《天才学霸?呵,不过是脚下螻蚁!》 第1章 幼年的记忆 如果说新生的婴儿像一张白纸,等待命运的落笔; 那么苏皓的出生,更像是神明降临到人间。 不知是苍天垂怜的宏大恩赐,还是因果轮迴的宿命慧根? 从剪断脐带、肉身见血的那一瞬起,他那颗近乎妖异的大脑,便已跨越了凡人的蒙昧,坦然凝视著奔涌而来的滚滚红尘。 突然,紧闭的眼皮上方,產房里刺目惨白的无影灯光,如同利刃般蛮横地劈开了混沌的黑暗。 在此之前,这具躯壳已习惯了藉由脐带汲取养分。 而生平从未启动过的呼吸器官,在关键时刻,竟陷入了沉重的凝滯! 强烈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胸腔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就在这时! 啪!清脆的一记巴掌声。 “哇——” 苏皓本意是想忍住的,但臀部传来的那阵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击溃了婴儿肉体的最后防线,使得他不得不扯开稚嫩的嗓子嚎啕出声。 不过,也正因这声歇斯底里的啼哭,人世间第一口略带腥甜而冰冷的空气,终於顺著喉管涌入肺泡,让他完成了生命的第一次呼吸。 “恭喜!是个健康的大胖小子!” 辣手摧臀的接生护士,此刻却满脸堆著灿烂的笑意,將小小的苏皓抱到了妈妈的面前。 妈妈的眼眶此时已红透了,疲惫的眼波中泛著盈盈泪光,视线死死黏在孩子身上。 在那深情的注视里,苏皓强烈地感受到,有一种恨不得付出一切、灼热炽烈的母爱,沉甸甸地砸在心头。 妈妈伸出因脱力而颤抖不已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柔软的小生命,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在这一刻,血脉相连的本能,比他那早慧的大脑抢先一步,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那,是只属於妈妈的熟悉气味,还有那柔软温暖的亲切触感... 这一切,宛如温柔的海浪,彻底抚平了他灵魂中的不安,以及初入人世的惊惶。 於是,那撕心裂肺的啼哭声,戛然而止。 “天吶!老公,你快看咱孩子,一抱就不哭了!” 妈妈虚弱的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一旁的爸爸闻言凑上前来,那张胡茬凌乱的脸上,写满了初为人父的兴奋动容。 “真的哎……太神奇了!这小傢伙,难道一出生就认得妈妈了?” 这就是苏皓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从此,他便真正踏入了奔涌不息的人间烟火。 …… “麻麻!拔拔什么时候回来呀?” 刚刚过完周岁生日,当同龄人还在流著口水吹鼻泡泡时,苏皓便已跨越了咿呀学语的阶段,能口齿清晰地吐出完整的长句了。 这简直是对人类婴幼儿发育规律的无情嘲讽。 “爸爸已经下班啦,马上就到家了哦。” 滋啦啦~ 妈妈林婉一边在热气腾腾的铁锅里翻炒著苏皓最爱吃的小肉片,一边回过头,语调温柔地回应著早慧的儿子。 妈妈並不知道,对於苏皓而言,这是一天之中,最令他心神荡漾的幸福时光。 每逢黄昏时分,窗外的光影被切成斑驳的碎块,那浓烈如火的晚霞会越过院墙的青砖缝隙,一点点爬进屋內。 纯粹而浓烈的自然色彩,落在孩童纯净的眼里,美得近乎魔幻。 顺著半敞的窗欞溜进来的晚风,夹杂著些许微凉的愜意。 锅中翻炒的肉片香气被风一卷,化作这人世间最迷人的烟火气味,在狭小温馨的屋子里肆意瀰漫开来。 纵然岁月更迭,时隔多年,苏皓依然会把这幕沾满落日余暉与烟火香气的黄昏,死死刻在脑海里。 每每想起,总觉得鼻尖发酸,热泪盈眶。 “好香香的味道鸭!” 苏皓迈开肉乎乎的小短腿,像只笨拙的小企鹅般摇摇晃晃地挪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妈妈的裤腿。 “哎呀!我的小皓皓,是不是小肚皮饿扁啦?” 妈妈停下手里的锅铲,手背隨意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转过身蹲下,揉了揉苏皓的脑袋,冲他绽开了一个比窗外晚霞还要明媚的笑容。 若是把这些一岁时的记忆说给別人听,必然会被当成荒诞不经的疯话,所以苏皓將它死死咽在肚子里,这辈子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但於他而言,那个黄昏的光影、醉人的香气以及妈妈眼角的笑纹... 都如同被最高清的底片定格,分毫不差地封存在他的脑海里,纤毫毕现,歷久弥新。 …… 岁月流转,当苏皓年满两岁时,在没有任何启蒙与指引的情况下,他就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阅读能力。 当然,这也得归功於妈妈贴满一墙的识字掛图,以及散落一地的幼儿绘本。 “来,皓皓,今天我们讲《小狗汪汪》的故事好不好呀!” 妈妈將他抱坐在柔软的怀里,然后仪式感满满地翻开了花花绿绿的绘本。 爸爸苏哲则半躺在一旁的旧沙发上,后背舒坦地垫著个靠枕,用一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满足目光,笑眯眯地注视著母子俩。 妈妈那略带薄茧的纤细食指,顺著书页上的方块字,一行行、慢吞吞地往下滑。 “小狗汪汪,今天吃得太多,『噗』地放了一个响屁哦。” 妈妈的声音轻柔,透著股江南水乡般的软糯与温婉。 可苏皓的视线,並未在那些花里胡哨的配图上做片刻停留,而是直勾勾地锁定了下方排列规整的方块字。 妈妈才刚念出个开头,苏皓已经抢先一步,字正腔圆地接上了下一句: “但是没关係哦!因为放屁屁就说明,肚肚里的肠胃正在努力地工作呢!” 妈妈的声音猛地卡壳,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紧接著,那抹错愕便化作了眼底漾出的浓浓笑意,颇有些惊喜地低头端详著怀里的儿子。 “咦?是不是妈妈以前给你念了太多遍? 皓皓的小脑瓜已经把故事背下来啦?” 面对妈妈天真的误解,苏皓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他直接用乾脆利落的稚嫩童音,继续读了下去: “虽然气味臭臭的,可是狗妈妈还是紧紧地抱住了小狗汪汪。 因为汪汪觉得呀,妈妈的怀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窸窸窣窣。 不知何时,原本躺在旁边的爸爸已经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 他连拖鞋都没穿好,赤著脚大步流星地跨到书架前,像是在刨地瓜般,快速翻找著什么。 不大一会儿,他抽出了一本稍微有些厚度的新书,郑重其事地递到了苏皓面前。 “那……皓皓,你再看看这本,也能读出来么?”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苏皓从未见过的全新绘本,连封面的塑料膜都没拆乾净。 “嗯!能!” 虽然封面上那只画得张牙舞爪、咧嘴傻笑的不知名小妖怪有些辣眼睛... 但苏皓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接了过来,像模像样地翻开第一页,字正腔圆地念出了声: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翻过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后,有一个神秘的妖怪村庄……” 就在他口齿清晰、毫无磕绊地读出第一句话的瞬间,妈妈和爸爸就像同时触了电一般,身子齐刷刷地抖了一下。 “在这个村庄里呀,住著一个每天都要偷看小孩子做梦的调皮妖怪……” 隨著清脆的朗读声在房间里迴荡,苏皓敏锐地察觉到,头顶上方那两道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父母脸上的表情,正从最初的震惊、难以置信,一步步扭曲成凝重与骇然。 “我的天……他不是在背,他居然是真的认识这些字! 老公,你捏捏我,这不是幻觉吧? 咱家这是祖坟冒青烟,生出个文曲星下凡了?!” 妈妈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视线在苏皓那张稚嫩的小脸和那本翻开的书页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確认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就凭咱俩这普通的智商基因,是怎么生出这样的天才的……” 爸爸一把將苏皓搂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著儿子的软发... 良久,良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那剧烈起伏的心跳声在砰砰作响。 被爸爸宽大厚实的胸膛紧紧贴著,苏皓的心头猛地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异样涟漪。 纵然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大脑,两岁的他还无法以宏大的视角去解构这份情感的分量。 但他那敏锐的直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事实: 只要自己继续在这个名为“文字”的游戏里展现能力,这两个將他视若珍宝的人,就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幸福与满足。 自那命运转折的一夜过后,苏皓原本单调的臥室白墙上,开始如同遭遇了疯狂的牛皮癣gg袭击般,贴满了各种千奇百怪的新鲜玩意儿。 最开始的画风还算正常,也就是些用来启蒙的数字表和十以內的加减法口诀。 “皓皓,一加一等於几呀?” “等於二!” 坦白讲,配合妈妈玩这种低智算术游戏,对苏皓来说其实挺乐在其中的。 每当他用稚气的嗓音报出那个毫无悬念的答案时,妈妈便会陷入一种近乎失控的狂喜。 她会像个捧获世间至宝的小女孩一样,將他紧紧抱起来在原地连转好几个圈。 很快,局势就开始失控,墙壁上的知识厚度呈几何倍数上升。 原本花花绿绿的数字掛图被替换,隨之而来的,是九九乘法表、英语字母表、中英文识图卡... 最后连日历节气表都掛上去了! 简直比重点高中的黑板还要花哨。 “皓皓,告诉妈妈,今天星期几啦?” “星期四!” “耶!答对了!皓皓呀,是全世界最最聪明的乖宝宝!” 每天早晨,妈妈都会指著那张蠢兮兮的日历表,乐此不疲地进行提问。 而当苏皓毫无意外地给出正確答案时,她都会骄傲得仿佛儿子拿了诺贝尔奖,亲亲他的小脸蛋,毫不吝嗇那些最肉麻的讚美之词。 为了能一直看到妈妈脸上那种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苏皓甚至愿意耐著性子,整日整日地对著墙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张,装模作样地消磨时光。 只可惜,这种小儿科的启蒙玩意,保质期实在短得可怜。 他那颗超凡大脑,很快就对这些毫无挑战性的浅显知识彻底失去了兴趣,再难掀起他心中的半点波澜。 ...... 知了——知了—— 蝉鸣阵阵,撕裂著沉闷的空气。 夏末初秋,暑气还没散乾净,苏哲和林婉夫妇正坐在老屋的门廊下,吃著冰镇西瓜乘凉。 他们的宝贝儿子苏皓,刚才还在院子的泥巴地里,像个小疯子似的撒欢儿狂奔、咯咯傻笑; 这会儿却突然撅著屁股蹲在墙角的一个小土坑旁,神情严肃地盯著地上的蚂蚁搬家。 苏哲吐出几粒西瓜籽,眉毛却不自觉地拧成了疙瘩。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嗜书如命、看墙皮都能看一整天的天才儿子,这段时间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 不仅对文字失去了热情,反而开始对泥巴和虫子產生了兴趣。 “老婆,你有没有觉得,皓皓最近好像都不怎么爱看书了?” 听到丈夫的这声嘟囔,林婉连吐西瓜籽的节奏都没乱半分,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嗯,是啊。” 苏哲心里咯噔一下,內心顿时涌起一阵名为“伤仲永”的淒凉。 本来还以为自家祖坟冒青烟,生了个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 难不成只是因为自己的“父母滤镜”开得太厚,產生的幻觉? 一想到自己最近天天加班搬砖,连陪儿子搭个积木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他的心里就泛起一阵老父亲的苦涩与愧疚。 “哎……好端端的,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看著丈夫那张皱成苦瓜的脸,林婉终於憋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还能为啥?因为他早就全学会了啊。 换作是你,整天对著一堆早倒背如流的玩意儿,你能觉得有意思?”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墙上那些东西,他早就看腻歪了。 几十本绘本,他连標点符號在哪儿都背得滚瓜烂熟。 至於那些加减乘除…… 他现在连三位数的平方,都不用拿笔,看一眼就能直接心算出答案,你还想咋地?” 苏哲手里的西瓜皮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假的?不是在开玩笑吧?!” 心算三位数的平方? 別说是三岁小孩,就是来个硕士博士,也不敢说能张口就来吧? “谁拿这事儿跟你开玩笑啦! 其实我这几天正愁著呢,你说咱是不是该教他点分数的概念了? 可是,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学分数,是不是太过分了,会不会拔苗助长啊? 我正打算跟你商量下呢。” 儿子不仅没掉下神坛,反而还在天才的道路上一骑绝尘! 这种祖坟冒大火的狂喜,仅仅在苏哲的脑海中盘旋了两秒,就立刻陷入了和妻子一模一样的愁云惨雾之中。 “老公,分数这玩意儿是几年级的课本知识来著? 三年级还是四年级? 那起码得是十岁左右孩子的课程吧,这步子跨得是不是太大了点……”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眼睁睁看著他这么聪明,整天像个傻子一样撅著屁股玩泥巴也不是个事儿啊,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管怎样,我们应该弄点正经书回来给他看看,不能让那颗聪明脑子就这么荒废了。” 苏哲这番掷地有声的表態,让林婉的眼神也瞬间坚定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咱们不搞那种拔苗助长的变態教育... 但也不能因为咱俩太平庸,就眼睁睁看著这颗好苗子在咱手里长歪了。 不过吧,话又说回来,我看著他现在每天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其实挺知足的……” 就在夫妻俩为了儿子的未来而长吁短嘆时,蹲了老半天的苏皓突然调整了姿態。 他撅著小屁股,摆出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壁虎姿势,四肢著地,小心翼翼地向他们匍匐爬来。 “这小子又在抽什么风?” “他啊,是怕自己跑起来不长眼,踩死了地上那些搬家的蚂蚁。 只要在蚂蚁窝附近,他都是这副躡手躡脚的模样。 咱们这儿子啊,虽然是个智商高到离谱的天才,但骨子里,却有著这世上最善良温柔的灵魂呢!” 看著苏皓那笨拙却透著悲悯的可爱模样,林婉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她甚至不忍心去打破这份属於童年的快乐。 天才又如何? 平庸又怎样? 毕竟,在她极度朴素的价值观里,让儿子像正常的孩童那般放肆地奔跑、嬉闹,总归是顺应天道的伦常,又有什么不好呢? 从那万千思绪中抽身而出,林婉微笑著抬起手臂,衝著“小壁虎”招了招手: “皓皓!吃西瓜啦!妈妈给你留了最中间最甜的西瓜瓤!” 听到这声召唤,苏皓那沾满泥灰的小脸,瞬间绽放出一个比夏日阳光还要明媚的灿烂笑容,噌地一下爬了起来。 “耶!西瓜!!” 看著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蚁群,隨后迈著两条小短腿“吧嗒吧嗒”地朝著自己狂奔而来的模样,林婉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 然而,命运的齿轮终究是在那个满是蝉鸣的夏日之后,轰然转动。 过了两天,苏皓那间简陋的小臥室里,赫然多出了一套,与其清贫家境极度不符、装帧奢华的《大英百科全书》。 这绝不是市面上那种拼凑出来的地摊货。 而是苏哲做了大量功课,跑遍了各大书店,经过极其严格的筛选后,最终才咬牙买下的,一部沉淀了两个多世纪人类智慧结晶的绝世经典。 尤其是科学卷那部分,更是有著爱因斯坦与卡尔·萨根等一眾科学大佬亲自操刀。 其硬核程度与专业深度,足以把市面上那些糊弄小孩的科普读物按在地上摩擦出火星子。 为了这套书,几乎花去了苏哲一个月的薪水。 但神奇的是,这对向来精打细算的夫妻脸上,却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肉痛表情。 那个原本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儿子,自从翻开书页的那一刻起,便犹如一头扎进了汪洋大海的蛟龙,彻底陷入了那浩瀚无垠的知识旋涡中,如痴如醉,无法自拔。 就连原本那种带著孩子气般天真烂漫的看蚂蚁游戏,在知识的暴力冲刷下,画风也迎来了极为离谱的蜕变。 “妈妈,你快看! 蚂蚁走路之所以能排成这样一条直线,是因为它们通过分泌一种叫做『费洛蒙』的化学物质来进行导航的呢!” 听著儿子那张还带著奶香味的小嘴里,突然往外猛烈输出这种充满学术气息的生僻词汇,林婉瞬间呆住了,只能茫然地眨著眼睛。 “这,这也是你从那套厚书里看来的?” “对呀!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这些小傢伙跑出那么远,到底是怎么在复杂的地形中精准找到回家的路的? 现在我全明白了,这种化学信息的追踪机制简直太精妙了!” 看著儿子顶著一张肉嘟嘟的包子脸,却有一种犹如歷经沧桑的学者般、老气横秋的语调神情... 那种极具反差萌的滑稽感,让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之前她还在提心弔胆,生怕这堆艰涩枯燥的学术大砖头会压垮儿子的求知慾。 现在看来,纯属是他们这帮凡人瞎操心。 苏皓就像个掉进大米缸的小老鼠,面对那浩瀚无垠的未知领域,眼底闪烁著近乎狂热的欣喜。 最初的涉猎,是从昆虫与动物篇章开始的。 当他得知,每一只猛虎身上的斑纹都如同人类的指纹般截然不同时,他会为了这种奇妙的规则屏住呼吸。 而在读到灰雁迎著风雪、飞越数万公里冻土的字句时,他又会歪著脑袋思索。 『它们是怎么辨別方向的? 难道也是某种肉眼无法观测的气味残跡?” 当视线滑入下一章,捕捉到“地球磁场”这个物理学名词时... 他不仅没有被嚇退,反而像个死磕到底的倔驴,绞尽脑汁地去啃这块极其硌牙的硬骨头,非要弄懂其中的原理不可。 一边阅读文字。 一边在脑內疯狂提问、理解、推演。 这过程就像是在迷宫里寻找宝藏,让人乐此不疲。 换作普通的幼童,若是逢著了晦涩难懂的词句与道理,通常会直接跳过或者失去兴趣。 但这套凡人的规律,对苏皓而言,连个半个標点的参考价值都没有。 遇到难懂的概念,他不会退缩。 他会將百科全书的其他章节全部摊开,从一本跳跃到另一本,交叉比对,刨根问底。 直到那块横亘在心头的难点被彻底消化,他才会心平气和地翻开下一页。 学习的进度在他身上变得极为诡异。 有时,一整章的知识如江河入海,半天便可消化完毕; 有时,遇到硬骨头,他能坐在满地散落的书本里熬上整整两个月,跟一个概念死磕。 在父母眼里,只当是这套书太过艰涩难懂,才让儿子读得如此缓慢。 他们哪里能想到,苏皓其实是在用这些文字和图谱,一寸一寸地,在超凡的大脑里搭建起一座精密宏大的世界模型! 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三年的光阴如水般淌过,整整二十九册厚若青砖的百科全书,被他从头到尾,尽数拆解,全部消化进了肚子里。 第2章 上学 时光无声碾过,七岁的苏皓终於正式踏入了小学的校门。 “皓皓,今天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苏皓从小就不愿意去幼儿园、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因为缺乏与外界交流的经验,林婉生怕他在这集体生活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事实证明她纯属瞎操心,苏皓每天放学回家时,脸上都掛著一种满级大佬视察新手村的淡定笑容。 “嗯!开心,我今天还跟同学们一起在操场上踢了足球呢。” 他隨意应答著,扔下背上的小黄鸭书包,噠噠噠地跑进臥房。 如今这世上,能占据他全部注意力的事情不多,刚刚出生不久的妹妹算是一件。 洗完手凑到床边,苏皓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著床上睡著的妹妹苏慧。 “就这么喜欢妹妹呀?”林婉在一旁笑著问。 苏皓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嗯!她好可爱!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或许是被周围的声响扰了清梦,襁褓里的苏慧微微皱起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声。 可当她迷濛的双眼映出床边哥哥的身影时,啼哭硬生生止住了,反而咧开无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打在木质地板上。屋子里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起舞。 这场景温馨得简直能拿去拍婴儿gg。 林婉疲惫的眉眼间漾起一丝暖意,只觉得生下这二胎,殊为不易却也值得。 苏皓这孩子自幼便展现出惊人的独立,几乎不曾索求过父母过多的照顾,从未让她操过半点心。 但老二却是个实打实的磨人精。 也许是因为天性娇弱,只要离开了母亲的怀抱,这小丫头便能哭出一种天地崩塌、世界末日般的淒绝感。 折腾得夫妻俩天天顶著黑眼圈修仙。 可偏偏这个每天折磨得他们死去活来的小暴君,唯独在见到苏皓时,她就能立刻雨过天晴,笑得犹如春暖花开。 身为母亲,实在找不出比这更令人欣慰的画面了。 “慧慧,哥哥给你变个魔术哈。” 苏皓在床边蹲下,轻轻握住妹妹那双绵软的小手,遮在她的眼前。 “哎呀,哥哥不见啦!” 下一秒,双手倏然移开,苏皓那张灿烂的笑脸猛地凑了过去。 “噹噹当!哥哥来啦!” 苏慧瞬间爆发出咯咯的欢笑声,激动得手脚並用地在床上扑腾,笑得牙齦都露了出来。 看著妹妹这副模样,苏皓露出了颇具成就感的表情。 小丫头咿咿呀呀地伸直了手臂,那意思似乎在说:“再来一次!” “好嘞,这次我可真要隱身了哦。” 苏皓身子一矮,十分熟练地缩到了床底下。 苏慧愣了愣,一脸懵懂地左右张望。 “当——当!” 看著像土拨鼠一样突然冒头的哥哥,苏慧先是嚇得一缩,隨后又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这么愿意陪著胡闹,难怪这丫头如此黏她哥哥。』 林婉靠在门边,好笑地摇了摇头。 换作已经被生活榨乾精力的夫妻俩,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这样陪孩子疯玩的。 玩闹了半天,电量耗尽的苏慧咕咚咕咚干完了一瓶奶,秒睡了过去。 苏皓小心翼翼地帮妹妹掖好被角,躡手躡脚地退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的苏皓房间,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书架,不知何时已经像野草般蔓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 自从啃完那套百科全书,苏皓仿佛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將兴趣转移到了这颗星球上最纯粹、最容不得半点虚假的学科:数学。 因为家里的藏书已经被榨乾了营养,他只能不停地缠著父母买数学书。 一本接一本地囤下来,最后书多得实在没地儿塞,终究成了这副书满为患的夸张景象。 苏皓站在书架前,指尖在书脊上轻快地滑过,最终停在了一本黑色硬壳、烫印著银色书名的厚书之上。 《linear algebra and its applications》 线性代数及其应用。 甚至不是什么中译本,而是纯英文原版,硬核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皓熟练地翻开书页,连书籤都不用,一眼就定位到了昨天看了一半的进度。 隨后,他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 “他妈的……怎么老家也有这种傻逼家长啊!” 大集县实验小学,一年级二班。 刚上任不久的班主任顾瑾,满脸生无可恋地摘下眼镜,用拇指和中指死死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我就是因为受不了那种乌烟瘴气的氛围,才躲回这里的啊,谁曾想……” 一声嘆息在空荡的教室里响起,满腹的牢骚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想当年,她在帝都海淀区一所杀神遍地的顶级培优机构任教,如今回老家满打满算才半年。 说起海淀区,幼升小,小升初,中考,高考,已经卷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就连为了挤进一个双语幼儿园,甚至会给孩子和家长同时设立两轮选拔考试...... 在那里,童年就是个奢侈品。 那段教书育人的日子,顾瑾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为人师表的成就感。 那些被拔苗助长的孩子,犹如惊弓之鸟,眼神中透著让人心碎的疲惫与麻木。 最终,他们只会被培养成离了父母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巨婴。 因为除了刷题,其他一切生存技能都已经被父母剥夺了。 但是,如果只是巨婴也就罢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中的一部分还会因为过早超前学习產生的莫名智商优越感,长成一种鄙视同类、没有共情能力的病態人格。 有著高中奥赛背景,毕业於名牌大学数学系的小学数学老师,在这世上本就凤毛麟角。 正因如此,顾瑾曾是那些权贵家长眼中最炙手可热的香餑餑。 当初凭著一腔热血和对小孩子纯粹的喜爱,不顾所有人阻拦一头扎进教育界,却未曾想,最终迎来的竟是如此彻底的幻灭。 那分明是源於父母病態欲望,披著教育外衣的智力虐待。 看著才七岁大的小屁孩,用拿笔都还不稳的稚嫩小手,一边抽泣一边机械地抄写著连符號意义都不懂的方程式,顾瑾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噁心。 直到有一天,一个孩子因为考试失利在课堂上精神崩溃嚎啕大哭。 顾瑾压抑已久的怒火终於爆发了,她像个疯子一样,把那个权贵家长指著鼻子狠狠痛骂了一顿! 『虽然代价是跑回了老家……』 迫於压力,她接受了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校长“善意”的劝告,灰溜溜地提出了辞职。 准备在老家的小学当一个普通的教师,平淡的生活下去...... 她本以为,回了这偏远的故乡,躲到这方偏安一隅,便能耳根清净,与那些荒唐事彻底作別。 但她错了,错得离谱。 苏皓。 这孩子长得粉雕玉琢,笑起来阳光灿烂。 她还一度感慨这孩子的父母该有多开明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到头来,难道全都是自己眼瞎產生的错觉?! 当顾瑾在那只充满童趣的小黄鸭书包里,赫然发现一本《高中数学精编》时,她只觉得自己的“鸡娃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当场就要发作了! 她二话不说,当即下达了家长面谈的通知。 而今天,就是苏皓家长“提头来见”的日子。 吱呀一声。 放学后空荡荡的教室里,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先钻进来的是一阵婴儿咿咿呀呀的啼哭声。 “不好意思,老师,劳烦您等一下。” 哄著婴儿走进来的女人,素麵朝天。 皮肤被市井的风霜打磨得略显微黑,头髮连梳都没梳,只用一根皮筋胡乱挽在脑后。 但顾瑾那双毒辣的眼睛,却从她那侷促却不失端庄的举止中,捕捉到了一丝隱匿的知识分子气息。 看著她温柔地拍打著孩子后背的模样,顾瑾心中那股无名业火,竟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您好,顾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最近实在太忙,早该来拜访您的。” 看著这位母亲过分客气地弯腰致意,反倒让顾瑾生出了一丝不自在,连忙站起身招呼。 “啊……苏皓妈妈您好!没事的没事的!其实今天请您过来,主要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顾瑾的视线猛地顿住了。 她注意到女人的衣襟上,晕染著一大块奶油色的污渍。 显然是出门前婴儿刚吐的奶,只来得及匆匆擦拭了一下。 一张写满疲惫的脸庞,一双温和而没有半点攻击性的眼眸,以及那种生怕自家孩子在学校闯了祸的忐忑神情。 这和顾瑾在帝都见惯了的、那些颐指气使、把孩子当成攀比筹码的冷血面孔,截然不同。 顾瑾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脑海中那个“为了虚荣心而虐待孩子的恶毒虎妈”形象,在眼前的女人面前,瞬间碎了一地。 之前疯狂演练的那些“痛斥变態鸡娃家长”的台词,在这一刻全都被卡死在了喉咙里。 虽然卸下了大半的防备,但有些事,必须刨根问底。 顾瑾深吸了一口气,单刀直入: “那个,苏皓妈妈,我昨天在苏皓的书包里,无意间看到了一本《高中数学精编》。 冒昧问一句,你们平时有给他报什么超前的补习班吗?” 听到这话,林婉明显愣了半拍,就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果然有情况!』顾瑾心里一凛,正准备开口劝导。 然而,林婉接下来磕磕巴巴的话,却像一记闷棍把她打懵了。 “那本啊……应该是孩子他爸在网上隨便买的。 前阵子苏皓突然好奇高中生都在学什么,非闹著要看…” “什么?您的意思是,不是在补习班学的?” “顾老师您真会开玩笑,这么丁点大的孩子,上哪门子补习班呀?” 林婉连连摆手,语气里透著股无可奈何, “实不相瞒,顾老师,这孩子连幼儿园都不愿意去,嫌无聊,我们乾脆就让他在家玩了几年。” 顾瑾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等等,这根本就不是在同一个频道聊同一件事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从头再理一遍。 “苏皓妈妈,您的意思是…… 苏皓带著那本高中数学书,纯粹是因为好玩、好奇? 並不是真的在做上面的题目,对吧?” 对,一定是这样。 有些小孩爱慕虚荣,拿一些晦涩难懂的书到处晃悠、装腔作势。 哪怕是捧著本但丁的原版《神曲》在学校操场上晃悠的小学生,她也不是没见过。 “这倒不是……”林婉有些纠结地抓了抓头髮, “最近被老二折腾得够呛,我也实在没精力管他。 但我好几次看到他把那本书塞进书包,问他干嘛,他说无聊的时候拿出来解题打发时间。” 顾瑾的嘴角微微抽搐。 小学一年级...无聊的时候...解高中数学题...打发时间? 去你妈的打发时间! 一年级的小屁孩连九九乘法口诀都还没背全吧?! 顾瑾的声调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度: “所以……您的意思是,苏皓现在是在自学高中数学,而且还能解开高中数学题?” 听到顾瑾难以置信的追问,林婉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语气中没有半分炫耀,只有为人母的万般无奈: “顾老师,我也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扯。 但苏皓这孩子,从小脑迴路就有点与眾不同。 我们也从没刻意教过,结果他不知怎么的就认了字,数学题也是看一眼就知道结果。 所以我和他爸商量著给他买了套百科全书,谁知道他跟走火入魔了一样天天抱著啃…… 最近就更离谱了,天天要买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学书,估计他爸也是被缠得没办法了才买的吧。” “哇——” 怀里的苏慧似乎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诡异,突然扯开嗓子大哭起来。 看著手忙脚乱哄孩子的林婉,顾瑾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回过神来。 虽然心里还有一万头羊驼在狂奔,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顾瑾悲哀地发现,自己作为班主任,对这个名叫苏皓的七岁男孩,简直一无所知。 『口说无凭,还是直接测一测这小子吧。』 顾瑾在心里暗暗咬牙。 父母对自己孩子的天赋產生离大谱的错觉,那是常有的事。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 当晚,下班回到家的顾瑾,从床底的收纳箱最深处,翻出了她当年备战奥赛用过的教材和题库。 “真是久违了啊……” 看著这些泛黄的封面,顾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平面几何》、《不等式选讲》、《组合数学》、《初等数论》、《数学奥林匹克歷年真题》…… 想当年,这些书简直就是折磨人的小妖精,光是看一眼封面都能让人產生想吐的生理反应。 可如今时过境迁,竟然都成了珍贵的回忆。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宿舍熄灯后,蒙著被子借著手电筒的微光,和一道压轴大题死磕到天明的青春岁月。 『那么问题来了,对一个七岁的孩子,到底该出什么难度的测试题呢?』 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稟,绝顶聪明,全凭自学终究也是有极限的,毕竟缺乏系统性的知识架构指导。 “保险起见,先从初中的难度开始吧。”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她並不打算去责怪一个早熟而爱慕虚荣的孩子。 装逼嘛,谁小的时候没干过? 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歷练而已。 然而,脑海中不断回放著苏皓妈妈那虽然慌乱、但却透著一股极其坦然的语气,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顾瑾悲哀地发现,她竟然在那个母亲的眼神里找不到一丝弄虚作假的痕跡。 “冷静,我只是確认一下,对,只是隨便確认一下他的底子而已。” 顾瑾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出题。 起初,她真的只打算出到三角函数就收手。 但隨著思路的展开,她落笔的內容开始渐渐失控。 多年的学霸本能加上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发作了。 微积分?安排上。 解析几何和空间向量?加进去。 这些可都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套公式糊弄过去的妖艷贱货,而是必须彻底吃透核心概念,拥有绝对的逻辑思维才能解开的高难度题目! 顾瑾停下笔,死死盯著纸上那道略显狰狞的算式。 理智疯狂地警告她,將这种东西摆在一个七岁的孩子面前,简直是丧心病狂! 儘管她在心里疯狂暗示自己,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摸底测验。 但看著卷面上越来越变態的题目,她握笔的手却忍不住微微发抖。 因为她实在无法压抑內心深处,那一丝微小到几乎不可思议,却又让人疯狂心动的可能性! 她在赌。 赌那个叫苏皓的孩子身上,可能正在发生著某种超越常识的事情! 第3章 答题 “苏皓!” 落日余暉斜斜切进教室,空气里瀰漫著粉笔灰与汗水混杂的微浊气息。 放学后,正手忙脚乱把书本往书包里胡乱塞去、满心想著回家的苏皓,听闻这声呼唤,身体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过来。 “在!老师!” 顾瑾站在讲台旁,看著眼前这个满地乱窜的小傢伙,暗自无奈。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是基因里就没有“好好走路”这个选项?非得用跑的?』 这种独属於稚童的过剩精力,著实让人既心生艷羡,又隱隱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看,这都分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野小学生罢了…… 在苏皓那张稚嫩的面庞上,根本找寻不到半点那种受虐待儿童特有的阴鬱死气。 也没有那些被父母强迫超前填鸭式学习的孩子所特有的,令人厌恶的自傲与油滑。 即便是到了最基础的加减法课上,他也如其他懵懂稚童一般,兴致勃勃地积极举手,就连枯燥的听写也做得一丝不苟。 当然,顾瑾无从得知,这一切的乖巧... 其实全赖林婉和苏哲在家里揪著苏皓的耳朵,无数次严厉地反覆叮嘱: “上课必须好好听老师的话!” “今天书包里,也带了很难的书吗?”顾瑾轻声问道。 听到老师的提问,苏皓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睁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嗯。打算课间休息的时候看。最近天太热了,大家都不去操场踢足球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搓著两只小手,眼神止不住地往教室门口飘。 那股子归心似箭的劲儿,根本藏不住。 “有什么急事要赶著回去吗?” 被看穿了心思,苏皓难得地脸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没有。不是那样的,是苏慧在等我。 苏慧是我妹妹,超级可爱的! 而且,妈妈也得等我回去,才能腾出手打扫卫生和做晚饭,我得回去帮忙!” 想起上次见过的那个,被妈妈温柔抱在怀里的娇憨婴儿,顾瑾只觉得心头一软。 那確实是个可爱的婴儿。 『哎!我到底在神经兮兮地期待些什么啊?』 顾瑾暗自摇了摇头,脑海深处那根一直绷著的弦,此刻终於伴隨著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嘆,彻底鬆弛了下来。 眼前的苏皓,只是个心疼妈妈、惦记妹妹的善良纯朴小学生。 顾瑾决定不再耽搁,赶紧放这个乖巧的小傢伙回家。 “那……把这几道题做一下好吗?没几道题的,做完就可以直接走啦。” “真的吗?” 似乎原本以为会被留堂很久,苏皓闻言,小脸上顿时面露喜色。 “当然!遇到觉得难的,空著就行,不碍事。” 这无疑是个极聪明的孩子。 顾瑾不禁回想起当年。 在重点中学的重点班里,也有极少数一两个怪物,从小低年级就开始消遣般地,自学中学数学。 其中有个当年让她仰望的变態,现在已经在加州大学洛杉磯分校读博,想来头髮应该已经快掉光了。 虽然顾瑾並不认为眼前的苏皓能达到那种非人类的程度,但如果他真的能完美解答初中水平的数学题... 那作为老师,她必须开始严肃思考,该如何为他提供更好的教育资源了。 就在她思索的这半秒钟里,不知何时,苏皓已经从那个略显陈旧的铅笔盒里,拿出了一支带有小黄鸭公仔的卡通铅笔,伏在案头,直接开始写答案。 第一题,基础知识点,比例问题。 [如果地图上的5cm实际代表2km,那么8cm代表多少km?] 沙沙沙。 那是铅笔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轻响。 “3.2km” 苏皓几乎是在目光扫过题目的瞬间,笔尖便已落下,连眨眼的停顿都没有。 顾瑾眉头微皱。 『心算?看一眼连想都不想,直接写答案?』 她收敛了隨意的神色,目光微凝,仔细端详起苏皓的侧脸。 只见这孩子眨眼的频率瞬间降低,原本略显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且浅。 双唇半闭著,微微向內抿起,双眼紧盯著试卷,犹如鹰隼。 很明显。 也许是太想早点回家,苏皓直接进入了火力全开的完全专注状態! 沙沙沙。 第二题,勾股定理的进阶应用。 [已知一个直角三角形,两条直角边长分別为 8 cm 和 6 cm。 现有一个边长为 8 cm 的正方形,正方形的一条边与三角形的直角边完全重合,且正方形位於三角形的外部。 求:正方形中不与该公共边相邻的顶点到直角三角形斜边中点的距离。] 看完题目后,苏皓大约思考了两秒,便直接把答案写了出来。 顾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道题没有图! 这是需要在大脑中瞬间构建出二维坐標系,或者极度清晰的空间几何投影才能找到思路的题型! 他连草图都不画?! 咕嘟。 寂静的教室里,顾瑾听到了自己咽下唾沫的声音。 这是一道披著计算外衣,实则考查极致空间思维的陷阱题。 然而,在苏皓的笔下,他就像是在看“1+1=2”一样,觉得没有任何多看一眼的价值,手腕微动,写下了答案。 “约11.7厘米” 第三题,一元二次方程。 [已知一元二次方程x^2+2mx+(2m-1)=0。 若该方程有两个不相等的实数根,且两根之差的绝对值为2,求实数m的值。] 这一次,苏皓手中的铅笔,连哪怕一瞬的停顿都不曾有过,依旧行云流水般直接写答案。 顾瑾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呼吸,她死死地盯著那张纸,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那只左右摇摆的小黄鸭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这个孩子,竟在瞬间联想到了判別式条件,並將其转换成了符合题意的方程式! 没有任何停顿! 没有丝毫犹豫! 这意味著他对答案有著百分之百的绝对把握! “m=0或m=2” “唔——!” 顾瑾下意识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即將脱口而出的那句“臥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特么见鬼了吧?! 单纯把求根公式代入方程求解並不难。 可是,能够一眼洞穿题目那层层叠叠的虚偽外衣,直击其內在的骨架结构,並对所有条件进行变形与关联…… 这种恐怖的结构性思维能力,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小孩该有的脑子! 顾瑾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如战鼓般猛烈捶打。 解题速度? 那东西在这一刻已经毫无意义。 真正让她感到灵魂战慄的,是这种根本无法通过“填鸭式教育”教出来的天赋! 第四题,三角函数应用。 计算量极其精简,但需要极刁钻的逆向转换思路。 苏皓並没有像凡夫俗子那般单纯地往题目里代入数值,也没有依赖公式。 七岁,本来是个连基础运算都会觉得吃力的年纪,但他却已经將极其高阶的结构性思维,如同呼吸一般內化进了骨血里。 小黄鸭铅笔划过纸面,又是一个瞬间秒杀的正確答案。 第五题,微积分。 【设函数 f (x)=x3?3ax2+3a2x?a3?(1/2) sin2x,已知 f (x) 在 x=0 处取得极值,且极大值与极小值之差为 1,求 a 的值。】 这是一道超纲题。 计算过程不长,但判断逻辑的门槛极高。 苏皓握著那支滑稽的小黄鸭铅笔,隨意地扫了一眼题目,立刻开始计算。 顾瑾简直快要疯了! 她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她疯狂地好奇这孩子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这般晦涩的微积分面前,没有半点迷茫,瞬间就理清了导函数、极值位置、极值之差这一系列的逻辑走向! 第一时间,直接在脑海中將条件和函数建立联繫。 这期间甚至没有经过任何一步多余的步骤。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苏皓已经具备了完美的逻辑和天才般的直觉! 顾瑾的脑海中,突然翻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感。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像是亲眼看著一个流著鼻涕的小学生,拿著五顏六色的蜡笔,隨手在地上画出了一张精密到纳米级別的核潜艇建造图纸。 在那天真无邪的幼圆体字跡中,蕴含著的却是严密到极致的数学逻辑! 这巨大的反差,带著一种令人浑身发毛的恐怖违和感! “做完了,老师!” 就在顾瑾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出窍时,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猛地將她拉回现实。 一共才两分钟不到! 苏皓双手递过那张薄薄的试卷。 此刻,他又变回了那个满心只有回家、浑身散发著纯真气息的可爱小孩。 “好……全都答对了。可以,可以回家了。” 因为精神受到了极度的衝击,顾瑾的声音乾巴巴的,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暗叫不妙,但满脑子只有回家的苏皓,根本没察觉到老师世界观的崩塌。 “好耶!老师拜拜!” 苏皓抓起书包,规规矩矩地向自己挥了挥手,接著一溜烟跑了出去。 轻描淡写地砸碎了一个成年数学高材生对“天才”二字的认知后,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半点期待被夸奖的神色。 就好像,他只是隨手拂去了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顾瑾犹如一尊石像,呆呆地看著苏皓迈著小短腿跑远的背影。 走廊外的风穿堂而过,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她陷入了沉思。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顾瑾低头,视线死死黏在那张答题纸上,足足看了十分钟。 这是连最荒诞的梦境里都不敢出现的画面。 现实与常识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让她的脑子此刻只剩下一片轰鸣的空白。 过了很久,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將那张答题纸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夹进了一个硬壳文件夹里,以防弄皱哪怕一个边角。 那动作极其谨慎、虔诚,仿佛生怕自己哪怕多用一分力气,就会捏碎某件稀世珍宝。 才小学一年级啊。 毫无疑问,这正是最脆弱、最容易被外界摧毁的年纪。 就算现在表现得如同降世神明,也许哪天遇到个庸师,就会对数学彻底失去兴趣。 在这个绞肉机般的应试教育体系里,顾瑾见过太多被冠以“神童”之名,最终却泯然眾人的流星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奥数神童,那还好办……”顾瑾喃喃自语。 但苏皓不是。 苏皓是一个连“天才”这种世俗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完全无法概括的破格存在! 一瞬间,顾瑾猛地抱住双臂,她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立。 她突然意识到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宿命感。 也许,此时此刻,坐在这间破旧乡镇教室里的自己... 正巧合地站在了一个能够直接影响歷史进程、决定一个未来青史留名之伟人命运的十字路口上! 嘶! 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现实感终於一丝丝重新回归躯壳。 搁在桌面上的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就这样一个人枯坐了很久,顾瑾在脑海中像走马灯般推演著自己目前能採取的种种方案。 但没有一条路能让她觉得万无一失。 为什么? 原因显而易见。 因为她自己,从来就不是天才。 燕雀安知鸿鵠的航线? 她根本就缺乏判断哪条路才是最优解的底蕴和眼界。 “决定了。” 既然是天才的事情,那就要去问天才。 或者,去问某个曾经站在那个类似高度、俯视过眾生的存在。 这份可能关乎人类歷史进程的担子,让她一个凡人来扛,实在太重了。 嘟,嘟,嘟.... 手机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直到铃声快要因为超时而结束的那一瞬,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想极力掩饰,但语调中依然透著一股极其浓烈的尷尬与不自在。 “有件事,我想问你。” 顾瑾没有废话,单刀直入。 对面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 接著,伴隨著一声似乎是向命运妥协的无奈嘆息,那个声音回道: 【稍等……】 ...... “滴——” 远在千里之外的一线城市。 沈宇轩眼疾手快地按停了面前那台昂贵的录影机。 在他身后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图表和公式。 他皱了皱眉。 好久都没联繫的前女友,今天吃错什么药了突然打电话? 听到对方那不同寻常的凝重语气说“有事要问”,沈宇轩隨手扯下领带,大步流星地走出录播室,一把拉开休息室的冰柜,从里面摸出了一罐黑咖啡。 咔噠——拉开拉环。 “说吧,什么事?”他仰头灌了一口。 【我教的学生里面,出了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天才。】 听到这句话,沈宇轩嗤笑了一声。 “扯什么鬼天才。咱们这都几年没通过电话了,你特意打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听腻了。 这种廉价的词汇,他早就听到想吐了。 想当初,他入选国家集训队时,各种讚誉就不绝於耳。 但在那个世界里,在见识过那些真正的怪物之后,他才明白,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真正的“天才”称號,只配属於极少数被神明选中的人。 凡人眼里的天才,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你是不知道,这孩子……】 然而,顾瑾的话没能说完。 “够了!你要是没点严肃的正经事,我可就掛了啊?” 听筒那头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丝懊悔涌上沈宇轩的心头。 他暗自咬牙,自己是不是態度太恶劣了点? 好歹是曾经掏心掏肺过的人... 可那个女人为什么非要不知死活地来戳他的痛处? 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这辈子最噁心听到的,就是这种廉价的讚美之词! 就在沈宇轩皱著眉头,脑子里飞速琢磨该怎么找个台阶下的时候…… 【小心眼……】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万年小心眼!】 “你真找死是吧?”沈宇轩的太阳穴青筋瞬间暴起。 【你打算把那些破事记仇记到什么时候?】 越听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无论是谁,都有不能碰的伤口。 而这个女人,现在正穿著高跟鞋在他的伤口上蹦迪! “我记哪门子仇了?!你出去打听打听,咱们那一届所有的同学里,有哪个人赚得比我多?!” 沈宇轩怒极反笑。 去年,光是他名下工作室交的税,就高达一千万。 他现在是整个教培行业里,被所有望子成龙的家长和高考生奉为神明的顶级辅导名师! 是拥有最顶尖学歷和竞赛资歷的数学辅导之神! 他沈宇轩,轮得到她来嘲讽?! 然而,顾瑾紧接著轻飘飘砸过来的一句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张狂。 【既然你大名师这么引以为傲,为什么连个同学聚会都不敢来参加?】 “……那还不是因为你。你见前男友难道不觉得尷尬吗?” 【切,少扯了。】 “行了行了,我听你说就是了,再说一遍。你那个什么学生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瑾明显鬆了一口气的嘆息声。 隨后,她的声音变得极度认真: 【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孩子,能完美理解,並解答中学竞赛题和微积分。】 沈宇轩一听,原本缓和的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你还在海淀区混呢?那家父母也是够狠的。这得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往死里逼成什么样啊……” 这种套路他见得太多了。 每年都会出几个这种被揠苗助长的“流水线神童”。 稍微有点底子的优秀基因,加上那种反人类、灭绝人性的超前题海灌输,往往就能催生出这种会解微积分的畸形儿。 沈宇轩敢打赌,用不了几年,这帮可怜的提线木偶绝大部分就会原形毕露,认清自己只是个凡人的现实,转头去考个985.211就到头了。 如果家长还是走不出那种病態的虚荣幻想,估计下一步就是送去上个《最强大脑》之类的综艺节目露个脸,配合著煽情音乐赚点眼泪。 真够可笑的。 那种东西有谁会买帐? 【不是。我现在不在海淀了,我回老家了。】 “在大集县?” 沈宇轩愣了一下。 两人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曾陪顾瑾回过一次她那个十八线的老家。 【嗯。】 “那种连教育资源都贫瘠得可怜的穷乡僻壤,能有解出这种级別题目的孩子?” 【別说你,刚开始我也根本不敢相信。 我昨天下午特意把孩子的妈妈叫来学校谈过了。 別说上什么补习班了,他们家里也从来没人教过。 这一切,全是他自己看书、自学、领悟出来的!】 “你確定,家长没有对你撒谎?” 【你觉得我顾瑾是那种会被乡镇妇女隨便糊弄的蠢货吗? 我反覆確认过了! 宇轩,你帮我出出主意吧。 我今天亲眼看著他拿著卡通铅笔写下答案的时候,我真的手都在抖。 我不知道该拿这孩子怎么办。 我要不要帮他联繫中科大的少年班? 或者去打听打听跳级的事? 我刚才甚至连手机都掏出来了,还想给咱们以前的班主任打电话的……】 顾瑾急切的话语被沈宇轩粗暴打断。 “快拉倒吧!你那么做,就是亲手毁了那个孩子! 只会让家长染上一身极其恶臭的浮夸虚荣。 那个连世界到底有多大都没看清的小屁孩,也会跟著飘飘然,把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变成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慢!”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这辈子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小孩。】 “在国內確实稀奇。” 沈宇轩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但在国外,偶尔还是会冒出来几个的。 那帮……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埋藏在记忆深处,极其惨烈的不愉快记忆,沈宇轩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扭曲得极度难看。 【难道,我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著,撒手不管了吗?】 “当然不是。”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假设你说的这一切,全都是真的。 那么,你知道像那个小傢伙一样的真正天才,想要在这个庸俗的世界里活下去,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是是是。因为我不是天才,所以我一无所知呢。】 对於顾瑾阴阳怪气的语调,沈宇轩这一次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给出了那个冰冷而残酷的答案。 “压倒性的成绩。” 【什么?】 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电话那头的顾瑾瞬间语塞,只剩下无尽的愕然。 第4章 家访 “你说成绩,是指比赛吗?” 顾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 “当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对小学一年级的孩子来说,参加比赛是不是太早了? 而且我都不知道该让他去参加什么比赛。” “这需要我准確了解那孩子的水平后,才能回答你。” “嗯……”顾瑾还在犹豫。 “怎么,你不乐意?” 顾瑾轻嘆了一声,像是要把心底的负担吐出来: “苏皓,那孩子叫苏皓。 他们家看起来非常和睦。 我觉得,我这样做会不会是在给一个原本好好的家庭惹事? 如果顺其自然,他以后应该也会像现在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也许吧。但那个顺其自然的代价,可能会是失去一个未来的菲尔兹奖或诺贝尔奖得主。” 沈宇轩的声音冷冷的,带著一种看透世俗的犀利, “老实说,你觉得顺其自然会更幸福,这个想法一点也没错。 就算现在崭露头角,也无法保证未来就一定会成功,不是吗?” 没有天赋的数学家,生活会有多么艰难痛苦?沈宇轩甚至无法去想像。 虽说这残酷的现实,本不该由一个刚踏入那扇神圣大门,便因恐惧和无力而落荒而逃的逃兵来说出口。 “可是为什么非得要成绩?”顾瑾还是有些不解, “直接跳级,顺著正规教育系统走下去不好吗?反正总得考大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像我一样吗?”沈宇轩嗤笑了一声,“那充其量只能算是次优选。” 顾瑾愣了一下:“那个,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过得很辛苦?”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只要一听到哪家有天才儿童出世的风声,必定会冒出一帮想把孩子当摇钱树摆布的人。 有时是出於纯粹的关注,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企图利用孩子的骯脏算计。” 沈宇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张贪婪的脸庞,那些人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外界的质疑声会接连不断,父母也会承受极大的压力。在这个过程中,孩子自己也会產生自我怀疑:『我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被高估了?』” “啊……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顾瑾轻声呢喃道。 “但是,如果有了压倒性的成绩,情况就不同了。” 沈宇轩的声音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无论是比赛还是论文,只要拿出了那个层级才能產出的成果,所有人就只能闭嘴。 客观的指標能让人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而且,他自己也会建立起自信。” 对於要走上漫长而遥远道路的数学家来说,自信比什么都重要。 在漆黑深海般的学术深渊里,那是唯一能照亮前路的火光! “那你愿意过来一趟了?” “去大集县?” “嗯。” “你疯了吗?”沈宇轩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你知道我现在的出场费一天是多少钱吗?! 我现在可是按小时计费、走路都掉金幣的顶级名师好吗!” “又是钱钱钱!”顾瑾也拔高了音量,冲他嚷嚷了起来, “你以前挺酷的,现在可一点都不酷了,你知道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宇轩的心窝上。 沈宇轩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阴霾。 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样直往下沉。 一种近乎战慄的羞愧感顺著血管蔓延至全身。 他清楚的知道,那个为了解开无人能解的难题,在黑板前双眼放光熬到凌晨的年轻人,已经死了,死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 『那时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他记得每次做题,脑海中那些绝美的公式就像绚烂的烟花一样炸开。 他曾坚信那些火花终会点燃整个苍穹,改变这个世界。 可是现在,他最关心的数字早已不在黑板上,而是在银行帐户的余额里。 那些被自己亲手碾碎、丟弃在岁月里的梦想残骸,此刻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玻璃渣,正缓慢而残忍地搅动著他的心。 那分明是一个没走多远就原地熄灭的梦,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依然会痛得让人想流泪? 沈宇轩觉得,也许正是宿命之中的某种力量,借著顾瑾的口,提醒他到了该清算一切的时候了。 顾瑾似乎並不知道沈宇轩此刻的想法,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本来不想这么说的,但以我的水平,根本摸不清苏皓的极限在哪。 我连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卡在了什么地方都看不透。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你体会过这种心情么?” 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宇轩太清楚不过了。 当凡人仰望天才时,那种连对方的车尾灯都看不到的无力感,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所有骄傲。 “行了。”沈宇轩打断了她,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 “我抽一天时间过去。你先找好吃饭的地方。” “嘿嘿,那太好了,谢了啊,你到这边所有的费用我包了。” 虽然一想到该怎么请假调课就开始头疼,但想到能跟久违的顾瑾见一面,心情倒也不算太坏。 ...... 周末的下午,阳光带著些许慵懒的倦意,倾洒在大集县的一处老宅里。 空气中浮动著微小的尘埃,像是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林婉正在厨房里忙碌著做饭,而苏皓则坐在婴儿床边,目不转睛地盯著正对床铃著迷的妹妹。 『好像和我不太一样啊?』 苏皓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漫不经心地转过一个念头。 他记得自己在这个月份的时候,应该已经能勉强听懂大人的话了。 但看现在的反应,妹妹苏慧似乎还不行。 看到他凑过来,苏慧张了张没牙的小嘴,好像想说些什么。 “想和哥哥说话吗?我也是。真希望慧慧能快点学会说话啊。” 苏慧望著哥哥,天真烂漫地咯咯笑了起来。 那模样实在太可爱,苏皓伸出手指,摸摸她胖嘟嘟的脸颊。 就在这时,家里来客了。 “打扰了。这里是苏皓家吗?” “哎呀!顾老师!” 认出是顾瑾后,林婉连刚洗好的衣服都顾不上晾,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直接跑到了院子里。 正在屋內泡奶粉的苏哲也探出身子,急忙迎了出来。 “苏皓妈妈您好!我是苏皓的班主任。” “听说您要来,正等著您呢。快请进。” 林婉热情地招呼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顾瑾身后, “不过这位是?” 后面的那个男人身材高挑偏瘦。 虽然穿著一身看起来极其昂贵、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但站在这充满市井气息的老宅院子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我叫沈宇轩。顾瑾老师说有个学生想让我看看,我就跟著一起来了。” 沈宇轩的招呼打得十分生硬,甚至带著一丝隱隱的高傲。 顾瑾尷尬地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急忙笑著打圆场。 “哎,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毕业的。 现在是一位名师大家。 我想他在评估苏皓的水平上,肯定比我更有帮助,所以就请他一起来了。” “啊?关於苏皓的事……那先请进屋吧。” 林婉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將两人迎进屋。 一进屋,沈宇轩连茶都没喝一口,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先看看那孩子的房间,可以吗?” 面对沈宇轩这完全不合世俗礼仪的突兀要求,顾瑾痛苦地皱起眉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她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位曾经的天才,现在的名师,在社交能力上究竟有多么惨不忍睹。 “啊?好!您请便。” 苏哲倒是没介意,憨厚地笑了笑,领著沈宇轩走进苏皓的房间。 房间不大,甚至有些逼仄。 但入眼的第一幕,就让沈宇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书比想像的还要多啊。』 他隨手抽出一本百科全书翻了翻。 每页都有翻阅过的痕跡,页边甚至有些捲曲,显然被仔仔细细地读过无数遍。 而那些幼儿图画书全被嫌弃地挤到了书架最底层,落了一层灰。 相反,只要是隨手够得到的地方,摆放的,几乎全是……数学相关的书籍。 沈宇轩的呼吸乱了一拍。 “这些都是大学本科生常看的书啊。” 他低声喃喃,手指最终停在了一本黑蓝色封皮的书上。 他將其抽出,那是詹姆斯·芒克里斯写的《拓扑学》。 这本厚如砖头的专著,也曾是他当年在象牙塔里苦读过的教材。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一个一年级小学生的书架上,且带有明显的翻阅摺痕。 “大概从一年前开始,他就嚷嚷著要买这些书。” 苏哲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茫然, “我只是个在乡政府打杂的办事员,里面的內容根本跟看天书一样,连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儿子说要学习,我就只能买给他了。” 沈宇轩的手指瞬间僵硬了一下。 一年前? 一个幼儿园的孩子,在读拓扑学? 虽说之前在顾瑾的办公室里,他已经看过那份令人震惊的试卷。 但在真正踏入这个房间之前,他那常年浸泡在高等数学逻辑里的理智,依然不敢確信。 真的是靠自学走到这一步的吗? 而且还是在这么小的年纪? 没有任何名师指路,没有优渥的学术资源薰陶,就在这间老破小房间里? 沈宇轩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他曾经仰望过的一座高山,那是个曾经不到八岁,就靠著自学几乎將大学数学课程全部学完的变態妖孽! 『臥槽,跟那个妖孽是一样的情况吗?』 沈宇轩在心底暗问,隨即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 不对。 那个人的父母分別是顶尖的外科医生和大学数学教授,有著得天独厚的遗传和环境。 而这边…… 他看著这座简陋、甚至可以说是贫瘠的家庭环境。 如果真的是在这里生根发芽,那这份天赋,恐怕还要在那个人之上! 他强行压下內心的波澜,將书放回原处,目光转向书桌。 书桌上凌乱地散落著玩过的彩色纸。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剪得歪歪扭扭。 沈宇轩微微一笑,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许。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还玩摺纸呢。』 他隨手拿起一张彩色纸。 然而,就在彩色纸被移开的瞬间,下面压著的一本素描本,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那上面没有蜡笔画的小人,也没有太阳和云朵。 上面画著的,是一些像地图一样的半成品图形。 而在这些图形的最下方,密密麻麻地写著一堆,在常人看来如同鬼画符般的符號。 『嗯?』 沈宇轩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目光扫过的第一秒。 他愣住了。 目光扫过的第二秒。 沈宇轩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人当胸狠狠砸了一大锤! 书桌上散落的彩色纸,顏色,一共只有四种。红,蓝,黄,绿。 素描本上凌乱写满的,根本不是什么涂鸦,而是……公式! 『难道说……这他妈……』 沈宇轩猛地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到了纸上,仔细看起了那些公式。 只看了一眼,他的大脑就像是被闷棍打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身为普林斯顿高材生,在第一眼竟然没看明白一个一年级小孩的涂鸦! “竟然是……拓扑平面图?” 他低声嘟囔著,声音竟然开始发哑。 这不是儿童画的地图,这是將现实空间高度抽象化后的拓扑图论! “?e∈e, c(u)=c(v),相邻的两个顶点顏色不同?” 当读出这行公式的瞬间,沈宇轩那一直搭在书桌边缘的手指,突然开始了抑制不住的、痉挛般的微颤。 这根本不是在瞎涂瞎画! 这孩子……他在严谨地定义顶点著色的数学条件! “连库拉托夫斯基定理,k?、k?,? 是非平面图,都自己摸出来了?!” 沈宇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咽喉。 他的余光再次扫向书桌上的彩色纸片。 红,蓝,黄,绿。刚刚好是四种顏色。 “欧拉公式 v - e + f = 2。”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彻底屏住了呼吸,整个人仿佛被石化了。 “我的老天爷。他这是想自己去证明四色定理吗?!” 疯了!绝对是疯了! 这可是小学一年级啊! 连乘法口诀可能都背不全的年纪,他在手推四色定理?! 牛顿的棺材板都快要被这小子一脚踹碎了!!! 在一旁安静听了半天的苏哲,看著这位大专家面容扭曲、如见鬼魅般的失態模样,终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插话: “四色定理?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画画用的?” “画画用?!” 沈宇轩僵硬地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位纯朴的父亲,拼命深呼吸,咬牙齐齿地解释道: “这是1852年弗朗西斯·古德里提出的理论。 核心思想是,无论多复杂的地图,只要用四种顏色,就能將所有相邻的区域区分开来。” “很难吗?”苏哲一脸茫然。 “岂止是难!!”沈宇轩差点破音,额头的青筋都在疯狂跳动, “在整整一百年的时间里! 无数站在人类智商金字塔顶端的数学家发起挑战,全部折戟沉沙!全军覆没! 直到后来计算机出现,依靠庞大的算力穷举,四色定理才最终被证明是正確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沉的悲哀与不甘, “但在我看来那根本不叫证明! 充其量只能算是编程运算。 虽然很多老派数学家无法信服那种没有灵魂的暴力破解,但因为找不到更好的纯数学推导方案,学界最终也只好捏著鼻子接受了。 在当今这个时代,估计已经没有哪个数学家,会再去认真死磕这个吃力不討好的问题了!” 说到这里,沈宇轩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看著手中的素描本,又看了看那本被翻烂的《拓扑学》。 突然像是顿悟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啊!怪不得他要学拓扑学。 他是为了把地图转化为平面图,並精確定义边界和面的性质!”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皓探出了小脑袋,原本还算柔和的眼神,在看到沈宇轩手中的东西后,瞬间冷了下来。 “大叔,你是不是碰了我的彩色纸?” 房间里疯狂涌动的狂热气氛,被这一句奶声奶气的质问瞬间掐断。 沈宇轩拿著彩色纸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尷尬到了极点,脸涨得通红。 作为曾经的同类,他太清楚了。 数学家极度厌恶別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触碰自己正在进行的研究成果。 看到这近乎护食般的本能反应,沈宇轩心底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显然已经具备了最纯正、最偏执的数学家潜质。 “啊……抱歉。” 堂堂普林斯顿高材生,时薪天价的沈大名师,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侷促, “我帮你放回原样。” “不用了。放那儿別动就行。” 苏皓冷冷地丟下一句,走了进来。 很显然,他生气了。 初次见面,竟然留下了最糟糕的第一印象。 感受到气氛的僵硬,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决定拋出一个苏皓绝对无法拒绝、且只有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才听得懂的话题来搭话。 他指了指草稿纸,眼神锐利:“卡在哪一步了?著色条件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神秘的接头暗號。 “咦?”苏皓停下脚步,猛地抬起头。 原本冷漠的小脸瞬间变了,双眼绽放出惊人的光彩,兴奋地拋出一连串问题, “你怎么知道?大叔,你也玩这个游戏吗?” 游戏? 游!戏?! 沈宇轩顿觉一阵气血上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在苏皓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 这特么让无数数学天才熬白了头、让过去一百年无数伟大学者折戟沉沙、痛不欲生的世纪难题…… 在你这个小屁孩眼里,居然他妈的只是一个稍微高级点儿的涂色游戏?! 你管这叫游戏?! 那我们这些学数学的算什么? 游戏宅男吗?! 但沈宇轩死死咬住后槽牙,绝不能一上来就落了下风! “看到那四种顏色的纸,还有你写下的四个顶点相邻条件,我就大概猜到了。” 沈宇轩强装镇定,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看来,你已经搞定平面性判定了啊。” 苏皓犹豫了一下,看著眼前这个似乎真有些本事的怪叔叔。 最终还是走上前,又拿出一个素描本,像是在跟小伙伴抱怨一个极度弱智又繁琐的游戏关卡: “在那之后就卡住了。相邻的顶点顏色必须不同,对吧? 但我实际操作后发现,如果打乱顺序顏色就不会重叠,但有些时候,必须用到第三种或第四种顏色才行。” 苏皓的语速很快,吐字清晰而篤定, “这么一来,我就搞不清楚到底能不能仅靠四种顏色完成了。因为无论怎么调整,有时候一到第三条边,条件就被打破了。” 苏皓伸出白嫩的手指,指著素描本上的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四种顏色逐渐重叠的推演过程,精妙得让人头皮发麻。 “您看这里。如果从蓝色开始涂,最后两个顶点就会变成相同的顏色,所以不行。 於是我换成红色重新开始,结果这次卡在中间了……” 听著这纯真无邪的抱怨,沈宇轩內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表面上依然维持著那副名师的笑容说道: “这就是著色顺序的陷阱。 即便保证了平面性,一旦著色顺序没搞对,就会让人觉得需要更多的顏色。 要避开这个陷阱,你得用到『归纳著色法』或者『约化法』之类的技巧。” “约化法?” 苏皓歪了歪头,显然他那完全靠自学的野路子里,还没有接触过这个高级概念。 “对。就是先从一个大图中去掉一个顶点进行著色,然后再把它塞回去,想办法满足条件。 必须严格控制在四种顏色之內。” 苏皓眼睛一亮: “啊……那也就是说,就算中间卡住了,退回上一步把顏色换掉就行了?” “没错。但这玩意儿,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太多太多。 像你这样纯靠手算去一次次试错,很快就会达到人力计算的极限。” 沈宇轩点了点头,但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想要彻底证明四色定理,就必须穷举出『所有的可能性』。 那是成千上万种极其复杂的情况分支。你画不完的。 哪怕你画完,从数学的严谨性上来说,那也称不上是无懈可击的证明。” 似乎是认清了这残酷的现实,苏皓脸上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小小的肩膀也垮了下来,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失落。 就像是心爱的玩具突然被告知坏掉了一样。 然而! 与苏皓那满脸嫌弃、觉得这破游戏太耗时间的態度截然相反! 此时此刻,沈宇轩的內心,却正掀起一阵摧枯拉朽的十级海啸!!!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嫌麻烦”而放弃世纪难题的六七岁小孩,双手死死地攥紧,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沸腾! 太可怕了! 太特么不可思议了! 这孩子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出的推演思路, 遇到瓶颈卡住的地方, 甚至他本能反应出的解决方案…… 竟然与百年来那些名垂青史的顶尖数学家们,在攻克四色定理时,耗费数十年走出的路径,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第5章 宏伟蓝图 逼仄的小屋里,一张饱经风霜的旧木桌被支棱了起来。 几个造型各异、连成套都凑不齐的马克杯里,正咕嘟咕嘟泡著九块九包邮的茶叶。 苏哲、顾瑾、沈宇轩三人围坐在桌前,气氛有一种诡异的凝重。 不远处的角落里,苏皓正耐心地照顾著妹妹苏慧。 趁著这个空档,林婉在斑驳的燃气灶上烧起了一壶热水。 “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真是不好意思。 两位老师,为了我们家苏皓特意跑到这简陋的地方来,太感谢了。” 林婉將手在褪色的围裙上擦了擦,侷促地说道。 狭窄的空间里,眾人都在疯狂搜刮肚皮里的客套话,场面一时有些卡壳。 “呜——” 水壶里的热气陡然破冲而出,发出了尖锐的水开鸣笛声,沸水翻滚的声音哗啦啦地打破了死寂。 顾瑾转头看向沈宇轩,拼命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切入正题。 然而,这位平日里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金牌讲师,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死死盯著不远处的苏皓,迟迟没有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刚才窥见苏皓真实模样的那个瞬间,就像是天顶骤然降下一记无形的重锤,给他带来的衝击实在太大了,大到他的眼瞼正在以一种极细微却不受控制的频率抽搐著。 最终,还是顾瑾顶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硬著头皮开了口。 “苏皓妈妈,跟您说实话。 像苏皓这样的孩子,我教书这么多年...不! 哪怕是在当老师之前,我这辈子都从来没见过! 您二位也知道苏皓这孩子很特別吧?” 林婉眨了眨眼,一时语塞。 她当然觉得自家孩子聪明,但那是出於母亲的本能。 她做梦也没想到,儿子居然能把大城市里这种西装革履、牛逼哄哄的大人物招到这间破屋子里来。 在她那朴素的认知里,也就是想著儿子以后能考个好大学,得多存点学费罢了。 “我们家苏皓……比大城市里的那些孩子还厉害吗?” 这对质朴的夫妻俩小心翼翼地看著顾瑾,神情中交织著“我家娃出息了”的期待与“这得花多少培训费”的担忧。 一副正疯狂纠结要不要砸锅卖铁把儿子送到大城市去读书的表情。 『是啊,这才是普通父母该有的反应吧。』 顾瑾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长嘆。 可是,这特么到底该怎么跟这对毫不知情的普通人父母解释? 解释你们家里出了个能把牛顿和高斯的棺材板一起掀翻的怪物?! 顾瑾艰难地组织著措辞: “啊……苏皓妈妈。 我们今天来拜访,並不是因为苏皓比那些在大城市从小上培优班的孩子成绩好这么简单。” “那您是什么意思……” “您儿子有成为名垂青史的伟人潜质”这种中二度爆表的话,顾瑾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就在她舌头打结、支支吾吾的时候,沈宇轩终於从那种近乎战慄的失魂落魄中挣脱出来,低哑著嗓子插了进来,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 “学习好、脑子聪明……苏皓已经彻底不属於这个低维度的评价体系了! 具体情况虽然还有待观察,但就目前来看,放眼全世界... 不!哪怕是在近五十年的整个人类歷史中,我也认为在数学天赋上,没人能比得上苏皓! 至少在同龄人中,是绝对、绝对没有的!” 说到“五十年”的时候,沈宇轩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特么已经是非常保守、极其收敛的数字了! 其实他根本不敢想像,在这颗星球过去的漫长岁月中,居然还存在过比眼前这个七岁孩童更夸张的怪物! “啊?” 苏哲和林婉齐刷刷地愣住了,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懵逼的惊呼。 紧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老师您开玩笑怎么还板著个脸呢,怪幽默的哈哈哈。” 夫妻俩乐得直拍大腿,笑了好半天。 然而,沈宇轩却像是一尊毫无感情的机器,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抽动一下。死死地盯著他们。 似乎察觉到了气氛有些诡异的不对劲,夫妻俩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平息下来。 “我没有开玩笑。”沈宇轩幽幽地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变得微妙而沉重。 林婉和苏哲的笑容僵在脸上,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坐直了身子。 “现在作为父母,你们也该了解事实了。这也是为了苏皓好。” 沈宇轩的语调带上了一种名师的威严, “我认为苏皓拥有著极其惊人的潜力。 人类的歷史轴线,尤其是科学史,向来都是由极少数被上天选中的天才推动前行的。 苏皓毋庸置疑,就是那极少数人中的一员。” 沈宇轩死死盯著眼前这对平凡的夫妻,他感觉自己正站在那条名为歷史的汹涌长河边,眼睁睁看著一朵即將掀翻时代的巨浪,正在这个简陋的屋檐下酝酿。 “您、您突然说这些,我们其实挺懵的。” 苏哲咽了口乾沫,搓著手, “说句实话您別生气,我们还是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看此情形,顾瑾连忙插话: “苏……苏皓爸爸!您可能不了解这位老师,但他绝对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可是……” 沈宇轩直接抬起右手,冷酷地打断了顾瑾的话。 隨后,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掏出了一叠泛黄的文件。 那是被封存在他家阁楼深处、他一直想遗忘的、曾经闪耀到刺眼的记忆。 为了以防万一才准备带来的,没想到,面对这对普通的父母,竟然真派上了用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剪报。 上面是沈宇轩年轻时略显青涩的模样,脖子上掛著金光闪闪的奖牌,笑得阳光灿烂。 加粗的黑体標题极具视觉衝击力: 【喜讯!我市师大附中十七岁少年沈宇轩,荣获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银牌!】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奖状和奖牌,晃得人眼晕! 所有人都曾坚信,这个惊才绝艷的年轻人未来必將大放光彩! “普通人可能不怎么关注,但我曾经是被寄予厚望的明星学生。” 沈宇轩面无表情地揭开自己的伤疤,语气透著令人心悸的平静, “奥数国家代表队,每个国家的名额只有六人。 虽然我是那届国家队里的最后一名,但不止清北,世界上几乎所有顶尖大学,都向我拋出过橄欖枝。” “原、原来您这么厉害啊!” 苏哲手一抖,赶紧拿起文件,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那篇新闻报导。 顾瑾也屏住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盯著沈宇轩。 然而,沈宇轩却笑了。 那是一种见过了真正的大道后,深感自身渺小的悲凉苦笑。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 相反,我感到很羞愧。因为我失败了,我並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 沈宇轩的声音中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萧瑟, 我把这些拿出来,只是想让你们相信,我刚才说的关於苏皓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全场沉默。 沈宇轩的声音中带著一种奇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感染力。 足足过了片刻,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苏哲,颤声向沈宇轩问道: “如果老师您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该做些什么呢?要把孩子送到大城市去吗?” 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是凡人世界不可撼动的铁律。 然而,沈宇轩却极其果断地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夫妻俩傻眼了。 “不需要到处炫耀,也不需要去大城市上学。 那只会给孩子增加无谓的心理负担。” “那……那就这么不管了?” “作为父母,是的。你们保障他生活起居就行。” 沈宇轩推了推眼镜, “当然,我也会做我该做的事。我刚才看了看他那个小书架,发现他在数学上的摄入有一定的偏科现象。 大量集中在拓扑学。大概是为了解开四色定理吧…… 但长远来看,只钻研拓扑学是没用的。 光靠拓扑学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古典时代,早就结束了!” 说到这里,沈宇轩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专业审视: “数论、代数、分析学、组合学、几何学…… 表面上看是完全不同的领域,但那些真正能撼动世界的定理和理论,必须要把这些分支的血液结合起来,才能真正解开枷锁。” “就像怀尔斯那样吗?” 顾瑾终於听到了自己勉强够得著的知识点,顺口问了一句。 “没错。”沈宇轩看了她一眼,頷首道, “你以为怀尔斯教授在证明费马大定理的时候,用了多少种理论?! 代数几何!数论!模组性定理!伽罗瓦表示!弗莱曲线!里贝特定理!丟番图方程…… 这些庞大而深邃的逻辑齿轮必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才能爆发出摧毁世纪难题的力量! 正因如此,哪怕是欧拉或高斯那种旷世奇才,在他们所处的时代环境下,工具不够,解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连串如同机关枪般倾泻而出的顶级学术名词,像一发发重磅炸弹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轰然炸开。 顾瑾被震得只能连连点头,宛如捣蒜。 “最近学术界的趋势,各领域的边界正在被打破,甚至已经出现了『融合数学』这种万流归宗的说法。” 被这一大堆听都没听过、如同天书般的专业词汇狂轰滥炸,夫妻俩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听得眼冒金星。 沈宇轩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太激动了,强压下情绪,用温和的语气解释道: “核心就是要全面掌握数学的各个领域。 这一点我可以帮忙,我会把必须看的书全部寄给苏皓。 还有那些最前沿、最重要的论文。” “这样就够了吗?”苏哲摸了摸后脑勺。 相比起刚开始那种如临大敌的压迫氛围,现在听起来似乎也不是多大的事啊? 无非就是以前自己瞎买的书,现在换成了这位履歷嚇人的大城市名师帮著挑而已嘛。 “苏皓本来就是个靠自学就能掌握大学数学的天才孩子。 只要给他指明正確的方向,提供足够的弹药,他完全可以靠自己一路碾压过去! 如果有他真的不懂的问题,我也能隨时通过电话或者视频辅导他。” “那我们平时就照常送他去上学就行了吧。” “没错。在小学阶段是这样。” “那之后呢?”林婉追问道。 沈宇轩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破旧的天花板,看向了远方。 “我认识有一位名叫伊利亚·克罗寧的数学家。” 突然冒出来一个充满异国情调的陌生名字,夫妻俩面露疑惑。 但沈宇轩完全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年仅十三岁,就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以满分夺冠。 十六岁拿到了硕士学位。二十三岁,就被世界顶尖学府普林斯顿大学聘为正教授! 数学界没有诺贝尔奖,但有一个每四年才颁发一次的菲尔兹奖。 伊利亚在二十九岁时,就斩获了这项至高殊荣!这些年他单枪匹马解决的难题数不胜数,听说现在……他正在攻克千禧年大奖难题!” “千禧年大奖难题?”苏哲疑惑的问道。 “是由哈佛大学数学家主导的克雷数学研究所公布的终极难题。 2000年,多位全球数学界泰斗共同探討后,选出了七道有望为二十一世纪数学界做出巨大贡献的未解之谜! 解开其中一道,奖金就是一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幣大几百万了。不过……” 沈宇轩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比钱更重要的是,解开它的那一刻,名字將被永远铭刻在世界数学史,不,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歷史上!” 话题的格局突然从“正常送娃上学”,毫无徵兆地拔高到了“整个人类文明史”,苏哲在一旁被震得不住地摇头,头皮发麻: “那、那真有人能解开吗?” “当然有!事实上,已经有一道题被解开了。 完成这一壮举的,是一位名叫格里戈里·佩雷尔曼的俄罗斯数学家!” “那……那……” “没错。”沈宇轩深吸一口气,指著不远处的苏皓, “我希望苏皓未来能成长为一名去单挑千禧年大奖难题的数学家!”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也许是觉得口乾舌燥,也许是需要压一压即將跳出嗓子眼的心臟,林婉端起杯子,把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咔噠。 杯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那到底该怎么做?老师您刚才不是说顺其自然就好吗?” 听说自己儿子可能是这种能把名字刻在人类歷史上的旷世奇才,天底下哪有做父母的会拒绝帮忙呢! “我看人极准,我认为苏皓一点都不比伊利亚·克罗寧差。” 伊利亚小的时候,身兼医生和教师的精英父母给了他全心全意的支持。 但苏皓哪怕生在泥潭里,哪怕没有这些条件,也照样能把那个天才按在地上摩擦! 那些琐碎的辅助工作,由自己来做就行了! 林婉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未来的计划:“那十三岁的时候……” “不,提前一年……比伊利亚·克罗寧早一年,刷新最年轻奥数冠军的记录,怎么样?” 这一刻,沈宇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 那是贪婪。 对极度逆天的天才、对名留青史的贪婪 ! “我会一直陪他准备到十二岁! 在那之后,去清北还是去国外,看你们的选择。 我个人意见是,去美国发展,可能路子更顺一些。 费用的事情你们一分钱都不用操心。 那帮顶尖大学绝对会像朝圣一样捧著钱求他过去的!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可以全额赞助。 別看我这样,好歹也是个业內名师,钱不是问题……” 就在这热血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出征星辰大海的史诗时刻。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极其不和谐、甚至带著点稚嫩的声音。 “我不要。” 啪嘰。 沈宇轩脑海里的宏伟蓝图瞬间被掐断。 就像一盆零度的冰水,兜头浇在了火堆上。 顾瑾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摔在地上。 林婉更是嚇得直接跳了起来,猛地转头看向苏皓。 “皓皓!你在胡说什么?老师这都是为了你好……” 但苏皓的话却比她更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对权威的丝毫敬畏。 “我学数学从来就不是为了去参加什么破比赛拿奖,也不是为了去解什么別人出好的难题。” 『去美国?』苏皓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父母在老家生活了一辈子,就这么隨隨便便背井离乡,现实吗? 要是真像这个古怪的傢伙说的那样,被人当成解题机器,牵著鼻子满世界跑,以后肯定连陪苏慧玩的时间都没了! 我才不干! 向来乖巧的儿子居然破天荒地顶起嘴来,夫妻俩脸上写满了错愕,尷尬得手足无措。 “唉……我就猜到会这样。” 预料之中的反抗。 沈宇轩一脸疲態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深深嘆了口气。 “谢谢您的好意。”苏皓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看著这个奇怪的男人, “但我自己一个人学数学也足够了。” 大概是因为第一印象实在太差,苏皓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叛逆与戒备。 在这孩子清澈的视线里,他沈宇轩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莫名其妙闯入他平静生活、大放厥词的不速之客罢了。 “行。”沈宇轩脸色阴沉了下来,“不用非得去美国。你不想按我说的做也没关係。” 见对方退让得如此之快,苏皓愣了一下,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但紧接著,他听到了沈宇轩的下一句话,整个人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一共十二年。” “十二年?”苏皓不解道。 沈宇轩的胸腔里,此刻正噌噌地往外冒著一股名为嫉妒与愤怒的无名业火! 这倒霉孩子究竟明不明白?! 能够自由呼吸在他这种凡夫俗子穷极一生、呕心沥血都无法触及的天才领域里,是上天何等无与伦比的恩赐! “就是你要继续接受,连你房间里那本破百科全书都不如的弱智教育,白白虚度的十二年!” “啊?” 砰! 沈宇轩霍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他大步跨了过去,俯下身子,双手按住苏皓幼小的肩膀,压低声音,宛如魔鬼般喃喃道: “来,看著我的眼睛,跟我说实话。 平时和顾老师上的那些小学课,一加一等於几这种东西,无聊得要死吧?! 那种侮辱你智商的日子,你还要熬上整整十二年?!” “明明你现在只要迈出哪怕一小步,外面的世界就满是等待著你去征服的、璀璨如星辰的伟大难题! 只要解开它们,哪怕是彻底顛覆整个人类的生活与歷史,改变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都有可能!” 他越说越激动,口水都要喷到苏皓脸上了。 “牛顿发现万有引力定律后,人类进步了多少?! 如果没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人类这种渺小的生物,凭什么敢狂妄到走出地球迈向宇宙?!” 『臥槽……这人的眼神不太对劲!他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看著沈宇轩眼珠外凸、满脸癲狂地连珠炮般倾泻著这些宏大词汇,苏皓嚇坏了。 “嘶——”苏皓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脑子里!可能装著解开人类数千年来束手无策的难题的终极钥匙!!” 沈宇轩猛地摇晃著苏皓, “你居然打算把它扔在那儿发霉?! 就为了在家陪妹妹玩?! 明明地球、人类,还有整个歷史,都可能因为你而向前迈进啊!!!” 沈宇轩的瞳孔猛地放大,眼白四周布满骇人的血丝,死死地瞪著眼前的男孩。 那根本不是在看一个孩子,而像是在看著一个试图拋弃人类的神明! 他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情绪激动而痉挛,死死抠进衣服里,捏得苏皓的肩膀一阵生疼。 终於,巨大的疼痛与直面疯子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一切。 “哇啊——妈妈!” 沈宇轩,堂堂前imo银牌得主,最终,还是把苏皓给活活嚇哭了! 第6章 极其离谱的都市传说 啪! 顾瑾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沈宇轩的后背上。 “哎哟我操!真疼!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沈宇轩猛地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呲牙咧嘴地疯狂揉著后背。 “我他妈真是服了你了!”顾瑾翻了个白眼。 “不过结果挺好,不是吗?”沈宇轩呲牙咧嘴地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虽说闹了点堪比家庭伦理剧的小风波,还遭到了苏皓父母宛如看人贩子般,极其严厉的白眼,但沈宇轩还是成功说服了苏皓。 其实,也根本谈不上什么说服。 『这种变態级別的天才,怎么可能熬得过十二年毫无意义、如同弱智般的漫长应试岁月?!』 沈宇轩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苏皓起初大概是从来没考虑过“升学规划”这种事情。 在听到跳级和少年班时,一直对“上学”兴致缺缺的他,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仅仅思考了一秒钟,他便迅速点头,理所当然地同意了这个方案。 但问题来了,国內在跳级和提前毕业方面的政策,向来保守。 特別是小学跳级,审核標准严苛到简直变態。 苏皓当然有资格满足这些条件,但势必也会白白消耗极其庞大的不必要的精力。 “再说了,学校也不仅仅是学习知识的地方。” 苏皓的父母也表达了他们的想法。 学习基础的社交能力,以及在同龄人群体中建立的情感发育,对孩子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所以,最终確定的方案,是按部就班地读完小学六年,然后再进入中科大少年班。 虽然少年班对年龄都有明確的硬性要求,必须要15周岁以上。 但中科大对於“特別优秀”的低龄学生保留了一定的破格录取通道。 沈宇轩的战术安排极为明確: 小学低年级阶段,以一种“降维碾压”的姿態横扫国內大型比赛打响名气,权当热身; 等到了六年级,再去征服世界级的大赛事! 只要一想到自己正在亲手为这个星球上最令人胆寒的天才儿童规划路线图,沈宇轩那早已被学术界磨平的心臟,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心潮澎湃到恨不得要高歌一曲! ...... 四年后。华夏大学本部大礼堂。 寒风萧瑟。虽然才十一月,但空气中已经透著丝丝刺骨的寒意。 “女儿,没问题的,好好考!加油!” 张曼的母亲替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满是期盼。 站在人群中的张曼深吸了一口气。 两年前,她以一分之差,没有考上全国排名靠前的夏大附中。 那瞬间,她感受到了整个世界坍塌的极大挫败感。 『自己到底哪里差了……』 那是她顺风顺水的人生中,第一次经歷被命运拋弃的失败。 但张曼的骨子里,藏著一股病態的执拗,她绝不会乖乖认输! 『开什么玩笑,老娘可是从十岁就开始啃微积分,把洛必达法则当睡前故事看的人啊!』 那年假期,她硬生生嚼碎了快要將自己吞噬的自卑感,连同黑咖啡一起咽下肚子,將其在胃里发酵成毒药般的学习动力。 之后的整整两年里,张曼付出了刻骨铭心的、常人难以想像的血泪努力。 每晚都靠著浓缩咖啡死磕奥数题,连续每年都参加了全国数学竞赛。 终於,迎来了第一次获奖的喜悦。 虽然只是个二等奖,但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因为排在她后面吃灰的,也有一大堆夏大附中里那些自命不凡的尖子生。 『哈哈!果然老娘自己没差到哪里去!你们这群所谓的精英也不过如此!』 然而,残酷的现实並没有因为她的热血而网开一面。 第二年参赛,她的成绩反而退步了,只得了一个三等奖。 『来了!』 张曼的思绪被突然打断。 大礼堂入口处,一阵骚动传来。 一群穿著深蓝色定製校服的夏大附中学生,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结伴走入会场。 平时在学校里明明都不屑於穿校服,偏偏到了这种比赛的时候,一个个穿戴整齐出来显摆…… 隨著他们的步伐,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了,带著一种学霸特有的压迫感。 包括张曼在內的普通高中生群体里传来阵阵私语。 但,在这座礼堂的生態链里,国內最顶尖的夏大附中,依然不是处於捕食者的巔峰。 “快看……是少年班的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是这片土地上,从庞大人口中筛选出的,最顶尖大脑的终极聚集地。 张曼咬紧下唇,自知就算再拼上十年命,就是把脑浆熬干了,也根本进不了那个属於天才的领域。 这群穿著隨意、甚至有点不修边幅的天才学生,在跟那群装逼的夏大附中队伍进行了一场视线交锋的无形心理博弈后...... 以一种“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淡然姿態,走向会场最核心的区域落座。 『原来……你们也会攀比啊。』 看著夏大附中学生们面露不悦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张曼心里突然平衡了一点,隨即陷入了沉思。 要知道,今年的奥数国家队六人名单,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全国所有高中加起来,只抢到了可怜的两个名额。 剩下的四个名额,全被这群少年班的怪物包揽了! 特別是听说……今年少年班里,甚至出了一个把一眾天才踩在脚底,强势入选国家队的15岁女生! 张曼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在少年班的人群中搜寻著那个让人绝望的身影。 林舒晚。 那张她在新闻报导里,曾无数次凝视过的面孔。 个子不高,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素麵朝天,没有任何装饰,头髮只是极其敷衍地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 但也许是学神光环的加持,这副皮囊在大礼堂的灯光下,竟透出一种冷冽如霜的高冷气质。 『妈的,长得居然也挺漂亮的,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张曼酸溜溜地想。 在15岁那个本该对世界懵懂无知的年纪,就成为代表整个国家最高智力的imo国家队成员,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天外有天。 那是凡人哪怕燃尽生命也触及不到的维度。 张曼突然有些释然了。 凭著一股卑微的赌气,硬撑著匍匐前进,终究是有极限的。 一旦亲眼见识到这种怪物的存在,就算心里再有万般不甘,那座名为“不屈”的心理防线也会瞬间崩塌,剩下的只有认命的虚脱感。 『算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数学竞赛了吧。』 接下来,该认清现实,去专心备考高考了。 虽说一开始参赛是为了排解那该死的自卑感,但被虐了这么久,好歹拿了点奖,也能在高考里混点加分,不亏。 就在张曼盯著林舒晚的侧影出神、內心进行著淒凉的妥协时。 原本高冷如冰山的林舒晚,猛地转过了头! 紧接著,在张曼惊恐的目光中,这位十五岁的超级天才,精致的五官瞬间崩塌,直接挤成了一团! 那表情,活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洪荒巨兽,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甚至带著几分神经质的烦躁与……惊惧? 『臥槽?!怎么回事?』 张曼彻底懵了。 究竟是什么存在,能让处於金字塔尖的怪物露出这种宛如见了鬼般的表情? 张曼立刻顺著林舒晚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看去。 噠、噠、噠。 清脆的脚步声在过道响起。 出现在眾人视线里的…… 是一个看起来,绝对、绝对只有小学年纪的男孩! 略显土气的衬衫下摆极其规矩地塞进牛仔裤里,整个人活像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迷你版呆萌书呆子。 『这是几年级的啊?长得还挺清秀的。』 张曼愣了一下,心想: 要是自己有个这么可爱的弟弟,天天给他打扮肯定很有意思…… 其实对苏皓而言,这是父母为了他这次去大城市,专程跑去镇上最大的商场,挑了他们认知中最好看的衣服买给他的。 但这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舒晚盯著那个“迷你书呆子”男孩的眼神,愤怒和憋屈得简直要当场喷出三昧真火来! 『啊!』 张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想起来了。 今年年初,奥数圈子里就流传著一个极其离谱的都市传说: 说是有个还在读小学的变態横空出世,在各大重量级比赛中,犹如砍瓜切菜般疯狂包揽特等奖,把一群高中生杀得片甲不留。 名字好像是叫……叫苏皓来著?! 看著林舒晚那副被破了防、几乎要咬碎后槽牙的失態模样,张曼头皮一麻... 这事居然不是空穴来风?! 然而,身为全场焦点的那个小屁孩本人,却顶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完全不在乎周围人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他隨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得发皱的准考证,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座位號,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张曼的视线死死黏在苏皓身上。 只见他在位子上坐稳,慢吞吞地拉开了一个印著奥特曼图案的铅笔盒,拿出了一支,末端掛著一个硕大、明黄色的卡通玩偶的低年级儿童笔。 『……那是,小黄鸭?』 张曼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看著那只隨著苏皓动作还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黄澄澄的可爱小鸭子,她的心態在这一刻彻底崩盘了。 『啊!原来如此!』 张曼看著林舒晚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荒谬的悲哀。 『在象徵人类极限智力的战场上,若是那些自詡天之骄子的怪物,最终输给拿这种笔的小孩子,心態不原地爆炸才特么有鬼了!!』 伴隨著周围几十道因为极度紧张而紊乱的呼吸声,苏皓百无聊赖地托著下巴,平静地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树枝。 在过去的四年里,苏皓的数学水平,早已如同脱韁的野狗,迎来了常理无法解释的跨越式质变。 沈宇轩像个狂热的信徒,每隔一两个月就会给他寄来一堆厚如砖头的书。 那些书籍里承载的理论实在太过深邃迷人,以至於苏皓总是掰著指头期盼新书寄到的日子。 那是一个与死板的百科全书截然不同的、波澜壮阔的星辰大海。 图论中复杂的拓扑网络、非欧几何中扭曲空间曲率的张量世界,还有黎曼zeta函数那宛如星辰般散落在临界线上的非平凡零点,以及讲述这门学科在数千年岁月中,那些伟大数学家如何用生命去触摸真理的传记读物。 越是深入学习,苏皓就陷得越深,视野就越发恐怖。 最终,他超越了“解题”的低级趣味,清晰地意识到: 数学,根本不是一门工具! 它是造物主用来解析、推演並重构这个三维物理世界的宏大语言! 不过,这种高维视角的觉醒,也带来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这题……你干嘛非要这么解?!” 沈宇轩死死抓著一沓厚厚的草稿纸,太阳穴上的青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突突直跳。 平时只要苏皓的解题思路不离谱到飞出太阳系,他通常都不想干涉天才的自由。 可今天,面对这道只要稍微动用点常识、五行公式就能完美收尾的证明题,苏皓愣是像写长篇小说一样,洋洋洒洒写了十多页满是鬼画符的推导过程! 这让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气得差点脑溢血。 如果在考场上也这么疯狂地炫技,时间绝对来不及! 然而,年幼的苏皓只是嘆了口气,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沈宇轩一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犹如一柄钢刀,精准地扎穿了沈宇轩作为学界精英的自尊心。 “老师。那种证明方法……太庸俗了,没有美感。” 庸……庸俗?! 沈宇轩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卷子上! 他猛地低头扫了一眼题目。 是关於勾股数通式生成的证明。 “庸俗?!你管这叫庸俗?!” 沈宇轩急得直跳脚,口水乱飞, “这特么就是勾股定理最经典的参数化过程! 直接套用欧几里得的证明方法,五行! 就五行式子就能搞定!你跟我说庸俗?!” “那只像个没有灵魂的工匠一样,死套公式罢了。哪里有什么美感可言?” 苏皓撇了撇嘴,仿佛在评价一份难吃的快餐, “如果要展现这个三角形为什么会在空间中呈现出这种结构……” 唰唰唰。 苏皓拿起铅笔,在纸上行云流水般画了一个巨大的直角三角形,接著在里面套画了一个正方形。 “你看,这种解法的优美之处在於,单靠正方形在流形上的旋转,与三角形相似度的群作用,就能不藉助任何代数暴力,直接推导得出结论。 代数会骗人,但几何,能最直观地降维说明一切。” 在沈宇轩逐渐放大的瞳孔中,苏皓开始在纸上对图形进行一种堪称艺术的几何变换。 他將正方形顺时针旋转九十度,並以新生成的斜边为基准,重新排布直角三角形! 在这个极度考验空间想像力的过程中,两个正方形与一个面积相等的四边形拼合,並发成了极其复杂却又完美契合的裂变! 沈宇轩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一条条辅助线如同精密的钟表齿轮,在他眼前轰然咬合。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沈宇轩內心的弹幕已经彻底刷屏,一声声咆哮在脑海中迴荡。 『这小子……居然硬生生利用这种相似比,直接硬生生推导出了整数条件...... 他把一道基础代数题,用几何重构的方式做成了艺术品?!』 疯了,这世界真的疯了! 这特么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脑迴路?! 沈宇轩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三十年来建立的、引以为傲的数学直觉,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的孩子,用几条轻描淡写的铅笔线粉碎得渣都不剩! 『苏皓的数学自我意识,正在以一种堪称恆星爆炸般的惊人速度,疯狂膨胀!』 没法教了,自己已经彻底教不了这孩子了。 再教下去,自己这个老师就得先去精神病院掛號了! “……你可以去参加比赛了。”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去吧。去撕碎他们。 到时候头疼的,只会是考场上那群自命不凡的评委。 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遇到这种把標答按在地上摩擦的变態答卷,你们那群老学究到底给不给特等奖!』 那一刻,沈宇轩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一种近乎变態的好奇。 想看看那帮高高在上的老学究们,在面对这种將標答踩在脚下、另闢蹊径以暴力美学摧毁一切的答卷时,会是何等精彩的反应。 就算他们是有眼无珠的瞎子,但凡还自詡是吃数学这碗饭的,在这种绝对碾压的天赋才华面前,除了乖乖把膝盖交出来,根本別无选择! “好!”苏皓对比赛没什么概念,只当是换个地方做题。 “记住,只挑重量级的大型比赛打!”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著一丝怜悯, “免得跟你同台竞技的那些普通孩子……太特么可怜了!” 他可不想看到那些好端端的苗子,被这台无情的推土机降维打击碾成粉末,从此怀疑人生、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当然,只要苏皓踏入赛场,肯定还是会有受害者出现。 但沈宇轩知道,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把苏皓当成一场无法违抗的自然灾害,然后默默流著泪接受被统治的现实。 距离小学毕业,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至於奥数国家队选拔,对於这小子来说,即便等到明年再去准备,也来得及。 『在那之前……就先往这潭死水般的学术界,扔一颗核弹。 给那群高高在上的老古董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吧!』 第7章 阅卷 六个月前。 第19届夏华杯数学竞赛,封闭阅卷组。 史丹福大学数学系教授周明远,陷在评委席那张並不舒服的皮椅里,眼神百无聊赖地扫过四周,琢磨著自己今天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出现在这里。 受邀回国担任这一届大赛的主评委,这一切,並非出於什么高尚的学术好奇心。 大概,只是因为老熟人那推辞不掉的请託,以及心底最深处,那一丝对故土难以言说的愧疚感。 但在他那颗早就被现实打磨得冷硬的內心深处,其实早有了一个极度悲凉的定论。 『国內的数学界,已经死了。 至少,在这片被畸形的人情世故浸透的土地上,是这样。』 无论是五年前,十年前,还是现在,在m国学术界听到那些讥讽传闻时,他脑海中都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同样的念头。 不可否认,夏国在国际奥林匹克竞赛的奖牌榜上永远是那么风光,名列前茅。 可一旦剥开这层镀金的外壳,这些被捧上神坛的天才,最终能在人类数学殿堂里留下的名字,却屈指可数。 仅有的那几个能拿得出手的成果,还多亏了那些早早抽身、在海外定居搞研究的外籍华人。 当然,不可否认,他自己也是这群“逃兵”中的一员。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讽刺。 吱呀—— 沉闷的推门声响起,阅卷室的门被推开,评委们端著保温杯,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哟!周教授也来了!幸会幸会! 您能屈尊来指导,真是蓬蓽生辉啊。 我前几天刚拜读了您上次在核心期刊发表的论文。 哎呀,真是高山仰止,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这傢伙居然还没退休。』 周明远心里一阵冷笑。 几十年都在讲同一套陈穀子烂芝麻的微积分讲义,他真的能看懂我的论文? 哼,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要是放在竞爭残酷的北m学术圈,这种混吃等死的废物早就被直接捲铺盖轰出去了! 然而,成年人世界的虚偽就在於此。 身体的本能反应与內心的讥讽截然相反。 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江湖里,他极其克制地站起身,维持著属於顶级学者的体面,客气地低头致意。 “好久不见,郑教授。” 隨后涌入阅卷室的,也全都是些掛著同一副嘴脸的大同小异之人。 清一色都是些早早拿了终身教职的教授。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熬到了这个位置,就算他们从今往后这辈子连个屁的研究成果都拿不出来,也绝不会丟掉饭碗,照样能在这张名利网里吃得脑满肠肥。 当然,不可否认,这些人曾经肯定也有过才华横溢的辉煌时期。 但现在? 『说到底,都是因为钱和权吧……』 在数学和人文学科这种极难直接转化为商业利润,几乎拿不到什么丰厚经费的领域里... 这些人正靠著论资排辈和盘根错节的人脉,死死霸占著资源分配的金字塔尖。 因为投入的基础经费本就少得可怜,对他们这些“泰斗”的考核压力自然也形同虚设。 他们对国际上最新的前沿研究毫无半点兴趣,只热衷於推销自己东拼西凑的自编教材,以及在各种学术会议上经营关係网。 “好了好了!各位,咱们今天可得擦亮眼睛,好好挑挑好苗子! 希望今年能有更多让人眼前一亮的天才,报考咱们学校啊!” “哈哈哈哈!老李你这就贪心了啊。 上次竞赛的一等奖不是全被你们学校包揽了吗? 吃肉也得给兄弟院校留口汤喝啊!” 听著这些大言不惭的笑声,周明远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厌恶的酸水。 用冠冕堂皇的花言巧语把顶尖人才当成筹码挖走,这是他们巩固各自学术山头的重要手段。 这帮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之所以每次比赛都要推掉其他应酬,来评委席跑个过场,图的根本不是什么数学的未来,估计全是为了干这个勾当。 『这哪里像是一群探索真理的学者? 简直就是一群在菜市场里挑拣鲜肉的学阀掮客!』 靠著头衔、影响力和裙带关係为大学招揽最优质的生源,只要天才学生能源源不断地搞出成绩,就算他们一辈子不再做一个课题,也会被当成不可或缺的人才在神坛上供著。 『去他妈的国內学术圈! 真正身处科研第一线、脑细胞每天都在燃烧的教授,哪有閒工夫来这种名利场浪费生命!』 “答卷拿来了!” 就在这时,助教们抱著高高的纸摞走进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密封的答题卡一份份拆开,平摊在桌面上。 贴著编號、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试卷,被按部就班地分发到了各位评委面前。 这种级別的奥赛审核,与普通的流水线阅卷打分截然不同。 答案最终是否正確,固然重要; 但对於真正的內行来说,评判的重点在於解题过程的逻辑性是否如刀锋般锐利,切入视角的创新性是否能打破樊笼,乃至考生在面对极高难度时的时间分配策略。 阅卷开始了。 “唉,不行啊,这个学生思路太死板了,很普通啊。” “怎么感觉现在的考生水平一届不如一届了。儘是些死记硬背的套路。” “这还用想?真正聪明绝顶的好苗子,全特么跑去报赚钱的电子信息计算机了,搞基础数学? 谁愿意来受穷啊,真是……” 听著耳边这群人一边翻阅试卷一边发出的做作感慨,周明远冷冷地垂下眼帘,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把这片学术的土壤祸害成这副寸草不生的德行,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功不可没?』 突然。 “哦哦!大家快看!这个学生相当厉害啊,有点东西!” 一名评委漫不经心翻开答卷的瞬间,惊呼出声。 屋內那原本慵懒敷衍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变化。 17號考生。 为了保证评审所谓的公平性,姓名和考区等个人信息已经被厚厚的密封条遮挡得严严实实。 “居然已经把柯西-施瓦茨不等式给吃透了? 而且这是完全融会贯通了在当工具用,没有半点生搬硬套的痕跡!”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现在有胆子来参加这种比赛的,线性代数已经是必修课了。” “啊!这行云流水的解题手感…… 难道这就是之前圈子里说的那个传说中的孩子? 听说那孩子才15岁,简直是个妖孽……” “咳咳!老赵!注意影响! 现在是盲审阶段,您在这个场合说这种具有引导性的话可是要犯纪律的!” 听著耳边的议论,周明远也微微扫了一眼。 『这数学直觉和基础,確实扎实得可怕。』 这绝不是靠刷题能刷出来的。 这是那种让人嫉妒到发狂的纯粹天赋。 这字跡中透著一种可怕的冷静。 没有使用任何多余的冗长计算去暴力破解,而是像最顶级的刺客一样,一眼看穿了题干表面偽装的复杂结构。 直接將长达一整页的繁琐计算,缩减到了短短三行极其漂亮的核心矩阵变换! 那种仿佛能一眼看穿迷雾、直击题目最核心结构的恐怖直觉,堪称拔尖! 他微微点头,在心里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绝对是个值得倾注心血培养的好苗子!』 除了这个17號,也还有几个表现得勉强算是不错的考生。 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也就是那些严格遵循出题教授的既定思路,一步步按部就班去解题的“乖学生”。 他不禁苦笑摇头。 这些被培训机构异化的孩子,恐怕早就把这种底层逻辑的题型刷过几千遍了吧。 连所有可能的变体和陷阱,估计都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背得滚瓜烂熟。 这不叫做数学,这叫条件反射。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连著看了几个小时犹如流水线般千篇一律的卷子,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发酸发胀。 评委们陆陆续续摘下老花镜,捏著鼻樑,在椅子上伸起了懒腰。 “行了行了,都十二点半了,先吃饭吧!脑力劳动太耗血糖了。” 助教们就像是算准了时间、像一直在门外候著似的,一听到动静,立刻拎著沉甸甸的保温袋走了进来。 一打开,竟是定製的奢华餐食: 清蒸东星斑、鲍汁扣辽参、松茸燉老鸡,搭配著精致冷拼与现做点心,菜品丰盛又考究,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阅卷室。 周明远看著那丰盛的午餐,却觉得格外刺眼。 『有这笔挥霍买高档盒饭的赛事经费,不如多给手底下那些累得像狗一样的学生发点补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这些大快朵颐的教授,看向了角落里。 送完餐的助教们,极其自觉地退缩到了角落里那几张拼凑的矮桌旁。 那个堆满了草稿纸和废弃文件的地方,是这间屋子里照不到半点阳光的逼仄死角。 有人大概是做实验熬了几个通宵实在累坏了,手里还拿著削著一半的中华铅笔,脑袋却已经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还有人双手捧著纸杯里劣质的速溶咖啡,望著窗外发呆。 他们眼眶深陷,眼底掛著浓重的乌青,因为长期缺乏日照和休息,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蜡黄。 在这些本该是国家未来科研栋樑的年轻人身上,完全看不到半点属於那个年纪的朝气与锋芒,只剩下被现实压榨乾的疲惫和麻木! 看著他们,周明远的眼眶忽地一热,恍惚间就像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同样在阴暗角落里卑微求生的自己! 这顿色香味俱全的高档午餐,顿时变得如同嚼蜡般难以下咽。 而坐在主桌上的那些教授们,却心安理得地,把角落里的年轻人当成了透明人,连个正眼都不给,自顾自地大快朵颐,开著粗俗的玩笑。 “哎呀,这阅卷简直就是折磨人的体力活!吃饱了才能撑得住。 哎!那个谁,小张是吧?盒饭还有多余的吧?再给我拿一份过来,味道还不错。” “好、好的!郑教授您稍等!”角落里的助教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唉,不服老不行啊,我最近精力实在跟不上,连上个本科生的课都觉得吃力。” “哎!这就叫世风日下啊! 国家现在完全不重视咱们基础科学,资金全往那些能马上变现的热门工科项目上砸,弄得咱们数学系跟叫花子似的。 长此以往,国內的基础学科基石可怎么得了啊!” 大口吞咽的咀嚼声和吧唧嘴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唉,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该习惯了。 要我说啊,咱们手头现有的这点预算没被上面给一刀砍掉,咱们就该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周明远只觉得喉咙一阵发涩,仿佛卡了一根鱼刺。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筷子,再次將复杂的目光瞥向角落里那些默默啃著冷麵包的助教们。 这帮紧咬著牙关的年轻人在想什么,他简直比任何人都要一清二楚。 『再熬一熬……只要再多撑一会儿,只要把这篇核心熬出来,总会有熬出头的那一天的!』 多可悲的幻想! 但现实呢? 现实是一头张著血盆大口、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绝对不会如他们所愿! 在这个畸形的圈子里,当骯脏的政治操作和错综复杂的人脉关係,像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凌驾於纯粹的学术之上时...... 你那点引以为傲的真正实力,就他妈变得一文不值!连一坨狗屎都不如! 直到希望被彻底耗尽的那个时候,他们才会绝望地大梦初醒,接二连三地黯然转行。 或是像当初的自己一样,背井离乡,逃离这片土地去谋取一线生机。 一阵强烈的、几乎要令他作呕的反胃感涌上心头。 哪怕是在今天这个匯聚了所谓“业界泰斗”的场合,哪怕他已经是斯坦福的终身教授,自己也完全帮不上这些年轻人的忙。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化作一声不可闻的嘆息。 啪、啪。 “好了好了,大家都吃好了吧?咱们接著干活!早点弄完早点下班!” 有人油腻地拍了拍手,评委们这才剔著牙,慢吞吞地挪回到了座位上。 午饭后是一天中最容易犯困的时刻,空气中瀰漫著碳水化合物消化带来的慵懒。 其他教授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著哈欠,精神极度鬆懈。 周明远为了驱赶心中的烦闷,拿著自己手里最后剩下的几份答卷,依次翻阅著。 “嗯?” 就在他漫不经心翻开眼前这份略显潦草的答卷的瞬间,他的视线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引力猛地吸住,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半拍。 不对劲。 从第一题的落笔开始,就他妈的透著一股极其诡异的不对劲! 这是一道经典的、被无数竞赛生嚼烂了的不等式证明题。 但这名考生的解题思路,却完全偏离了出题组设定的、被认为是“標准且唯一”的框架。 『这是……把琴生不等式直接做了高维度的推广?!』 周明远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毫无疑问,这种解法就像是直接从高空俯瞰迷宫,直接劈开了所有的弯路,极度简洁、直指本质,甚至是粗暴! 但这怎么可能?! 想要做到这种程度的“极简”,这个考生的脑海中,必须在一瞬间完成极其庞大、甚至堪比超算级別的逻辑思维推导量... 才能跨越中间那繁琐的十几步,直接到达这一步看似“理所当然”的结论! 但这,仅仅只是前菜。 真正令这位斯坦福顶级学者感到呼吸急促、心臟狂跳的,还在后面。 他的目光顺著下移,落到了第4题上。 [第4题:证明等边三角形內任意一点到三边的距离之和等於其高。] 对於任何一个受过系统训练的数学从业者来说,都会觉得这是一道送分题。 这是著名的维维亚尼定理最基础的特例。 但该定理能够成立的前提,是它所在的平面,必须死死地遵循“欧几里得几何”。 一旦將其放入球面,或是双曲几何等存在曲率的扭曲空间中,这个定理就会瞬间崩塌,必须引入复杂的修正项。 但这只是高中竞赛,根本不会涉及流形和曲率。 只需要画几条辅助线,用最基础的面积法就能得证。 但这个考生的答卷上,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顺理成章地去写什么欧氏几何的证明。 他只写了数行公式和批註: h_1 + h_2 + h_3 = h - frac{h}{2pi} iint_{delta} k , da 【若將公式做如上度量修正,则可推广至具有高斯曲率的非欧空间。】 轰! 周明远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声惊雷炸响! 这他妈完全是顶级几何拓扑学大家的研究视角! 哪有半点高中生的样子?! 这份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答卷,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开了周明远尘封的记忆。 他瞬间回忆起了当年在斯坦福的高等研究院里,和那些百年一遇的真正天才们激烈探討、被他们的才华碾压得几乎无法呼吸时的感受。 周明远死死地攥著答卷,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顏色。 他拼命强压下胸腔里如擂鼓般剧烈起伏的心跳,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诸位……请先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看这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诡异的沉重。 第8章 赤裸裸的贪婪 “嗯?周教授,咋了这是?什么东西让你大惊小怪的?” “这是什么?一道几何题答案怎么写了这么多?” 最先端著茶杯凑过来的,是刚才那个满嘴官腔的郑教授。 他扶了扶老花镜,眯著眼睛翻看了一下答卷。 仅仅三秒钟后。 他原本红润油腻的脸色,就像是被瞬间抽乾了血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这学生在第4题上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维维亚尼定理在球面几何中不成立,要引入曲率修正项? 这都哪跟哪啊?” “什么?!这是什么情况?” 负责出题的那位中年教授闻言,带著明显被冒犯的不悦神情,气势汹汹地大步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不是!一道区区高中的竞赛题目,有必要搞得这么卖弄吗? 题目既然没有特別声明空间曲率,那根据常识,默认显然就是欧氏平面啊! 这还需要问吗?!简直是画蛇添足!” 中年教授拍著桌子怒斥道。 听到那句“显然”,周明远冷厉的目光扫了过去,眼底满是嘲弄。 『真是可悲到极点。』 在数学这个最纯粹的领域里,从来没有哪个词比“显然”这两个字更加恶毒了! 直到19世纪之前,全人类所有的顶级几何学家,都傲慢且“理所当然”地认为欧几里得的平行公理是宇宙真理。 正是因为黎曼和罗巴切夫斯基这群疯子,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种腐朽的“理所当然”... 伟大的现代非欧几何数学体系才得以在一片废墟中破茧诞生,人类才拥有了推演相对论的数学工具! “呵!现在的所谓天才儿童,全都是这副眼高手低的德行!” 郑教授一脸嫌恶地摆了摆手,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估计是在网上捡了几个生僻的学术词汇,就跑到这卷子上装起大教授来了! 譁眾取宠!不知所谓!” 沙沙沙! 沙沙沙! 旁边传来了笔尖几乎要刺破纸张的急促摩擦声。 周明远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態. 左手死死按著答卷,右手拿著笔,已经在旁边的草稿纸上,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开始验证那个狂妄的修正公式。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如果,如果这个修正公式真的成立…… 那么,维维亚尼定理,这个矗立了数百年的铁律,將在今天这个充满腐朽气味的房间里被重新改写! 这在数学史上其实並不罕见,真理往往诞生於最不经意的角落。 当然,理智告诉他,往往一个学生在考场上隨手推导出的东西,多半是有紕漏的。 这学生多半是在推导的过程中犯了某个致命的符號错误,导致得出了这个看似完美的结论。 但哪怕只是个错误的残次品,却能拥有这种恐怖的视野... 如果能以此为契机,动用自己所有的资源保下他,让他继续钻研下去,对整个世界学术界来说也是一件无可估量的幸事! 他笔尖如飞,继续往下验算。 『公式的核心是以高斯-博內定理为起点的。 巧妙!太巧妙了! 在存在高斯曲率 k 的流形空间里,测地线三角形的內角和与 pi 的差值,正好等於该区域上曲率的积分……』 呲啦——! 周明远的笔尖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將厚厚的草稿纸狠狠划破!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又猛地扯过另一张a4纸,近乎癲狂地开始了第二轮计算。 『球面上三角形的球面角超!罗氏双曲平面上的角亏! 若以积分几何的宏大视角,强行代入维维亚尼定理…… 以点p为中心到测地线的距离概念,產生一个精確的度量微扰量……而这个微扰量……』 “这……这怎么可能……” 周明远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鼻尖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笔尖在纸面上不停颤抖。 “怎么了,周教授?”有人终於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完美! 严丝合缝的完美! 公式的逻辑链条完美契合! 如同造物主亲手拨动的齿轮! 在正曲率的球面上,距离之和大於高; 在负曲率的双曲面上,距离之和严格小於高。 而它们之间產生的那个极其精妙的误差值,正好与该测地线三角形的曲率和面积成正比例关係! 这小子,不是在炫技。 他是真的,只用了几行公式,就隨手推翻並重建了一座大厦! 周明远缓缓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扫过全场。 “这个公式……是对的。” “……啊?”全场的教授愣住了。 “百分之百正確!天衣无缝! 我刚才用两种方法验算过了,在球面几何和双曲几何中,推导结果和答卷上的这个修正公式……分毫不差!”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周围那群原本还在冷嘲热讽的老傢伙们,脸上那不屑和厌恶的表情,在几秒內,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极度的震骇和扭曲! 他们虽然早就不在科研一线,但能够坐到这个位置,基本的学术判断还是有的。 当“分毫不差”这四个字从周教授口中吐出时,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刚才还在拍桌子的中年教授,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得掉出来了,张著嘴巴,仿佛被人凭空掐住了脖子。 “那……那这份卷子,这道题该怎么判?” 不知是谁,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乾涩。 “这道题……乾脆算全对? 按多重標准答案的特殊情况处理的话,上面就算覆核,也不会有人提出任何异议的。” 另一个评委结结巴巴地附和。 “可是……如果这个广义维维亚尼定理公式真的没问题,真的是首创……” 郑教授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这绝对够发一篇顶级核心期刊了啊!不!哪怕是上《数学年刊》都有可能!” 咕咚。 不知道是谁,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 贪婪。 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贪婪! 如同闻到了鲜血的食尸鬼,在这些老头子们的脸上迅速膨胀,浮现出根本无法掩饰的丑陋光芒! “各位……《维维亚尼定理在非欧流形中的曲率修正》! 听听!嘖嘖嘖!你们听听!” 郑教授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满面红光, “论文標题这样起的话,听起来就有厚重的歷史分量! 这要是掛著咱们的名头整理成文发出去,绝对能在国际学术界引发一场大地震啊!” “谁说不是呢!三百六十年来,人类首次在黎曼几何层面上实现了该定理的广义化统一! 这要是能加在年底的院士评选申报材料里…… 嘖嘖嘖!” 评委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无比微妙。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没有任何人再提什么判卷的事。 每个人都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禿鷲,各怀鬼胎地滴溜溜转著眼珠,在心里飞速盘算著利益最大化的瓜分方案。 短暂的眼神交匯后。 “那个……咳咳,周教授啊。” 郑教授搓了搓肥胖的手,换上了一副极其諂媚的笑容, “您看,您在这方面是权威。 您刚才推导得快,能不能受累,把验算这个公式的具体过程,给咱们哥几个再详细讲解、復原一下?” “对对对!这学生答卷上的证明过程似乎省略了太多关键步骤,太草率了! 看来后续庞大的推导环节,还是极其需要我们这些前辈来帮忙『润色』和『补全』一下啊,否则这种半成品是不被学界承认的!” 另一位教授冠冕堂皇地附和道。 “我看这样吧! 咱们按规矩,通过组委会把这学生叫过来,大家一起搞个『联合课题』,共同攻关,这对大家都有好处嘛! 咱们出资源出人脉,到时候在论文通讯作者上掛咱们的名字,给他掛个第一作者! 对他以后保送升学,甚至申请国外的全奖,不也是巨大的加分项吗? 双贏!这是完美的双贏啊!哈哈哈!” 『联合课题...帮忙润色...第一作者...加分项......』 周明远封存在记忆深处,化脓发臭的惨痛过往,犹如恶毒的诅咒一般,瞬间被这几句道貌岸然的话语彻底引爆! 被窃取的灵感。 被强暴的论文。 过去那段屈辱的记忆,化作漫天交织的闪电,狠狠劈过周明远的大脑! 【小周啊,你的这个想法非常有见地。 不如咱们把这个思路拓展一下,做个联合课题,发篇论文怎么样?】 那是十五年前,他当时无比尊敬的博士生导师,王攀教授,用著和眼前这帮人一模一样的、慈祥又温和的面孔提出的建议。 他当时还像个傻逼一样天真地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日夜熬出来的学术灵感,终於得到了业界的最高认可! 【老师,这个真的有可行性吗?】年轻的周明远满眼放光。 【当然!不过你一个学生搞这么庞大的课题肯定吃力,各种文献和算力资源你也搞不到。 我倾斜各种资源,来全盘协助你。 你放心,等你写完,论文第一作者,绝对署你周明远的名字!】 那场名为“联合研究”、“提携后进”,实为“敲骨吸髓”的噩梦,就是这么冠冕堂皇地开始的。 然而,半年后。 当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掉了大把头髮才完成的论文,最终正式发表在国际核心期刊上时,排版出来的名字顺序,却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绝望地发现,他,这个唯一的执笔者和核心提出者,被硬生生挤到了第二作者的位置。 而王攀,理所当然、冠冕堂皇地霸占了独立一作! 不仅如此,他呕心沥血想出的核心创意,更是在学术报告会上,被无耻地粉饰成了导师本人的“偶然灵感”与“原创成果”! 【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当初不是这么答应我的!】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咱们坦诚点。 你摸著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真的做出了符合国际核心一作分量的贡献吗?】 王攀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居高临下地冷笑, 【你只不过是隨口提供了一个幼稚的、甚至都不成熟的思路雏形。 后面所有的严密论证、所有的庞大推导,哪一步不是我引导你完成的? 没有我,你那点破想法,就是一堆废纸! 给你掛个二作,已经对得起你了! 做人,要懂得感恩吶!】 那天晚上,大雪纷飞。 周明远独自一人站在长江大桥上。 刺骨的冷风如刀般割裂著他的脸颊,他死死盯著脚下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漆漆的江水,看了大半个深夜! 在那一刻,他在心里滴著血发誓: 哪怕把灵魂卖给魔鬼,这辈子,也绝不会再让人这么骑在脖子上,肆无忌惮地作威作福了!! 可就在此时此刻,就在十五年后的今天! 就在他的眼前! 一模一样的齷齪事,一模一样的吃人嘴脸,又要对著一个甚至还没见过面的天才少年,堂而皇之地重演了! 某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十五年的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的防线! “操。老子就知道会这样,早说不该来的。” 一句极度冰冷、充满戾气的声音,在这群老头子们正兴致勃勃地分赃时,突兀地响起。 这句话声音並不大,但在场的人,包括角落里的助教,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你说什么?周教授?” 郑教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在高端学术评审会这种极其注重体面和阶级的场合下,绝对不该出现的市井粗话,惊得几个原本还沉浸在升官发財美梦中的教授齐齐打了个哆嗦。 哐当!!! 周明远猛地站起身,身体的爆发力带出椅子腿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尖锐声响。 隨后椅子被他一脚重重地踹开,撞在墙上! 周明远双眼血红,像一头彻底暴怒的狮子,居高临下,指著眼前这几个道貌岸然的教授,毫无顾忌地、劈头盖脸地破口大骂! “我看你们这帮尸位素餐的老杂碎,是连做学者的最后一点逼脸都他妈不要了!!!” 怒吼声在房间里迴荡,带著玉石俱焚的决绝! “联合课题?!润色?!我呸! 今天话我就放在这! 谁他妈敢对这篇答卷伸一根手指头,谁敢在这个孩子的创意上偷哪怕一个標点符號……” 周明远的眼神如同吃人的野兽,环视全场, “我,周明远!以史丹福大学数学系终身教授的名义,以我在m国数学会的全部人脉发誓! 我绝对让他、他的整个课题组、他带的所有学生,在这辈子,在整个国际学术圈里...... 彻底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全场的空气,在这震慑灵魂的咆哮中,瞬间冻结。 所有教授……全部目瞪口呆。 他们脸上的贪婪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瞳孔剧烈地震颤著,像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一样,死死盯著胸口剧烈起伏的周明远。 在这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绝对压制中。 啪嗒——骨碌碌。 一个早已被这场大戏惊得魂飞魄散的年轻助教,手里的原子笔无力地滑落,掉在地上,顺著缝隙一路滚到了阅卷室的正中央。 那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角落阴暗的阴影里,不知道是哪个早已对学术圈彻底绝望的年轻助教,死死盯著如战神般矗立的周明远,眼眶通红,压著嗓子嘀咕了一句: “臥槽……” 第9章 得奖 五岁的孩子,生起气来也带著股没由来的横衝直撞。 苏慧双手环胸,像个赌气的小皮球,倔强地扭头死死盯著左边的天空。 像是在与哪朵路过的云彩斗法。 “慧慧,怎么生这么大闷气啊?” 林婉蹲下身子,放柔了声音想去哄她。 可小丫头却把腮帮子鼓得像个充气的河豚,索性连身子也转了过去,只留给老妈一个傲娇的后脑勺。 “哎哟,我们漂亮的慧慧,悄悄跟妈妈说,到底怎么了呀?” 这一声温声细语,像是扯断了那根紧绷的弦。 苏慧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便在眼眶里打转,小嘴一扁,直接开始哭起来。 “哥哥他!” “嗯,哥哥怎么了?”林婉耐心地顺著她的话问。 小丫头又是一阵抽泣,哽咽道: “哥哥都两天没陪我玩了!他说比赛结束就陪我玩的,他骗人!大骗子!”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地上,也砸在林婉的心尖上。 “哎呀不哭不哭,因为现在家里有客人呀。” 林婉赶紧伸手轻轻擦去女儿的眼泪,轻声细语地哄著, “客人马上就走了,我们再等一小会儿好不好?” 提起客人,林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那人叫什么来著? 周明远? 那个据说在国外极其有名的大学教授,今天一大早就急吼吼地找上门来,身上的西装甚至还带著几丝连夜奔波的褶皱。 那劲头,硬像是狂热粉丝见偶像似的,此刻正和苏皓在房间里聊著天。 要是换作以前,家里来了这种级別的学术大佬,林婉估计连倒茶的手都会抖。 但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来一次,她现在早就免疫了,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去厨房炒个菜。 『反正儿子自己能应付的。』林婉心底暗暗想道。 自家儿子的大脑,早已超出了她作为一个普通母亲的认知范畴。 “那,妈妈代替哥哥陪我玩行吗?我来教妈妈!” 苏慧扯了扯林婉的衣角,仰著满是泪痕的小脸期待地看著她。 林婉无奈地嘆了口气。 灶台上的琐碎、窗欞上的灰尘,终究是抵不过女儿眼中那抹期冀,只能笑著应下: “行,今儿妈妈陪你玩!” “嗯!” 前一秒还梨花带雨的苏慧,下一秒便多云转晴,一溜烟迈著小短腿跑进房间。 不一会儿,就吭哧吭哧地抱著个小篮子跑了出来。 篮子里装满了苏皓亲手给她剪裁製作的、花花绿绿的数字卡片。 林婉之前见过这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玩这个,但压根没仔细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神仙规则。 卡片被整齐地分为两类:大数字和小数字。 “规则很简单噠!” 苏慧奶声奶气地充当起小老师, “妈妈出这张大卡片,我就用手里的小卡片把它击碎!用的卡片越多就越厉害哦!” 递到林婉手里的卡片,是一摞所谓的“大数字”。 林婉隨手翻了翻,只当是普通的小孩认数游戏,隨意挑了一张写著“90”的卡片递了出去。 “是90呀?那我出……” 苏慧毫不怯场,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胖乎乎的小手在自己的卡片堆里翻找起来,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 “嗯……先出个2! 90被击碎啦,还剩45! 接下来是……3! 现在剩15了,那就再出3和5!” 没有丝毫停顿,小丫头兴高采烈地把四张小卡片(2、3、3、5)“啪嗒啪嗒”一张张挑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90”面前。 “噹噹!妈妈你看!我用了四张呢!” 她开心地拍著小手,然后,无比自然地摊开那张肉乎乎的小手掌,理直气壮地看向林婉。 “糖!” 林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 她呆呆地看著地上的“2、3、3、5”,又看了看那个写著“90”的大数字卡片。 等等。 90……出2,剩45。 出3,剩15。 再出3和5。 2x3x3x5=90。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的大脑在此刻嗡了一声。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特么叫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 林婉凌乱地看著一脸天真烂漫的女儿,僵硬地把手伸进口袋,往苏慧手里塞了颗糖。 “现在轮到妈妈了!出更大的数字!” 苏慧剥开糖纸,含糊不清地催促。 林婉咽了口唾沫。 她发誓,夫妻俩绝对从来没教过苏慧这些玩意儿! 只是苏皓天天把妹妹抱在怀里,不知从哪天开始就给她读书讲故事。 接著是认字。 数字、英文字母,甚至是很多小学生都背得磕磕绊绊的九九乘法表,在这对兄妹的“游戏”中,没花多长时间就全都学完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在教五岁的妹妹分解质因数!』 这是一个算术基本定理,將一个正整数表示为质数连乘积的形式。 这种绝对理性的数学底层逻辑,硬生生被那个妖孽般的儿子改造成了给妹妹消遣的过家家游戏。 看著苏慧大概只是觉得“能和哥哥一起玩就很开心”,压根没把这当成什么深奥学习的纯真模样,林婉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为人父母,总免不了世俗的期盼。 看著女儿懵懂却精准的操作,林婉心里偶尔也会生出“难道我们家慧慧也是个绝世小天才”的念头。 但她终究明白,女儿和儿子是不同的。 儿子苏皓,仿佛生来就带著某种不属於这个世俗的完整。 不管什么事,他都能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独立去完成。 那种站在书架前,对知识如饥似渴的模样,在苏慧身上是瞧不见的。 不过林婉早就看开,无所谓了,只要她能在这烟火气里开心健康地长大,就已经足够美好了。 ...... “咔噠。” 紧闭的房门终於开了。 “聊完了?”林婉站起身。 过了好半天,那位远道而来的教授才从房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但是她隱约看到这位教授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蹌。 不知道他在里面和苏皓到底聊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只见他在门口站定,回头怔怔看著送出来的林婉。 这位在国际学术界叱吒风云的泰斗,此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三观仿佛受到重创的复杂表情。 最终,他硬生生咽下了所有的话,只是微微前倾身子,极尽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便如同逃离某种不可名状的压力般,匆匆离开了。 “你们谈了些什么呀?”林婉问道。 “没什么,”苏皓跟个没事人一样,言语间云淡风轻, “说是美国一所大学的教授,让我有空发表个论文呢。” “啥?论文?”林婉愣住了,“那不是很复杂、很高深的东西吗?” “也没那么难。他说把我解过的题好好整理一下写出来就行。 还说投稿和后面的事全都包在他身上,不用我操心。” 林婉张了张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感到一阵眩晕。 论文这种东西,在她的认知体系里,最起码也得是那些在象牙塔里苦读的大学生才会去触碰的领域。 就算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拼尽全力在重塑自己的世界观,努力去適应儿子身上那种非人的聪慧。 但苏皓,却总是能用一种极其轻描淡写的姿態,一次又一次地將她刚刚建好的认知击得粉碎。 “那他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事?” “哦,估计是趁著来给我送这个,顺口提了一嘴吧。” 苏皓像刚想起来似的,隨手从书房门后搬出一个纸箱。 箱子挺大,四四方方的,寄件人那一栏赫然印著几个极具分量的大字: “夏华杯数学竞赛 组委会”。 “咦?这是什么?还挺大的?” 林婉狐疑地接过箱子,手猛地往下一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分量惊了一下。 她转身拿来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箱胶带。 拨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防震气泡膜,里面包裹著一件极其精美的东西。 “书吗?” 林婉打开了那个像书本一样可以翻开的精致礼盒。 入眼便是一张印著繁复底纹和烫金字体的奖状。 【第十九届夏华杯数学竞赛 第一名】 “做得还挺用心的呢。” 林婉讚嘆著端详奖状,指尖轻轻抚过。 厚实的纸张上镀著金箔,在灯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而在这金碧辉煌的荣誉中央,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苏皓】 全国级別!数学竞赛!第一名! 看著这两个字,想到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在那个匯聚了全国数学天才的战场上,获得了最高的认可...... 林婉的鼻头猛地一酸,视线不可抑制地模糊了起来。 就在这静謐的情感暗涌中,不知何时,苏慧像只嗅到鱼腥味的小猫,悄悄溜了过来,撅著屁股在纸箱里翻弄著。 “哇!妈妈你看!盘子!会发光的盘子!” 那是组委会颁发的一块极具分量的圆盘形状的奖牌! 林婉看看手里那张奖状,又看了看女儿手里的银色奖牌,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激动。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正琢磨著该买个什么样的展示柜,把这奖状供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然而,苏皓却连看都没看那奖状一眼,好像对这足以让全国无数学子疯狂的荣誉毫无兴趣。 “呀啊啊啊!” 客厅里响起了苏慧银铃般开心的尖叫声。 大概是小女孩天生喜欢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她双手死死护著沉甸甸的银牌,像护著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宝贝一样。 而苏皓,直接一把抱起妹妹。 “走嘍!开飞机嘍!” 兄妹俩在客厅里玩起了举高高的“开飞机”游戏,笑声在屋子里迴荡。 林婉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 正打算收拾满地的纸箱和包装,却眼尖地发现箱子最底部,还静静地躺著一份文件。 她抽出来一看。 【奖金领取须知】 - 奖金金额:五万元 “还有奖金?而且这么多?” 林婉的呼吸微微一滯。 对於这个本来就有些拮据的普通家庭来说,这五万块钱绝对是雪中送炭的款项。 但她死死捏著那份单子,心里压根就没打算动用这笔钱。 『不行,得替皓皓存起来! 这小子太妖孽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需要花大钱的地方!』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这一天,苏皓这个名字,在全国范围的天才圈子里,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第10章 毁灭性的打击 中科院,少年班。 十五岁的林舒晚死死捏著手里的奖状,呆呆地站在老师办公桌前。 她那向来高傲、不可一世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崩塌的骇然。 因为用力过猛,手中捏著的纸张正在剧烈地微微颤抖,发出哗啦的脆响。 【第十九届华夏杯数学竞赛 第二名】 “什么鬼,我就拿了个第二名?” 林舒晚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有一种荒谬的不可置信。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林舒晚自从娘胎里出生以来,字典里就没有“第二”这个词! 她永远是第一名! 所有的考试,所有的比赛,无一例外,她永远是那个站在金字塔尖俯视眾生的人! “是啊。这次確实很遗憾。” 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赵建平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师,这是不是弄错了? 我不可能失误。绝对不可能! 那捲子上的所有的题我闭著眼睛都会!” 林舒晚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偏执的疯狂, “我的解题步骤和最终答案写得完美无缺,连標点符號都不可能错! 我是满分!满分! 我怎么可能拿不到第一名?!” 唉。 赵建平那张刻满岁月痕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其实,不仅是林舒晚要疯,他赵建平看到榜单的那一刻也差点疯了! 林舒晚的那份卷子他復盘过,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完美。 所以看到结果后,他第一时间就急红了眼,直接给竞赛主办方打了电话要个说法。 结果,主办方那边的回覆,直接把他的三观炸碎了。 ——“老赵啊,不是林舒晚不优秀,是第四题其实存在一个隱藏极深的小漏洞。 拿到第一名的那个学生,没有按照常规思路去解,而是直接把题目的底层逻辑完美地修正了! 这事儿在我们阅卷的教授中间简直引发了大地震! 本来组委会计划算作双满分,並列第一名处理的…… 但是,斯坦福那边特邀过来的那位周明远教授,极其强硬地表示了反对。” 周明远。 赵建平当时在电话里听到这个名字时,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了一层! 一位世界级的数学家,跑来国內的一个破奥数比赛干什么? 赵建平至今还记得,自己读大学那会儿,为了勉强看懂这位周教授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一篇论文... 曾在图书馆里耗尽了多少个绝望的通宵,最终也只是一知半解。 那是真正的学术大佬。 对方三十四岁时发表的那篇《关於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正则性问题的探討》,曾在全球数学界引发了如同海啸般的巨大轰动。 在那道困扰了人类百年的流体力学核心方程难题上,他提出了一套完全顛覆常识的方法论! 此后,他在无数顶尖学术期刊上狂轰滥炸了三十多篇论文,论文引用率更是妥妥的世界级水准! 在这个大佬面前,国內的这些所谓竞赛题,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的过家家。 如果是他亲自下场,以绝对的学术权威敲定的第一名,那竞赛组委会那边绝对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赵建平咽了口唾沫,苦口婆心地把这番令人绝望的原委给林舒晚解释了一遍。 但对於眼前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少女来说,这种解释,依然如同一场荒谬的梦境,难以接受。 “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如果是我的答案写错了,那我认栽! 我回去发奋图强,下次做对就是了。 可我没错啊,为什么要输?!” 林舒晚双眼通红,咬牙切齿, “老师,我想拿第一的话,到底该怎么做? 难道……难道只能憋屈地等那个拿第一名的怪物考上大学离开吗?!” 『这孩子怎么执念这么深?』 赵建平看著那张因为不甘而微微扭曲的年轻脸庞,这才恍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智商超群的学生,拋开那层耀眼的光环,也不过才十五岁。 之前一直被她那种超乎同龄人的天赋蒙蔽了双眼,反倒没看清她作为一个普通学生的真实心理状態。 “林舒晚啊。” “嗯?” “是不是……你爸妈在家里,给你施加了太大的成绩压力?” 赵建平试探性地问道。 按照学籍档案上的资料,林舒晚的父亲是顶尖高校的工科教授,母亲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 凭他多年的教学经验,这种社会地位极高的高知精英家庭,往往会对子女进行极其高压、甚至近乎残酷的学业要求。 这孩子,说不定私底下正在承受著近乎虐待般的填鸭式教育,才会对“第一名”爆发出这种病態的渴望。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啊?您在说什么呢?” 林舒晚愣了一下,隨后眉头紧锁,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著赵建平, “我爸妈从小就天天求著我少报点辅导班。 尤其是我爸,一到周末就缠著我要我逃课陪他出去玩,我每次为了甩掉他,都费了老鼻子劲了。” “啊?”这下轮到赵建平傻眼了。 “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对排名这么执著? 第二名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全国也没几个人能拿到。” “因为我就是喜欢第一名啊!” 林舒晚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骤然绽放出一股异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那种独自一人站在顶峰,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其他人只能像看神明一样仰望我的时候,真的……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才是真正活著的!” 林舒晚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在胸前交叉,仿佛在深深地拥抱那个虚幻的、完美无瑕的自己。 唰—— 赵建平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从脚底直衝脑门! 『这不正常! 这他妈绝对不正常! 心理疾病?变態? 可平时看著挺懂事挺正常的啊? 她妈不是主任医生吗,平时在家里到底都在干什么? 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女儿是个变態啊?!!!』 赵建平脑海中如同电流般闪过无数个念头,面对这个突然暴露出病態一面的天才少女,他下意识地觉得脊背发凉想往后躲。 林舒晚却突然猛地睁开眼,双眼瞪的大大的,死死盯著他! 那股常年居高临下、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竟让赵建平这个成年人心里猛地一惊。 “所以老师,我想问您呢。 拿第一名的是高三的吧?今年就毕业了吧? 要是这样的话,明年我肯定又是第一,倒也不用太在意。” 林舒晚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根本不给赵建平插话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其实,就算没毕业也无所谓,这次也就是运气不好。 谁知道美国来的那个神经病教授非要钻牛角尖呢?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想確认一下。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苏皓。”赵建平乾涩地吐出两个字。 “苏皓?哼!” 林舒晚冷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一副讥讽的笑意, “全国排名前二十的尖子生、保送生,名字我都背得滚瓜烂熟。 这个人绝对是第一次听说。 呵呵,看来这次还真是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走了狗屎运!” 赵建平看著眼前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天才少女。 平时在班里她总是一声不吭,高冷得像座冰山,他竟不知道她的嘴竟然这么碎!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这丫头平日里的沉默,根本不是什么高冷。 她只是在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態,默默享受著周围所有人对她的崇拜和讚誉罢了。 听著林舒晚像倒豆子一样、连珠炮似的病態发言,赵建平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心臟病都快犯了。 他决定不再顾忌什么,他决定用最残酷的方式,赶紧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 “他不是高三的。” “高二?那是挺厉害,不过明年肯定也是我的手下败將。” “是个小学生。” 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林舒晚那颗號称智商超群的大脑,就像是被泼了一盆液氮的电脑,瞬间冒起一阵黑烟,彻底宕机。 她保持著嘲讽的神情,呆呆地眨了眨眼,眼神中满是茫然。 “啊?” “苏皓,那个拿到第一名,甚至让斯坦福教授惊为天人,亲自出面维护的孩子。” 赵建平看著眼前这个仿佛被抽乾了灵魂的少女,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个小学生。” 教研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不怕实话告诉你,他拿第一名的那份答卷的复印件,我也厚著脸皮要来看过了。” 赵建平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不仅是那道第四题的底层逻辑重构…… 说实话,那份卷子上的很多推导过程,我也没能完全看懂。 我这个老师水平有限,对不住了。” 他一个教了多年奥数的名牌教师,在一个小学生的答卷面前,感到了智商上的壁垒。 虽然赵建平的语气里充满了诚恳的歉意,但林舒晚的双眼,却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她耳边一直嗡嗡作响,赵建平后面说的话,她连半个標点符號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在无限立体环绕回放。 【是个小学生……】 【是个小学生……】 【是个小学生……】 “……这……这不可能!” 颤抖的嘴唇中,挤出了一句灵魂深处最绝望的呢喃。 在林舒晚十五年顺风顺水、所向披靡的人生里,一场空前绝后、毁灭性的打击,轰然降临了! 第11章 蝴蝶效应 《乡村小学生荣获华夏杯数学竞赛第一名!碾压全国学霸创下神话!》 《小学生零补习斩获全国第一,乡村荒野绽放的绝世数学天才!》 ...... 自从苏皓在大型数学比赛里夺冠后,报纸和网络新闻便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 实验小学的李校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个鸟不拉屎的乡下小学,竟然出了个轰动全国的超级天才! 他急急忙忙跑去教室找苏皓,本以为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取得如此佳绩,尾巴肯定已经翘到天上去了,必须得顺势给他画点大饼。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满脸写著“好烦,莫挨老子”的普通小孩。 要知道,在这个平时连“野猪下山啃了张大爷家的玉米地”都能上新闻的穷乡僻壤,突然出了个全国级別的天才... 那些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的地方记者,早就把苏皓折腾得不厌其烦。 看著眼前这个唾沫横飞,鼓励他继续去参加比赛的校长,苏皓只是平静地眨了眨眼。 “啊?比赛?” “对啊!我打听过了,每年都有省级和全国级的数学大赛。 既然你有这个实力,不如全报上,拿个大满贯回来? 正好也给咱们学校,给咱们县爭点光!” 苏皓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校长的算盘。 他眼神微动,立刻换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那个,我打算先不参加省级的比赛了。 下个月倒是有个全国级的比赛,不过那个也……” 毕竟,省级的比赛连点奖金都没有,参赛的性价比太低了。 见他这般犹豫,校长心里咯噔一下,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有什么困难吗?!” 苏皓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思绪飘远,想起了不久前和沈宇轩的对话。 【我给你的资助,为什么要拒绝? 要知道,资助个学生,对我银行卡余额来说,连掉根毛都算不上!】 沈宇轩是真的完全没有藉资助之名,索要回报的市侩心思,就是单纯的赏识。 但苏皓那固执的父母,却上演了一出“十动然拒”,硬是把送上门的钱推了回去。 “我爸妈说不能要您的钱。您能帮忙寄书和论文过来,我们就已经无比感激了。” 【可是读书是要花钱的啊? 到处跑著去参加竞赛,那都是家里有底子才能吃得消的。 路费、住宿费,这笔开销对你们家可不是个小数目! 以后要是得去国外参加比赛,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到时候再说吧。我爸妈也有他们的打算。” 他很清楚,爸爸过阵子准备把祖传的地拿去变卖。 父母的想法很朴素: 沈宇轩终究是外人,供自家孩子读书,还是花自己兜里的钱才踏实。 靠著那点微薄的薪水养活一家四口已是捉襟见肘,现在不仅是苏皓,连女儿也展现出了读书的天赋,沉默寡言的爸爸终於下定了砸锅卖铁的决心。 苏皓深爱著这对普通但极其伟大的父母。 为了省钱,爸爸硬是在后院开垦了一块菜地。 他吃进嘴里的每一口饭,都是父母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 他尊重父母那份乾净的骨气,所以选择將所有聪慧隱藏在沉默之下。 但他绝不希望这个家因为自己而被拖垮。 本以为简简单单拿个全国第一名赚点奖金就行了,哪知道妈妈执意要把钱给他存起来... 这样的话,还有没有別的办法呢? 苏皓缓缓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校长,故意委屈巴巴的说道: “我下面还有个妹妹。 我自己去比赛倒是无所谓,但我爸妈不放心我一个人。 这么一来,每次出去比赛就得全家大动干戈一起出远门,开销实在太大了……” 苏皓的声音极其巧妙地在这里停顿,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余音裊裊,引人深思。 “什么?!”校长差点跳起来, “有这种困难你怎么不早说!!你给我等几天,我去想办法。” …… 李校长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行政主任拽了过来。 “老张,咱们学校的备用金还有多少?” “备用金?您等我查查。”主任翻开帐本,脸色瞬间变得像苦瓜一样难看, “校长,这个月电费超標,卫生间水管又爆了一次刚修完。 备用金基本可以说是见底了。 就算还剩点儿,后面等著填的窟窿也多得是。” “那別的名目里,有没有能挪出来用的?” “教育局拨下来的钱都是专款专用,哪能隨便挪。 不过,您突然问这个是出什么事了?” 校长把苏皓的事一说,行政主任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这绝对不行!拿公家的钱去补贴学生个人!这是要出大乱子的! 万一上面查下来,或者家长去举报,咱们立马就得捲铺盖滚蛋!”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校长浇了个透心凉。 主任说的確实在理,让人无法反驳。 校长跌坐在办公椅上,长嘆了一口气。 怎么盘算,这都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安静的办公室里,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铃——! “喂,这里是实验小学。” 【您好您好,我想把我家孩子转到贵校,所以打个电话諮询一下流程……】 顿时,校长和主任同时张大了嘴巴。 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要知道,全校总共才三百二十个学生,天天跟“撤併停办”打生死保卫战! 现在居然有人主动要转学过来?! 校长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道精光,抢过话筒问道: “哎,哎!请问您是哪里的人?” 【我们在秭归县。 离你们大集也不远,我们在报纸上看到了,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叫苏皓的天才学生? 我家孩子也特別喜欢数学…… 请问那个苏皓同学是哪位老师教出来的? 我们打算乾脆搬家过去......】 而且,这还不是唯一的一通电话! 仅仅一上午,就接到了三个要求转学的电话! 全都是要拖家带口搬过来的! 校长掛断最后一个电话,猛地一拍桌子。 干了! 就算砸锅卖铁,哪怕去县政府大门前撒泼打滚,也要把这小子送去比赛! …… 大集县那呈现断崖式下跌的人口流失曲线,是所有官员头顶挥之不去的阴霾。 虽然靠著给省城当个卫星城勉强吊著一口气,但近十年来,极其惨烈的人口外流状况,已经到了连村口野狗都快搬走的地步了。 不管政府砸进去多少真金白银的財政补贴,都好像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涟漪。 此时,大集县政府县政府二楼,教育文化科。 砰!砰!砰! 耳边一阵重重的敲门声,王科长从成堆的红头文件中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向门口那个气势汹汹的老头。 “哎?李校长!您怎么来了?” “我说王科长,我那预算申请都交上去多久了,怎么还没个准信!” 李校长没有理会那些客套,大步跨进办公室。 老爷子中气足得嚇人,嗓门像是塞了个扩音器,震得走廊里一阵嗡嗡作响。 隔壁办公室的门缝里,陆陆续续探出几道探寻的目光。 “啊?您说那件事啊?目前还在走审批流程……” “审批?一个星期前你跟我说只要等三天!现在又跟我打太极?!” 李校长怒气冲冲地將一个公文包砸在桌上,直接倒出了一大堆家长转学意向的记录单,以及几份新闻复印件。 “你睁大眼睛给我好好看看! 自从苏皓拿了数学比赛第一,这几天我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周边几个县的家长眼珠子都红了,抢著要转学过来!” “真、真的假的?!”王科长猛地睁大了眼睛。 “废话!咱们家长最看重什么?教育! 只要教育环境好,为了孩子,他们隨时愿意搬家过来!” 李校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咱们县天天扯著嗓子喊人口流失危机,往这方面砸了多少补贴? 金山银山砸进去,见著个屁的成效了吗?!” 王科长愣住了。 李校长指著他的鼻子,继续唾沫星子乱飞: “现在,给咱们县爭了这么大光荣的天才,能引来无数家庭来落户的活招牌! 居然因为没钱,去不了下一场比赛! 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县的脸还要不要了!” 轰! 王科长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茅塞顿开! 臥槽! 財政补贴拉一个家庭落户,成本至少要几万。 现在人家一家老小连根拔起主动送上门来,政府一分钱不用花?! 就因为一个小学生?! 王科长在基层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懂这背后的含金量了。 他二话没说,一把抓起那叠文件就往外跑: “您等等我,我这就去匯报!” 半小时后,李校长这辈子破天荒地,被人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县长办公室。 ...... 一周后。 刚迈进校门的苏皓,被眼前的阵仗晃瞎了眼。 [向数学名校强势腾飞的大集实验小学!] [热烈祝贺我校五年级一班苏皓同学荣获华夏杯数学竞赛第一名!] 两条红得刺眼的横幅,囂张地横跨在破落的校门上。 苏皓:“……” 他眼角疯狂抽搐。 太羞耻了! 大集实验小学这种连操场都没铺塑胶的地方,什么时候成“数学名校”了? 你们拉横幅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苏皓皱了皱眉,为了弄清状况,一路小跑去了教师办公室。 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平时挺讲究的班主任顾瑾,此刻正瘫坐在办公椅上,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顾……老师?” 顾瑾猛地一僵,隨后对著苏皓露出一副仿佛要上吊的憋屈模样。 “哎……別问了,我也快被折腾疯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说咱们学校隱藏著一个扫地僧级別的老师,教数学教得特別神,能把猪脑子教成爱因斯坦! 听说已经有好几十个家长打电话来问转学的事了,点名要上我的班! 我猜肯定都是借了你得奖的光! 先声明啊,这话可绝对不是我传出去的!” 苏皓点点头,又问道: “那关於补助金的传闻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昨晚,一向沉稳的苏哲下班回家后,手里破天荒地拎了两瓶啤酒,满脸通红地向家里人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好像叫什么《大集县优秀人才培育与资助办法》。 听说是昨天县领导开会火速拍板通过的!” 苏哲激动地继续说道, “凡是在县里认可的全国性学术竞赛中获奖的学生,每年可以拿到五万到十万元不等的补助!” 母亲林婉原本被柴米油盐压得紧皱的眉头,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 “苏皓拿的是全国比赛第一名,那不就是能拿满那十万块了?” “对!而且文件上还特意標註了『追溯生效』! 今年已获奖的学生也可以领! 简直就像是专门为咱们皓皓量身定做的一样!” 苏哲兴奋地搓著手, “不过有个附加条件,拿了这个补助,以后就必须得持续去参加比赛,算是给县里打gg了。” 林婉虽然高兴,但作为成年人的直觉还是让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就有点怪了。听著怎么都不像常规的奖金啊,哪有政府文件出得这么急,还带追溯生效的……” “管它呢,对咱们家来说,反正是解了燃眉之急了!”苏哲爽朗地大笑起来。 看著父母脸上久违的、发自內心的轻鬆笑容,苏皓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终於踏实地落了地。 妹妹苏慧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突然变得轻快明朗的氛围,开心地在院子里像个小疯丫头一样又叫又跑。 此刻,站在教师办公室里的苏皓,摸了摸下巴。 臥槽,这该不会是校长搞出来的蝴蝶效应吧? 第12章 朝闻道 “好了,都上车了吧?慧慧安全带系好没?” 驾驶座上,苏哲转过头確认,粗糙的大手把著方向盘。 从老父亲那拔高的尾音里,苏皓能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掩盖不住的兴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皓那足以在全国数学界掀起血雨腥风的竞赛日程,变成了温馨的家庭旅行。 多亏了县里发下来的那笔补助,以及校长动用关係给他们借来的麵包车,让他们一家子彻底告別了费用的烦恼。 “系好啦!” 后排的苏慧高高举起双手,清脆地回答。 嗡嗡。 引擎轰鸣,车子平稳地启动了。 苏慧根本掩饰不住满溢的兴奋心情,开始唱起幼儿园学的儿歌。 苏皓微笑著夸她唱得好,这小丫头尾巴直接翘到了天上,手舞足蹈地还加上了舞蹈动作。 苏皓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却逐渐深邃。 『已经是第四次比赛了。』 他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以这次在京城举办的全国竞赛为终点,以后再也不参加这种面向普通学生的“虐菜”比赛了。 在过去的三次比赛中,全部以绝对碾压的姿態斩获第一名的苏皓,在数学界人士眼中,已经成了一个正在酝酿的风暴中心。 但这也仅仅局限於学术界那帮快被他嚇出心臟病的人。 对於普通大眾来说,枯燥的数学完全不是他们关心的对象。 其实,苏皓也想过,为了家人开心的旅游,再多参加几次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比赛。 但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沈宇轩的话,他又轻轻摇了摇头。 “已经足够了。再继续就是浪费时间。” 这也是他內心的回音。 起初觉得降维碾压很有趣,有种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的快感。 但后来发现,这帮出题人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套路,大同小异,弱智得让人犯困。 现在,他更渴望解一些能真正让他大脑皮层战慄、更能激发挑战欲的问题。 ...... “哥!好好考啊!” 也许是京城的寒风太过冷冽,考场外,苏慧的脸颊冻得通红。 苏皓微笑著蹲下身,用双手轻轻捂住妹妹的脸颊帮她取暖。 那温暖的触感让苏慧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原本冻得有些僵硬的小脸蛋瞬间舒展开来,露出甜甜的笑容。 “我考完就马上出来,等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小丫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沉重的会场大门被缓缓推开,苏皓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考场的瞬间,空气仿佛黏稠了起来,產生了一种极其奇妙的压迫感。 唰唰唰——! 无数视线如同实质的微风,从四面八方扫来,无声地落在他的身上。 『怎么回事?』 苏皓微微皱眉,感到有些不自在,迎著这些目光朝著里面寻找自己的座位。 每往前走一步,耳边都能听到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声,在寂静中嗡嗡作响。 “臥槽,这就是那个小学生吧?” “比想像中高啊!看那气场,还以为是初中生呢……” “他就是那个连续三次拿第一名的怪物?他怎么还来啊!给不给活路了!” 苏皓嘴角微微抽搐。 肯定是前三次比赛那碾压级的结果,已经在这些顶尖竞赛生的小圈子里彻底传开了。 这帮人看自己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只野生的奥特曼。 苏皓强压下心头那丝被围观的不適,在座位上坐定。 他有条不紊地从笔盒里拿出小黄鸭儿童笔,接著轻轻扭了扭脖子,拉伸了一下手臂。 就在他扭动腰部,目光隨意向后扫去的瞬间…… “呃?!” 苏皓手一抖,差点没把笔撅断,急忙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把惊呼咽了下去,赶紧转过头看向正前方的黑板。 就在他的后方斜角,一张犹如怨鬼般惨白且可怕的脸,正死死地、直勾勾地盯著他! 『这女的是谁啊?!有病吧!为什么用那种渗人的眼神盯著我?!』 苍白的脸庞,锐利到能杀人的眼神。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被毒蛇盯上的敌意,让苏皓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如同斩断现实的利刃般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苏皓长舒了一口气,心情瞬间变好了不少。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把脑子里那些奔腾的思绪,尽情泼洒在眼前的试卷上。 沙沙沙。 苏皓的手腕微动,笔尖在纸上毫无滯涩地滑动起来,发出令人愉悦的摩擦声。 后座的林舒晚直勾勾地盯著那个背影,看了足足半分钟,深吸一口气,也强迫自己开始將注意力集中到试卷上。 而此刻,苏皓的笔尖已在纸上如狂风暴雨中的精灵般舞蹈起飞。 原本乾瘪的数式,在他的脑海中直接鲜活地跳动了起来,仿佛拥有了生命。 函数公式的曲线如同炸开的烟花般,在他的视网膜上无限扩散。 拋物线划出一道道优雅至极的拱顶腾空而起,又如羽毛般柔和地降落; 三角函数的波纹如海啸般绵延不绝地衝击著他的大脑; 指数函数起初如贴地爬行般平缓,紧接著在某个临界点,爆发出令人窒息的攀升之势,直衝云霄! 『啊哈!原来如此。』 苏皓的眼睛一亮,他大概看穿出题人的那点小把戏了。 利用凸函数的性质,结合不等式的变形,这个看似极其复杂的式子,完全可以用一行字就能干脆利落地整理出来。 但这太无趣了,苏皓没有那样做。 『这道题的美感,根本不是什么凸函数,而是对称性!』 无形的曲线在他脑海的宇宙中轰然展开,无限延伸,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出题人原本构建的狭小结构。 最终,他硬生生地在那个结构极深、极暗的底层逻辑处,找出了隱藏在微观层面下,最曼妙的循环对称性。 这时,脑海中犹如超新星爆发,闪过一个极其惊艷的灵感。 为什么要把自己局限在代数里? 乾脆將不等式直接视为高维赋范空间中的度量几何! 微不可察的战慄传遍指尖,苏皓怀著极度兴奋的心情开始落笔。 当他把枯燥的代数式生生转化为纯粹的几何语言后,这道题的本质彻底脱去了外衣,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宏大面貌。 一行行连出题人看到都始料未及、甚至根本不敢想的证明过程,如同神跡般在苏皓的笔尖下铺陈开来。 对別人来说这是考试,对他而言,是在创造宇宙! …… 与此同时,一位被请来压阵的数学界老教授,正在考场內监考巡视。 他端著名贵的紫砂保温杯,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晃到了苏皓身边。 作为国內数学界的泰山北斗,这种级別的考卷在他眼里不过是过家家。 他本来只是好奇,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天才少年,是怎么用標准的凸函数解题的。 他嘴角甚至已经掛上了属於大佬般宽容且慈祥的微笑。 然后,就在他的余光扫到了苏皓试卷的时候,正准备咽下去的那口枸杞茶,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噗——咳咳咳!” 老教授猛地剧烈咳嗽起来,隨后他甚至顾不上形象,疯狂地用乾枯的手背揉著自己的眼睛,仿佛以为自己老花眼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臥槽,他在干什么?!』 老教授的內心在疯狂咆哮,甚至脱口而出了一句国骂。 这道题的陷阱明明是凸函数,这小子居然看都不看,一刀切进了循环对称性? 他居然用多维向量空间在解代数?! 臥槽,臥槽臥槽! 这是何等惊艷的数学才华啊! 看著苏皓那妖孽般毫无停顿的笔触,老教授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张,胸膛起伏,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研究了四十年的数学,在这个年轻人那天马行空的解题思路面前,就像个笑话! 老教授在心里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这一声嘆里,有对自己蹉跎半生、皓首穷经却摸不到这等门槛的释然,更有对天才横空出世的敬畏。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又像朝闻道般挺直了脊樑。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苏皓身旁,像一尊泥塑木雕,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眼前这行云流水的落笔。 第13章 嘆息之墙 而在后座。 林舒晚目光如炬,快速瀏览了一遍试卷。 每一道题的陷阱、知识点都清晰地映入眼帘。 全都是她能解开的题目,难度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低。 『太好了。』 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但仅仅是一瞬间,她的眉头便猛地皱起,心中產生了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疑问。 『我为什么会感到安心? 我堂堂一个天才,面对这种破题,居然在庆幸自己会做?!』 对於以前那个睥睨同龄人的她来说,考试就是她单方面屠杀凡人的秀场,是一场值得翘首以盼的盛宴! 因为她知道,只要铃声一响,自己肯定是唯一的女王。 那些庸人的讚美、艷羡的目光,必然如期而至。 但现在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就是从被那个怪物无情碾压开始,她內心最深处的骄傲里,盘踞了一种奇怪、阴暗的情绪。 那是挫败感。 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自卑。 林舒晚用力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对。我不可能害怕这种事!』 林舒晚很清楚自己。 那些打击根本算不了什么。 自己绝对不是弱者! 哪怕是被打落谷底,也能笑著爬起来把对手撕碎! 可是……真正让她绝望到窒息的,是她內心深处竟然已经潜意识地承认: 在那个小学生面前,自己恐怕,只是个可悲的凡人! 自从第一次输给那个小学生之后,她整个世界就全变了。 明明现在是极其关键的时刻,需要百分之百的集中力,但她的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林舒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数学的?原因是什么?』 有人这样问过她。 答案刻薄得令人髮指:因为它很难。 她不禁在心里嗤笑一声。 没错,她喜欢的根本不是数学。 她喜欢的,是那个能把別人觉得比登天还困难的事情,轻而易举踩在脚下的自己。 当然,她更痴迷隨之而来的疯狂讚美。 爸爸,妈妈…… 表面上总是装作语重心长地劝阻她不要太累,但她比谁都清楚,他们每次跟外人聊起自己时,眼角那抹压不住的傲气。 他们其实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为自己感到骄傲! 林舒晚强压下思绪,看向第一题。 [对於实数 a, b, c > 0,当 a + b + c = 3 时,证明不等式 sqrt{a^2 + 1} + sqrt{b^2 + 1} + sqrt{c^2 + 1} ge 3sqrt{2} 成立。] 她只扫了一眼,脑海里就弹出了標准答案。 这是使用拉格朗日乘数法构建辅助函数,或者直接套用均值不等式(am-gm)稍作变形,就能轻鬆解开的送分题。 但林舒晚的手却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仅仅只是看著前面那个背影,她就能感觉到。 这个小学生,正沉浸在某种常人无法触及的宏大思绪中。 他的手臂正以一种可怕的频率和绝对的自信,兴奋地挥动著笔。 那沙沙的写字声,连绵不绝,根本没有一丝停顿思考的空隙! 林舒晚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瀰漫出一丝血腥味。 『他肯定在用一种超乎寻常的方法解题…… 我,我也能做到!』 绝对不能选那种平庸的安稳路径! 照搬那种教条式的標准答案,用凡人的解法,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满分,更不可能贏过他! 林舒晚再次死死凝视著题目,仿佛要看穿纸背。 sqrt{a^2 + 1}……这个形態,似乎可以强行解释为向量的范数(norm)。 『等等,我要不要试试用閔可夫斯基不等式?』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出来,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这就好比为了打死一只蚊子,去申请调动轨道歼星炮一样离谱。 这间坐满凡夫俗子的考场里,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用如此高阶的泛函分析思想来降维打击一道初等代数题! 但她要的就是这种震撼! 沙沙沙。 林舒晚的笔尖也开始忙碌地游走,公式一行行在纸上铺开。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二十分钟过去了。 无论她怎么继续推导计算,原本应该闭环的逻辑链条却总是出现致命的错误。 『符號写错了?还是中间哪一步计算失误?』 不,都不是。 是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强行构造閔可夫斯基不等式的向量空间,却发现放缩的维度发生错位,等號成立的条件彻底崩塌! 『集中注意力,林舒晚!你一定可以的!』 林舒晚猛地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她顾不上了。 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 更加谨慎地,步步为营。 滴答,滴答。 掛钟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神经上。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解不开?!这到底为什么!!』 换作平时,这种难度的题目,哪怕用最繁琐的笨办法,连十分钟都用不了! 『要不……就退一步,用原来的拉格朗日法解?至少能把分拿到。』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惊恐地掐灭。 一旦退缩,一旦用了平庸的解法,她这辈子,哪怕到死,都永远只能仰望苏皓的背影! 她要交出一份让所有评委嚇得从椅子上滚下来的震撼答卷! 就像当初学校老师看到苏皓的答卷时,那种仿佛见了上帝般的反应一样! 但事与愿违。 大脑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越是想转,越是不受控制地去想些有的没的。 『我到底缺少什么?』 知识? 开什么玩笑! 作为近年来最年轻的奥数国家队成员,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库会比不过前面那个小学生? 技巧? 她有绝对的自信,对奥赛所有歷年真题的套路解法及变种应用,她都了如指掌,倒背如流。 经验? 她敢断言,同龄人中没有谁比她经歷过更多高压比赛的洗礼! 那么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东西横亘在她和前面那个怪物之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嘆息之墙?! 她心里其实隱隱浮现出了一种最残酷,最绝望的可能性: 天赋。 那是老天爷不讲道理的偏爱。 但她立刻如遭雷击般,將其全盘否定! 不,绝不可能! 问题是现在,时间已经不容许她再胡思乱想了。 冷汗顺著她的额头滑落,浸湿了鬢角。 明明以为只要调整好心態就可以解开,但她笔下所有的计算,都像撞上了鬼打墙,死死地走进了无解的死胡同。 那个原本看起来简单至极的不等式,此刻却像一堵高耸入云的巨墙,横亘在她面前,压得她喘不过气。 笔尖疯狂倾泻而出无数华丽的公式,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张草稿纸,但真正的证明结果,却连个影子都摸不到。 滴答,滴答。 时间无情地流逝著,像一把钝刀在割她的肉。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监考员平静而机械的声音在考场內迴荡。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击穿了林舒晚的心理防线。 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她在区区第一题上,像个白痴一样死磕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那一瞬间,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林舒晚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渴望: 放弃吧,乾脆用平时的基础解法,秋风扫落叶般全做完,痛痛快快地交捲走人,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可与此同时,那种宿命般的绝望感將她死死淹没: 只要退了这一步,她这辈子,都贏不了前面那个叫苏皓的怪物! 『满分?去他妈的满分!』 林舒晚双眼布满血丝,像赌徒押上最后一条命般,把剩下的所有时间和精力,全都疯狂地砸在了第一题的证明上! 从三岁起,林舒晚就被冠以“数学神童”的光环,被眾人捧在手心里长大。 在相同的年龄条件下,她曾无比確信,自己一定能在国际奥赛中拿下第一,將所有人踩在脚下。 而且,这本来就在她一步步实现的计划之中。 但现在,那个计划被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地撕得粉碎。 沙沙沙。 四周传来其他考生翻动试卷和书写收尾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答卷做最后的检查。 然而,林舒晚那握著笔的手,却停留在半空中,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 啪嗒。 一滴滚烫的水珠,重重地砸在了试卷上。 啪嗒,啪嗒。 泪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 那些她耗尽心血、密密麻麻写满的数式,在这苦涩的泪水中开始晕染、模糊,化作一团乱麻。 直到最后一秒,林舒晚也没能用她那引以为傲的方法,完成第一题的证明。 “时间到。全体停笔。坐在原位,等待收卷。” 林舒晚呆滯地抬起头,看向前方,满脸都是狼狈不堪的泪水,大脑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突然,初冬的窗外刮进一阵风,捲起不知从哪来的一片落叶。 一里一外,一动一静。 这极致的留白,压在林舒晚心头,重如千钧。 前面那个人,那个夺走她所有骄傲的小学生,正从容地整理著试卷。 那个背影显得异常平静,透著一股不属於凡尘的清冷高远。 他的手轻轻移动,把一支笔放进笔盒里。 笔头上,那个表情贱兮兮的小黄鸭掛饰,正隨著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仿佛正咧著嘴,居高临下地嘲笑著脚底的螻蚁。 “该死的鸭子……” 林舒晚眼眶通红,死咬著嘴唇低声嘟囔了一句。 看著他背起包准备离开的动作,一个念头闪电般击中了她: 如果就这么让他走了,下次再见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也许,自己会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胸口闷得像被压了一座山,连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痛! 交完试卷,苏皓转过身,迈步向外走去。 唰。 “等一下!” 就在他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林舒晚仿佛身体不受大脑控制般,下意识地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苏皓的手腕。 第14章 悲喜交加 苏皓微一愣神,转过头去。 手腕处传来的触感,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而抓住他的,正是考场上那个目光犹如要吃人一般、死死盯著他看的女生。 “啊?” 苏皓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这人的脸色实在太不对劲了。 从身高和面部轮廓来看,大概率还是个初中生? 要知道,这种级別的竞赛虽然没有写死参赛年龄门槛,但卷面难度摆在那里,考场里坐著的基本上都是高二、高三那批名校的竞赛尖子。 在这里,苏皓自己固然是个降维打击般的异类,但眼前这个初中女生,同样扎眼得过分。 苏皓上下打量著她。 只见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通红,眼泪在里头拼命打转,却死倔著不肯掉下来。 那是一种灵魂被碾碎后、无法用世俗言语描摹的绝望与痛楚。 她就这样望著他,眼神里的恳切哀求,像极了溺水之人在漫天风浪里,猛地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木板。 最终,苏皓在“强行挣脱”和“听听这倒霉孩子想干嘛”之间,选择了后者。 “那个……有什么事吗?” “啊……嗯……就是。” 林舒晚苍白的嘴唇剧烈地翕动了几下。 她喉咙发出乾涩而微弱的摩擦声,却连一个完整的词语都拼凑不出来。 到底该怎么开口啊?! 难道说『小屁孩,我偷窥你做题,搞得自己道心崩溃了』吗?! 那股巨大的酸楚掐住了她的咽喉。 不仅发不出半个音节,反倒是眼眶里忍了半天的泪水,彻底决堤,吧嗒吧嗒的眼泪又一次砸了下来。 这画面…… 对两位当事人来说那是相当的无奈,但在不知情的旁观者眼里,这信息量简直大得可怕! 果不其然,周围正在收拾东西的考生们瞬间炸了锅,窃窃私语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臥槽,她怎么哭了?” “不知道啊,看这架势,表白被当场拒了吧?” “等等!那不是林舒晚吗?!那个大名鼎鼎的天才少女?! 听说她为了学习,把全校追她的男生全给无情拒了,闹了半天…… 她喜欢的是这种正太型的?!” 听到这些堪称虎狼之词的议论,林舒晚猛地打了个寒颤,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 『这些白痴……怎么能说出这么下流无耻的话!』 林舒晚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如果不立刻转身指著这群人的鼻子口吐芬芳地狂喷一顿,她今天绝对会原地爆炸! 但苏皓毫无起伏的声音,先一步打断了她的施法前摇。 “那个,你桌上那些东西,忘记拿了。” 苏皓用下巴点了点她的桌面。 那里,静静地躺著几张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试卷草稿。 纸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她这整整三个小时里,犹如困兽犹斗般毫无头绪,四处碰壁的悲惨痕跡! 『啊……不行!这玩意儿绝对不能曝光!』 如果说刚才眾人的八卦只是让她感到愤怒... 那么现在,当自己引以为傲的数学才华被外人像看废物般注视时,林舒晚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耻感! 这感觉,比刚才被眾人造谣“表白被拒”还要强烈一百倍!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猛地扑上前,像护食的护卫犬一样,手脚並用地用身体死死挡住桌子! “这,就是……就是我隨便乱写写的!” 林舒晚语无伦次,甚至发出了欲盖弥彰的乾笑, “哈……哈哈! 我要是认真考,那肯定拿满分啊! 今天是我朋友非拉著我一起来的,说什么一个人来比赛害怕? 我要是好好答题,我朋友的排名不就得往后掉一位嘛,我这是为了神圣的友谊!” 而残酷的事实是,林舒晚因为性格太孤傲,在学校里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她一把抓起那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像塞什么见不得人的垃圾一样,胡乱塞进书包里。 苏皓看著她这副滑稽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这什么情况?这人也太可怜了吧?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的样子……』 长得倒是灵气逼人,但这为人处世和情绪管理的能力,简直笨拙得让人没眼看。 “那个……我刚才是认错人了!对不起,先走了!” 在巨大的羞愧面前,她像个败兵般选择了最狼狈的逃避。 林舒晚拎起书包,仓皇转身,低著头就往外冲。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在人最惨的时候,再上去补一脚。 考场里的课桌间距本就狭窄,过道上还堆满了考生们隨手乱放的书包和行李。 扑通——! 林舒晚的脚踝不知被哪条伸出来的书包带绊了一下,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 没有任何缓衝,她如同案板上的咸鱼一般,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没事吧?” 苏皓眼角一抽,几步走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幸好,除了姿势极其不雅之外,看起来倒是没受什么伤。 苏皓刚鬆了口气,却听到地上传来一个微弱得仿佛要断气的声音。 “……別管我。” “啊?” “丟人丟到想死了……你快走吧,別管我。” 林舒晚把头死死埋在臂弯里,仿佛只要她不看世界,世界就看不到她。 刚才一直津津有味吃著“表白被拒”大瓜的周围学生,此刻更是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陆陆续续聚拢了过来。 林舒晚无比確信,如果“羞愧欲死”这个事件需要触发要素,那么此刻的自己,绝对已经满足了所有的充要条件。 “行了,我们先出去吧。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苏皓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多波澜,没有嘲笑,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刚才在桌面上只有那短短几秒的视觉停留,苏皓那超凡的大脑,已经將她草稿纸上的核心信息提取完毕。 虽然她的推导在最后一步彻底崩溃,没能得出答案,但她试图用数学分析的思路来强行破局的想法,极其惊艷。 那道题,显然可以引入閔可夫斯基不等式来完成极其优雅的证明。 『虽然以她目前的知识储备和算力,强行调用这种工具还太过勉强了。 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颗绝对不该在这个角落里蒙尘的好苗子。 这次考试竟然一道题都没做出来,实在是可惜了......』 听到苏皓这句没有半点波澜的问话,林舒晚猛地睁大了眼睛,愣了足足三秒,然后极其缓慢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考场外的长椅被秋风吹得有些发凉。 好不容易把心跳平復下来的林舒晚,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苏皓问道。 她试图找回一点属於天才的场子。 然而,旁边传来的却是毫无感情的、甚至带点疑惑的冷淡声音。 “不知道。” 噗——! 一股莫名的委屈瞬间直衝林舒晚心头! 搞了半天,原来真的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考场上单方面关注对方,並且內心戏演了一整部连续剧? “林舒晚。我是奥数国家队成员。” 她几乎是咬著牙报出了自己的名號! 她本意是想在这冰冷的少年面前,筑起最后一道属於天才的尊严防线。 让对方知道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个多么有名的天才人物,好挽回一点顏面! 但苏皓听完,脸上的表情连一毫米的波动都没有,依旧是一副“关我屁事”的不以为意。 过了好半天,他才仿佛刚刚处理完这段信息,极度敷衍地发出一声感嘆。 “啊!” 苏皓想起来了,確实略有耳闻。 號称是近年来最年轻的国家队成员,据说是个罕见的天才。 但他这声毫无灵魂的“啊”,听在极度敏感的林舒晚耳朵里,却完全扭曲成了另一种意味。 “我知道,今年奥数没考好,考砸了。” 林舒晚咬著牙,信誓旦旦地疯狂找补! “但这次是意外情况,明年就不一样了,明年我一定会拿下奥数金牌的!” 然而,苏皓压根没顺著她的话茬往下接,他脑子里盘算的是另一笔帐。 『这人明年也要参加啊。那选拔赛上估计会碰面,算是个需要注意的经验包。』 “不过你找我到底是……”苏皓將话题强行拉回主线。 “啊!不是!你看看这个。” 既然面子这东西今天已经彻底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碎了,她也不打算再端著那副天才少女的架子。 林舒晚果断从书包里掏出那堆皱巴巴的草稿纸,铺在长椅上。 “这个证明思路,你怎么看?” 苏皓的视线微凝,落在那些凌乱的算式上。 果然,和他刚才那惊鸿一瞥预料的完全一样,是个极其刁钻但也极其惊艷的切入点。 “大方向是对的。但是,走到这里的时候……” 苏皓伸手,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抽过了笔,把纸垫在长椅的木板上,开始在空白处写算式。 两个在数学领域绝对算得上是天才的年轻人,就这样像两个街溜子一样,撅著屁股蹲在旁边解题。 这画面实在过於滑稽,路过的学生们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甚至还有人指指点点调侃两句。 但当苏皓落笔的那一刻,林舒晚已经完全进入了心流状態,周围的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 沙沙沙。 “你看,你在这里把向量空间定义为 $l^2$ 范数,直觉很敏锐。但你忽略了,在这个不等式的约束下,边界条件並不收敛。” 苏皓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一边写,一边轻描淡写地指出她耗费了三个小时都没能走出的死胡同。 笔锋游走,宛如大江大河奔流到海,水到渠成。 终於,推导到了与林舒晚自身结论彻底分道扬鑣的岔路口。 “將 $sqrt{a^2 + 1}$ 视作向量 $(a, 1)$ 的范数,这个想法確实很好。 但如果你要在这里直接硬套閔可夫斯基不等式的话,就会卡死。” 苏皓摇了摇头,铅笔在纸上划出一条冷酷的直线,直接划掉了她的式子。 隨后,他在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全新的、如同神来之笔般的算式。 “换个维度来想。向量之间的三角不等式本质,在希尔伯特空间中……” 就在苏皓写下那行算式的瞬间,周围一切嘈杂的杂音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瞬间掐断! 风停了! 旁边路人的脚步声消失了! 轰——! 林舒晚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仿佛见鬼了一样,死死地瞪著纸上的那个算式,瞪得眼眶都要裂开了! 头皮炸裂!!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秒钟,犹如钢针般根根倒竖!! 她本来就是个极顶尖的聪明人,根本不需要苏皓把话说透。 当那个关键的过渡算式跃然纸上的瞬间,她脑海中那些原本卡死的逻辑齿轮,突然疯狂地咬合、转动起来! 她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那个残缺不全的构想,正在借著別人的手,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被补全。 並且,是一种远超她最初预想的、充满暴力美学和极致优雅的完美形態! 林舒晚呆呆地蹲在那里,浑身僵硬,內心悲喜交加。 喜的是,她那股近乎执拗的直觉没有错,那条通往真理的路是通的! 悲的是,如果没有苏皓,仅靠她自己,她无论如何也写不出这种神仙般的推导!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著苏皓。 这小屁孩,明明只是瞥了一眼她的草稿纸啊! 就这几秒钟! 他竟然就把她失败的证明过程、所有的逻辑死胡同,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在脑海中已经跑完了一个完美无瑕的替代方案?! 这他妈还是人吗?! 巨大的视角落差產生了恐怖的张力。 在苏皓眼中,这不过是指出一个错题般理所当然; 但在林舒晚的世界观里,这是碾碎骄傲的宇宙大爆炸! 事已至此,由不得她不承认。 眼前这个穿著隨便,拿著儿童笔的小学生,是林舒晚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撞到的第一堵高墙。 不,这甚至根本都不是墙,是一座穷尽她一生可能都无法逾越的喜马拉雅山脉! 第15章 数字接龙 “你……你数学到底是在哪学的?!” 林舒晚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是哪所顶尖大学的数学教授私下教你的吗?” 他展现出的知识面,已经无情地碾压了早已学完大学数学的自己。 但最让人感到窒息的,不是他懂得多,而是那种深不见底、隨便看一眼就能轻鬆秒杀一切的底蕴! 面对她抓狂的质问,苏皓却只是隨意地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没有啊。虽然有人会定期给我寄点书,但基本上都是我自己隨便翻翻自学的。 要是所有的路都让別人直接把方向指出来,那数学不就失去它本身的乐趣了吗?” 林舒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自学?! 自学能学到把閔可夫斯基不等式融入到血液里的程度?! 而且还是这么小的年纪?!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能理解,据说他住在教育资源匱乏的十八线小地方,又能去哪里寻什么名师。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嫉妒得发狂,会不甘地痛哭。 但奇怪的是,当差距大到让人连追赶的勇气都生不出来时,她反而感到了一种诡异的豁然开朗。 『果然,本姑娘还是那个万中无一的超级天才!』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而眼前这个怪物,他是个外星人!人当然不能和外星人比!』 咕嚕—— 就在这充满宿命感的寂静中,林舒晚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响亮的轰鸣声! 也许是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迟来的飢饿感突然如潮水般袭来。 林舒晚尷尬地捂住肚子,仔细一想,为了保持大脑清醒,她今天除了一杯酸奶,居然什么都没吃! 正当她低著头,脑子里盘算著要不要拉下脸提议去吃点东西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童音。 “哥!” 苏慧像一颗重型炮弹一样,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苏皓的大腿。 紧接著,小丫头转过身,像护崽的小母鸡一样,充满敌意地挡在了苏皓和林舒晚之间。 “等很久了吧?”苏皓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苏慧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眼睛却一直盯著对面的陌生女孩。 “没有!哥……这个女人是谁啊?” 苏皓刚想开口解释这个复杂的相遇过程,林舒晚却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与苏慧平视。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学术狂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萌化的星星眼。 “哇……你好漂亮啊!天吶!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这话倒不是奉承,林舒晚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想要个可爱的妹妹。 眼前这个小萝莉,胖乎乎的脸颊带著婴儿肥,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那像樱桃一样小巧的嘴唇…… 简直精准地踩在了她所有的萌点上! 苏慧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准备冲这个企图霸占哥哥的陌生女人发火。 可一听到对方这句肉麻的夸奖……她的小脑瓜顿时卡壳了。 『能诚实地说出这种大实话的……应该不是坏人吧?』 苏慧那气鼓鼓的脸颊瞬间柔和了下来,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 “嘿嘿……我叫苏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就在这大一大小两个女生迅速建立起诡异友谊的空档,林婉和苏哲老两口正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地看著他们。 考试时间其实早就结束了,见自家儿子迟迟没出来,老两口不放心,就一路寻到了考场入口处。 结果,看著自家那个平时除了书本对什么都冷冰冰的儿子,居然和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大上几岁的漂亮女生凑在一起,激情洋溢地討论著什么? 虽然比不上自家的妖孽儿子,但那女孩身上透出的气场,也远超同龄人的早熟。 夫妻俩对视一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儿子终於有同龄人朋友了,虽然看起来比他大了一点。』 不过那画面看著確实挺温馨,夫妻俩也就没好意思上去打扰,一直站在风中等到了他们聊完。 “哎,既然认识了,那就是缘分!一起去吃个饭吧!” 等匯合后,林婉热情地打招呼。 林舒晚哪见过这场面,连连摆手百般推辞,但在十八线的小地方,老一辈的“待客之道”那是极其霸道且不讲道理的。 在他们眼里,街上碰到了儿子的好伙伴,就断然没有让孩子饿著肚子回家的道理。 最终,林舒晚像个被绑架的小鸡仔一样,被这对热情的夫妻半推半就地拉去了餐馆。 去餐馆的路上,夕阳將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慧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突然缠著苏皓要玩那个古怪的数字游戏。 於是,在林舒晚略显疑惑的目光中,游戏开始了。 “2。”苏皓隨口报了个数字作为开局。 苏皓刚说完,苏慧立马兴奋地接上。 “3!” 苏慧转过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舒晚,示意她也加入这个家庭对战。 虽然从来没接触过这种诡异的街头游戏,但凭藉著顶级的数学直觉,林舒晚的大脑很快就猜出了这是什么规律。 “5。”林舒晚微笑著配合。 隨著游戏不断接力,林舒晚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数字接龙,这是质数序列! 用苏慧的话说,就是“按从小到大的顺序,把那些孤零零、无法被拆开的数字大声念出来”。 “47。” “53!” 一开始,林舒晚完全是抱著“陪小孩子过家家”的慈母心態在玩。 但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了。 这小丫头脱口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连迟疑都没有! 『不是,等一下,这孩子才几岁啊?这么熟练的吗?!』 林舒晚看苏慧的眼神都变了。 这绝对是平时进行了海量的训练才能达到这么变態的速度! 这时,林舒晚骨子里属於天才的“绝不服输”的疯劲儿瞬间被点燃了。 管你是天才少年还是小萝莉,就算是玩过家家,她也绝对没打算让著谁! 不知不觉间,数字的量级已经无声无息地突破了100大关,並且速度越来越快! “173。”苏皓依旧是那副极其无聊的表情。 “181!”林舒晚大脑高速运转,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 “叮!姐姐错了!” 苏慧突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短短的食指, “漏了179哦。” 林舒晚脚下一个踉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大脑飞速验算起来。 179 无法整除,真的是质数! 她居然在一场心算游戏中,输给了一个幼儿园的小屁孩?! 林舒晚瞬间產生了极其强烈的挫败感,这在她骄傲的十几年人生里,绝对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哎呀,好可惜……明明之前跟哥哥玩的时候,我们都玩到300以上呢……” 苏慧一脸委屈地嘆了口气,仿佛觉得这个新来的弱智拖了大家的后腿。 『多、多少?!三百?!』 林舒晚倒吸一口凉气:“你……平时都跟你哥这么玩吗?” “嗯吶!”苏慧天真无邪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仅玩这个,还玩更高难度的数字因式拆分呢! 还有那个什么……积分小火车!” 不知不觉间,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已经彻底熟络了起来,手牵著手走在后面。 林舒晚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对平凡朴实、掛著温和笑容的夫妻,內心深处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父母……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她回想起自己在京城的重点学区房里,被无数名师一对一辅导,卷生卷死卷到头禿。 也没有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达到这种张口就是大质数甚至因式分解的变態程度啊! 看著那对夫妻俩一副老实巴交、满脸慈祥的普通市民模样,林舒晚只觉得后背发凉! 自己差点就被他们那极其具有欺骗性的外表给骗了! 这哪是什么普通人?! 两个孩子,大號是个看一眼就能手撕閔可夫斯基不等式的怪物,小號是个把质因数分解当消消乐玩的妖孽! 谁能想到?! 这两口子看似平凡,背地里绝对是那种隱於市井、掌握了某种恐怖核心理论的早教专家啊! 『他们苏家……简直太可怕了!』 ....... 夜幕降临。 滴滴滴滴,密码锁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噠。 推开门,林舒晚终於拖著疲惫且千疮百孔的灵魂,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 熟悉的消毒水气息,以及一尘不染的整洁书桌,静静地迎接著它们疲惫的小主人。 父母大概要很晚才会结束工作回来,屋子里空荡荡的。 林舒晚面无表情地走进臥室,“啪”地一声把书包狠狠砸在地上。 然后整个人呈大字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 柔软的床垫发出一声闷响,极其包容地接纳了她这具疲惫到极点的躯壳。 天花板上的纹路在眼中逐渐模糊,脑海中,今天发生的一幕幕犹如走马灯般疯狂闪过: 自己红著脸掩盖桌面的样子、 在礼堂地上摔个狗啃泥的瞬间、 被眾人围观的窘迫、 被苏皓用智商全方位吊打的绝望、 以及被一个小丫头在质数游戏里公开处刑的耻辱…… 林舒晚猛地抓起被子,死死蒙住了自己的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犹如土拨鼠的嚎叫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悽厉地迴荡。 “真是丟死人了啊!!我怎么不去死!!!” 她在被窝里疯狂地扭动,如同濒死的鱼一般胡乱地蹬著双腿,將被子搅得一团糟。 下周如果去学校,那帮八卦狂魔还指不定会传出什么“天才少女当眾倒贴惨遭拒绝並羞愧摔倒”的惊世谣言呢! 砰砰! 她又狠狠捶了两下枕头。 过了一会,她的动作停住了。 隨后,伴隨著“刺啦”一声,被子被猛地掀开。 林舒晚犹如诈尸般,顶著一头如同鸡窝般凌乱的头髮,猛地坐了起来。 她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中的那些慌乱和羞耻却在一瞬间收束得一乾二净。 “不对。老娘现在哪有时间管这些烂穀子破事!” 林舒晚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直接光脚踩在地板上,坐到了那张宽大的书桌前。 眼前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远超她这个年纪的竞赛资料和高等教材,那全是她用无数个熬红了眼的夜晚堆砌出来的努力痕跡。 林舒晚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深处,属於天才学霸的那一丝高傲与疯狂,骨子里那种“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题海里”的狠厉,重新被点燃了! 『先把今天那小子在长椅上做的证明过程,从头到尾,完整地復盘一遍!』 她伸出手,从书架最深处,抽出了那本哪怕在大学数学系里也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数学分析教材。 翻开书页,她开始在浩如烟海的题库中,疯狂寻找能够验证那个思路的类似题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疯狂摩擦的“沙沙”声。 三个小时后。 “呼……” 看著草稿纸上那密密麻麻、最终完美闭环的推导公式,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表情终於轻鬆下来。 她终於成功吸收了那个怪物的思路,完善了属於自己的解题架构。 林舒晚转过头,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 “呵,苏皓是吧……” 天才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战意的冷笑, “明年的赛场上,咱们走著瞧!” 第16章 奥数第六题 帝都核心商业区,顶层演播室。 刺目的聚光灯打在中央。 站在镜头前的沈宇轩,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从容微笑,平静地注视著提词屏幕。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閒却绝不廉价的高定西装,髮型用髮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疯狂散发著国內“金牌数学名师”的绝对威严。 最近,他针对顶尖学霸圈子推出了一门名为《框架》的新课。 毫无意外,一上线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引爆了热度,满屏滚动的都是“不愧是沈宇轩”的狂热讚誉。 过去,教育界没少批评他的课。 为什么? 因为过於追求应试效率。 太功利! 太霸道! 那种“哪怕你是个白痴,根本不理解数学本质,只要套我的公式也能找出正確答案”的流氓技巧,是让他这个年轻老师迅速躥红、躋身明星讲师的核心因素。 当然,这也常被那些老派教育家痛批“这是在毁坏数学的根基,无法真正提升学生的数学实力”。 但在高中生圈子里,沈宇轩只有一个代名词: “极度不信任学生智商的暴君”。 他的原话是: “我根本就不信你们这帮人的脑子。 所以,別试图去理解。 你们的智商不支持你们做这种事。 按我教的步骤,像毫无感情的机器一样照做就行!” 狂! 太狂了! 囂张,刺耳,却极其管用。 他的粉丝群和生源底盘极其稳固,稳固到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依然有无数人挥舞著钞票求他施捨一个听课名额。 那些非议? 算个屁的麻烦。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正疯狂滚动著。 【听沈宇轩的课真的容易得高血压,常备速效救心丸!】 【我是学渣没错,但也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我不要面子的吗?】 【但成绩提高了对吧?】 【……確实。】 【所以还是得捏著鼻子听啊! 你换位思考一下,人家沈宇轩是什么神仙? 普林斯顿数学系全奖毕业!师从菲尔兹奖得主! 在他眼里,咱们这帮连导数都算不明白的数学渣渣,还能算同一物种吗?】 【不不不,楼上太乐观了。 在沈宇轩眼里,就算你能考进年级前百分之十,他也是当草履虫看的。】 【那考进前百分之一,能和他同桌吃饭吗?】 【前百分之一可以去听他的《框架》系列课。 记住,从那儿起,你在他眼里才勉强算个人。】 在课后答疑环节,沈宇轩看著弹幕,顺势试著活跃一下气氛: “最近有传言说,我觉得考不到前百分之十的都不算人?” 由於学生实在太多,线下场地根本装不下,他现在几乎不怎么开线下课了。 但他很享受直播课这种,能即时看到学生弹幕破防的反馈形式。 【难道不是事实吗?!】 【科普:我以前真听他说过『这为什么不会?按步骤套不就出来了,这也能错?你们到底是不是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 【汪汪汪!】 【嗷呜!呼嚕嚕!】 【喵呜——】 【咩咩咩!】 满屏的弹幕瞬间变成了大型动物园认祖归宗现场。 “都冷静点!那其实是误会。” 沈宇轩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也是前几年才想明白,本质上来说,你们和我,並没有那么大的差距。” 【???】 【不是吧老师,您在发什么疯?被夺舍了吗?】 【等下肯定又要被狠狠羞辱哈哈哈,大家稳住,又不是第一次上当了!】 【沈宇轩又开始他的无形装逼了,大家准备好截图。】 沈宇轩嘆了口气,摇摇头: “唉。造孽太多,现在掏心窝子说实话都没人信了。我的错,我认。” 【没错!认错就要从端正態度开始!】 【哈哈哈哈哈哈!】 【少扯淡了,还不如讲讲您的初恋故事呢!】 “我要先声明,这完全是我极其主观的个人看法。” 沈宇轩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世界上,自封或被別人捧出来的『天才』太多了,简直烂大街。 如果单论数学界,大概能有一千人左右。 这些,都是在学术界发表过有分量论文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但你要问那些人算不算天才,我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不是。” 【臥槽?那到底谁才算天才?】 “天才。老天爷赏赐的才华! 拉丁语里的genius,意思是神赋予了特殊能力的人! 从古至今,东西方大陆明明没串通过,却造出了含义完全一致的词! 你觉得这种被神明眷顾的人,能有成千上万个吗?” 【那老师您眼里的天才是什么样?】 “我经常强调,天才必须用成就来说话! 五岁会解微积分就是天才了?別扯淡了! 有很多中学生都会解微积分。 国內总有媒体把早熟的小孩误当成天才大肆炒作。 不过是比別人早走了一两步,有什么意义? 智商180?门萨俱乐部认证?那又怎样! 他们用这智商做出什么改变世界的成果了吗?没有! 记忆力好一点就是天才了? 把网上隨便一搜就有的资料背下来很了不起吗?那叫人形u盘!” 【呵呵……竟然被这诡异的逻辑说服了】 【同志们,別上当!他在洗脑!】 【说实话这话没毛病。现在阿猫阿狗都敢叫天才。】 【所以到底谁才是天才啊?!】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串名字: “天才这种存在,一百年,或者运气好五十年才会出一个。 歷史上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一个都没有,也有过几个天才同时代扎堆出现的神仙打架情况。 古代的毕达哥拉斯、欧几里得、阿基米德、亚里士多德,近代的牛顿、欧拉、高斯,到了现代…… 也就是爱因斯坦、拉马努金这个级別,才配被称为天才!” 【靠!这標准也太变態了吧!】 【说到底,只要没达到伟人级別,大家就都是普通人类咯?】 【臥槽,突然就心理平衡了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神仙级別之下,还有一个能够作为天才『辅佐者』的梯队。 他们虽然不是天才,但也极其出眾。 这也就是我前面提到的那一千人。 其中肯定包含了眾多菲尔兹奖和诺贝尔奖得主。” 沈宇轩自嘲地笑了笑, “我深知自己连这个梯队都挤不进去,所以我放弃了成为一名数学家,跑来给你们上课。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你们和我,確实毫无区別,都是凡人。 这就是我今天想说的心里话,希望大家能明白。” 【那是不是说人类自爱因斯坦之后,几十年都没出过天才了?】 “是的,因为现代数学和物理学,至今还没能突破爱因斯坦理论的边界。 爱因斯坦为什么伟大?因为相对论包容了万有引力定律。 牛顿发现了適用於地球的法则,而爱因斯坦把它扩展到了整个宇宙。那接下来呢?” 【量子力学。】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哇靠,这就是顶级学霸的世界吗?】 【莫名其妙被这老男人的鸡汤吸引住了!】 “这就留给你们考上大学后自己去研究了。” 说到这里,沈宇轩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我认识一个,极有可能成为天才的夏国人。 但我不会透露他是谁。原因你们懂的。 没有出成果的话,都是扯淡。” 【夏国人??臥槽如果是真的那可太牛逼了!】 【难道是他的学生?】 【也可能是他老师吧。】 【连眼高於顶、把我们当草履虫的沈宇轩都这么推崇,狠狠期待了!】 “行了行了!等以后那人做出成就了,到时候我再给你们爆料。 哎,都怪你们瞎带节奏,今天答疑的时间都被耗光了!下课!” “啪。” 直播结束。 沈宇轩卸下了浑身的防备,疲惫地靠在真皮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射灯。 “天才啊……” 连他自己都不自觉地生出几分狂热的期待。 沈宇轩从遇见苏皓的那一刻起,那如同老狗般敏锐的直觉就隱隱预感到了这一点。 有一点他没在直播里对学生们说。 那就是有太多天才,因为被凡俗的规则束缚,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完全施展才华便早早陨落。 沈宇轩暗下决心,猛地攥紧了拳头。 哪怕是拼了自己这条老命,也至少决不能让这种操蛋的事发生在苏皓身上! ...... 几天后。 大集县,苏皓家里。 “你……在干嘛?” 难得推掉高端商务,抽出时间亲自跑来这穷乡僻壤的沈宇轩,看著苏皓书桌上的景象,额头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奥数第一轮预选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然而!这段时间他托关係费尽心思弄来、甚至亲自批註寄过来的真题集,此刻却像废纸一样被隨意地堆在桌角! 一眼看去,全特么是崭新的!连摺痕都没有! 很显然,这祖宗一页都没翻过! “啊!您说那个真题?” 坐在书桌前的苏皓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带著一丝被打断的茫然,隨后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对!为什么没做?”沈宇轩强压著怒火。 “其实我本来准备做的……”苏皓隨口敷衍著,指了指桌子正中央, “但刚好发现了一个挺好玩的东西,就顺手算了一下。” 顺手? 好玩? 沈宇轩的眉头锁得更深了,目光落向苏皓的桌前。 那里堆著厚厚一沓廉价的草稿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推导公式。 他走上前,倒要看看这小子放著正经的奥数题不做,在瞎折腾什么。 紧接著,当沈宇轩的目光触及到草稿纸最上方的题干时。 他神色猛地一顿,瞳孔深处仿佛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imo 1988 problem 6】 【let a and b be positive integers such that ab+1 divides a^2+b^2. show that frac{a^2+b^2}{ab+1} is the square of an integer.】 轰! 沈宇轩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声名狼藉的1988年奥数第六题!! 他寄资料之前,明明已经把这道犹如噩梦般的题刪掉..... 看来还是装订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了! 完蛋了! 这小子的道心怕是要崩! 要知道,奥数比赛绝对不会出“无解”级別的题目。 这是自1959年罗马尼亚举办首届比赛以来,一直延续至今的铁律! 唯独1988年,那一次是数学史上的灾难级別的例外! 这是一道什么题? 这是一道连澳洲命题委员会的顶级专家们,都没能在规定时间內解开的怪物级考题! 甚至后来,4位专攻数论的顶尖数学家联手,花了整整6个小时,汗流浹背,都没能找到答案! 所以这道题曾被打上了极度危险的双星號標记,甚至附上了“难度过高,不適合作为考题,会摧毁选手自信心”的严重警告! 但当时的委员会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声称要“相信人类的潜能”,强行將这道题纳入了试卷。 结果呢? 结果就是对全球顶尖天才的一场惨烈屠杀! 当年的考场上简直是尸横遍野,无数天才少年对著这道题痛哭流涕,怀疑人生! 可现在……这个小学生居然说它“挺好玩”?! “苏、苏皓……你解到哪一步了?” 沈宇轩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发抖,他引以为傲的稳重和逼格瞬间碎了一地。 他按捺不住地凑近,脸几乎要贴在草稿纸上,死死盯著苏皓的解题过程。 纸面上,没有盲目的试错,没有冗长杂乱的穷举。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逻辑推进。 【……特別是当b足够大时,可以证明a < a。】 【进一步也能证明a > 0。】 【因此,(a, b)成为了一个比原解(a, b)更小的全新解。这与(a_0, b_0)的极小性相矛盾……】 深奥的数学符號在少年的笔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在脑海中裂变、重组,最终化作纸面上无可挑剔的逻辑锁链。 “唰!” 沈宇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直衝脑门!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乾,哪怕是窗外喧囂的车鸣声,在此刻的沈宇轩耳边也彻底消失了。 他眼珠子瞪得近乎要凸出眼眶,瞳孔剧烈震颤著。 『臥槽!!!』 『真的假的啊!!』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小子……这小子干了什么?!』 沈宇轩的內心在疯狂咆哮,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一台无形的压路机反覆碾压! 而此时的苏皓歪了歪头,看著满脸骇然、仿佛见了鬼一样的沈宇轩,眼神中透著清澈的疑惑: “怎么了沈老师?哪里出问题了吗?是逻辑有漏洞吗?”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无辜,那么的漫不经心,甚至还透著一种“这种弱智题目居然浪费了我十分钟吃饭时间”的嫌弃感。 沈宇轩僵硬地扭著脖子,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苏皓。 这道题证明的核心,是一种被称为二次型理论的解题思路。 苏皓显然已经凭藉著恐怖的直觉洞悉了这一点。 但这都不算什么。 但更让沈宇轩头皮发麻的是,他甚至在此基础上,又往前迈进了不可思议的一大步。 “不……”沈宇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非常完美。” 似乎是觉得常规的二次型证明还不够尽兴,觉得杀鸡不用牛刀不够逼格。 苏皓直接运用了数学界极其罕见、被称为“韦达跳跃”的无穷递降法,硬生生推导出了答案。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用的是最简明、最暴力、也最漂亮的形式,宛如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最后一行的墨跡还未乾透: 【因此k必定是一个完全平方数。】 证明完毕。 完美。无懈可击。 沈宇轩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都在发紧: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来证明?” 面对沈宇轩的提问,苏皓挠了挠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的语气回答: “假设存在最小元素,然后构建一个比它更小的元素来推导出矛盾,这种方式最乾净利落啊。不觉得很美吗?” 乾净利落。 很美。 沈宇轩仿佛听到了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碎裂一地的声音。 这是在后世数学史上,被无数顶尖学者誉为“最绝美的证明手法”。 苏皓完全是凭藉著那种怪物般的直觉,被这种数学结构上的美感所吸引,直接便走上了这条最完美的解题路径。 这与沈宇轩自己那种“只要能凑出答案、能拿到分数,管他什么过程”的凡人功利思维,有著本质上的天壤之別! 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扑通。” 沈宇轩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一把老旧的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半天回不过神来。 看著那一摞被嫌弃的真题集,沈宇轩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那套题集,苏皓根本就不需要啊。』 用人类的应试题去测试一个能看透数学结构法则的神? 简直是对天才的褻瀆! 此时此刻,他內心那种强烈的、几乎要將胸膛撑爆的渴望根本无法压抑! 『真想赶紧把这个天才推向全世界!』 『让那帮眼高於顶的西方学阀们,也尝尝这种被降维碾压到怀疑人生的滋味!』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臟。 『再等等,再稍微等一下就好。』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盘算著。 如果明年的国际奥数试题,能难到极致,难到让全世界的天才都痛哭流涕……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要让全世界的数学家,都来尝尝我现在这种三观碎裂的滋味!! 第17章 对跑步的执念 星期天。 苏皓比平时醒得更早。 窗外渗入的清晨空气带著刺骨的寒意。 十一月中旬,冬天已经踩在了门槛上。 今天是全国奥数初赛的日子。 苏皓掀开被子起身,推开窗户。 清凉的空气像加了薄荷一样直衝肺腑,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换上轻便的运动服,他悄悄走出了家门。 清晨,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下的声音,但空气中已经开始泛起凡俗生活即將甦醒的微小涟漪。 苏皓迈开轻盈的步伐,开始了他雷打不动的晨跑。 他之所以对跑步有著近乎执念的狂热,是有著极其硬核的原因的。 那个名叫拉马努金的印度数学开掛大佬。 这哥们因为营养不良和肺结核,三十二岁就嗝屁了。 死因极其荒唐: 极度不规律的生活作息和常年为零的运动量。 这位仁兄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每天如同一尊石雕般枯坐在书桌前,將燃烧的生命全部献祭给了数学。 对苏皓来说,浩瀚的数学史从来不是乾瘪的编年体,而是一本用天才们的血肉与灵魂写就的史诗。 沿著东西方数学发展的轨跡,去窥探那些伟岸灵魂的悲欢,是一件快慰平生的乐事。 比如高斯那个变態,是如何在七岁时,瞬间看破等差数列的对称美学,算出从一加到一百的总和; 比如欧拉那狠人,在双目失明后反而让他在纯粹的黑暗中构建出了更庞大的图论宇宙; 甚至还有伽罗瓦这种纯正的中二病晚期患者,在为了女人决斗被枪打死的前夕,依然狂热地埋头写下群论基础...... 这些近乎荒诞的野史,在苏皓眼中,都是鲜活的脉搏。 这也证明了,大佬们也曾是个凡人。 他们也和自己一样有过童年,有过被数学那种绝对理性的美感击中灵魂的瞬间。 时而陷入逻辑死结的挫折,时而又在灵感迸发时感到战慄的狂喜。 每当用那些公式,陷入深奥的推演时,苏皓总会產生一种近乎僭越的错觉: 他正跨越数百年的时空,在那些泛黄的纸页前,与这些古老而伟大的灵魂一同呼吸。 『唉,要是拉马努金能活得再久一点就好了……』 苏皓边跑边嘆气。 这位印度的神人,他的离世,给数学界造成的损失,简直是把印度卖了都赔不起的。 拉马努金在三十二年短暂生命里留下的三千九百多个公式和定理。 其中有极大一部分如同天书,到他死后六十年,也就是二十世纪末才被现代数学界艰难地证明。 直到计算机算力呈现指数级爆炸的今天,人们才惊恐地发现那个印度男人的直觉,精准到了何等令人绝望的地步。 『如果他能活到七十岁,现在的科学得发展成什么样子?』 儘管他的一生如朝露般短暂,但他留下的无穷级数和连分数理论,至今仍死死地支撑著现代密码学和计算机科学的穹顶。 而且,他在临终前最后一封信里隨手写下的 theta 函数,如今更是被那帮物理学家当成至高圣杯,用来决定现代物理学最大课题,超弦理论和m理论的重要维度。 最让苏皓这种强迫症患者抓狂,甚至恨不得把大佬从坟里刨出来摇醒的,是他的 theta 函数至今仍有无数如同黑洞般的未解之谜。 『这帮人简直是有一堆臭毛病啊。』 他无法理解那些天才。 那些被歷史铭记的名字,为什么总是如此傲慢? 为什么总是把足以顛覆时代的命题,连个证明过程都不留,隨手一扔就心安理得地撒手人寰了?! 就不能多写两行字吗?! 理直气壮地把未完成的想法公之於眾,这让习惯了严密逻辑的苏皓完全无法理解。 尤其是拉马努金,绝大多数情况下,別人问他怎么算出来的,他都脸不红心不跳地声称: 是娜玛卡尔女神在梦中把公式告诉他的! 从而理直气壮地省略了所有证明过程,只甩给你一个高冷的最终结果。 偏偏,里面还几乎挑不出半点错误! 这简直让苏皓常常恨得梦里直磨牙。 在苏皓眼中,翻开那些伟大数学家的生平,简直就是一部拿命跟老天爷换智慧、与健康殊死搏斗的血泪史。 所以,他必须跑步。 想要探寻更远的风景,就绝不能让这具皮囊早早崩坏! 呼,呼。 气管里像拉著风箱,初时总是喘不上气来的。 但等身子彻底跑习惯了,苏皓才发现,跑步不仅是肉体的锻炼,更是大脑的保养。 原本在后台疲於计算的大脑,会在某一个临界点不知不觉间寧静下来。 隨之而来的,是多巴胺与內啡肽交织下,自然涌现的、如泉水般喷薄的灵感! 那些坐在椅子上抓破头皮也想不出来的答案,有时候跑著跑著,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就全想通了,整个人豁然开朗。 这步一跑就是半年。 从一开始连十分钟都跑不到就喘得像条狗,到现在维持高配速跑上三十分钟也如履平地。 『这就是內啡肽对神经突触的重塑作用吗?』 远处,薄雾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哎哟!苏皓!快来快来,拿点刚摘的黄瓜和西红柿回去!” 种大棚的崔叔隔著老远看到苏皓,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冲他猛挥手。 “谢谢叔!我妈肯定喜欢!” 苏皓笑著接过。 如今的他在镇上,已经是个人形锦鲤,去哪都能刷脸。 绕著镇子跑了一大圈,苏皓拎著菜回到了家。 浑身微微发热,脑子感觉被清空並重新整理了一遍,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来啦!怎么又送这么多东西?快去洗洗,准备吃早饭!” 林婉赶紧迎了上来,从苏皓手里接过塑胶袋。 等苏皓洗完坐到餐桌前,也是微微一愣。 今天的早饭,丰盛得有些不像话。 『看来爸妈比我还紧张啊。』 “妈,像平时那样隨便吃点就行了,增加消化系统的负担反而会降低大脑的供血量……” “今天有重要考试,必须得吃好点再出门!” 林婉不由分说地往他碗里夹菜。 事实上,林婉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硬生生把床单烙成了大饼,几乎没怎么合眼。 虽说心里清楚儿子极其优秀,但为人父母的,也总免不了要在命运的门槛前悬著一颗心。 她半梦半醒间就爬起来在厨房忙碌,不知不觉就弄出了这一大桌子菜。 “哇!这么多好吃的!” 妹妹苏慧顶著个鸡窝头,大概是因为起得太早,眼睛还半眯著一条缝,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一屁股砸到了餐桌前的椅子上。 父亲苏哲看著女儿,语气里带著一丝严肃: “这是你妈为了让你哥考个好成绩,特意准备的。”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苏慧一边吃含糊不清地嘟囔, “哥哥有什么东西是不会的? 妈妈和老师都回答不了的问题,我拿去问他,他都能一秒钟报出答案呢。” 童言无忌,却如同春风化雨,让略显紧绷的餐桌上泛起了轻鬆的氛围。 ...... 市区,某重点高中。 当苏皓抵达考场时,大门口已经乌泱泱地挤满了人,有种丧尸围城般的既视感。 『乖乖!怎么跟菜市场一样?』 今年全国奥数初赛,各省市都设立了考场,单单是苏皓所在的这个考区,就涌来了五百多名尖子生。 一栋教学楼根本吞吐不下,硬是分流在了三栋楼里。 一眼望去,感觉全省稍微懂点数学、脑子有点东西的学生,今天全特么聚在这儿开武林大会了。 奥数的初赛极其残酷,它將用最冰冷的数字,从全国眾多参赛者中精准切割出最顶端的那六十人。 只要能挤进这个区间,就等同於拿到了顶尖学府保送的门票。 走廊和教室的各个角落,许多学生已经完全沉浸在考前最后的压抑气氛中。 坐在前排的一个哥们儿双手合十,紧闭双眼,仿佛在祈求歷代数学大神附体。 另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女生嘴里念念有词,正如同念诵除妖咒语般,反覆背诵著笔记本上的公式。 这种仿佛“马上要渡劫”的紧张气氛,苏皓还是第一次见。 “肃静。” 隨著监考老师——国內顶尖的高校数学系教授邱建国步入教室,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 邱建国目光如炬地扫过这群冷汗直冒的年轻人,心中暗自摇头。 太紧张了,真正的数学之美,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 “全国数学奥林匹克初赛现在开始。考试时间为三小时,共二十五道题,全部为五选一的客观选择题。 这是选拔国家顶尖数学人才的最高规格考试,难度绝非平时的测验可比。 希望大家都能沉下心,发挥出不留遗憾的水平。” 滴—— 刺耳的铃声划破走廊。 试卷和答题卡唰唰唰地分发完毕,如同没有硝烟的战爭,正式打响。 『会有什么好玩的新题型吗?』 听说每年奥赛初赛,为了把那些只会刷题的偽天才踢出去,筛选出真正拔尖的怪物... 那帮出题的老教授都会绞尽脑汁出一些极其阴间的变態题目。 苏皓的心跳,微微开始加速了。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翻开试卷,第一题。 【同时拋掷四枚硬幣,出现两枚正面的概率是多少?】 苏皓:“……?” 就这? 一道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概率题。 闭著眼睛利用组合数或者二项分布就能轻鬆解出。 苏皓连草稿纸都没碰一下,笔尖一转,直接在答题卡上涂黑了答案。 用时:两秒。 正在巡视的邱建国恰好走到苏皓身边。 看到这名考生连草稿纸都不看一眼直接填涂,邱教授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太浮躁。虽然是送分题,但连验证的步骤都省了,这种心態走不远。』 第二题。 【用红、蓝、绿三种顏色给正方形的四个顶点涂色,共有多少种不同的涂色方法?】 『哈!』 看到这题,苏皓实在没忍住,差点在安静的考场里笑出声来。 出题人有点意思啊,竟然是涂色问题。 这瞬间让他想起了数学界至今未能彻底用人力解决的“四色定理”。 对於那些至今未能被成功证明的千古难题,苏皓总是铭记於心。 每当有新的线索闪过脑海,他都会尝试著用可行的全新思路去验证。 『不过,和四色定理比起来,这种弱智题目简直连提鞋都不配啊。』 直接套用伯恩赛德引理就能轻易破解。 旋转群的阶数为4,稍微计算一下每个旋转下保持不变的涂色方案数…… 苏皓的手腕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行云流水般再次选出了正確答案。 用时:四秒。 站在侧后方的邱建国教授,原本准备迈开的脚步,突然像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 『这小子还是连草稿都不打?直接涂答题卡?!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特么可是奥赛!不是考驾照科目一!!』 邱建国瞳孔微缩。 第一题心算也就罢了,第二题涉及到置换群的轨道计数。 普通高中生哪怕背了公式,也必须要在纸上画出旋转和反射的对称轴来防错! 这小子……是在脑子里直接完成了一个群的同態映射?! 第18章 天人交战 隨著题目的推进,试卷渐渐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难度开始直线攀升。 第七题,出题人极其阴险地设置了一个连环陷阱,极易让人忽略极其隱蔽的限制条件。 一旦踩进去,没有半个小时轻易出不来。 但这陷阱对苏皓而言,简直就像是平地上的一个一厘米的小坑,毫无作用。 在他那双已经被数学重塑的眼睛里,题目里的数字根本不是散落的碎片,而是一个个遵循特定代数模式的群, 即使条件千变万化,群的整体结构在他脑海中也依然稳固如初,一眼到底! 第十题,又是同样的脏套路。 必须计算出非线性泛函两端的极限解,否则就会掉入死循环。 然而,苏皓压根没把根当成单纯的数字去算,他的大脑直接將整个函数图像的三维轨跡投射了出来。 刷刷刷! 依然是没有任何停顿。 直到第十一题开始,出题专家们才算真正拔出了四十米大刀,开始了高难度挑战。 涉及复平面的高维几何、晦涩的数列极限分析、以及错综复杂的图论。 但苏皓仍然是不打任何草稿,直接心算,秒填答题卡。 直到—— 『嗯?』 正在解第十四题的苏皓,笔尖突然悬停在了半空。 一直死死盯著苏皓的邱建国,此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著苏皓那犹如神明附体般的解题速度,几十年来建立的学术认知正在遭受疯狂的衝击。 『这不可能……那道复数几何题,哪怕是我带的研究生,也得建系算上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就出结果了?!他是怪物吗?!』 当看到苏皓终於停下笔时,邱建国竟然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终於卡住了吗……对,这才符合常理……』 然而,邱建国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苏皓的目光,並没有落在第十三题那如同乱码般的题目上,而是…… 死死盯著他自己已经涂好的一半答题卡。 1, 4, 2, 5, 3, 2, 5, 3, 1, 4, 3, 1…… 苏皓呆呆地盯著这些选项。 1到5的数字,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异常均匀的频率分布著。 普通人眼中,这只是一串毫无规律的隨机数。 但在苏皓的大脑里,轰然浮现出一个5x5的正方形网格! 紧接著,那些他刚刚涂好的答案数字,仿佛被赋予了魔法坐標,在这个多维网格中疯狂地重新排列组合。 嗡—— 就在这一瞬间,苏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意识到,这些横向与纵向排列的数字,竟然在暗中维持著一种极其诡异、极度精確的平衡! 『正交表?』 苏皓的眼睛亮了。 这绝非偶然! 在二十五道全是五选一的选择题中,纯属巧合出现这种数字排列的概率,是五十万分之一。 如果连正交模式的严格对称都算进去,这概率甚至不足千亿分之一! 这说明什么? 这显然是有人吃饱了撑的,刻意將所有题目的正確答案,如同一件艺术品般,镶嵌在了一个极其庞大的组合数学结构之中! 苏皓索性做出了一个让身后的邱教授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直接把试卷“啪”的一声,丟到了桌角,看都不看一眼了。 只留下一张答题卡。 邱建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特么看题啊!你把试卷扔了是要闹哪样?!这就放弃了吗?!』 而苏皓则开始破解这个谜题。 脑海中那个形似西洋棋棋盘的网格渐渐被数字填满。 沿著竖列往下看,数字毫不重复; 顺著横排望过去,五个数字更是神奇地一字排开,呈现出绝对的对称美感。 『这特么是……拉丁方阵!』 苏皓在草稿纸上飞速写下一行公式。 他立刻建立了一个大胆到极点的假设。 如果把这二十五道题目看作网格上的坐標 (i, j),只要找出这个幕后黑手隱藏的係数 a 和 b 的具体数值... 就能通过一个简单的同余方程,直接推导还原出后面所有题目的答案! 根本不需要再看原题! 『所以,正確答案的通解就是…… (a·i + b·j) mod 5 + 1!』 啪嗒。 苏皓放下了笔。 他脑海中的25个格子,瞬间金光大作,已经全部被数字填满了! 无论哪一行,无论哪一列,都呈现出一种井然有序,令人头皮发麻的美妙结构! 苏皓舔了舔嘴唇,他感觉自己已经不需要看卷子,就知道下一题的答案了。 对应坐標 (3, 3) 的位置。 『根据公式算出来,第十三题,应该选4。』 为了验证这个疯狂的假设,他重新把试卷扯回来,看向第十三题的题目。 变量、代换、消元、求导……所有步骤在脑海中以光速完成。 毫无悬念,计算得出的绝对答案,就是4! 苏皓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令人目眩的兴奋笑容。 这感觉,就像是有一位看不见的、同样满脑子恶趣味的试卷设计师,在跨越时空向他搭话: 『嘿,小子,你看出我留下的这个规律了吗?』 要知道,奥数初赛的满分得主,全国一年也出不了十个。 这绝对是那个出题的神经病大佬,专门留给那些能全部答对、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绝世天才的终极讚美与隱藏彩蛋。 当然,出题人大概压根就没指望过,有哪个学生能在考试的时候閒到去研究答案的排列规律,看破这个玄机。 然而,苏皓却在考试仅仅刚过去十分钟的时候,就把这老傢伙费尽心机布下的整个机关给掀了! 既然密码已破,那还看个屁的题? 第15题、第16题、第17题…… 苏皓完全进入了无我境界。 他甚至连试卷都不翻了! 看都不看题目一眼,手里的2b铅笔就像缝纫机一样在答题卡上疯狂涂黑! 省略了所有复杂的计算步骤,直接代入拉丁方阵的公式得出答案。 苏皓为了保险起见,在每一道题填完之后再反向扫一眼题目验证,严丝合缝,精確无误! 此刻的考场,无比的安静。 只有苏皓那“唰唰唰”疯狂涂答题卡的声音。 邱建国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站在过道里,犹如一座雕像。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苏皓的答题卡上,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他……他连卷子都没看……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啊!!闭著眼睛瞎填?! 你他妈是把答题卡当画画本了吗?!』 此时,邱建国內心的咆哮几乎要把自己的天灵盖掀飞了。 就这样,苏皓一路摧枯拉朽,推算到了第24题。没有出现哪怕一次的误差。 终於,来到了最后一道压轴题。 第25题。 苏皓熟练地代入坐標公式: (5, 5)。 『算出来的网格答案是……选1?』 只要涂下这个1,这幅完美的5x5拉丁方阵就將大功告成,化为一件无懈可击的艺术品。 但出於对压轴题的尊重,他的目光隨意地扫了一眼第25题的题干。 [聚立方体的旋转、射与对称属性组合……] 嗡—— 苏皓的右眼皮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大脑中的警报声瞬间拉响! 不对劲。 网格公式绝不可能出错,前24道题完美契合了拉丁方阵的底层逻辑,怎么偏偏在第25题…… 『难道是我遗漏了什么条件?』 苏皓脸上的轻鬆消失了,大脑像超级计算机一样,开始快速回放著刚才推导的全部过程。 然而,无论哪里都没有任何逻辑漏洞。 为了以防万一,他猛地握紧手中的笔,今天第一次在考场上,在草稿纸上,將第25题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算了一遍。 一分钟。 两分钟。 庞大的几何体在脑海中不断旋转、摺叠、碎裂、重组。 当最终的结果浮现时,苏皓的瞳孔骤然收缩。 得出的答案,依然是选项5。 而在拉丁方阵的绝对完美矩阵中,这个位置,必须是1! 扑通,扑通。 安静的考场里落针可闻,苏皓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如战鼓般疯狂跳动的声音,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冷静。这可不是什么寻找数列推理规律的智力问答,也不是什么拼图游戏! 这是一场,必须要给出卷面正確答案的重要考试!』 理智上,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填5!填5!那才是数学逻辑推导出的唯一真理! 但是,当他准备把答题卡涂黑时,他的手,却像得了帕金森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起来。 『乾脆赶紧涂个5,结束这一切算了吧!』 苏皓咬紧牙关,闭紧双眼,把笔死死抵在答题卡代表“5”的那个框上。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终结这场煎熬。 但是…… 他就是下不去手。 死活涂不下去!!! 一旦涂下这个5,那张完美的、散发著神性光辉的拉丁方阵,就会在最后一个角上轰然坍塌! 这感觉,就像是逼著一个骨灰级强迫症患者,在一幅蒙娜丽莎的脸上,硬生生糊上一坨狗屎! 令人绝对、绝对无法接受!! 他是一个对数学美感有著极致病態追求的人。 他无法承认这个噁心的例外,更无法容忍自己亲手,去毁掉这个浑然天成、宛如神跡般的数字排列! “这齣题人绝对是个心里变態的疯子……” 苏皓咬著牙死死盯著答题卡,陷入了天人交战。 第19章 为什么顶尖数学家都不太正常 砰! 砰!砰!砰! 夏华大学数学系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刘芷云坐在办公椅上,正毫无形象地用拳头捶著面前那张办公桌! 她今年不过三十五六岁,放在普遍禿头的中老年学界里,年轻得简直像个异类。 但在“组合数学与设计理论”领域,这位姑奶奶是真正独步天下的大佬。 凭藉组合设计理论拿到博士学位后,她又靠著对有限域上组合结构的研究成果,在国际学界声名大噪。 在密码学与统计学领域,她论文引用量更是一骑绝尘。 据传闻,她是下一届菲尔兹奖呼声最高的几位候选人之一。 这样的学界泰斗,今年竟然自降身价,出任了cmo初赛的出题委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绝不仅仅是为了做点公益或者心血来潮! 对她而言,能够一次性网罗全国最顶尖数学天才的机会,实在太过罕见。 她在那份试卷里,埋下了一个考验直觉、数字敏感度以及绝对逻辑能力的隱秘加试。 希望能借著初赛试卷,筛选出能在她的专业领域,展现出恐怖嗅觉的顶级人才。 只要有人能完成那份答卷,並在极端的高压下,看透答案选项里隱藏的信息…… 可是现在……全毁了! “啊啊啊啊啊!到底是谁?!是谁毁了老娘的心血之作啊?!” 刘芷云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头髮凌乱得像个疯婆子。 缩在办公室角落里的助教,嚇得魂飞魄散,像只鵪鶉一样缩成一团,狠狠打了个哆嗦。 就在十分钟前,正是他接到了那通关於“修改答案”的通知电话。 “教、教授!我都说了那真不是我的错啊!那是数学学会那帮人决定的!” 助教声音都劈叉了,带著哭腔疯狂摆手。 “那帮脑子里塞满腐朽观念的老古董!那当初就別求著交给我负责啊!” 刘芷云胸膛剧烈起伏著,由於极度的愤怒,她呼吸的节奏已经完全紊乱。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高高举起,然后“砰”的一声重重砸下,零件碎了一地, “凭什么跪著求我出题,又自作主张改我的东西?!” 助教看了一眼粉碎的电话,冷汗顺著鬢角滑落,委屈道: “委员会那边也解释了,他们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每个选项作为正確答案的次数绝对均等,肯定会有那种投机取巧的学生靠数选项个数去蒙题。 所以他们为了防作弊,至少得改动一个选项的答案。” 说到这里,助教深吸了一口气,也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而且,说句实话……教授,谁能看出来啊? 在那种地狱级难度的120分钟里,大家在考场上忙著解那些变態题目,脑细胞都要烧乾了。 谁的脑神经能强悍到在涂答题卡的时候,还能察觉到选项序列里藏著一个特定的拉丁方阵排列? 打一开始,就不可能有人光凭看几个选项数字,就能联想到您那层大气层外的境界啊!” 这一刻,助教的大脑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个深刻的社会学命题: “为什么顶尖数学家都不太正常”?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相关性?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个极其正常的普通人,所以研究才迟迟得不到认可? 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看来想在这行混出名堂,真得先把自己逼疯才行吗? “万一有呢?”刘芷云幽幽地盯著他。 “啊?”助教愣住了。 刘芷云停止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头髮下,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与痛苦。 “万一……真有能看出来的学生,他该有多崩溃?”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仿佛身临其境地感受著那种信仰被撕裂的痛楚, “顺理成章、完美无瑕的逻辑推导,这道题的答案绝对是1,但在那张被强行篡改的答题卡上,为了迎合可笑的『防作弊机制』,选项却变成了5! 你能懂那种眼睁睁看著完美的数学对称性被狗屎一样的现实碾碎的痛苦吗? 你能懂我不得不亲手毁掉优美艺术品的煎熬吗?!” 『我不懂! 我才不懂那种鬼东西! 正常人谁会因为单选题答案不是个对称图形而痛不欲生啊!』 助教在內心疯狂咆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可能有的,绝对没有。我敢用我这辈子的学术生涯打赌。” 助教的语气无比篤定, “现在的学生天天就被关在门里疯狂刷题,他们早已经被训练成了无情的解题机器。 脑子里只有分数,哪会有这种吃饱了撑的閒情逸致……” 助教並非信口开河。他本人就是cmo出身,当年甚至是一路杀进复赛的顶尖做题家。 光是夏华大学里,当年过了初赛的妖孽就一抓一大把。 虽然教授对当今中学生抱有如此虚幻的高估,但他敢用常识断言: 在那种考场环境下,这种事发生的概率为零! “是……这样吗?” 面对助教斩钉截铁的否定,那股支撑著刘芷云的执念似乎也鬆动了,她略显颓然地退让了一步。 『可是,如果真有设计理论的天赋,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啊? 那些数字的起伏,就像五线谱上的音符一样清晰……』 这是她在脑海中代入了自己的视角。 如果是她坐在考场上,就算闭著眼睛也能闻出那套试卷里散发的迷人规律! “对,绝对不可能。万一真有这种神仙!” 助教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信誓旦旦地补充道, “教授您直接把他招进我们系。 不用您开口,我立刻把桌子擦乾净,每天端茶倒水,直接拿他当祖宗供著!” “唔……”刘芷云摸了摸下巴,“不过话又说回来……” “您说。” “要是真有人把那个排列全填对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全填对?!那怎么可能?!” 在第25题的答案被数学学会强行改成选项5的那一刻,教授最初构思的那个完美的“拉丁方阵”出现的概率,就已经在数学意义上无限趋近於零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这种变態天才,能把难度最变態的第23题和第4题都答对,他又怎么可能在相对简单的最后一道题上栽跟头? 结果现在,教授居然期盼有人能填对那个方阵? 『那不就等於……在看透了正確答案之后,为了那个隱藏的阵列,必须得毫不犹豫地、故意去选一个错的答案?!』 臥槽! 那他妈是闹鬼了吧! 哪个脑残会拿国家级竞赛的前途来玩这种变態的艺术填字游戏啊?! “会有的。”刘芷云的眼神变得深邃,语气中透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孤傲, “这世上,存在著像你这样的普通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境界。”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助教顿时急了,脸都涨红了: “教授您又损我! 想当年我在海淀区也是响噹噹的一名天才学霸好吗? 我妈別提多为我骄傲了…… 要是让她老人家知道我在实验室里天天受这种智商霸凌的待遇,非当场哭出来不可!” “所以说,你干嘛非要想不开来读博呢。 去转行当个码农,或者去金融做个量化,对你这种凡人来说多好。” 助教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著抱怨起来。 明明是因为痴迷於密码学那种在乱码中寻找神跡的快感,才拼了命考进这里深造,结果却天天被指著鼻子说没天赋……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 抬头看看教授那一长串学术成果,他又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跪得心服口服。 其实助教心里门儿清,自己之所以还能在这个实验室里厚著脸皮苟延残喘,纯粹是因为这几年,压根就没有哪怕一个正常学生能入得了这位姑奶奶的法眼! 难道,这就是她今年非要破例,亲自去出cmo考题的真正原因?! 哧溜。 终於发泄完情绪的刘芷云,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黑咖啡,豪迈地抿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却浇不灭她眼底那簇希冀的火苗。 『唉,真希望这个无趣的世界里,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啊。』 起初,她確实对破坏了自己完美排列设计的数学学会一肚子火,恨不得把他们的办公室给炸了。 但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在混沌的数学模型中,变数往往意味著奇蹟的诞生。 如果在这种题目被强行污染的情况下,还能有人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残存的秩序... 並为了那份极致的数学之美,以近乎献祭的方式在答题卡上强行画出一个完整的拉丁方阵…… 那这个人,绝对不仅是个天才,更是个跟她一样,为了数学之美可以无视世俗一切规则的疯子! ...... 考场外。 隨著清脆的交卷铃声响起,苏皓夹在人群中,一脸轻鬆地走了出来。 周围全是对答案对到鬼哭狼嚎、抓头髮捶胸口的崩溃考生。 唯独苏皓,双手插兜,那閒庭信步的模样,活像是个刚在公园里遛完鸟的大爷。 『反正过初赛线是绰绰有余了。』 对苏皓来说,內心的平静与审美的愉悦,远比那个粗俗的“满分”头衔重要得多。 他最终交上去的那份答题卡,呈现出了一种毫无瑕疵、对称到极致的优雅形態。 至於为了维持这种完美的序列,苏皓在最后一道题,故意填错一个选项…… 对他而言,不过是掸去了一粒落在艺术品上的灰尘,根本无足轻重。 “苏皓!” 街道对面,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宇轩靠在一辆流线型的豪华跑车旁,那拉风的造型与周围挤满电动车和老头乐的街道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正笑著朝苏皓挥了挥手。 “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苏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快步跑了过去。 “今天不是初赛的大日子嘛,我特意来看看你,我跟你爸说了,我代他来接你。” 沈宇轩替他拉开了那扇极具科幻感的车门。 “上车吧。” 似乎是第一次坐这种级別的豪车,苏皓坐进副驾驶,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车內奢华的內饰。 轰——!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如同野兽的低吼。 考虑到副驾上坐著的是个国宝级大脑,沈宇轩极其克制地,儘可能平稳地踩下了油门。 “考得怎么样?那种卷子,对你来说应该跟做加减法一样简单吧?” 沈宇轩目视前方,装作隨口一问。 其实他心里对考试结果好奇得要命! 这也是他今天为什么要长途跋涉过来,主动揽下这个接送任务的根本原因。 苏皓的数学天赋,那是毋庸置疑的天才级別! 但这小子平时做事极度缺乏常人的功利心,总不按套路出牌。 就像个手握核弹却用来炸鱼的熊孩子,简直让人操碎了心! 第20章 准备好感受绝望吧 “嗯……” 见苏皓这副半死不活的反应,沈宇轩心里咯噔一下,握著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怎么了?又出什么状况了?” 这特么全都是选择题啊! 按理说连因为字跡潦草被扣分的余地都没有,这不温不火的死鱼脸是怎么回事?! “没事。考得应该挺好的。” 苏皓瞥了一眼沈宇轩紧张的神色,轻描淡写地敷衍了一句。 隨后移开视线,单手托腮,静静地望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一副“我不想说,你也別问”的死出。 “『应该』是什么意思?”沈宇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你以前做完题可从来不说这种模稜两可的话!” “错了一道。”苏皓嘆了口气,漫不经心地挠了挠头,“但不后悔。” 呲——! 沈宇轩的手一抖,豪车差点画了个s型。 “这特么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怎么说呢……”苏皓用手托著下巴,眼神深邃,仿佛在探討某种哲学问题, “那道题,错得极其有价值。它......升华了整张试卷的灵魂。” “啊!我的祖宗啊!” 沈宇轩痛苦地嚎了一声,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但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挣扎了三秒后,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但我除了原谅你还能怎么办”的神情。 “行吧行吧,我说再多有什么用?你就是个祖宗。 我只能选择相信你了,反正你这脑子,一定要故意写错的话,肯定有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苏皓看著沈宇轩,十分乖巧且毫无愧疚感地点了点头。 恰逢周末的中午,阳光倾洒,出门逛街的人很多。 路上的车流渐渐密集起来,跑车硬生生开出了老头乐的別样风情。 “只错一道的话,过初赛肯定没问题。 至於你为什么非要故意写错一道题,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咱们之后找个时间再慢慢聊。” 沈宇轩嘆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题目难度怎么样?” “嗯……大概就是,如果是林舒晚那个水平的话,应该勉强能拿满分的程度吧。” 苏皓给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参照物。 “哦,那丫头啊。”沈宇轩点了点头, “她虽然天赋不及你变態,但在圈子里也早就挺出名了。 如果连她都只能勉强满分,那说明这次的难度卡得倒是適中。” 顿了顿,沈宇轩又拋出了一个话题: “听说了吗?这次的复赛结束后要搞封闭集训。” 一听到“集训”两个字,刚才还云淡风轻的苏皓,脸瞬间垮了下来。 完了,要和妹妹分开了。 这可比做错十道数学题严重多了,她肯定会在家里哭得惊天动地的…… “封闭集训是惯例了,得为国家队的选拔考做准备。” 没等苏皓从“兄妹分离焦虑症”中缓过神来,沈宇轩紧接著又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对了,你英语怎么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跳跃话题,苏皓愣了一下。 “英语?阅读文献没什么问题,怎么突然问这个?” “明年的imo(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主办国在英国。 到时候,全世界最顶尖的参赛选手都会被塞进同一栋宿舍楼里。 会点英语的话,干什么都方便些。” “口语我可没什么自信。”苏皓老老实实地交了底, “我们那穷乡僻壤的,英语老师水平有限的很…… 不过,实在不行笔谈总可以吧? 就算我说得磕磕巴巴,把单词写在纸上,意思应该也能传达。” “没事,反正大多数人的母语都不是英语,那帮书呆子的英语水平跟我们也就半斤八两,没关係。” “上百个国家的几百號天才聚在一个宿舍楼里……” 苏皓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对习惯了在不到二十个人的小班里上课、周围全是正常人的他来说,眼睛不禁亮了起来, “感觉会很有意思啊。” 然而,沈宇轩却冷笑一声,极其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真觉得会有意思?” “不是吗?” “我说,你动用你那聪明的脑袋瓜子想想。 能杀进imo去那儿的选手,哪一个在自己的国家不是被当成稀世珍宝供著的? 哪一个不是从小就被夸『百年一遇』夸到大的? 那帮傢伙,基本都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你信不信,你到了那儿,绝对会遇到一堆让人噁心到吃不下饭的破事。” “哈哈哈,这么夸张的吗?”苏皓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別笑。”沈宇轩表情严肃, “你以为语言不通,这帮雄性激素过剩的猴子就会消停了? 在那个圈子里,除了用嘴巴喷垃圾话,炫耀智商羞辱对方的方法简直不要太多。” “呃……大家都是去考试的,不至於做到那一步吧。” “千万別低估了这帮被极度自恋塞满大脑的青春期荷尔蒙怪兽!” 沈宇轩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惨痛的经歷,咬牙切齿。 隨即,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皓。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小子怎么就完全没这些毛病? 不,等等…… 也许不是你没有,而是你的自我意识已经强到脱离了低级趣味,到了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虚无境界了?” 沈宇轩摇了摇头。 虽然从小看著苏皓长大,但他至今仍没能完全看透这个总是把“惊世骇俗”当做“理所当然”的怪物学生。 “反正你给我听好了。”沈宇轩拉回思绪, “到时候在宿舍里,肯定会有一帮閒得蛋疼的傢伙,到处拉人搞什么心算对决、nim游戏、点格棋、盲拧高阶魔方之类的各种高商小游戏。 也不知会有多少人排著队,带著那副欠揍的优越感,跑来向你这个东亚面孔挑衅。” “心算和魔方我懂原理,其他几个游戏听都没听过。” “规则很简单。以你的脑子,都不用专门练,看一眼玩个一两把就能上手碾压他们。 不过,真正重头戏的还在后头!” “是什么?” “西洋棋。” 苏皓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太不公平了吧。这玩意儿本来就是西方的传统项目啊。 为什么不比中国象棋?” “谁说不是呢?我也这么觉得。 別说中国象棋了,就算是比围棋,咱们东亚隨便一个国家的学生都能把他们碾成渣! 不过没办法,西洋棋確实更直观,而且在国际上规则普及度最高。” 看著沈宇轩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苏皓好奇地问: “老师,您以前去imo的时候,也下过吗?” 提到这个,沈宇轩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长长地嘆了口气。 “imo比赛期间,主办方会举办非正式的西洋棋锦標赛。 我当年自认水平也是不错的,计算力爆表。 但在八强赛,我输给了一个俄罗斯佬。 虽然那傢伙最后一路砍瓜切菜拿了冠军,输给他我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是……但是! 他贏了我之后,那副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的欠揍嘴脸,实在是太欠揍了!” “只不过是输个棋而已,至於吗?”苏皓无法理解这种弱智般的胜负欲。 “你懂个屁!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那种氛围完全不一样! 那可不是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正儿八经的国家智商对抗赛! 在俄罗斯、东欧和欧洲其他地方,西洋棋简直就是他们的国民运动,比赛多如牛毛,奖金也高得离谱。 当年贏我的那个混蛋,可是他们国家青少年的冠军。” “哦,既然这样,那我也像老师您当年那样,隨便下下,走个过场输掉就好啦。” 苏皓瘫在座椅上,一副“只要我躺得够平,別人就卷不到我”的咸鱼模样。 看著苏皓这副毫无干劲、理直气壮摆烂的废柴模样,沈宇轩感觉自己血压都要上来了。 “不行!绝对不行!!!”沈宇轩急得只翻白眼, “看样子,老子今天必须马上让你学下棋了!” “啊?现在吗?真的假的?”苏皓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没错!你想想看! 假设你以后功成名就,成了一名出色的数学家,甚至一举解开了千禧年大奖难题,震惊世界! 结果就在全世界为你欢呼的时候,突然有个俄罗斯混小子跑到国际新闻电视上去接受採访。 撇著嘴说『苏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下西洋棋完全被我吊起来打,脑子笨得像猪一样』……” 沈宇轩顿了顿,阴森森地问:“你受得了吗?!” 听到这个假设,苏皓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仿佛吃了苍蝇般嫌弃的表情。 “那……確实有点噁心。” “对吧?绝对不能忍!” 嘎吱——!!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沈宇轩极其狂野地猛打方向盘,在马路中间完成了一个堪称好莱坞大片般的急掉头。 几分钟后,跑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家市区大型书城外。 沈宇轩气势汹汹地衝进去,扫荡了一番。 直接抱回了一本砖头那么厚、专门供职业选手研究的高阶西洋棋教程,以及一套死贵死贵的高档棋具! “来!”一上车,沈宇轩就把那本“砖头”扔进了苏皓怀里, “你先试著在这本书里把规则搞明白,然后试著贏我再说! 別看我刚才说得那么惨,好歹我也是从小系统性学过的! 我的水平可没那么容易被你这新手打发!” 回家的路上,车內安静了下来。 苏皓百无聊赖地在副驾驶上翻开了那本厚重的象棋教程。 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突然,他那线条柔和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西西里防御,白方胜率52%,黑方胜率27%,平局21%。』 在別人眼中代表著战术、心理博弈和无尽算计的棋谱,在苏皓的视界里,正被无情地剥离掉所有感性的外衣,解构成了最纯粹的数据。 这本书將每一步棋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类应对情况,全都冷酷地计算出了概率。 虽然只需在棋盘上走短短三步,就会如裂变般衍生出数千万种变化... 但在苏皓的眼里,真正能影响最终胜率走向的有效落子,其实是极其有限的常数。 剩下的,不过是无效的垃圾冗余罢了。 对苏皓来说,这根本不是棋局。 这只是一道已知边界条件的有限数学题。 苏皓安静地沉浸在书中那个庞大而冰冷的概率世界里。 正在开车的沈宇轩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看著苏皓那进入状態的侧脸,沈宇轩像是早已预料到了某种未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哼哼,那帮心高气傲的外国天才们……准备好感受绝望吧!!』 第21章 没玩够的大魔王 刚一到家,沈宇轩和林婉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在客厅中央那张桌子上摆开了西洋棋的棋盘。 苏皓坐在对面,手里一直端著那本厚厚的教程,低头翻看著,没放下来。 “要从基本规则开始讲吗?” 沈宇轩摆好最后一个棋子,以一种老前辈看新手的目光看向苏皓,语气轻鬆。 “不用,我已经大致看懂了。” 苏皓合上书,隨手放在一旁,坐直了身体。 『其实,西洋棋和概率论很像。』 在他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骑士与国王的战爭,而是一个標准的马尔可夫决策过程。 每走一步,都是在庞大的状態空间中寻找最优解。 就像贝叶斯定理一样,完全可以通过观察对手之前的落子,来逆向推测下一步的概率分布方程,进而不断修正自己的胜率模型。 这种纯粹的数学建模,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 这一刻,苏皓脑海中极为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带有直角坐標系的8x8棋盘。 六十四个格子,三十二枚棋子,无数条相互切割、掩护、绞杀的移动路径,在他的神经元里被瞬间拆解得清清楚楚。 “那我们开始吧。” 沈宇轩浑然不觉对面的苏皓已经开启了什么维度的数学模型,自信满满地將王后前方的兵向前推了两格。 苏皓目光一扫。 『1. d4,后翼弃兵体系。』 苏皓大脑中沉睡的计算集群瞬间点亮。 概率计算,开始了。 『毕竟是第一局,由於缺乏对手行为样本,走统计学上预期胜率最高的標准应对:1. d5。』 苏皓毫不犹豫地挪动黑兵,走出了他人生的第一步棋。 这一步,在他构建的胜率演化树上,预期胜率为44.2%。 沈宇轩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这种教科书式的应对,正是新手最爱走的路。 他甚至没有思考,立刻走出了下一步。 嗒。 嗒。 嗒。 棋子敲击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且极有节奏。 双方的阵型开始像两张收紧的大网,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嗯?』 苏皓的眉毛突然微微上扬了一下。 沈宇轩没有选择预期胜率最高的那步常规发展,而是剑走偏锋,走了 f5。 『经典荷兰防御。』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且打破对称性的走法,由此衍生出的状態树分支瞬间呈几何级数爆炸,变化几乎无穷无尽。 苏皓立刻在大脑中排定优先级进行防御。 然而,算法的严谨在人类诡譎的经验面前暴露了短板。 他虽然在局部交锋的兵力兑换中计算出了最优解並获胜,但纵观全局矩阵,自己的阵型已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就如同温水煮青蛙般,胜率的损失在不知不觉中不断累积,最终量变引起质变。 终於,沈宇轩云淡风轻地走下了最后一步。 “將军。” “我输了。再来一局。” 苏皓表情毫无波澜,甚至隱隱有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人类的大脑不可能瞬间穷举计算出西洋棋的所有概率分支。 所以,破局点不在於增加算力,而是必须诱导对手按照自己的意图落子。 人为切断那些低概率的变数,强行把局面的可能性坍缩到我的计算范围內。 这样一来,我就能从头到尾在脑海中完成100%胜率的绝对计算!』 嗒。 嗒。 棋局继续。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原本因为轻鬆贏下第一局而春风得意的沈宇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表情不知何时变得像是在便秘一样严肃起来。 他发现自己贏棋所花的时间,竟然呈指数级暴增! 仅仅下了五局! 短短五局过后,这棋局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无法轻易结束的泥潭肉搏战! 『见鬼了,怎么越来越难贏了?!』 一滴冷汗,猛地从沈宇轩的额头滑落,砸在手背上。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任何人,哪怕是世界顶级的西洋棋大师看到现在的苏皓,也他妈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个今天才刚摸到西洋棋、看了十分钟教程的菜鸟萌新! 那严丝合缝的防守,那如同机械般精准的应对,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此时的苏皓,已经进入了某种传说中“心如止水、万物皆空”的心流状態。 史密斯-莫拉弃兵! 棋盘上的肃杀之气陡然升温,棋局的节奏如暴雨般骤然加快! 『原来如此。 老师的落子选择並不符合预期胜率最高的下法,存在强烈的个人偏好与经验路径依赖,所以我之前才会感到混乱。 但是现在,五局的数据样本已经积累完毕。 现在的重点是限制关键棋子的移动路线,封死它的自由度,强迫他走入我的算法通道。』 “喝点东西歇会儿吧。” 就在这时,林婉端了两杯茶水走了过来。 然而,沉浸在神仙打架中的两人,都仿佛聋了一样,谁也没听见。 黑色的骑士在苏皓白皙的指尖轻轻移动。 嗒。 『从nc6到ne5。 在掌控中央的同时,精准切断老师的援助线路。 这步棋的收益率最高。』 对面的沈宇轩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刚才在大脑里疯狂设想了五六种苏皓可能会走的棋,並为此准备了后续的绞杀陷阱。 但这步 ne5,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就像一根突如其来的钢钉,直接钉死在了他思维的盲区! 这是什么鬼斧神工的走法?! 苏皓静静地看著对面呼吸开始变重的男人。 『果然,老师在面对按部就班的局面时,经验老道,防守无懈可击。 可一旦我跳出他脑子里那套固有经验模式,他的思考与计算时间就会成倍拉长。 只要我走出他意料之外的棋,强行把局面拖入纯粹的算力比拼,我就能贏。』 沈宇轩死死盯著棋盘,牙都要咬碎了。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能在西洋棋上压这小子一头的机会了。 那头名为天才的怪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化! 他承认苏皓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但自己却下了十几年的棋,如果在一个第一天学棋的孩子面前被反杀...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的自尊心,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哪怕以后天天挨虐,但怎么也不能第一天就输棋吧!』 嗒。 沈宇轩咬了咬牙,不顾阵型的撕裂,强行寻求兑子。 这一步走得极不讲理,甚至可以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流氓下法。 但他篤定,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烂招,绝对在苏皓那套严密的概率计算之外。 苏皓身体一顿。 果然,正如沈宇轩所料,少年似乎短暂地慌乱了一下,他那精密运转的逻辑齿轮卡壳了半秒,隨后顺应局势,接受了兑子。 『真是不成熟啊……』 沈宇轩苦笑了一下,自嘲的意味溢於言表。 因为不想输,就死皮赖脸地想强行把局面搅浑,用经验泥潭去淹没天才的算力。 这样的自己,吃相可真够难看的。 不过这也同样是西洋棋博弈的一部分,就当是给你这个天才上最后一课吧! 你看,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骯脏且不择手段的! 沈宇轩彻底放弃了取胜的念头,开始收缩阵型,死死咬住防线,疯狂寻求和棋。 嗒。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宇轩那如铁桶般死皮赖脸的防御,苏皓眉头微皱,將象往后撤了一步。 这是一步极其消极、退让的走法,完全不符合他之前步步紧逼的风格。 『没错,我就知道会这样。』 沈宇轩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背部肌肉稍微放鬆了一些。 老子十几年的经验可不是白费的! 就算你特么是个妖孽天才,可毕竟才学了一天。 我要是利用经验,死皮赖脸拖住你的后腿,还是绰绰有余的! 极其保守且猥琐的防守战仍在继续。 照这个死气沉沉的局面拖下去,就算沈宇轩手里的棋子已经处於劣势,也必定会熬到一个双方都无法破局、只能握手言和的僵局。 然而。 就在十五回合后! 嗒。 一声比之前都要清脆、坚决的落子声响起。 苏皓的王后,宛如一位隱忍已久的刺客,突然撕裂了所有的偽装,直捣棋盘中央。 “嗯?!” 沈宇轩嘴里的气猛地倒抽了回去。 他死死盯著棋盘,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颗核弹炸开了! 『啊,糟糕……』 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仿佛有一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一直凉到脚底! 此时此刻,他才猛然惊醒,苏皓在过去几步里展现出的那种“我好怕怕”的退缩防守姿態,特么的全都是演的! 这根本不是算力跟不上! 实际上是为了给王后,在错综复杂的兵线中,清理出一条绝对隱秘的攻击路线! 苏皓在不知不觉中,把策略全盘修改了,而自己竟然像个傻子一样在配合他?! 沈宇轩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碎裂,低声喃喃出一个学术名词: “和棋陷阱……” 这是在预判到对手企图逼平、心理防线转为保守时,利用信息差,將计就计,请君入瓮的逆向心理战术! 这可是只存在於顶级博弈中的高阶绞杀术,一个今天刚碰棋的人,怎么可能懂这种东西?! 苏皓的王后如同死神降临,死死锁定了沈宇轩的国王。 棋盘上原本一潭死水的气氛,瞬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塞满。 沈宇轩为了和棋而自作聪明的提前卡位,在此刻全部变成了阻碍国王逃生的枷锁,也成了作茧自缚的致命败笔! “qd5+。” 苏皓平静的声音响起。 沈宇轩颤抖著手指,徒劳地移开了国王。 但没用了,败局已定,大厦將倾。 剩下的路,全被封死。 苏皓接下来的强攻,如狂风骤雨,根本避无可避。 嗒。 嗒。 “將军。” 苏皓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阵漫长而死寂的沉默。 偌大的客厅里,只能听到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宇轩整个人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目光涣散地看著那盘已经被彻底杀穿的残局。 “这他妈也太离谱了……” 面对这毫无道理、完全违背人类学习曲线的结果,沈宇轩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那是被一种凌驾於凡人之上的绝对天赋,硬生生压断了脊樑的战慄! “那么,继续下一局?” 苏皓抬起头,双眼闪闪发亮,像极了一个还没玩够的大魔王。 “今天就算了吧。我累了,下次等我状態好了再来。” 沈宇轩摆了摆手,勉强维持著长辈的体面,强撑著站起身。 话虽这么说,但沈宇轩在心底比谁都清楚。 下次? 哪还有什么下次! 以后自己在西洋棋上贏这个变態的日子,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苏皓那熠熠生辉的眼神,此刻在沈宇轩看来,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 第22章 复赛 全国奥数复赛,设在了省內的一所科技大学。 这对苏皓来说是个好消息。 他原本还隱隱担忧会不会又要折腾去京城。 倒不是对那座城市有什么偏见,纯粹是那边的交通堵得像走火入魔时的经脉。 空气也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每次去都感觉胸口憋著一口浊气吐不出来。 “好好考。等下我来接你!” “好嘞!” 科技大学正门外,车流已经堵成了一锅粥。 苏皓果断推开车门提前下车,目送老爸的车缓缓匯入拥堵的车道后,他独自顺著林荫马路向校园深处走去。 一路上,脑海里仿佛又响起了沈宇轩的疯狂嘮叨。 上次临別前,沈老师可是抓著他的肩膀疯狂摇晃,千叮嚀万嘱咐。 “苏皓!別指望阅卷人能完全看懂你跳跃的神仙思路! 全国几百多份卷子,你以为全是泰斗级教授亲自改? 那些被抓壮丁来批卷的助教里,多的是脑子转不过弯的! 一定要记住,写答案的时候该怎么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把步骤写详细!用任何人,哪怕是看门老大爷都能看懂的方式!” “记住!你脑子里自动省略的那些显而易见的逻辑链条,绝不能在答题纸上也省掉,知道吗?! 算我求你了,给判卷老师留点活路吧!” 这番犹如大乘期高僧念经般的说教,听得他耳朵都快长出舍利子了。 他加快了走向教学楼的脚步。 到了理科楼,循著准考证上的数字找到了自己的考场。 哗啦。 推开教室前门的瞬间,原本安静的考场里,顿时有无数道复杂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扫了过来。 “臥槽,这就是那个小孩吧?” “这特么是在逗我?小学生也能参加国际奥数比赛的国內复赛?!” “国外不也有过先例嘛。 听说那个伊利亚就是10岁参赛的,不过亲眼见到活的还是觉得有点离谱……” 听著周围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入耳的窃窃私语,苏皓內心毫无波澜,这种场面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过真想快点长大啊,哪怕只在时间轴上向前平移几年也好,省得天天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 哗啦。 门再次被推开。 “人都到齐了吧?准考证放桌面,准备开考。” 监考老师推门而入的瞬间,原本闹哄哄的考场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皓抬头看了一眼,走上讲台的是个戴著细边眼镜、眼神凌厉的女老师,身后跟著个头髮乱如鸡窝、穿著不修边幅的年轻男助教。 这组合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与违和,但在数学考场这种特殊场合里,又莫名地显得极其合拍。 铃声响起,试卷带著油墨的冷香依次下发。 考场內只剩下呼吸声。 对苏皓来说,接下来,就是属於他一个人的绝对领域了。 很快,苏皓宛如一个无情的答题机器,以一种气死监考老师的速度迅速秒杀了前几道题。 当他的目光落在第六题上时,那张始终毫无波澜的清秀脸庞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哦?这道几何题有点意思。』 那是一道值得去深入思考、让人感到愉悦的题目。 他的脑海中,一个三维坐標平面轰然展开,无数的点与线在虚空中纵横交错。 『原来如此,是利用反射角的问题。』 外接圆上均匀分布的三个点,以及略微偏离中心的垂心h。 『垂心的位置向量等於三个顶点位置向量之和。如果以外心为原点建立坐標系……』 三个交点构成的三角形,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对称性! 这时,苏皓的眼睛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外心到各个交点的距离严丝合缝地相等,並且这些点与原三角形的垂足三角形之间,勾勒出了一种如同星辰运转般冷酷又美妙的联繫。 看似简单到只有几根线条的图形中,竟然隱藏著如此波澜壮阔的几何结构! 出题人必定是被这种美丽的反射变换对称性所迷住了,才设下了这个精妙的局! 『嗯?』 正在享受解题快感的苏皓,突然察觉到背后传来一丝极度狂热的可疑气息。 唰!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警觉,让他手臂上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立,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没敢猛回头,而是用余光往旁边一瞥。 这一瞥,差点没把他嚇一跳。 监考老师刘芷云,不知何时竟然像个女鬼一样死死地贴站在他身后,双眼放光地盯著他的答卷! 她用一种细不可闻、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般的声音,发出诡异的欢喜讚嘆。 “对……就是这样!太完美了!” 估计连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激动得把心里话喊了出来! 苏皓默默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刘芷云瞬间露出了像是做贼被抓到般嚇一跳的神情。 “咳……咳!” 她欲盖弥彰地乾咳了两声,强装镇定地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回了讲台。 然而,即便是回到了讲台上,这位受人尊敬的教授,做出的可疑举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了! 她要么装作漫不经心地路过,然后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贴在苏皓的卷子上; 要么即使站得很远,也时不时地把目光投向苏皓这边,眼神中闪烁著狂热与难以置信。 那副模样,活像一只急著上厕所却找不到电线桿的小狗,在周围焦躁地转来转去,就差摇尾巴了! 站在她身后的助教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拼命地对著她做著夸张的口型,双手合十,眼泪都快下来了! 像是在苦苦哀求这位祖宗,您好歹是学界泰斗啊,快停下这丟人的举动吧!! 嗶—— 就在苏皓一边打量这对活宝,一边无聊地转笔时,考试结束的铃声终於响了。 刘芷云刚才还像个狂热粉丝一样的表情瞬间一收,秒切回冰山女魔头的威严模式,快步走上讲台。 “时间到,所有人立刻停笔交卷。结果会在两周內通知。” 在学生们陆陆续续起身离开考场前,刘芷云还是没忍住,偷偷瞄了正在收拾文具的苏皓一眼。 她感觉自己的心臟现在还在砰砰狂跳。 就在几天前,助教小张连滚带爬地衝进办公室传来的消息,对她来说简直是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引爆了一颗核弹! “教授!有个学生用第一场考试的答题卡……做出了一个拉丁方阵!” “你说什么?!” 当时的刘芷云一把推开办公椅,猛地站了起来,撞翻了桌上杯子,茶水淌了一桌子都浑然不觉。 但当她动用权限调查了一下背景后,她整个人都傻了。 对方只是个小学生?! 不是高中生!不是初中生! 是一个连变声期都没到的小学生?! 刘芷云感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 再怎么天赋异稟的孩子,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打磨、去沉淀。 这本是铁律。 可苏皓这个存在,却仿佛直接斩断了时间的因果,完全脱离了这条冰冷普遍的世间法则! 经歷了漫长的呆滯后,她终於回过了神,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伊利亚!世界上毕竟还有伊利亚这样的先例!』 就像是神明为了向凡人展示奇蹟而赐予人类的礼物一样,这种完全不讲道理、打破一切常规的破格存在,古今中外一直都有。 如果自己真的在这穷乡僻壤撞上了这种买彩票中头奖的大运,提前发现了这样一个足以顛覆时代的天才呢? 她发疯般向数学学会打听了苏皓的消息,反馈回来的消息更是让她头皮发麻。 这孩子参加的每一个比赛,只要去了,就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最恐怖的是,他报的还是高中组比赛! 从那一刻起,刘芷云暗自在心底对漫天神佛发誓: 无论如何,哪怕是用绑的,也要把苏皓这棵绝世好苗子死死绑在数学界的战车上! 为此,她近乎偏执地连夜修改了复试的考题。 第六题几何题,虽然难度极高,几乎超纲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但只要解出来,就一定会让人彻底沉浸在几何图形那种直指宇宙终极的神秘之美中。 这是一次试探,更是一次勾引! 『他妈的,这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绝对不能放过!』 一想到国內数学界的现状,刘芷云就想吐血。 虽然我国的奥数金牌在国际上遥遥领先,但继续深耕数学,能在数学领域有所建树的,屈指可数。 就算真有几个被“理想”忽悠来的天才念了数学,大部分毕业后也会光速转去量化基金或者网际网路大厂,美滋滋地跳槽去拿百万年薪。 这背后的根本原因很现实,也很让人无奈: 国內社会,对纯粹的数学家並不重视。 不能立刻变现的学问,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屠龙之技。 回想以前在奥林匹克竞赛中成绩平平的法国,他们是怎么一跃成为数学强国的? 因为他们的社会,对数学家怀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敬畏与尊重。 他们认可那些孤胆英雄们在面对浩瀚未知时,那场永无止境的残酷探索旅程; 他们敬重那种为了寻求绝对真理,熬白了头、苦苦挣扎的痛苦与浪漫。 『这么优美的学科,怎么会有人捨得放弃?』 刘芷云咬著牙,实在无法理解。 如果换作她是那个极其聪明、被神明吻过额头的学生... 她绝对不可能放弃这种探索宇宙底层法则,无限接近绝对真理时所带来的,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智力愉悦感! 但这次,她有了底气。 那个叫苏皓的孩子,在初试中,甚至不惜故意写错答案被扣分,也要像个偏执狂一样,在答卷上拼凑出她预想中的拉丁方阵!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那个孩子的灵魂深处,本能地流淌著懂得数字美学的血液! 他是个为了美可以放弃分数的求道者! 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展现出如此恐怖、如此不讲道理的数学天赋。 等他的骨骼完全长开,大脑彻底发育成熟…… 他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几十年来,数学界这块大蛋糕一直被欧美那些洋人切在手里。 国內数学界说得好听叫“接轨”,说得难听点,就是只能捡人家嚼剩下的研究成果,当个低声下气的“外包商”。 每次想到这个,刘芷云就感到无比痛心和憋屈。 『要是,要是国內也能多几个能坚持把数学学下去的天才,该有多好……』 这种如同白日做梦般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已经绝望地迴荡过不止一两次了。 在得知初赛结果后,刘芷云凭藉著极大的理智,才成功压抑住了想衝去孩子老家,和那个孩子促膝长谈的衝动。 但当她刚才亲眼看到苏皓提交上来的,那份关於第六题的答案时,她作为学者的矜持和耐心终於被彻底击碎了。 完美无缺的证明。 卷面上写下的每一个解题步骤,都像精密的艺术品! 那浑然天成的逻辑链条深深触动了她的心弦,甚至让她有种想要落泪的衝动。 只要能把苏皓拉拢过来。 哪怕就他一个人! 就足以弥补国內数学界这些年来流失的无数人才,甚至,绰绰有余。 反正这个圈子,从来不靠人海战术,本来就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就能引领整个学术界跨越时代的! 可是…… 『该怎么忽悠呢?』 这位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教授慌了。 她以前哪干过这种低三下四挽留学生的事啊? 因为过去那些歪瓜裂枣,根本不配让她张这个嘴! 第23章 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就在刘芷云纠结时,苏皓已经背起他那个充满童趣的书包,悠哉悠哉地走出了教室。 “小张!” 刘芷云习惯性地喊了助教的名字。 助教这种生物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在教授大脑宕机时替教授排忧解难、衝锋陷阵的吗? “是!教授!”助教小张不知从哪个角落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现在马上跟过去,把那孩子给我死死拦住!绝不能让他跑了!”刘芷云一指门外。 “啊?拦……拦住他?然后呢?”助教一脸懵逼。 刘芷云自己也慌了神。 本想直接开口让他保送数学系,可话到嘴边,她悲哀地发现: 数学系除了几张破桌子和一堆禿头的教授,手里竟然连一个能拿得上檯面、足够诱惑那个天才的筹码都没有。 “废话少说!你现在马上去数学系办公室。 把柜子里那些能当纪念品的玩意儿,笔啊,本子啊,只要是布令布令好看的,全给我抱过来!听懂没?!” 刘芷云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急匆匆地胡乱套上外套,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便不顾一切地朝门外衝去。 助教呆呆地看著她那近乎失控的背影,眼眶一酸,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唉,教授啊,您带了我三年,对我可从来没这么上心过啊……” 但他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嫉妒。 因为刚才站在后面,看清那个小学生写下的答案时,他这个名正言顺的数学系博士,只感到了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窒息感。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十来年的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严丝合缝的逻辑推导,別说他一个苦逼博士生了,就是博士后来了也得跪著看! 他只能强忍著辛酸的泪水,跑去办公室翻找有什么奥特曼玩具之类的能討小学生欢心。 ...... 苏皓安静地走在校园林荫道的树影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 『真是一道……绝妙的题啊。』 哪怕考试已经结束,苏皓的脑海里依然縈绕著解答第六题时,那无数几何线条交匯於一点所带来的,震撼灵魂的余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滴——!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突兀的汽车鸣笛声。 苏皓嚇了一跳,连忙乖巧地往路边让了让。 但那辆轿车非但没开走,反而放慢速度,死皮赖脸地跟他並排停下。 嗡——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强挤出慈祥笑容的脸。 “哎呀?这么巧?你就是刚才考试的那个孩子吧? 我正好要出去办点事,顺路送你回家怎么样呀?” 刘芷云趴在方向盘上,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苏皓停下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这个女人在考试的时候举止就很奇怪,跟个多动症一样,极度可疑! 现在更像是个开著车尾行的痴汉! 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我妈说,不能隨便上陌生人的车。” 苏皓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属於小学生的终极防御回答。 刘芷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瞬间被这句出人意料、却又极其符合常理的童言童语堵得死死的,脸憋得通红。 感情我堂堂顶尖大学的数学教授,被当成人贩子了?! “啊?哦……哦!也是哦?这……这確实是老师唐突了。” 堂堂大教授,竟然在一个小学生面前结巴起来。 “没关係,我爸马上就来接我了,不麻烦您了。” 苏皓极其敷衍地摆摆手,满脑子都是回家吃饭。 “等……等一下!你別走啊!” 眼看苏皓要走,刘芷云彻底急了,差点推开车门扑上去, “我跟你说实话吧!同学,能给老师五分钟……不,三分钟时间吗?” “啊?” “就一会会!刚才复试的第六道题,其实是我专门出的。 你就……对出题人没什么好奇的吗?” 刘芷云拋出了她最后的杀手鐧。 苏皓停下脚步,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能构思出那种精妙绝伦题目的人,他確实很想聊聊。 那算是一种跨越年龄的智力共鸣吧。 “好啊。” “太好了!等我一下!” 刘芷云原本灰败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了迴光返照般的神采。 她一脚油门迅速把车粗暴地停在路边,生怕苏皓反悔似的,踩著高跟鞋噔噔噔折返回来,拉著苏皓在长椅上坐下。 “还没自我介绍呢。 我是数学系的刘芷云教授。 之所以拦下你,是因为……我看出你身上有著非同一般的、足以震惊世界的数学天赋!” 刘芷云迅速切入正题,目光灼灼。 “哦,谢谢。”苏皓平静的答道。 看著他波澜不惊的反应,刘芷云试探性地问: “你是不是……从小到大,已经听过无数遍这种话了?” “嗯,之前沈宇轩老师,还有周明远教授,他们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啥?!”刘芷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周明远?!你竟然见过那个老六?! 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忽悠你出国?! 我靠,以前他就仗著经费多,拐走过我一个好苗子本科生! 现在连小学生都不放过,又来背后捅我刀子?!” 听到周明远这个名字,刘芷云风度全无,唾沫星子乱飞。 像连珠炮似的將一堆问题砸向苏皓。 “没……没有。” 面对这副抓狂的架势,苏皓却只是挠了挠头, “他確实说去国外发展比较好,但我还是想和家人住在一起。 他这次找我,只是因为我们正好在合写一篇论文。”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一瞬间,周围的风停了,树叶悬在了半空,连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乾了! 刘芷云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臟直接漏跳了半拍! 『合写论文?!和周明远?!』 『一个连初中都没上的小屁孩?!』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啊啊啊!!!』 她脑子里有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震撼得灵魂都在颤抖。 她本以为自己是伯乐下凡,第一个发现了这块绝世璞玉。 结果呢? 这特么眼皮子底下的墙角都要被人用挖掘机挖穿了! 人家小学生竟然在跟学术界的大boss合写论文!! 她刚才竟然还想用几支破钢笔当纪念品来忽悠他?! “啊?您没事吧?”看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刘芷云,苏皓关切地问。 “咳咳……没事没事!” 她强行咽下那口差点喷出来的老血,努力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苏皓啊,我看你解题的思路,你对数学的研究已经非常深了。 能告诉老师,是因为什么吗?” 面对这个看似极其普通的问题,苏皓却出人意料地沉默了。 他看著远方天际线上流动的云层,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极其认真地审视自己的灵魂。 过了很久,苏皓才终於淡淡地开了口: “因为,这个世界是由数学构成的。” 刘芷云的双眼在一瞬间睁大到了极限,瞳孔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天哪!』 这个回答,没有任何功利心,没有任何为了名利的做作! 这一瞬间,刘芷云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贝多芬的欢乐颂! 这回答简直直击她的灵魂!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你知道数学单词的词源是什么吗?” 本以为小学生不可能知道这种冷门知识,结果对方却连磕巴都没打一下,给出了完美答案: “mathematikoi。” “没错!是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名字!”刘芷云激动得直拍大腿, “毕达哥拉斯是个终生侍奉神明的人。 说他半个身子是神职人员都不为过。 当然,那是公元前的事了,指的不是咱们现在通俗意义上求神拜佛的那个神。” 刘芷云紧紧留意著苏皓的反应,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继续说道: “毕达哥拉斯,就像你刚才回答的那样。 他坚信,这个浩瀚的世界,是由冰冷却又无比优美的数字构成的。 因此,他认为,研究数学,就是在用凡人的躯壳,去解读造物主的密码,去接近神明创世的法则!” “对对对,我从小读到这部分歷史的时候,就觉得这种浪漫简直让人特別著迷。” 苏皓认真地点了点头。 听到苏皓的回答,刘芷云宛如卸下了千斤重担,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是吧?我就知道! 你这孩子,简直就像是天生为了成为一名伟大数学家而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 这份对数学的兴趣,你答应老师,以后无论是面对金钱还是权力的诱惑,也绝对不能变,好吗?” 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全都是多余的! 如果对数学没有那种近乎变態的纯粹热爱,是绝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展现出这种敏锐洞察力的。 一想到这块稀世珍宝不会被医学院那些拿手术刀的,或者工科那些穿格子衬衣的抢走,她心里就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狂喜和安心。 “嗯!因为我也想继续学数学。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人类尚未解开的奥秘在等著呢。” “你果然很懂啊!这世上凡人千千万,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只有纯粹的数学,才是唯一能给人类带来绝对真理的语言呢?” 苏皓没有接话,而是望向校门方向。 远处,一个看起来是他父亲的男人正朝他挥手。 “啊,我爸爸来了,我得走了。”苏皓站起身。 “好,最后一个问题!” 刘芷云跟著站了起来,她无论如何都想在今天把这件事问清楚,不然她估计今晚连觉都睡不著。 “您说。” “初赛的时候……” 刘芷云死死盯著苏皓的眼睛, “第25题,你明明有实力拿满分,为什么故意在最后一步写错了?!” 苏皓闻言,先是一脸惊讶地转头看向刘芷云。 隨后,他像是恍然大悟般,露出了一抹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因为我觉得,出题的那个人,应该是希望我那么写的。” 似乎是因为这短暂的交流,在这位略显神经质的教授身上產生了一丝属於同类的亲近感..... 苏皓像个普通小学生一样俏皮地挥了挥手:“教授再见!” 隨后转身,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向了那片金色的余暉。 刘芷云怔怔立在原地,目光追隨著苏皓远去的背影,整个人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良久,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眸中噙满了热泪! 第24章 国家集训队 次年一月。 苏皓毫无悬念地收到了数学奥林匹克复赛的合格通知,一同寄来的,还有去冬令营报到的信件。 这次的冬令营,在国內最顶尖的夏华大学举行。 这里是学术的圣地,也是全国各地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少年们齐聚一堂、廝杀角逐的盛大场面。 夏华大学校园內,隨著一阵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高档轿车稳稳停在宿舍楼前。 咔噠。 一名穿著整洁校服的少女推开厚重的车门走下车。 她留著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面容清秀,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的倔强与孤高。 呼—— 林舒晚深吸了一口气。 宿舍楼前到处是拖著行李的学生和家长,乱鬨鬨的,异常忙碌。 扫了一圈,大多是熟面孔。 林舒晚在心里冷哼一声,从小学开始,这破圈子里的竞爭还真是阴魂不散,翻来覆去总是这帮自命不凡的变態。 行李安置妥当后,家长们陆续离开。 林舒晚向远去的父亲挥手告別,隨后收敛起情绪,踩著高傲的步子走向集合地点:阶梯教室。 推开沉重的门,一股浓厚的学术压迫感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那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黑板。 四块巨型黑板拼接在一起,上下装有精密的金属导轨,推拉操作起来十分方便。 林舒晚环视四周,目光穿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小圈子,径直朝一个靠窗的方向走去。 “来了?” 还没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她便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乾净利落地坐在了旁边。 刚洗过的头髮隨著动作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你好。好久不见。” 苏皓声音很好听,带著一丝处於变声期边缘的清澈。 而且他脸上完全没有初次到访此类顶级学术殿堂应有的紧张、敬畏或兴奋。 就像个来旅游的老大爷,目光中透著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好奇,打量著这间宽敞的教室。 林舒晚看著苏皓这副气定神閒、仿佛来度假的样子,莫名感到一阵心梗,气闷得很。 隨著时间推移,全国的各路神仙陆续入座。 林舒晚状似无意地压低声音,开始了解说职责: “王硕,高三,h省第一。” 对上苏皓转过来疑惑的眼神,林舒晚朝一侧挑了挑眉。 顺著视线看去,那是个身材瘦小、表情木訥到有些呆滯的学生。 头髮理得规规矩矩,戴著黑框眼镜,一看就是那种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当睡前读物的三好学生。 此刻,他手里已经死死攥著笔,翻开了崭新的笔记本。 “那边是y省的徐澜,听说他物理比数学更强。 今年打算直接冲国际奥物金牌,是个双修的怪物。” 林舒晚小声嘀咕著,心里暗骂竞爭对手怎么越来越多了。 这些人,全都是她私下整理的“数学前二十强名单”上的常客。 正介绍著,林舒晚眼角余光扫到某个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急忙嫌恶地转过头去。 但对方显然雷达极其敏锐,已经捕捉到了她。 “哟!林舒晚!好久不见!” 那人扯著嗓子,迈著风风火火的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苏皓打量了一眼,只见这人极高,皮肤白皙,长相清秀且身材匀称。 连那身略显臃肿的冬装都压不住他身上的那股阳光气质。 “行了行了,离我远点!” 林舒晚像避瘟神一样,满脸嫌弃地挥手驱赶。 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厚著脸皮咧嘴笑了笑,完全不在意。 “哦吼!这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苏皓吧?” 苏皓礼貌性地欠了欠身。 “你好。” “听同学们提过你,听说你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认识一下,我叫潘勛。” “我是苏皓。” 苏皓环顾四周,入眼皆是陌生的敌意。 他突然觉得,身边有个虽然傲娇但好歹算是熟人的林舒晚,倒也算件幸事。 “他和我是一个少年班的,这次b省省赛他拿了第一。” 林舒晚翻了个白眼,冷冰冰地补充了一句。 近几年b省的奥赛成绩一直不温不火。 或许是物极必反,厚积薄发,到了林舒晚这一代,简直是妖孽横行,涌现出了不少顶尖人才。 潘勛便是其中极其耀眼的一个。 “就介绍这些?”潘勛不满地撇撇嘴,“你应该说我是你的头號劲敌!” 两人在同龄的顶级做题家圈子里早就是名声在外,谁也不服谁。 “呵。”林舒晚冷笑一声,“我从不跟没进过国家集训队的菜鸡相提並论。” 面对林舒晚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潘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那时候不是发挥失常嘛! 受了那次刺激,我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去翻书学习,结果立马就拿了第一。 看到了吧?这就是天赋,这就是实力!” “行行行,你最牛逼。”林舒晚不耐烦地打断, “但我只参加全国性质的比赛,对这种地方性的『第一』没兴趣。” 虽然嘴上疯狂输出,但苏皓能察觉到,林舒晚浑身的肌肉在潘勛靠近的那一刻就已经紧绷了起来,对这人显然相当戒备。 见林舒晚態度冷如冰霜,潘勛无趣地嘖了一声,顺势一屁股坐在了苏皓另一边的空课桌前。 当时钟的秒针跳向整点,教室內原本低声的交谈如同被抽乾了空气般,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紧张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和凶狠,目標直指最后那六个高高在上的国家队名额! 咔噠。 门开了,一名中年男子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他面相看著和蔼,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属於顶级学者的沉稳气质,压得全场几十个天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好,我是数学院的胡教授。” 胡教授站在黑板前,目光如刀,缓缓环视了一圈台下这群心高气傲的学生。 “各位都是从全国各地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数学天才,多余的自我介绍就免了。 接下来的两周,我將和大家一起共同度过。”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的一角,不急不缓地写下今天的日期。 “这次冬令营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们像机器一样刷题,而是为了领略数学的真正本质和证明的极致美学。 在这个重塑认知的过程中,你们的水平自然会得到提升。 当然,大浪淘沙,最后我们会通过最残酷的选拔,挑出六位同学,组成今年的国家队。” 嗡! 学生席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国家队。” 这个词简直带著致命的魔力,让在场所有自视甚高的天才们都感到热血沸腾,眼底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第25章 丟番图方程 “那么,閒话少敘,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胡教授转过身,手腕翻飞,在一整块巨大的黑板上写下了一行令人望而生畏的標题,以及一连串如同密码般复杂的数学公式。 【数论——丟番图方程解的存在性】 臥槽?! 教室內顿时响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国粹声! 今天是第一天啊! 上来就整这个?! 这他妈是第一天该讲的东西吗?! 沙沙沙! 沙沙沙! 教室內瞬间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疯狂游走,以及几十支笔尖几乎要將纸张划破的摩擦声! 所有天才都如临大敌,眼睛瞪得像铜铃,全神贯注地记录笔记。 同时脑细胞在疯狂燃烧,试图消化那些深奥到让人想撞墙的推导过程。 潘勛也彻底收起了刚才的玩世不恭,额头渗出细汗,神情极其严肃。 笔尖在纸上飞舞的同时,大脑还要死死咬住教授的思路逻辑。 就在他翻页的间隙,无意间转头看了一眼旁边。 『嗯?』 潘勛眼珠子猛地一凸。 苏皓正一脸木然地盯著黑板。 笔记本虽然摊开著,却是一片比他的脸还要乾净的空白。 他的手里甚至连笔都没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灵魂出窍的放空状態。 『呵,就算你是个被吹上天的天才,到底也只是个小学生!』 潘勛摇了摇头。 『面对这种大学博士级的高维概念,嚇傻了吧?!连笔都不会拿了!』 潘勛冷笑一声,很快收回了目光。 眼前的证明难度简直变態,他根本无暇分心关注別人。 搞不好少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数字立马就会组合成嘲笑他的形状! 然而。 苏皓確实没在听。 因为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教授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这么累赘的方法?』 就在胡教授写下第一个丟番图方程的瞬间,一套极其简洁、优美到不讲理的证明方式,早就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用这种基础数论硬推,简直就像是用勺子在挖地铁隧道一样低效啊。』 在所有人眼中如同神跡般严密复杂的推导过程,在苏皓的视界里,却充满了不必要的冗余和繁琐。 『强行硬解太蠢了。如果直接引入椭圆函数做切入点,三行公式就能把这破题秒了。』 看著讲台上奋笔疾书的教授,苏皓百无聊赖地嘆了口气,思绪直接飘到了九霄云外。 不知过了多久,黑板上终於传来了粉笔落下的最后一声清脆敲击。 胡教授转过身,看著台下一群面色苍白、大汗淋漓的学生。 “好,到此为止,这是处理此类方程解的经典解题思路。” 胡教授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考察的意味, “大家有什么疑问吗?或者说,哪里跟不上?” 教室里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没有人顾得上说话。 每个人都还在拼命消化著题目里令人绝望的信息量。 这时,胡教授的目光精准地停留在苏皓身上。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没做笔记、双手甚至还揣在兜里的学生。 在这群恨不得把黑板吃下去的卷王中,他简直像个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突兀! “苏皓同学?” 突然被点名,苏皓猛地从“用勺子挖地铁”的吐槽中回过神。 “在。” “我看你连一个字的记录都没做。” 胡教授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唰——! 在场的大多数人其实只是在传闻中听过苏皓那个“跨级碾压”的名头,今天亲眼见到本尊还是头一回。 一时间,怀疑、轻视、幸灾乐祸等无数复杂的目光,犹如万箭齐发,齐刷刷地钉在了苏皓身上。 苏皓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黑板上那写了整整四面的推导,又看了看胡教授略带审视的眼睛,显得有些侷促。 他侷促,不是因为听不懂。 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委婉的措辞,才能在不粉碎这位老教授学术尊严的前提下,告诉他: 你写了这么久的东西,实在是太辣鸡了! 苏皓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动摇。 那是数十双眼睛匯聚而成的、带著实体般压迫感的注视。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他,等待著他的回应。 但是,毕竟今天只是冬令营的第一天。 从小到大,父母因为忌惮他那异於常人的天赋会导致性格扭曲,近乎病態地向他灌输了“礼貌、体谅与尊师重道”的规矩。 所以,他决定顺著教授的思路来看待这个题目。 苏皓迅速用目光扫视黑板。 四块拼接在一起的巨大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能让人密集恐惧症当场发作的海量公式。 『丟番图方程。』这是他喜欢的领域。 公元三世纪左右,亚歷山大城的数学家丟番图在《算术》一书中,系统探討了各种具有整数解的方程。 这些璀璨的公式一度在歷史的长河中被遗忘,直到后来被费马、欧拉、高斯这帮近代数学大佬们重新挖出来,並掛在了数学界的天穹上。 苏皓的视线快速在黑板上跳跃。 从第一块黑板左上角的底层定义开始切入。 丟番图方程最基础的骨架,裴蜀等式,瞬间套用完毕。 视线横扫,扩展欧几里得算法。 大脑在一秒钟內重构了整套算法,连带逆运算过程都在一次脑內模擬中顺手跑完了。 目光横移,第二块黑板。 公式的形態陡然变得狰狞复杂起来。 表示为两个平方数之和的整数,费马平方和定理在思维中轰然展开。 视线继续下移。 费马大定理与欧拉的无穷递降法交织著唤醒,验证著每一个逻辑的锚点。 看到胡教授使用的展开式。 『唔,如果这里直接套用雅可比的三重积定理,其实能更省事一点……』 从第一块黑板到这里,这足以让普通数学系大学生揪禿头髮的过程,苏皓仅仅花了几秒钟。 『嗯?』 突然,原本丝滑无比的公式阅读体验,就像是开著法拉利在秋名山飆车时,前轮猛地撞上了一道钢筋混凝土屏障,戛然而止! 苏皓的视线死死卡住了。 在第三块黑板上方附近,极其复杂的展开式的中间位置。 符號,写错了。 那个位置,不应该是『+』號,必须是『-』號。 在利用五边形数定理进行的欧拉划分函数展开中,符號必须改变,这破公式才能成立啊! 不改符號,这玩意儿不就原地爆炸了吗?! 第26章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力 见苏皓直勾勾地盯著黑板发呆,讲台上的胡教授並不意外,反倒十分体贴地等了他一会儿,想给这个年轻人一点缓衝的时间。 在这场匯聚了全国顶尖妖孽的复赛选拔中,苏皓是唯一的满分者。 虽然年纪最小,但教授坚信这孩子完全能跟上自己的推导进度。 “来!苏皓同学,要不到前面来给大家过一遍思路?” 胡教授心中暗忖: 『是太紧张了吗?要是这孩子有上台恐惧症可就麻烦了……』 他见过太多这种智商奇高但社恐的天才。 但是! 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是他妈的傻把式! 对於数学家而言,上台发言绝不是可有可无的技能,而是关乎学术生涯高度的必修课! 作为老师,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帮这棵好苗子打破心理障碍。 扑通。 苏皓的心臟剧烈跳动。 站在眾人面前固然有那么一丁点压力。 但相比之下,黑板上那个写错的符號,简直像是一万只蚂蚁在爬,让他如芒在背,难受得快要抓狂了! 考虑到后面的公式推导全对,没有任何逻辑硬伤,苏皓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教授单纯的笔误。 可正因为这是一个“无心之失”,才更像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彆扭到了极点! 在这所有设定的激烈衝突下,他一直死死压抑的“强迫症”突然迎来了史诗级大爆发! 他一步一步走向讲台。 然而越往前走,呼吸就越急促。 “好了,我们开始吧?” 胡教授带著如沐春风的鼓励微笑,递过粉笔。 闪烁。 疯狂地闪烁。 那个错误符號在他眼中已经快他妈亮成闪光弹了! 同时被放大了无数倍,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终於,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实在无法忍受了! 他像是被某种真理附体,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向第三块黑板。 接著,在全班同学和教授懵逼的注视下,苏皓用力地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试图去擦掉黑板上的某个东西。 但因为位置太高,够不到。 这个画面如果放在平时,绝对滑稽得能让人笑出声来。 但面对这极其诡异、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一幕,整个教室里死寂一片,硬是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苏皓同学……你,你现在想干什么?” 胡教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符號……”苏皓踮著脚答道,“符號写错了!” 胡教授闻言,眉心瞬间收紧,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接著,目光锐利地盯著第三块黑板看了一会儿。 要知道,在错综复杂的公式堆里,找出一个单一符號的错误,其难度不亚於在撒哈拉沙漠里找隱形眼镜。 但因为苏皓正试图擦掉什么,胡教授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里。 下一秒。 “哎呀,臥槽……” 胡教授口中猛地吐出一声不可置信的芬芳。 他那张无比严肃淡定的老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度错愕的神情! 符號……真的写错了! 不是因为推导逻辑出错,而是自己刚才脑子里的弦搭错了一秒钟,写下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加號! 但是! 这意味著,眼前这个小学生,不仅在刚才那短短几秒的“走神”中,看懂了黑板上所有超纲的大学级数论知识... 甚至还在大脑中建立了一个镜像模型,並瞬间排查出了一个深藏在展开式中段的底层bug?! 这是何等恐怖的直觉和算力?! “你……你说得对。” 胡教授喃喃自语著,伸出手指,亲自在黑板上轻轻一蹭,將那个突兀的『+』號,改成了『-』號。 苏皓踮起的脚跟落回了地面,脑海那刺目的报警灯,终於熄灭了。 “呼——” 一口积压的浊气被苏皓长长地吐了出来。 压在胸口的沉闷感如冰雪消融,呼吸瞬间恢復了顺畅。 苏皓转过身,对著教授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无比灿烂的笑容。 看著这个笑容,胡教授的心中却翻江倒海,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谢谢你,苏皓。”胡教授对著苏皓点点头,“非常敏锐的指正。” 教授也是人,在思维狂飆、一心二用的时候,偶尔也会写错符號。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这种级別的板书中瞬间捕捉到这个错误,需要怎样的天赋! 歷史上那些璀璨夺目的数学天才中,从来不缺这种只对真理有著病態执著的怪人。 此刻,教室里静悄悄的。 底下所有的学生,全部陷入了无声的震撼与大脑宕机中! 这特么见鬼了吧?! 我们在下面连公式的影子都没看懂,你在上面一眼就找出了教授的笔误?! 而且还是在那么复杂的天书里?! 胡教授转过身看著这群目瞪口呆的学生,神色瞬间冷峻如冰。 “你们都在下面拼了命地认真做笔记,却硬是没一个人发现错误! 怎么,就只是不带脑子地照抄吗?!” 打脸! 毫不留情的群体打脸! 教授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 他本以为这群从全国各地杀出重围的顶级天才,能给他带来点惊喜。 结果和苏皓一比,简直就像是一群还在玩泥巴的小孩! 潘勛死死地咬著牙,双拳紧紧攥在一起,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从小到大被捧在云端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不远处的王硕,慌乱地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 双手不停翻动著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满脸写著藏不住的惭愧。 唯独角落里的林舒晚,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切,十分的从容淡定。 仿佛这一场群体范围的降维打击,是如此的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第27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苏皓一身轻鬆地回到座位,课程继续。 卸下包袱的他彻底放飞自我,开始毫无顾忌地与教授交流起关於证明的內核逻辑。 他那清澈的提问中,往往直指命题的最深处,也终於明白了胡教授为什么要採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推导方法。 胡教授在解答完苏皓的一个犀利问题后,有感而发地感慨了一句: “其实……对於高中生来说,接触解析数论,確实还是太早了一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句毫无恶意的感慨,落在这群天才高中生的耳朵里,简直就是一发核弹级的精神暴击!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一股不服输的怨气在教室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樑,像疯了一样压榨自己的脑力,死也要咬住教授的节奏! 课堂气氛突然变得极度活跃,胡教授对这种火热的氛围相当满意。 然而,学生们內心的弹幕却是极其扭曲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苏皓这小学生都能懂,我们就不能懂?!』 『在座的哪个没啃过大学数学?现在你告诉我,生怕我们太笨了,所以特意往简单了讲?!』 他们是谁? 他们是各自省份的妖孽天才! 走到哪不是眾星捧月? 从小到大被称为神童的他们,以前听得最多的话是: “潘勛啊,你听懂了这个定理,但別的同学听不懂呀。所以我们要讲慢一点。” 结果到了这里,他们这群习惯了照顾弱者的降维打击者,竟然成了被教授特殊照顾、需要降低难度的“低智儿童”! 屈辱! 这是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被苏皓严重刺激到的潘勛“腾”地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教授,我听说如果用连分数走丟番图方程的路子,是不是也能解?” 另一边的王硕也不甘示弱的插话: “求毕达哥拉斯数本质上也是丟番图方程的应用对吧?! 那它是否存在更加普適的一般性公式体系?!” 轰! 教室里的气氛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內卷中。 学生们眼中燃起了几乎要吃人的竞爭火焰。 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拼尽了毕生的所学... 试图拋出比苏皓更有深度、更犀利、更刁钻的问题,以此来夺回失去的尊严和教授的关注! 胡教授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握著粉笔在黑板前跑来跑去,兴致勃勃地解答著各种超纲问题。 仅仅是冬令营的第一天,仅仅是一节课的功夫。 苏皓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就好像催化剂一般,將这群全国最顶尖天才体內沉睡的狂暴潜力,硬生生逼了出来! 然而,冷眼旁观著这一切的林舒晚,却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醒。 『白痴,就算你们再怎么折腾……』 林舒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她已经在心里彻底焊死了自己“永爭第二”的终极战略。 『你们这群凡人,怎么可能贏得了那个变態怪物啊。』 回想起刚才讲台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林舒晚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別人可能觉得苏皓刚才发力了,但林舒晚深知,今天展现出来的这一切... 恐怕连苏皓实力的冰山一角…不,连冰山刮下来的一点冰沙都算不上! 他们这群人別说是看清苏皓的真正水平了,连这怪物的底线在哪都摸不到! 时间在疯狂的脑力激盪中飞速流逝,很快到了快下课的时间。 胡教授看了眼手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今天虽然只是第一节课,但气氛极其活跃,我深刻感受到了大家那种想要探索真理的饥渴感。” 学生们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心想终於能歇会儿了。 “不过,就这么下课太无聊了,在结束前,我提个有趣的建议吧。” 唰唰唰! 胡教授转身把黑板擦得乾乾净净,粉笔如飞,写下了一道全新的题目。 【求和为2077的全部自然数中,乘积的最大值。】 “一个小游戏。最快解出这道题的同学们,將获得一项冬令营特权。” 所有人呼吸一滯,神情瞬间紧张,死死盯住了那行题目。 在国家级的冬令营里,再微小的特权也可能直接跟最终选拔掛鉤,这是必须拼上性命去爭夺的资源! 教授微微一笑,拋出了诱饵: “排名前一半解出题的人,可以获得,自由挑选未来两周同居室友的权利。” 轰!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一阵譁然。 学生们的瞳孔陡然放大。 挑选接下来两周朝夕相处的室友? 这简直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啊! 在这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休息”。 回到房间,所有人肯定都在拼命熬夜学习。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决定学习环境最核心的因素,就是室友! 要是碰上个打呼嚕、磨牙的都算祖上积德了。 万一遇到个不爱洗澡身上散发著鯡鱼罐头味的,或者做题做魔怔了半夜爬起来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的,那这两周就彻底全完了! 反应过来的学生们,开始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四周的竞爭对手。 潘勛的目光惊恐地停在了一个学生身上。 那哥们儿正忘我地狂啃指甲,然后把碎屑吐了满满一桌! 『呕!』潘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的!老子就算从窗户跳出去,也绝对不能跟那种奇葩分到一个房间!』 大家都在转著类似的念头,心里疯狂计算著该抱谁的大腿或者避开哪个雷区。 但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们可没閒心在这儿观察人类多样性。 在教授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已经將头狠狠埋进了草稿纸里,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残影,开始疯狂解题! 『糟了!被抢占先机了!』 潘勛心中警铃大作,也立刻收回目光,死死盯住题目。 “好了,那我们开始吧?” 教授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环顾著这群如临大敌的学生。 和为2077的自然数乘积的最大值。 这道题考验的是极限的拆分逻辑和不等式直觉。 这题虽然看著简单,但里面埋的坑绝对比想像中棘手。 不过胡教授估摸著,只要找到正確的切入思路,以这群天才的素质,30分钟內应该能陆续有人解出来。 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所有学生都在用各自压箱底的方法死磕这道题,气氛凝重得像是在拆炸弹。 但,就在这如同战场般肃杀的氛围中。 有一个人不仅没动笔,甚至连草稿纸都没碰。 苏皓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眨巴著无辜的眼睛看著教授,似乎在发送著某种无声的信號。 紧接著,在所有人刚刚写下第一个推导公式的瞬间! 苏皓小心翼翼地举起手,用一种极其靦腆、甚至带著点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做题的语气,慢吞吞地开口了: “那个……教授。我已经解出来了,我现在可以直接选室友了吗?” 死寂。 极度的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绝对真空! 那些拼了老命、满头大汗、在整节课上都努力跟上节奏的学生们,此刻身体猛地一僵! 吧嗒。 不知是谁手中的碳素笔,无力地掉落在了桌面上。 所有人,彻底崩溃了! 第28章 本以为能一雪前耻 “潘勛,別紧张,慢慢来。” 年幼的潘勛坐在医院检查室的椅子上,毫无波澜地接过了厚厚一沓测试卷。 他一页一页地翻著,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调。 他的神情太平静了,平静得根本不像一个置身於陌生环境的孩童。 透过单向玻璃看著这一幕,负责评估的医生微微偏过头,小声对身后的父母说道: “一般孩子在这种高压测试环境下都会很紧张,哭闹都是常態。 但潘勛真的很稳重,他的情绪控制力超出了年龄范畴。” 听到医生的话,母亲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漾起一抹笑意,那是极度自豪时才会有的微表情。 “是啊,有时候我觉得这孩子聪明过头了,作为父母甚至都有些发愁呢! 您不知道,就在前不久……” “咳……咳咳。” 医生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位母亲即將开始的漫长炫耀。 心里疯狂翻著白眼,暗暗摇头。 『天下父母都一样,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是独一无二的爱因斯坦……』 他漫不经心地转回目光。 看著那孩子紧闭双唇、盯著试卷的眼神,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冷刀。 那是绝对的全神贯注,透著一股根本不该属於这个年纪的压迫感。 半小时后。 吧嗒。 潘勛放下了铅笔,將卷子推向前:“全写完了。” “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一旁的医生眼珠子猛地一瞪,不可置信地盯住了墙上的掛钟。 “这么快?!这套题一般成年人都要花一个多小时的啊?!” 潘勛只是隨意地耸了耸肩,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几天后,一家三口再次来到医院听取结果。 之前神色隨意的医生,此刻正死死盯著手里的病歷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嘆。 “潘勛的智力水平……异乎寻常地高。” 原本还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夫妻俩,脸上瞬间乐开了花,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祖坟上冒出的滚滚青烟。 “果然是这样吗?大夫,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 “智商是一个以100为平均值的相对指標。 85到115之间是正常范围。总人口的68%都在这个区间內。” “那我们家孩子……” “155。”医生抬起头,目光灼灼, “属於前0.01%的水平。简单来说,就是万里挑一。” “真、真的吗?”潘勛的母亲激动地捂住了嘴。 “通常130以上就算是常人眼中的神童,145以上就是跨越阶层的天才级別。” 医生看著这对父母,眼神复杂, “但潘勛的分数,比那条天才的门槛,还要高出一截。” 接下来,医生苦口婆心地解释了高智商的含义,以及成长中需要注意的心理干预事项,但这对夫妻的眼神已经飘了,根本听不进去半个字。 对他们来说,世界上只剩下一个重要的事情: 自己的儿子,是天才里的天才! 从那时起,潘勛小小年纪就觉得,所谓的人生,不过是一场充满了无聊乐趣的低难度游戏。 走到哪里都备受宠爱,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那些別人熬夜苦读才能背下的公式,他只需要扫一眼就能刻在脑海里。 学什么都是一遍过,看什么都是一眼明。 个子高,长得也帅。 人生简直是开启了毫无挑战性的简单模式。 就在潘勛觉得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甚至觉得人生高处不胜寒时,他遇见了她。 “什么?我是第二名?” 进入少年班第一年,他那原本完美无瑕的履歷上,出现了人生中第一次第二名。 但意料之外的是,他並没有感到胸口有什么撕裂般的痛楚,受到的打击微乎其微。 他的內心依然维持著属於天才的居高临下。 『这也正常。万分之一的概率,放眼全国,像我这样的天才,也得有个上十万人。』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既然天赋相当,那么更努力的一方获胜,也是理所当然的世间法则。 可是…… 他们真的天赋相当吗? 潘勛冷笑。 他和对方根本不同! 他每天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几乎从不怎么学习! 而拿下第一名的那个女孩林舒晚,简直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內卷机器! 她的草稿纸能堆成一座小山,达到了凡人根本无法企及的病態程度! 儘管如此,两人的总分並没有太大差距,所以潘勛依旧觉得日子很轻鬆。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稍微认真一点点,隨时都能把林舒晚按在地上摩擦! “喂!潘勛!你这次期末又是第一名?” 回想起小学的教室里,几个死党把他围住。 “考试前那个礼拜,你明明天天半夜陪我打游戏! 怎么还是第一?你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就是说啊。”潘勛笑了笑,眼底却藏著一丝傲慢,“我也就是隨便考考。” 他觉得,那种为了分数拼尽全力的样子,一点都不酷。 以极少的努力,毫不留情地击败那些拼死挣扎、挑灯夜读的对手,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三观崩溃、受挫怀疑人生的模样,这种感觉…… 简直爽翻了! 因为这本就是上天赐予拥有聪明头脑的人,理所应当享有的终极特权! 然而,命运的齿轮终究会转动。 直到他走进了那场匯聚了各路妖孽的奥数选拔赛。 他以前赖以生存的那一套,如同撞上铁壁的瓷器,碎了一地。 当他亲眼看著林舒晚硬生生越过自己,被选为国家队成员时,他那引以为傲的从容被撕裂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就这样又憋著一口气过了一年。 在经歷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经过了一番连他自己都觉得问心无愧的疯狂努力后,他来到了全国数学冬令营这里。 本以为能一雪前耻,可是…… “嘿嘿嘿!” 安静宿舍里。 苏皓正撅著屁股,把手里黄灿灿的鸭子手办,一只接一只地摆在他自己床边的窗台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那是三只表情各异、憨態可掬的呆萌鸭子。 也不知道这到底触及了什么诡异的笑点,苏皓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它们看。 时不时还发出些莫名其妙、仿佛地主家傻儿子般的憨笑声。 『我他妈……竟然输给了这种还在玩鸭子的小鬼?! 还被迫接受了被他挑选的命运?!』 潘勛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著这一幕,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牙根都要咬碎了! 第29章 绝对是故意的 就在当天上午,苏皓连草稿纸都没碰,直接用心算报出那道变態题目的答案时,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包括潘勛在內的所有各省状元、天才妖孽,都感觉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当然,林舒晚並不算在內。 没过多久,第二个给出答案和计算过程的人正是她。 而剩下的人,包括潘勛自己,则全都乱了节奏。 一个个慌慌张张、满头大汗地在纸上乱画,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连题目的正確思路都没摸到!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挫败感,如涨潮的海水般涌上潘勛的心头。 『没关係,没事的。』 潘勛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心跳。 他不过是刚刚努力了一年而已。 只要他真正认真起来,假以时日,他也必定能超越这个小鬼! 到那时,今天的屈辱也不过是未来的天才传记里,一段欲扬先抑的回忆罢了! 就在潘勛眼底重新燃起斗志,眼神变得犀利如刀的时候。 苏皓突然从床上爬下来,撅著屁股在书包里翻找了半天。 然后像仓鼠一样取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朝他走来。 “我有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递过来的是一个油光发亮、土里土气的橙色柿饼。 潘勛满腔的战意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差点没憋出內伤。 他直勾勾地盯著苏皓那张毫无城府的脸。 “柿饼?” “嘿嘿,这是我爸妈亲手摘下来晒乾的! 特意给我里三层外三层包好,让我带到宿舍分给大家吃的!” 苏皓的脸上满是骄傲的神色。 他双手捧著柿饼,一脸庄重的模样,就像在递交某种极其珍贵的东西。 潘勛记得很清楚,这小子上午第一个秒杀那道压轴题的时候,都没露出过这种发自內心的自豪表情。 “呃……哦!好。谢谢。” 潘勛挤出一个极其尷尬的微笑,手指僵硬地接过了那个柿饼,並敷衍地咬了一口。 本以为会很硬,但柿饼比他想像的要柔软湿润得多。 咬下一口,浓郁纯粹的甜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挺好吃的。” “是吧?” 苏皓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柿饼,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种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表情, “我特別喜欢吃这个,从小我妈就给我做。” 潘勛默默地嚼著,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们明明是爭夺名额的死敌关係,他难道对竞爭对手连最基本的戒备心都没有吗? 算了,反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潘勛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桌。 哗啦—— 拉开行李箱的拉链,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歷年imo真题集。 这些都是从今天起,他要努力全部消化掉的硬骨头。 『下定决心了。』 潘勛暗暗发誓,要在这次冬令营期间,拼上自己这辈子以来,最大的努力! ....... 冬令营的作息安排得很简单,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清晨起床在凛冽的寒风中做个简单的早操,然后大家一起在食堂吃早饭。 上午听三个小时高强度的数学理论课,午饭后整个下午是令人窒息的考试时间。 吃过晚饭后,又是熬鹰般的个人自习。 高压之下,每个天才的脸上都掛著浓浓的黑眼圈,脸色憔悴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一样。 除了一个人。 沙沙沙。 潘勛在臥室里死磕著题目,眼睛乾涩得发痛。 他时不时用充满敌意的余光打量著邻桌的苏皓。 『这小子……到底在看什么书?』 苏皓也和其他学生一样,回到房间后手里依然捧著书不放。 但潘勛极其肯定,他看的绝对不是任何一年的真题集。 他时而露出傻笑,时而苦恼地挠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一串串鬼画符般的公式。 潘勛本以为他是在解什么惊世骇俗的终极难题,但当他定睛一看。 那书上竟然用彩色铅笔涂得花花绿绿的!还画了朵小花?!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准备奥数! 更像是读幼儿绘本! 然而,最让潘勛抓狂的是,就是这么个天天看“绘本”的傢伙,在课堂上却仿佛开了全知全能的掛,什么都懂! 那些让其他天才抓耳挠腮的拓扑学引理,在他眼里仿佛是1+1般简单。 在下午的地狱考试时间里,也永远是以碾压的姿態脱颖而出! 见过苏皓的那些眼高於顶的教授们,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亲儿子一样喜欢! 虽然谁也没有明说,但潘勛对这种“偏心”的情况比任何人都敏感。 因为这正是他从小到大,凭藉155智商,从老师们那里获得的“特別偏爱”的目光! 现在,这份目光被人抢走了! 他成了被老师嫌弃的那个小儿痴呆! 啪。 苏皓合上了笔记本,又从包里拿出了另一本书。 这次,潘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封面的书名。 [尼尔斯·亨利克·阿贝尔传]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大家都在这儿卷生卷死做真题,他居然在看数学伟人传记?!』 难道是在嘲讽吗? 这他妈绝对是故意的,赤裸裸地嘲讽我们所有人吧!! 潘勛的呼吸开始紊乱,大脑感到一阵眩晕。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当年,熬夜跟朋友打游戏,第二天却依然稳拿全校第一时,用凡尔赛的语气,嘲讽那群书呆子的模样。 谁曾想,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一阵夹杂著屈辱与不甘的怒火,猛地从胸腔窜了上来。 『我潘勛,可不是那种任由人轻视的傻子!』 但是,如果现在把这番愤怒的话说出口,只会显得自己像个无能狂怒的小丑,更加不堪。 似乎是察觉到了邻座潘勛略显粗重的呼吸和不悦的神色,苏皓翻书的手一顿,微微抬起眼看了看他。 然后,他慢吞吞地拉开拉链,又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吃花生吗?这是我们家菜园里自己种的! 我妈特地炒了一大锅,让我学习的时候当零食吃。” 苏皓伸出双手,手心里捧满了饱满的花生。 在明亮的灯晕下,无论潘勛怎么审视,那张脸上都写满了纯粹的善意。 正因为他自己以前也经常做这种暗中得瑟、无形装逼的事,所以他自认看得明明白白! 这肯定就是最高级的搞心態战术! 他决定硬碰硬试探一下。 用最残忍的难题,去撕破这层偽善! “苏皓,你能给我讲讲这个吗?我有点看不太懂。” 第30章 去他妈的退路 潘勛冷著脸接过花生,隨后“啪”地一声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推了过去。 那是一道涉及数论与代数变换的变態难题,是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用尽了所有方法都没能啃下来的一块硬骨头。 苏皓嚼著嘴里的花生,目光隨意地往题目上瞥了一眼。 一眼。 仅仅只看了一眼! 没有沉思,没有皱眉。 他隨手拿起笔,开始在那张空白的纸上写公式。 “这道题,直接硬算是走不通的。 但如果利用对称性,构建一个映射,就会简单很多。” 沙沙沙。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清脆声响。 隨著苏皓手中笔尖行云流水般的游走,一个个晦涩的数学符號在他笔下如同拥有了生命。 原本如同乱码般庞大复杂的代数式,在他精妙的群论视角下,逐渐被转化成了小学生都能看懂的极简形態! 简直像是在三维空间里解不开的结,被他直接拉入高维空间瞬间铺平! “在这里,引入一个辅助变量,用一下替换法…… 喏,就会变成这样。答案出来了。” 吧嗒。 苏皓放下笔,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屑。 轰! 潘勛的脑子里仿佛劈下了一道炸雷!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在桌子上了,目光死死地钉在苏皓的笔尖上。 自己死磕了十几个多小时、建立了几十条逻辑废线的题目,在对方手里简直就像是“1+1=2”一样瞬间迎刃而解! 整个逻辑链条犹如极其精密的齿轮,咔嚓、咔嚓地完美咬合在一起。 而在整个如同“神跡”般的推导过程中,苏皓的神情依然是那样的平淡,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优越感! 仿佛只是帮人顺手捡起了一块橡皮一样自然! 看著这一幕,潘勛彻底僵住了。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名情绪之中。 那是一种极度屈辱的嫉妒,和面对神明般不可战胜的敬畏,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心情! “苏皓。” “怎么了?” “你……难道不觉得我们是竞爭对手吗?” 这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潘勛就是绞尽了脑汁,也无法理解这种变態的思维模式! 苏皓停下了嚼花生的动作,歪了歪头。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听天书的疑惑表情。 “那在竞爭中贏了,就能解开弄不懂的数学问题吗?” “……什么?”潘勛愣住了。 “我想弄懂的东西有很多。” 苏皓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光芒, “数学的世界太大了,还有一大堆没解决的证明题。 为了那些目標,我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竞爭?那对我解题有帮助吗?” 一击必杀! 这番话,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刀,直直地捅进了潘勛的心臟! 这是一种属於真正求道者的思考模式! 与他潘勛一直以来“为了装逼而活”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 潘勛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撕碎了。 他透过苏皓这面毫无杂质的镜子,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自己內心深处的那副丑陋面貌。 拿所谓的天赋当挡箭牌,躲在背后的怯懦。 沉浸在虐菜带来的相对优越感中,得过且过的懒惰。 其实他也想努力。 但他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哪怕拼尽全力,最后依然是个失败者,所以他从不敢真正挑战! 亏他还信誓旦旦地自我感动,说要在这次冬令营里拼尽全力,其实潘勛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早就给自己铺好了退路! 以便被淘汰时隨时逃离这里,並安慰自己“这又不是人生的全部,我只是没认真罢了”。 『我潘勛……真的很特別吗?』 比眼前这个捧著花生、志在星辰大海的孩子,还要特別吗? 不! 在这个真正的怪物面前,自己连个屁都不是! “呼——” 经过了灵魂的洗礼,潘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端正了坐姿。 就算自己真的是个自欺欺人、无可救药的傻逼... 也总该有一次,哪怕就这一次! 不留任何退路,拼尽全力的机会吧! 他下定了决心。 去他妈的退路! 如果一定要打退堂鼓,等在这赛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比完之后再打也不迟! ...... 冬令营开始已经有一周了。 行政楼的教授休息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窗外是被白雪覆盖的苍茫校园,景色尽收眼底。 “今年的这批学生看起来怎么样?” 刘芷云优雅地放下手里的茶杯,向坐在对面的胡伟立教授问道。 她从几天前开始,为了观摩这届冬令营,就时常出入这里。 “非常好!比想像中还要好!” 提到这个,原本不苟言笑的胡教授立刻喜形於色,红光满面, “有几个孩子確实极其显眼。 尤其是林舒晚,本来底子就很优秀,今年简直脱胎换骨,比去年更出色了!” 看到自己一直寄予厚望的林舒晚如预期般疯狂成长,胡教授笑得合不拢嘴。 “和她那柔弱的外貌不同,那是个对自己狠得下心、非常刻苦的孩子呢。” “说实话,今年的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真的值得期待一下了。” 胡教授眼中闪烁著精光, “虽然去年意外丟掉了团体冠军,但是今年肯定没有问题!” “不过,胡教授……” 刘芷云听了,只是淡淡问道, “您好像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话题人物吧?” “什么话题人物?” “您就別装了。”刘芷云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您知道的,苏皓。” 听到这个名字,稳如泰山的胡教授手猛地一抖,差点打翻了茶杯,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这……这么快就有传闻漏出去了?你是怎么知道苏皓这个名字的?!” 刘芷云微微一笑:“其实预赛的题目就是我出的,我跟他已经见过几次面了。” 第31章 定心丸 胡教授嘆了口气,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其实对於苏皓,我一直表现得非常非常谨慎。 毕竟,我们国內……还从来没有真正培养出一个菲尔兹奖得主。” 他的语气中透著一丝悲凉与期冀, “放眼世界,美、法、俄等国都有自己引以为傲的数学巨匠,连一些弹丸小国也出过眾多的数学大师。 而我国儘管奥数金牌拿到手软,论文数量世界领先,甚至也有丘成桐、陶哲轩这样的华裔菲尔兹奖得主。 但纯粹从我们本土土壤里长出来的,能像希尔伯特或格罗滕迪克那样重新定义数学版图的领袖人物,至今仍是空白。” “我不这么想。”刘芷云摇了摇头, “我认为真正的天才,在任何境遇下都具有衝破一切壁垒,独自绽放的能力! 就像阿贝尔,他连每天用来充飢的麵包都没有,在26岁死於结核病之际,依然留下了阿贝尔定理和阿贝尔群的伟大成就。 如果我们之前所谓的『天才们』没能成长起来,那就说明他原本的天赋,也不过如此。” “只是……只是怕对那孩子期望越高,最后摔下来失望越大罢了。” “您大可放心。我敢保证,苏皓绝不是那种会让人失望的水平!” 刘芷云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昨天,我私下里给了他一道题。是一道【代数几何】的题目。” “噗——咳咳咳!!” 胡教授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什么?!代数几何?!你疯了吗?! 那是数学界公认最难的理论领域之一! 你拿这种博士级別的课题去折磨一个小学生?!” 刘芷云面无表情地看著崩溃的胡教授: “但是他解开了。” 空气凝固。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时钟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 胡教授像一座被雷劈中的雕像,连呼吸都彻底停摆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只看了三分钟。然后,他竟然毫不费力地解开了!” 刘芷云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那过程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他用了一个极其冷门的同调代数视角,直接把那个复杂的流形结构给降维拆解了! 尤其是他对数字的那种宛如本能般的数学直觉,真的是……神跡!” 刘芷云深吸一口气,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乾涩。 那一刻,她引以为傲的几十年学术信仰,在这个小学生面前被彻底粉碎。 “其他所有计算能力、逻辑能力,都能通过后天刻苦的训练达到一定水平。 唯独数学直觉……那是纯粹上帝赐予的天赋领域。 老实说实话,我在苏皓身上,看到了上帝的影子!” 胡教授呆滯了足足半分钟,才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我知道…… 我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听,隨后就只是往黑板上瞥了一眼,就当场挑出了我板书里藏得极深的一个错误符號…… 其实说起来,我们也应该觉得庆幸,今年有了他,算是给我们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您是指奥数比赛?” “对。虽然我国的奥数成绩一直很强,但从来没有人能像他这样: 只要他参加考试,就是毫无悬念的满分,那种断档碾压式的第一,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是啊,別的不好说,”刘芷云点了点头, “但这次的奥数金牌,绝对是板上钉钉的。” 此时此刻,站在这间办公室里,两位教授望著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心中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他们根本无法想像,在这个地球上,在大学前的这个阶段,还能有谁的数学水平,可以触摸到苏皓的影子。 那將是凡人,仰望神明时的深深绝望! ...... 白斩鸡、基围虾、香煎龙利鱼、鱼香肉丝、清炒口蘑、番茄燉牛肉...... 大学食堂的餐盘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被整整齐齐地分格盛放著。 对刚离家的学生来说,这琳琅满目的菜色简直能让人挑花眼。 一开始苏皓也觉得挺新鲜,每天吃得不亦乐乎。 但好日子总是短暂的,这才过去两周,苏皓手里的筷子却一点点慢了下来。 这里的菜色花样百出,可嚼在嘴里,偏偏少了一股最要紧的味道。 那是从小到大,母亲从厨房里端出来的家常菜味道。 嘆了口气,苏皓最终还是没能吃完,把剩饭倒了。 走出食堂,夜风微凉。 他在偌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大圈,看著那些陌生的操场和砖墙,更想家了。 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蹦出了苏慧的影子。 她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思念一旦决堤,便再难收拢。 每次一静下来,他就想妹妹想得受不了。 脑海里全都是妹妹迈著小碎步、像个小尾巴一样,无论去哪都死死跟在自己身后的软糯模样。 平常他总是嫌她爱哭闹,可直到站在陌生的大学里... 他才恍然惊觉,也许根本不是妹妹依赖自己,而是自己更离不开她。 “回家以后,得对她更好一点才行。” 他暗自下了决心,一路溜达回了宿舍。 回到书桌前,苏皓翻开了那本厚重的笔记本。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像是一支列阵的千军万马。 最顶端,赫然写著四个端正的汉字: 【四色定理】。 这是一个简单到连小学生都能听懂,却把无数顶尖数学家折磨到头禿的数学猜想: 任何画在平面上的地图,只需四种顏色就能將所有区域区分开来。 “第124次尝试。” 苏皓嘟囔了一句,拿起笔袋里那支带著小鸭子装饰的铅笔。 时至今日,苏皓依然死死咬著这个被数学界视作已解决的命题。 1976年,kenneth appel和wolfgang haken利用大型计算机穷举,声称证明了该猜想为真。 但这算什么证明? 对苏皓来说,数学从来不是冰冷的穷举。 那是人类直觉与严密逻辑交织碰撞出的最极致、最优美的语言。 他坚信,在这座由真理构筑的殿堂里,必定藏著一个如同艺术品般优雅的解答! 而这两人的证明算什么? 那是利用计算机,將四色定理中產生的1936种情况,用近乎蛮横的姿態逐一验证的穷举法。 人类的大脑当然无法穷尽那衍生的无数种情况,但计算机那种没有灵魂的死物却让这成为了可能。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把数学的灵魂出卖给了计算机的算力! 在苏皓眼里,那简直就是异端! 他百分之百確信,如果欧拉或者牛顿两位祖师爷,今天看到后辈用这种粗暴的手段解题... 绝对会气得掀开棺材板跳出来,把这两人绑在火刑架上! “肯定有更优美的办法。” 苏皓捏著笔,盯著纸面陷入了沉思。 第32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皓第一次向【四色定理】这座数学大山发起衝锋,是在七岁那年。 那会儿他还是个小屁孩,懂的数学知识少得可怜。 仅仅拎著平面的三角剖分、欧拉公式以及图论基础理论这几把“新手木剑”,就敢去挑战巨龙。 在遭遇了大概20次惨烈的失败后,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產生了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自信: 如果利用图的最小度数和色数之间的映射关係,就一定能撕开一道突破口! 结果理所当然,依旧是失败。 等到了第50次尝试时,他鸟枪换炮,將武器换成了高维度的拓扑学方法,甚至在最后还涉猎了组合数学的领域。 但这些,依然不是那个最完美的答案。 隨著推导的深入,复杂的情况就像套娃一样层出不穷。 就目前的他而言,依然无法构建出,一个能完美驾驭这一切冗杂分支的“大一统”理论。 然而,苏皓並不觉得痛苦。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这片黑暗中,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向前迈进。 他相信,只要自己不曾停下脚步,总有一天,必定会看到那道撕裂长夜的光! 沙沙。 沙沙。 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门口的潘勛,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看著那个伏案的背影,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恐怖的专注力! 潘勛在上自习的间隙,想回寢室拿点东西。 他刚才进屋的动静可不小,结果苏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整个人已经从这个现实世界中剥离了出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数学空间里。 那种排绝一切外界干扰的绝对静謐,让潘勛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想,也不敢打扰这种状態下的苏皓,只能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东西,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退了出去。 两小时后。 咚咚! 一阵敲门声砸破了沉寂。 苏皓猛地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回过神来,隨后从座位上站起。 “哪位?” 门外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个有些犹豫的清脆嗓音: “……是我,林舒晚。” 咔噠。 苏皓一头雾水地拉开门。 只见下午明明还穿著宽鬆运动服的林舒晚,此刻竟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裙装和外套。 “能跟我来一下吗?需要你帮个忙。” “啊?大晚上的帮什——” 还没等苏皓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林舒晚就像抓壮丁一样,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拖著他往外走。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外面早就黑透了! 因为是假期,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只有稀稀拉拉几处窗户透出幽幽的灯光。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迴荡。 林舒晚拉著苏皓穿过教学楼,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一间自习室的门。 “我把他带来了。” 林舒晚在苏皓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苏皓一脸茫然地踏进门。 “你怎么去了这么半天!” 徐澜埋怨了一句,林舒晚只是自顾自地卷著鬢角的头髮,装作没听见。 苏皓目光扫过全场。 王硕、徐澜、潘勛。 都是冬令营里熟悉的面孔。 还有一个是这次冬令营的班长,去年也是国家队成员,叫张巍。 “都认识吧?快坐快坐。” 张巍展现出了十足的领导力,一看苏皓进来,便客套起来。 “大半夜突然把你叫来,挺不好意思的。没打扰你休息吧?” 苏皓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老实说吧,我们喊你过来,是有个事情...” 张巍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沉重, “你知道,去年参加imo的时候,我们国家丟掉了长期占据的团体冠军。 轻敌固然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 团队合作等於零。 大家全副心思都花在互相防备上了,生怕別人比自己考得好!” 林舒晚在一旁疯狂点头,对此表示强烈赞同。 作为去年那一届国家队的亲歷者,她比谁都清楚。 从冬令营开始,那种让人窒息的猜忌氛围就已经像瘟疫一样蔓延开了。 “imo这东西,它既是个人赛,也是团体赛。 每个人的分数加总起来,才决定最终的国家排名。 可我们当时呢?虽然没明面上互相扯后腿,但也绝对没有任何积极的互助。 情报完全封闭,哪怕是一点解题思路也绝不共享。” “所以结果嘛,大家都看到了,自己內訌,给別人做嫁衣,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张巍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懊悔与无力, “你们去看看俄罗斯队和美国队是怎么干的? 人家那才叫团队! 学习的时候,每个人都在毫无保留地交流意见。 只要有一个人卡壳了,立刻就会有无数只手伸过来帮忙!” “说句得罪人的大实话,主要还是去年那帮高三的水平不高,压不住阵脚!” 林舒晚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吐槽模式。 “要是咱们队里有一尊实力碾压所有人的大神,大家早就收起了那些小心思,乖乖抱大腿了! 事到如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去年不就是因为大家水平都半斤八两,谁也不服谁吗? 当时我是年纪最小的,王硕也才高一,在那种队伍里,根本说不上话。” “所以,你才把我们几个单独聚到一起,是打算.....?” 徐澜眼睛一亮,露出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 “没错。”张巍面色一肃, “总之,我打死也不想再重蹈去年那种噁心的覆辙了。 我知道我的数学天赋不是在座最顶尖的,但好歹年纪最大、资歷最老。 我想厚著脸皮带头组织一个核心学习小组,把咱们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你们觉得怎么样?” 看著张巍那宛如热血漫男主般认真的表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好啊。” “我觉得不错。” “我没意见。” 为了在即將到来的imo赛场上重新夺回团体第一,必须得做点什么,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苏皓其实对他们口中的那些恩怨情仇並不太清楚,但他看著周围人的神情,也隨波逐流地跟著点了点头。 张巍对著眾人笑了笑: “今晚在座的六个人,是我单方面评估后,认为入选最终正式国家队概率最高的人选。” “拉倒吧,要我也这样选。” 徐澜打趣道, “这不就是照著平常考试的平均成绩,把前六名按顺序叫过来了吗?” 冬令营期间几乎每天都有测验和考试,考完后会有极其残酷的解题和排名环节,所以在座的这些天之骄子们,对彼此的斤两都心知肚明。 “但是,”张巍话锋一转,原本平静的目光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我认为,今年我们和去年相比,有著一项能够碾压全世界的、核武器级別的巨大优势!” “什么优势?” 张巍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將直勾勾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苏皓身上。 “苏皓。我们的优势就是你! ” “啊?”苏皓愣住了。 第33章 那道神题 “苏皓,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张巍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 “对我们这些人来说,imo歷年的真题,其实很难。 老实讲,是非常、非常、非常难!” 听了张巍近乎告解般的坦白,骄傲如在座的眾人,竟然都没有出声反驳,而是极其沉重地跟著点了点头。 “別提了,我备战这玩意儿都第三年了。 可做题的时候,依然感觉像是蒙著眼睛在雷区里走,处处碰壁。” 王硕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也一样。数论和组合数学好歹还能连蒙带猜看出点门道,一碰到几何题…… 那简直就是毫无头绪!” 徐澜这个平时眼高於顶的学霸,此刻也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看到那些几何题目的瞬间,我感觉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一条辅助线的线索都抓不住。 往往要在草稿纸上死磕好几个小时,才能隱隱约约摸到一点点思路。” 几何学。 这是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中,不,这根本就是整个数学界最令人髮指的恶魔。 “大家別灰心,这不是我们太差劲,这他妈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反应好吗!” 张巍大声安慰道, “別说是我们,就算是那些全球知名大学数学系的博士... 如果之前没有专门受过奥赛这种变態题型的训练,把题目扔给他们,大半也得当场抓瞎!” 说到这里,张巍盯著苏皓,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可是,可是自从你来到这个冬令营,我就没见你做错哪怕一道题。 苏皓,我其实只是一直没敢问…… 数学这玩意儿,对你来说,难道真的很简单吗?” 其实,一开始,张巍真的只是出於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 毕竟这孩子出现在这里,年纪实在是小得有些过分了。 可是,当他亲眼目睹苏皓如同喝水吃饭一般,轻轻鬆鬆將那道困扰了自己整整两天两夜的难题解开时,张巍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这才惊恐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拿著小黄鸭铅笔的少年,跟他们这群在泥潭里挣扎的天才,根本就不处於同一个次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探照灯般聚焦在苏皓脸上。 “我,我……” 苏皓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磕巴起来。 “別有负担,实话实说就行。” 林舒晚抱著胳膊,一副“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怪物”的表情。 徐澜和潘勛也目光灼灼地看著苏皓,用力点头,示意他完全不需要有什么世俗的顾虑。 苏皓挠了挠头,终於小心翼翼开了口,语气极其认真,甚至带著一丝真诚的困惑: “我……我其实真的不太明白,奥赛的几何题,到底难在哪里啊?” 吧嗒! 王硕手里的眼镜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潘勛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所有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下巴都差点砸到了地上。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听听! 你听听这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他们当然知道这小子很厉害,但在这间屋子里的,谁不是各省杀出来的绝世天才?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狂起来竟然能到这种视天下如无物的地步! 但这恰恰是最让人感到崩溃的地方。 因为苏皓那双清澈见底、没有半点炫耀意味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绝对不是在故作姿態的吹牛。 这仅仅是苏皓对於那些折磨得他们死去活来的奥数题目,最真实的、近乎残酷的朴素感受罢了。 这种漫不经心的降维打击,简直比直接甩他们一百个耳光还要耻辱! “噗……哇哈哈哈哈!我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亲耳听到这么欠揍的话!” 平时性格最为內敛安静的王硕彻底破防了,拍著桌子狂笑起来。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他会装个大的,但这话杀伤力也太大了! 这是真大佬啊! 感情隨便扫一眼题目就能解出来?” “哎呀!刚才这段简直绝了,真该拿手机录下来的。 发给外面那些眼高於顶的白痴们仔细听听!” “得,看来,我以前引以为傲的那点破水平,在人家眼里根本连卖弄都算不上啊……” 震惊过后,自习室里爆发出一阵自嘲的鬨笑,大家七嘴八舌地调侃著。 那是天才们在面对真正的“神明”时,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与嫉妒后,所產生的一种奇异的轻鬆感。 苏皓看著周围突然变得轻鬆热烈的氛围,虽然不太懂他们为什么笑,但也觉得挺有趣,跟著憨憨地笑了起来。 “苏皓,你没开玩笑吧? 你刚才说的话,全是真的吗?” 等笑声稍微平息,张巍揉了揉笑酸的脸颊,再次向苏皓確认。 “嗯。”苏皓平静地点头。 就在张巍搜肠刮肚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时,林舒晚插嘴道: “口说无凭,要不让他试试那道题吧。 就是去年imo比赛期间,把各国选手全都逼疯的那道神题!” “啊!对!” 张巍如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翻开自己隨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 一把抓过笔尺,开始在空白的纸页上飞速画图。 “这是印度理工学院(iit)去年的入学考试压轴题! 去年印度代表队的一个选手为了备考偷偷带过去的。 估计是那傢伙自己也死活解不出来,就在各国顶级选手之间疯狂传阅求助。” 印度理工学院(iit)。 那是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里,平民在茫茫绝望中仅存的唯一一条阶级跨越的阶梯。 只要能从那里毕业,就会立刻被硅谷的顶级科技巨头挥舞著支票簿抢走。 全家都能藉此鸡犬升天,移民美国。 因此,其入学考试的变態难度,绝对是真正的阿鼻地狱级別! 张巍一边疯狂地在纸上作图,一边咬牙切齿地解说: “但最讽刺、也是最搞笑的是,直到imo比赛的最后一天,全球几百號最顶尖的数学天才,硬是没有一个人能解出这道题! 最后,还是美国队的领队,加州理工大学的资深数学教授出马,熬了几个通宵才勉强给出了证明过程。” 也许是因为在无数个无眠的深夜里,已经把这道题钻研、咀嚼了无数遍,张巍画图的手法熟练得让人心疼。 很快,复杂的几何图形瞬间跃然纸上。 “来!”张巍停下笔,將笔记本推到苏皓面前,“你……要不要试试?” 第34章 绝望?不存在的 整个房间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乾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饶有兴致却又有点紧张地盯著那个坐在位子上的少年。 就像是在看一场即將见证奇蹟的庄严仪式,又像是在看什么荒诞有趣的综艺节目。 “別有压力,就当是玩玩,解不出来是正常的。” 张巍拍了拍苏皓的肩膀安慰道。 嘴上说著玩玩,但周围那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视线,简直灼热得能把纸张点燃。 苏皓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本承载著无数天才绝望的题目。 他没有立刻动笔,只是静静地注视著那个张牙舞爪的几何图形。 一秒。两秒。十秒。 大约过了一分钟。 苏皓拿起了那支顶著小黄鸭的铅笔。 沙——。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用直尺,笔尖在复杂的图形中划过,极其自然地画出了一条辅助线。 “嘶——” 张巍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什么鬼?! 一上来就直接找到了解题的核心关键?! 沙沙,沙沙。 苏皓的表情连变都没变,就像在画连线游戏一样。 第二条线。 接著是第三条线。 笔尖每一次看似轻巧隨意的游走,落在旁观者眼中,却宛如开天闢地的雷霆! 原本杂乱无章、仿佛故意用来迷惑人的图形结构,在这寥寥三根线条的切割下... 如同被手术刀精准解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解构与重组! 原本隱藏在暗处的逻辑链条,瞬间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暴露无遗! 林舒晚死死地捂住嘴巴,彻底屏住了呼吸。 她看过那位加州理工教授的答案。 她知道最终的解法,但她至今都无法理解,加州理工那位教授是怎么想到画这几条线的。 可此刻看著苏皓的笔触,她竟然生出了一种“这题原来这么简单”的荒谬错觉!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苏皓甚至连草稿纸都没碰,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常规意义上的繁杂计算。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在几个特定的角上標了符號,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极简短的几行比例式。 最后,他在结论处画了个圆润的圈,完成了证明。 “做完了。” 一阵死寂。 极其压抑的沉默。 落针可闻的自习室里,只能听见几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徐澜、王硕和潘勛一点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张巍,用眼神疯狂向他確认,这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对……对的。” 张巍死死盯著纸面上那简陋到极点的三行公式,声音都有点发抖。 “完全……正確。这就是,標准答案!” 轰! 所有人的头皮在这一瞬间彻底炸裂! 世界观如同玻璃渣一样碎了一地! 几十年如一日建立起来的数学信仰、那份身为天才的骄傲与自负,被这支小黄鸭铅笔轻描淡写地碾作了齏粉! 一片震骇的死寂中,徐澜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苦笑: “我以前的高中老师常把一句话掛在嘴边。 『几何解不出来就是白纸一张,解出来,只要三行。』 我特么一直以为那是在吹牛逼,没想到今天……真让我见到了活神仙!” 徐澜用一种看待外星生物般难以置信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苏皓。 就连平时自詡跟苏皓已经很熟的林舒晚,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也变了。 她知道他强,但做梦也没料到,他竟然已经强到了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境界! 然而,身为风暴中心的苏皓,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人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他甚至觉得,这根本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在苏皓那纯粹的数学视界里,奥数这套东西,根本就不是他所热爱的、那充满对称与极致美感的“数学”。 出题人全他妈是在耍流氓! 刻意用生僻的表述將题干描述得无比冗长复杂; 在里面恶意混入大量实际解题根本用不上的干扰条件来製造逻辑烟雾弹; 故意把初始图形画得扭曲繁杂,以此来掩盖其本质结构; 甚至將最核心的破局条件偽装成其他形態,死死藏匿在暗处…… 苏皓仅仅是凭藉著他那如同神赐般的数学直觉,在看到题目的第一眼,就无情地看穿了所有这些可笑的把戏。 『一场只能依赖诡计、技巧与障眼法来刁难人的骗局。』 这就是苏皓眼中的imo。 与其说这是在做数学题,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考官与考生之间、充满恶趣味的解谜游戏。 “不过想想,估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总不能让一群中学生在奥赛上写一篇顶级期刊的论文吧? 主办方想必,也有他们必须这么折磨人的苦衷。” 苏皓暗自思忖著, “不过,真正厉害的人,想必也是绝对不会被这种无聊的把戏给骗到的。” 就在苏皓一个人走神、在脑海里给imo下定义的这会儿功夫... 周围的人才像是刚刚从那场巨大的震撼中甦醒过来,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臥槽!!!真的绝了!” “以前教练老是光跟我们念叨什么叫『数学直觉』,我一直以为那是个玄学概念。 今天,算是真他妈的开眼了!” “哎,我以为我会嫉妒,但现在我发现…… 实力悬殊到这种地步,我竟然连一丝一毫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只想跪下给他磕一个!” “我早就说过!这小子根本不是人!!” 绝望? 不存在的! 只要这个怪物是我们自己人,那绝望的就是別人!!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人脸上都焕发出了“抱紧大腿好乘凉”的狂热神采! 第35章 极其反派的阴险笑声 “对了,”张巍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凝, “美国队那边,有个叫卢卡斯的选手。 去年他个人排名全世界第一。 当时他才高二,今年不出意外肯定还会出现。 那傢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在那帮老外的评价里,他简直不是人。 特別是在几何方面,统治力极其恐怖。” 林舒晚也收敛了笑意,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记得那个人。 去年最后一题,全场只有他一个人做出来了。 现在想想,估计那孙子也和苏皓一样,是个直觉远超常人的死变態!” “嘿嘿嘿……” 张巍和林舒晚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出了极其反派的阴险笑声。 “今年,估计那个叫卢卡斯的小子,得大吃一惊,甚至怀疑人生了!” “行了行了!幻想先放一边,” 张巍用力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大家別以为抱上了苏皓的大腿就能在赛场上躺平混日子了。 这是团体战,我们自己好歹也得爭取拿块金牌回来!” 在残酷的imo赛制中,排名前10%左右的最顶尖选手將斩获金牌,之后按比例划线颁发银牌和铜牌。 最终大概有一半的参赛者连个铁片都摸不到。 “那个……苏神啊。”徐澜搓著手,笑得像个討好地主的狗腿子,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能辅导一下我们吗? 我们看不懂的题实在太多了!”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还有我,教练我想打篮球……啊不,我想学几何!” 看著大家一改先前的沉闷,眼中闪烁著求知的光芒,苏皓露出了一个纯净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只要能帮到大家。” 第二天,张巍雷厉风行地向冬令营的所有人宣布了“特別学习小组”成立的消息,並全面开放了报名。 而对於毫无教学经验的苏皓来说,在接下来辅导这群“凡人天才”的过程中,他竟然意外地收穫了难以想像的巨大財富。 他生平第一次,不得不面临著要把自己脑海中那些“理所当然”的神级思考过程,强行降维翻译成普通人类能听懂的语言! “你看,这里画一条线,答案不就自己跳出来了吗?” “苏神,我求求你做个人吧,它到底是怎么『跳』出来的?!” 在这个痛苦而又奇妙的转译过程中,他不得不对自己以前全凭直觉一笔带过的底层逻辑,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剖析与回溯。 这反而在无形中,进一步夯实了他那原本有些虚浮的基础。 冬令营结束四个月后。 决定命运的国家队选拔赛,在万眾瞩目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最终入选正式六人名单的,正是当时在那个夜晚,坐在自习室里的那六个人! ...... 天才神童降世的消息,向来是全网最热的流量密码。 而苏皓入选imo国家队的新闻,则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瞬间血洗了各大日报、门户网站和微博的热搜头版! 【12岁!小学生!入选imo国家队!!!】 標题带著三个硕大且刺眼的感嘆號。 [在大集县的一所连塑胶跑道都没有的乡村小学里,诞生了一项足以將国內教育史册彻底改写的恐怖纪录。 就读於大集县实验小学六年级的苏皓(12岁)同学,成为了夏国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国家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入选者! 更让无数教育界人士集体抓狂、甚至怀疑人生的是: 苏皓同学从未参加过任何形式的课外辅导班! 仅凭课后那点零碎的时间和纯粹的自学,便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国家队神圣的大门! ...... 消息一经引爆,大集县实验小学瞬间沦为全国媒体的网红打卡点。 校长李建国在镜头前大吐苦水,疯狂吐槽连日来蜂拥而至的各路媒体和长枪短炮,已经把学校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 新闻底下的评论区,早已化作一片沸腾的汪洋: --没上过补习班?这可能吗?现在的奥数题连大学教授看著都头疼! --嘴上说说而已吧,立人设的套路,这你们也信?真当imo是过家家呢? --兄弟们,那可是大集县啊!名副其实的穷乡僻壤!镇上连个像样的补习班招牌都找不到,怎么可能是立人设! --说谁穷乡僻壤呢?作为大集县人听著很不爽。警告你们嘴巴放乾净点啊! --各位,划重点,小学六年级啊!真是太恐怖了。也就是说,他把那些拿著顶级资源的高中生全部干趴下才入选的啊!这是什么概念? --这孩子就是之前上过报纸的那个吧?全国数学竞赛第一名,当时就把一帮高中生按在地上摩擦。 --嗯嗯没错。这水平,保送清北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吧? --能参赛就已经牛逼到天上去了,不过国际赛场是神仙打架,结果还得再看看。 ...... 哗啦啦—— 透明的玻璃杯里倒满了热腾腾的茶水。 沈宇轩坐在略显简陋的沙发上,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苏皓家,喝的也是这个味道。 滋溜。 淡淡的茶香顺著乾涩的喉咙滑下,让他在连日的奔波中感到了一丝难得的舒心。 “沈老师,多谢您这么照顾我们家苏皓。” 林婉坐在对面,语气真诚。 对她来说,面前的沈宇轩就是改变他们一家命运的恩人。 “哪里的话。这也是我自愿做的,能见证一颗钻石褪去石衣,是我的荣幸。” 沈宇轩放下茶杯,笑著摇了摇头。 经常跑大集县,他和苏皓的父母早就混熟了。 在见惯了太多功利嘴脸后,他打心底里喜欢这对夫妇身上那种毫无杂质的淳朴。 『现在这世道,把亲生骨肉当成摇钱树生吞活剥的父母,实在太多了。』沈宇轩心里暗嘆。 当苏皓的新闻报导铺天盖地发出去之后,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他当然信任苏皓爸妈,但这世界上的豺狼虎豹太多了,他担心这对老实夫妇根本把握不住。 “不管怎么说,苏皓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亏了您。 您告诉他该学什么,还大老远给他寄书…… 这么一说,真跟您几年前说的一模一样了!” 林婉满脸不可思议。 回想起几年前,沈宇轩断言苏皓16岁就能成为中科大少年班的硕士时,林婉其实只当那是大城市的老师在说客套话。 只想著对方是个见多识广的名师,总比他们这两个普通人懂得多。 可光阴如刀,硬生生地將那个虚无縹緲的预言,一寸寸雕刻成了现实。 第36章 令人绝望的家族天赋 “谢谢您的夸奖,但其实……” 沈宇轩收敛了笑意,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我今天特意赶来,是因为有些担心。” “担心?”林婉愣住了。 “新闻发酵到这个地步,估计已经有不少地方,各种头衔的人联繫过你们了吧。” “您怎么知道?”林婉神色一黯,嘆了口气, “真的,从昨天开始,我和他爸的手机就没断过,全是陌生號码……” 对於这个本本分分的小家庭来说,外界这突如其来,远超以往认知的巨大关注,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果然如此。”沈宇轩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合同啊、赞助啊,完全听不懂,怕耽误了孩子……” 看样子还没签什么卖身契般的合同,也没进行过正式的面谈。 沈宇轩那颗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悄悄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都是哪些机构打来的电话?” “有几家自称是国內顶级的教育机构,还有什么上市的大企业,说要提供什么赞助。” “教育机构?”沈宇轩冷笑一声。 “对。说是做奥数教材和搞培训的地方,说可以终身免费给苏皓提供教材和顶级私教课程。 如果以后出了成绩,还会给巨额奖学金……” 沈宇轩脸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操,这帮毫无商业道德可言的流氓!” “啊?”林婉被沈宇轩这句罕见的爆粗口嚇了一大跳。 “抱歉。我有点激动了。”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復下胸腔里的怒火,冷冷道, “这是业內最令人作呕的套路。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培养苏皓,他们想要的是把苏皓凭藉自己天赋取得的成就,无耻地包装成他们机构的功劳! 然后拿去疯狂地宣传: 『看啊!用了我们的教材、听了我们课的学生在imo拿了金牌!』 其实他们连一毛钱赞助费都不打算正经给,只会用苛刻的对赌协议套牢孩子,真是一帮性质极其恶劣的黑心商人!” “哎哟我的天!”林婉倒吸一口凉气,“我这脑子哪懂这些弯弯绕绕,多亏您告诉我!” “大企业也差不了多少。 资本越庞大,越不可能做亏本买卖。 现在给点小恩小惠,等以后苏皓成长为学术界的参天大树... 他们今天给的每一分钱,早晚会变成锁死他科研方向的枷锁。” 林婉听得连连点头,后怕不已。 “您的意思是,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接,顺其自然就行了吧?” “没错。对苏皓这样百年难遇的天才来说... 最珍贵的不是资源,而是不受任何世俗干涉的、绝对自由的生长环境。” 谈话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做贼似的偷偷溜到林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苏慧一看到沙发上的人,突然伸出短粗的小手指,发出一声尖叫: “啊!是那个可怕的老师!” 沈宇轩先是一愣,隨即苦笑了一声,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说起来也是绝了。 之前听说是苏皓的亲妹妹,他那压抑不住的学术好奇心发作,就打算简单测试一下这个小丫头是不是也继承了那种恐怖的基因。 结果倒好! 苏慧那惊世骇俗的记忆力和心算能力,直接把沈宇轩这个名师给看懵逼了! 当时小丫头说要玩什么“数字拆解”游戏,沈宇轩定睛一看: 这特么哪是游戏,这是质因数分解啊! 他见猎心喜,正想把初中代数提前塞进她的脑子里。 也不知道小丫头那可怕的直觉是怎么察觉到危险的,小脸煞白,嚇得连连后退,一溜烟跑得远远的。 从那以后,苏慧每次见到沈宇轩,绝对不靠近三米之內,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死死保持著安全距离。 『这是苏家平时潜移默化教出来的吗?』 面对这种令人绝望的家族天赋,沈宇轩只觉得后背隱隱渗出一层细汗。 ...... 时间这东西,一遇到考试就跑得比狗还快。 转眼,出征imo的日子到了! 这辈子第一次出国的苏皓没啥感觉,倒是林婉前一天晚上紧张得整宿没合眼。 “苏皓,护照確实放包里了吧?签证呢?再確认一遍,別拉在床头了!” 候机大厅里,林婉女士的焦虑症全面爆发,恨不得把苏皓的行李箱翻个底朝天。 “放好了,妈!真放好了,您都检查第八遍了。”苏皓无奈地嘆了口气。 此时的出发大厅人声鼎沸,喧闹得如同菜市场。 这里不仅有穿梭的旅客,眼眶泛红的送行家属,甚至还有扛著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苏皓同学!这边!请看这边!”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简直亮得能闪瞎人的鈦合金狗眼! 听带队老师说,去年的队伍走得那是冷冷清清淒悽惨惨戚戚。 今年之所以会引发媒体狂欢,纯粹是因为“12岁小学生碾压群雄出战imo”的话题度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这在新闻界眼里,简直就是行走的流量密码! 媒体们简直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全扑过来了! “你现在紧张吗,苏皓?” “作为最年轻的选手,如果有一个明確的目標,那会是什么呢?” “我们深入调查过,你真的从来没有上过任何补习班吗? 这是否意味著我国的奥数选拔体系存在某种疏漏?” 面对这种狂轰滥炸的盘问,苏皓挠了挠头。 带队的胡教授见状,立刻如临大敌般出面,用身体死死挡在镜头前。 “抱歉各位媒体朋友,苏皓年纪还小,还没有经歷过这种阵仗。 请大家提问克制一点,问得简单点,不要过度解读!” “好的,胡教授,我们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第37章 童言无忌 一名女记者如同泥鰍般挤到最前面,將带著电视台logo的麦克风递到了苏皓嘴边,眼神放光: “苏皓同学!听说你从来没有上过课外辅导班! 那你在这个年纪就在数学上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有什么特別的,不为人知的秘诀吗?” 全场瞬间死寂,记者们连呼吸都停滯了,所有镜头死死对准了这个12岁的小学生。 听到这个问题,苏皓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憨厚的微笑。 “没啥秘诀,就是单纯觉得数学好玩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啊,对了!其实我也不算纯自学。 我从小有一位很厉害的老师,他一直给我寄各种绝版好书,还给我提供很关键的学术建议。 算是我的启蒙老师吧。” “哦?请问那位老师叫什么名字呢?” 记者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什么大新闻。 “我也很想把名字告诉大家。” 苏皓摊了摊手,语气极其认真, “但他千万嘱咐过,绝对不能泄露他的身份。 他说……等以后我在世界数学史上留下了丰功伟绩,到时候再提他的名字也不迟。” “……” 大厅里出现了诡异的死寂。 停顿。 足足三秒钟的停顿! 记者们的动作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隨后,所有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真是一位幽默风趣的高人啊!” “小朋友,那就祝愿你一定能如愿以偿,早日名留青史!” 显然,在他们那被常识禁錮的大脑中,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只是一个12岁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童言无忌,或者是一个幽默的玩笑。 “时间到了,往登机口那边走吧。” 只有角落里的胡教授眼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看手錶,赶忙出声打断这场採访,带著苏皓突围。 没走几步,几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他的国家队队友,也是这片土地上最妖孽的几个天才。 天才少女林舒晚正和父母惜別; 一旁的徐澜,居然穿了一身极其违和的黑西装,活像个刚入职的房產中介; 王硕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书呆子打扮; 而造型阳光帅气的潘勛正在整理墨镜; 最后,是满脸沧桑悲壮、仿佛要去炸碉堡的张巍。 但在看到苏皓走近的那一刻,这五名在各自省份被称为“天才”的顶尖学霸,眼神中竟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是的,敬畏。 在集训队里,他们已经被眼前这个还不到他们肩膀高的孩子,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彻底粉碎了常年积累下来的骄傲。 苏皓没有理会旁人的复杂目光,而是走到角落,蹲下身子,平视著眼眶红得像兔子的苏慧。 “乖,不哭了!哥哥这就出发了,很快就回来。” 听到哥哥又要出远门,苏慧昨天一整天都在哭鼻子。 要不是苏皓昨天拍著胸脯发下誓,说一定夺个金牌回来掛她脖子上,这小祖宗现在估计还会抱著他的大腿死不撒手。 “嗯!我不哭!”苏慧抽了抽鼻子,奶凶奶凶地伸出手指, “但是你得早点回来!还有,你答应过的,绝对不能忘了我的金牌!” 苏皓笑著伸出手,和妹妹拉了拉鉤,然后一把抱住她小小的身体,轻轻拍了拍背。 站起身,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苏皓望向停机坪上那架即將起飞的飞机。 『这一路走来,真漫长啊。』 从那个破旧的乡村小学走到这里,他足足用了六年的时间。 对別人来说是荣耀,对苏皓来说,只是觉得无聊的过程终於要走完一个阶段了。 理智上他很清楚这是必经之路。 比起imo赛场上那些被出题人精心设计好、如同猜谜游戏般枯燥无味的竞赛题... 苏皓更渴望的,是去迎击那些横亘在人类文明面前、堆积如山的未解之谜! 『再忍耐几天就好了。』 此时,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110个国家,匯聚了660名在全球范围內廝杀出来的数学天才。 这场在他们眼中含金量十足的奥林匹克竞赛,即將拉开帷幕! ...... 大巴车在灰濛濛的天光里平稳行驶。 快抵达目的地时,大巴车內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兴奋感牵引著。 大伙儿都忍不住靠在车窗边往外瞅。 窗外的英国风景与国內的大集县截然不同。 低垂的灰色云层犹如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天际,透著老牌资本主义帝国特有的沉闷与压抑。 在那阴霾之下,小巧精致的哥德式建筑与维多利亚时代的遗风井然有序地排列著。 “哇,到英国啦!” 王硕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感嘆。 苏皓也是一样。 生平第一次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让他感到新奇。 通过严苛的入境审查后,imo奥组委的接待人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welcome to london! ] 胡教授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大步走向举著接机牌的人,递交了相关文件。 眾人登上一早备好的大巴,向伦敦市区进发。 沿著泰晤士河一路开过去,大本钟和伦敦眼一点点从雨雾里钻了出来。 “明天就是开幕式了啊。” 林舒晚从双肩包里掏出行程表看了一眼。 开幕式,將在那个见证过无数歷史与荣耀的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举行。 大巴驶出喧囂的市中心,拐进了一片安静的住宅区,窗外的风景立马变了样。 红砖砌成的古朴建筑像沉默的卫士般矗立,大片的草坪庭院在砖墙间铺展开来,透著一股陈腐却高贵的气息。 “那里就是宿舍了。”胡教授指著前方那几栋极具学术气息的建筑说道。 金斯顿大学宿舍。 这就是imo期间各国代表团的下榻之处。 几栋三层高的建筑依次排开,前院里,各国的国旗在阴沉的天空下迎风狂舞。 刚一下车,伦敦那潮湿且带著泥土与铁锈气息的冷空气便不由分说地扑面而来,直钻肺腑。 第38章 让人绝望的大实话 “this way please.” 掛著组委会工作牌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地引导著一行人。 在大厅兵荒马乱地办完入住手续后,大家终於拿到了各自的房间钥匙。 “室友是隨机分配的。” 不知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继冬令营之后,苏皓在伦敦又一次和潘勛分在了同一个房间。 “我们又住一个宿舍了!” 看到室友是苏皓,潘勛紧绷的神经明显放鬆下来。 “是啊,太好了。” 提著沉重的行李踏上木质楼梯上了二楼,幽长昏暗的走廊两侧密密麻麻排满了房间。 找到门牌上钉著黄铜数字的201號房,推门而入。 “哇!” 房间比预想的要宽敞得多。 两张单人床、两张原木书桌,角落里甚至还嵌著一个小冰箱。 从窗户往下看,能把外面的庭院尽收眼底。 苏皓挑了靠窗的床铺,放下背包。 他拉开拉链,將带来的小黄鸭手办拿出来,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般,在桌上一字排开摆好。 看著这几个熟悉的黄色小东西,他那颗漂泊在异国他乡的心,这才终於有了一丝著陆的熟悉感。 “苏皓!” 潘勛突然跟做贼一样,把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听。” 把耳朵贴在墙上,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隔壁房间有人说话的声音。 “是日语?”苏皓挑了挑眉。 “嗯,看来隔壁住的是日本队。” 大概是组委会试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打破国籍的物理壁垒,增进交流... 所以房间的分配完全是打乱混编的无序状態。 正蹲在地上收拾著行李,安静的走廊里突然涌起一阵嘈杂的声浪。 “怎么了?” 潘勛一把拉开了房门。 只见学生们正纷纷从各个房间里探出头来,互相用生硬或流利的语言打著招呼。 金髮碧眼的欧美学生、黑髮黄肤的亚洲人,还有各种难以仅凭肤色分辨国籍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简直像个小联合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hello. i am hans.” 一个和苏皓偶然对上视线的男生,带著日耳曼人特有的硬朗笑容,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看他胸前的徽章,是德国选手。 “nice to meet you. i am su hao.” 苏皓神色如常,用一口极其標准的英语做出了回应。 『还好出国前提前学了点英语口语,不然现在只能阿巴阿巴了。』 苏皓在心里暗自庆幸。 对方显然觉得这口音毫无沟通障碍,灿烂地笑著伸出宽大的手掌要求握手,隨即像连珠炮般拋出一串话: “you look quite young. is it only because you are asian? im from frankfurt, germany. its my first time in england, so are you? im worried that asians are good at math.” (你看起来挺小的啊?因为是亚洲人吗?我来自德国法兰克福。我是第一次来英国,你也是吗?听说亚洲人数学都很好,我还真有点头疼。) 苏皓面不改色,对答如流: “im actually young, 12 years old. its my first time in the u.k, too. its also my first time being a foreigner, so ive been looking forward to it.“ (我確实比较小,才十二岁。我也是第一次来英国。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出国,所以一直以来非常期待。) 潘勛站在一旁,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被苏皓这口流利至极,甚至带著点伦敦腔的英语嚇了一跳,整个人猛地凑了过来。 “喂!你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从没上过辅导班吗? 这字正腔圆、连那个德国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英语是怎么回事?!” “看书自学的。” 苏皓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让人绝望的大实话。 出国前的一周,他跑去书店买了两本厚重的英语口语大全。 教材附带纯正的英语音频,被他用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听了无数遍,將每一个音节的发力点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看书自学?!英语口语怎么可能靠看书学!!!” 潘勛的世界观都崩塌了,內心在疯狂咆哮,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我要是给你本物理书,你是不是明天就能在宿舍里给我手搓个火箭出来啊!!!” 但此时没人注意他的失態。 因为是第一天,多巴胺分泌过盛的眾人都很兴奋。 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习惯於与数字和符號作伴的书呆子们,很快就打破了社交壁垒,主动走向陌生人做起自我介绍。 咔噠。 一声轻响。 正聊著天,另一边的房门突然开了。 几个穿著统一蓝色制服的学生结伴走了出来。 “……?” 苏皓愣住了,潘勛等人也愣住了。 走出来的这几个人,黑髮黄肤,黑眼睛,如果不看胸前那面鲜艷的星条旗徽章,简直就像是夏国二队! 全员华裔! 这就是近几年美国imo国家队的恐怖现实。 他们是硅谷精英的后代,或者是国內顶级天才被虹吸过去的成果,拥有最顶级的基因和最顶级的西方教育资源。 走在最后压阵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卢卡斯·王。 看站位,他应该是队长。 他眼神锐利如刀,表情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淡,走出来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场环顾四周。 此时,夏国代表队的人都聚到了走廊上。 卢卡斯敏锐地捕捉到了熟面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朝著张巍信步走来。 紧接著,他操著一口略带怪异腔调的中文,拋出了一句足以让人血压拉满的嘲讽: “哟,今年又是你?看来你们夏国队那套死板的题海战术,终究还是没能从那十多亿人里,给你们筛选出什么新鲜血液啊?” 极度囂张! 极其挑衅! 去年在imo赛场上失误痛失个人金牌的张巍,脸色涨得通红。 用纯正的中文说出这种嘲讽,比用英语更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辱。 林舒晚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刚要上前发飆,张巍却死死咬著牙,抬手拦住了她。 “別得意太早,去年你们就只是运气好而已! 我告诉你们,今年团体冠军和个人第一名,我们夏国队拿定了!” 第39章 黑暗料理 卢卡斯像是听到了某种拙劣的玩笑,极具嘲讽意味地嗤笑了一声。 “趁早放弃吧,你们现在是日薄西山,属於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我们和你们,根本不在一个竞爭层面上。 我们拥有一样优秀的智商基因,但我们背靠的是常春藤级別的算力模型、全美奥数中心的顶级教练团队,以及从未间断过的思维拓展训练。” 他顿了顿,轻蔑地扫视了一圈, “你们那种靠填鸭式、牺牲睡眠培训出来的做题机器,在我们这些『完全体』面前,只是低效的原始人而已! 基因优势,只有在最顶级资源的灌溉下,才能爆发出碾压性的力量。 而这些,你们没有!” “切,我们去年就是发挥失误,加上你们运气好了一点而已。” 张巍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苏皓, “今年我们夏国队出了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你们绝对贏不了!” 或许是张巍那有恃无恐的表情引起了卢卡斯的一丝在意,他微微眯起眼睛,犹如雷达般扫视了一圈夏国代表队。 他的视线在年仅十二岁的苏皓身上稍作停留,隨即轻蔑地移开。 “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祝你们好运,毕竟和我们不同,你们才是需要运气。” 或许是自带去年个人第一名的刺目光环,这种囂张到极点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来,竟然显得如此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卢卡斯转过身,和那群有著相同面孔,却身穿蓝色战袍的队员迈著自信的步伐走远了。 潘勛望著他们的背影,一脸鄙夷: “他们这个调调真是令人討厌啊…… 明明都是华人,为什么说话那么难听?” “因为他们觉得,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数学天才『完全体』。” 张巍苦笑著摇摇头, “常青藤学术圈和顶级资本倾尽资源大力扶持,他们不仅是怪物,还是武装到牙齿的怪物。” 就在这时,走廊角落的扩音器里传来了带著电流麦声的广播。 “attention all participants. lunch is ready at the dining hall.“ (“大家注意,餐厅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不说了,走,我们去吃饭吧!” 於是,一行人向餐厅进发。 ...... 餐厅设在一楼。 极其宽敞的大厅里摆放著数十张巨大的圆桌,各国选手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 夏国队也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今天吃什么?”潘勛满怀期待地看著掛在墙上的电子菜单。 “是炸鱼薯条(fish and chips)。” 或许是因为第一天人数实在太多,为了追求后厨的效率最大化,餐厅只提供单一套餐。 但这对苏皓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能尝到从小看的百科全书上,隆重介绍的英国代表性美食,苏皓激动得像个苍蝇直搓手。 “你最好別抱太大希望。英国菜是出了名的黑暗料理,你多少也听说过吧?” 张巍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眼神看著他。 “估计是夸张了吧?好歹也是曾经称霸过全球的工业革命先驱、顶级发达国家……” 苏皓一脸的不信邪。 他的逻辑很清晰: 与其他国家贸易、交流极其频繁的帝国,其饮食文化必然是在不断碰撞中高度发达的。 英国在这方面应该有著得天独厚的歷史优势才对。 当然这只是纯粹的理性推断。 “我可是提醒过你了啊?”张巍嘿嘿笑了一声。 然而,不仅是苏皓,第一次踏出国门的徐澜和潘勛,显然也对大英帝国的美食满怀著不切实际的憧憬。 没过多久,几位看著像是志愿者的大学生们端著沉重的不锈钢托盘走了过来。 “heres your fish and chips! traditional british cuisine at its finest!“ (“这是您的炸鱼薯条!最地道、最经典的英国美食!”) 听听! 跟电影里一模一样的、纯正优雅的英式口音! 这口音仿佛给食物加上了一层“米其林三星”的滤镜,让大家对食物的期待值瞬间拉爆了。 咔嚓。 苏皓掏出手机拍了张极其具有构图美感的照片,打算作为异国风情的见证发给家里人看。 巨大的白瓷盘子里,盛著一大块被麵糊包裹的炸鱼,旁边堆砌著粗壮得像木棍一样的薯条。 苏皓满怀期待地拿起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块鱼肉,送入嘴里。 『嗯?』 一秒。 两秒。 苏皓的动作,彻底定格了。 又软又烂! 明明是油炸的,却连一丁点酥脆的口感都没有! 那层厚厚的面衣就像是吸满了地沟油的破海绵,软烂黏糊得让人作呕。 不仅如此,鱼肉大概是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层面的去腥处理。 才咀嚼了半口,一股极其原始、狂野的强烈腥味,直接化作一记左勾拳,顺著食道一路直轰天灵盖! “呕!” 苏皓眉头紧锁,整个人都麻了。 拼命咬住嘴唇才没吐出来,猛灌了整整两杯冰水,但那股刻骨铭心的味道依然像幽灵一样在口腔里挥之不去。 对面的潘勛也不信邪地夹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下一秒,他整张脸瞬间扭曲得像是一颗风乾的核桃。 “这什么鬼?!炸薯条不是闭著眼睛隨便弄弄都很好吃的吗?!” 潘勛绝望地喃喃自语。 那是一根口感发潮的薯条。 甚至因为切得太厚,里面根本就没炸熟,中心还是夹生的土豆泥。 最离谱的是,上面竟然丧心病狂地撒满了粗盐和刺鼻的醋! 对第一次吃这种黑暗料理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林舒晚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著水,用一种『我早说过了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嘲讽表情看著苏皓。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忍无可忍的拍桌子声。 “我敢打赌,这绝对是盘外招! 这群英国佬就是想在考试前搞坏我们的消化系统,拉拉肚子什么的,好拉抬他们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绩!” 第40章 人类之光 苏皓回过头去一看,好傢伙,是美国队一群人在疯狂输出。 一直冷眼旁观著他们的邻桌,一名穿著得体的英国学生瞬间沉下脸,猛地站起身来反击: “英国菜难吃,这是我们大英帝国的客观现实,我们自己也知道! 但你们能不能闭上嘴少说两句赶紧吃你们的? 至少我们的食物里还沉淀著几百年的歷史传统! 你们美国人,除了汉堡你们还有啥?!” 卢卡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摊开双手: “bro,至少汉堡是好吃的吧?” 这时,刚才和苏皓打过招呼的德国小哥汉斯,慢条斯理地切著盘里的鱼,看著美国队的桌子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刀: “纠正一个常识性错误,汉堡其实起源於我们德国的汉堡市。 所以严格来说,那应该算不上是你们美国的食物吧?” 附近法国桌的一个捲髮男生嘖嘖两声,优雅地站起身,摇了摇修长的食指,满脸的高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各位伙计……別因为这种粗鄙的事情吵架了。 我们法国人很理解你们的痛苦。 毕竟,掌握烹飪这门复杂的艺术,不是每个国家都有这种基因天赋的。” 义大利人看著这一幕,咋了咋舌,冷笑著冒出一句: “得了吧,在义大利以外的地方吃到的东西,都是半斤八两的垃圾。 你们就该像我们一样,提前做好视死如归的心理准备再来的啊!” 这时,潘勛也不甘示弱地参与了进去: “我们倒无所谓,反正不管去世界上哪个国家,都有中餐馆!” 那句带有被迫害妄想症的玩笑,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了各大美食强国的自夸与互黑大乱斗。 原本剑拔弩张的学术高压氛围,瞬间被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爭论撕裂开来。 连那些原本性格內向、拘谨得像鵪鶉一样的书呆子们,此刻也忍不住露出牙齿咯咯地笑了起来。 叮—— 一位看似赛事负责人的英国绅士,用银质叉子轻轻敲了敲高脚玻璃杯,清脆的共振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抱歉。在如此庞大的人数下准备午餐,確实是一项艰巨工程,很遗憾没能达到各位的期望。不过……” 绅士微微欠身,语气带著一种无可奈何的英式幽默, “大家其实很幸运。至少,今天端上来的不是我们著名的仰望星空派,不是吗?” “噗哈哈哈!” “哈哈哈!那我们確实捡回了一条命啊!” 这位看起来不苟言笑的英国绅士,用极其一本正经的语气,开出的自嘲式玩笑,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逗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今天,我们在痛苦的味觉折磨中结成了坚固的统一战线。” 老绅士调皮地眨了眨眼, “放心吧,我会嘱咐厨房明天在菜品上多下点功夫的。至少得把土豆炸熟。” 苏皓绷紧的神经也终於彻底放鬆下来,跟著笑出了声。 虽然食物糟糕得令人髮指,但在这片笑声中,原本还有些生分、互相戒备的各国学生,此刻正嘰嘰喳喳地聊作一团。 那股属於天才之间的肃杀之气,短暂地消散了。 ....... 用餐结束后,各国代表三五成群、捂著没吃饱的肚子散去了。 夏国队哪怕没人开口提议,大家也都如同受到某种引力牵引般,习惯性地聚到了苏皓的201房间。 “好了,那我们在考试前,做最后一次复习吧。” 张巍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了这段时间熬夜整理的厚厚一沓资料。 自冬令营之后,六人一直保持著这种定期的碰头会,雷打不动。 苏皓点点头,极其自然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隨手拿起一支马克笔,走到房间配备的白板前。 这看似普通的动作,却让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滯了一下。 “大家永远要记住。 在面对我们现在討论的那种,极度复杂的几何题时,不要被表象的条件蒙蔽双眼。 破局的关键,有一半都在寻找隱藏的对称性上......” 刷——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下了一条辅助线。 逻辑如大江大河般奔流,思绪像老刀劈柴一样乾净利落。 没有晦涩难懂的炫技,只有最质朴、最直击本质的拆解。 那条轻描淡写的辅助线,就像是昏暗房间里突然拉开的窗帘,让所有繁杂死板的条件瞬间活了过来。 张巍、徐澜、林舒晚…… 这些在国內呼风唤雨的数学天才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像一群最听话的小学生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死死盯著白板,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太透彻了! 一语道破天机! 这种“虽然很生草但仔细一想极其硬核”的解题思路,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张巍看著那个十二岁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吃透这些图形,熬红了眼、揪掉大把头髮的无数个深夜。 而在眼前这个少年手里,那些足以让人绝望的几何陷阱,就好像本来就该如此的简单。 那种毫无花哨、近乎於道的解题直觉,压得他们这群所谓的“天才”根本抬不起头来。 幸运的是,和苏皓这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一起训练了几个月后... 每个人在被虐到怀疑人生之余,也被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维度。 他们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哪怕是宇宙爆炸也能用公式算出来! 就在这所有人仿佛要集体飞升、触摸到数学大道本源的伟大时刻... 咕嚕。 寂静的房间里,不知道是谁的胃极其不爭气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不知不觉,在高强度的脑力燃烧下,竟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但所有人面面相覷,脚下生根。 回想起中午那致命的炸鱼薯条,谁都不想下楼去餐厅再经歷一次味蕾的毒打。 张巍沉默了两秒,悄悄地凑到潘勛耳边: “……你带了泡麵没?” “听说是胡教授带了很多,说是怕我们水土不服。” “走,去要点过来。” 这一幕,不仅发生在201,也是此时此刻大多数国家代表队房间里的真实写照。 在他们眼里,比起英国菜,泡麵简直是他妈的人类之光! ...... 两日后。 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开幕式结束的第二天。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松香与纸张混合的味道。 穹顶之上,古典的吊灯洒下冰冷的光芒。 三道犹如大山般横亘在所有天才面前的大题,四个半小时的极限烧脑。 一场没有硝烟、赌上国家荣誉、代表著人类中学生智商最高等级的竞赛,正式打响! 第41章 旷世大瓜 比赛日,如期而至。 一大早,夏国队全员就已经在餐厅集合。 『哟,这帮傢伙心理素质还行,看来没人失眠啊。』 带队的胡教授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学生眼底... 见没有那种因为极度焦虑而充血的红血丝,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暗自点头。 这也由不得他不紧张! 去年,夏国队曾有一个被寄予厚望、被认为是“必然摘金”的绝对主力。 然而,在考场上,那个天才连平时一半的实力都没能发挥出来。 击溃他的不是高难度的代数几何,而仅仅是因为过度紧张导致的严重失眠。 在顶级的智力廝杀中,大脑哪怕只有一丝浑浊,都是致命的。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英式早餐出乎意料的风评极佳。 毕竟在这个充满黑暗料理的国度,能有一顿正常的碳水炸弹简直是神的恩赐。 焦香四溢的培根、肉汁饱满的香肠、炸得金黄酥脆的薯饼、烤番茄、鲜嫩的蘑菇、浓郁的茄汁黄豆、口感独特的黑布丁、炸麵包,以及烤得边缘微焦的吐司和五顏六色的各式果酱。 所有人都在用微笑掩饰著考前的紧绷,小心翼翼地选择自己想要的食物。 轮到苏皓了。 打饭的大妈笑眯眯地看著这个长相清秀的少年。 苏皓眨了眨眼睛,看著那一排排美食,因为不太懂琳琅满目的英文菜名,急中生智,乾脆用大白话憋出一句: “everything(全都要)!” 大妈愣了一秒,隨后手速如飞! 等到餐盘被堆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他自己反倒被嚇了一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 吃过早饭,前往考场的路,显得尤为漫长。 各国代表队如同互不干涉的平行线,在晨雾中安静地行进。 眾人都在低头疾走,一个个如临大敌。 有人在嘴里神叨叨地进行著最后的公式默背,活像是在念诵什么禁忌咒语; 有人闭著眼大口吸气,试图把狂跳的心臟按回肚子里。 唯独苏皓,一边走一边打著饱嗝。 踏入礼堂的大门,一股神圣而又压抑的学术气息扑面而来。 数百张孤零零的桌子在巨大的穹顶下整齐排列,场面极其壮观,宛如一场大型的科举考试现场。 选手们捏著薄薄的准考证,在庞大的矩阵中寻找著属於自己的那个坐標。 苏皓也溜达著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chn-1] 夏国队一號,就是他的位子。 冷硬的桌面上,只有纯白得刺眼的答题纸、削好的铅笔和一块毫无杂质的橡皮。 苏皓拉开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就在他右后方的对角线位置,一道锐利、冰冷、甚至带著一丝莫名敌意的目光刺了过来! 是美国队的王牌,卢卡斯! 察觉到苏皓的视线,卢卡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隨后便移开了目光。 然而,苏皓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颗大白菜,毫无波澜。 在数学这片浩瀚的星辰大海里,大家不过都是在沙滩上捡贝壳的苦逼同路人罢了,有什么好撕逼的? 在他的认知坐標系里,什么敌意,什么火药味,都是一种极其浪费脑细胞且毫无意义的情绪。 『啊,也不对。在歷史上,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 他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了两个璀璨的名字:牛顿与莱布尼茨。 那是17世纪后期的一场旷世大瓜。 这俩神仙几乎同时捣鼓出了微积分理论。 当今的吃瓜学者们经过严密考证,认为虽然牛顿在手稿中提出概念的时间早了大约十年... 但莱布尼茨同样是依靠自己那惊才绝艷的智慧,独立构筑了微积分的体系。 可当时呢? 两人撕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莱布尼茨直到临终前闭眼那一刻,都被全欧洲指著鼻子骂是抄袭狗、剽窃犯! 『老人家心里,当时肯定无比的委屈吧。』 苏皓双手撑著下巴,在心底轻轻嘆息,在imo这种全球最高级別的数学考场上,居然打小差想起了歷史八卦! 就在这时,装有试卷的牛皮纸信封,被沉甸甸地分发到了每一个人的桌面上。 场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了。 主考官是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他抬起手腕,死死盯著手錶上的秒针。 “you may begin!(考试开始!)” 冷冽的宣布声,通过麦克风在巨大的穹顶下轰然迴荡。 “嘶啦——” 数百名天才同时撕开信封的声音交匯在一起,犹如一场风暴的开端。 战爭,终於开始了! ....... 对於卢卡斯而言,数学,是上帝赐予他的无上祝福,却也是將他与凡人彻底隔离的无形高墙。 “你的智商测试结果是158。从明天起,別再去公立学校浪费你的天赋了。” 他的父亲,那位在硅谷顶级科技巨头担任首席架构师的第一代华裔精英,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口吻,下达了这道命令。 在美国,顶尖华裔精英的家庭里从来不需要皮鞭与怒吼,因为他们深知填鸭式教育的上限。 卢卡斯的童年,是被铺天盖地的科普读物、乐高模型和趣味烧脑的逻辑桌游包围的。 这是一个依託於顶级財富与智力资源,专门为孵化“超级大脑”而设计的温室。 父亲从未逼迫他刷过一道题,但他从小就被灌输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底层逻辑: 迎难而上,解决问题,和打通一款3a游戏一样,是只有精英阶层才配享受的多巴胺盛宴。 10岁那年。 当他以绝对优势横扫全美初中数学竞赛,將那张足以让普通家庭疯狂的成绩单带回家时。 父亲只是从工作电脑前移开视线,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记住,身为美国的亚裔身份,数学满分就像通货膨胀一样廉价。 卢卡斯,如果你只能做到『优秀』这个层次,在这个环境里,那就连最低等的庸才都不如。” 在父亲的逻辑里,初级的数学比赛,那只不过是卢卡斯理所应当要通关的新手村而已。 到了14岁那年,卢卡斯的世界完成了彻底的“飞升”。 超级碗、漫威电影、乃至校园舞会…… 这些构成“美式青春”的娱乐元素,在卢卡斯眼里变得如同猩猩的杂耍般可笑。 他一头扎进了aops(美国数学艺术社区)这个专属於全球顶级天才的线上暗网。 在那里,没有人逼你打卡。 但那是一个充满狂热与廝杀的mmorpg世界。 他的双眼因为彻夜盯著屏幕,在论坛上与来自麻省理工的匿名怪物们用高维拓扑学互相攻伐而布满血丝。 在由aime(美国数学邀请赛)和usamo(美国数学奥林匹克)构成的残酷筛选机制中...... 他亲眼看著无数靠父母“强行鸡娃”堆出来的天才,在比赛阶段因为缺乏真正的数学天赋,被无情地扫地出门,道心破碎。 而他,踩著这些“勤奋型庸才”的尸体,昂首踏进了美国国家队的最后六人大名单。 第42章 第一题 卢卡斯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思绪,目光不自觉地再次瞥向了坐在侧前方的苏皓。 『这就是那个夏国小鬼?』 从昨天入住酒店开始,美国代表队的情报网里就在疯狂发酵著一个极其荒谬的传闻。 据说,今年夏国队出了12岁少年,在以地狱难度著称的夏国奥数选拔赛中,踩著一眾高中生大佬的尸体,以碾压性的优势拿了第一名。 起初大家都当个笑话听,但教练组確认后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臥槽,这居然是真的! 『我12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来著?』 那时的卢卡斯,正在aops社区里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那些连大学教授都会头疼的超纲理论,在与全美最聪明的脑袋碰撞中寻找数学的“神性”。 但绝对还没达到能来imo赛场上神仙打架的水平。 『天才?呵,在夏国那种全靠死记硬背、高强度刷题堆出来的庸才学霸里,或许算得上吧。 但就凭那小鬼,绝对承受不住imo赛场上这种需要触碰真理的极致压迫感!』 然而,真正让卢卡斯感到莫名烦躁的,不是这个传闻。 而是昨天在大厅里,那个去年的手下败將,夏国队老队员张巍。 在谈及比赛时,尤其是提起苏皓时,眼中居然流露出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迷之自信! 凭什么? 你们这些依靠低效填鸭式训练、毫无天赋直觉的人形做题机,凭什么对一个12岁的小鬼抱有这种盲目的自信? 这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卢卡斯感到一丝不安。 “嘶啦——嘶啦——” 考场各处,传来撕开信封的清脆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卢卡斯收拢心神,小心翼翼地抽出试卷。 【第一题】 卢卡斯扫了一眼,是数论题。 这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毫不夸张地说,市面上所有的数论变种题型,他连看一眼结构都能猜出答案的奇偶性。 但在读完这道题题乾的瞬间,他的眉头却本能地微微一皱。 这题目……有点奇怪。 卢卡斯下意识地悄悄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苏皓。 臥槽?! 他看见什么了?! 考试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对於这种级別的国际大赛,光是理清题干隱藏的逻辑链条都不够。 这小屁孩居然已经开始在答题纸上疯狂动笔了?! 那铅笔摩擦纸张的速度,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吧! 卢卡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滯了半拍。 『镇定!集中精神!』 卢卡斯疯狂地在心里对自己做著心理建设, 『解题快有什么用?写得快又不代表分数高! 这可是imo的卷子,哪有看一眼就能秒杀的题? 估计他只是运气爆棚,碰巧遇上了一个长得眼熟的题型,在那瞎套公式罢了! 不要慌,按我自己的节奏来。』 数论题的核心法门,就在於寻找合適的变量代换。 只要存在满足条件的整数解,就一定有某种系统性的套路能把它硬生生扒出来。 卢卡斯抓起铅笔,在草稿纸上飞速地列出几种边界情况,试图寻找突破口。 从小数开始逐一代入,利用模算术寻找周期性模式,这是对付复杂数论最经典、也最有效的暴力拆解法。 但是……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草稿纸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同余式填满。 卢卡斯的额头上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看著草稿纸上乱七八糟的推导,他感觉自己像个在迷宫里转圈的傻子,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丝毫的头绪。 这题乾乾净净,滑溜得像条泥鰍,完全无从下手! 『今年这题……变难了?』 卢卡斯的呼吸开始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紊乱。 这是他至今为止长达十余年的做题生涯中,从未见过的一种诡异题型。 不过没关係。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张。 这种事在残酷的竞赛中他早就经歷过无数次了。 如果基本定理的组合拳打不穿这层壁垒,那就只能靠硬算去摸索出一条血路了。 卢卡斯闭上眼睛,各种庞杂的数据和公式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 虽然会消耗大量时间,但只要穷举到一定程度,最终肯定能摸到那条隱藏的逻辑线索。 就在他准备和第一题死磕到底的时候。 “哗啦——” 一声极其清脆的、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考场內,突兀地响起。 『嗯?』 卢卡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笔尖重重地折断在草稿纸上!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 『臥槽!开……开什么国际玩笑?!』 卢卡斯的內心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那个仅仅十二岁的少年……居然已经把卷子翻面了?! 第一题看完了?还是做完了?! 『对!太难了!肯定是因为太难了,这小屁孩直接心態崩盘放弃了!』 卢卡斯在心里疯狂咆哮著,试图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他死死盯著苏皓的侧脸,企图从其脸上找到那种绝望、想哭的挫败表情。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少年的脸上,哪里有半点因为解不出题而该有的挫败与焦躁? 他不仅没有丝毫慌乱,他的嘴角甚至……还在笑?! 那是一种发现了极其绝妙的艺术品后,发自內心的愉悦与讚赏! 那一刻,卢卡斯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难道……我在那种弱肉强食的竞爭世界里待得太久,精神已经开始產生幻觉了吗?!』 第43章 举起了屠刀 此时的苏皓,心情简直好到要飞起来! 『嘖嘖嘖,这题目的质量,真特么高啊!出题人绝对是个高手!』 就在他读完第一题题乾的那个瞬间,他的心臟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共鸣般,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这不是紧张,而是猎人看到绝美猎物时的兴奋! 表面上,这道题披著一层极其复杂的,如同密码学般的数论偽装。 但只要你的视线能够穿透那层繁琐的表象,直击核心,就会发现其內部蕴含著一种如同星轨般优雅而森严的规律排列! 他拿起笔,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开始在答题纸上倾泻著算式。 这不是在解题,这是一个重构复杂代数结构,並找出其中隱藏模式的探索。 苏皓的思维没有在题面上停留,他直接將普通的算式,强行提升到了一个更为广阔、高远的扩展数域之中。 在那里,他对题目给定的条件进行了全新的詮释。 紧接著,奇蹟发生了。 那些在题面上看似毫无规律、死死纠缠在一起的关係式,在数域的照耀下,瞬间展露出惊人清晰且壮丽的结构! 『太奇妙了,真是太奇妙了。』 苏皓一边书写,一边在心中忍不住欢喜讚嘆。 这就是数学的终极浪漫: 在极致的混乱之中,寻找到那唯一存在的完美秩序! 他非常、非常享受这种亲手拨开迷雾,窥见真理的瞬间。 搞定第一题,苏皓心情愉悦地翻开第二题。 组合几何。 具体来说,这是一道探討平面上无数个点与直线之间拓扑关係的问题。 每次在试卷上看到这种题目,苏皓都有一种强烈的、“灵魂共振”般的错觉。 他仿佛能跨越纸面,清楚地体会出题人的內心。 毫无疑问,构思出这道题的人,绝对是一个打心底里,將数学视为信仰的人。 满足给定条件的点该如何排列,以及这些点相互交织所构成的、那种令人屏息的完美对称性。 虽然题目给出的提示少得可怜,简直就像是只给你一根头髮让你去画出犯人的长相。 但对苏皓来说,这非但不是折磨,反而是一个充满著无尽乐趣的解谜游戏。 在他的脑海深处,此刻正掀起一场风暴。 无数个几何图形在这个沙盘里不断地变换著形状,扭曲著大小... 它们与题目中给出的那些孤零零的点、冷冰冰的线疯狂地交织、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几秒钟后,如同锁扣发出的“咔噠”一声脆响,他精准地从无数种可能中,揪出了那几个符合条件的候选项。 『等等……这个结构……难道是射影几何?』 苏皓眼前的视界豁然开朗,纸面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点和线开始重组,逐渐扭曲、融合,最终转化为了极其优美的圆锥曲线。 这是19世纪那群伟大的数学家们,在几何学的深渊里发掘出的最惊人的性质之一。 然而,原本正沉浸在行云流水般解题快感中的苏皓,脸色却很快黯淡了下来,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两百年前的数学家们……居然就已经把这种深奥的东西挖掘得一乾二净了啊……』 苏皓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在过去漫长的学习岁月里,他在系统学习数学与数学史的过程中,无数次对那些沉睡在歷史长河中的先驱们顶礼膜拜。 几千年来,那些如群星闪耀的数学家们所取得的智慧结晶,常常让他惊嘆得无法呼吸。 但在惊嘆的同时,每当他解开一道绝妙的难题,他的內心深处就会涌起一股如同烈火般燃烧的渴望。 他不想只做一个沿著前人脚印攀登的模仿者! 他也想成为那段波澜壮阔歷史的一部分! 『总有一天……』 苏皓看著试卷,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他在心底暗暗对自己立下了一个不可撼动的誓言: 『以后,我要去推导、去发现,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知道的东西! 我要让我的名字,成为后人试卷上的定理!』 …… “该死……”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上帝啊,这根本做不出来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原本寂静的考场各处,开始此起彼伏地传出令人压抑的、如同受刑般的呻吟和嘆息。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才们,此刻正揪著自己的头髮,面容扭曲地对著试卷怀疑人生! 而此时,站在讲台上方的出题委员马塞洛,將考场內这哀鸿遍野的一幕尽收眼底。 这位满头白髮的老人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露出了一个宛如大反派般的满意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奥数考试该有的样子啊!』 马塞洛,英国剑桥大学纯粹数学系的终身教授。 將自己大半辈子的青春,整整三十年的光阴全部献祭给高维几何与代数拓扑研究的他,在学界拥有著无可爭议的泰斗地位。 而从今年起,他正式接过了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大赛)出题委员长的权杖,第一件事,就是举起了屠刀! 长久以来,他对最近十几年间,imo所发生的那些潜移默化的改变,深感痛心与担忧。 『太简单了。简直得像是在过家家一样!』 从2010年开始,马塞洛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现象: imo赛场上的满分获得者数量就像是通货膨胀一样开始疯狂激增。 要知道,在过去那个群星闪耀的年代,十年都不见得能出一个能將试卷完美解答的满分天才。 现在呢?几乎每年都会冒出几个满分,就跟大白菜一样不值钱。 最让他感到耻辱的,是两年前。 由於前任委员长在难度控制上出现了严重的灾难级失误,那一届的满分人数竟然超过了10人! 当马塞洛看到那个统计数据时,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杯捏碎。 在他看来,如果再任由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那座曾经高不可攀的神圣祭坛,其声誉本身都要受到世俗的质疑和玷污了! 当然,他並不否认,隨著网际网路的普及,全球数学教育水平的整体提升,確实占了一部分原因。 但在他的眼中,这绝对並非唯一的,甚至不是核心的因素。 真正让他感到噁心的是,现在的市面上,出现了海量打著教育旗號的商人与机构。 他们把几十年的真题拆解、分类、餵进这些学生的嘴里! 而现在的学生们呢? 他们不再去仰望星空,不再去培养那种虚无縹緲却又至关重要的“数学直觉”。 相比於那闪耀著人类智慧光芒的创造性思维,这些孩子现在更依赖於那种熟练到让人反胃的机械技巧! 相比於那种浑然天成、能够看破虚妄的数学直觉,他们更依赖於后天高强度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和死记硬背! 第44章 全军覆没 马塞洛冷冷地看著台下那些咬著笔桿、满头大汗的学生们。 回想过去那些从imo杀出来的冠军们,他们在日后的岁月里,哪一个没有在数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比如那位证明了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庞加莱猜想”,震惊世界的隱士大佬格里戈里·佩雷尔曼! 那才是他心中的完美模板! 可现在呢? 现在的这些流水线上的“冠军”呢? 考完试后,有几个还能在数学界掀起浪花? 这真的是一场为了数学而设立的神圣考试吗? 马塞洛曾无数次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现在的教育体系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当然,在放出这套他亲手设计的、被称为“歷届最强绞肉机”的试卷时... 他也在內心深处,对在场的大多数参赛者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歉意。 毕竟,他这种老派且残酷的价值观,对这些习惯了套路题的温室花朵来说,確实並不怎么友好,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於残忍了。 『但是,抱歉归抱歉,现实是冷酷的。』 马塞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全场。 『数学奥林匹克,就不该是比谁刷题多的努力游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应当是一场残酷的、血淋淋的、专门用来筛选真正【数学天才】的终极考试!』 马塞洛暗暗握紧了拳头。 在无尽的砂砾中,寻找出那些能扛起人类智慧火把、成为真正数学家的好苗子! 把那些混进来的凡人毫不留情地踢出去! 这,才是imo在设立初期,那座祭坛最根本的意义! 现在,是时候拨乱反正,让这群小兔崽子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被真正的数学所支配的恐惧了! 一切,回归原点! …… “时间到!请停止作答。” 主考官冷硬的声音在空旷的考场內迴荡。 imo第一天长达四个半小时的漫长廝杀,终於在这一刻被强行画上了句號。 “啪嗒。” “噹啷。” 考场內,接二连三传来铅笔坠落桌面的清脆声响。 然而,空气中没有一丝交卷解脱的欢快,反而瀰漫著一股“全军覆没、满门抄斩”般的沉重与绝望。 学生们如同行尸走肉般起身交卷,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经歷了什么?”的错愕。 有人双手抱头,把头髮抓成了鸡窝; 有人宛如失去灵魂的咸鱼,死鱼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那是极度绞尽脑汁后的生理性后遗症。 “这tm到底是什么鬼题目……” “和歷年真题完全不一样啊!” “赛制组疯了吗?这种难度分明就没打算让人做出来啊!” 绝望的低语在大厅里如同瘟疫般蔓延。 “呼……呼……” 美国队席位上,卢卡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已经被收走的桌面,眼底儘是骇然。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在数学卷子面前感到“时间不够用”是什么时候了。 但今天,仅仅是第一道题,就硬生生耗去了他整整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 回想起来,卢卡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一开始选错切入点,导致他在这道题上疯狂撞南墙。 这可是第一题啊! 换作平时哪怕是最繁琐的数论题,就算步骤再噁心,他闭著眼睛三十分钟也绝对秒杀了! 可这道题简直就是个披著羊皮的恶魔! 常规解法?全军覆没! 因式分解?走不通! 同余运算?死胡同! 丟番图方程?连个屁用都没有! 他穷尽了所有熟知的变式,却如同面对一堵光滑的嘆息之墙,找不到一丝著力点! 就在卢卡斯的心態濒临崩溃、脑海中甚至闪过“放弃”这两个耻辱字眼的最后一刻,他才猛然惊醒! 这题他妈的根本不是纯数论,必须引入代数数论中的理想类群视角,才能破题! 然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黄花菜都凉透了。 一步错,步步错。 被时间疯狂追赶的压迫感,加上心態的失衡,引发了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在隨后他本该闭著眼都能秒杀的几何题上,他的发挥简直像个脑血栓患者! 当他颤抖著笔尖,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得出第二题答案,视线刚刚触及第三题的题干时,监考官就无情地吹响了终场哨。 卢卡斯惨白著脸环顾四周。 可谓是满地哀嚎。 別说第三题,放眼望去,连第一题都没能写出来的炮灰简直一抓一大把! 卢卡斯眼角微抽,心里冷笑出声。 这算什么? 刻意针对? 就因为去年美国队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碾压姿態夺了冠,赛制组就搞出这种极其难堪的盘外招来进行反制? 真是愚蠢至极! 题目难到这种脱离常理的地步,反而会失去它原本该有的区分度。 题目难又怎样? 大家都难! 他做不出来,其他人更是连题干都看不懂! 单凭这种难度,还不足以將美国队拦在门外! 无论试卷多荒唐,他都有绝对的自信,比其他人拿到更多的分数,依然能把在场的这些所谓天才全部踩在脚下! “卢卡斯,考得怎么样?”一名美国队的队友面若死灰,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卢卡斯绷著脸,一言不发。 “我勉强做完了第一题,而且还不確定是不是在胡写。” “別说了,我连第三题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看著队友们如丧考妣地倒著苦水,卢卡斯心中的猜测被彻底证实。 这场无差別的降维打击,显然摧毁了这群天才们的道心。 说到底,终究是没有足够的天赋才华。 不过无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放诸四海皆准。 只要自己能稳稳拿下全场最高分,这支队伍就倒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帮人在笑什么?” 一名队友愕然地指著不远处。 卢卡斯顺著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夏国队的席位! 第45章 被马蜂蛰过的水蜜桃 卢卡斯眉头一皱,转头向夏国队的方向看去。 只见夏国队的选手们不仅没有如丧考妣,反而一个个面带红光! “臥槽!这难度简直离谱到姥姥家了!” “但是!你们记得碰头会上,苏皓教的那个解题思路吗?正好撞在枪口上! 那题我顺著思路直接套进去,肯定稳了!” “是啊,苏皓简直是救命恩人啊!大佬带飞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考虑到这套卷子变態的难度,我这波发挥简直超神了!” 夏国队员们正用兴奋到发颤的语气热烈交流著。 那种死里逃生后压抑不住的兴奋感,却如同针尖般刺痛了卢卡斯的神经。 开什么国际玩笑?! 在卢卡斯的固有认知里,面对这种地狱级难度的试卷,全体考生此刻应该已经全军覆没才对。 可看他们这副要开香檳的架势,显然考得极其顺利! 视线中,夏国队的张巍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一把揽住苏皓的肩膀,大手“啪啪啪”地狂拍他的后背,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苏皓供起来! 卢卡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凭什么?! 就凭中间那个叫苏皓的小子?! “走吧。”卢卡斯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骇与烦躁,咬牙切齿道。 没关係,还有明天! 今天这三题只是时间分配失误,明天还有三题,我一定会把场子找回来! ...... “苏皓!” 走廊上,林舒晚快走两步,叫住了前面那个不急不缓的身影。 听到声音,苏皓极其自然地放慢了脚步,等她並排。 林舒晚今天的气色出奇的好,眉眼间带著一抹拨云见日的明朗。 “看来林姐今天考得不错?” 苏皓顺口问道。 林舒晚点点头,原本习惯性地想回问一句“你呢,你考得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问苏皓考得怎么样? 除了给自己找不痛快,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两人,早就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上了。 “多亏了你。换作以前那个死钻牛角尖的我,面对第一题绝对已经崩溃了。” 林舒晚的眼神中闪烁著真诚的感激, “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吗?” “啊!那时候?”不知脑海中浮现出了什么画面,苏皓看著林舒晚,忍不住轻笑出声。 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当时社死的黑歷史,林舒晚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不、不是那个!我是说我考完试后,死皮赖脸追著你请教证明过程的事!” “当然记得。”苏皓收敛了笑意,点点头。 “从那时候起,我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不管遇到多不可理喻的题目,我都不再死磕一条路,而是强迫自己从不同的视角去拆解它。” “啊,其实吧,我一直挺欣赏林姐以前的风格的。”苏皓突然说道。 “啊?” “林姐的作风,很像歷史上那些真正的数学家。 那种为了一个证明独自钻研到底,哪怕走进死胡同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退缩的韧性。 那天你为了解开那道题,死磕到考试结束的最后一秒。 在我看来,正是一个数学家该有的模样!” 林舒晚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便岔开了话题: “对了!你好像特別喜欢研究歷史上的数学家?” 似乎恰好戳中了兴趣点,苏皓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聚起了一抹光亮。 “是啊!因为注视著他们,我就会不断提醒自己: 在真理面前,绝不能轻言放弃! 比如约瑟夫·傅立叶。 他將自己毕生的精力和心血,全部砸进了一个看似毫无希望的热传导方程推导里。那就是后来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傅立叶分析。”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走廊的墙壁,看向了远方。 “可悲壮的是,这个方程直到他死的那一天,都没能真正完成。 是由后来的狄利克雷和黎曼等人,踩在他的肩膀上,才彻底將其完善。 这在旁人看来,是一种近乎疯魔的执念。 但正是这种偏执,撑起了数学这栋大厦的奠基!” 林舒晚听得微微失神,下意识地问道: “难道……在你的心里,也有这样一个难到让你想要放弃的课题吗?” 在她眼中,苏皓是那个轻轻鬆鬆就能碾压imo赛场的怪物。 这世上还有他看不懂的理论?还有他解不开的题? 连他……都有需要用先贤的偏执来激励自己,不能轻易放弃... 那他研究的东西,得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 “当然有。”苏皓笑了笑,眼神却无比坚定,“但我,绝不会放弃的。” 没有宏大的誓言,没有张狂的炫耀,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从苏皓的神色中,林舒晚敏锐地察觉到,那个课题的级別,绝不是现在的她有能力触碰的。 一阵微风吹过,林舒晚看著身侧的少年。 他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 去年初次见面时,还需要低头看他,而现在,他的肩膀已经快要与自己平齐。 曾经的林舒晚,骨子里透著天之骄女的傲气,绝不容许同龄人跑到自己的前头。 可现在呢? 別说並肩,光是拼尽全力追隨他留在泥泞里的脚印,就已经让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巨石般砸在胸口。 林舒晚绝望地意识到,也许用不了多久,她连仰望这个少年背影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早已踏入了一个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神之领域! “林姐,你没事吧?”看著脸色突然有些苍白的林舒晚,苏皓关切地问道。 “嗯……没事。”林舒晚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跟上他的步伐? 那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自量力的幻想。 …… 次日,拂晓。 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宿舍走廊里便已经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比平时起得更早,或者说根本就失眠了整整一夜的学生们,正像幽魂般在走廊里游荡。 带著第一天大屠杀般的余悸,所有人的神经都在这个清晨,被彻底拉扯到了即將崩断的极限! 走在人群中,苏皓扫了一眼,好几个外国选手的眼睛肿得像刚被马蜂蛰过的水蜜桃,显然是昨晚躲在被子里哭崩了。 毕竟,谁不是背负著整个国家的荣誉站在这里的? 同样的考场,同样的课桌。 但今天的空气,浓稠得仿佛灌满了水银。 每个人的呼吸都像拉响的风箱,透著孤注一掷的惨烈。 终於,监考官像个提著镰刀的死神般现身,重重地將试卷砸在讲台上。 最后一场廝杀,正式拉开帷幕! 第46章 惨无人道的虐待 哗啦。 苏皓修长的手指捏住试卷边缘,轻轻翻开。 目光如同扫描仪般自上而下扫过,在落到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瞬间,他的眉头,极其罕见地微微向上挑了挑。 这题的题面……极度反常! 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底层的解题逻辑却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他竟无法一眼看穿! “哦豁!” 苏皓在心底轻轻笑了一声。 终於,在这张满是匠气的卷子上,遇到了一道值得让他真正发挥实力的题目! 按捺不住內心被勾起的兴趣,苏皓做出了一个让全场监考官如果看到绝对会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不屑於去写前面那些送分题,直接提笔,將笔尖悬在了第六题的答题区域! 虽然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题型架构,但在苏皓的眼里,却荒诞地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像是一位久违的老友,跨越了数十年的岁月,隔著纸面与他遥遥相望。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豁然开朗。 那是1988年imo第六题的味道! 那个曾经在奥数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逼得顶尖数学家不得不专门为其开创出“韦达跳跃”这一全新解题流派的绝对梦魘! 同样的深不见底,同样的无从下手,同样的……让人热血沸腾! 一抹极淡的、不带任何凡尘烟火气的笑意,在苏皓的脸上缓缓绽放。 没有丝毫犹豫,笔尖落下。 沙……沙沙…… 周围考场中那些焦躁的呼吸声、绝望的嘆息声,在这一刻被他彻底屏蔽。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个专属於他的、由无尽数字与真理构筑的精神世界中! ...... “马塞洛,这也太过分了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命题委员会那间略显昏暗的办公室內,罗伯特盯著对面的男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作为义大利米兰大学数学系的资深教授,在过去整整十年里,他一直是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命题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然而此刻,他满脑子只想打个电话把精神病院的救护车叫来。 “超过一半的学生,连一分都得不到,这根本不是考试……” 罗伯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慍怒,“你这是在搞惨无人道的虐待!” 马塞洛没有回头。 他静静地佇立在窗前,目光俯瞰著远方的建筑轮廓。 这里隔音极好,但考场內那些顶级天才们被绞碎自尊的惨叫声,仿佛正穿透厚重的承重墙,縈绕在他的耳畔。 “我承认难度偏高。”马塞洛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块冷硬的石头,“但这是必要的代价。” 罗伯特不仅是誉满天下的数学家,更是一位纯粹的教育工作者。 在他固有的理念中,激发学生对数学的热情才是第一要务。 马塞洛这种直接把核弹扔进新手村的做法,简直丧心病狂。 “我们的工作难道不是为这些孩子播种梦想? 难道不是引导他们去触摸、去领悟数学的极致之美吗?!” 罗伯特猛地拔高了音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台推土机去碾碎他们的脊樑!” 马塞洛终於转过了身。 他冷漠地直视著罗伯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老伙计,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弄错什么了?” 马塞洛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砸在办公室所有人的心口上。 “我们坐在这里,並不是什么园丁。 我们是最高规格的宝石鑑定师! 石头再怎么经歷工业流水线的打磨,本质上也只是一块石头。 那些偽装成宝石的石头一旦流入世人的视线,欺骗了世界,对整个数学界而言,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罗伯特震惊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只觉得荒谬: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帐话?! 身为教育工作者,你竟然宣扬这种极端的达尔文主义言论?” 马塞洛没有丝毫退让,眼神冷厉如刀: “那请你如实回答我,近十年的那些imo金牌得主们,那些被你们捧上神坛的天才们,现在都在哪个行业討饭吃?” 罗伯特张了张嘴:“这……那是……”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而狠辣地刺穿了罗伯特的心理防线,更是狠狠揭开了整个imo最不可触碰的遮羞布。 系统化、填鸭式的竞赛训练,现在反而正在像个漏勺一样,精准地淘汰掉那些真正惊才绝艷的天才。 如今的选拔机制,真的还能区分出究竟谁是擅长“模式识別与题海战术”的做题机器,谁又是真正具备“高维纯粹数学直觉”的天选之子吗? 这就是学界这些年指著imo鼻子骂的核心原因。 而imo始终未能给出哪怕半句令人信服的反驳。 “过去的奥林匹克根本不是这副鬼样子! 那个时代,我们能用最狂野的题目,精准发掘出真正闪耀的才华。” 马塞洛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跨越了时空,正在凝视那些璀璨的星辰, “格列戈里·马尔古利斯、伊利亚·克罗寧、格里戈里·佩雷尔曼、弗拉基米尔·德林费尔德……” 每一个名字拋出来,都如同在学术界的史书上砸下的一记重锤。 “他们可以连续几年像疯子一样死磕一个无人问津的猜想,哪怕形销骨立也从不疲倦。 世俗的物质、头衔和名誉,在他们眼中连一卷草稿纸都不如! 那才是渴求真理本身的、纯粹到极致的灵魂!” “但现在呢?现在的『天才』呢? 大部分imo金牌得主,一毕业就夹著尾巴钻进了金融圈或者it行业去数钞票了!” 马塞洛眼里的追忆瞬间收敛,闪过一丝凛冽的冷光。 “我无意坐视这座殿堂彻底沦为名利场的跳板。 剑桥大学花重金把我请到这里,不正是为了让我来终结这个可悲的时代吗?” 第47章 这题,他妈的,无解? 罗伯特的气势弱了下去,但还是忍不住反驳: “可……可你这做得也太极端了! 我们会受到外界指责的,他们会骂我们又重蹈了1988年的失误!” “失误?”马塞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汇。 “没错!1988年!当年那道题正確率是史无前例的零蛋!全军覆没! 全球那么多天才,只有伊利亚一个人勉强拿到了1分! 当年出那道题的命题委员,后来受到了学术界何等严厉的口诛笔伐,你难道忘了吗?” “那叫哪门子失误?”马塞洛反问,“当年才十三岁的伊利亚,后来干了什么?” 罗伯特沉默了。 因为那个十三岁的孩子,后来成长为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杰出数学家。 “他证明了困扰数学界整整五十年的里德猜想! 他毫无悬念地包揽了菲尔兹奖和阿贝尔奖! 而把这样一个天才从人海里挖掘出来的,正是当年那个被你们骂成狗的命题委员会!” “你的意思是……”罗伯特的嘴唇颤抖著, “为了发掘极个別的天才,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牺牲掉大多数人吗?!” 马塞洛用一种看“不可理喻的蠢货”的眼神盯著罗伯特。 “牺牲?学生因为题目太难而解不出来,也配叫牺牲?” “我正在做对奥林匹克、对整个数学界最不可或缺的抢救工作! 就在今天,就在外面某张桌子上,说不定就有主宰下一个百年的天才正在诞生! 如果我们继续固守那些平庸、无聊、靠刷题就能拿满分的垃圾题目,我们就永远、永远无法甄別出他们的存在!” “那剩下那么多满怀希望的孩子该怎么办?!” 罗伯特能理解马塞洛的初衷。 但这套卷子,无论往多么乐观的方向想,绝大部分学生恐怕连第6题的门槛都摸不到,更会被那道题的绝望感彻底碾碎! “他们有手有脚,饿不死。 这个世界不需要,也没必要让所有人都成为佩雷尔曼。 就算在这里考砸了,以他们的智商,未来也能成为非常优秀的大学教师,或是去搞应用数学。 只要肯努力,去华尔街、去硅谷,去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赚大钱都行。” 马塞洛重新看向窗外, “只是,我绝对不允许把『奥林匹克金牌得主』这块代表数学界无上潜力的神圣招牌,颁发给这群只会套公式的做题工罢了。” 罗伯特彻底陷入了沉默。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宽敞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他看向马塞洛的眼神里,那股子怨气,却不知不觉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无奈嘆息。 ...... 考场內。 苏皓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试卷。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半分,鼻尖传来一阵因为神经极度紧绷而產生的瘙痒感,甚至连嘴唇都泛起了一层乾涩的错觉。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生理反应。 在此次imo的整个征程中,苏皓从未展露过如此如临大敌的状態。 以往不管什么妖魔鬼怪般的题目,只要他眼珠子扫过题目读完的瞬间... 脑海里就会像开了掛一样,自动构建出一条直通罗马的完美切入思路。 但这次,截然不同。 目光触及题干核心的剎那,苏皓的嘴角反而一点点翘了起来。 这题,太有意思了。 这是一个极具变態趣味性的数学结构组合。 素数理论做骨,调和级数做皮,二次剩余做血肉。 將这三个在底层逻辑上几乎互不相交的数论分支,以一种极其反直觉、却又精妙到毫巔的方式强行交织在一起。 这绝不是翻翻歷年题库就能拼凑出来的垃圾考题。 这道题的每一个字符里,都向外辐射著令人作呕的恶毒与精细。 苏皓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出这道题的命题人,绝对是个心思縝密且性格极其扭曲恶劣的老阴逼! 事实上,苏皓猜得一点都没错。 马塞洛在命题时,压根就没把它当成一道出给高中生的考题。 他是怀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丧心病狂地拋出了一个连成熟数学家看了都会狂掉头髮的研究课题。 就像当年那道摧毁了一代人自信的1988年第6题一样。 “n ge 3……互异的素数……倒数之和为 frac{n-1}{n}……” 苏皓微闭双目,大脑超频运转。 无数繁复的代数式、拓扑结构与定理推论,如同决堤的瀑布般在他意识深处的黑暗中疯狂倾泻、碰撞、裂变! 但他那得天独厚的直觉,却在疯狂向他发出刺耳的警报: 不对劲! 有大坑! 无论走哪条推导路线,最终都会一头撞死在死胡同里! 素数在数轴上如同幽灵般无序的分布规律; 无穷级数那註定走向深渊的发散性; 完全平方数在模体系下如同枷锁般的结构性约束…… 不管从哪边起手,这三座大山就会瞬间合围,把所有的推导逻辑绞杀得乾乾净净。 三十分钟,眨眼没。 苏皓面前的草稿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写了一半又被粗暴划掉的算式。 全是他发动一次次衝锋又被无情击退的数字尸体。 一滴冰冷的汗水顺著额角滑落,重重地砸在纸面上,晕开一片墨跡。 突然,苏皓那如缝纫机般急速运转的铅笔,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一个极其极端、甚至堪称大逆不道的判断,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难道,这题,他妈的,无解? 不。绝不可能。 这是世界最高规格的imo舞台,绝对不存在这种低级的乌龙。 一定是在某个极其微小的、被常识所掩盖的代数结构变形环节,漏掉了什么极其隱蔽的东西。 苏皓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 他毫不犹豫地在脑海中挥下了一记重锤,將之前三十分钟构建的所有推演彻底推翻,碾成粉末! 从零开始! 重新梳理最底层的数学法则! 倒数之和,本质上指向调和级数,其必然走向发散; 但这里的求和结果,偏偏被框定在了一个极其怪异的收敛值上... 並且,其乘积还要强行满足一个完全平方数…… 等等! 黑暗中,仿佛有一根火柴被骤然划亮。 极度微弱,但在这死寂的脑海里,却亮得刺眼。 如果……这个诡异的不定方程,在常规意义上,根本就不存在解呢? 又或者,它只有在某种极度畸形的情况下,才拥有唯一解? 第48章 变態命题人 砰。砰。砰。 苏皓的心跳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频率加速。 血液裹挟著沸腾的肾上腺素冲刷著他的大脑皮层。 常规走不通,那就把它逼到悬崖边上的极端边界条件里去! 他的大脑开始以摧毁神经的强度剧烈运转! 放弃所有正面强攻的妄想,从那条无解的死胡同中果断抽身撤退,开始地毯式搜寻逻辑上所有可能的分支路径! 找到了! 当 n=4 时,若这四个素数满足某种极其刁钻的特定代数形式,这原本死局一样的命题,似乎就裂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即便如此,这也仅仅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切入点。 苏皓忍不住在心里感嘆了一句。 这个该死的命题人,其內心之险恶简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这道题的底层机制宛如一个恐怖的黑洞: 参赛者越是试图用常规手段去寻找那个特解,就越会不可自拔地陷入更深维度的庞大计算泥潭,直到被庞大的计算量活活拖死。 整道题目从一开始,竟就被精心构筑成了一个“正面强攻绝对会被乱枪打死”的绞肉机。 想破局? 核心根本不在於证明它“存在”,而在於证明它“绝对不存在”。 但在运用反证法强行推进的过程中,在某一个不可迴避的节点上,必然会像幽灵般突兀地浮现出一个打破常理的反例。 换言之…… 这个性格绝对存在严重缺陷的变態命题人,是在要求一群高中生,在考场上严格证明“无解状態下的唯一例外”! 苏皓撇了撇嘴。 这手段,真是阴险至极! ...... 马塞洛双手负在身后,慢慢悠悠地走下讲台。 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般,在考场內慢条斯理地巡视著答题的学生。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不时传来那些平日里被奉为天骄的学生们,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嘆息,以及笔尖在纸面上因为焦躁而失去控制的刺耳摩擦声。 甚至有个白人小哥已经把头髮揪成了一个鸡窝。 绝大多数学生,连该从哪个高维空间去构建第一步的辅助函数都毫无头绪,犹如一群面对著天外陨石不知所措的原始人。 马塞洛的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这群人,简直就像是死记硬背菜谱、连盐和糖都分不清的新手厨子! 提前在训练营里疯狂刷过的海量题型,或许能让他们在遇到相似结构时,套用公式答得像模像样。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一个真正品尝过顶级美食的食客,会管这种只会生搬硬套、毫无灵魂的流水线操作工,尊称为“主厨”呢? 近年来imo满分得主突然像韭菜一样激增,真当是现在的数学变简单了? 恰恰相反。 现在是个什么世道? 现代数学各核心领域之间曾经壁垒森严的边界,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消融。 数论、拓扑、几何、分析,现在你要是还抱著一门死啃,根本连个屁都研究不出来! 既然这群小鬼口口声声立志要投身纯粹数学的星辰大海... 那早点在老子的考场上,认清这个血淋淋的学术现实,对这群温室里的花朵也是件好事! 马塞洛的目光如同寻觅猎物的孤鹰,冷漠地扫视著考场。 隨后,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微音量,如同吟唱般呢喃出他一生的信仰: “数学……理所当然是创造性思维的极致艺术。” 数学和物理最大的区別在哪? 有別於永远受制於客观自然现象、必须卑微地去“解释”现实的物理学; 数学,容许构建任何不存在逻辑矛盾的命题框架! 哪怕它是虚空的,是反直觉的! 因此,能够撕裂常识边界、天马行空的恐怖想像力,才是真正伟大的数学家必须具备的第一要素,甚至是唯一要素。 第6题的存在,正是为了检验这种近乎神性的想像力。 马塞洛对这道题的预期目標,与1988年那场惊世骇俗的屠杀一模一样。 7分满分。 不奢求有人能拿满。 只要有人能在这绝望的黑暗中,凭藉天才的直觉拿下一分,足矣。 哪怕只是针对这个犹如深渊般的课题,做出了最微小的一步逻辑推进,提出了一个具备正確方向的引理。 那,就是马塞洛对这群號称全世界最顶尖的学生,所抱有的最高、也是最奢求的期望! 马塞洛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著每一个有价值的目標。 考场內哀鸿遍野的景象,完全在他的推演之中。 前面的第4题和第5题,勉强够得上现代“交叉数学”的及格线。 但即便如此,那庞大且隱蔽的思维强度,已经把这群心高气傲的天才折磨得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 要么双眼无神地呆坐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下笔去建立跨维度的映射; 要么满头大汗地在一旁进行著连小学生都知道的穷举代入。 马塞洛內心冷笑,那算哪门子数学。 当然,诺大的考场里,总归还是有几个水准尚可的好苗子。 比如去年那个以碾压姿態拿下第一名的那个小傢伙。 马塞洛双眼微眯,慢慢踱步过去。 他很好奇,这些在传统竞赛体制下大杀四方的顶尖天赋者,究竟会如何面对他亲手布下的这座嘆息之墙。 马塞洛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时间所剩无几了。 当他粗略地扫过那人的答卷时,眼底那一抹原本就不算明亮的期待,瞬间彻底熄灭了。 那小傢伙,正满脸绝望地卡死在了第6题那个偽装成死胡同的入口处,在无穷尽的死循环中撞得头破血流,连引理的边都没摸到。 看来也不过如此。 终究还是凡人罢了。 就在马塞洛难掩失望地准备转身,去讲台上等待铃声宣布收卷时。 视线的余光中,一道完全不合群的身影,硬生生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他记得那个少年。 今年所有参赛队伍中年龄最小的那个,来自夏国的选手。 在这片充斥著绝望、停滯与死寂的考场废墟中... 那个夏国少年,正以一种近乎陷入癲狂的狂热姿態,在答题纸上疯魔般地奋笔疾书! 没有停顿。 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是在默写一段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定理! 第49章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绝世天才 马塞洛的脚步猛地一顿,隨后像是不受控制般,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苏皓的课桌旁。 为了维持教授的尊严,也为了避免这可能是垂死挣扎的少年被打扰... 他特意在距离课桌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居高临下地投向那张密密麻麻的答题纸。 一开始,他嘴角还掛著讥讽的微笑。 然而。 在看清第一行推导过程的瞬间。 马塞洛脸上那高高在上的神情,猛地一僵! 两秒钟后,他的脸如同遭受了重击,从最初的凝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不可抑制的震惊! 五秒钟后,他的大脑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双眼猛地瞪圆,眼珠子差点直接贴到苏皓的卷子上... 整张脸彻底变成了活见鬼一般的,难以置信的扭曲与震撼! 臥……臥槽?!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这小鬼……他……他竟然想把这道题彻底、完整地证出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马塞洛內心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没有人比他这个命题人更清楚,第六题根本就不是给个人数学家设计的! 单单是展开证明所必须要铺垫的底层逻辑链条,其隱藏的运算量就已经庞大到了非人类的地步! 这特么是给全球最顶尖最成熟的数学研究团队做的课题啊! 在他的预想中,哪怕有考生只是凭藉逆天的才华,写出那个最最底层的切入引理... 他都会毫不吝嗇地给出极高的分数,並將其视为未来的学术新星。 但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是什么? 这名学生,不仅没有卡壳,反而已经行云流水地写满了整整五页纸! 而且,他所使用的並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笨重公式。 而是用一种极其震撼、充满著令人窒息的创造性,以及將数学结构美感发挥到极致的全新推导方式! 马塞洛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在疯狂衝击著胸膛,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开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连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滑落进眼眶,带来一阵刺痛,他都浑然不觉。 因为他惊悚地发现,他曾在深夜里绞尽脑汁构思的那些自以为精妙的核心思想,此刻正犹如被切开的標本一般,在少年的笔下,被毫无保留地肢解、重构! 不仅如此! 在第四页的转折处,竟然突兀地跃出了一条连他这个命题人,连他这位站在世界数学界金字塔尖的权威,都从未设想过的,极其严密的高维逻辑演绎路径! 这小子直接绕过了他设定的迷宫,自己开著推土机在墙上撞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上帝啊……”马塞洛的內心在疯狂咆哮, “一位旷世的数学大家,即將在我眼前诞生了吗?!” 原来……上帝並没有瞎眼! 他老人家並没有拋弃数学啊! 过去这漫长而令人窒息的二十年里,人类的基础数学界一直死气沉沉,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足以顛覆认知的突破性进展。 曾经,是那群高傲的理论数学家站在云端,拋出方程引领著工程技术的飞跃; 而如今,现实的重力却无情地倒置,那些搞应用的工程师甚至反过来走在了理论的前面。 整个世界的数学版图,正陷入泥潭般的严重停滯。 可眼前这个小鬼……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绝世天才! 马塞洛死死盯著少年的笔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极为艰难的唾沫。 他恍惚间觉得,如果传说中的欧拉或者高斯从棺材里爬出来,亲临这个考场…… 顶多,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唰唰唰。 此时的苏皓对身后那位差点脑溢血的剑桥教授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自己狂飆的思绪中,终於行云流水地写下了最后一行等式。 【q.e.d.】 代表“证明完毕”的拉丁语缩写,稳稳噹噹地落在了答题纸的最末端。 那一刻。 站在一旁的马塞洛,短暂地失去了对周遭物理世界的感知。 他的大脑直接宕机,陷入了一片纯粹的空白,连呼吸都彻底停摆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他那被震惊到支离破碎的脑神经,才勉强重新恢復了一丝思考能力。 作为执教剑桥大学三十年的终身教授,见惯了无数所谓“天才”的起落。 此时此刻,他无比確信: 自己亲眼见证了一项凌驾於他毕生所见所有人、足以將歷届所有金牌得主踩在脚下的恐怖天赋! 而此时,苏皓轻轻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放下笔,目光平静地重新扫视了一遍这份堪称艺术品的答卷。 逻辑咬合完美,没有一丝破绽。 总算是,硬生生把这头躲在数学深渊里的怪物给拽出来砍死了! 嘖嘖,舒坦啊!! 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 解决掉这个大boss,心里有种莫名的爽感与满足。 他隨意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然后,苏皓脸上那抹自信而愜意的微笑,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考……考试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了?! 一阵凉意直衝脑门! 臥槽! 完犊子了!!! 苏皓感觉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衬衫。 他刚才完全沉浸在第6题那种过度深邃的思考里,为了保证推导逻辑链条的绝对严谨与无懈可击... 他的解题过程写得太过详尽、太过繁琐,生生消耗掉了太多时间! 结果就是…… 被冷落在试卷前半部分的第4题和第5题…… 一片雪白。 他到现在,还特么连一个字都没动!!! 前一秒还如神明般在数学宇宙中大杀四方的苏皓,这一刻,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我靠!” 他的脑海里瞬间被无数头草泥马疯狂践踏而过! 现在,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並非沈宇轩那句“必须在imo上取得压倒性成绩”的死命令。 更没想什么“为国爭光”这种宏大敘事。 此时此刻,越过大洋彼岸的重重夜色,只有小丫头苏慧的一句话在他心头重重砸下。 “哥哥,一定要把给我的金牌带回来啊!” 清脆的童音穿透了考场压抑的死寂。 他太清楚自家妹妹的性子了。 这会儿那丫头多半正趴在书桌前,一边打著哈欠,一边在素描本上兴奋地涂鸦著自己掛著金质奖章的臭美模样。 君子重诺,哪怕是对个孩子。 如果承诺落空,那双清澈眼睛里黯淡下去的光芒,是苏皓绝对无法承受的悲伤! 不行!绝对不行! 一滴极冷的汗珠,顺著他略显单薄的脊背缓慢滑落,沁入衣料,透著一股近乎绝境的滯涩感。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第4题和第5题,眉头拧成了疙瘩。 解构,需要十分钟; 落笔,还需要十分钟。 一题写完最快也得二十分钟。 眼下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填满这两道大题的沟壑。 在imo的规则里,解答步骤的严密性同样计入总分,根本没法偷工减料。 真的走进死胡同了? 妈的!难道说...... 事到如今,就只有那个压箱底的办法了吗?! 第50章 可达鸭 苏皓有一个秘密,从来无人知晓。 那是在二年级的某天下午。 苏皓在精准的15点19分58秒,分秒不差地跨出校门。 根据他的肌肉记忆与步幅频率,步行至前方斑马线需耗时1分10秒。 抵达时间是15点21分08秒。 再过两秒,也就是15点21分10秒,红灯灭,绿灯亮。 这是他在一年前就隨手摸清的规律。 每天在固定时间上下学,他的大脑自然归纳出了这套市政级別的交通数据模型。 信號灯的一个完整周期为120秒。 绿灯40秒,红灯80秒。 有时候,午休时段为了保障行人优先,配时系统会有特殊调整。 为了摸清这个边界条件,他曾在休息日花了一整天时间掐表观测。 这番心血没白费,让他掌握了整条街区最完美的时间锚点。 在这个点上,只要他迈开腿,这座城市的红绿灯就得按规律给他让路。 然而那天,当苏皓如同踩著鼓点般踏上斑马线边缘时... 信號灯,没有变绿。 苏皓愣住了。 是市政配时方案引入了新变量? 还是交通信號控制系统出现了硬体故障? 他四处张望,旁边几个等红灯的路人有的刷手机有的发呆,神色如常。 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天塌了。 到底是哪一步算错了? 苏皓大脑一片空白。 维持了一年的完美规律,竟然被强行打破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唰地渗出冷汗。 他死死盯著手腕上的电子表,瞳孔收缩,开始疯狂復盘! 11秒。 整整拖延了11秒,绿灯才亮! 以早上8点为基准,到现在一共经过了多少个周期? 从8:00到15:21:21,时间差为7小时21分21秒。 换算成秒,是26481秒。 除以120秒的周期后,得出的结果是……? 苏皓的脚步,在马路正中央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220.675。 出现了小数。 尾数是0.675。 化为分数是27/40。 两者互素,无法继续约分! 荒谬! 正常的城市交管算法,就算写代码的人喝了假酒,也绝不可能搞出这种噁心人的分数! 绝对有问题! 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极度的逻辑混乱中,他眼前一黑,脚下一踉蹌,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苏皓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猛地向后拽去! 有人从后面死死抓住了他的书包带! “滴——!!!” 重型卡车粗暴的嘶吼声仿佛要撕裂耳膜,巨大的车厢擦著他的鼻尖横扫而过。 带起的狂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千钧一髮! 就差几厘米! 他差点就成了车轮下的肉泥! 苏皓僵硬地回过头,正想道谢。 “皓皓!你没事吧?!” 映入眼帘的,是母亲林婉焦急万分、毫无血色的脸。 她显然是发疯一样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细密晶莹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旁边的妹妹苏慧也像是被嚇傻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妈?” 苏皓髮烫的大脑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火。 他彻底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妈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皓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一看,浑身的毛孔全炸开了。 见鬼了! 他的记忆明明还停留在学校门口的斑马线前,可眼前的街景,却已经是离家不到五百米的主干道。 中间那段路呢? 他竟然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我和慧慧买完菜正准备回家,大老远就看见你了,可怎么叫你都不理人……” 林婉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她咽下了一半的话没敢说。 隔著老远,她就清楚地看到儿子的状態极其骇人: 他双眼空洞失焦,嘴里疯狂念叨著什么东西,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附体了一样! 生怕他是突发了什么恶疾,她这才甩下东西,抱著女儿拼了命地扑过来。 “哥,抱抱!” 苏慧不知何时已经从妈妈怀里挣脱下来,朝著苏皓张开双臂。 苏皓本能地弯下腰,轻轻抱起妹妹。 熟悉的重量,带著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慧用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搂住哥哥的脖子。 剎那间,苏皓狂乱的心跳逐渐平息。 脑子里那座盘根错节、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数字矩阵,开始消散。 那些如同中邪般停不下来的逻辑推演,也终於停止了对他的精神凌迟。 “哥,你没事吧?脸色好苍白。” 苏慧用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苏皓的脸颊。 “当然没事,哥只是今天有点累了。”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苏皓强行將眼底的惊骇压下,挤出一丝隨意的笑容安抚道。 “赶紧回家休息吧,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压压惊。” 回家的路上,阵风微凉。 哗啦啦。 旁边的景观河道里传来潺潺的水声。 绿化带里,星星点点的野花正在风中轻轻摇曳。 “哥,那个花叫什么名字呀?” “雏菊,还有绣球花。” 妹妹的年纪,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苏慧趴在他肩膀上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对早就將百科全书倒背如流的苏皓来说,回答这些不用动半个脑细胞。 但就是这种平淡温馨的家庭氛围,这种人间烟火气,让他切实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寧。 直到这一刻,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才算真正获得了喘息。 ...... 周六上午10点。 苏皓坐在前往市中心的公交车上。 他靠在车窗,看著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却在冷酷地解剖著几天前的那场意外。 记忆的断层、险些命丧车轮的瞬间。 以及,引发这一切的导火索,信號灯周期的模型崩溃。 那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苏皓丝毫不敢低估那次事故的严重性。 一种未知的深层漏洞,或者说是未知的“病灶”,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大脑。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 他不怕死,但他绝不容许自己因为这种意外,让爸妈和苏慧陷入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 必须查明病灶! 给定初始条件,对异常现象进行分析,提出假设並予以证明。 苏皓决定用最纯粹的数学思维模式,去把这只藏在自己脑子里的系统bug给揪出来! 公交车到站,乘客鱼贯而出。 苏皓顺著提前规划好的最优路线,径直走进了本市规模最大的图书馆。 穿过文学区、小说区,经管区,他最终在最深处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陈列著海量的医学专著。 《现代精神病学》《临床心理学导论》《神经精神医学》《青少年心理健康》…… 苏皓的目光在书脊上逐一扫过,最终,他抽出了一本。 《强迫症的机制与临床干预》 强迫观念、强迫行为…… 书中列举了各种典型临床表现,但没有一个能与他那诡异的症状完全擬合。 突然,他快速翻页的手,猛地僵住了。 【算数强迫症与数学认知障碍。】 核心病理特徵表现为对数字和计算的病態痴迷。 患者会在潜意识中不受控制地进行心算,对特定数字赋予特殊含义,並对数学规律產生极端的偏执。 典型病症: - 针对时间、距离、物体数量进行强迫性计算。 - 对特定数值或拓扑图案存在过度执念。 - 对解开数学猜想具有无法遏制的强迫衝动。 - 在逻辑推演受阻或计算出错时,会爆发出极度恐慌与焦虑。 - 社会功能与日常认知能力出现代偿性衰退。 臥槽,全中! 每扫过一行確诊指標,苏皓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彻夜不眠在脑子里推演数学题; 连著一年去解构红绿灯的配时算法; 仅仅因为算法模型崩溃就陷入彻底的恐慌; 把每天的作息精確到以分钟和秒为单位进行时间切片…… 这真的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只是,这种底层逻辑的绝对异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皓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交叉检索更多维度的病理文献。 顺著文献查阅,他撞见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名字。 库尔特·哥德尔。 20世纪最伟大的数理逻辑学家。 以“不完备性定理”顛覆了整个数学基础理论的大神。 但在晚年,却罹患了严重的强迫症与偏执型精神分裂。 由于坚信有人投毒,他只吃妻子亲手准备的食物; 在妻子住院的时间里,他拒绝进食,最终竟然活活饿死! 苏皓眼角狂跳。 这种病理表现,已经蛮横地突破了生物学最底层的求生本能! 显然哥德尔的症状比一般人严重了好几个数量级,哪怕再疯狂,怎么会连基本的生理需求都能压制? 但当视线扫过下一段文献时,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 【哥德尔的早期症状极具隱蔽性。 在他二十多岁时,这种病態表现仅仅被外界视为对数学逻辑严谨性的极致追求。 然而,由於未能及时接受精神干预,不断恶化的强迫症最终……】 『见鬼! 这特么不就是我现在的状態吗?!』 不,样本环境不同。 最起码,自己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异常! 苏皓开始疯狂翻阅其他顶尖数学家的临床档案。 康托尔。 集合论的奠基人。 1904年,其超限数理论在学术会议上遭到猛烈抨击,原有的强迫症迅速恶化为双相情感障碍,最终在精神病院孤独终老。 牛顿。 终生受困於双相情感障碍。 每天强迫性洗手多达数十次,並伴有严重的视听幻觉。 欧拉。 1771年白內障手术失败导致双目完全失明。 然而,他的大脑依然如同被锁死的引擎,强迫性地进行著心算。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都在推导天王星的轨道微积分方程。 在他的葬礼上,挚友孔多塞侯爵留下了一句悼词: “死亡,终於让欧拉停止了计算。” 满书皆是疯子! 歷史坐標繫上,那些站在人类智商巔峰的绝大多数顶级数学家,究其一生,全都忍受著不同程度的精神畸变! 那些凡人们仰望的神明,最终都成了被真理反噬的祭品。 苏皓果断合上病例库,立刻转向精神病学的临床干预和靶向治疗板块,开始像海绵一样飞速吸收抢救信息。 半小时后,他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这趟没白来。 现有的临床治疗方案比预想中成熟得多。 治癒率高达90%以上,且確诊越早,干预效果越好。 哥德尔和康托尔所处的时代,根本不存在相关病理学概念,自然无从谈起医疗干预。 时代变了! 这个极具统计学意义的高治癒率数据,大大减轻了他的心理负担。 现代医学万岁! 在长时间的查阅后,苏皓终於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无法彻底斩断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强迫症。 既然无法抹杀,那就驯服它、与它共存! 苏皓没有慌乱,更没有绝望。 而是像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方程一样,冷静地选择了一条科学的路径。 那是他翻阅了数十本专业心理学巨著后,从中提取出的最优解:敘事疗法。 通过“外化”手段,他將那部分失控的自己强行剥离出自己的灵魂,在精神世界里建立一道防火墙。 『別把失控的自己当成敌人,把它当成一个室友就行了。』 他甚至还给那个病態的灵魂起了个名字:『可达鸭』。 同样是无法控制体內的神奇能力,用神奇宝贝里的可达鸭来命名简直再合適不过。 可达鸭这只小黄鸭,对完美的图案和绝对对称的美感有著一种走火入魔般的狂热,它恨不得把全宇宙的原子都编上號排好队。 苏皓每天夜晚会抽出一点时间,完完全全分配给“可达鸭”。 让它去尽情地沉浸、去隨心所欲地发癲、去追求它那病態的完美... 而在其余时间,一旦可达鸭试图越界,苏皓便会冷酷地夺回控制权。 循环反覆,就这么拉锯、妥协、磨合了很多年后... 渐渐地,可达鸭不再是一个会引发精神內耗的有害存在,甚至还是个好用的工具鸭。 每次当苏皓尝试將海量的数学工作“外包”给可达鸭时,这只鸭子会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高效...... ...... 数学奥林匹克的考场上。 苏皓看著时间只剩最后十分钟,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他在那片幽深的识海里,敲响了可达鸭的门。 没动静。 估计是因为整个奥数比赛都不许它参与,这货正闹彆扭呢。 苏皓也不恼,只是在脑海里安安静静地反问了一句: 你也不想回去看苏慧哭红的眼睛吧? 剎那间,苏皓清晰地感觉到,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蠕动了一下。 这个潜伏於他意识深处的灵魂,终究还是在这份纯粹的羈绊前低了头。 它和苏皓一样,看不得那丫头受委屈。 时间紧迫,苏皓再无保留,彻底向可达鸭开放了最高级別的思维控制权。 “轰——” 就像是禁錮的封印被轰然炸开,苏皓平日里被肉体凡胎死死压抑的恐怖算力,在这一瞬间迎来了大江决堤般的爆炸性释放! 第51章 配合 苏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第4题上。 【设正方体內部一点p……】 题干映入眼帘的剎那,该题的拆解与重构便已同步完成。 那是几何的切割,最优化的剥离,对称性与拓扑学的完美交融。 可达鸭那逆天的精准算力,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直接在苏皓的脑海里搭建起了一座恢弘而繁复的三维坐標系。 而当苏皓的数学直觉捕捉到核心思路的剎那,可达鸭便顺势將这灵光,无缝编译成了无懈可击的数学表达式! 唰! 苏皓的笔以一种近乎残影的速度砸向卷面。 建立坐標系;设定中心锚点 p(a, b, c);计算其与正方体各个的距离...... 一边读,一边悟,一边写。 没有停顿,没有思考的间隙。 从视觉到大脑再到指尖的传导延迟,被强行压缩到了无限趋近於零! 可达鸭在脑海中系统性地对所有可能性进行穷举与分类; 苏皓的直觉,则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从这堆海量数据中提炼最核心的切入点。 两种算力完美交融,开始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化学反应! 然而,物理法则是不讲情面的。 书写,仍然需要时间。 苏皓余光瞥了眼时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常规的完整推导步骤是绝对写不完了。 他毫不犹豫地挥动铅笔,切开了这道题目的脉络。 將原本必须要铺陈十个步骤的论证逻辑,强行压缩,摺叠成了五步! 落笔,收锋。 第4题,解答完毕。 用时五分钟。 笔尖没有丝毫停顿,马上悍然杀向最后一题! 【n个小球选取r个……】 这题是组合数学与概率论的深度复合陷阱。 在苏皓扫视题乾的瞬间,可达鸭已经在脑海中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网格阵列,將一切排列组合给具象化。 容斥原理、递推关係式、生成函数…… 无数常人熬白了头才能吃透的数学工具,此刻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雨,在他脑海中轰鸣掠过! 苏皓的笔同时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道残影。 组合数学的奥义,无非取捨。 可达鸭的视野中,n 个小球已经全被具象化为绝对精確的数学期望。 而苏皓那可怕的直觉再次发力,敏锐地嗅到了隱藏在深处的条件概率连锁反应。 可达鸭瞬间跟进,庞大的概率分布云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变作一棵完美对称的无限分形树! 【第一次选取:p1 = r/n】 【第二次选取:p2 = (r-1)/(n-1)】 伴隨著条件概率连乘积的推演,苏皓的大脑超负荷运转,但他握笔的手指却连一丝最微小的颤抖都没有。 严密的逻辑推演与笔尖的残影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同步! 眼看时间见底,苏皓心一横,面无表情地挥下屠刀,砍去了所有修饰与铺垫,只留下最森严的骨骼! 原本需要十五行严密篇幅才能勉强论证完毕的数理逻辑,被他以极其蛮横的姿態,浓缩成了寥寥五行。 可是,没有断裂,没有任何逻辑的跳跃。 在苏皓那冷酷的判断標尺下,这五步推演的每一个字符,都散发著不可辩驳的、绝对的数学神性! 最后一笔落下,铅芯“啪”的一声折断。 第5题,解答完毕的瞬间! “考试结束!所有人停笔!” 监考官终场指令的尾音,恰好在考场內迴荡。 马塞洛就站在两步开外,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手在不停颤抖。 在最后关头,他亲眼目睹了一场堪称神跡的衝刺! 那个少年身上流露出的专注度,以及那种近乎非人类的书写速度,让这位资深的数学家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他仿佛窥见了某种挣脱了人类生理极限的神跡! 这位在数学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专家,在一阵狂喜过后,竟感到了一股没由来的不安与畏惧!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了几步: “孩子,你……没事吧?” 少年眼神涣散,像是个梦游者,根本没听到老人的询问。 他此时的神情透著一种诡异的恍惚,仿佛他的灵魂刚刚从某个高维空间跌落回这具躯壳。 他慢慢站起身,怔怔地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带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烦躁与嫌弃,低声嘟囔; “为什么课桌要这样排? 完全违背了空间对称性原则。 为什么那边第三列是21张桌子? 如果是为了省空间,难道不知道用六边形密铺结构才是最优解吗?” 这並非矫揉造作。 此刻的苏皓,確实感到了一种反胃般的生理排斥。 这个充斥著空间破绽与阵列瑕疵的考场布局,在他那刚刚褪去神性的眼中... 就像是有人硬生生把一根倒刺扎进他的指甲缝里,令人坐立难安。 马塞洛注意到了少年的异常: 瞳孔正处於一种不正常的扩张状態,且视线焦点在持续发生高频位移。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对焦方式! 马塞洛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剧震! 作为一名浸淫数学界数十载的顶尖学者,他太清楚这种症状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疲劳。 这名少年,此刻正处於一种极端的“学术亢奋”状態! 但,又有些不对劲。 刚才那个仿佛被神明降下意志的解题姿態,绝对无法用心理学界那些平庸的“心流”理论来强行解释。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了马塞洛的脑海,一个尘封在学术史册上的名字跃然而出: 拉马努金! 剑桥大学图书馆深处那些泛黄的档案里曾记载过: 那位令整个欧洲学术界为之颤慄的印度天才,当年在进行黑洞般的理论推导时,所展现出的神態,与眼前的少年简直如出一辙! 不需要繁冗的引理,不需要机械的推演,直接跨越逻辑的鸿沟直抵真理彼岸! 那是源自人类潜意识最深处、不可名状的数学直觉! 是凌驾於一切常人逻辑链路之上,近乎超现实的学术洞察力! 苏皓在摧毁第6题时展现出的姿態,完美地展示了这种恐怖天赋。 他给人的感觉,根本不是在解题。 他像是早就站在了真理的终点,正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姿態,施捨般地为凡人们还原出一条勉强能看懂的证明路径! 就在马塞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摇摇欲坠时,苏皓垂下眼帘,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 “停下来吧,可达鸭。” 隨著这句话,他强行切断了自己与那个维度的联繫,坠回了凡尘。 隨之而来的,是微微急促的喘息声,显然身体机能还未完全平復。 为了確认考生的安全,马塞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孩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皓终於抬起了头,看著面前的这位长者。 刚刚还带著焦躁不安的面孔,此刻绽放出属於这个年纪的、最为明朗灿烂的笑容: “感觉棒极了。因为我刚刚,解开了一道无比精妙的题目呢!” 听到这句话,马塞洛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作为本届imo竞赛的核心命题人,少年这句轻飘飘的评价,对他而言,却仿佛重如泰山! 第52章 博物馆 考试结束后的三天是自由活动时间。 最终成绩还要第四天的颁奖典礼才公布,在此期间,各国代表队可以在伦敦尽情撒欢。 “终於解放了啊啊啊!” 国家队队员潘勛在街头毫无形象地高举双臂,发出一声压抑了数月的嘶吼。 长久以来淤积在神经末梢的比赛压力,隨著伦敦街头微凉的风,彻底烟消云散。 “现在,总算能过几天正常人的日子了。” 老队员张巍的声音里透著股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经歷过集训队那种高强度的封闭训练后,对於即將超龄、迎来最后一战的他来说,此刻的心境可谓是百感交集。 “你感觉怎么样?”林舒晚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走在队伍末尾的苏皓。 “我只想早点回家。”苏皓的声音很轻。 这也是实话。 头一回离家这么远,这股子孤独的滋味確实不好受。 更重要的是,他的体內仿佛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余震: 在考场上与可达鸭融合,推演极限难题时,那种足以撕裂灵魂的神经战慄感。 他迫切地想要弄清楚,这种力量背后的生物学机制究竟是什么? 还有……不知道国內的苏慧现在怎样了? 为了卡准伦敦那该死的时差,那丫头每天晚上绝对是咬著牙死撑著困意,就为了准时打通那个跨越半个地球的视频电话。 “也对,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確实容易想家。” 林舒晚强忍住笑意,故作老成地咳嗽了一声,像个大姐头似的拍了拍苏皓的肩膀。 “这阵子,大家都辛苦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领队胡教授的目光温和地扫过这群年轻的面孔,眼底深处藏著抹不去的欣慰。 他是一个极度务实的人。 在他看来,无论几天后那张残酷的排名榜单如何书写... 眼前这群孩子,已经在这个赛场上拼到了极致。 “接下来的这几天,把所有数学公式都忘了,好好享受伦敦的旅程。 有什么特別想去打卡的地方吗?” “真的假的?!” “耶!彻底放羊了!” “太棒了!” 老胡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我要去大英博物馆!” “泰晤士河游船!我要坐那个!” “先去白金汉宫打个卡吧!” 虽然平日里都是一群高高在上的冷酷学神,但脱下国家队的战袍,骨子里依然是群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 很显然,在无数个枯燥刷题的深夜里,他们早就偷偷在脑海中勾勒过千百遍这份属於伦敦的愿望清单。 然而,学霸的基因诅咒发作得极快。 不出三分钟,六个大脑顶级的理科生已经围成一圈... 將一份伦敦旅游攻略当成了一道复杂的课题研究,开始进行极其严苛的路径寻优与可行性辩论。 “不行!好歹得去吃顿正宗的中餐吧,我都快被炸鱼薯条逼疯了!” “我们是全员理科生!去莎士比亚故居干嘛?那是文科生才该去朝圣的地方好吗?” “那去看牛顿的苹果树?得了吧,剑桥大学太远了,不符合时间边际效益最大化原则。” “去诺丁山那个取景书店?那部老电影上映时咱们都没出生好吗!” 经过一场比学术研討还要激烈八百倍的极限拉扯,眾人终於敲定了次日清晨的路线:直奔大英博物馆! 原因无他,在得知这座顶级场馆门票免费的那一刻... 队伍里原本对歷史文物嗤之以鼻的几名重度理科直男,也因为“极高的性价比”而雀跃入伙。 次日清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进伦敦地铁。 “哇哦……英国政府在这方面倒是挺有大国气度的,真不愧是老牌发达国家。” 看著入口处醒目的免费提示牌,队员们纷纷感嘆捡了大便宜,简直赚翻了! 可当队伍真正踏入那浩瀚的展厅內部后,空气里的轻鬆瞬间被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衝散了。 视野所及之处,从古埃及的镀金棺槨,到古巴比伦的楔形文字泥板,再到夏国的青花瓷器...... 人类文明史上最顶级的国宝,如同被战利品般密密麻麻地陈列在这座异国他乡的建筑里。 “这规模……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 潘勛压著嗓子,喃喃自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震撼。 这些原本应该屹立在各自故土,接受岁月洗礼的宏大遗蹟... 为何会以如此密集、甚至略显拥挤的姿態匯聚於此? 平日里涉猎极广的苏皓,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太清楚那层被灯光擦拭得鋥亮的玻璃背后,流淌著怎样血腥而冷酷的殖民扩张歷史。 眾人看著那些夏国的敦煌藏经洞文物,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骄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愤怒与悲哀。 胡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队员们情绪上的共振,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平缓: “其实,大英博物馆算是给你们上了一节课,让你们开始具备更深层的歷史辩证思维。 诸位,这確实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地缘政治与文化归属命题。 这满馆的奇珍,既是大英帝国昔日工业文明碾压全球的辉煌丰碑,同样也是他们至今都无法彻底洗刷的血腥业障。 现在的唐寧街里,那些政客正因为源源不断的国际追索诉讼而焦头烂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群若有所思的少年, “然而,最讽刺的恰恰在於,正是因为这种强盗般的歷史悖论,才让今天的我们... 有幸以这种低廉到近乎免费的成本,在这个屋檐下,饱览全人类的文明结晶。 但诸位要清醒地看到:这份『有幸』的背后,写满了各个民族因羸弱而任人宰割的屈辱......” 隨著教授的开导,沉重的气氛稍稍缓解。 夏国队一行走马观花般结束了核心展区的漫游,最终停在了出口处那家充满了消费主义气息的文创纪念品专营店前。 “咦?那是什么?”苏皓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橱窗最边缘的角落,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排造型各异的微型鸭子盲盒。 那是些泡澡用的橡皮小黄鸭,却被套上了五花八门的马甲。 有头戴黄金面具的法老鸭,有披著米字旗披风的英伦鸭,有手持三叉戟cosplay海神波塞冬的希腊鸭... 甚至还有一只手持塔盾与短剑、全副武装的刀盾鸭。 苏皓快步走上前去,隔著玻璃柜檯,仔细审视著每一款的设计细节。 “我当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原来是橡皮小黄鸭啊。 我说你这傢伙,平时看著冷冰冰的,怎么会对鸭子这种生物情有独钟?” 林舒晚跟了上来,看著苏皓那副恨不得钻进柜檯里的痴迷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地调侃道。 苏皓充耳不闻,只是驻足端详了许久。 在经过一番极其严密的品相筛选后,他郑重其事地选中了一只涂著英伦米字旗的小黄鸭。 ...... 次日。 金斯顿大学。 数学系主楼,三楼闭门会议室。 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黑咖啡与尼古丁混合的浑浊气味。 由六名全球顶尖数学家组成的imo核心命题委员会... 在经歷了连续三个昼夜、犹如绞肉机般的高强度阅卷工作后,所有人的神经都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阅卷首日,他们刚翻开苏皓的答卷,整个委员会就陷入了一场近乎癲狂的狂热! 那份答卷长达六页,以一种不可思议的严密逻辑,將第6题,被誉为“imo史上最高难度”的题目,给正面轰碎了! 那个传说中百年难遇的、能够將所有命题人的骄傲踩在脚下的怪物级天才,终於诞生了! 但宿命的诡异之处就在於此。 这名天才在第4题和第5题上留下的答卷,却直接让这群大佬裂开了! 这间狭小的会议室里,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爭吵...... 第53章 记忆力挑战 “呼……” 马塞洛烦躁地將高档衬衫的衣袖卷至手肘,疲惫地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 宽大的实木长桌上,按照分值区间进行严格分类归档的密封答卷,早已堆砌成了一座座小山。 手边的马克杯底,昨夜的黑咖啡早已结成一圈圈乾涸的暗褐色污渍。 “好了,先生们,时间不多了。 针对这份极具爭议的答卷,我们今天,就在这间屋子里,无论如何都必须给出一个最终裁定!” 马塞洛沙哑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压抑的死寂。 委员们神色各异地挪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纷纷翻开了摆在面前最上方的那份复印件。 纸面上,只有寥寥数行孤傲的公式。 正是出自苏皓之手的第4题与第5题的答案。 “我依然坚持我最初的判罚尺度。 单题最多给3分,这是我身为一名数学工作者,所能妥协的绝对底线!” 来自义大利的罗伯特教授猛地一巴掌拍在答题复印件上,指著上面一段跨度大到离谱的公式,怒气冲冲地指控道, “你们自己看!他的推演链条从这一步,没有任何过渡,直接跳到了最终结论层! 这期间,他至少省略了三个绝对必要的引理推导过程! 毫无严谨可言! 这特么是奥林匹克竞赛,不是他的涂鸦草稿本!” 纯粹从卷面展示的表象来看,罗伯特喷得有理有据。 但真正令整个判卷组,集体陷入长达两天的痛苦纠结的深层原因,却远比这恐怖得多。 “诸位,请冷静一点。 你们真的认为,这个考生留下这大段逻辑留白的区块,是因为他『省略』了步骤吗?” 马塞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抄起一支马克笔。 转身在背后的白板上狂暴地拉扯出几条线条,迅速构建出一个拓扑学的映射示意图。 “这个考生,根本不是在省略! 他是站在了一个我们难以企及的高度,直接剔除了所有对於他来说冗杂的,世俗的机械化计算步骤! 他仅仅用最核心的逻辑节点,为我们呈现了支撑定理成立的骨架! 而这副骨架,其內在的逻辑闭环没有任何漏洞!” 马塞洛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同僚们, “他只是……非常不屑於向我们这些阅卷人,展示他那廉价的『友好度』罢了!” 全场沉默。 几秒种后,一名俄罗斯籍的拓扑学专家首次打破沉默介入爭论: “但是……马塞洛,你必须承认,这种思维跨度的逻辑跳跃,是极其反人类的。 我们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在数学某个领域浸淫了数十年? 可即便是我们,为了破译他这份答卷背后隱藏的核心骨架,硬是耗费了超过一整天的时间去逆向反推! 届时,这批试卷和我们的裁决分数,是註定要被曝光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的。 如果我们给出满分,外面的那些甚至连微积分都搞不明白的大眾,能看懂个屁?!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搞黑幕!” 然而,马塞洛双手撑在桌面上,毫无退让之意: “我不需要大眾服气。 我只需要各位认清一个最核心的事实: 这份论证,是正確的,並没有犯错!” “可imo毕竟是面向全球中学生的基础科学竞赛!”另一名委员痛苦地抱住了头, “如果我们通过並承认了这种极端跳跃性的神棍答卷,那以后评分標准的那根准绳在哪里?公信力又在哪里?” “好,既然你们都在纠结这个。” 马塞洛缓缓挺直腰板,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凌厉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学界泰斗的脸庞, “那我现在就反问各位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在这份答卷里,你们,有谁能找出一处逻辑悖论? 或者任何一处数学谬误吗?哪怕是一个標点符號的错误!” 会议室內,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在空中迴荡。 大佬们脸上写满了“虽然我很想反驳但老子確实找不出错”的极度便秘感。 “……没有。每一个步骤都是绝对精准的,最终推导出的结论也正確无疑。” 许久之后,最先发难的义大利人罗伯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靠在椅背上。 他死死盯著那张复印件,最终还是苦涩地承认了这一残酷的事实: “也许,这……这只是一种,完全超出了我们既有认知习惯的、更高维度的表达体系罢了。” 看著老友那副信仰受挫的模样,马塞洛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隨后还是做出了他最后的论断: “既然没有任何错误,我们凭什么扣分? 就因为我们看不懂? 就因为我们跟不上他的节奏? 仅仅因为它使用了更高维度的『语言』进行书写,我们,这些自詡为裁判的凡人,就没有任何权力,去剥夺原本就属於它的分数!” 遗憾的是,现实生活往往比数学定理要浑浊得多。 在最终的评委裁决投票环节中,多数评委为了维护“现有学术评价体系稳定性”... 苏皓这份本该震惊世界的答卷,最终依然未能斩获满分。 毕竟,哪怕其內在逻辑链条再怎么坚不可摧,压得一眾专家抬不起头,可若要將其直接奉为“標准解答”... 实在是对全球中学生太过於残酷了,不啻於一种残忍的智力霸凌! ...... 金斯顿大学宿舍楼。 如果说在比赛期间,这里是笼罩在“九天玄雷大劫”下的修罗场,透著一股窒息的紧张感... 那么现在,劫云消散,整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都洋溢著一种“哇哈哈道爷我终於苟活下来了”的狂欢气氛。 走廊上时不时炸开几阵肆无忌惮的鬨笑声,那些过去几天恨不得焊死的房门,此刻全都敞得大大的。 苏皓刚在盥洗室洗漱完毕,一出来就被走廊上的阵仗震了一下。 换作平时,这帮天之骄子多半都在各自的房间里死磕书本,或者躺尸回血。 但此刻,归期將至,隱约的离愁,让那些或许终生都不会再见的学生们,诡异的生出一种“放飞自我”的社交勇气。 “小鬼!要过来看看吗?” 汉斯靠在门框上,衝著苏皓疯狂招手。 苏皓眼皮挑了挑。 自从大家混熟了以后,这帮没眼力见的老外就一口一个“小鬼”地叫他。 每次听到这个词,苏皓都有一种被人当街指著鼻子喊“小屁孩”的蛋疼感。 “怎么了?” 苏皓走上前,探头一瞅,好傢伙,不大的房间里已经乌压压挤了十几號人。 “来玩记忆力挑战吧,海伦这丫头已经踩著我们拿了七连胜了。” 汉斯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点憋屈。 果然,就跟沈宇轩之前吐槽过的一样。 这帮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学霸,一旦閒下来,总有千奇百怪的法子来变相炫耀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智商。 只见桌子中央,散落著一副扑克牌。 正中央,大刀金马坐著的,是一个来自丹麦的金髮女生,海伦。 不知道是不是七连胜给的底气,海伦此刻眉眼间飞扬著一种近乎灼人的自信。 看到苏皓,她突然咧嘴笑了笑,语气熟稔地搭腔: “小鬼,听我们带队老师说,那道地狱级的第六题,全场只有你一个人解出来了?” “是不是只有我一个这事儿不好说,但確实是解出来了。”苏皓语气平淡,“那题是挺难的。” “別谦虚了,就是只有你一个。” 海伦咧嘴一笑,极其囂张地伸出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要不,趁这机会让我们见识见识,你这颗能解开第六题的大脑,到底长什么样?” 话都架到这份上了,退一步反倒显得矫情。 整个房间几十只眼睛“唰”地一下全盯在了苏皓身上。 第54章 我要验牌 苏皓无奈地嘆了口气,拉开椅子,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 海伦递了个眼神,汉斯立刻心领神会地摸起桌上的扑克牌。 显然这小子平时没少在牌桌上混,两手一拉,玩了一手极其花哨漂亮的洗牌切牌。 哗啦—— 扑克牌在桌面上行云流水般铺开,形成了一个极其规整的6x5阵型,整整30张牌,背面朝上。 “听好规则!30秒的记忆时间。你们俩都准备好了吧?” 汉斯双手撑著桌沿。 “当然。”海伦下巴微扬。 “没问题。”苏皓点了点头。 “计时,开始!” 隨著汉斯一声令下,周围十几个人齐刷刷地伸手,眨眼间把三十张牌全翻了过来。 『黑桃7、红桃k、方块3、梅花j……』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放慢了,他们死死盯著苏皓,想看看这个解出第六题的“变態”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记忆窍门。 此时此刻,海伦和苏皓的目光都锁定在卡牌上,但两人使用的方法却截然不同。 海伦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態。 她用的是西方最经典的“记忆宫殿法”。 她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呈“z”字形在桌面上扫描,疯狂地將每一张牌的花色与脑海中虚擬宫殿的抽屉、壁画、台阶等事物进行绑定! 可反观苏皓? 他就这么瘫在椅子上,眼神飘忽,目光在牌面上仅仅停留了不到三秒,然后…… 就全记住了! 记忆宫殿?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对他来说太麻烦了。 在他的视界里,眼前的扑克牌在飞速解构。 这三十张牌,在他脑海中瞬间塌缩成了一个6x5的数学矩阵。 每一个物理位置都被赋予了精確的坐標值 (x, y)。 第一排第一张,黑桃7。坐標录入:(1, 1)。 第一排第二张,红桃k。坐標录入:(1, 2)。 花色实在太碍眼了,直接进行常数映射! 黑桃=1,红桃=2,方块=3,梅花=4。 仅仅是目光扫过的两秒钟內,每一张牌在苏皓的脑海里,已经被强行打包成了一个个(x, y, 花色值, 点数值)的四维向量。 记忆? 不。苏皓从来不屑於去死记硬背。 他只是把这些东西,翻译成了他最熟稔的数字。 而数字,正是苏皓灵魂深处的母语! “时间到!” 汉斯猛地一拍手,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地把牌重新扣死。 “女士优先,海伦,你先来!” 汉斯的指尖点在第一行第一张牌上。 “黑桃7。”海伦傲然回答。 翻开,回答正確。 “现在轮到小鬼了,这张。” 汉斯的手指隨机滑到第三行第二张。 “梅花3。” 苏皓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脱口而出。 汉斯掀开底牌。 全场人探头一看,梅花3! “漂亮。海伦!” 汉斯指向第四行第三张牌。 这一次,海伦顿了片刻,脑海中疯狂在宫殿里翻抽屉: “嗯……方块q?” 汉斯翻开牌。 “对了。小鬼,继续。” 两人简直就像两台无情的人形扫描仪。 游戏犹如齿轮般紧密咬合,飞速推进。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渐渐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压抑的惊嘆。 但当进度条拉到二十张以后,凡人与怪物的壁垒,开始在两人之间显现! “最后十张了,海伦?”汉斯指著一张牌。 隨著深度增加,人类大脑的短时记忆极限,正在无情地压垮海伦的神经。 海伦的脸憋得通红,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她死死咬著嘴唇,足足憋了十秒钟,才不確定地挤出几个字:“梅花……9?” 汉斯翻开底牌。 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集体嘆息。 “啊……” “这怎么可能?海伦居然断了?” “她可是拿过记忆力大赛冠军的啊!见鬼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错了。”汉斯看著牌面,遗憾地摇了摇头,“是梅花6。” 海伦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眼神里满是懊恼与不甘。 “现在,轮到小鬼了。”汉斯的手指重重指向了第四行第五张牌,“答对这张,你就贏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盯住苏皓。 然而,苏皓甚至没有回想的过程,因为在他的意识空间里,那个 6 x5 的矩阵一直呈高亮置顶状態,每一位数据都稳定得如同刻在花岗岩上。 “黑桃a。” 纸牌翻开。 赫然印著一个硕大的黑桃a! 死寂! 房间里出现了长达两秒的绝对死寂! 紧接著,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整个屋子的屋顶都快被掀翻了! “jesus christ!!!” “上帝啊,太变態了!” “新的记忆之王诞生了!” 周围的男生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疯狂鼓掌。 汉斯看著面无表情的苏皓,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反正也是消遣……你要不要把剩下的牌,全验了?” 苏皓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行啊。” 接下来,在全场人的注视下,苏皓甚至连汉斯指牌的步骤都省了,他直接伸出手,一边连珠炮般地报数,一边像翻书一样隨手掀开那些底牌! “方块k。红桃4。梅花2……” 翻一张!中一张! 翻十张!中十张! 苏皓手速极快,根本不需要思考! 周围人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海伦傻傻地坐在对面,用一种看外星怪物的恐怖眼神死死盯著苏皓。 当最后一张牌被翻开,三十张牌,全中! 房间里的气氛直接炸裂,彻底陷入了狂热! “小鬼!小鬼!小鬼!” 这帮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学霸们,此刻却像是一群狂热的邪教徒,整齐划一地嘶吼著他的外號。 那场面,简直像是在朝拜邪神! “我现在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海伦站起身,隔著桌子朝苏皓伸出右手,眼神里多了一抹释然, “为什么那道变態的第六题,只有你一个人做出来。” 苏皓看著递到面前的手,却有些靦腆,只是礼貌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海伦的指尖就迅速收回。 这一举动,让原本处于震撼中的眾人愣了一下,隨后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有人在后面疯狂起鬨: “哈哈哈哈!海伦!別白费力气了,人家苏皓还是个小鬼! 要等他睪酮素分泌懂得欣赏女人,还得再熬上几年呢!” “去死吧!瞎扯什么呢,你们这群连我都贏不了的辣鸡!” 海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衝著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男生,霸气侧漏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第55章 土豆全家桶 苏皓推开宿舍的房门,像根麵条一样,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上。 他完全低估了这群閒得蛋疼的学霸。 刚才那场记忆力挑战就像是个导火索。 风声一传开,好傢伙,各路牛鬼蛇神全带著自己最拿手的绝活跑来踢馆了! 数独挑战、丧心病狂的心算对决、变態级別的算24点... 甚至还有个脑筋抽风的印度佬,非要跟他比拼背诵圆周率小数点后的位数! 苏皓统统来者不拒,然后不动声色地把他们一个个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而在一楼大厅,据说还在举办什么西洋棋锦標赛。 名义上是锦標赛,其实就是简单粗暴的“胜者守擂制”。 谁能站到最后谁就是爹,规矩野得很。 咚咚! 正当苏皓准备闭目养神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哪位?” “……是我。” 声音细若蚊蝇,透著一股子虚弱和心虚。 是林舒晚。 苏皓一愣,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开门。 门外,林舒晚眼眶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绝望表情,死死看著苏皓。 “怎么这副表情?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她深深低下头,满脸都是愧疚。 “停停停,先说事。” 林舒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我把咱们夏国队的泡麵和零食……全都给输光了。” “啊?”苏皓顿时傻眼。 等他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简直哭笑不得。 潘勛那小子平时对自己的西洋棋水平谜之自信,跑到大厅去挑战那个俄罗斯选手阿列克谢。 结果技不如人,被杀得丟盔弃甲。 偏偏这小子还不服输,嚷嚷著要再来一局。 阿列克谢冷笑一声,提出了条件: “要是谁来挑战我都接,那可没完没了了。 真想下棋的,拿点彩头出来!” 负责保管夏国队零食物资的潘勛脑子一热,竟然把零食和泡麵拿出来当赌注! 结果可想而知,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一包包辣条、一杯杯泡麵就这样被无情贏走。 眼看家底都要被掏空,实在看不下去的林舒晚为了保住最后的口粮,悲壮地亲自上阵,妄图力挽狂澜。 结局毫无悬念,同样是被杀得片甲不留。 两个棋力感人的傢伙,就像是一心想回本却死死钉在赌桌上的赌徒,硬生生把夏国队压箱底的续命食粮给输了个底朝天! “我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那俄罗斯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林舒晚咬著嘴唇,眼底满是懊恼, “他每次都故意下得很焦灼,每局都让人感觉就差那么一丁点就能贏,其实就是在吊著我们放血!” 原本大家还计划著今晚和明晚,把剩下的零食全拿出来开个盛大的派对。 现在倒好,毛都不剩了! “那个……苏皓你別生气。我们待会儿就去跟老师请假。” 林舒晚看著苏皓渐渐沉下来的脸色,急得满脸愧疚地连连道歉,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伦敦西区的夏国城扫货! 钱我来出,出国前爸妈给我塞了不少零花钱,肯定够了!” 为了安慰苏皓,她还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而且现在在国外买国货很方便的! tesco或者sainsburys超市都有夏国泡麵卖! 你知道吗?那种出口版的泡麵,里面的料包给得特別实在,似乎比国內卖的还要好吃几分呢……” “別说了……” 苏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五官都快扭曲在了一起。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对苏皓来说,在那该死的第六题面前,他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泡麵和零食,在英国这个鬼地方,那他妈就是命根子啊! 来了英国这几天,他仿佛跌入了一个被土豆诅咒的无间地狱。 每天早上是雷打不动的英式早餐,中午和晚上永远是那种带著一股子土腥味的土豆全家桶。 烤土豆!炸薯条!水煮土豆!土豆泥!烤土豆块!土豆饼!土豆沙拉!薯饼! 见他妈的大头鬼! 连去小卖部买个零食,架子上全都是各种口味的薯片! 来了英国这几天,苏皓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土豆这种憨厚的农作物,居然能被这帮英国佬玩出这么多反人类的地狱花样! 这他妈是个什么可怕的国度啊? 英国佬对土豆那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就像是一道道灰暗阴冷的诅咒,每天都在反覆折磨著他的灵魂! 苏皓现在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一口热乎的、带著红油和味精味儿的夏国泡麵,想得快要发疯了! 『老子本来打算今晚煮两包泡麵加火腿肠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 一想到泡麵被人抢走,苏皓眼中的慵懒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萌犬护食般的恐怖气场! 他突然想起了出国前,沈宇轩当初那句“学点西洋棋”的隨口建议,竟然在这个关乎泡麵生死存亡的歷史时刻,派上了大用场! 这该死的命运,总是能在最诡异的地方形成闭环! “带路!我去灭了他!” 苏皓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一把拉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背影透著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林舒晚愣了一下,完全没反应过来苏皓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是怎么回事,只能慌忙跟了上去。 一楼大厅。 五十多號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一起,气氛热烈得像是在看地下黑拳。 中央的桌面上摆著一副考究的西洋棋。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其中一侧,满脸的不可一世。 正是俄罗斯选手,阿列克谢。 苏皓一出现,外围的学生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瞬间沸腾了! “小鬼!” “哦!小鬼来了!” “让开让开,小鬼来了!” 欢呼声如海啸般四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这震撼的排场,全靠他刚才在各个游戏环节,把这群天才按在地上无情摩擦积攒下的恐怖威望! “哟,小鬼,你来了?” 阿列克谢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瞥了苏皓一眼,满脸从容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轻佻, “听说你解开了那该死的第六题,就是不知道……你的西洋棋下得怎么样?” 他那神態,简直狂妄到了极点,仿佛连坐在对面的那个匈牙利选手都只配给他擦皮鞋。 “那个匈牙利人是个大师级的选手。” 林舒晚凑到苏皓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据说是匈牙利的青年冠军,他之前还到处吹嘘,说自己最后要亲自出面扫平一切呢……” 林舒晚的话还没说完,场上胜负已分。 这位匈牙利冠军,脸色惨白地盯著死局,隨后咬牙切齿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珍藏的一大包零食,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起身让座。 苏皓的视线越过阿列克谢的肩膀。 看见俄罗斯人身后的另一张桌子上,辣条、薯片、巧克力……各种零食堆积如山,宛如一场盛大屠杀后的战利品。 而在那座小山的最高处,赫然摆著夏国队那几包极其显眼的老坛酸菜泡麵! “我们俄罗斯人从十五世纪就开始玩西洋棋了。” 阿列克谢隨手拨弄著棋盘上的残局,嗤笑一声, “区区一个欧洲的大师,还是太嫩了啊。” 这句赤裸裸的群嘲,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欧洲学生的怒火。 可是,足足过了半分钟,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接战! 全被阿列克谢那恐怖的棋力给杀怕了! 阿列克谢扫视全场,最终將挑衅的目光死死钉在苏皓身上。 “来吧,解出第六题的小鬼,陪我下一盘如何?” 阿列克谢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第56章 屠杀 苏皓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大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在对面稳稳坐下。 “在我们俄罗斯的街头,小学生在棋盘上掀翻职业选手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阿列克谢一边动作熟练地整理著棋盘上的棋子,一边像个长辈教育晚辈一样喋喋不休, “西洋棋这玩意儿,讲究的是天赋。 经验再多,天赋跟不上也是白搭。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纯粹的算力搏杀!”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苏皓: “小鬼,鑑於你能解出第六题...老实说,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別抱太大期望。”苏皓眼皮都没抬, “满打满算,我一共也就只跟一个人下过这破玩意儿。” “哦,是么?那看来这盘棋很快就能结束了? 小鬼,今天就当是交点学费长长见识吧! 不妨告诉你,坐你面前的,可是俄罗斯的青年组冠军!” “哪怕是冠军。” 苏皓终於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太掉以轻心的话,也是会很头疼的。” 空气微微一滯。 隨后,阿列克谢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够狂! 行,既然你这么有种,规矩你来定! 闪电战还是快棋战?” 懂行的人都知道,闪电战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每方只有五分钟的用时,整盘棋十分钟內必须结束。 在极度压榨时间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任何深思熟虑的余地,全凭肌肉记忆和直觉,稍有不慎就会出现致命失误。 而快棋战相对而言,则留有更多的喘息和计算空间。 苏皓没有任何犹豫,轻轻吐出三个字: “闪电战。” “很好!我喜欢这种自杀式节奏。” 阿列克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棋子归位,阵型布置完毕。 刚才还充当荷官的汉斯,此刻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个专业的比赛用对局钟,“啪”地一声按在桌子中央。 他环视了一圈死死围住桌子的眾人,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比赛——开始!” 阿列克谢毫不犹豫,执白先行。 白兵e4,经典且强势的王兵开局。 “咔噠!”计时器被重重按下! 苏皓看著棋盘,眼神有了一瞬的恍惚,仿佛在回忆某个落满灰尘的规则。 隨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推出黑兵,走 e5 作为回应。 “咔噠。” 阿列克谢落子极快,几乎是在苏皓每次按下计时器的瞬间,他的手就已经走出了下一步。 作为身经百战的青年冠军,阿列克谢有著极其深厚的开局库底蕴。 他试图用自己烂熟於心、千锤百炼的套路,在开局就彻底绞杀对方的阵型。 苏皓起初为了適应这种疯狂的节奏,应对得相当被动,几次落子都显得有些吃力。 就好像是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的孤舟。 周围懂棋的学生已经开始暗暗摇头,觉得苏皓挺不过三分钟了。 阿列克谢的內心满是讥讽: 『就这?连我的起手式都接得这么吃力,准备哭著回家找妈妈吧!』 但眾人没有发现,或者说根本无法察觉,苏皓那双盯著棋盘的眼睛里,並没有慌乱。 他在解析。 他在破解对面的“算法”。 三分钟后。 隨著对局的深入…… 棋盘上的风云,毫无徵兆地突变了! 苏皓的眼睛里不再有对弈者的思考,反而闪烁著一种极其恐怖的、仿佛机器般的冰冷光芒。 不再是死守,不再是生涩。 苏皓的落子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他甚至比阿列克谢一开始的时候还要快! 阿列克谢每次手还没离开棋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回应! 咔噠!咔噠!咔噠! 计时器的声音越来越快,甚至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鼓点! 基於纯粹直觉与恐怖算力的极速战,在这方寸棋盘上,硬生生被苏皓拉入了他最熟悉的主场。 在这个主场里,没有经验,没有套路。 只有冰冷到极致的逻辑,和如同星海般庞大的计算量! 这对於苏皓而言,就像是喝水一样自然。 阿列克谢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经验不管用了。 对面的黑棋,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天网,每一次落子都精准地卡在他最难受的节点上。 『臥槽?!他不用思考的吗?! 这步棋为什么会下在这里?! 等等,我的马呢?! 我的象什么时候被吃掉的?!』 庞大的压迫感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阿列克谢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棋手,而是一张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口! 正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姿態,吞噬著他棋盘上的一切! 10分钟后。 “砰!” 计时器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匈牙利大师,此刻眼珠子凸出得快要掉到棋盘上,嘴巴张得老大,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而坐在苏皓对面的阿列克谢…… 他神情恍惚,双眼涣散,仿佛一条刚被重锤砸过脑袋的鲶鱼,死死地、呆呆地望著眼前的棋盘。 眼前,发生了一幕让所有懂棋的人都觉得三观崩塌的骇人景象! 棋盘上,阿列克谢的白棋,一颗都不剩了! 光禿禿。 赤条条。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全!军!覆!没! 他引以为傲的俄罗斯西洋棋底蕴,他青年组冠军的骄傲... 在这短短十分钟里,被对面那个连下棋姿势都不太標准的少年,用纯粹到残忍的算力,碾压成了一地齏粉! 这种在顶级对局中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屠杀式局面,活生生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足足过了五秒的死寂。 “哇啊啊啊啊啊!!!!” 一楼大厅瞬间被掀翻天花板的狂呼声彻底引爆! “上帝啊!小鬼贏了!!!” “他干翻了俄罗斯的青年冠军!!见鬼!他连一个兵都没给对方留!” “我的老天爷!他把白子全吃光了!这是屠杀!这是毫不留情的屠杀啊!” 匈牙利大师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阿列克谢那张白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怎么可能?! 他堂堂俄罗斯青年冠军,居然被一个连开局定式都走得磕磕绊绊的小鬼给屠成了光碟?! 主要是因为苏皓的落子速度实在太他妈快了! 快到让他为了跟上节奏,频频出现致命的误算! 现在稍微一回想,刚才自己下的全都是些显而易见的脑残昏招啊!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阿列克谢猛地站起身,双手撑著桌子,气急败坏地大吼道: “再……再来一局!重新下!” 他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苏皓: “刚才那是闪电战的缘故! 是我自己失误出了昏招! 我的战术没有完全发挥! 如果是快棋战,有时间思考,结果绝对不一样! 重新来!” 喧闹的大厅因为他这一声大吼,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过一下的苏皓。 苏皓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看著不远处那堆属於夏国队的泡麵,隨后將视线收回,平静地直视著满脸通红的阿列克谢。 他用阿列克谢一个小时前说过的话,语气平淡地反问了一句: “要是谁来挑战我都接…… 那不就没完没了了吗?” 原话奉还! 杀人诛心!! 大厅里眾人先是一愣。 紧接著,隨后爆发出了能把玻璃震碎、丧心病狂的哄堂大笑! 第57章 签名 阿列克谢的脸涨得通红,活像个刚出锅的西红柿。 被人原封不动地把嘲讽糊回到脸上,这对於心高气傲的他而言,简直是疯狂打脸的羞辱! 但他不愧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一流西洋棋选手,深吸了一口气后,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当然,既然是决斗,我自然也要加上应有的筹码。” 阿列克谢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自己那堆贏来的“战利品”零食。 接著,他像个正在展示传家宝的土財主,手掌向上,傲慢地摊开。 “压上这里的全部,怎么样?” “啊?梭哈吗?”苏皓眼睛一亮,內心盘算这都够他们开几天的派对了。 “没错,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来听听。” “如果你输了,” 阿列克谢的手指在棋盘边缘重重敲击了两下,一字一顿道, “就在我的棋盘背面签上你的名字,並且必须亲手写下: 『虽然尽了全力,但依然惨败於阿列克谢之手』。”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这句极其具体的话语,仿佛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苏皓记忆深处的某个锁孔。 沈宇轩曾经的警告如同投影般在脑海中闪回: 『假设你小子以后出息了,成了个牛气冲天的数学家,连千禧年大奖难题都给顺手解了。 结果有个俄罗斯混小子跑上电视接受全球直播採访,大言不惭地举著一块棋盘说: 看到没?苏皓的大脑也就不过如此,在棋盘上被我闭著眼睛血虐!』 臥槽! 苏皓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绝了! 按照沈宇轩那乌鸦嘴的推论,如果真让这俄罗斯小子逮到机会... 那块签了字的棋盘绝对会被他裱起来,当成祖传圣旨一样满世界显摆! “干嘛非得写这个?”苏皓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句。 “小鬼……不对,苏皓。” 阿列克谢死死盯著对面的黑髮少年,眼神复杂, “因为即使是用我这双外行的眼睛也能看出,你在不久的將来,极大概率会成为一个让世界仰望的大人物。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恐怕心里大概都有类似的想法吧?” 阿列克谢冷笑一声,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环顾四周。 周围几个原本对苏皓嘘寒问暖、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吃瓜群眾,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神色尷尬地集体扭头看天花板,乾咳连连。 “怎么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敢下吗?” 看著阿列克谢那张褪去轻浮,写满认真的脸,苏皓平静地点了点头。 “当然。因为,我是不会输的。” 自从被沈宇轩拉著特训之后,苏皓脑海里的可达鸭就一直在后台掛载著西洋棋的逻辑推演进程。 脑子里憋了好几套丧心病狂的战术,正愁找不到足够强大的算力载体来进行压力测试呢。 “好,有种!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其实非常討厌下快棋。 那是给直觉型蠢货准备的游戏。 赋予我的思考时间越长,我就越强。 所以你最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把骨头里的每一丝精血都榨出来!” 阿列克谢没撒谎,他从小便与快棋的气场八字不合。 好几次面对那种只要多给他半分钟就能轻鬆碾压的菜鸟,却因为时间耗尽而憋屈落败,这简直是他人生的一大痛点。 “那就不下快棋,”苏皓隨口丟出一句,“我们下慢棋,不用快棋的规矩。” 快棋不过十几到六十分钟,而慢棋,那是六十分钟起步的熬鹰局! 苏皓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全场都懵了! 听到苏皓竟然主动放弃了信息不对称的优势,提出了对自己绝对有利的条件,阿列克谢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 是外行对时间与算力的无知? 还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匹夫之勇? 阿列克谢暗自咬牙,决定待会儿要在棋盘上用最残忍的对局,让他体验智力被凌迟的绝望! 然而,苏皓接下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他的预判。 “因为,我需要一具处於算力巔峰状態的『实验对象』来进行交手。” 囂张! 极其纯粹的囂张! 那种完全没把世界级高手放在眼里的吊儿郎当,漫不经心! 阿列克谢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严肃。 “待会儿你要是被我虐的哭出来,我可不会哄你。” 第一局时,阿列克谢確实没把苏皓当盘菜,下的全是隨性的野路子。 毕竟,面对一个看起来连棋子怎么走都刚学会不久的小孩,换谁都会大意。 但现在,面对一个放弃了时间红利、主动步入他绝对领域的猎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更何况,如果是下慢棋,哪怕放眼全球,他有自信把任何年轻人按在地上摩擦! “放心,就算输了,我也绝不后悔。”苏皓一脸平静。 阿列克谢深深看了他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只是个智商超群的温室花朵,没想到那具瘦弱的躯壳下,竟然是个灵魂极度坚韧的纯爷们! “知道吗?” 阿列克谢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我现在,是发自內心地、无比渴望在棋盘上拿到你的签名了。” “为了不让你如愿,我会全力以赴的。” 阿列克谢深吸一口气,开始用近乎朝圣般的姿態,重新摆正每一个棋子的位置。 “慢棋的话,那就是真刀真枪的白刃战了。都准备好了吗?” 汉斯的手指悬停在计时钟上方,沉声问道。 苏皓和阿列克谢同时点头,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那么,计时开始!” 硬幣落定,阿列克谢执白先手,苏皓执黑。 啪。 阿列克谢手起子落,第一步,王兵挺进,e4。 这是西洋棋史上最古老、最经典,也是极具压迫感与攻击性的开局。 虽然和上一局的起手式一模一样,但此刻落在棋盘上的那声脆响,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千军万马之势! 第58章 放开手脚 苏皓眼帘微垂,甚至没有多做半秒的停顿,指尖果断推动黑子:c5应对。 “哦?西西里防御啊……” 阿列克谢低著头,唇间溢出一丝近乎梦囈的呢喃。 这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阵型,而是彻底拋弃平衡、疯狂追求复杂计算与绞肉机般搏杀的危险开局。 苏皓的这一步,是在向他宣告: 他不想要一潭死水的平局,他要在一场惨烈的脑力风暴中,血流成河! 阿列克谢显然嗅到了血腥味,从第一步开始,他便开始压榨脑力进行极深远的计算。 整整思考了十分钟后,他缓缓走出了nf3。 从这一刻起,那头真正的俄罗斯西伯利亚巨熊,彻底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要知道,匈牙利冠军的预估等级分可是高达2100分。 而在自己最不擅长的快棋领域依然將对方揍得找不著北,阿列克谢的真实实力绝对在2300分以上! 距离西洋棋至高王座的“特级大师”头衔,都只差咫尺之遥的恐怖境界。 一旦有了充足的时间,阿列克谢就宛如棋盘上的战神。 与上一局凭藉肌肉记忆和套路压制不同,这一次,他的每一次落子都经歷了漫长的推演。 白棋的每一步都稳得让人窒息,像一张缓慢收紧的大网,一点点绞杀著黑棋的生存空间。 当对局推进到第15步时,苏皓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陷入一个比预期庞大十倍的泥沼。 『这傢伙,確实强得离谱!』 他的每一次试探、每一种潜藏的杀招,都被对方如同先知般提前嗅出,然后无情封死。 “bd3。” 阿列克谢面无表情地调动主教,如同一柄冰冷的长矛,直直地瞄准了苏皓防守薄弱的王翼。 这一步看似是轻描淡写的调动,但在那些懂行的人眼里,背后却隱藏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深远算计。 一旁吃瓜的学生们早就看出了局势的险恶,急得满头大汗。 他们手忙脚乱地拿来备用棋盘,在角落里拼命復盘著两人的招法。 “白方这一步……难道不是將侧翼暴露给了致命伤吗?” “哪里啊,仔细看它的后续杀招!如果黑方敢动,白方只需这样应对……” 另一个懂行的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局面已经被阿列克谢锁死。 胜率六四开……不,已经是七三开绝对占优了!” 而此时,端坐在风暴中心的苏皓,却感到体內有一头野兽正在疯狂撞击著牢笼! 今天一整天的高强度社交,他都没有给“可达鸭”放风的机会。 那些未能倾泻而出的、近乎病態的运算欲望,此刻正如同发疯的洪流,在他的神经纤维里衝撞、嘶吼,疯狂地寻找著宣泄的喷发点! 棋盘上的每一次落子,都在刺激著可达鸭本能地去穷举所有的因果分支! 『行了,可达鸭。知道你憋坏了,既然你想疯…… 那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吧!』 咔噠。 思维深处,那扇用来维持正常人情感与认知的理智阀门,被苏皓无声地打开了。 紧接著,那种独属於少年的温和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专注! 嗒,嗒,嗒…… 苏皓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极具节奏感地敲击著桌面,仿佛在敲响死神的倒计时。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重组。 原本那块8x8的木质网格棋盘,在他的视网膜上扭曲、剥离... 坍缩成了一个由64个绝对完美的几何坐標点,以及无数根错综复杂的向量网络交织而成的纯粹数学空间! 每一个木头雕刻的棋子,不再是死物,而是被实时解构成了各种移动轨跡的数学模型。 骑士不再是马,而是8个呈l形跃迁的离散向量; 主教化作沿著对角线无限切割的射线; 而城堡则是用垂直与水平的绝对暴力交织出的十字绞刑架! 可达鸭那种不把一切算到小数点后一万位就不罢休的变態完美主义,硬生生把这场棋局变成了一场超大型的数学推演! 在当前的残局下,苏皓一眼扫过,所有可行的步法组合共有21种; 而阿列克谢对於这21种步法的应对反击,高达18种。 仅仅是这接下来两步的简单交锋,就瞬间炸裂出378种错综复杂的分支路线! 但这,仅仅只是热身。 3步、4步、5步…… 分支的数量如同核裂变般呈指数级疯狂爆炸! 数以万计的逻辑链条在他的脑海中以光速穿梭、纠缠,最终构建起一座恢弘而恐怖的推演堡垒! 一般来说,职业西洋棋选手能往后推演8到12步,就已经堪称大脑冒烟了。 但此刻的苏皓,正在游刃有余地同时处理著20步以后的无尽变化! 每一个分支的胜率,都在视网膜底以微秒级的速度疯狂刷新。 很快,一条狭窄至极的生路,在绝望的荆棘丛中被他揪了出来! 在常规逻辑下,局面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倾斜。 要想翻盘,必须在这个完美的逻辑闭环中,人工製造一个“奇点”! 一个足以诱发对手认知失误的奇点。 『锁定了。』 在这无数条时间线中,唯一的一次机会。 那就是在中盘的绞杀中,强行製造出被称为“大风车”的残暴局面! 这是一种利用骑士与城堡的变態配合,通过连续不断的將军与躲避,像割韭菜一样疯狂扫荡对手棋子的毒瘤战术。 成功的概率只有五五开。 但对於现在的苏皓来说,足够了! 只要阿列克谢贪功冒进,去啃食后翼的诱饵,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就会为他敞开!! 噠。 苏皓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地落在了棋盘上。 “咦?” 一旁正满头大汗復盘的学生们,动作同时僵住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画面。 “臥槽,他这是在干嘛?自寻死路?!” “这步棋走完,黑棋连神仙都救不回来了吧?” “这简直是把脖子主动洗乾净伸过去挨刀啊,死局无解了!” 吃瓜群眾中爆发出一阵夹杂著惋惜与失望的嘆息。 在任何一个懂棋的人眼里,这都是一步蠢到令人髮指的臭棋,简直就像是脑干缺失的產物。 就连坐在对面的阿列克谢也是满脸错愕,惊讶地瞥了苏皓一眼。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立刻收敛了心神,恢復了绝对的冷酷。 为了將这份优势转化为最终的胜势,他毫不犹豫地將棋子向前推进,准备给这场闹剧画上句號。 杀阵已成。 苏皓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欠揍表情。 然而,隨著对局的继续,棋局的走向突然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第59章 风车战术 隨著棋局的推演,阿列克谢的眉头越皱越紧。 表面上,苏皓仿佛失去了锐气,只是一味地被动防守。 但阿列克谢本以为摧枯拉朽的攻击,却总是在触碰到核心的最后一毫米时,被某种莫名其妙的阻力化解於无形。 明明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明明计算好了每一步的收网... 阿列克谢却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深海的软泥里,每一次进攻都陷入泥潭。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最终只换来微不足道的战果。 但是,儘管局势有些古怪,阿列克谢看了看盘面,依然篤定自己贏定了! 因为在他的视角中,苏皓的后翼已经完全暴露在致命的火力网下,而自己的大军已经摆出了无懈可击的完美阵型。 结束吧! 终结比赛的时刻到了! 阿列克谢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一把抓起王后,以君临天下之势向前重重地一推! qh5。 就在他鬆开手指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落子声。 苏皓的骑士,如同暗夜中蛰伏已久的毒蛇,突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口咬在了d4的位置! “嗯?” 阿列克谢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上扬,便瞬间僵死。 为了发动最后的总攻,他调出了最强的火力“王后”。 就在王后调离核心区域的瞬间,他那原本如同铁桶般拱卫著国王的绝对防御... 出现了一条极其微小,微小到如果不是身处其中根本无法察觉的裂缝! 阿列克谢因为觉得稳操胜券而放弃了深挖10步以后的计算,就是这极其微小的一点懈怠,最终酿成了灭顶之灾! 阿列克谢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瞳孔巨震,大脑深处的算力被瞬间压榨到极限,开始进行疯狂的倒推与演算! 一秒。两秒。 隨后,他眼中的那个世界,轰然崩塌了!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终於看懂了! 根本没有什么穷途末路之下的垂死挣扎! 根本没有什么高压之下的大脑短路! 每一次示弱,都是为了织网! 苏皓之前走出的那些看似被动、甚至愚蠢到极点的败招... 全都是为了在这个特定的节点上,掩盖“大风车”杀阵的惊天偽装! 仅仅是因为一步贪功的大意,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塌,灾难降临了! 苏皓的骑士冷酷地死死盯住了白方的王后,但王后此刻却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头人,根本不敢动弹分毫。 因为在它的四周,黑方的主教和城堡已经交织出了一张天罗地网,每一根丝线都散发著对白方国王的致命威胁! 而那枚处於风暴中心的骑士,则如同在血肉磨盘上起舞的死神,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將军。” 啪。 阿列克谢的城堡没了。 “將军。” 啪。 主教也没了。 直到最后,那顶象徵著绝对权力的王后,也被一脚踹出了棋盘。 苏皓像个慢条斯理的操刀鬼,冷酷无情地屠戮著阿列克谢所有的主力棋子。 “这……怪物……他到底往后演算了多少步?15步?!” 旁观的汉斯死死抓著头髮,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绝对不止。比那个步数,还要多得多……” 匈牙利冠军此刻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看著那个安静坐在那里的黑髮少年,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你当阿列克谢是吃素的吗?这种烂大街的『风车』小把戏能骗得了他? 苏皓起码算到了20步以外! 而且……而且他还在极高维度的算力对抗中,叠加了心理学的博弈! 那小子故意暴露出绝对致命的破绽,硬生生把阿列克谢心底的贪慾给勾了出来! 换作是我……別说调动王后了,我可能连底裤都输出去了!” 这时,绝杀的闭环,完成了! 苏皓的手指最后一次捏起骑士,落下。 发出了一声极度清脆,却在阿列克谢听来如同丧钟般的敲击声。 “將死(checkmate)。” 苏皓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厅里如同洪钟大吕般迴荡。 天罗地网,无路可逃。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阿列克谢国王所有的退路,都被苏皓的棋子封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自杀的空间都没留。 阿列克谢呆滯地看著棋盘。 豆大的冷汗从他苍白的额头滚落,砸在木製的棋盘边缘。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平静的少年。 他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最终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带著释然的惨笑。 “i resign.(我认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整个大厅里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听到风声赶来的各国精英学生。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圈,压抑著呼吸进行著疯狂的復盘与討论。 当阿列克谢亲口吐出认输的词汇时,整个大厅仿佛被点燃了炸药桶! “哇啊啊啊啊——!!!” “臥槽!那小子贏了!真的贏了!” “见鬼!那绝对是西洋棋史上最疯狂的风车战术!” 一直畏畏缩缩躲在角落里的潘勛,此刻也像个返祖的猴子一样跳了出来,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疯狂地大喊大叫。 在周围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欢声中,苏皓的意识如同游丝般慢慢从那个纯粹的数学宇宙中抽离,回归到了现实。 他伸出手,极其强迫症地把稍微有点歪斜的棋盘边缘,一点一点地推平,直到它和桌子边缘呈现出完美的绝对平行。 呼,舒服了。 “你这傢伙,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啊。我被你骗得好惨!” 阿列克谢站起身,隔著棋盘,极其郑重地伸出了右手。 “非常精彩的一盘棋。” 苏皓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用力握住了那只手。 这並非客套。 西洋棋的世界確实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奥玄妙。 刚才中盘的时候,阿列克谢明明没有看穿陷阱,却靠著顶尖高手的直觉本能地避开了危险的境地。 这导致苏皓脑子里的推演模型数次无功而返,好一阵手忙脚乱。 “对了,可以借我用一下你的马克笔吗?” 听到苏皓突如其来的请求,阿列克谢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递了过去。 苏皓拔下笔帽,一把抓起那个棋盘,將其翻转过来,在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字: 【阿列克谢,我遇见过的,最棒的西洋棋棋手!——苏皓】 第60章 回国 阿列克谢看著这行字,感动的情绪刚在心里酝酿了半秒钟... 眉头突然猛地一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极度荒诞的事情: “等等!你小子之前明明说过,你这辈子只和一个人下过棋吧?!” “对啊。”苏皓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但你是这『两个人』里面最棒的,这也是无法反驳的事实啊!” 听到这句极具苏皓个人风格的诡辩,阿列克谢苦笑著摇了摇头。 “算你狠。等你以后成了震惊世界的大人物,希望你面对媒体採访时,也能同样的伶牙俐齿!” 贏来的战利品当然不可能真的独吞,苏皓很大方地把堆成小山一样的零食全部物归原主。 但即便如此,由於四周涌来的感激与仰慕实在太多,夏国代表队的人手里被塞满了各种作为谢礼的高级点心。 直接导致夏国代表队在离开前的最后一晚,硬生生开办了一场极其奢侈狂欢派对。 …… 前往机场的大巴车厢內,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 比赛期间那种让人神经衰弱的紧张感终於一扫而空,大家靠在座椅上,脸上全都掛著那种卸下重担后,傻呵呵的笑容。 “看你们那点出息,就那么高兴吗?” 林舒晚翻了个白眼。 坐在后排的张巍就像个聋子一样,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嘲讽。 一路上都在反覆抚摸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块金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团体第一啊大姐!你忘了去年咱们是怎么输掉的吗?! 今年我们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特別是潘勛,简直是超水平爆发!” 本次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夏国代表队以三枚金牌、一枚银牌、两枚铜牌的战绩... 將各国代表队按在地上摩擦,再次斩获团体和个人第一名! 而最让人跌破眼镜的,是那枚银牌的得主,竟然是一直处於中游水平的潘勛。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啦。 主要是在国內和英国集训的时候,我天天死皮赖脸地,一直死死跟在苏皓身边当掛件... 那种高维度的思维方式,真的让我受益匪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经过这场国际顶级赛事的灵魂洗礼,曾经那个浮躁的潘勛显得沉稳了许多,他摸了摸后脑勺,极其谦虚地挠了挠头。 “说实话!在颁奖典礼上听到广播里念出我的名字时,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別提了,交卷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这次考砸了呢。” “谁说不是呢……” 高三的三人组排排坐著,不约而同地摸著胸口的奖牌。 对於即將退役的他们来说,脸上全都洋溢著那种“功德圆满、死而无憾”的诡异幸福感。 “不过话说回来……”林舒晚突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看大熊猫的眼神看向后排, “最离谱的,到底还是苏皓这个妖孽啊。” 此话一出,大巴车里瞬间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集体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確实……我也完全没有预料到,组委会那帮以严苛著称的老古董,这次给分居然会这么『宽容』。” 苏皓揉了揉眉心,似乎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意外。 在比赛的最后关头,苏皓为了赶时间,第4题和第5题的解答过程写得简直比医生的处方还狂放! 结果,那么敷衍的卷面,阅卷组竟然只被象徵性地各扣了1分! 满分42分,总分40分。 苏皓,以绝对的统治力,踩著全世界最顶尖天才的尸骨,登上了本次imo个人总分第一的至高王座! 哪怕还没看手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国內此刻绝对早就是一片欢庆的海洋了。 夏国队时隔一年,重新夺回奥赛个人和团体的第一名! 更令人绝望的是,创造这个奇蹟的,是一个年仅12岁的少年! 这绝对是一个足以让数学奥林匹克史重写的最年轻纪录! 林舒晚靠在车窗上,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颁奖典礼上那疯狂的一幕。 imo组委会那位白髮苍苍的主席,迈著庄重的步伐走上讲台,对著麦克风,逐一宣读著那些即將被铭记的名字: “gold medal winners: suhao , david smith, lin shuwan, hans muller, alexei volkov... and suhao achieved the highest score!!!“ “唉,虽然拿了个金牌,本小姐这次居然是个第三。” 林舒晚托著腮帮子,嘆了口气。 但在她那极度傲娇的內心深处,有著一套极其严密的逻辑算法: 自己这个第三名,含金量完全等同於人类组的第二名。 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苏皓这掛逼早就被开除人籍了,根本不算人类! “不过有一说一,美国队那帮眼高於顶的傢伙,这次倒是展现出了几分难得的绅士风度。” 胡教授的话让几个高三老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你是说卢卡斯?老实说,我也懵了,他居然会主动跑过来跟我们握手道贺。这画风不对啊!” “拉倒吧,你们是没注意看,美国队那几个领队和教练,在台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都快滴出墨汁了。 绝对憋著什么坏水呢!” 在眾人的交谈声中,大巴车稳稳抵达机场。 眾人拖著行李,带著满载的荣誉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 经歷了长达十二个小时、跨越半个地球的漫长飞行,当航班的起落架砸在国內机场的跑道上时,窗外已是晨光微露。 俗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或许是因为这次夏国代表队打了一场极其漂亮的翻身仗,当一行人晕晕乎乎地推著行李车走出接机大厅时,瞬间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 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像潮水一样堵在了出口,闪光灯亮得简直要闪瞎人的狗眼! 一行人刚走出通道,一名眼疾手快的记者便如同猎豹般衝破了警戒线... 將一支黑色的麦克风,直直地懟到了这群尚未从疲惫中缓过神来的学生面前。 “同学们!首先恭喜各位在国际赛场上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为国爭光!” 记者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般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但是!就在两小时前,美国代表团官方突然向imo组委会提交了正式申诉... 强烈质疑夺得个人第一名的苏皓同学的答卷存在严重问题,並要求公开重新审查! 请问对於这件事,各位知情吗?!有什么看法?!” 上一秒还沉浸在衣锦还乡、准备迎接鲜花和掌声的眾人,笑容瞬间僵死在了脸上。 所有人整齐划一面对著无数闪烁的镜头,十分默契地发出了同一个极度懵逼的音节: “……啊???” 第61章 校园怪谈的禁地 “谢谢胡教授。” 大集县的街头,苏皓推开车门,转身向將他一路送回来的胡教授挥手致谢。 虽然在机场因为一些繁杂的媒体採访出了点小插曲,但国家队最终还是顺利完成了极其隆重的总结表彰大会,队员们也各自解散回家。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连件名牌衣服都没穿的单薄少年... 就在几天前,刚刚把全球六百多个顶尖数学天才的自尊心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辛苦了。再次祝贺你拿下个人和团体的第一名。” 胡教授摇下车窗,看著眼前的少年,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隨后话锋一转,安抚道, “另外,美国队那边带的节奏,你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明白吧?” 其实这事儿说来也挺滑稽。 经过事后了解,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官方层面的正经抗议。 纯粹是美国队教练组在接受几家媒体採访时,因为破防而对著镜头大放厥词。 『无论怎么看,对苏皓同学第4、5题的阅卷都过於宽容了! 凭那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答卷也能拿到5分?我们实在难以理解!』 『如果参考歷届imo的惯例,那种连跳几个步骤的推演通常只能给3分的过程分! 如果判分再严格一点,这届大赛个人第一名究竟是谁,还真不好说!』 这番言论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但实际上,学术圈內都很清楚。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宽容,而是连imo那帮自视甚高、拿过无数大奖的命题委员们... 尚且需要几个人在一间会议室里耗费大量时间,才能勉强消化苏皓那非人类的逻辑链条。 指望那群连卷子都没深钻过的美国教练能看懂? 满肚子牢骚倒也情有可原。 “嗯,我无所谓的。” 苏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轻描淡写,毫无波澜。 胡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既欣慰又觉得不可思议。 这小子……居然是真的不在意?! 在这个孩子身上,根本没有那种渴望得到成年人认可、渴望鲜花与掌声的虚荣,也没有被冒犯后的愤怒。 仿佛一头巨龙根本就听不到脚下螻蚁的叫囂。 纯粹得令人心惊。 这让他这个准备了一肚子心灵鸡汤想要安慰开导的教授,瞬间被憋出了內伤。 “行了,快进屋吧。好好休息。”胡教授心累地挥了挥手。 引擎轰鸣。 轿车渐行渐远,后视镜里,少年的身影依旧挺拔。 胡教授长嘆了一声,只觉得在这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前,自己这半辈子的学术生涯,好像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啊!还是家里好。” 苏皓站在原地,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稻穀成熟的清香,夹杂著远处田野飘来的泥土芬芳,猛地灌入肺腑。 这是大集县独有的、让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上摩擦出“骨碌碌”的声响。 回家的步伐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几分。 站在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门前,他稍稍停下脚步,平復了一下呼吸。 明明只离开了短短几天去参加了一场比赛,此刻却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拉开背包拉链,掏出那个装有imo个人第一名金牌的暗红色丝绒盒子,隨后推开了大门。 “爸,妈!我回来了。” 院子里,正蹲在花坛边专心致志玩泥巴的苏慧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一下子跳了起来。 “哥!” 苏慧宛如一枚出膛的炮弹,从院子里飞奔而出,全速扑了过来。 几天不见,这丫头好像又躥高了一点。 苏皓笑著放下行李箱,半蹲下身,稳稳噹噹接住了撞进怀里的妹妹。 熟悉的体温,带著点奶香和泥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直到这一刻,真正回家的温馨感才彻底將他包裹。 “在家乖不乖?” 苏慧在他怀里把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嗯!我特別听妈妈的话,也没和幼儿园的小朋友打架,大家玩得可好啦!” 苏慧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望著哥哥,活像只等著投餵的小馋猫。 “诺,给你的金牌。” 苏皓隨手打开盒子,把那块无数天才做梦都想摸一下的imo金牌,像递一块巧克力一样递了过去。 苏慧的小脸瞬间笑开了一朵花。 帮妹妹把金牌掛在脖子上后,苏慧高兴得在院子里直打转,跑了两圈又噠噠噠地跑到穿衣镜前开始臭美,摆出各种pose,嘿嘿傻笑个不停。 “这丫头,也不知道明不明白那是啥东西,就乐成这样。” 林婉满脸笑意地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腰间繫著碎花围裙,正拿干毛巾擦著手上的水渍,显然是为了迎接宝贝儿子回家,正在里面大张旗鼓地张罗著丰盛的饭菜。 “妈!我回来了!” “嗯!皓皓辛苦了,在外面比赛累坏了吧?” 林婉上前一把抱住苏皓,心疼地在他后背上轻拍了两下。 自打苏皓夺冠的新闻在电视上一播,整个大集县直接轰动了。 这两天,林婉连出门买把青菜,都能被街坊四邻堵著夸上小半个钟头,那些人话里话外的眼热和羡慕,藏都藏不住。 苏慧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金牌,跟个小陀螺似的在两人面前转圈圈: “哥!你是因为我,才那么努力拿第一的,对吧?” 苏皓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煞有介事地点头: “好像还真是。” 苏慧一听,顿时开心得小嘴都合不拢了。 “你別逗她了……这丫头会当真的。”林婉嗔怪了一句, “快去洗洗手,马上开饭了,妈给你燉了你最爱喝的排骨藕汤。” 苏皓眼睛一亮。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今天听到的最棒的好消息。 什么世界冠军,哪有老妈做的饭菜香? ...... “接下来播报下一条新闻。” 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客厅內迴荡: “在刚刚结束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我国代表队荣获团体总分第一名。 值得一提的是,我国小学六年级学生苏皓,以12岁的年纪斩获个人金牌第一名,刷新了该赛事歷届最年轻夺冠纪录,引发国际社会广泛关注。” 电视画面流畅地切到了imo颁奖典礼的现场。 镁光灯疯狂闪烁中,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领奖台上,神情淡定得不像话。 “本届奥数被国际数学界誉为『继1988年之后史上难度最高的一届』。 今天演播室特別请到了国內知名数学专家进行深度解读。 刘芷云教授,请问您看过这次的试卷了吗?” 画面一切。 演播室里,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数学教授正襟危坐,手中还捏著一沓列印著密密麻麻公式的资料。 “是的,我已经看过了。坦白说……非常震撼。 甚至可以说是感到不可思议!” 刘芷云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是在镜头前,依然难掩眼底的惊骇, “特別是压轴的第6题,那根本不是给人做的! 那是数学博士阶段才可能去接触、甚至作为毕业论文的高难度课题! 这道题考察的与其说是知识储备,不如说是推导结论时,那种极其庞大、精密且复杂的逻辑思维过程。” 主持人適时捧哏:“真有这么难吗?” 刘芷云教授苦笑了一声: “实际上,本届大赛中解出第6题的,只有苏皓同学一人! 要知道,这可是全球六百多名顶尖数学天才同台竞技的最高级別赛事!” “那么,您会如何评价苏皓同学的实力呢?” “哈哈!”刘芷云教授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电视机前的观眾朋友们可能想要一个直观的排名,但数学毕竟不是打排位赛,没法直接贴个『最强王者』的標籤。”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只能说,这是一个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因为自伊利亚·克罗寧之后,整个数学史上,再也没有人在这个年纪,取得过如此惊人、如此令人绝望的数学成就了!” 新闻一经播出,就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整个网际网路的热搜瞬间被引爆! 【臥槽?新一代学神诞生了?!给大佬跪了!】 【啥情况?这含金量到底有多牛逼?有没有课代表解释一下?】 【呵呵。不懂点高数,你连怎么给他当死忠粉、怎么吹彩虹屁都不知道。】 【人在实验室,我是国內top2数论方向的博士生。刚找了外网第6题的pdf看了一眼…… 说实话,看完我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这题目拿来做核心期刊的研究课题都他妈绰绰有余了!这孩子绝对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求个题目连结,我也想去见识一下什么叫博士生看了都要跪的数学题。】 【楼上的,给你连结你看了能看懂咋的?看天书吗?哈哈哈!】 【不过……美国队那边好像有点酸啊?在外网推特上疯狂跳脚,说第一名是被我们偷走的。】 【他们总是这样的德行,一副输不起的样子。】 【不开玩笑,那帮人是不是疯了? 他们正到处跑去国际知名数学家的推特底下疯狂刷屏,发考卷和答案截图,满世界討说法问这分数合不合理呢,丟人丟到国际上了!】 ...... 大洋彼岸,美国。 普林斯顿大学科研楼13层尽头,伊利亚·克罗寧教授的办公室。 在整个普林斯顿的学生群体中,这里是一个盛產各种诡异校园怪谈的禁地。 学生们私下里心惊胆战地將其称为“13层的诅咒”。 这並非空穴来风。 据小道消息统计,在过去十年里,怀揣著雄心壮志拜入克罗寧教授门下的天才研究生们,有一半以上最终黯然退学。 其中几个甚至因为无法承受那种智商被碾压的极致折磨,患上了严重的抑鬱症。 一看到黑板上的数学符號就狂翻白眼,不得不去接受长期的心理治疗。 每年的新生迎新会上,总会有面容憔悴的学长学姐把涉世未深的萌新拉到阴暗的角落,神秘兮兮且语重心长地警告: “听著,如果伊利亚·克罗寧教授在走廊里多看了你一眼,或者对你的论文表现出兴趣…… 什么都別管,赶紧跑!千万別回头! 一旦靠近,他会把你的大脑碾成渣滓,然后吞噬你的灵魂!” 第62章 就像当年的自己? 然而,与学生群体中的恶鬼形象截然相反的是,这位教授在世界学术界的真实评价。 在全球数学界,“伊利亚·克罗寧”这六个字,代表著绝对的权威、敬畏与至高无上的讚嘆! 他曾凭藉一己之力,用近乎妖孽的数学直觉,攻克了悬而未决长达半个世纪的组合数学难题。 那一战,直接重塑了该领域的学术版图。 他所开创的新方法论,对图论、概率组合学產生了深远的影响。 如今,他创造的数学工具,已经成为整个现代数学领域不可或缺的底层基石。 正因为如此,无数研究生明知13层是个吃人的魔窟,却依然如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去敲响那扇厚重的木门。 原因极其残酷且现实: 克罗寧指导的弟子虽然有一半精神崩溃未能毕业,但剩下那一半活下来的... 要么成为了世界顶尖高校的终身教授,要么,直接杀进学术圈名人堂,斩获菲尔兹奖、哥德尔奖、阿贝尔奖等最高级別的学术荣誉! 那扇门背后,代表著现代数学最前沿的风景! 所以,13层既是无数天才折戟沉沙的乱葬岗,更是每一个数学狂徒魂牵梦绕、哪怕死也要死在里面的至高圣地! “咔噠,咔噠。” 办公室里响起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嗯?” 正准备点开邮箱查看学术邮件的克罗寧教授,动作微微一顿,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 “教授!您……您看推特了吗?” 一名助教抱著笔记本电脑,像被狗撵了一样慌慌张张地撞开门冲了进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罗寧眉头微皱,语气中透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那个平时除了同行和顶级学者之外根本无人问津的社交帐號,此刻右下角的消息提示音正在疯狂作响,未读消息赫然显示著惊人的“999+”! “应该是网友搞的鬼。” 助教一脸为难地把手里的电脑屏幕转过去,对著克罗寧, “这次imo上,有个夏国学生拿了第一。 他们坚称那个学生的解题步骤极其不合理,分数高得很诡异,肯定有黑幕。” 屏幕上,克罗寧的帐號评论区已经被密密麻麻、充满戾气的评论彻底刷屏,场面极其混乱。 “他们跑到我这里来发什么疯?” 克罗寧冷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著屏幕, “怎么?难道这帮蠢货以为我是imo的命题委员? 还是觉得我会在意这种过家家的比赛?” “他们好像也去围攻其他知名数学家了。 不过,毕竟您的知名度和权威性最高,所以涌入您这边的流量是最大的……” 克罗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一种被螻蚁挑衅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是吗?既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琐事,而是纯粹的数学学术问题...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出面解决一下这群蠢货的疑惑。” 克罗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去,把试题和那个夏国学生的答卷给我列印拿来。” “好的教授!马上办!” 助教一溜烟跑了。 门刚关上,克罗寧瞥了一眼四周,確认没人,滑鼠一划,悄咪咪地登上了自己的个人博客后台。 放在平时,他费尽心思写篇长篇大论的博文,十天半个月的瀏览量连一千都不到,评论区全都是那几个熟面孔的同行在互相吹捧。 毕竟无论他在学术界的名气多如日中天,普罗大眾对“数学家”这种枯燥的生物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 但此刻,访问数据却让他挑了挑眉。 [今日访客:15,244人] 博客流量,直接原地爆炸了! 没过多久,助教气喘吁吁地拿著列印好的试题和答卷回来了。 克罗寧迅速板起那张標誌性的严厉面孔,故作威严地伸手接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第一页。 仅仅扫了几眼试题的题干,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便猛地爆起一团精光! 紧接著,他立刻翻动纸张,在页脚寻找命题人的名字。 “哈!果然是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克罗寧冷笑一声,一切都说得通了。 以那个老伙计出了名变態毒辣的行事作风,绝对能干出把这种刁钻绝伦的命题塞进imo考卷里的缺德事。 尤其是压轴的第6题,巧妙到了极点。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它將数论与代数以一种极其隱蔽的方式交织绞杀在了一起。 这与他当年读硕士时,熬了无数个通宵死磕过的核心研究课题,惊人地相似。 “这题,是一个12岁的孩子在考场上解出来的?” 克罗寧喃喃自语,目光下移,认认真真地看向了苏皓的答卷。 “哇哦……” 就在目光触及纸面的第一秒。 这位见惯了无数天才、执掌数学界生杀大权的泰斗,脸上的那股漫不经心,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眉头猛地锁紧,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一停。 答卷上没有一句废话。 素数理论、调和级数、以及二次剩余…… 这三个在普通学生眼里如同天书般的独立概念,在苏皓的笔下,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生硬的逻辑跳跃,就像是水到渠成般,以一种暴力美学的方式完美串联在了一起! 毫无逻辑跳跃,却又天马行空! “嗯?!” 当翻到第二页的瞬间,伊利亚·克罗寧猛地瞪大了双眼,甚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holy shit!这么快就切中要害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人狠狠地捶了一拳! 太快了! 这小子的解题路径,根本不像是一个人在考场上推演出来的... 倒像是他从未来穿越回来,提前看过了最终答案一样! 当绝大部分所谓的天才学生,还深陷在题目设下的障眼法中,试图用繁复无用的穷举计算去寻找破局点时... 这个12岁的孩子,仅仅只用了一眼! 便在迷雾中连弯都没拐,精准无误地一刀捅穿了题目的心臟! 隨后,他甚至懒得多费笔墨,直接选了那条最陡峭、但也最清晰明了的逻辑路径,一步登顶,直达最终结论!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 克罗寧死死盯著纸面,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就像当年的自己? 不,甚至比当年的自己还要果决,还要不讲道理! 克罗寧凝视著那几行仿佛带著生命力的算式,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產生了一股头皮发麻的奇妙共鸣! 第63章 看不懂是因为你们太蠢了! 那个少年,简直就是个妖孽! 只需要一眼,就能揪出表面上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各个条件之间隱藏的底层关联! 然后,用一种最具数学美感、近乎艺术般优雅的方式完成了整个推理论证! 伊利亚·克罗寧,当年13岁便以绝对碾压姿態制霸imo赛场,以及此后將三十余年光阴全部倾注於数学领域的学术巨擘... 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能更加清晰地洞悉出少年笔尖下,那强大到令人感到绝望的数学直觉! 『这是纯粹的、让人嫉妒到发狂的天赋!』 总有教育家喜欢在媒体上鼓吹: “数学家是靠后天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打磨出来的!” 在克罗寧看来,那纯粹是站著说话不腰疼的门外汉言论。 所有的数学研究者,在通往真理的道路上,最终都会绝望地撞上一堵无形的嘆息之墙。 而想要砸碎那堵墙,走到更远的地方,唯一需要的敲门砖,从来不是汗水,而是生来就有的天赋! 正因如此,克罗寧向来对那些缺乏天赋、只知死磕和熬夜的平庸之辈嗤之以鼻,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13层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怪谈,全都是拜他这种极端的学术理念所赐。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克罗寧又翻到了引发网友疯狂抗议、引发巨大爭议的第4题和第5题答卷。 看清上面的步骤后。 “哈哈哈哈!” 寂静的办公室內,突然爆发出克罗寧近乎癲狂的放声大笑,嚇得办公室的一个研究生差点把咖啡泼在自己脸上。 “干得漂亮!这个囂张的臭小子!” 克罗寧一边笑一边疯狂拍打著大腿。 他终於明白各国参赛队为什么像疯狗一样咬著不放了。 因为这小子彻底无视了基础的应试教育大纲和所谓的標准判分步骤。 他通篇使用的,全是只有纯粹的、沉浸在极高维度里的数学家,才能心领神会的高阶学术语言! 那是只有在顶级学者的私人研究手稿中、在极度亢奋的推演状態下,才会高度压缩使用的逻辑表达! 这小子根本不是“少写了步骤”。 他就像是一位高傲至极的绝顶建筑大师,嫌弃那些为了照顾外行人而做的粉刷內饰,太过繁琐累赘... 於是剥去了一切虚浮的偽装,直接將那套极其完美、足以支撑百丈高楼的钢筋骨架,暴力地砸在了所有评委的脸上! 看不懂? 看不懂是因为你们太蠢了! 与他何干?! 克罗寧猛地將答卷拍在桌面上,双手拉过键盘。 “啪啪啪啪——” 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狂舞,如同暴雨倾盆。 短短一分钟,他在那个流量已经爆炸的博客上,敲下了一段话。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温良恭俭让,只有独属於他的狂傲。 [致所有质疑这名少年不配拿第一的蠢货们: 如果你恰好是个数学研究者,看到这份答卷后还在叫唤... 那我真诚地建议你趁早改行,不要在圈子里丟人现眼,不要再浪费学术资源! 如果你只是个连高数都看不懂的普通人,那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 就是把你那可怜的民族自尊心收起来,然后把“苏皓”这个名字,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因为终有一天,他將名震天下! 你们说imo组委会给他打5分有失公允? 废话!当然有失公允! 如果换作是我坐在阅卷席上,这道题我会直接把满分塞进他手里! 落款:伊利亚·克罗寧。] 点击,发送! 当这位全球数学界最高泰斗,这番狂傲不羈、充满极致偏袒的暴论一出... 推特、论坛,乃至整个全球学术界……如同被投放了一枚核弹。 彻底炸锅! [伊利亚·克罗寧发帖了!] [臥槽出什么大事了?!连数学界的天花板都亲自下场了?!] [弱弱问一句,这大佬是谁啊?萌新瑟瑟发抖求科普。] [当今数学界第一人!对我们数学系来说,他就是活著的信仰!] [好傢伙!网上那群带节奏的帐號被封了个乾乾净净!] [不是说是德高望重的大师吗,怎么封起號来心眼这么小哈哈哈!] [之前还有一帮不知死活的『砖家』跳出来嗶嗶,说给苏皓5分太夸张,现在全特么在疯狂刪帖哈哈哈哈,脸都打肿了!] [数学系在读狗路过,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这小孩到底是什么神仙境界啊! 伊利亚·克罗寧竟然亲自下场护犊子,我的三观已经崩塌了!] [我就好奇,苏皓以后会去哪所大学?] [废话!到这份上了,全球的顶尖名校估计都要打出狗脑子了。隨便挑好吗!] [真想把那颗大脑借过来装我头上活一天试试,极度好奇他眼里的世界是不是全带著绿色的矩阵代码哈哈哈!] 网际网路上的喧囂如同煮沸的开水。 此刻,各大视频网站的数学区博主们,正对著后台数据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臥槽?!真的假的?平时狗都不看的硬核数学科普,今天居然能有这种泼天的播放量?” 那些平时播放量只有可怜四位数的阿婆主们,敏锐地嗅到了財富的芬芳,眼睛都红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整个科普圈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狂欢,集体开始像疯狗一样,拼了命地猛蹭这波史诗级的热度! [伊利亚·克罗寧是谁?]——播放量:150万! [伊利亚·克罗寧为何对苏皓讚不绝口?]——播放量:320万! [imo第六题硬核解析!看不懂你打我!]——播放量:800万! [为什么別国代表队会对苏皓的成绩提出异议?]——播放量:1200万! 全网的关注度宛如火药桶般被瞬间引爆,海量的科普视频如雨后春笋般霸屏。 甚至连母猪產后护理频道的阿婆主都恨不得跨界来讲两句。 当然,每一个视频的核心,都死死绑定著两个名字: 伊利亚·克罗寧,以及,苏皓! 最后,在这场全民狂欢中,史丹福大学的周明远教授代苏皓髮表的一篇论文... 犹如一记如来神掌,为这一切画上了极其震撼的圆满句號。 这篇题为《维维亚尼定理的曲率修正》的顶刊论文,在引言部分,周明远用一种极其严谨甚至带著几分谦卑的措辞写道: 【本论文的灵感,源自第一作者苏皓,在一次竞赛中所解答的题目。 本研究基於苏皓独立进行的几何学探索,本人仅负责將其思路转化为符合学术规范的数学语言,並对证明过程进行了润色与补充,特此声明。】 这段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我,堂堂斯坦福大佬,在这篇神仙论文里,只是个无情的打字润色工具人,真正的大腿是那位十二岁的少年! 第64章 入学面试 维维亚尼是谁? 那是伽利略的嫡传弟子,义大利名垂青史的伟大数学家! 关於其定理被一个十二岁夏国少年修正並推广的消息一出,在义大利引发了十二级地震,整个义大利媒体界率先头版头条跟进报导! 隨后,这些铺天盖地的新闻,又被国內媒体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疯狂搬运了回来,全网彻底沸腾! [来个大佬用人话解释下,这到底是个啥意思?文科生看著像天书。] [我怎么感觉最近这种神仙级的大新闻有点多啊,是我没睡醒的错觉吗?] [就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跟斯坦福的顶级教授发了共著论文。] [神特么共著!楼上睁大眼睛看看,那不叫共著!那孩子是一作!一作懂吗?! 序言里写得清清楚楚,人家教授就是个代笔润色的!] [臥槽,不会是假的吧?!是不是哪个权二代,为了刷升学简歷背景提升搞出来的戏码?] [你脑子瓦特了?斯坦福的终身教授,会为了一个毫无关係的小孩,赌上自己的终身教职和学术生命去造假?他图啥?!] [市重点中学数学老师来科普了: 简单来说,就是把一个三百年来公认『只在平面上成立』的定理,硬生生干到了非欧曲面上!黎曼几何里也有类似的概念。 虽然这算不上震撼时代、能拿菲尔兹奖的伟大成就…… 但能在十二岁的年纪做出来,这简直是逆天啊!] [等等,这不就是那个被伊利亚·克罗寧点名表扬的小孩吗?] [没错,imo金牌第一名。而且在那之前,这变態已经把全国的高中竞赛全当新手村小怪一样刷通关了!] 网上的腥风血雨逐渐平息,爭议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犹如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融,而名气却如山岳般沉淀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苏皓,这个名字彻底封神,成了全国最著名的十二岁少年。 而此刻,这位让全球数学界掀起惊涛骇浪的天才,正在参加入学面试。 “苏皓同学,请进。” 中科大少年班。 全国所有天才儿童的最高学府、真正的金字塔尖! 苏皓穿著一身极其普通的整洁衬衫和休閒裤,推开门,步履轻鬆地走进面试室,向眾人微微鞠躬: “老师们好,我是苏皓。” 面试还没正式开始呢,对面那一排平日里眼高於顶、看谁都像看智障的面试官们,此刻嘴角就已经开始疯狂上扬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校长到全体教职工,整个学校这几天简直就像是在过大年! imo金牌第一!还是史上最年轻的得主! 最要命的是,这可是已经进入了全球数学界泰斗视线的超级天才啊! 这种级別的神仙苗子,居然真的主动申请了他们学校! 校长的嘴角这几天就没下来过,差点直接咧到太阳穴去! 试想一下,这小子將来要是隨便拿个诺贝尔奖或者菲尔兹奖回来,他们学校绝对能原地飞升,名垂青史! “哎哟!快坐快坐!哎呀,这椅子是不是对孩子来说太高了?” 平时以严厉著称的物理系主任“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就要亲自去拿个软靠垫塞过去。 “不用了老师,挺好的。” 苏皓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哎!这种粗活怎么能劳烦你们物理系的老师? 起开!当然得由我们数学系来亲自照顾!” 数学系主任老张眼睛一瞪,一把抢过靠垫,佯装嗔怪地用屁股挤开了物理系主任。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只要一入学,分分钟就能成为学校镇校之宝的终极人才! 什么考核选拔? 什么面试流程? 这群平日里严肃冷酷的面试官们,早就把本职工作揉碎餵狗了! 现在满脑子就俩字:抢人! 不过,戏还是得演全套,基本过场总得走走。 面试官们轻咳两声,勉强找回了一丝为人师表的威严,拋出了几个象徵性的常规问题。 “咳咳,那个……苏皓同学,你將来的梦想是什么呀?” “我想成为一名数学家。” 听到这个漫不经心的回答,数学系的老师们激动得浑身发抖,在桌下暗暗握紧拳头,整齐划一地比了个“耶”的胜利手势! “那请问……”另一位面试官推了推眼镜,“你还申请了其他学校吗?” “嗯!一位认识的老师建议我以防万一,所以我就把西交和东南的少年班也顺手投了一下简歷。” 空气,瞬间凝滯了。 苏皓老老实实的回答,让面试官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咳咳!这、这简直是多此一举嘛……” 面试官们迅速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如临大敌! 他妈的,绝不能让別的学校把人给截走了! 短短半秒的大脑宕机后,化学系的郑老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像连珠炮一样飞快介绍: “苏皓同学!!你听我说! 我们学校的食堂可是全国顶尖水平!红烧肉是一绝! 不仅如此,我们还为你这种……咳,为每个学生配备了专属的独立自习室,冬暖夏凉! 另外,我们的师资力量极其雄厚,所有授课教师都是院士、杰青级別的,绝对包你满意......” 看著口沫横飞、紧张到满头大汗的面试官们,苏皓略微有些茫然。 相比起淡定坐在那里的十二岁少年,这群阅人无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顶级名师们,此刻简直侷促紧张得像是在路边销售健身卡的推销员! 第65章 迷途小羔羊 某市的一处高级公寓內。 中科大少年班的数学教师张凌峰,死死盯著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参考书,双手揉捏著突突直跳的眉心,头皮发麻! 夜已深,窗外黑得像他此刻的脑仁,里面全是浆糊。 几天前,教务处主任笑眯眯地把新生名单拍在他桌上时... 张凌峰仅仅扫了一眼第一排的名字,差点当场把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喷在主任那张老脸上。 苏皓,13岁。 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个人总分第一。 不仅如此,那个把全地球无数顶尖天才按在地上摩擦、公认歷届imo史上最变態的压轴题... 被这个还在喝长高牛奶的小学生,用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態给破解了! 现在市面上烂大街的“天才”二字,贴在这个孩子身上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张凌峰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铅板,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无力感。 “这他妈让我教什么?!” 老师这个圈子,骨子里的攀比和自尊心一点都不比名利场少。 他堂堂京城大学数学系毕业的博士,先后多年从事中科大本科、研究生以及少年班的教学,带出过无数惊才绝艷的好苗子。 外人总觉得他一个手握多篇顶刊论文的数学专家,屈尊留在国內教少年班是大材小用。 但他们不懂,数学教师真正的极致愉悦,在於重塑一个学生的灵魂! 看著那些原本只会机械调用公式的学生,在他的引导下经过思考与推导, 最终触碰到数学那冷酷而美丽的真諦! 在那一瞬间,学生那眼神蜕变,猛然爆射出的光芒,是他最迷恋的无上甘霖! 简直比大夏天喝冰镇快乐水还要爽! 哪怕面对再妖孽的学生,他也从未觉得自己的数学底蕴有过哪怕一丝的单薄。 可是现在呢?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一切过往,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的底气。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数学,从来不是寻找標准答案的死水,它是一门探索宇宙规律与证明真理的浩瀚语言! 但现在,面对一个早就在这条真理大路上开著超跑一骑绝尘的13岁少年,自己这辆破三轮能提供什么帮助? 教他怎么在答题卡上更花哨的写名字吗?! 张凌峰痛苦地揉著太阳穴,愁得又掉了几根头髮。 …… 清晨,苏皓背著书包,走在前往班级教室的路上。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碎金般洒在他身上。 穿过这条林荫道,前面就是开满杜鹃和丁香的花径,风景好得简直可以拍青春偶像剧了! 但苏皓的眉头却微微蹙起,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地方,笼罩著一层如同结界般诡异的氛围! 入学仅仅两天。 苏皓的大脑已经完成了初步建模,並得出了一个严谨的推论: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异世界”。 一个镶嵌在地球版图上,却硬生生扭曲了所有社会法则的独立空间。 突然,微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前方走来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 苏皓眼睛一亮,是同班同学陆恩静。 在男女比例失衡到8.5:1.5的少年班,她是极具观察价值的罕见样本。 “早上好。” 苏皓停下脚步,轻轻挥手,声线平稳地说出一句礼貌问候。 虽然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但对方毕竟比自己大几岁。 之前苏皓在imo比赛期间悟出了一个人际交往的最优解定理: 面对比自己年纪大的人,率先释放善意与礼貌,能规避掉生活中99%的无意义纠纷。 只可惜,媚眼拋给了瞎子。 这些“异界人”身上有个极其统一的臭毛病,就是永远沉溺在自我封闭的空间中。 他们的耳朵似乎特別金贵,只要没在上课,就必定被降噪耳机死死堵住; 视线的落点,也永远锁死在各种文献和资料上。 陆恩静步伐没有丝毫的减慢。 她的目光在空气中与苏皓交匯了极为短暂的一瞬,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一台莫得感情的扫地机器人,径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果然如此。” 苏皓毫不意外地掏出隨身的小本本,默默记下一笔。 算上这次的负反馈,回復问候的先验概率进一步暴跌到了41.4%。 这就是异世界的诡异之处。 在苏皓长大的那个充满烟火气的乡镇,路上跟邻居大妈大爷打招呼,对方热情回应的概率是100%! 有时候甚至还会强行塞给你两个刚出锅的蒸玉米。 但在这里,社交法则全变了。 无论走廊还是小径,这帮“异界人”的视线永远死死焊在书本或平板上。 就算偶尔撞上视线,他们也会像刚才那女孩一样,仿佛触发了什么“避障程序”,冷漠地无视绕开。 刚入学不久,苏皓就闻到了这股子不正常的气味, 这几天他全当是在做社会学调查了。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浮现出父母与妹妹苏慧的脸庞。 在这个数学期望被扭曲、人类底层社交契约被彻底撕毁的异世界里,他第一次对自己能否顺利毕业產生了迷茫。 离家不过寥寥数日,这个横扫国际大奖的超级天才,竟然满脑子都是想家! …… 距学校两个街区外,一家喧闹的连锁快餐店內。 苏皓捧著一杯可乐,正襟危坐。 对面,已经荣升为异世界学姐的林舒晚正单手托腮,眼角眉梢都掛著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死死盯著他。 “真是造化弄人啊!我居然会沦落到跟你这妖孽同校的地步!” 她嘴上虽然带著调侃,但脸上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谁能想到呢? 就在不久前,两人之间还横亘著“小学生”和“中学生”这种物种级別差异的鸿沟。 一转眼,居然成了同校的校友。 林舒晚太知道这地方的水有多深了。 作为早就在这炼狱里杀得一身是血的过来人,手里有太多保命的乾货。 她打定主意,必须给这只满身乡野气息的迷途小羔羊好好上上课! 而更深层的原因,在於林舒晚本身也是个异类。 作为早一年上小学、初中又疯狂跳级的“別人家的孩子”,林舒晚从小就活在一群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堆里,总是透著股格格不入的孤高劲儿。 现在好了,终於来了个比自己还小的! 第66章 浑然天成的欠揍气质 “来,复习一下。我之前怎么跟你交代的?”林舒晚问道。 苏皓愣了一下,老老实实作答: “你说,那些主动拿著数学题来问我的人,有90%其实自己早就知道答案了……” 林舒晚点了点头。 “没错!开不开眼?可不可笑?!明明自己会做,为什么非要绕弯子跑来问你?” 苏皓一脸茫然,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学术猜想: “或许是为了做交叉验证?寻求不同的破题切入点?” 除了学术探討,他那颗纯粹的脑子实在想不出別的动机。 “嘖嘖嘖……完全相反。” 林舒晚眯起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没救的傻白甜, “啊?” “他们捧著自己苦熬了三个通宵才解开的题来找你,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们无比渴望,你这个传说中横扫imo的怪物,恰好在知识盲区里做不出来!” 苏皓眨了眨眼,更迷糊了: “那是为了……向我炫耀?” “不,他们在求生。 確切地说,他们是在启动一种可悲的自我防御机制。” 林舒晚一针见血地撕开了这群天才的遮羞布, “他们潜意识里就是想自欺欺人: 『原来那个牛逼无敌的苏皓也有做不出的题,而这题老子会! 哈哈,老子在某一个方面碾压了他!』 只要抓到这么一丁点你不如他们的微弱证据,他们那岌岌可危、一碰就碎的自尊心就能得到保全。” 说到这里,林舒晚端起冰可乐喝了一大口,老脸一红。 因为第一次在比赛中碰到苏皓时,她也產生过类似的竞爭心態。 可结果呢? 当那个差距大到完全不在一个维度时,任何嫉妒都成了个笑话。 目睹了那种“我隨便写写就是你们的终点”的实力降维打击后,她的道心当场就碎了,然后极其丝滑地完成了从“试图弒神”到“给神上香”的心態转变。 林舒晚在心里冷笑,真不知道是眼前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学弟可怜,还是那帮跟他同班的倒霉蛋更可悲。 妄图去攀爬永远够不到的顶峰,最后折断的绝对不止是脖颈,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骄傲与信念! 在这个地方,自认平庸並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自认天才,却被另一个同龄人一脚踩碎了脊樑! 这几年,她亲眼见过太多天才妖孽,被嫉妒活生生逼疯。 与其互相试探內耗,倒不如像苏皓当初对她那样,直接展露让人窒息的恐怖实力,用最血腥的手段碾碎他们所有人的幻想! 其实,这对大家都好。 按理说,见著imo个人第一的恐怖履歷,直接低头认怂是最合乎逻辑的。 但少年班这帮心高气傲的少爷小姐们,骨子里的那点傲气,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总觉得,这世上绝不存在自己无法超越的同龄人! 一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这副德行,林舒晚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更要命的是,苏皓这小子身上就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欠揍气质。 那张脸庞永远淡漠,无时无刻不在传递一个信息: “我根本不理解你们这些凡人在苦恼什么。” 这才是最让人破防的。 “那……他们为什么连別人打招呼都不理?” 苏皓拋出了这个困扰他的参数异常问题。 “你注意看他们耳朵上是不是都戴著东西?” “嗯,是降噪耳机。我確认过了。”苏皓点点头。 林舒晚冷哼一声: “那是这少年班不成文的破规矩。耳机就是免战牌,翻译过来就是: 『我现在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没空搭理无效社交,拒绝主动问候,也拒收一切寒暄』。” 林舒晚用吸管戳著杯底的冰块, “极度精致的利己主义,对吧? 为了维持自己內心那点可怜的结界,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可以直接捨弃。 这帮人,就是这副德行。” “原来如此!” 苏皓那充满求知慾与敬佩的眼神,让林舒晚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所以我才替你捏把汗啊!”林舒晚嘆了口气, “你这种一身淳朴乡镇气息的傢伙,扔进这片高度异化的钢铁丛林里,可怎么活?” 但苏皓倒觉得挺有意思,虽然异世界生存困难,但这反而激起了他攻克难题的兴致。 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向林舒晚道了声谢,转身回校。 回宿舍的路上,他重新梳理了一遍目前收集到的人格模型。 简而言之,异世界的常驻样本具有以下特徵: 【极度膨胀的自我意识;精致利己;共情能力趋近於零;极度个人主义;对非同圈层个体具极强排他性......】 越是用严密的术语去包裹,苏皓越觉得这群人不可理喻。 活了十三年、人际交往一直顺风顺水的苏皓,在这儿,算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道非线性难题。 ...... 然而,苏皓並不知道,就在他把同学们当小白鼠观察的时候,同学们也正在疯狂地暗中观察著他。 下午,000院01班教室。 表面上,大家都在若无其事地翻著习题册,或在纸上冷漠地推演著复杂的方程,一派学术圣地的模样。 但如果能將视线具象化,就会发现整个教室里密密麻麻的隱形视线,正如同交织的红外雷射,死死聚焦在坐在最前排的苏皓身上。 每个人內心戏的弹幕已经刷爆了: 『这就是那个干爆imo的怪物?看著好小一只啊!』 『媒体惯用的造神手法罢了,他跟我做同一张卷子,谁碾压谁还不一定呢!』 『要不趁现在搞好关係?这小子以后绝对是学术大牛,长线投资啊!』 『听说沈宇轩提到那个让他怀疑人生的妖孽就是他?』 『对了,我妈前两天还嘱咐我,找个机会请他回家吃顿饭,套套近乎……』 『老子手里正好有道卡了一周的cmo压轴题,下课就扔给他试试水!』 『靠!早知道他就是苏皓,早上在走廊里他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就该当场给他磕一个的!』 就在这群天才心思各异、暗潮汹涌之际。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 砰! 教室门被一把推开,张凌峰老师踩著极具压迫感的步伐,大步跨上讲台。 这是他接手01班的第一堂课。 经过昨天一整夜的失眠与纠结,张凌峰终於想明白了: 一切教学计划的前提,必须是先用最冷酷的手段,精准摸清苏皓的真实水平再说! 张凌峰目光如电,环视全场: “今天,在上课之前,先做个摸底测验!” 第67章 摸底测验 张凌峰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 讲台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第一节课就考试?!” “考纲呢?范围呢?不讲武德啊!” “张老师,计入平时绩点吗?!” 这群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天才们,本能地抗拒这种毫无预警的变量。 也不能怪他们一惊一乍。 少年班的试卷,素来以摧毁学生自信心闻名。 去年这间教室里的数学期末考试,平均分是57分,最低分46分。 分差极其密集,主打一个眾生平等、集体坐牢。 而今天,为了逼出苏皓的真正实力,张老师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在出卷时,丧心病狂地將这套卷子的预期均分,强行压到了极其惨烈的30分! 这不是imo那种给你充足时间去思考的考试类型。 这是要求在极端苛刻的时间限制下,进行高强度的解题,考的是对数学工具那种深入骨髓的熟练度。 哗啦—— 张老师將连夜编制的试卷分发下去。 正反四面,整整十道地狱级大题! 而且,在每道题號旁边,张凌峰还“贴心”地用小字標註了核心考点: 不变量原理、数学期望、有理化技巧、对称性构造、极值结构、图论连通性、抽屉原理、生成函数! 试捲入手的瞬间,学生们的眼角都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视线瞬间锁定了这些关键词。 核心考点。 这不是老师在发善心给提示,而是在划定战场。 这是在用最傲慢的態度告诉他们: 这道题,必须用这种代数框架或者几何视角去拆解,否则,死路一条! 张凌峰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眾人。 他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些提示,这张卷子对这群新生来说,就不叫考试,叫屠杀! “考试时间,35分钟!” 张凌峰按下讲桌上的计时器,冰冷的机械音在教室內迴荡。 无数人內心在疯狂尖叫: 开什么国际玩笑?!35分钟?! 10道这种级別的变態大题?! 这要是做得完就他妈有鬼了!!! “记住,我不管你们最后的数字对不对,” 张凌峰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第一排那个安静的少年身上, “我只看你们的逻辑推导,够不够严密!” 话音落下的剎那,整间教室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下一秒。 沙沙沙沙沙沙——! 全班人如同疯魔了一般,笔尖死死摩擦纸张的疯狂声音,如同雷暴中的骤雨,瞬间席捲了整个教室! ...... 顾承宇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永远只坐在正前排的最中心位置。 这並非出於哪位老师的强制要求,而是出於一种近乎冷酷的自我掌控欲。 每天清晨,他必定会在课前三十分钟准时踏入教室,將书包端端正正地放下。 在挑选座位这件小事上,相比起那些文青们偏爱、有阳光斜射进来的窗边浪漫专座... 他更青睞正对著黑板的绝对中心位。 那是阵眼,是王座,是视线的焦点,是绝对的掌控! 从小到大,顾承宇的骨子里就刻著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本能。 他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在一个群体中踩著所有人的肩膀,登顶称王。 他有这个资本。 父亲是高高在上的检察院院长,母亲则是手眼通天的权贵之后。 单凭这金光闪闪的家世背景,顾承宇在同龄人中就始终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从容。 但他身上没有半点紈絝子弟的臭毛病,从不拉帮结派去霸凌谁,更不屑於诉诸那种野蛮而低级的武力。 因为他脑子里永远迴荡著父亲那句警告: “別在外面惹事,拖我们的后腿。 但我也相信我的儿子,绝不会是那种任人揉捏的窝囊废!” 父亲对他的態度,永远像法庭上一样冷酷、严苛,不带一丝温度。 顾承宇一直记著那年幼时的某个清晨。 尚处懵懂的他趁著父亲出门上班前,偷偷拿出鞋油,笨拙地帮父亲擦过那双昂贵的皮鞋。 没有什么特別复杂的理由,不过是模仿著不知在哪本书里看过的温情小故事,便天真地模仿起来。 那个年幼的灵魂,单纯地、近乎奢望地想从那个男人嘴里,听到哪怕一句微不足道的夸奖。 他甚至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遍那个画面: 一向威严的父亲会罕见地露出笑容,说一句“我儿子真乖”,然后伸出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揉乱他的头髮。 那时的他,拎著那双被擦得鋥亮的皮鞋,满眼冒著星星、期待地望向父亲。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道冰冷的目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他脊背生寒! “以后,绝对不准再做这种事!” 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如同一柄生冷的利刃,精准地切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一旦沾染了这种卑贱的活计,会衝散一个人的尊贵气场。 如果你不打算像个下等人一样做一辈子这种事,那就从一开始连碰都別碰! 你给我记住,在这个家里,能让我和你妈高兴的,只有一样东西。 那就是你无可挑剔的成就!” 从那一刻起,顾承宇在父母面前彻底关上了倾诉的大门。 他不再多言,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地意识到: 在这个家里,没有实力,没有成就,所有试图唤起温情的言行都毫无意义。 取而代之的,是他將自己彻底反锁在了房间里... 將生命中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那张冰冷的书桌前。 极其优渥的教育资源、本就卓越过人的智商天赋,再加上那种几乎带有自毁倾向的极致努力…… 三者交织在一起,爆发出了堪称恐怖的化学反应。 隨著时间的推移,顾承宇的成绩开始以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疯狂態势,一路杀穿所有榜单! 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全区第一!全市第一! 每一次大考落幕,那个名字永远高悬在榜首,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凡人。 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所有老师最早记住、也最偏爱的学生; 身边永远环绕著无数討好諂媚的朋友,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人群中当之无愧的绝对核心,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 然而,在那个宽敞却压抑的家里,顾承宇的生活依旧如同一潭死水,毫无起色。 父亲的面容依旧如同花岗岩般冷硬,即便是他將印著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双手递上... 那个男人也仅仅是极其吝嗇地微微点头,权当知晓。 直到有一天。 母亲罕见地邀请了几位身份极度显赫的大人物来家里做客。 也许是因为客人的段位实在太高,一向以工作为由拒绝露面的父亲竟也破例出席作陪。 顾承宇起身上洗手间,路过客厅的拐角时,偶然听到长辈们的谈笑声中,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听说承宇这孩子学习特別拔尖?还考进了那个少年班…… 嘖嘖,承宇妈妈,您这福气,真是羡煞旁人啊。” 一向在人前情绪內敛、端庄优雅的母亲,此刻竟发出了甚至有些夸张的爽朗笑声,语气中却是藏不住的炫耀: “哎哟,哪有哪有,这孩子还差得远,以后的路还长著呢!” 隔著门缝,顾承宇看到父亲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高脚杯。 那张永远冷酷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得意: “这孩子这点隨我,確实挺刻苦,骨子里有股狠劲。 不过嘛,成就这东西,必须得持续下去才有意义。 现在取得的这些,也不过就是个人生过程罢了,不值一提。” 虽然嘴上说的全是滴水不漏的谦辞,但躲在暗处的顾承宇,却没有错过父母脸上那转瞬即逝、却又真真切切的神情。 欣慰!讚许!骄傲!以及那种深藏的爱意! 他从小到大,日思夜想、做梦都渴望从父母那里得到的一切... 在那一刻,在客人的恭维声中,尽数显现!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听著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 “原来……父母一直都在看著我,一直都在为我骄傲!” 那一瞬间,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石头仿佛被奇蹟般地挪开了。 无数个熬红双眼的深夜,无数次咬牙死撑的努力,在这一刻,仿佛终於得到了最宏大的加冕!! 顾承宇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將外界的喧囂隔绝。 然后,他走到那张熟悉的书桌前,重新翻开了厚厚的书本。 …… 少年班入学首日。 顾承宇刚把脚踏入教室的大门,一股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让他闻到了一股极度熟悉的味道。 他微微眯起眼睛,环视四周,不动声色地在脑海里评估著这里与之前中学环境的差异。 宽敞的教室里,大约三十名新生正散落在各处,三三两两地聚成小圈子。 没有刻意染烫却修剪得极具高级感的利落髮型,身上看似低调的衣物和脚边的书包上,若隱若现地闪烁著轻奢品牌的logo標识。 他们连呼吸的节奏、连端起水杯的一个细微动作... 都透著一种只有从小泡在钱眼和权势里,才能养出来的,独属於阶级上位者的游刃有余! 顾承宇的视线平缓地转向另一侧。 那里,几个素未谋面的同龄人,正在白板前展开激烈的学术討论。 “你不觉得那种切入点太简单了吗?用这套理论去解构,容错率太低。” “啊,那个思路在我以前翻过的一篇sci文献里,已经被反驳过了,底层逻辑根本站不住脚。” 他们的语调异常平缓,没有为了压倒对方而拔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里,都塞满了那种能够压死普通人的绝对自信! 顾承宇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每一个孩子,身上都散发著同一种令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如果非要用一个精確的词汇来形容,那便是一种“天之骄子”的精英意识。 那种从小用金钱、资源、顶级教育堆砌出来的,成长於同一个阶层世界的同类感,让顾承宇產生了一种照镜子的错觉。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的投影! 这让顾承宇的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异样,却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当然,除了那几个人。 顾承宇眼神微冷。 无论多么完美的群体中,总会不可避免地混进一两个画风清奇的异类。 他缓缓转过头,將视线投向了那个身处话题中心的少年。 苏皓! 第68章 游魂身影 从开学典礼开始,名叫苏皓的少年就已经凭一己之力,引起了一阵堪称社死的巨大骚动。 原因滑稽得令人发笑。 纯粹是因为他身边跟著一个看起来像是妹妹的小女孩。 那小丫头简直是个混世魔王,竟然在典礼现场上嚎啕大哭!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抱著哥哥的大腿死活不想分开。 那高分贝的魔音,完全撕破了这里优雅体面的滤镜,简直像雷劈一样响彻了整个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但相比起那个缺乏教养的妹妹,顾承宇首先注意到的,却是苏皓父母的穿著打扮。 虽然看得出他们今天已经刻意穿得非常郑重了,但扔在这堆人里,简直就像是凤凰群里混进了两只掉毛的土鸡,十分的格格不入! 男人的西装款式陈旧得仿佛是从上个世纪的衣柜里翻出来的,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显然早已不再合身; 而女人的那身套装,更是像极了多年前城乡结合部流行的那种土掉渣的廉价设计,顏色黯淡,剪裁粗糙。 可即便如此,真正刺痛顾承宇的,却是那对夫妇脸上的神情。 在一大群身著当季高定名牌、手工定製西装、浑身上下散发著金钱味道的家长群体中... 这对衣著寒酸的夫妇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侷促与自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开心得像两朵灿烂的向日葵,笑得毫无防备,满眼都是毫无保留的慈爱,骄傲地望著自己的儿子。 那一幕画面,就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了顾承宇的心臟,让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適与烦躁。 …… 次日清晨。 顾承宇坐在自己雷打不动的中心座位上,依然在不自觉地用余光观察著那个名叫苏皓的傢伙。 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只要一走进这间教室,他的视线就会像被某种诡异的磁场牵引,自然而然地越过人群,寻找那个略显清瘦的身影。 “早上好。”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跟昨天一模一样,儘管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情,但苏皓每次只要视线对上,都会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乐呵呵地主动打招呼。 顾承宇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耳朵上掛著的降噪耳机,作为一种极其敷衍且充满拒绝意味的回应。 他极其討厌这种毫无分寸感、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 在这个天才云集的生態圈里,大部分学生从入校的那一刻起,就始终在心里架著一把尺子,保持著一种经过精准计算的社交距离。 是否向一个人打招呼、什么程度的微笑、寒暄几句... 这从来不是出於礼貌,而是反覆考量了对方的家庭背景、社会地位以及未来在人脉网络中的利用价值后,才做出的利益最大化决定! 但苏皓这个怪胎,对这些上流社会运转的潜规则,完全是一窍不通。 不仅如此,顾承宇发现,这傢伙的行为逻辑简直怪异到了极点。 苏皓今天早早来到教室,放下书包后,第一件事就是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张歪掉的课桌扶正,对齐地板的缝隙! 接著,他走向窗边,反反覆覆地拉扯著百叶窗的拉绳。 直到百叶窗的每一片叶片,在视觉上达到了统一精確的水平,他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这傢伙……莫非是个重度强迫症兼洁癖晚期?”顾承宇在心里暗自吐槽。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顾承宇无语了。 明明今天的排班表上苏皓根本不是值日生,这傢伙却不知从哪找来一块抹布,极其投入地將黑板擦得一尘不染,乾净得能照出人影! 擦完黑板还不算完,他又把粉笔盒倒出来... 像个挑拣钻石的珠宝商一样,將粉笔按照顏色冷暖、长短比例,严丝合缝地分类整齐码放进粉笔盒里。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仪式,结束了这堪称诡异的晨间固定流程。 说实话,顾承宇对这个怪胎,的的確確產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 他心里其实根本没个概念,那个所谓的“imo个人排名第一”的狗屁头衔,到底含有多少水分,又具体意味著多大的含金量。 不过无所谓,既然大家都同处於全国最顶尖的少年班,是骡子是马,想必很快就能在接下来的各项残酷竞赛中见分晓了。 …… 该来的终归会来。 隨著上课铃声的敲响,第一堂隨堂测试,毫无徵兆地开始了。 数学课上,號称“掛科狂魔”的张老师,手里攥著一沓厚厚的考卷,面带冷笑地一脚踢开教室大门。 “同学们,今天进行入学摸底测验。” 此言一出,顾承宇原本还在观察苏皓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神色彻底肃然。 別听老师嘴上说得轻鬆是什么“摸底测验”,在座的谁不是人精? 谁不知道这可是踏入这个班级后的第一场真正的见血廝杀! 这是衡量他顾承宇,能不能在这群怪物中继续稳坐头把交椅、占据绝对制高点的重要標尺! 考卷开始快速下发。 当试卷带著淡淡的油墨味落到每张桌上时,上一秒还暗流涌动的教室,瞬间陷入了坟墓般的绝对死寂! “开始。”张老师一声令下。 唰! 笔尖刺破空气、触碰纸张的声音,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炸响。 沙沙的写字声,伴隨著某种精密而均匀的节奏,如同暴雨来临前的闷雷,在密闭的室內迅速蔓延。 看著这群瞬间进入战斗状態、埋头苦思的顶级天才们,讲台上的张老师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今年这批苗子確实不错。』 虽说他出的题已经远远超出了高中的范畴,刁钻得近乎残忍,但这群年轻人身上展现出的那种咬牙切齿的尝试精神,深得他心。 …… 此时的顾承宇,目光如炬,死死地钉在了试卷的第一题上。 【假设有一个 2n times 2n 的柵格。从坐標 (0,0) 移动到 (2n, 2n),每次只能向右或向上移动。请证明:所有可能的路径总数,始终为偶数。】 “证明其为偶数……”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特么绝对不是中学课本上那种套公式就能解出来的弱智题!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犹如闪电划破夜空,立刻浮现出了“二项式係数”的经典模型。 思路有了! 只需利用二项式係数建立等式,然后再想办法证明其奇偶性,这道题就迎刃而解! 他手中的铅笔犹如游龙般在草稿纸上飞速游走。 为了稳妥,他先尝试代入较小的数值去寻找底层规律。 “有了!规律確实存在!” 但顾承宇眉头紧锁。 单纯的数值代入计算,根本无法作为严谨的数学证明。 批卷老师要是看到这种小聪明,绝对会毫不留情地画个大红叉。 “到底该怎么做?逻辑链条还差一环……啊!对了!” 突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劈开了脑海中的迷雾。 数学归纳法! 对,用数学归纳法来搭建框架! 沙沙!沙沙沙! 一长串极其优美的数学公式开始在纸面上疯狂延伸。 他犹如一位技艺精湛的建筑师,先是稳稳地写下帕斯卡恆等式作为地基... 紧接著强行展开二项式係数,將其暴力分解为一个个乘法项,最后像抽丝剥茧一般,逐一推导分子和分母的奇偶性。 整个推理过程的逻辑,宛如用大理石砌成的阶梯般,一阶一阶,稳步构筑! 呼…… 第一题搞定。 顾承宇长舒了一口气,停下笔,趁著短暂的间隙环视四周。 不愧是聚集了全国天才的少年班。 儘管开篇就是这种炼狱级难题,但这群学生依然扛住了压力,正在各显神通。 空气中瀰漫著脑力燃烧的焦灼味! 每个人都神情凝重到了极点,在草稿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简直要戳破纸背。 “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学术压迫感中,一个格格不入的、宛如无所事事的游魂身影,突兀地撞进了他的视野。 是苏皓! 在一群奋笔疾书的学霸中间,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imo第一”... 此刻正对著眼前的试卷,双手无处安放,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局促不安、甚至可以说是手足无措的淒凉状態。 看他那左顾右盼、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倒霉样,甚至都让人忍不住產生了一丝怜悯和同情! “呵……这就是所谓的imo第一? 连这种级別的变形题都解不出来,直接被嚇傻了? 他妈的,那这所谓的少年班,招生的水分到底是有多大啊……” 脑中虽然闪过一丝对苏皓的鄙夷与疑惑,但顾承宇很快便冷笑一声,收回心思,再次將全部精力专注回自己的卷面上。 第69章 杀猪般的惨叫 顾承宇根本就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苏皓,內心的崩溃程度,简直跟天塌了一样! 苏皓確实慌了。 而且是非常、非常慌! 慌得冷汗直流! 听著周围的人都在疯狂地奋笔疾书,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简直像是在下暴雨! 期间甚至有好几个学生因为答题空间不足而举手向老师申请加纸,苏皓却如坐针毡。 他看著眼前那张白花花的答题纸,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妈的,这破题目到底有什么步骤可写的啊! 这就好比有人问他“1加1等於几”,这让他怎么水字数?! 可这是考试,题总得做,卷子总不能空著吧? 苏皓死死地咬著嘴唇,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终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一把抓起铅笔。 在第一题下方那大片大片用来让学生写推导过程的空白处,孤零零地写下了一行字: “p?p,故总路径数为偶数。” 写完后,苏皓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这样……真的就行了吗?”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以前国家队的胡教授语重心长的教诲: “苏皓啊,就算某个逻辑在你眼里看来,简直就跟一加一等於二那么显而易见... 为了照顾凡人的智商,你在考试的时候,也务必要儘可能地写得详尽一点才行啊!算我求你了!” 经歷了上一次奥数赛场上,因为步骤太少而引发的巨大爭议后,苏皓终於痛定思痛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绝不能指望所有凡人的大脑,都能瞬间跟上他这种级別的跳跃逻辑。 但这也有个极其致命的前提! 那就是这道题,得有推导的必要和空间啊! 对於此刻的苏皓而言,眼前这道让全班顶尖天才抓耳挠腮、仿佛要榨乾脑髓的难题... 就像是一条没有任何遮挡的直线,一眼就能望到终点! 这破题,根本没有让他展开公式、或者水字数的空间! 什么二项式!什么归纳法! 在他看来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只要通过最基础的对称性,建立一个简单的映射,所有的路逕自然就像照镜子一样成对出现! 既然成对出现,那总数肯定就是偶数啊。 证明到此结束。 哪里还需要什么步骤?! 这就好比有人问你“1+1等於几”,你只需要回答“2”不就行了? 但现在老师偏偏发了一张a4纸,让你详细写出八百字的计算步骤! 其他的学生,是將这道题视为“复杂逻辑的理解与繁琐计算”去一层层死磕; 而苏皓,则是直接飞到了外太空,將其看作最底层的“结构对称性”,用上帝视角的另一个维度,直接把题目给秒了! 苏皓死死盯著自己答卷上那孤零零的一行字,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態度实在太敷衍、太没诚意了。 极度不安之下,苏皓只能在脑海中紧急呼叫外援。 【可达鸭,救命啊!这题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把步骤写长一点了,要不你大显神威,帮我代笔,水一点字数搞定它吧?】 然而,可达鸭似乎觉得这种看一眼连脑细胞都不用动一下的垃圾弱智题,根本就不配让它亲自出马。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极其果断地拒绝了这种堪称侮辱的代笔请求。 “臥槽!” 苏皓彻底陷入了无助的绝望之中。 滴答,滴答。 墙上的时钟像是在催命一样,一分一秒地流逝。 苏皓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 『没事,这才是第一题。 接下来的题目,哪怕是硬编,拼了老命也一定要写得详细些,再怎么样也不能交白卷啊!』 可结果简直让人绝望到想哭! 无论接下来的任何题目,难度有多刁钻,陷阱有多深... 在苏皓的笔下,全都活不过一行字! 全部都是一眼秒杀! 张老师出的这套题,在普通中学生眼里固然是超纲到飞起。 但在那个曾经浸泡在imo地狱级题海中的苏皓看来,距离真正的难题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因此,对於连国际奥数比赛都觉得无聊到打哈欠的苏皓来说,做眼前这些所谓的“难题”... 和让他坐在幼儿园里做十以內的四则运算,根本没有任何区別! 完全是浪费生命! “时间到!所有人,停笔!” 讲台上,张老师的一声暴喝,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压抑。 “啊!老师,再给我两分钟,就差最后一步了,马上就好!” 一个男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老师,这题量也太大了吧,时间真的不够啊!” 另一个女生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考试结束的瞬间,整个教室里哀嚎声响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才们,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地排起长队,依次走上前。 他们递交到讲台上的,无一例外,全都是写得密密麻麻、恨不得连卷子边缝都填满公式、不留一丝空白的答题纸! 那上面,写满了他们拼尽全力的挣扎和不甘。 终於,轮到苏皓了。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乾净得简直能反光的答题纸,迈著沉重的脚步,走上前去。 看著苏皓此刻脸色惨白、仿佛丟了魂一样的悽惨模样... 排在后面的几个学生,忍不住在私底下发出了得意的窃笑。 “嗤……我还以为多牛逼呢。 让你们吹得神乎其神,这不还是交白卷了嘛……” 苏皓没理会嘲笑,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將答题纸递了过去。 张老师原本带著几分考校和期许的目光,在那几近白卷的答题纸上隨意地扫了一眼。 隨即,他那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僵死在脸上! 第70章 见字如面 教研室內的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张凌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落回办公桌上。 在那里,厚厚的一叠试卷如同小山般堆砌著,他正生无可恋地一张张向后翻阅。 映入眼帘的,全是密密麻麻、恨不得把草稿纸写穿的计算过程; 宛如老太太裹脚布般长篇累牘的归纳法; 甚至还有些蠢材,居然用最笨的办法列出了所有可能情况的穷举! 张凌峰的红笔笔尖顺著这帮兔崽子的脑残思维艰难地蠕动。 隨后,他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嘆息,痛苦地摇了摇头。 蠢!太蠢了! 这群自詡天才的学生,为了寻找一个答案,简直是在九曲十八弯的死胡同里无休止地鬼打墙! 只有当运气好、碰巧撞上那条正確的路径时,这种惨不忍睹的推演才会停止。 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不断地去划分那些根本没必要的假设,反反覆覆去证明那些数学界早就盖棺定论的常识命题! 逻辑上虽然挑不出什么致命错误,但每当偏离核心一步,这帮学生的步骤便会像注水猪肉一样膨胀起来。 而那原本晶莹剔透的数学真相,也就隨之被稀释得面目全非。 “唰唰唰——” 红笔带著几分烦躁飞快地勾画著。 3分! 5分! 2分! 看著这些惨不忍睹的分数,张凌峰冷哼了一声。 很好,正如他预料的那样,这群所谓“天之骄子”的得分,全部都在他预设的平均线內苦苦挣扎。 张老师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落向了特意压在最底端,最后一张试卷上。 那是苏皓的卷子。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在第一题题目下方,没有密密麻麻的演算,没有长篇大论的假设。 原本应该写满半页纸的空白处,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p?p,故总路径数为偶数。” 张凌峰的呼吸停滯了半秒,猛地继续往下看去。 第二题,又是一道关於生成函数的变態级难题。 答题区依旧空旷得能跑马,只有一个孤傲的算式静静地躺在那里: “g(x) = frac{1}{(1-x)(1-x^2)(1-x^5)}” 第3题、第4题、第5题…… 往下扫去,张凌峰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所有的题目,所有的陷阱,全部被一种粗暴到令人髮指的方式一剑封喉! 篇幅极短,短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没写完! 但仔细一推敲,竟毫无差错,逻辑上更是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啪嗒。” 张凌峰惊呆了,手里的红笔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解题过程不完整吗? 不。 作为一名资深的数学教育者,他的专业素养在疯狂地警告他: 这几行短短的答案,本身就已经如同黑洞般,强行吞噬並涵盖了所有的逻辑推导! 他曾在讲台上掷地有声地说过: “比起冰冷的標准答案,我更看重你们解题的脉络与步骤。” 这篇甚至连半点草稿痕跡都没有的答案,没有脉络吗? 不,它有! 只不过,別人的脉络是九曲十八弯的羊肠小道; 而它的脉络,是一道直接从外太空劈下来的雷射,连绕路这个概念都不屑拥有... 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態,一针见血地洞穿了题目的核心內核! 张凌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腕竟然破天荒地抖了一下。 他拿起红笔,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笔一划,郑重其事地写下分数。 10分,10分,10分…… 一排鲜红而刺眼的红勾,整齐划一地列队在每一题的最后。 总分:100分! “咔噠。”笔桿从指间滑落。 张凌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天花板。 “希望这群心高气傲的孩子……能扛得住这种级別的降维打击吧。” 见字如面,看著这份答卷,他甚至能在脑海中精准地勾勒出那个少年的灵魂轮廓。 苏皓。 在数学的疆域里,是个追求极致效率的暴君,他眼里容不下一粒名为“冗余”的沙子。 他提剑直入无人之境,骨子里透著一种令人绝望的固执。 只要他自己心里认定了要走的路,就再也不屑於停下脚步,去向凡夫俗子多解释半句。 而且,他优秀得……简直不像是个正常人类! 看著那个鲜红的100分,张老师的心底竟抑制不住地涌起一丝荒谬的自我怀疑: 自己这种还在教“如何走路”的凡人,真的有资格教导苏皓这种天天在天上飞的怪物吗? …… 第二天,上课铃响前的十分钟。 教室后方的布告栏前,一张a4大小的成绩公示单被图钉死死钉在墙上。 【数学隨堂测试结果】 1名:苏皓 —— 100分 2名:顾承宇 —— 47分 3名:付彬 —— 46分 4名:王迪 —— 45分 ...... 前一秒还在为爭论几个步骤而喧闹不休的同学,在看清那张榜单的瞬间,就像是被人强行拔掉了电源! 整个教室,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有个学生死死盯著那张纸,下意识地用手背狠狠揉了揉眼睛,然后嘴唇颤抖著,把最顶端的那个数字又默读了一遍。 “100分?……真的假的?这是正常人能考出来的分数?” 那学生像是在掩饰內心的崩溃,乾巴巴地开了个玩笑。 然而,全场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全班第二的顾承宇,此时正死死地盯著成绩表,面无表情,但眼底的崩溃几乎要溢出来! 47分? 放在平时,这是一个绝对可以理解、甚至值得骄傲的分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测试的含金量。 这是彻头彻尾的imo竞赛级地狱难度,是专门用来挫他们锐气的下马威! 能拿到將近一半的分数,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了。 然而……苏皓那是什么鬼啊?! 那个刺眼的100分,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直接把他们那点可笑的优越感扇得粉碎! 顾承宇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前排。 苏皓像往常一样,腰杆笔直地坐在位子上。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成绩表的意思都没有,仿佛那上面掛著的不是他的成绩,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超市促销传单。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碾压同龄人的得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满足都没有! 那是一种真正的,对凡人的漠视! 第71章 新手村杀鸡 “咔噠。” 就在眾人怀疑人生时,教室门被推开,张凌峰面带一种难以言喻的慈祥微笑,夹著讲义走了进来。 “成绩,大家都看到了吧?” “看……看到了……” 台下的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张凌峰站看著这群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天才们吃瘪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关於这次的考试结果,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憋了一肚子疑问。” 台下的学生们不自觉地微微点头,眼中写满了不甘,以及对那个满分怪物的疯狂好奇。 “啪。” 张凌峰非常从容地將一张试卷拍在了讲台上。 “这卷子,我当然可以从头到尾给你们讲解一遍。 但我觉得,听听满分同学是怎么思考的,或许对你们的思路更有帮助。苏皓——”张凌峰目光转向前排, “上来给大家讲讲怎么样?” 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全班三十多双眼睛,带著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聚焦在同一个坐標。 “好的。” 没有推辞,没有怯场。 苏皓乾脆利落起身,半点扭捏都没有,大步流星地走向讲台,隨手捏起了一根粉笔。 当他站定在黑板前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变了。 要知道,在奥数集训期间,这种给国家队队友开小灶的活儿,他早就干腻了! 这种场面对他来说简直是轻鬆拿捏。 苏皓在黑板中央,行云流水般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矩形格点。 手腕一转,一道极其凌厉的对角线贯穿其中。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紧绷的脸。 “在解这道题时,我绕开了穷举,直接调用了『配对』的拓扑概念。”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苏皓,在进入这种纯学术语境的瞬间,就像是换了个人,语调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如果直接去计算所有的路径,那是非常愚蠢且复杂的。 但是,只要利用对称性,这个问题就会变得很简单。 对於任意一条路径p,我们只需要基於中心点,將其进行一次简单的对称变换,从而就能得到另一条路径 p。” 空气中微尘在阳光下震动。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著苏皓在黑板上勾勒的图形,连大气都不敢喘。 部分脑瓜子转得极快的学生,脑海中似乎有一道闪电劈过,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嘆! “也就是说,每一条路径,都必然存在一个与之绝对对称的『配对』。 在数学的语境下,这等於在全集上建立了一个非常基础的二对一映射关係。 由此,我们可以直接闭眼写出结论,路径的总数必然是偶数。 逐一计数,其实毫无意义。” “臥槽……”不知是谁低声吐出了一句国粹。 原本还在发愣的学生们,此刻就像是疯了一样,不知不觉间全都掏出了笔记本,以一种手腕抽筋的速度,飞快地记录著苏皓吐出的每一个字。 但这场降维打击,才刚刚开始。 第2题,第3题,第4题…… 苏皓针对几乎所有题目的解题思路,都如出一辙的残暴! 直来直去,绝不绕路! 没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的冗余计算,没有半句长篇大论的假设。 他就像一个手法精准的老练刺客,一眼看破每道题最核心的罩门,然后一记极简的公式,完成乾脆利落的绝杀!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苏皓忽略了一个致命的变量: 当初在集训营能跟上他这种推导节奏的,是全国十四亿人里筛选出来的最顶级的妖孽天才; 而这里,虽然掛著天才班的名头,但学生水平实在是参差不齐。 此时此刻,班里已经有一半以上的人,额头渗出冷汗,眼神彻底迷茫,完全跟不上苏皓那脱韁野马般的逻辑了。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题目讲完了。 苏皓放下粉笔,那双清澈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看著同学们,那副老实而纯粹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大声宣告: “看吧!我都已经把饭嚼碎了餵到你们嘴里了,这么简单易懂,总该会了吧?” 台下的学生们看著他那副毫无嘲讽、却杀伤力爆表的真诚表情,只觉得胸口仿佛中了一记无形的闷锤。 提问? 他们甚至觉得,这个时候要是敢举手提问,简直是对智商的一种公开凌迟! 所有人只能死死闭著嘴,保持著屈辱的沉默。 只听见沉重的呼吸声在教室內迴荡。 苏皓见没人提问,以为大家都懂了,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十分开心地溜达回了座位。 “咳……解题步骤写得详细,並不代表不好。” 张凌峰察觉到全班的自尊心都快碎成玻璃渣了,赶紧轻咳两声开口安慰道, “但苏皓同学展示的,是洞察本质后对证明过程的极致压缩。 我认为这並不是天才的特权,只要你们坚持下去,只要活得够久,总有一天你们也能摸到那条捷径的门槛。 只不过现在的你们,还处於基础阶段,连走都还没学会,所以不必操之过急去学人家飞......” 然而,这番苍白无力的安慰並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学生们听了老师的话,脑袋耷拉得更低了,仿佛被抽乾了最后一丝生气。 …… 叮铃铃—— 下课铃声仿佛是上帝的救赎。 “走走走,吃饭去。” 隨著某位勇士的一声乾嚎,被数学折磨得不轻的学生们陆续诈尸般起身。 然而,在排队前往食堂的路上,他们那脆弱的神经依旧在被苏皓带来的震撼余波反覆碾压。 “妈的……真不愧是imo金牌第一的怪物,苏皓这傢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太离谱了!” 拿到第四名、向来自视甚高的王迪率先绷不住了,开了个头,周围眾人纷纷如小鸡啄米般疯狂附和。 “谁说不是呢!我原本以为他只是那种只会闷头做题的书呆子,没想到他上台讲题也能剖析得这么透彻,简直不给人活路啊。” “不是,你们敢说你们全听懂了?! 我反正是听到第三题就彻底云里雾里了,太伤自尊了,我第一次觉得我脑子是个摆设!” “听我说,兄弟,別去跟他比,会折寿的。他跟咱们根本就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这就好比你还在新手村杀鸡,一抬头,遇到了个满身神装、一刀999的满级大佬在旁边毁天灭地!” “说真的,能进国家队的,怎么说也得是国內top 6的变態水平了吧? 苏皓这小子还是所有变態里的世界第一!这他妈就是纯纯的降维打击啊!” “最搞人心態的是他最后那句『还有问题吗』! 我发誓,我明显感觉他的潜台词是在说: 『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弱智的基础逻辑,你们该不会是......听不懂吧?』” 一群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天之骄子,一边抱怨一边苦笑。 他们虽然骨子里心高气傲,尾巴翘得比天高,但至少还没愚蠢到自欺欺人、不愿承认残酷现实的地步。 就像那些曾经在国家队,被苏皓的光芒刺瞎双眼的天才们一样,他们现在,正在痛苦地经歷著从“怀疑人生”到“滑跪接受”的完整心路歷程。 走在队伍最后头的顾承宇,一言不发,眉宇间锁著深深的阴霾。 他低著头,看著脚下移动的影子,突然悲哀地意识到: 在苏皓面前,自己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回想起自己之前那可笑的傲慢和自命不凡,他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羞愧得快要滴出血来。 明明拥有那种足以把他们全班绑在一起吊打的绝对实力,苏皓每天却总是温和地主动向大家打招呼,没有任何架子…… 而自己,区区一个47分的渣渣,到底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难道……以前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些朋友,都是在痛苦地忍受著他的中二和自大吗?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必须依靠榨取別人的忍耐,才能勉强换来几个所谓的朋友?! 这种如醍醐灌顶般的痛苦觉悟,让顾承宇的脸颊烧得滚烫,恨不得立刻在塑胶跑道上刨个坑,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埋进去! 第72章 苏德里奇 晚餐时间。 食堂里,翻滚著学生特有的喧囂与活力。 四处可见端著餐盘穿梭的身影,欢声笑语混合著饭菜的香气。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热烈討论著八卦、游戏和偶尔的学术问题。 苏皓端著自己那份丰盛的餐盘,四下环视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清净的角落,坐了下来。 在享受美食的同时,苏皓的大脑也没閒著,开始復盘起自己入学这兵荒马乱的一周。 难以融入的诡异班级氛围…… 总是刻意和自己保持著安全距离的同学…… 以及,似乎一看到自己就明显感到拘谨和压力的老师。 这一切,似乎都和他预想中那种热血青春的校园剧本不太一样。 『算了,没关係。』 他一边往嘴里塞著饭菜,一边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瞬间驱散了那些多余的消极想法。 『攀登巔峰的路上,孤独是必经的风景。』 他在心底有条不紊地铺陈著接下来的校园规划,眼神越发坚毅。 不知不觉,丰盛的饭菜已被一扫而空。 苏皓有条不紊地整理好残渣,站起身来走向回收处。 “阿姨辛苦了,今天的饭菜真好吃!” 他將餐盘放稳,对著食堂工作人员微微点头致谢。 那个满脸疲惫的阿姨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回应。 走出食堂,苏皓独自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 迎面突然走来一个人。 定睛一看,是同班那个考了47分的顾承宇。 “你好。” 苏皓像过去的一周一样,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准备错身而过。 按照他这几天的经验,对方大概率会装作没看见,或者冷酷地点个头就走。 但这一次,情况变了! 顾承宇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摘下了耳朵上的耳机。 “苏……苏皓,吃过饭了吗?” 这句略带结巴、沾著人间烟火气的搭话,让一向心如止水的苏皓都破天荒地愣了一秒。 “嗯,刚吃完,准备回宿舍。” 顾承宇有些不自然地捏著耳机线,点了点头。 “咱学校食堂的菜確实还行。对了,那什么……你会踢球吗?” “啊?”苏皓再次愣住了,这话题跳跃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咳,是这样,就是我们班几个男生,约了待会去那边的小操场踢一场5对5的局。 结果正好差一个人。你要不要……一起来?” 顾承宇噼里啪啦一口气把话说完,眼神有些飘忽。 苏皓认真地想了想,答道: “踢倒是会踢……我以前在老家小学的时候,放学了经常跟同学们踢球玩, 人送外號大集镇莫德里奇……” 听到苏皓这副一本正经、甚至还带著点傲娇的小学生回答,原本还有些紧张的顾承宇突然愣住了,隨后极其爽朗地大笑出了声。 之前所有的隔阂与尷尬似乎都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哈哈哈!行行行,明白了!苏德里奇是吧?可以的!那待会儿操场见?” “好!”苏皓的眼神也亮了起来,“那我先回宿舍换身衣服。” “去吧去吧,我们在下面球场等你。” 哪怕是去踢一场隨便玩玩的野球局,苏皓依然拿出了对待数学般的严谨。 他一路小跑冲回宿舍,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装备。 十分钟后,当他顶著夕阳的余暉出现在小操场时,顾承宇等其余九个人已经早早到齐,正在顛球热身。 然而,当眾人转头看到苏皓此时的装束时,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嘆声,眼珠子掉了一地! “我靠!苏皓,你这装备,挺专业啊?!” 苏皓挑了挑眉,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既然是踢球,那当然得认真对待啊,这是对足球最起码的尊重!” 只见此时的苏皓,身上穿著一套专业透气的短裤、贴身的吸汗球衣,腿上绑著专业的护腿板,套著一双骚气十足的长筒袜,脚下更是踩著一双闪闪发光、抓地力极强的带钉足球鞋! 再看看对面那群穿著松垮垮的t恤、背心,踩著板鞋或跑步鞋就来踢野球的散兵游勇... 全副武装的苏皓站在那里,活脱脱像是一个马上要走进世界盃决赛圈的职业大爹! 他无视了眾人疯狂抽搐的嘴角,极其专业地用脚尖拨了拨草坪试了试抓地力。 隨后,野球赛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正式开始。 “传球!传球!这边空了!” “注意补位!压上去!” 球场上,简促、粗獷而又充满青春荷尔蒙的呼喊声,伴隨著足球在草皮上沉闷的跳跃声此起彼伏。 虽然这只是一场毫无战术素养可言的瞎几把踢,但这帮男生骨子里的胜负欲都被激发了出来,大家踢得极其投入。 这片绿草如茵的场地,跑起来的脚感简直好到爆炸。 苏皓在中场截断对方的传球。 隨后停球、观察、起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直接用內脚背送出了一记极其精准的过顶长传! 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之前在课堂上被苏皓搞得cpu尽毁的王迪,此刻像疯狗一样奋力狂奔,终於在皮球出界的前一秒,將其稳稳卸在脚下。 他没有急著突破,而是兴奋地回过头,远远地对著苏皓竖起了一个高高的大拇指。 “臥槽!传得太tm牛逼了!” 苏皓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笑。 “射门!进了进了进了!” “好球!!漂亮!”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小操场上空爆开。 进球的队友们激动地跑过来互相狠狠地击掌撞胸,苏皓也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这群满身臭汗的男生中,跟著眾人一起兴奋地跳跃嘶吼。 大汗淋漓的比赛结束。 眾人筋疲力尽,像死狗一样四仰八叉地瘫坐在草地上喘著粗气。 “呼……苏皓,你小子这体力也太变態了吧,跑不死啊?” 顾承宇揉著酸痛的大腿,吐槽道。 “废话,人家苏皓年轻啊,哪像咱们这帮被试卷榨乾了的老骨头,根本比不了啊。”王迪一边擦汗一边笑著打趣。 “今天踢得太爽了!苏皓技术真不错,下次继续叫你啊!” 听著周围同学的调侃,苏皓笑了笑。 开玩笑,他每天早上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晨跑可不是摆设,在体力这方面,他可是有著绝对的自信! “好啊,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 苏皓看著头顶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这绝对是他自入学以来,开口说话最多、也是最开心的一天。 从那天夕阳下的球赛开始,苏皓明显感觉到,自己周遭的校园生活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化学变化。 “早上好。” “早啊苏皓!” 走在路上,他主动打招呼得到对方热情回应的概率,出现了史诗级的暴涨。 72.8%? 苏皓在心里默默建了个模,开始饶有兴趣地思考,这个统计学数据在未来一个月的波动方差会是多少,又能维持多久呢? 他突然觉得,自己原本在心里定义的那种充满疏离感的“异世界”,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与眼前这个吵闹且充满人情味的现实逐渐重合! ...... 时光飞逝,转眼来到了入学第二周。 苏皓迎来了一项全新的挑战: 开始参加传说中的“大学先修课程”。 “哎哟,怎么样小学弟,能跟学姐我坐在一起上课,是不是感到特別荣幸、特別开心呀?” 刚一落座,林舒晚就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捅了捅苏皓的侧腹。 苏皓无奈地拍开她的手,环视了一圈这间阶梯教室。 加上他,教室內一共只有稀稀拉拉的22名学生。 而在这22人中,作为新生的,竟然只有苏皓一人! 要知道,这类课程可不是什么过家家般的普通预习,它的终极目的是为了提前修完大学那种高难度的课程,以此来缩短毕业时间! 只要能在这里修得学分,將来进入本科后,是可以直接无缝认定的! 正因如此,只有经过学校极其严苛筛选、具备极高资质的天才级学生,才有资格坐在这个教室里。 “哎,你们说,这学期是哪位大神来代课?” “谁知道呢,希望还是上学期那个带我们的老师吧,脾气挺温和的,至少不会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 后排,几个学生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著,交换著情报。 “咔噠。” 就在教室里的嘈杂声尚未完全平息之时,沉重的大门被一把推开了。 篤、篤、篤。 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地面上,节奏独特,如同战鼓的鼓点,带著一股极强的侵略性。 正低头翻看讲义的苏皓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睁大。 一名女性,踏著凌厉的步子走上讲台。 她穿著一身剪裁极尽考究、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修身职业西装,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冷冽到骨子里的气场。 她没有理会台下的一片惊愕,径直走到讲台后,目光清冷地扫视全场。 “大家好,我是夏华大学数学系的刘芷云。 受贵校委託,这学期的这门课由我来上!” 第73章 调皮的微笑 在“刘芷云”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简直就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等等……刘芷云教授?是那个,前段时间霸榜学术圈,据说是我国最有希望入选菲尔兹奖候选名单的那个女暴龙?!” “这种级別的大佬亲自来给我们授课?!” “臥槽?!我们今年的待遇开掛了啊!” 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讚嘆声,像传染病一样在教室里低声蔓延开来。 前一秒还东倒西歪、坐姿懒散的学生们,此刻仿佛屁股上著了火... 纷纷“啪”地一声合上面前正在播放电影的笔记本电脑,一个个將腰杆挺得比电线桿还要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连坐在苏皓旁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舒晚,此刻也失態地张大了嘴巴,露出了如临大敌的震惊神色。 “啪!” 刘芷云冷著脸,隨手將手里那份厚重的资料文件夹,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那一声清冷的闷响,彻底掐断了台下所有的杂音。 她清冷刺骨的声音,瞬间让全场噤若寒蝉: “各位,时间宝贵,丑话说在前面。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本学期的这门先修课程,难度极高。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省市状元还是竞赛金牌,在这里,你们就是零。 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面对! 我绝不会因为你们还是未成年,就在考核標准上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放水!”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如刀刃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如果有谁觉得自己的抗压能力不行,或者跟不上我的节奏... 现在、立刻、马上,去教务处办理退课,別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站在这里,不是来陪你们玩的!” 面对这位传说级大佬的严厉警告和恐怖气场,台下这群平时横著走的天骄们都不敢接话,死死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 坐在一眾瑟瑟发抖的学生中间,苏皓的心臟,却因为终於能亲耳听到刘芷云的课程,而开始疯狂、兴奋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的眼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了一种遇到同类的狂热火光。 就在这时,站在讲台上的刘芷云冷冷地环视著教室,当她的视线如探照灯般扫过前排,最终停留在苏皓的身上时。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坚冰忽然融化了一瞬。 她极其隱蔽地,衝著苏皓眨了眨眼,极快地掠过一抹极其调皮的微笑。 ...... 刘芷云踩著高跟鞋,乾脆利落地迈上讲台。 她抽出一根粉笔,转身,手腕发力,在黑板正中央极其用力地砸下四个杀气腾腾的词汇。 【定义 - 定理 - 证明 - 批判】 “这学期,我们的课程只按这个顺序推进。” 刘芷云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那傲视眾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正在学算术的猴子, “我对你们以前学的那些花哨的解题技巧毫无兴趣。 所谓的证明,写得再短也可能漏洞百出,篇幅再长也可能全是废话! 在这门课里,最重要的,能让你们以后走得更远的,是绝对无懈可击的逻辑!” 为了彰显重要性,刘芷云转过身,用足以把黑板戳穿的力道, 重重地刻下了“逻辑”二字。 “提到数学,各位首先想到的可能是枯燥的数字。 但你们要清楚,数学领域最核心的基石,是建立在完美逻辑体系之上的证明。 我刚才列出的后三个阶段,正是为了构建这种逻辑链条。 那么,我们先来做一个小测试。” 刘芷云指尖轻点滑鼠,头顶的投影仪投射出惨白的光束,大屏幕上赫然投出了一道经典的逻辑题。 【某个村庄里住著蓝眼睛和黑眼睛的人。 每个人都能清楚看到其他人的眼睛顏色,唯独不知道自己的,且村里没有任何镜像物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脸。 村里有一条铁律:『一旦某人確认了自己的眼睛顏色,当天夜里就必须离开村庄』。 某天,一位外来的旅行者当眾宣布:『这里有蓝眼睛的人!』 请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全场寂静了两秒,隨后,坐在中间的一名男生自信满满地举起了手。 “嗯……陈宇同学?很好,请回答。” “很简单,蓝眼睛的人会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眼睛顏色,然后在当晚捲铺盖走人。” 陈宇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推导, “既然规则前提是『每个人都知道其他人的眼睛顏色』... 那么如果他看到的人群中根本没有蓝眼睛,就说明被旅行者指出的蓝眼睛,只能是他自己。 这是最基础的逆向排除法。” 然而,讲台上的刘芷云却摇了摇头。 “错了。有谁能来找出他的逻辑漏洞?”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苏皓,安安静静地举起了手。 “他的答案,存在『边界条件谬误』。” 苏皓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清晰可闻, “如果村里只有一名蓝眼睛,那个人在听到旅行者的话后,確实会立刻明白『啊,蓝眼睛原来就是我』,並马上离开。 但如果蓝眼睛有『两人』及以上,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全场学生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皓身上。 苏皓面无表情地继续输出: “如果是两个人,他们看著对方,心里都会想『那傢伙今晚该走了吧』,从而选择按兵不动。 第一天夜里,没人走。 到了第二天,他们就会通过这种逆向推理,瞬间意识到对方也在等,进而確认自己也是蓝眼睛,隨后双双离开。 同理可证,如果是三个人,就是第三天离开; 如果是四个人,就是第四天……以此类推。 只要人数是n,就会在第n天离开。” 刘芷云深深注视著苏皓,那双向来挑剔的眼眸里,此刻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讚赏。 “堪称完美。”刘芷云毫不吝嗇她的夸奖, “要保证逻辑不发生坍塌,就必须像强迫症一样穷尽所有的样本空间与初始条件,绝不能留下哪怕一丁点的逻辑死角。 在高等数学中,所谓的『证明』,就是填补这些漏洞的严密推演。 哪怕你的论证结构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裂缝,那也绝非完成態的逻辑,而是隨时会崩塌的垃圾!” 教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会被这股庞大的学术压迫感碾碎。 “当然,极端也是一种陷阱。”刘芷云话锋一转, “为了堵漏洞而过度堆砌条件,搞出冗余的逻辑废话,同样算不上高明的数学证明。” 刘芷云再次点击滑鼠,大屏幕画面一闪,切出了一段密密麻麻的全新文案。 “这是国外警方关於某起盗窃案的真实立案报告。 现在,你们尝试从中剥离掉对推演真凶『毫无价值』的废弃信息。” 台下,苏皓的眼神骤然亮起了一抹惊人的神采。 刘教授的课,充满了纯粹的、刀刀见血的思维博弈! 这种大脑疯狂摩擦的快感,让他兴奋得几乎想要站起来绕著教室跑两圈! 第74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 一直以来,苏皓的导师都是那些不会说话的书本。 从两岁初识文字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一天脱离过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阅读。 无数个深夜的檯灯下,他永远形单影只,在脑子里左右互搏。 自己提出疑问,自己寻找解答。 面对暂时无法破解的难题,便將其归档入“未解决”清单,留待日后自己长出更锋利的獠牙时,再来深究。 在这种近乎自虐的野路子自学中,苏皓为自己锤炼出了一套极其严苛、犹如机器般冷酷的思维程序: 遇到新概念先死死锚定“定义”,隨后便是极其漫长冷酷的自我验证,在脑內进行无数次的绞杀,去推敲其真偽。 因此,当刘芷云在黑板上写下“定义 - 定理 - 证明 - 批判”这套底层逻辑时,苏皓的心跳难以遏制地疯狂加速了! 因为这正是他从小到大如同呼吸般自然,日復一日在脑海中演练了千万遍的本能! 而现在,有人竟然用语言精准地素描出了他的思维形状! 当然,这也是他在逻辑推导上,能对同龄人展现出绝对统治力的原因。 別人在学走路,他已经在开高达了! 此时,台下的学生们正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那份案件报告,一个个眉头拧成了死结,神色凝重得仿佛在拆解一枚定时炸弹。 或许是因为这种文本的性质与常规的数学题大相逕庭... 经过一番抓头髮的苦思冥想,眾人依然像陷入了烂泥沼泽,完全摸不清哪些是有效条件,哪些是挖坑的干扰项。 “停电这一条也是核心条件吧?毕竟监控是因为断电才停止运作的……” “不对不对,那个女嫌疑人用过手机,这可是关键线索!现代社会手机基站定位绝对不能刪!” “店主开门的精確时间属於不在场证明的时间锚点,这要是刪了案子还怎么破?” 教室里四处响起焦灼的窃窃私语。 一直以学霸自居的林舒晚此刻也觉得非常棘手。 她眉头紧锁,死死咬著笔尖,试图逐字逐句地拆解著长句,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思维导图。 密密麻麻的案情概要中,各种事实线索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巨网: 案发確切时间、店主的开门记录、周边咖啡店店员的目击证词、因停电而彻底瘫痪的监控探头、保险箱那复杂的机制结构、以及曾在这家店打过工的前员工档案…… 一堆烂摊子。 乱!太乱了! 然而,在这一片哀鸿遍野中,苏皓却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目光飞速掠过文段的每一个字符后,果断地、再一次举起了手。 “老师,这份报告上罗列的线索,绝大部分都属於无法推导结论的干扰项。”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苏皓已经径直走上讲台。 他一把拿起滑鼠,对著大屏幕上的投影文字,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大面积刪除。 唰!唰!唰! 他那毫不拖泥带水、犹如绝世剑客砍瓜切菜般的狂暴动作,引得台下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接一阵惊恐的低呼。 “臥槽!他干嘛!那是咖啡店员的目击证词啊!” “他连停电和监控瘫痪都给刪了?!疯了吧这哥们!!” 那些被他们当成救命稻草的“关键事实”,在苏皓手里被无情清零。 最终,当苏皓停下动作时,满屏的文字被剥离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极其精简的三句话: 【案发时,店主处於外出状態。】 【店內的保险箱被物理锁定,且只能通过密码开启。】 【只有店主和那名前员工知晓该密码。】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完美!!” 刘芷云猛地拍了一把大腿,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讚赏。 “看到了吗?剥离掉信息冗余后,核心脉络是不是瞬间一目了然了? 现实中,真凶就是那个前员工! 记住,我们在处理复杂的数学证明时,採用的是同样的底层逻辑。 题目拋出的条件参数,未必全都要调用。 相反,那些非必要的偽条件极易產生视听混淆,必须在第一步就毫不留情地予以切除! 唯一核心的指標,是建立起直通真理的演绎通道!” 刘芷云猛地一拍巴掌:“来,为苏皓同学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 林舒晚一边鼓掌一边看著黑板上那三句话,感觉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可恶,原来真相这么简单,我刚才到底在纠结什么手机基站啊!』 就在这时,刘芷云趁著掌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走到苏皓身旁。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低语了一句: “苏皓,老师之前特意嘱咐让你有空就来找我探討,你怎么一直不露面? 非得逼得我亲自下场,跑到这儿来逮你?” “呃!” 苏皓呆了一下,低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 在这之后,这堂课的逻辑攻防演练仍在继续,並且进入了真正的白热化。 规则极其粗暴:一方建立逻辑模型,另一方寻找切入点进行爆破。 而在这场游戏中,苏皓彻底撕下了偽装,化身为整个教室里碾压级的暴君! “你的前提假设存在逻辑迴环。” “这里的拓扑映射少了一个约束条件,整个推演过程作废。” “前提条件互斥了。” 所有学生费尽心血、狂揪头髮构建的证明框架,都被他以最刁钻、最不当人的角度瞬间摧毁! 反过来,面对苏皓隨手拋出的逻辑壁垒,全班人像蚍蜉撼树一般,撞得头破血流也未能撼动分毫。 “臥槽……像你这种脑子变態、完全反人类的傢伙,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林舒晚一脸三观尽毁的受挫感,暗自咋舌,彻底放弃了与神仙斗法的念头。 当这座逻辑的地基被彻底夯实后,刘芷云开始手把手地引导这群学生,將这种思维模式嵌入高等数学领域。 苏皓的大脑瞬间进入了超频状態,耳边仿佛响起了神经元疯狂连接的轰鸣声! 黑板上写著的,不过是一道平淡无奇的函数证明题。 但一旦运用刘芷云刚才传授的方法论作为手术刀切入进去,这道题立刻在苏皓眼中展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如同璀璨星空般的拓扑结构! 对苏皓而言,他多年来的求学之路向来是孤独的,就像是一个绝世高手在雪山之巔拔剑四顾心茫然。 儘管他一直觉得,独自推演、在黑暗中摸索的过程本身,也充满了多巴胺狂飆的生理快感。 但刘芷云,是他此生遇到的第一位,真正意义上“有资格且有能力引路”的顶级导师。 有生以来第一次,苏皓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被人亲自餵招、那种强行打破认知天花板的战慄与感动! 这种灵魂深处的共鸣,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猛烈! 讲台上,刘芷云静静地注视著苏皓那种完全沉浸在纯粹理性中的忘我状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微笑...... 第75章 必须赶紧逃! 下课后,苏皓连饭都没有吃,火速冲回到寢室书桌前,直接掏出了他的笔记本。 “第一百七十八次演算。开始。” 这个世界上,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数学家,对於世界级难度的猜想,往往都抱有一种病態的执念。 就像飞蛾扑火般,这是一种深入骨髓、完全无法抗拒的作死本能。 但如果此时此刻,任何一个真正懂行且在乎苏皓生死的人,看到他现在的状態... 一定会尖叫著扑上来拼死阻拦,哪怕把他绑起来也在所不惜! 因为,对於一个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天才而言,过早地將大脑的算力,投入到这种吞噬了无数天才的歷史级深渊中... 无异於在火药桶上跳踢踏舞,纯纯的玩火自焚! 看看歷史就知道了。 曾经,保罗·沃尔夫斯凯尔,將一生心血倾注於攻克费马大定理,却至死未能完成闭环。 他甚至在弥留之际带著无尽的不甘立下遗愿,將自己的全副身家悬赏给未来能够跨过这道天堑的人。 这是何等的意难平! 路易·德·布兰奇则是被“黎曼猜想的幽灵”活生生抽乾了心血的典型受害者。 三十余年的苦熬,换来的是精神的极度內耗与崩溃,如同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最终彻底淡出了主流数学界的视线。 四色定理,同样是曾引得无数天才数学家折戟沉沙、將大好青春埋葬在其中的学术百慕达。 儘管这道题后来通过计算机暴力穷举的方式,得到了一个在真正数学家眼里“不够优雅”、甚至有些丑陋的解答。 但它好歹在学术界已被官方强行归入了“已解决”的序列。 作为一个前途无可限量,隨时能把同龄人碾成渣的学术新星,苏皓在理智上,毫无理由去死磕这种曾埋葬过无数先烈骨骸的绝地! 沙沙……沙沙……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铅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疯狂摩擦的声音。 但在苏皓的思维字典里,从来就不存在“知难而退”这个指令。 没有任何高大上的理由。 仅仅只因为,这是他拥有自主意识以来,遭遇的第一座標著“未解决”界碑的万丈高山! 他必须征服它,哪怕粉身碎骨! 在此之前,苏皓在这道地狱级的题目上其实已经陷得太深、太久了。 他对整个迷宫的拓扑结构简直了如指掌: 哪里是绝对撞得头破血流的死胡同,哪组方程註定会推导向无穷大的崩溃深渊。 出於人类思维趋利避害的本能,他在列算式时,会下意识地像躲避地雷一样,绕开所有已知的“死局高墙”。 然而,隨著推导层级不断下探,那些绕不开的理论壁垒变得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庞大,直到化作嘆息之墙。 这就是长久以来,死死锁住苏皓大脑算力的核心死结! 但在今晚,在进行到第一百七十八次试错时,一种异样的感觉,突兀地跳上了他的神经中枢! 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顶级数学直觉,发出了极其强烈的警告信號! 『等等……』苏皓停下了笔,瞳孔剧烈收缩。 『这条一直以来被我判定为死路的路径,真的非绕开不可吗? 如果引入另一种底层的降维工具,来强行处理掉它呢?』 犹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彻底劈开了混沌的脑海。 白天,刘芷云在讲台上,在黑板前那句冷酷的话语,此刻如黄钟大吕般在苏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题目拋出的条件参数,未必全都要调用。 相反,非必要的偽条件必须在第一步就予以切除!】 这本是极为基础的常识,但在这一刻,刘芷云的这句犹如当头棒喝的点拨,却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 它精准地切开了苏皓长久以来因为“避险惯性”而形成的厚重信息茧房。 在茧房破裂的瞬间,一条崭新的、位於另一个维度的通途,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沙沙沙沙沙——! 苏皓手中的铅笔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改变了切入角度,笔锋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那片曾被他视作绝对禁区的死亡领域。 他的右手在密布著极限符號和矩阵方程的草稿纸上疯狂游走,力透纸背。 在那安静到甚至有些粘稠的空气中,苏皓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专注力,进行著这场孤注一掷的绝命突围! 沙沙沙…… 隨著最后一行公式跃然纸上。 最终的底牌,依然没有被彻底翻开。 但这与往日那一百七十七次绝望的碰壁,有著天差地別! 以前,他就像是一个在无垠黑暗荒原上迷路的人,徒劳地用脚印画著一个又一个的同心圆; 而现在,他的笔尖正沿著一条確切存在的地下暗河,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一步步逼近隱藏在沙漠最深处的那口清冽泉眼! 那堵横亘在苏皓面前长达数年之久、曾让无数天才饮恨的嘆息之墙。 在今夜,在他那双燃著烈焰的眼眸中,生平第一次。 裂开了一道透著真理之光的刺眼缝隙! ... “到底还要多久呢……” 也许是明天,一觉醒来灵光乍现; 也许是明年,在无数次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 运气不好的话,或许要耗费更漫长的时间,甚至搭上整个青春。 “呃啊——” 苏皓仰起头,从胸腔里挤出一声长嘆,用力伸了个懒腰。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铅笔头上那只贱兮兮的小黄鸭上。 “可达鸭,你也挺期待的吧?” 苏皓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鸭子圆滚滚的脑袋,喃喃自语, “说不定哪天,就需要你把全部的算力都压上去了。 但在那之前乖乖待著,別来折磨我。” 或许是环境变化带来的多巴胺波动与压力,导致他必须“释放可达鸭”的放风时间变得越来越短。 如果不赶紧找个口子把这股算力宣泄出去,恐慌症绝对会当场发作教他做人。 所以,他最近活得像个拆弹专家一样小心翼翼。 “这种走钢丝的状態,到底还能撑多久啊……” 苏皓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只要在一个绝对安稳的环境下,让“可达鸭”毫无顾忌地尽情狂飆演算,那股狂躁的衝动就能平息下来。 苏皓曾因內心极度的不安,偷偷录下过自己失控时的状態。 当他回看视频时,画面里那个如同被恶鬼附身、双眼通红、嘴角疯魔般呢喃著公式的身影,让他自己都觉得十分陌生甚至毛骨悚然。 这种黑歷史,打死他也不愿被外人察觉。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能找到一个既能安抚可达鸭,又能让自己守住底线的两全之策。 他仿佛在潜意识里抓到了什么头绪,却又像水中的倒影,始终摸不透具体的办法。 …… 第二天一大早,又到了该跑步锻炼的时间。 长时间的脑力劳动让他的身体机能亮起了红灯,再不活动一下,神经系统就要抗议了。 苏皓动作利落,迅速换上运动服,走出了宿舍。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他琢磨著每天绕著操场跑太无聊,不如换条路线跑跑,探探校园的其他角落。 穿过宿舍区边缘,沿著林荫小道一路慢跑,周遭的氛围开始悄然改变。 空气中甚至隱隱飘散著松节油和咖啡的香气。 苏皓放慢了脚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新奇地打量著从没来过的艺术学院。 他不禁暗想,原来这所以严苛著称的学校里,竟然还有这么漂亮、这么花里胡哨的地方。 微风拂过,宽阔的草坪上错落有致地摆放著各式各样的先锋雕塑。 有造型抽象狂奔的金属流线构造,有透著几分诡异的巨大真人比例木雕,还有在阳光穿透下,在草地上折射出迷离斑斕光影的彩色玻璃艺术装置。 再往前跑了一段路,他看到路边的长椅上坐著几个正在专注画素描的学生。 他们的手边凌乱地散落著画笔、调色盘里的顏料和削得尖尖的铅笔,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一种不受拘束的鬆弛感。 苏皓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规整得毫无褶皱的运动服,总觉得自己的画风跟这里那种自由散漫的空气格格不入,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要穿过这片区域。 就在这时,前方一片小广场上,出现了一群正在进行管弦乐排练的学生。 似乎是排练才刚刚起步,毫无默契可言,原本该水乳交融的和弦此刻乱作一团。 苏皓的胸腔里突然猛地一沉,感到一阵莫名的气喘,他猛地停下了脚步,双手撑著膝盖。 嘎——哐——当—— 长號、小提琴、定音鼓……各种乐器发出的声音在半空中毫无章法地粗暴碰撞,音轨支离破碎,群魔乱舞。 那毫无秩序、完全不在调上的音符,在苏皓那颗被数学逻辑精细武装过的大脑中... 宛如一把把生锈的锯条,正在丧心病狂地来回刮擦著他的听觉神经! 砰咚、砰咚。 心臟仿佛被重锤敲击,开始在胸腔里疯狂加速。 苏皓猛地一个踉蹌,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仿佛在瞬间发生了可怕的倾斜,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如海啸般袭来。 “糟了……”他暗道一声不妙,咬紧了牙关。 偏偏在周围全是人的这种地方发作? 直到这一刻,剧烈的警报声才在他的脑海中拉响。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因为一直死磕四色定理,大脑的弦一直紧绷著,完全没有留出时间让“可达鸭”释放那积压已久的算力。 现在的“可达鸭”就像个被关在狭小笼子里不断被噪音刺激的狂躁暴龙!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强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適,踉踉蹌蹌地向前挪动脚步。 必须赶紧逃! 逃离这片製造精神污染的噪音源! 第76章 哼,男人 只要找个没人的安静角落,隨便在地上写满几个矩阵方程平復一下,很快就能缓过劲来。 他跌跌撞撞地像个丧尸一样走了不知多久,身后的噪音渐渐远去。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跌倒时,远处的长廊尽头,传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响。 叮噹—— 仅仅是一个起手的钢琴音符,就让苏皓浑身一震。 每一个琴键的敲击,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仿佛强迫症患者的脉搏般精准地跃动在空气中。 紧接著,极其乾净的和弦融入其中,匯聚成了一道清冽如泉水的旋律。 他混沌的大脑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曲子……是什么来头? 对於古典乐的认知仅限於《小星星》的苏皓,自然不可能叫出这首舒伯特《小夜曲》的名字。 但他能感受到,那厚重而又温和的完美旋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秩序,瞬间盈满了四周的整个空间。 原本在胸腔里狂躁乱撞的心臟,在那双无形的大手温柔的节奏安抚下,竟然奇蹟般地渐渐放缓了跳动。 那种濒临崩溃的失控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苏皓此刻仿佛被海妖蛊惑的水手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循著那宛若天籟的琴声方向走去。 乐曲的源头,是一间装有大片落地玻璃窗的独立琴房。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一个女生正挺直了背脊坐在巨大的三角钢琴前,全神贯注地弹奏著。 她指尖流淌出的和弦简直无懈可击,那种堪称完美的音符节奏... 在苏皓眼中不再是音乐,而宛如一组绝对秩序井然、层层递进的数列! 这种极致的秩序感,极大地抚平了他內心深处因为“可达鸭”暴走而產生的焦躁。 苏皓无力再走,索性背靠著琴房的外墙席地而坐,缓缓闭上了眼睛。 隨著双目合拢,方才那群管弦乐排练时摧残神经的刺耳杂音余波,在这清冽琴声的洗礼下,被一点点彻底冲刷乾净。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劈进了他的脑海: 音乐……难道也是数学的一种表现形式?! 不知不觉间,苏皓已经將自己胸腔起伏的呼吸频率,完全与琴键的起落节奏完美同步。 他的心跳隨之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彻底重归寧静。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拉长、飘散。 一曲终了,那双在琴键上如蝴蝶般飞舞的手安静地悬停在了半空中,定格成一个优雅的休止符。 四周陷入了片刻的寂静,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皓长舒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扶著墙壁站起身,却猛地发现,弹琴的女生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头,隔著那层玻璃,正定定地看著自己。 他嚇了一跳,手脚並用地想要转身跑路,但两人的视线早已毫无防备地撞个正著。 看著眼前这张脸,苏皓只觉得一阵不可思议。 很难想像,刚才那番气势磅礴、充满秩序感的演奏,竟然会出自这样一个身形单薄、甚至有些娇小的女孩之手。 只是,她的脸蛋虽然精致,看起来未免也太过稚嫩了,甚至带著点没褪去的婴儿肥。 顶多也就是同龄人,甚至可能比自己还小! “你是谁?” 似乎是厌倦了两人隔著玻璃这种大眼瞪小眼的尷尬沉默,女生率先开了口。 “啊……你好。我叫苏皓。” 苏皓站直了身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运动服。 没想到,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女孩原本带著几分警惕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哦!我听说过你!少年班的对吧?那个传说中的数学天才。” 她上下打量著苏皓,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天不天才不好说,但我確实是少年班的。” 苏皓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隨后习惯性地问道,“你叫什么?” “韩冬。你不认识我?” 韩冬微微蹙起眉头,歪了歪脑袋,反问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 仿佛不认识她,是一种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在这学校里居然还有人不认识我? 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我妈整天把你的名字掛在嘴边,烦都烦死了。 对了,你多大了?” “十三岁。”苏皓如实回答。 韩冬一脸理所当然地继续盘问道:“几月出生的?” 苏皓眯起了眼睛,警觉地反问:“嗯?问这干嘛?” “我也十三。所以咱们一样。” 韩冬摆了摆手,隨即又扬起了下巴, “话说回来,你真没听说过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少年音乐比赛冠军,韩冬的大名?” 要知道,在这项含金量极高、仅限17岁以下全球顶尖音乐天才参加的顶级国际赛事中... 十三岁就能碾压一眾大龄选手拔得头筹,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韩冬在夺冠后一举成名,早就火遍了全国的音乐圈。 当然,她那极其出眾的长相和气质也加分不少。 韩冬的父母是学校老师,所以经常过来练琴对她来说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没听过。” 苏皓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是真没听过,他的世界里除了丟番图就是黎曼,哪里装得下什么柴可夫斯基。 韩冬原本得意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突然话锋一转... 像个无良的討债鬼一样,毫不客气地越过窗台伸出了手掌。 “不管怎么说,你在这白嫖了我的演奏,给钱吧。” 苏皓彻底懵了:“……这特么还得给钱?!” “废话。你以为我是街头水平,谁想听就能听的吗?” 韩冬翻了个白眼, “我可是在大剧院音乐厅办过独奏会的级別,收你钱都是给你打折了!” 苏皓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心里直犯嘀咕,心想这大概是开玩笑吧? 可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又那么严肃,不知道,自己要是立马跑路,她会不会打110报警? 不过,自己刚才像个变態一样蹲在墙角偷听她弹琴,確確实实是事实。 可鬼知道这艺术生的规矩这么黑,听个声儿居然还要收费! “多……多少钱?我出来跑步没带手机。” 苏皓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尷尬地憋出一句。 看著苏皓那副如临大敌、极其认真的窘迫模样,韩冬憋了三秒,终於彻底绷不住了,捂著肚子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起来。 “噗哈哈!笑死我了!” 但苏皓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觉得一阵心累。 面对打扮时髦、谈吐伶俐得像个小大人的韩冬,一直埋头在书本堆里死读书的苏皓罕见地感到了一阵侷促。 这跟平时应付那些,被他用成绩单隨意碾压的学长学姐,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战斗。 “行啦行啦,谈什么钱啊。跟你开玩笑的,看把你嚇的。” 韩冬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摆摆手说道。 “啊?真的?”苏皓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不过嘛,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作为交换,你教我写数学作业吧。” 韩冬突然凑近,眨了眨那双狡黠的眼睛, “先声明一下,我可不是笨蛋哦? 我因为跳级,初中数学都没学全,现在直接被逼著上高中数学。 我才十三岁啊!这合理吗?这简直是虐待儿童!” 听著她的抱怨,苏皓的脑子却转得飞快。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刚好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回想起了刚才聆听韩冬演奏时,那股能够完美抚平他心神、甚至压制住“可达鸭”暴走的奇妙体验。 说不定,她的琴声,就是他苦寻良久的那个两全之策! 要知道,以前不管他听什么流行的、轻音乐的其他音乐时,他从没有过这种立竿见影的奇效。 这简直就是上天送来的完美答案。 “成交。”苏皓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紧接著拋出了自己的筹码, “不过有个条件,每次见面补习,你都得给我弹一首曲子,真的很好听。” 听到苏皓这句直白得甚至有些唐突的提议,韩冬微微瞪大了眼睛。 隨后,她极其老成地露出一副“哼,男人,我就知道”的早熟表情,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 “你的心思我懂,毕竟我这么有才华又漂亮。” 韩冬语重心长地看著他,眼中闪烁著怜悯, “但不好意思啊,我平时真的太忙了。 除了练琴还要应付各种比赛,真的没空谈恋爱。 你啊,还是趁早死心吧。” 苏皓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地僵立在原地,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一时间,竟然被这自恋到极致的发言死死噎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77章 萧邦《夜曲》 琴房內静謐了一瞬。 在长期被眾星捧月的韩冬视角里,苏皓此刻略显凝滯的沉默,理所当然地解读成了“被识破暗恋心事后的黯然神伤”。 她露出了那种偶像剧女主角般,带著三分自恋七分无奈的伤感表情。 “我承认,我確实长得好看,这是事实。 但我们毕竟才刚认识,进度实在太快了,不合適。” 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中透著一股语重心长, “你还是,断了这个心思吧,別让我为难......” 平心而论,韩冬確实有著极其出眾的皮囊,像是一件被造物主精心雕琢过的三维艺术品。 但当一个漂亮女孩用这种半是苦恼半是炫耀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时,苏皓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分不清这女人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她的自恋真的已经扭曲到了这步田地。 苏皓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涌上心头的荒谬感咽了下去。 他看著韩冬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別误会。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听到这句乾巴巴的否认,韩冬撇了撇嘴,非但没有尷尬,反而带著几分浑然天成的娇嗔: “得了吧,刚开始大家都是这么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套路我都懂。 不过看你顺眼,我就破例信你一次好了。” 苏皓简直如释重负,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只觉得比解开一道压轴大题还要心累。 “谢谢理解。其实,我拜託你弹琴是有原因的。” “哦?什么原因?”韩冬挑起眉毛。 “具体情况涉及到复杂的病理学和神经科学,没法跟你细说。 但我时不时需要平復一下心绪,而你的琴声对我来说似乎有著某种特殊的意义。” 苏皓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架黑白分明的钢琴上, “听你弹琴,我原本混乱不堪的大脑,就像是被一场大雨彻底清洗过一样,很乾净。” 韩冬愣愣地盯著苏皓看了好一会儿。 隨后,她脑內的恋爱滤镜再次发挥了惊人的折射作用,眼神中爆发出一阵璀璨的光芒! 她以一种极其夸张的恍然大悟的姿態,重重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 “果然!” 苏皓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捂住了脸颊,指缝里漏出绝望的哀嚎: “都跟你说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然而,在韩冬那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脑迴路里... “一个素昧平生的天才少年对自己一见钟情、並且用极其拙劣的藉口试图接近自己...” 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根本不容辩驳! 因此,对於苏皓这种苍白无力的哀嚎,她选择了理直气壮地无视。 “好啦,我懂!”韩冬大度地摆了摆手, “反正我也正好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脑子来辅导数学。 你帮我搞定作业,我弹钢琴帮你稳定情绪,等价交换,对吧?” “完全正確。” 苏皓咬牙点头,只要能达成目的,被当成痴汉就当成痴汉吧! 毁灭吧,赶紧的! 韩冬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掌控一切的小得意。 她转身走向那架名贵的三角钢琴,熟练地调整著琴凳的高度。 “那今天,为了庆祝我们这项伟大合作的达成,本小姐特別破例,再给你弹一首。”她转头,眼神明亮,“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 苏皓愣了一下,他的大脑里装著浩瀚如海的知识。 但在音乐这块贫瘠的荒原上,所有的词条都乾巴巴地来源於那套冷冰冰的百科全书。 “我对古典乐不太了解。有没有那种,频率稳定、节奏舒缓一点的?” “哟,小样,花样还挺多。”韩冬轻笑, “刚好,有首正在练的曲子,正好合適。” 韩冬端坐在琴凳上,安静了下来。 她低著头,仔细端详著那些错落有致的琴键。 就像一位即將拔剑的剑客在端详自己的剑柄。 隨后,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苏皓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气场变化: 她原本那种略带自恋和娇嗔的神情突然被剥离,一瞬间变得极其专注,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萧邦《夜曲》第七首,op. 27 no. 1。 她的左手手腕微微下沉,指尖缓缓敲击在低音区。 机械结构带动琴槌击打琴弦,物理学的动能在此刻转化为美妙的声学波动。 没有丝毫烟火气的音符,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空气中激盪起一圈圈平静而又深邃的水波。 韩冬依然闭著眼睛,纤长的指尖在琴键上流淌,仿佛切开了时光的缝隙。 苏皓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静静地注视著这堪称奇蹟的一幕。 他在心中忍不住感嘆,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韩冬的演奏,自带一种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奇特气场。 她的身体没有丝毫僵硬,而是隨著音符的流淌而自然律动。 就如同风中摇曳的芦苇,不是在对抗风,而是將自己化作了风的一部分,毫不违和地顺应著旋律掀起的层层浪潮。 时而轻柔如呢喃,时而激昂如波涛。 她倾尽了每一丝力气,用骨骼、用肌肉、用灵魂在弹奏。 那是一首优美到了极致,又极具抒情张力的萧邦夜曲。 苏皓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 音符一个接一个地在空气中叠加、碰撞,最终严丝合缝地填满了整间琴房。 那些优美的旋律,带著一种近乎数学般井然有序的逻辑,潺潺流淌。 而在苏皓体內,那个平时始终处於暴走边缘、需要他拼尽全力去压抑的“可达鸭”... 此刻竟奇蹟般地安分了下来,甚至享受般地屏住了呼吸。 苏皓在脑海中无声地询问,是不是很喜欢这女孩的演奏。 几乎没有丝毫延迟,“可达鸭”给出了一阵满足而肯定的回应。 苏皓在心里默默赞同,自己也是同样的想法。 韩冬闭著眼睛继续在这片黑白疆域上驰骋。 她的琴音分明严格遵循著那张死板的乐谱,却又在每一个极其微小的瞬间,產生著属於演奏者个人灵魂的微妙变化。 曲子在经歷了极其柔和的过渡后,旋律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一路摧枯拉朽般走向最巔峰的高潮... 隨后又在巔峰处完美收束,渐渐平息,归於那深邃的寂静。 苏皓脑海中那些令人烦躁的杂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生平第一次,完完全全地体验到这种绝对的寧静。 虽然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他警惕,却又极为舒適,舒適到让人想要彻底沉沦。 第78章 找资料 “可以了吗?”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苏皓缓缓睁开眼,发现已经演奏完毕的韩冬,正用一种略带期盼的眼神看著自己。 “太感人了。”苏皓由衷地讚美。 突然,一滴晶莹的液体,毫无徵兆地从苏皓的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碎得无声无息。 这是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生理反应! 对於从小就压抑自身所有情感的苏皓来说,在刚才那种极致的寧静中,卸下所有心防后,是交感神经系统產生的剧烈反弹。 那种灵魂深处被彻底鬆绑的解脱感,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同时又让人感到一种重获新生的心潮澎湃! “啊……啊?你哭了?” 韩冬本来得意的表情瞬间崩塌,眼底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慌乱,极其狼狈地移开视线。 “难……难道你这呆子,已经对我痴迷到这种走火入魔的地步了吗? 听我弹个琴都能哭出来?!” 肉眼可见地,一抹红晕从韩冬的脸颊瞬间攀爬到了耳根。 她慌乱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用手在脸颊旁拼命扇著风,试图给那滚烫的温度降温。 “就算……就算你已经爱我爱到无法自拔,我们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啊! 你这也太让我为难了!不过,如果你真的这么坦诚的话……” 没等韩冬把那句略带结巴的虎狼之词说完,苏皓就面无表情地站起了身。 他动作利落地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下了一串字符,然后直接把纸条塞进了她那还在扇风的手里。 “数学辅导对吧?等你脑子清醒了再联繫我。” 然后,他无比冷静地转身,头也不回,迈著极其平稳的步伐,离开了琴房。 留在原地的韩冬呆呆地低下头,看向手里那张被硬塞过来的纸条。 [苏皓,2栋宿舍40號,138-00xx-xx00] 字跡极其端正,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锋锐之气。 就连那一长串数字,都写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仿佛精密计算过的印刷体。 韩冬死死捏著那张纸条,单薄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苏皓这酷酷的背影给震撼到了。 …… 周五下午,隨著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所有的课程都已结束。 周末的狂欢即將到来,空气中都瀰漫著轻鬆愉悦的气息。 到处都是三两成群、准备回家或去挥霍青春的人流。 唯独苏皓,从教学楼出来后,一个人孤零零地与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逆向而行。 他沿著那条幽静的小路一直走,直到一座规模宏大的图书馆出现在眼前。 苏皓面无表情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迈步而入。 与外界的喧囂不同,图书馆內极其安静,只能听见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那些通俗读物,径直扎进最深处的资料室。 他的目光在排排书架上快速扫过,精准地抽出了几本厚重的书籍后,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砰”的一声轻响,几本厚重的砖头书被叠在了桌面上。 《和声学》、《基础乐理》、《调性结构》、《音乐与大脑》、《音乐心理学》。 可以说,苏皓凭藉一己之力,几乎是把这层楼里所有关於音乐结构与心理学交叉领域的学术巨著都搬了过来。 微积分的创立者之一、那个堪称全才的莱布尼茨曾留下过一句至理名言: 没有任何现象是无缘无故的! 对於这一堪称世界底层逻辑的观点,苏皓深表赞同。 既然不是无缘无故的,那么问题来了: 听韩冬弹琴时,自己感受到的那种直达灵魂深处、甚至能安抚“可达鸭”的心理层面的安定感,到底该如何从科学的维度去解释? 这种能跨越肉体与精神界限的现象,其背后必然隱藏著极其森严、绝对合理的逻辑支撑。 如果仅仅把这一切粗暴地归结为一句“弹得好听”,这种极其模稜两可、毫无学术价值的答案... 是苏皓这种级別的脑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和接受的。 苏皓翻书的速度极快,只听见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突然,他修长的手指猛地停顿。 目光如刀,死死盯住了书页上的某段文字。 “毕达哥拉斯发现,音乐的音程,可以用完美的数学比例来解释。” 这行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现代音乐所使用的七声音阶,剥开其艺术的外衣,本质上根本就是毕达哥拉斯及其学派在两千多年前构建的一套数学比例体系! 苏皓那堪称恐怖的数学直觉,在音乐这个极其陌生的领域中,同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琴弦长度缩减为二分之一,即为八度。 比例为3:2,即为纯五度。 比例为4:3,即为纯四度。 看啊!多么美妙! 最简单的分数比例,便构成了人类情感宣泄的全部音程! 苏皓拔出笔,开始在空白的笔记本上疯狂地画线、写下密密麻麻的数值。 那些冰冷的数字在他的笔下连成各种曲线,相互交织、碰撞,最终,竟然与钢琴上黑白琴键的排列顺序,严丝合缝地完全重合! 从主音开始,按固定比例层层叠加的音符,在苏皓的脑海中,最终构筑成了一个完整、严密、毫无破绽的系统。 现象背后的迷雾被数学的利剑劈开,缘由逐渐清晰起来! 难道说,是自己的潜意识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內,敏锐地捕捉到了韩冬演奏中,所蕴含的那种完美的数学比例,极致的和谐之美? 但这个推论很快遇到了死胡同。 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在听其他所谓大师的演奏中,他这颗大脑却像一潭死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寧。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唯一解释,哪怕再匪夷所思,也是唯一的真理。 她所创造的独有节奏与极其微妙的和声比例,在某个极其特殊的微观维度上,与他自身的脑电波频率,亦或是生理节律,达到了某种极其罕见的高度同频共振! 啪! 苏皓重重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专业书。 妈的,不行! 绝对不能把自己的精神状態,无限期地託付在韩冬这个极不可控的个体上! 这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他必须找到自救的突破口。 而破局的唯一前提,就是用数学的解剖刀,彻底解析她演奏的底层逻辑! 第79章 琴房 空荡荡的琴房里,此刻正面对面坐著两个人,气氛显得极其诡异。 苏皓正头疼地用力揉著太阳穴,只觉得原本被琴声治癒的大脑又要开始隱隱作痛了。 而坐在对面的韩冬,则双手抱胸,气鼓鼓地把脸別向一旁。 造成这副画面的罪魁祸首,是此刻摆在谱架上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世界名曲的乐谱,而是一本极其煞风景的数学教材。 更要命的是,韩冬的那本教材崭新得甚至能反光,连一丝一毫的摺痕都没有,显然是从发书那天起就从未被翻开过。 苏皓深吸一口气,指著上面的一道题,试图让语气显得温和一些: “这也就是初一的內容。其实不难,只要掌握基本原理就行了。” 韩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过头反驳道: “你不知道我跳过了初中吗?” “別用跳级来掩饰。实际上,特么的是最基础的多项式啊!小学六年级就已经学过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在彻底摸清了韩冬那如同废墟一般的数学底子后,苏皓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合上了那本对她来说堪称天书的中学数学教材。 他决定,必须从小学开始重新教起! “我……我今天只是状態不好而已!”她强词夺理,声音却越来越小, “这些破题,我本来全都会的。” 实际上,韩冬绝不是个蠢货,相反,她极有学习的天赋。 毕竟,如果大脑的算力不够强大,是根本不可能在音乐那种高度复杂的復调体系中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的。 只是此时此刻,隱约记得自己小时候成绩似乎还凑合的韩冬... 在这位看谁都像看草履虫的数学天才面前,感受到了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羞愧。 “在我看来,有顶级音乐天赋的人,大概率数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苏皓看著她,语气平静, “你现在之所以学不会,只是因为你在它上面投入的时间太少。 所以,收起你的牴触情绪,我们从头开始,一步步来好吗?” 接下来的辅导异常顺利。 苏皓的讲解简明扼要,没有任何废话,直指核心原理。 看著韩冬咬著笔头思考的模样,苏皓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恍惚的念头。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是在教苏慧那个笨丫头? 进入学习状態的韩冬,也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专注力,领悟力更是高得惊人。 苏皓那堪称神仙级別的推演过程,轻而易举地解开了她脑海中纠结了多年的知识盲区。 仅仅一天时间! 韩冬惊骇地发现,自己今天强行吸收並彻底理解的数学知识,竟然甚至比她过去六年里学到的总和还要多! 难道,这就是真正天才眼中的世界吗? 感受到了自己那一日千里的飞速进步,韩冬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她步伐轻快地坐回了钢琴前,心情大好的她,甚至不自觉地轻声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欢快旋律。 “我可以录音吗?” 就在这和谐美好的气氛中,苏皓极其煞风景地掏出了手机,严肃地问道。 他作为一个严谨的探索者,需要通过控制变量来验证一个重要的猜想: 是不是只有现场演奏的声波,才能產生那种安定效果?录音是否也行? 然而,得到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不行!” 韩冬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你不是学音乐的所以不懂,私自录下钢琴家的演奏是极其不礼貌、甚至是冒犯的行为。 只有在我想记录的时候,並且以我想要的形式,我才会允许留下音频档案。” 苏皓愣了一下,隨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仔细一想,这確实合情合理。 这关乎版权与艺术的尊严。 即便她现在还是个学生,但在钢琴这个领域,她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专业人士了。 看著苏皓如此配合,韩冬那高傲的气势反而弱了半分。 “不……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我可以去录音棚,专门录一份给你。” 说完,不给苏皓任何反应的时间,韩冬的演奏直接开始了。 这一次,苏皓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闭上眼睛去感受。 他睁大了双眼,刻意將视线的焦距调整到最锐利的状態。 极其冷静地、像一台高速摄像机般,捕捉著她每一次肌肉的牵扯、发力的动作,以及每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盪的走向。 韩冬的左手率先在低音区落下,如同一位稳健的建筑师,构建出整首曲子那如基石般不可动摇的节奏基底。 隨后,右手如闪电般切入,在主干上层层叠加、交织出极其复杂华丽的和声变奏。 苏皓敏锐地发现,她指尖落下的力度,並非像设定好程序的机械那样精准一致,而是带著微小的、情绪化的波动。 然而,正是这种看似不规则的游离感,这种独属於人类的情感倾注,反而给了苏皓极大的精神安定与满足。 苏皓猛地翻开笔记本,拔出笔,开始疯狂记录! 和弦在小节之间转换的临界节点、她脚尖踩下延音踏板的精准时机、节拍在乐句末尾的延缓与下一乐段的復甦…… 这一切常人眼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声学表象,都在苏皓那张纸面上,被无情地剥夺了浪漫的面纱,转化为一个个精確冷酷的数学变量和公式符號! 他要推演! 他要在脑海中建立一个庞大的数学模型,去验证能否用纯粹的数理逻辑,去完美復现她音乐中產生的那组,只对他有效的“特殊效果”! …… 那天深夜,万籟俱寂。 苏皓躺在床上,突然被一种强烈的、想要弹琴的衝动所折磨得无法入睡。 准確地说,是意识深处的“可达鸭”,在品尝过那种寧静后,正像个癮君子一样在脑海中疯狂索求。 但看看墙上的时钟,这个时间点,根本不可能在校园里找到练琴的地方。 苏皓在黑暗中胸膛剧烈起伏著,思索了片刻后,他猛地翻身下床,拧开檯灯,再次翻开了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他闭上眼,默默在脑海的最深处下达了一道指令: 让可达鸭,把想要的音符,全部转译出来。 等以后学会了,再弹给它听! 下一秒,笔尖在纸上飞速运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如同接收到了某种来自深渊的低语般,那些在脑海中浮现的、虚无縹緲的旋律,被可达鸭那恐怖的解析能力逐一降维,转化为纸面上那些极其抽象的复合数学算式!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当他在纸张一侧写下主音符时,另一侧就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会自动衍生出相应的和声结构。 苏皓敏锐地察觉到,这种神奇的映射关係,与函数及其图像坐標简直极为相似! 檯灯下,苏皓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记录仪,疯狂地记录了许久。 直到意识深处的“可达鸭”仿佛在虚擬的推演中得到了彻底的满足,再次发出了一声舒適的嘆息,重新归於沉寂...... 第80章 鸭神 半夜一点,一阵微波炉疯狂运转的低沉轰鸣,硬生生把顾承宇从题海中拽了出来。 隨之钻进门缝的,是一股速食夜宵极其油腻的烟火气。 不用想,绝对是哪个熬夜熬疯了的牲口,正在宿舍里偷偷热夜宵。 “唉,我靠……这什么味儿啊……” 不知不觉,开学已过了一个半月。 这个號称收拢了全国天才的少年班,此时的宿舍走廊,简直就是《生化危机》的群演现场。 连日来无休止的熬夜榨乾了这群心高气傲少年的精气神,一双双眼珠子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们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搭著毛巾,手里机械地捧著脸盆,像是一排失去灵魂的木偶般,在淋浴间门外排起了长队。 临近考试,这个特殊时期里,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脆弱得像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顾承宇也缩起脖子,混在队伍里,生怕一个动作不对就引爆周围这群火药桶。 淋浴间泛黄的门板上,不知被哪个暴躁老哥用红笔在上面狠狠戳下几个大字: 【洗澡控制在5分钟內!】 字跡力透纸背,甚至带著几分杀气。 但现实是,绝大多数人衝进去淋个水就跟打仗一样出来了,速度远比这要求还要快得多。 毕竟,在距离考试越来越近的当下,连闭上眼睛感受热水冲刷的时间,都被这群卷王视为一种极度奢侈的犯罪。 用破纪录的速度隨便衝掉身上的泡沫后,顾承宇顶著湿漉漉的头髮冲回房间,掀开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学校为了这帮卷王专门搭建了內部区域网,尤其在考试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期,內网简直就是最重要的情报集散地。 “滴答。” 滑鼠清脆一响。 论坛首页,一个被高高置顶、盖了数百楼的热帖瞬间抓住了顾承宇的眼球: 【今天鸭神又出手了!】 ——简直神了,数学、物理、化学,压轴大题全给碾压了一遍。真就没人知道这是哪位神仙吗? ——可是直到去年都没出现过这號人物啊!搞不好是今年的新生! ——我猜也是,去年那帮人的路数咱们又不是没研究过,解题风格八竿子打不著。这位大佬的做派,管你多复杂的题,永远只扔下短短三行字,多写一个字都像是在要他的命! ——只有三行?那答案到底对不对啊?跳步这么严重! ——別怀疑了……上午有个不信邪的拿著去办公室堵了物理系那老头。你猜怎么著?老头子激动得老花镜都快炫飞了,哆嗦著说这推导过程堪称完美,简直是艺术品! ——咳咳,虽然我知道那位大佬究竟是谁,但为了保护神明的隱私,无可奉告。 ——警告楼上知道內情的兄弟,要是谁敢走漏半点风声,把咱们的鸭神嚇跑了,断了大家的活路,我们所有人都会提著刀来找你算帐的! 顾承宇看著满屏的狂欢,嘴角狂抽,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嘀咕: 神他妈鸭神……这破称號到底是谁起的! 学生会运营的这个匿名论坛,可以自定义头像。 而这位近期在论坛里掀起腥风血雨的神秘人物,其標誌性头像,偏偏就是一只用看垃圾的眼神斜视屏幕、表情极其欠揍的鸭子。 事情的起因,最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概几天前的半夜12点,有个快被逼疯的哥们在论坛里绝望地发了一张地狱级的数学题照片。 结果呢? 仅仅3分钟后。 一个顶著鸭子头像的帐號,轻描淡写地甩出了一份逻辑极其严密、切入角度刁钻到令人髮指的解答。 从那一天起,整个论坛彻底炸锅了,提问的帖子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呈现出失控的爆炸態势。 而那位神秘的“鸭神”,毫无例外,无论面对多么晦涩艰深的题目... 都能在几分钟內如同吃饭喝水般,轻描淡写地给出如同艺术品般完美的解题思路和正確答案! 一时间,这帮平日谁都不服谁的天才们,开始像狂热的信徒一样疯狂讚颂鸭神的恩赐! 只要把死活解不开的题扔到匿名论坛上,你甚至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稍微眯一会儿。 一会儿“叮”地一声提示音响起,答案必定已然揭晓! 这在以前,简直是不敢想的事情,你得去办公室求爷爷告奶奶找老师,或者低声下气去问认识的大佬。 但现在? 鸭神的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给这帮天才们省出了海量的复习时间! 顾承宇滑鼠下滑,点开了另一个被疯狂顶贴的物理求助帖: 【鸭神救命!物理碰撞中的能量损失该怎么求?这破题我套了三页纸的公式,老是绕进死胡同出不来(附图)】 ——质心速度 v_{cm} 守恆。在质心参考系下观察,碰撞表现为完美的对称反射。因此动能损失率 = 1-e^2。 隨后,底下的回覆已经彻底沦为了大型朝圣现场: ——给大佬跪了……只怪我没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 ——愿毕达哥拉斯与牛顿的荣光,永远庇护我们伟大的鸭神! “噗——” 顾承宇看著鸭神那高冷得令人髮指的解答,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別看现在只有三行,这讲解其实比以前已经详细太多了。 顾承宇可是亲歷者。 早些时候,这只囂张的鸭子,解决这种题,只会冷冰冰地甩出一行连鬼都看不懂的终极公式。 当时直接在论坛引发了大规模的集体哀嚎,无数自詡天才的学生抱著头痛哭流涕,高呼“算式我们认识,但它怎么变出来的我们看不懂啊!” 或许是嫌这帮人太笨,鸭神终於大发慈悲,偶尔开始在神仙步骤旁边,像施捨般附加上一点文字说明。 发展到现在,鸭神的解答长度,甚至破天荒地、极其奢侈地增加到了三行! 这对鸭神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仁慈。 其他班到底什么情况顾承宇不清楚,但至少在他所在的一班,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全都知道鸭神的真实身份是谁! 但看到那傢伙平时低调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的作风,显然是极度想隱瞒。 於是,大家也就心照不宣,默契地守口如瓶,绝不戳破。 “不过……本以为这傢伙只是数学维度碾压眾生,” 顾承宇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 “真没想到,他的物理和化学也猛到了这种非人类的地步……这他妈还让人活吗?” 顾承宇从小就是別人眼中的学霸,但他第一次在这个同龄人身上深刻认识到: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种让人连追赶的勇气都生不出来、让人深感绝望的无解天才! 第81章 电脑 时间倒回两周前。 苏皓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当他按照约定,来到学校侧门外那家装潢考究的咖啡馆时,发现对方早就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沈老师!”苏皓快步走过去打招呼。 沈宇轩今天打扮得极其拉风,脸上甚至架著一副占据了半张脸的大墨镜,似乎是为了遮挡那张全网皆知的名师面容。 他旁边的座位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个极其硕大且充满科技感的黑色纸箱。 “叫什么老师……” 沈宇轩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我又没正经在课堂上教过你什么知识。” 虽然许久未见,但苏皓似乎还是老样子。 个子比以前长高了些,原本身上那股从小乡镇带来的土气已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在知识中的內敛。 可那副礼貌、纯真,仿佛对世界毫无防备的模样,却丝毫未变。 “拿著。” 沈宇轩二话不说,直接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包装箱推到了桌面上。 苏皓的目光落在那黑色的箱体上,当他一眼认出上面那个代表著顶级性能与昂贵价格的品牌標誌时,嚇了一跳,连连摆手拒绝。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跟我还客气什么?买这玩意儿对我来说,就跟你去便利店隨手买根雪糕没任何区別。而且——” 篤篤。 沈宇轩伸出手指,在黑箱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初可是我极力建议把你送到这少年班来的。 作为推荐人,给你提供点售后服务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 苏皓的眼神里依然带著几分挣扎。 本来他也打算咬咬牙,拜託家里隨便买一台能用的笔记本电脑就行了。 他深知家里的经济状况,根本没奢望买这种高价的顶配电脑! 收下这份大礼固然会让他有心理负担,但苏皓內心深处更担心的是: 这要是让一辈子勤勤恳恳的父母知道了,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 “没什么可是的。” 沈宇轩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顾虑,直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道, “不是说下半学期学校就要开信息技术的相关课程了吗? 到时候你要安装极其吃內存的集成开发环境,要处理海量的运算数据,还要搞高强度的编程。 一台高性能的笔记本电脑,那是战场上的刚需! 你难道想赤手空拳、手无寸铁地上战场去跟別人拼刺刀?” 撕啦——! 根本不给苏皓继续拒绝的机会,沈宇轩二话不说,直接撕开了包装箱上那道防偽封条,一把推到苏皓怀里。 苏皓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 “我以后,一定会把钱一分不少地还给您的。” “行啊。”沈宇轩被他逗乐了,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等你哪天在学术界混出头,赚得比我多的时候,再说这种大话吧。” 苏皓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比他赚得多?开什么国际玩笑! 要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去年可是直接杀穿了全国名师收入榜,稳坐榜首的狠角色! 他新推出的系列课程刚一上线就火爆全网,伺服器都差点被挤瘫痪,甚至到了黄牛倒卖的地步! 毫不夸张地说,坐在苏皓面前的,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印钞机。 苏皓无奈,重重点头道: “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的!” 那天中午,財大气粗的沈宇轩带著苏皓去了附近一家档次极高的西餐厅... 请他吃了一顿价格让人倒吸凉气的顶级牛排,隨后又戴上墨镜,心满意足地驱车离开了。 下午。 当苏皓抱著那个极度惹眼的巨大箱子,哼哧哼哧上楼回到宿舍时,却好死不死地刚好被同班的王迪撞个正著。 王迪的目光在那个箱子上停留了一秒,隨后发出一声震动整层楼的尖叫: “臥槽!!兄弟们!!快出来看神仙!!苏皓买新电脑了!是顶配机皇!!” “啥玩意儿?!” 开学初那帮一个个装得高冷无比、恨不得把“学霸”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书呆子们,这会儿全都没了正形。 伴隨著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眨眼间,五六个同班男生呼啦啦地从各自的房间涌了出来。 当他们看清苏皓手里那台,只存在於数码博主评测视频里的顶配高性能笔记本时,所有人的眼睛全看直了,甚至冒著绿光。 “哎呦,我的苏皓大少爷,这种重活,怎么能脏了您解题的手?交给哥几个吧!” 顾承宇眼疾手快,一把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然后,一群人如同护送圣物的鏢师一般,浩浩荡荡地簇拥著苏皓,挤进了他那並不宽敞的房间。 其实,大家朝夕相处了一个月,这帮鬼精鬼精的同学早就把苏皓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一开始,大家看著苏皓那碾压一切的成绩,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纯粹的人。 总觉得他是个变態装逼犯,平生只爱扮猪吃虎。 但现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苏皓这人,心里乾净得就像一块没雕琢过的璞玉,没有半点城府和恶意。 他不爱显摆,绝对不是在装,而是因为他的大脑迴路实在异於常人。 他是打心底里觉得,做题这种靠脑子转个弯就能搞定的事儿,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如果遇到死活解不开的题去请教他,他从不藏私,总是会停下手头的事情,掏心掏肺地为你讲解。 如果对方听完还是一脸茫然的懵逼状態,他不会嘲笑你,甚至会因为“自己讲解得不够通俗易懂”,而发自內心地感到深深的愧疚! 更离谱的是,这傢伙並非死读书的呆子。 一到可以踢足球的日子,这货总是全副武装,专业级的球衣球鞋护腿板一样不少,提前大半个小时就跑到操场上疯狂热身。 看著他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背影,大家这才哭笑不得地意识到: 这个碾压同龄人的大脑,居然还有个强壮的体魄! 为了照顾对电脑硬体和系统环境不太精通的苏皓,这几个男生自告奋勇,手脚麻利地帮他把各种系统环境全配置好了。 隨后,几个人又围著他,唾沫横飞地科普了半天学校內网的高级用法。 “哥几个,谢谢你们啊!” 苏皓看著瞬间焕然一新的桌面,感激地说道。 “多大点事儿!见外了啊!都是兄弟!” 男生们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深藏功与名,各自回了房间。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苏皓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呢? 苏皓觉得自己似乎总是在单方面地接受周围人的善意与帮助。 无论是沈老师,还是这些同学。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这个基础上,用自己的方式,將这份善意再加倍地回报给大家! 第82章 解惑 电脑彻底配置完毕后,苏皓在摸索中,意外发现了那个传说中的內网匿名论坛。 “原来內网还有这种神奇的地方?” 他点进去一看,好傢伙,这里简直是个大染缸! 密密麻麻充斥著关於学校各个角落、鸡毛蒜皮的八卦和情报。 【紧急避坑:b区3號淋浴间水压最猛,衝起来最爽,但出热水巨慢(兄弟们千万別脱了衣服乾等,要足足等20秒,容易感冒!)】 【灵异事件?艺术楼a音乐室晚上是不是闹鬼啊,总能听到诡异的琴声】 【核心机密:宿管大爷夜间查寢终极路线大公开(附防抓指南)】 【求证:图书馆门口那只胖得走不动的大橘,到底是不是怀孕了?】 【爆料:昨天在校门口咖啡馆偶遇了传说中的名师男神沈宇轩!真的好帅!】 苏皓看著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帖子,嘴角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得益於与韩冬的利益交换,苏皓不仅找回了久违的心理平静,他在进行高负荷脑力消耗时的神经负担也大大减轻。 如今他终於可以毫无顾忌地长时间沉浸在研究中,再也不必再提心弔胆地担心遭到精神反噬。 正看著论坛,他突然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来,下周要期中考试了。 虽说以他现在的水平,数学这门课就算看都不看、直接闭著眼睛进考场也无伤大雅,但其他科目就完全不同了。 直接跳过初中完整课程、空降到少年班的苏皓,在基础知识储备上有著巨大的断层。 单凭脑海中那本死板的百科全书,显然无法弥补这漫长学制中累积下的所有细碎漏洞。 於是,苏皓开始了一种极其硬核的复习方式,从初一开始,一页一页地啃起了厚重的专业教材。 物理、化学和生物这些理科,在苏皓眼中仿佛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底层逻辑的自洽让他读起来趣味盎然,书页翻动得飞快。 或许是因为天生对主观性太强的人文学科缺乏兴趣,语文和英语嚼起来就显得相当费劲,就像是在啃一块干硬的树皮。 不过万幸的是,他从小为了看原版书籍,曾经提前下过死功夫背英语单词,底子还在。 “叮——。” 就在这时,电脑音箱里传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嗯?” 苏皓切回论坛界面。 发现页面上弹出了一道刚刚发布的求助新题。 那是一道数学竞赛大题。 苏皓只隨意扫了一眼屏幕,题干中的条件在大脑中瞬间解构重组。 他连草稿纸都没拿,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翻飞,顺手就敲上了一串极简的答案。 就这样,像切白菜一样顺手回復了几次之后,苏皓有些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虽然像看杂书一样翻完了几门基础教材,但在物化生领域,凭藉著强大的算力推演... 当面对这些同学眼中的难题时,几乎已经碰不到什么阻碍了! 叮,叮,叮—— 尝到甜头的学生们彻底疯狂了,提示音开始像暴雨一样接连不断地疯狂响起。 “臥槽,绝了!这思路特么绝了!还能这么解?!” 网络另一端,不知道多少自詡学霸的同龄人在屏幕前发出了头皮发麻的惊呼。 而此时的苏皓,恰好也处於一种看完剑谱、急需找人试剑练手的实战饥渴期。 在少年班的匿名论坛里,每天都被各种从旮旯里翻出来的变態题目塞得满满当当。 从歷年的变態真题匯总、国际奥林匹克竞赛变式题,到不知是哪位退休老教授关在屋子里自创的丧心病狂的压轴题,简直是群魔乱舞。 虽然题型五花八门,但既然能把这帮天之骄子逼得走投无路发上来求助的,那都是些硬骨头,没一道是善茬。 苏皓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借著刷这些难题,完美地弥补了只看基础教材所缺乏的实战手感与套路见识。 顺便还能拉同窗一把,帮到其他同学,在他看来简直是一箭双鵰的美差! 隨著期中考试的日益临近,论坛里的气氛变得越发狂热,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带有强烈针对性、甚至是学霸们为了“试探神明底线”而发出的挑战题。 【鸭神在上,请受我一拜!都卜勒效应中,声波和光波的频率变化计算公式,物理本质明明相似,为什么推导出来的公式完全不一样?我快想破头了。】 苏皓看著这道题,脑海中相对论的钟慢尺缩效应瞬间展开。 他十指连击,立刻给出答案: ——声音的传播,依赖於空气或者水这种介质参考系。而光波在真空中传播,遵循光速不变原理。所以是相对论效应硬生生把这两条路给劈开了,导致二者在高速状態下计算公式產生本质分歧。 解答完这道题,苏皓揉了揉鼻子。 要是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了,那绝对会引发海啸般的围观,太社死了! 所以,他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將这种“人狠话不多”的高冷大神人设坚决贯彻到底! 【呼叫鸭神,这道考化学平衡常数的压轴题,我已经换了三种推导方向了,完全找不到思路,到底该怎么切入?】 苏皓瞥了一眼图中的反应条件,一眼看穿了出题人的诡计。 ——別用浓度去算,把那玩意儿替换成真实的活度。別去管题目里那种根本不存在的完美液体模型,放弃那种不切实际的假设前提。你直接从真实的物质状態切进去看,这道题的障眼法就迎刃而解了。 虽然极力保持高冷,但苏皓每次回復,总是儘可能耐心、细致地给出最核心的解析,確保对方能看懂。 不知不觉间,整个论坛已经彻底沦为了“鸭神的答疑解惑专区”。 只要他在线, 必然是万法皆通! 只要是他回復过的帖子,下方全是一长串整齐划一的orz膜拜! 而在这种如同疯狂割草般的解答过程中,苏皓本人同样获益匪浅,甚至有些沉醉。 如果只是一个人在象牙塔里闭门造车,哪怕他再惊才绝艷,也根本没机会在短短时间內,接触到如此繁杂浩瀚且极其刁钻的奇葩题型。 当然,在一群被考试逼疯的神经病里,偶尔也会冒出那么一两个画风极其清奇,让人哭笑不得的诡异问题。 【急急急!万能的鸭神,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求求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总是找不到女朋友?】 看到这个问题,原本在知识海洋里遨游的苏皓瞬间卡壳了。 这种未知的领域,简直比证明黎曼猜想还要让人无从下手。 忽然,他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潘勛那张带著阳光笑容、据说从小到大从来没缺过女朋友的脸。 於是,在万眾瞩目下,鸭神敲下了极具杀伤力的几个字: ——身高和长相?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下面排队等题解的学生们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哈哈哈!!!鸭神杀疯了! ——防不胜防!突如其来的致命暴击!楼主吐血倒地不起! ——泪目了,不愧是鸭神!从来不搞虚的,向来只吐露这个世界最残酷的真理!! 第83章 热帖长龙 咚.......嘟.......叮....... 夜色深沉,艺术a楼的音乐室內,几声略显生涩的钢琴音符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苏皓坐在巨大的三角钢琴前,修长的指尖有些笨拙地轻敲著黑白琴键。 他面前摆著几本厚厚的钢琴教程和乐理书籍,一边全神贯注地研读著; 一边试著將脑海中那首如同乱码般复杂、属於“可达鸭”的曲子,一节一节地转录成规范的五线谱。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工作。 苏皓震惊地发现,隨著自己乐理知识的不断加深和完善... 脑海中的可达鸭似乎並没有停止思考,反而也在同步对这首曲子进行著更进阶的修改。 隨之乐句的逻辑咬合变得越来越紧密。 看样子,想要完整地谱出这首神曲,並完美无瑕地演奏出来,还需要砸进去极其庞大的时间成本。 从音乐室出来,吃过晚饭后,苏皓抱著那几本厚重的乐理书,逛到了学校的图书馆。 刚一推开门,一股极度紧张的热浪扑面而来,阅览室里此刻竟是人满为患,犹如沙丁鱼罐头般一座难求! 他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正是最紧张的考试周。 在还书台前,老老实实排队等待归还钢琴教程时,苏皓的目光不经意间被旁边几个排队的人吸引了。 他们聚在一起,神神秘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用订书机装订好的列印资料,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苏皓凭藉过人的视力,一眼就看清了封面上的加粗黑体大字: 《鸭神经典解题思路匯总——內部绝密版》 “我去,你从哪搞来的?这整理得也太他妈全了吧! 你看这儿,不光有鸭神的终极解题思路,居然还有人在旁边补充了极其详细的例题解析!” “可不嘛。听说三班有个骨灰级卷王,是鸭神的狂热死忠粉,都快走火入魔的那种!”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樑, “號称要造福全人类,他花了三个通宵,把鸭神这段时间在论坛上解答过的所有帖子,一字不落地全扒了下来。 把所有解题思路全配上例题后,整理装订成册,现在都传疯了!” 苏皓心中微震,咽了口唾沫,做贼心虚地环顾四周。 只见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里,楼梯上,窗台边,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捧著《鸭神解题匯总》埋头苦读、如饥似渴的学生! 那些a4纸的边缘,因为翻阅次数过於频繁,早已经捲起了毛边,磨损得不成样子。 足见这帮人对这本“经书”的依赖到了何种疯狂的地步! 更震撼的是,当天回到寢室后的夜晚,苏皓刷完最后一道题,准备关机睡觉时... 匿名论坛的最上方,突然被人工置顶了一个非提问性质的热帖。 帖子的標题异常简单: 【谢谢你,鸭神】 苏皓愣了一下,点开了帖子: 【说实话,自从凭运气考进这“天才班”后,我每天都过得非常压抑,无数次想退学。 在这个人人都是怪物的环境里,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每次遇到绞尽脑汁都不会的题,看著別人轻鬆解开,我都不敢去请教,怕被嘲笑是个废物。 但是,这段时间,鸭神出现了! 他不厌其烦地解答了我在深夜里发出的,每一个低级且愚蠢的问题! 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突然交到了一个强大、可靠却素未谋面的生死挚友! 真的,让人觉得心底无比的温暖与坚定! 虽然我知道,坐在屏幕那头的鸭神,肯定比我这种在泥潭里挣扎的菜鸟聪明百倍千倍,但哪怕是神也是要参加期中考试的吧。 所以我想在这里,郑重地祝鸭神期中考试顺利,万事胜意!】 在这个帖子的下方,排著跟帖的长龙: ——同感同感!要是这半个月没有鸭神的托底,我这种心理素质差的,心態早就崩得稀碎了。 ——虽然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你是谁,是男是女,但我今天也真心想说一句:谢谢你! ——我也是早就想正式道个谢了。鸭神,感谢有你! ——话说回来,要是鸭神跟我们一样,也是新生,那这次期中考试的年级第一,岂不是连悬念都没有,直接被这位大神內定了?哈哈哈! ——这还用说?毫无悬念好吧。 ——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谁敢造次去和神明爭第一? ——我说各位,《鸭神解题匯总》都已经传疯了,是不是该號召大家给鸭神眾筹交点版权费啊? 帖子下方,密密麻麻地盖著几十层满载著真诚谢意的回覆,並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加。 没有嘲讽,没有戾气,只有在这个高压锅般的环境里,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感激。 寢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苏皓那张年轻的脸庞。 他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注视著屏幕上那些滚动的文字。 不知不觉间,一向认为自己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小事的苏皓,视线竟渐渐变得有些模糊了... 他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房间重新归於黑暗。 苏皓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內心那股翻涌不息的感动与温暖...... 第84章 恩同再造 凌晨五点二十分。 顾承宇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硬生生砸醒。 那是密集的雨点在疯狂敲打窗户,仿佛天地的战鼓在轰鸣。 “靠,还下雨了……真特么行。” 他咬牙强撑开重如千钧的惺忪睡眼,一把抓起毛巾和洗漱包,大步跨入走廊。 走廊上,几个刚用冷水勉强洗过脸的学生正摇摇晃晃地走著。 那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圈黑得能去演生化危机,看这修仙的架势,绝对是硬刚了一个通宵。 “哟!苏皓也起了啊。” 就连平时作息规律得像个npc一样的苏皓,此刻也破天荒地面露著凡人的疲態。 看著这群摇摇晃晃、仿佛在演《生化危机》的“丧尸”同窗们,苏皓主动伸出拳头,为大家打气。 眾人路过时,纷纷举起手,与他轻轻碰拳,仿佛在汲取某种神秘的力量。 顾承宇也凑上去和苏皓碰了下拳,感觉精神似乎真的振奋了一些,然后转身走向淋浴室。 淋浴室门口,那张充满法西斯风情的警告標语依然死死钉在原处。 【战斗澡!限时3分钟!】 不知是哪位狠人,用粗獷的黑记號笔在原来的“5”上狠狠画了个触目惊心的大叉,强行改成了“3”。 或许是慑於这等恐怖標语的威压,今天淋浴门前排起的队伍,竟奇蹟般地比昨天短了些许。 “喂,你再偷用我洗髮水,我可真跟你急了啊?” “我閒的?老子连头都懒得洗,谁用你洗髮水了?” “那怎么感觉量少了?” “蒸发了吧。这鬼天气,连人的精气神都能蒸发,別说洗髮水了。” 虽然这本该是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但在这压抑到极致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毕竟,在考试周的结界里,连牵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笑容,都是件极其浪费体力的奢侈行为。 洗漱队伍里,顾承宇死死盯著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眼珠子里布满血丝,他在心底用近乎催眠的频率疯狂默念: 『撑住!老子必须得撑下去!』 一路来到食堂,顾承宇绝望地发现,菜单已经自动切换成了惨无人道的“考试周特供模式”。 油腻和重口味的食物全撤了,宽大的供餐檯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能够最快补充血气、高蛋白且易消化的口粮: 鸡肉粥、海带汤、香蕉、水煮蛋和牛奶...... 顾承宇端著犹如饲料般的餐盘,如同行尸走肉般找了个空位坐下。 “睡得好吗?”对面的哥们头也不抬。 “你觉得呢?” 和对面的朋友互换了一句苍白无力、毫无营养的问候后,他再也不发一言,开始埋头疯狂乾饭。 顾承宇此刻一边嚼著水煮蛋,一边环顾四周。 显然,整个食堂里,所有人全是一副走火入魔的德行: 一手拿著筷子机械地往嘴里狠塞食物,另一只手却青筋暴起,死死攥著一沓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列印讲义。 而且最诡异的是,全场所有人,视线聚焦的居然全都是同一份资料! 《鸭神题解合集(最新版 v.2.4)》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正像喝中药一样对付著鸡肉粥的苏皓,也注意到了这个壮观的景象。 他看了看周围同学手里那份被奉若神明的讲义,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了一丝极其疑惑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份讲义……真的那么有用吗?我总觉得看那个,像是在浪费时间啊。” 轰!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连食堂打饭阿姨的勺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正死死盯著讲义、恨不得把纸片吃下去的学生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將错愕、震惊甚至带著愤怒的目光,猛地投向了苏皓的脸上!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跑到兰州拉麵店铺里,点猪肉燉粉条的异端! 啪! 隔壁桌的一个男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粗暴至极地將手中的筷子狠狠摔在桌面上。 这不仅仅是一双筷子的声响,这是狂信徒在面对异端时敲响的圣战警钟! “你刚说什么?你在质疑鸭神?”那男生的声音带著一丝破音的疯狂。 “就是就是!开什么国际玩笑!”另一个同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苏皓,就算是你,在鸭神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人家早已超越了咱们这种人类的范畴了好吧!那是神!那是光!” “你他妈懂个屁!要不是有鸭神的解题匯总护体,咱们现在的情况只会比这惨一万倍! 这次的考试范围实在太大了,根本不是人能复习完的!” 看著同学们这般如临大敌、仿佛要拔刀誓死捍卫信仰的激烈反应,苏皓吃惊地瞪圆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看著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顾承宇嘆了口气,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前辈一样平静地解释道: “你別理他们。不过那份资料確实是神器,里面还有按科目分类整理的细化版本。 那些平时听得云里雾里的公式,看鸭神的批註一遍就懂了。 这哪里是讲义,这简直就是一本高精度制导的真题集! 里面汇编的全是我们最容易卡壳的重难点! 那是浓缩的精华!你说能没用吗?” “没错!”旁边的人疯狂点头, “考前衝刺复习没比这更好用的了! 自己哪里没掌握,一看鸭神的推导步骤,瞬间就能查漏补缺,简直是醍醐灌顶!” “我现在没这玩意儿根本没法复习。去年的往届题库跟今年的考试范围根本对不上,鸭神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恩同再造啊!” 听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狂热解释,苏皓只能嘴角抽搐著,尷尬地点了点头。 他三下五除二匆匆扒完盘子里剩下的食物,赶紧端起餐盘起身,准备逃离这个疯狂的邪教现场。 对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人群中还有个狂热信徒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听说今天会出 2.5 更新版!苏皓你也记得去下载看看啊,多沾沾鸭神的仙气!” 苏皓脚下一个踉蹌,忽然觉得手里端著的餐盘莫名地重了几分。 『更新版?』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尼玛,他明明只是昨天顺手在论坛上,解答了几个自认为毫无技术含量的基础题而已啊! 不知不觉间,到底是哪个閒得蛋疼的傢伙,竟然把那些草稿整理成了讲义,甚至他妈的还搞起了严谨的版本叠代控制?! 简直是见鬼了啊! 苏皓快步回到宿舍,一把翻开笔记本电脑。 当他一登录校园內网的那一瞬间,眼前那如同邪教狂欢般的狂热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发现,事態已经发展到了让他头皮发麻、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第85章 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论坛上,置顶標红,回復量已经破千的热帖赫然在目:、 【鸭神解题合集 化学篇 v.2.1】 【编者按:强烈要求分科目的呼声太高,特此发布。 各章节知识网络也都分类整理好了。 发现错別字请发送邮件至下方邮箱反馈。 看到评论区有人问我这编者还考不考试了,我只能说,你们根本不懂! 排版整理这玩意儿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绝佳的自动复习! 我在敲键盘的时候,感觉鸭神的智慧正在通过指尖涌入我的大脑!】 - 【另外,严正警告:严禁未经授权擅自更新! 如果非要二创,请不要掛“官方版本”的名头,署上你们自己的名字。 版本一旦混乱,后续维护起来会极其麻烦,这是对鸭神的褻瀆!】 往下翻去,评论区已经彻底变成了大型狂热宗教现场: - 要是没有编者大佬无私奉献,我们这群螻蚁可怎么活啊,愿大佬考试门门满分! - 自动复习是真的。鸭神的逻辑太强了,我多抄写了几遍,感觉任督二脉都打通了,简直有如神助! - 臥槽!现在连化学区都沐浴在鸭神的恩典之下了吗 ?? 讚美鸭神! - 跪求 v.2.2版!会同步更新数学和物理吗?孩子快馋哭了! - 弱弱地问一句,就没有语文和英语的鸭神笔记吗?救救文科生吧! - 大胆!休得无礼!你懂个锤子!鸭神唯有在数字与推导符號交织的绝对理性领域才会显圣!凡人的语言文字怎配承载神明的光辉! 看著满屏幕中二病晚期的发言,苏皓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很清楚这帮人为什么会疯成这样。 少年班的教材,大部分都是直接丧心病狂地沿用了顶尖大学的专业教材。 市面上很难买到与之配套的教辅习题。 学生们平时只能像在垃圾堆里找残羹剩饭一样,死死盯著歷年真题和老生留下的学霸笔记。 而《鸭神解题合集》的横空出世,对他们而言,无异於在乾涸撒哈拉沙漠里降下的一场甘霖至宝! 『看来,我隨手跳步骤的坏习惯得改改了。』 看著满屏丧失理智的膜拜,苏皓暗自下定决心。 既然大家都把这玩意儿当圣经,为了不误人子弟... 以后在解答问题时,必须给出连草履虫都能看懂的、最严密、最通俗易懂的逻辑推导,免得这群信徒再脑补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 吧嗒。 吧嗒。 两滴刺眼的殷红鼻血,毫无徵兆地滴落在了洁白的书页上。 林舒晚冷漠地注视著纸上晕开的鲜红血跡,脸上並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像对待一只蚊子一样,嫌麻烦似的抽了一张面巾纸,粗暴地揉成一团,隨意地堵住了流血的鼻孔。 刚洗完还没完全吹乾的头髮,被她用一根黑色的皮筋胡乱扎在脑后。 在她面前的书桌上,战况惨烈至极。 厚重的讲义、密密麻麻的草稿本、冰冷的科学计算器、成排的中性笔,还有那高高垒起的空咖啡罐和功能饮料瓶,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战斗”气息。 “这种日子……也快熬出头了。”她沙哑著嗓子喃喃自语。 因为一门心思备战imo,导致在常规学科上稍微分心,上学期最终未能获得交换生名额。 这一直是扎在她心底的一根毒刺。 她烦躁地起身去洗手间,一把拔掉那团吸满鲜血的纸团,任由水流冲洗著双手。 当她抬起头,视线撞上镜子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令人感到陌生的脸。 眼底掛著如同被殴打过般的浓重黑眼圈,嘴唇也因为缺水和咖啡因摄入过量而乾裂脱皮,毫无血色。 “简直像个叫花子。” 平时周围人那种阿諛奉承的“长得真漂亮”、“天才美少女”的夸讚,她早就听到耳朵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但此刻镜子里的这副宛如厉鬼般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她自己。 林舒晚自嘲地冷笑了一声,一把扯下皮筋,隨手沾了点自来水,把乱翘的碎发稍微理顺。 在这所天才云集、隨便扔个砖头都能砸死两个省市状元的少年班里... 想要以一人之力镇压所有妖孽,稳坐年级第一的无上宝座,对她而言,绝不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那是需要献祭睡眠和自由,用命拼出来的! 极度的疲惫、深夜里偶尔泛起的自我怀疑、深入骨髓的骄傲,以及骨子里那股寧可猝死也绝不低头的傲气...... 正是这些错综复杂、自我撕扯、近乎扭曲的情绪,在这个能把人逼疯的高压环境下,强行拼凑成了支撑她脊樑的钢筋。 『那个怪物……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毫无预兆地,她那被公式塞满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苏皓那张总是带著点无所谓笑容的脸。 那个年纪轻轻,就因天赋过於异稟,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被破格强行塞进少年班的天才。 他现在,肯定也感到极其孤独和痛苦,正在重复著她当年走过的那条铺满玻璃碴子的血路吧? 这地方的竞爭生態极其残酷,越是站在巔峰,空气就越是稀薄。 在“第一名”这顶璀璨的王冠之下,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狗屁“快乐的校园生活”... 有的只是无尽的嫉妒和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与无数失败者的累累白骨。 林舒晚的眼神微微有些涣散,回想起了自己刚入学时的光景。 那是真正的暗黑岁月。 没有可以倾诉压力的朋友,也没有能够为她遮风挡雨的师长,四周全是充满敌意的打量。 那是一段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硬生生死撑过来的非人日子。 现在的她,神经早就被淬炼得如同钢丝一般,对这种高压彻底脱敏了,甚至偶尔还会享受这种碾压一切的快感。 但在当时,那真的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灵魂折磨。 “他也一定……跟我一样在孤独的深渊里煎熬吧,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呢。” 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楚涌上心头。 思绪一旦蔓延到这里,她就再也无法安静地坐在那些冷冰冰的草稿纸前了。 林舒晚果断地换了团新纸巾塞进鼻孔。 在镜子前用手掌带著点泄愤的意味,用力压平了蓬乱的头髮,又强行把衣服上那些褶皱抹平,勉强维持住了身为年级第一的体面。 这样一番勉强的捯飭,总算让她那原本惊艷的底子透出几分光彩,算是能见人了。 “行吧,就装作是下楼透气顺路碰到,大发慈悲地叫那个可怜的傢伙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好了。 学姐总得有点学姐的样子,顺便再传授点在这修罗场里活下去的经验。” 林舒晚推开门,走下楼梯时,她发现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空气中混合著雨水和泥土那种微凉的清新气息,阳光穿破云层洒下来,刺破了考前压抑的氛围,竟是一个令人恍惚的愜意午后。 正往前走著,远处操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欢声笑语。 几个男生不知道是在讲什么智障段子,正勾肩搭背、笑得像是一群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的猴子,朝这边走来。 “嗯?” 林舒晚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那个被她判定为“一定正在深渊里孤独挣扎”的苏皓,此刻正站在那群猴子的正中间,被眾星捧月般簇拥著! 几个男生正跟他毫无顾忌、没大没小地互相推搡打闹。 而苏皓,这个本该浑身散发著高处不胜寒气息的天才... 不仅没有半点被孤立的阴鬱,反而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开心得像个弱智,完全融入了那群凡人的狂欢! 阳光得,甚至让人觉得刺眼! 『臥槽?什么情况?!』 林舒晚的心头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跟她预想中那“苦情悲剧天才少年”的画面,完全背道而驰! 她明明篤定,对方一定像当年的自己一样,被无尽的孤独和高压折磨得身心俱疲,眼泪汪汪的正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林舒晚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剧本被狗吃了! 一种莫名的、名为“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是个小丑”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苏皓一转头,视线正好越过人群,看见了僵在原地的林舒晚。 他没有丝毫的躲闪或怯懦,立刻展露出一个无比阳光的笑容,用力朝她挥手致意。 “林姐!” 与苏皓这一脸惊喜形成惨烈对比的是: 他身旁那群刚刚还笑得像猴子一样的男生,在看清林舒晚的那一刻,就像是大白天撞见了活鬼,瞬间集体打了个寒颤,笑声戛然而止! 第86章 大魔王 “喂喂……別笑了,是大魔王啊。” “啊?为什么叫她大魔王?” “你新来的啊?那个女生,常年以非人的分数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你不知道吗? 听说去年高年级的一群人,曾经组团搞过一个什么『学习小组』,想齐心合力地挑战她的分数神话,结果…… 被她拉开了整整五十分的断层差距!全军覆没了! 好几个人当场道心破碎,差点退学!” 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这些充满中二气息的窃窃私语,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林舒晚的耳朵里。 她握紧了拳头,心底深处忍不住涌起一股想要杀人的无名火! 『叫谁大魔王呢?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小兔崽子!』 她以前的称號好歹还是“高冷女王”,现在这“大魔王”的名號简直比童话里吃小孩的巫婆还难听一百倍! 这群男生因为智商被碾压而私下里编排的酸腐玩笑话,到底是怎么传成这种全校皆知、甚至令人闻风丧胆的都市传说的?! “那什么,你们先回去吧,我遇到熟人了。” 察觉到林舒晚脸色不善,浑身散发著杀气,苏皓赶紧像打发瘟神一样,把同学给遣散了。 “林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黑眼圈这么重,是哪里不舒服吗?” 人群一散,苏皓立刻快步走上前,像个关爱空巢老人的热心青年,满脸关切地打量著林舒晚苍白的脸色。 “……没事,我就是……刚好路过。” 不知为何,面对苏皓的关心,林舒晚突然觉得,自己此刻特意整理仪容,跑出来“拯救悽惨孤独少年”的模样无比滑稽可笑。 她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拔腿逃离这个尷尬到抠脚的现场。 “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啊?” 林舒晚彻底愣住了。 这……这明明是她刚才准备好的台词!怎么被他给抢了?! ...... 啪嗒。 校门外的咖啡店里,苏皓將托盘放在桌上,端著两杯冒著热气的热可可和几块看起来甜度严重超標的曲奇点心坐了下来。 “趁热喝吧。这是苏慧平时最喜欢的,她说遇到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香甜的气息在鼻尖縈绕,但林舒晚此刻完全没有品尝的心思,她有个更要紧的问题想弄清楚。 “你……你怎么会有朋友的?!” 堂堂年级第一的大魔王,此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副满脸写著“我不理解”並且深受伤害的表情,活脱脱像是一个遭遇了革命战友无耻背叛的悲情苦命人。 “啊?林姐,你的朋友不也挺多的吗?”苏皓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反问。 噗——! 这句不经意间说出的话,犹如一记暴击真伤,直直戳中林舒晚的痛处。 她紧紧攥住拳头,气得指关节都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天才註定是孤独的。”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信仰崩塌的颤抖, “我以为我们是在同一条漆黑、孤独、没有任何人能理解的道路上,並肩前行的战友呢!” 仿佛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某种委屈,林舒晚抓起一块点心,像是在撕咬敌人的血肉一般,恶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呼嚕。 接著端起杯子,猛地灌下一口滚烫的热可可,任由那股甜腻到发指的液体顺著食道流下。 此刻,原本因为过度震惊而冰冷的身体才终於回过一点暖意来。 “朋友?我根本没有那种无聊的东西,也不需要有。 我还以为,你也跟我一样,早就看穿了这无聊的人际关係呢。” 在这种竞爭极度內卷、为了零点五分都能拼个你死我活的环境里,所谓的交心朋友... 到头来也不过是在背后暗自嫉妒你的天赋、隨时准备捅你一刀的假面知己罢了。 她早就把这种令人作呕的人情冷暖看透了,並將其视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听到林舒晚这番冷酷到极点的发言,苏皓那原本阳光的神情瞬间黯淡了下去。 “可我……一直把林姐你,当成我在这里最难得的朋友啊。” 看著他微微低垂著头、委屈巴巴的模样,林舒晚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顿时涌起一阵极其强烈的负罪感。 『臥槽!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考试周把脑子熬坏了吗?我跟个小屁孩较什么劲啊!』 “啊……不是!你误会了!” 大魔王罕见地慌了神,笨拙地试图修补这破碎的局面, “我的意思是,即使没有那些表面上的朋友,我也能一个人撑下去。 但我绝对没有说不需要你这个朋友的意思!” 听到这话,苏皓眼睛一亮。 “真的吗?所以我也是林姐的朋友,对吧?” “嗯。”林舒晚別过头,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 『这个操蛋的世界,真他妈是不公平!』 林舒晚在心底疯狂咆哮。 如果自己这种靠著拼命和透支精力维持第一名的人,是凡人眼中恐惧的“大魔王”; 那眼前这个连跳几级、视高等数学如一加一等於二、天赋异稟到令人绝望的少年,起码也得是个能毁灭宇宙的“远古魔神”级別才对吧! 可他凭什么? 凭什么他明明拥有著碾压所有人的智商,却还能毫无傲气地跟周围那些嫉妒心爆棚的“凡人”打成一片,相处得如此融洽?! 不可否认的是,习惯了常年被同学的嫉妒、敬畏和冷暴力层层包围的林舒晚... 在苏皓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面前,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轻鬆。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少年,是那种內心极其纯粹的存在。 他的世界里只有真理的推导,绝不会对她產生那种阴暗的嫉妒情绪。 “苏皓,你以后准备怎么深造,会出国去常春藤吗?” 为了掩饰尷尬,林舒晚转移了话题。 “不,”苏皓摇了摇头, “也许会先去top2吧。刘芷云教授跟我说,她有个特殊的交换生名额......” 林舒晚愣了一下。 去那个匯聚了全国最顶尖变態天才的集中营吗?果然是他的作风。 “嗯,这样啊!那很適合你。” 她將杯子里剩下的热可可一饮而尽。 吃完了甜甜的曲奇,刚才那种濒临崩溃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感觉体內又重新充满了继续迎战题海的能量。 “话说回来,”林舒晚双手捧著空杯子,目光灼灼地盯著苏皓, “你刚才……为什么会觉得我朋友很多?” 她知道苏皓刚才那句话绝没有半点挖苦或嘲讽的恶意。 这个脑迴路清奇的天才肯定是打心底里就这么认为的。 长这么大,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被人產生这种荒谬到极点,却又令人感到一丝诡异温暖的“误解”。 苏皓看著她,眼神明亮而认真: “因为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林姐你是最勇敢的人啊!” 林舒晚愣住了。 苏皓继续说道:“你总是在不经意间,用你自己的方式关心我无助的处境。 而且,面对那么庞大、繁杂的知识体系,你始终以一种昂首挺胸、决不妥协的姿態... 在这条充满未知与压力的荆棘之路上,一个人孤军奋战,疯狂开疆拓土! 这么有魅力的人,怎么会没有朋友呢?” “……全校会这么觉得的,估计也就只有你这个脑迴路不正常的傢伙了。” 林舒晚回答的声音,微微有了一丝髮酸的颤音,她赶紧转过头看向窗外。 纵然是那个令所有同学闻风丧胆、高高在上的大魔王,但在眼前这个真正的魔神面前... 她终究,也只是个会因为一句简单的肯定,而红了眼眶的普通女孩罢了。 ...... 当天深夜,校园匿名论坛的伺服器几乎被激增的访问量挤爆,置顶区刷新了两条帖子。 【考试周紧急通知】 - 『第一场考试於 09:00 准时开考!请各位考生提前20分钟进入考场。』 - 『考前务必洗澡並更换乾净衣物!考试期间严禁散发异味、严禁对其他同学造成任何形式的生化攻击!违者后果自负!』 - 『严禁携带计算器、手机及任何形式的电子通讯设备入场!』 而在这条官方通知的下方,一条散发著刺目光芒的帖子被瞬间顶到了第二位! 【鸭神解题合集 v.3.0 终极最终版(final release)】 - 『编者按:兄弟们,经歷了无数个呕心沥血的通宵,最终决战版本,终於在今夜打包发布了!』 - 『本版本包含数、理、化三科终极整合,外加独家收录——鸭神隨手写在废纸上、被我拼死抢救下来的『特別推导批註』! (极其珍贵,建议研读前沐浴更衣,可获鸭神隔空灌顶!)。』 - 『严正声明:经过这段时间的整理,我顿悟了。 鸭神已经超脱了学生的维度,他的境界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反正,看懂最好,看不懂的死记硬背!』 - 『最后警告:如果下个学期的期中考试,你们还想平平安安地拿到这份內部救命复习资料,就请所有人管好自己的嘴。 无论在现实还是网络,绝对、绝对不要对神明有任何大不敬的言论! 神明的每一个標点符號,都在指引我们通向光辉的彼岸! 讚美鸭神!』 第87章 期中考试 距离开始考试仅剩最后五分钟。 考场內瀰漫著一股行刑前的压抑。 “再次重申纪律!发现任何电子设备,一律按零分处理。 请大家立刻关机,放进书包。” 监考老师冷酷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 底下的学生们如同即將奔赴刑场的囚徒,坐在椅子上开始进行最后的挣扎: 扭脖子、活络手腕,简单活动著僵硬的身体。 几声刺耳的椅子拖拽声,伴隨著几下乾涩的咳嗽声过后,考场如同被抽乾了空气般,瞬间陷入了一阵死寂。 试卷开始沿著过道下发,墙上时钟的指针,不急不缓地跨过了数字12。 监考老师冷酷的指令准时下达: “开始答题。” 唰——! 全场试卷被齐刷刷地翻开,整齐划一的纸张摩擦声,在寂静中竟透出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在这股肃杀的气氛中,苏皓握著笔,稳如老狗。 对於数学和理综,他自信有绝对的统治力,闭著眼睛都能乱杀。 但其他科目却像是一层隱形的阴霾,淡淡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因为直接跳过了初中阶段的知识积累,语文和文综这种需要岁月沉淀的科目,对他来说就不那么轻鬆了。 更何况,他非常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在这所匯聚了全国天才的“少年班”里,哪怕是文科科目,其出题角度也刁钻得令人髮指,绝非靠死记硬背就能暴力通关。 苏皓在经过了深思熟虑后,得出了一个大道至简的战术思想: 既然无法取巧,那就全部背下来!然后再彻底把它们理解透不就行了吗? 为了贯彻这个“朴实无华”的战术,他决定祭出自己的杀手鐧:思维导图。 別人看书是看字,苏皓看书是扫描。 他將教科书的內容,连同排版、標点甚至纸张的瑕疵,一字不落地像刻光碟一样印在了脑子里。 再凭藉平时上课时那种近乎病態的极高专注度,知识的脉络主干早就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 以此为基点,他將那些浩如烟海的参考资料和课堂笔记,化作无数纤细的藤蔓,在主干上疯狂地延伸、缠绕,直至枝叶繁茂。 这种方法听起来很美,但思维导图之所以始终未能广泛普及,原因只有一个: 绘製这玩意儿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画著画著搞不好人就先抑鬱了。 但苏皓不需要。 他根本不需要动笔去画。 他只需安静地闭上眼,在脑海中轻轻一引,一张具有完整体系、恢弘庞大的脉络图便会自动舒展、点亮。 这种近乎神跡的操作,不仅仅是因为苏皓那碾压常人的超群智力。 更是得益於他从小翻阅厚重的百科全书、在潜移默化中构建知识图谱的童年经验。 这种从小练就的童子功,造就了他此刻近乎妖异的惊人表现。 第一场,语文。 翻开试卷的瞬间,苏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目光直接砸进阅读理解的文本中,瞬间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专注。 冗长的篇幅,极其晦涩的词汇,盘根错节且充满陷阱的句式。 周围的学生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痛苦地皱起眉头,甚至有人烦躁地咬起了笔桿。 而苏皓的目光,却始终平静如水,整个人透出一种清冷高远。 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深处,一棵宛如世界树般巨大的知识脉络正悄然舒展著枝蔓。 从阅读文本首句的那个装腔作势的“哲学话语”开始... 脑海中的主干,瞬间以几何倍数,向下裂变出无数与之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衍生分支。 苏皓的意识化作一道流光,在枝干间以超光速穿梭,开始在这片知识的星海中精准搜寻所需的数据碎片。 这就是苏皓眼中所谓的“最高效的学习方法”,其思维结构的具象化! 第2题。 他甚至没有停顿,笔尖落下,立刻圈出了答案。 在读完题目的那个瞬间,大脑资料库就已经叮地一声,死死锁定了信息所在的具体坐標。 第3题,考查敘述者的內心衝突。 苏皓脑海中的导航瞬间弹窗: 【直接关联右侧第二分支的——本体论!匹配度100%!】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流畅地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根本不需要像旁人那样,因为遗忘或不解而反覆回读文本。 一旦信息在他的结构体系中落座,便如同焊死了一般,极难被遗忘。 当考场里的其他考生还在满头大汗地上下扫视、反覆核对字句时... 这些內容对苏皓而言,早已经是尘埃落定的“已归档数据”。 哪怕是出题人最爱玩的、充斥著各种云山雾罩的隱喻与象徵、极度考验所谓“情感体悟”与“语感微操”的文学阅读... 在苏皓这台没有感情的逻辑粉碎机面前,也只能无奈地卸下所有偽装。 那最粗壮的主干,代表著厚重的时代背景; 而延展出的纤细枝条,则是人物在命运泥沼中挣扎的情绪和象徵意象。 不管出题人把句子用隱喻包装得多深、多隱蔽,苏皓脑海中的思维导图都会像剥洋葱一样... 將其无情拆解为冰冷的结构化语言,然后抽丝剥茧,分类破译。 ...... 第二场,数学 。 试捲髮下的那一瞬间,整个考场內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至冰点。 来了! 这就是那份在少年班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用来大面积收割学霸尊严的数学大考! 空气中,四周接连不断地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倒吸冷气声。 绝望的气息在学霸们之间飞速蔓延。 当然,这片哀鸿遍野中,绝不包括苏皓。 不可否认,刚入学那会儿,初来乍到的他,对老师要求必须写清楚所有的解题步骤而感到不適应。 但如今的苏皓,早已是一尊完成进化的神明。 在这段时间里,他披著“鸭神”的马甲,在校园论坛上匿名解答了无数个刁钻的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彻底把出题组老师的底裤都看穿了。 他太清楚这帮老师究竟想要看到什么样的解题步骤了。 第1题。 [已知给定任意 2n+1 个整数,证明其中必存在一个非空子集,其元素之和能被 n 整除。] 苏皓一眼扫过,嘴角微微抽搐。 好傢伙,第一题就直接上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级別的题目? 第88章 果然名不虚传 放在平时,这足以让无数自詡天才的学霸在开局第一题就彻底心態崩溃。 但对苏皓来说,这种程度的把戏,单靠他心算,几秒钟就能碾出结果。 解开这道题只需要两步核心逻辑推导。多一步都是对脑细胞的褻瀆。 然而,苏皓並没有选择將心算结果直接粗暴地砸在卷面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沉下心来,开始在答卷上写下了一长串、极为详尽、甚至可以说是关爱智障般的解答过程! 第一步,第二步……整整一个包含五个步骤的完美证明,跃然纸上。 “……由此得证,在任意给定的 2n+1 个整数中,必然存在一个元素之和能被 n 整除的非空子集。” 写完最后一行字,苏皓轻轻嘆了口气。 这份几乎是餵到阅卷老师嘴里的答题步骤毫无破绽,如同铜墙铁壁般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被那帮教条主义者扣分的采分点。 苏皓之所以如此耐著性子,是因为他清楚,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许多人在背后的鼎力相助。 因此,他的肩膀上,不仅扛著自己的前途,更背负著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绝不能因为自己在学术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固执己见,仅仅为了少写两行字,就让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人感到哪怕一丝失望! 苏皓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学术史上的片段。 纵观歷史,那些名垂青史的数学家,绝大多数都出身於贵族或富商家庭。 因为在那个连最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生存本身就是一场战爭的残酷年代... 只有衣食无忧的阶级,才有资格去仰望星空,涉足纯粹的学术。 这或许就是人类文明发展中一种悲哀的时代必然。 但,凡事皆有例外。 高斯。 那个被称为“数学王子”的男人。 他的父亲只是一名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砖瓦工,他的母亲甚至是个连字都不认识的文盲。 家里一贫如洗,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连儿子出生的確切日期,那对可怜的父母都记不清了。 后来,高斯凭藉著母亲口中那些模糊且零碎的线索,硬生生通过严密的数学推演,算出了自己出生的具体日期! 即使在如此恶劣、堪称地狱开局的环境下,高斯依然硬生生地撕裂了阶层壁垒,脱颖而出... 成为了名垂青史、让人只能顶礼膜拜的数学泰斗! 与其相比,自己如今拥有著比那个时代好上千万倍的客观物质条件! 苏皓在心底暗暗发誓,他绝不允许自己仅仅因为一时的懈怠和傲慢,就考砸这入学以来第一场重要的考试! ...... 考场的另一端,顾承宇死死盯著眼前的数学试卷,额头上青筋暴跳,双眼布满血丝。 他在心里绝望地咆哮: 他大爷的,果然名不虚传! 这破学校的出题组,真是变態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他清楚地记得,去年的年级均分只有惨绝人寰的47分,甚至低得让人怀疑这群学生的智商是否正常。 顾承宇敏锐地意识到,这张卷子上,每隔10分的分值区间,出题老师就必定挖了一个大坑! 设置了一道专门用於筛选梯队、把普通天才和顶级妖孽区分开来的压轴级大题! 等等! 顾承宇眼睛猛地一亮。 这题型……我见过!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多亏了“鸭神”在论坛上那犹如神明下凡般的无私解答,他已经提前见识过无数种反人类的变態题型了。 眼前的这道,赫然正是苏皓曾经在深夜,花了大篇幅、掰开揉碎了详细拆解过的那道原题的变种! 顾承宇激动得指尖微微发颤,顺著记忆中的脉络,他抓到了解题的思路。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要知道,在这里,匯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天才学霸。 学生之间的成绩標准差极小,小到令人窒息。 大家都是踩在刀尖上跳舞,哪怕只是一道选择题的失误,哪怕只是少写了一个负號,排名都有可能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瞬间暴跌几十名。 他咬紧牙关,好不容易啃下了这道大题,抹了把汗,继续往下做。 试卷的整体难度堪称毁灭级,处处透著出题人的恶意。 但好歹,它还保留著最后一丝底线,不至於让人彻底绝望到直接交白卷投降。 恍惚间,顾承宇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父母在谈起自己时,脸上那种充满著炫耀与骄傲的表情。 他握紧了笔桿,发自內心地想成为他们口中那个永远的骄傲! 啪! 顾承宇猛地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用力摇了摇头。 现在还在战场上! 我他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环顾四周。 坐在这个考场里的人,哪一个不是眼神犀利、目標明確? 哪一个不是从各个省市杀出来的天赋异稟之辈?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这所学校,哪里是什么象牙塔,简直就像个血肉横飞的古罗马角斗场。 在这里,唯有天赋更胜一筹、手段更狠的人,才能踏著无数天才的尸骨,爬上那座金字塔的最顶端! 因为在这个怪物集中营里,那些在凡尘中被吹捧的“努力”,恰恰是最不值钱的基础条件。 顾承宇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他还记得刚开学初,整个校园里瀰漫著那种如同黑暗森林般的肃杀氛围。 每个人都死死捂著自己的笔记,互相防备,大概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抱著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角斗士想法吧? 直到,那个打破了所有生態平衡的“异类”横空出世。 那个能够在漫长的黑夜里,通宵达旦地、以一种神明悲悯世人般的姿態,为所有人解答疑惑的“鸭神”! 硬生生地用他那碾压级的实力,扭转了这种互相倾轧的局面。 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大家,开始放下防备,將彼此从不死不休的死敌,视为了可以並肩在题海中作战的战友! 想到这里,顾承宇咽了一口唾沫,此刻真的很想衝到苏皓面前,拼命摇晃那小子的肩膀,认认真真地问上一句: “你他妈......该不会是开掛了吧?!” 第89章 表彰大会 “停笔!” 讲台上,监考老师冷酷的声音如期而至,宣布考试彻底结束。 “啊……总算熬过来了……” 坐在后排的王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隨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一头栽倒在课桌上。 像条死狗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愿再动弹。 考场里的其他人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家在听到指令的瞬间,內心的狂喜几乎要喷涌而出。 想要大声欢呼,想把书本撕碎拋向天空,但透支的身体实在挤不出一丝力气,连张开嘴都觉得费劲。 在过去那地狱般的整整三天里,为了在考场上保持极限的竞爭力... 所有人每天简直是在修仙,只把最基础、勉强维持生命体徵的时间留给了睡眠。 “走吧!” 顾承宇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像拖死尸一样,一把架起王迪的胳膊,將他从桌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王迪双腿颤抖著,踉踉蹌蹌地勉强站直了身体。 “这波……这波真的要了我的老命了。” “谁说不是呢,感觉脑子已经被榨乾了。”顾承宇苦笑著附和。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名为“期中考试”的地狱周里,一同扛过了惨无人道的考试轰炸... 这两个平时还有点暗自较劲的学霸之间,此刻竟然不可思议地產生了一股,如同战友般同生共死的革命友谊! 顾承宇转头看向正慢条斯理收拾文具的苏皓:“苏皓,撤了!” “好,”苏皓摸了摸肚子,“一起去食堂吃饭吧,饿死我了。” 一迈出教室的大门,走廊上已经是另一番惨烈的景象。 放眼望去,挤满了从各个班级涌出来的“难民”。 有人激动地高举双臂,宣泄著那种如同刑满释放般的狂热快感; 也有人双腿一软,直接两眼一抹黑,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大口喘息。 虽然每一个人的身体机能都已经被那几份变態试卷彻底透支... 但毫无疑问,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那种劫后余生、如释重负的轻鬆。 在食堂狼吞虎咽地吃过饭,回到宿舍后,苏皓什么都没干,直接栽倒在床上。 总算久违地让大脑进入了休眠模式,睡了个好觉。 ......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考试结束后的一周,经过了几天令人焦灼的阅卷覆核期,正式的成绩单终於下发了。 幸好! 拿到成绩单的瞬间,苏皓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学校的风格总算还有点人性,並没有像那些俗套的青春校园剧里演的那样... 张扬地把写满分数的红榜,敲锣打鼓地贴在全校最显眼的公告栏上供人围观。 这给了他极大的操作空间。 “喂,苏皓,老实交代,你这次考了多少分?” 在成绩公布后,王迪和顾承宇这帮球友,恨不得化身为fbi探员,三番五次地跑来围堵盘问。 但苏皓的心理防线何等坚固,硬是咬紧了牙关,严防死守,没走漏半点风声。 要知道,校园论坛上早就已经彻底传疯了,无数个分析贴都在信誓旦旦地推测: 少年班预科一年级的年级第一,绝对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鸭神”! 为了不掉马甲,为了自己能在学校里继续低调地混日子,苏皓必须將保密工作做到特工级別的极致! 只可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下午上课前的预备时段,教室墙角的广播音箱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电流声。 紧接著,教导处主任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少年班预科全体师生立刻前往第一报告厅集合。 重复一遍,请少年班预科全体师生立刻前往第一报告厅集合……” 教室里的学生们瞬间面面相覷,满脸写著懵逼。 “报告厅?搞什么鬼,怎么突然要集合?” “对啊,咱们学校不是一直自詡学术至上,从来不开什么浪费时间的大会吗?” “难不成……是校外请了哪位泰斗级的学术大牛来开讲座?” 也难怪他们疑惑,第一报告厅那种高端场所,通常只用来举办那些高大上的课题研討会或大型学术讲座,平时根本不对他们开放。 预科一年级的新生们带著一脸茫然与无措,跟著大部队缓缓下楼。 很快,那些经歷过无数次廝杀的二、三年级的学生们,也陆续匯入了走廊的人流中。 人群中,议论声四起。 “妈的,这次不会又是林舒晚那个女魔头屠榜吧?” “那可不一定吧?年级里那些早就憋红了眼、卯足了劲要掀翻她的刺头可不在少数。” “快得了吧,那女人是个真正冷血的狠角色啊,年级第一的位次一直被她捂得死死的,根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话虽如此,但有人分析过,她的文科成绩终究还是有破绽的。” 听著高年级学生们那习以为常、甚至带著点战术復盘味道的语气,这种大规模的集会显然不是头一回了。 当人流彻底涌入报告厅时,巨大的空间內灯火通明。 校领导和各科的教研组长,已经在主席台上站成了一排,面色肃穆。 阶梯式的座位设计,让高高在上的讲台能够將整个大厅里每一张惶恐的脸庞尽收眼底。 “我靠,这场面,阵仗有点大啊。” “这是要搞什么表彰大会吗?总感觉气氛不对劲。” 学生们按年级划分的区域陆续落座,整个大厅里嗡嗡的交头接耳声不绝於耳。 待全员就位,大门缓缓关上,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大会,正式开始。 ——“喂喂,麦克风测试。” 担任主持的副校长清了清嗓子,浑厚的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现在,开始举行各年级期中考试成绩优异者的表彰大会。” 坐在角落里的苏皓瞬间愣住了,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转头,想在人群中找个老师问个明白。 就在这时,坐在走道另一侧的林舒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那个传说中的大魔王微微挑了挑眉毛,衝著苏皓露出了一个“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戏謔表情。 副校长的声音继续在厅內迴荡。 ——“眾所周知,我们学校为了保护学生的心理健康,一向不公开具体排名。 但是,对单科及总成绩的年级第一进行公开的表彰,既是对他们那超越常人的才华与汗水的认可... 也將成为在座各位,继续攀登学业高峰的绝佳动力!” 副校长抖了抖手中的一张名单。 ——“预科三年级,数学第一名!林舒晚!” 轰!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舒晚从座位上优雅地起身,微微頷首,仿佛在接受臣民的膜拜,隨后从容不迫地顺著台阶走向主席台。 紧接著,副校长的声音继续拔高,她的名字又连续响起了三次。 物理、化学、以及,毫无悬念的总成绩年级第一! 不知不觉中,林舒晚的手里已经攥著厚厚一叠令人眼红的奖状。 很快,二年级的颁奖环节也宣告结束。 接下来,轮到一年级的颁奖了。 整个一年级的方阵瞬间陷入了一股极度紧张的氛围中。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第90章 颁奖 副校长停顿了一下,从讲台下抽出了一份崭新的名单。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份名单时,台下的学生们清晰地看到: 这位一向以严肃著称的副校长,嘴角竟然抽搐了一下,隨后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又意味深长的表情。 ——“由於情况极其特殊,一年级的获奖名单,我们將不再单科宣读,而是……合併宣读。”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为什么就我们特殊?” “合併宣读?到底什么情况?” “难不成有人並列第一?” 台下瞬间响起了嘈杂的窃窃私语。 副校长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语文、英语、数学、化学、物理、文综……乃至大学先修课程! 一年级所有科目的榜首,均由(1)班的苏皓同学,一人包揽!!!” 嘶——!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音响的杂音。 副校长带著颤音,继续宣读著那不可思议的成绩: ——“该生的成绩,展现出了绝对的、不可逾越的统治力! 以至於,教务处在录入系统、计算本年级標准差时,內部发生了激烈的爭执。 他们甚至召开紧急会议,考虑过是否应將该生的成绩,作为异常的bug值,直接忽略!” ——“苏皓同学?请上台领奖!” 轰——! 聚光灯仿佛瞬间打在了苏皓的头顶。 苏皓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甚至连耳根都像是要烧起来。 那是因为尷尬,极度的尷尬! 顶著所有人那犹如看外星怪物般的目光,他硬著头皮,四肢僵硬地站了起来,隨后同手同脚地走向那个万眾瞩目的领奖台。 啪啪啪啪啪! 掌声先是零星的几下,隨后,如同海啸般疯狂蔓延开来! 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音波瞬间引爆了整个报告厅的穹顶! 一向不苟言笑的校长,此刻脸上带著一种“老夫早知如此”的欣慰且骄傲的笑容。 將那整整一沓、厚得像一本书一样的奖状,无比郑重地交到了苏皓的手中。 顾承宇呆滯地坐在台下,敏锐地听见旁边几个三年级的尖子生在疯狂地窃窃私语,语气中满是同情与绝望: “我的亲娘嘞……这届以后可怎么混啊? 咱们上面虽然是林舒晚,但好歹还有个掀翻大魔王的念想撑著。” “就是啊,组团推boss、研究战术,也是咱们苦逼学习生涯里为数不多的乐子之一啊,连带著全班的內卷气氛都好了不少。 他们这下好了,出了个神,直接gg大结局了!” “废话!人家可是拿过世界冠军的大佬。 这种操作,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基操好吗? 你们没听说吗,就连林舒晚那个大魔王,在奥数国家队里都要甘拜下风。” ——“请各位获奖者,合影留念。” 所有科目的单科第一、总分第一,在主席台上列队。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无法压抑的鬨笑声。 滑稽而又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其他二、三年级的位置上,都是几个人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手里各自拿著一两张奖状,其乐融融。 唯独一年级的那个阵营里。 空荡荡的一大片区域,只孤零零地站著苏皓一个人,怀里抱著一堆几乎要挡住他脸的奖状。 咔嚓。 闪光灯亮起,將这一幕足以载入校史的离谱画面永久定格。 “祝贺各位!” 隨著副校长的结语,大会正式宣布解散。 散会的瞬间,苏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射起步,抱著那一堆奖状飞速衝下台,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最近的出口! “赶紧撤!再不跑要被生吞活剥了……”他心里疯狂默念,只想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群眾的力量。 就在他即將触碰到大门把手的那一刻,一双粗壮的手臂猛地从背后伸出,一把死死地薅住了他的脖颈! 是王迪! “啊哈,想往哪跑!” 苏皓的双臂瞬间被擒拿反绞,动弹不得。 紧接著,1班那群早有预谋的牲口们双眼放光,犹如饿狼扑食般一拥而上,瞬间完成了密不透风的三层包围。 “搜身!” 顾承宇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土匪头子的气势。 球队的几个壮汉嘿嘿冷笑著,开始疯狂扒拉苏皓的外套。 没过两秒钟,那张被苏皓揉成一团、藏在裤兜最深处的成绩单,就被当场缴获。 “找到了!” 王迪一把从同伴手里抢过那张成绩单,双手颤抖著在半空中猛地抖开。 “臥槽!给我留个缝,让我也康康!” “別挤!一起看,一起看!” 周围原本准备离场的学生们,听到动静,瞬间犹如潮水般涌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將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张薄薄的纸片。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彻底静止。 隨后,所有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匯聚在一起,差点把走廊的氧气抽乾! 有人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才勉强压抑住那即將衝破喉咙的尖叫。 “我滴个……亲娘嘞……”顾承宇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他妈是什么阴间东西!快报警把这个外星人抓走啊!” 王迪看著成绩单,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刚才在台下,確实猜到他肯定是年级第一,但…… 但就算打死我,我也真没想到……他能变態到这种反人类的地步啊!” 在他们那剧烈颤抖的瞳孔中,那张成绩单上的数字,犹如审判书,无情地粉碎了在场所有自詡天才者的骄傲。 被视为歷届一年级最地狱级难度的数学,100分。 物理和化学,包含了眾多令人髮指的超纲与陷阱题,两门同样是100分。 语文,在这个眾多主观题的科目里,拿到了不可思议的91分。 英语96分。 文综94分。 甚至,连那门难度爆表,刘芷云教授的先修课程,他都拿了无可挑剔的a+! 而就在成绩单的最下方,印著一行冰冷的参考数据: 【本次一年级考试,全年级的总分均分:248分。】 那一张薄薄的成绩单,就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將苏皓与这个世界的其他天才,硬生生地割裂成了两个不同的物种! 这一刻,看著被挤在人群中央、满脸无奈的苏皓,所有人的三观彻底碎了一地,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这所匯聚了全国顶尖大脑的少年班里,所有人达成了一个极度悲哀却又无可奈何的共识: 苏皓,这个名字,被所有人恭恭敬敬地、整齐划一地踢出了“竞爭对手”的名单。 因为凡人,是没有资格与神明同台竞技的! 第91章 量身定製的武器 匿名论坛里,有个帖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顶成热帖。 帖子的標题极其扎眼: 【我来坦白我的褻瀆之罪。】 楼主的文字写得很平淡,却透著股认命后的释然: 【其实在考场上髮捲子的那一刻,我还心存一丝不知天高地厚的妄念: 万一老子不小心超常发挥,成绩超过了那位传说中的“鸭神”,这一切该如何收场? 那一瞬间,我的良心甚至还为这位神明感到了一丝滑稽的愧疚。 但看到最终成绩单的那一刻,我彻底悟了。 那根本不是分数,那是高维生物对水履虫的降维打击! 我现在不仅安心了,甚至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看来我以后可以毫无负罪感地继续当个心安理得的废物了!】 帖子下方,回復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满屏皆是学霸们信仰崩塌后的苦中作乐。 —不是,你这蚍蜉撼树的想法也太他妈可爱了吧哈哈哈哈!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 —做做梦都不行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来这儿之前,咱们谁还不是个踩在別人头顶的第一名呢?(猛男落泪.jpg) —臣附议。考试前我以为我是来爭霸的,考试后我发现我是来凑数的。我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考出这种狗看了都摇头的分数! —这次的数学和理科卷子,根本就是一群疯子出给另一群疯子做的。能在这上面拿满分,我已经感觉不到嫉妒了,只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 —虽然之前也有过猜测,但鸭神的真面目居然是……唔唔唔!(被强制捂嘴拖走) —楼上的,大家都把嘴巴闭紧点!那位大佬可是很害羞的...... 成绩被迫公开后,这股“膜拜神明”的妖风,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吹进了苏皓那原本平淡如水的生活里,並还泛起了一些细碎的涟漪。 “早啊,苏皓!” 清晨的走廊上,隔壁班的同学路过,用一种瞻仰伟人的目光,满脸堆笑地衝著苏皓用力挥了挥手。 “你好。”苏皓微微頷首。 光是今天一上午,这已经是他第五次被迫进行这种“元首级別的会晤”了。 成绩被迫公开后,主动向他示好的人数呈指数级攀升。 大部分是同级其他班级的面孔,但偶尔,也会突兀地冒出几个根本没打过交道的、高年级的学长学姐。 苏皓的记忆力极好,他早已將一年级所有同学的名字刻在了脑子里,但现在,他陷入了沉思和苦恼: 难不成,为了维持基本的礼貌,他还得把二三年级学长学姐的名单也全部背下来? 除此之外,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老师们,也开始在课堂上疯狂点他的名。 那眼神不像是看学生,简直像是看著某种行走的诺贝尔奖预备役。 校报编辑部的那群狂热分子甚至还堵过门,试图从他嘴里撬出“天才的日常起居”。 然而,这一切世俗的喧囂,都没能在苏皓的眼眸中掀起半点波澜。 他没有沾沾自喜,没有少年得志的猖狂,依然按部就班地走在自己的轨道上,仿佛外界的喧囂连他的一片衣角都吹不起。 工作日的下午,阳光慵懒。 苏皓像往常一样,背著书包踏入了校图书馆的大门。 虽说现在才刚刚考完试,按理说是大家放飞自我的狂欢时刻,但这所被卷王们占据的图书馆里,依然是座无虚席。 埋头苦读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从不久前开始,三楼那个靠窗的、风景最好、苏皓最钟爱的“风水宝座”,却总是神奇地空著。 周围哪怕挤满了人,那张桌子周围半米內也仿佛形成了一圈无形的结界,无人靠近。 这是整栋楼的学霸们,对“鸭神”自发献上的一种最高级別的敬意——为神明献上王座! 但苏皓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看著那个空位,只是暗自庆幸了一秒,哈哈这几天的运气还真他娘的不错啊! 拉开椅子,放下书包,摊开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 隨后,他转身走进了资料室,寻找书籍。 在图书馆管理员的眼里,苏皓可是个出了名的“催书大狂魔”。 他的逻辑极其简单粗暴: 我需要的书你没有?那我就提交採购申请。 一天不买,我就雷打不动地天天填,执拗得像个要债的。 那架势,仿佛是在逼著学校把国家科学院的藏书库全给搬过来。 《计算理论》 苏皓拿著这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砖头书,大步回到座位上。 这本书,是他为了突破“四色定理”的逻辑瓶颈,而精心挑选的切入点之一。 別看它书名顶著“计算”,仿佛是计算机科学领域专供码农们掉头髮的核心概念。 但苏皓很清楚,它在本质上,同样是数学界一块极其重要的基石分支。 在之前的推演中,苏皓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想要用传统方法证明四色定理,需要计算的组合情况实在太过庞大,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人类的脑浆沸腾。 学界那些先驱们早已证明,如果像阿佩尔和哈肯那样: 用一种近乎愚公移山般的笨拙,將平面图暴力撕裂成无数种特殊构形... 然后再用计算机逐一去验证,定理是无懈可击的。 但这太丑陋了。 而且远远超越了人类凭藉纸笔和逻辑去推演的物理极限。 苏皓不喜欢丑陋的东西。 他要精准地,一枪狙碎这个痛点! 他脑海中的构想极其疯狂: 如果能避开那愚蠢的穷举法,將其极致压缩,变成步骤更少、更乾净的等价逻辑...或许,就能在这密不透风的铁壁上,凿出一丝天光! 而计算理论,研究的恰好正是问题的“计算复杂度”与“求解效率”。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製的武器! 这个理论的核心工具库里,装满了让常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的法宝: 自动机、形式语言,以及多项式时间验证等概念。 苏皓现在的野心极大。 他希望借用这些跨界的理论工具,来一场漂亮的“移花接木”,將图著色在拓扑学上的可行性,强行转化为另一种更高效的数学表达。 他要砸烂那套被供奉了半个世纪的分类穷举法,转而从废墟中建立一套属於他自己的、全新的判定法则! 为了构筑这把屠龙的利刃,他现在必须像一块极度乾瘪的海绵,疯狂吸收这些大量的底层理论。 傍晚的霞光,带著沉甸甸的昏黄,透过图书馆明亮的玻璃窗倾洒进来,在桌面上割裂出明暗交界的光影。 他手肘撑著那本《计算理论》,锐利的目光死死咬住自己写下的每一行推导。 右手握著的一支可怜的铅笔,在草稿纸上以一种几乎要擦出火星的速度飞速演算著。 然而,演算进行到一半,他的笔尖猛地一顿。 纸面甚至被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白痕。 刚才尝试建立的数学模型,在低维度的测试中確实展现出了极高的可行性。 然而,当他试图將这套法则向更高维度的复杂阶段进行疯狂推演时,前方的逻辑链路却突然像断掉的琴弦一样,如坠云雾,彻底断了线。 他皱了皱眉。 “看来,现成的理论工具,还是不够啊。” 苏皓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浑然忘却了现实世界中时间的流逝。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西西弗斯,一遍又一遍地推翻、重建,尝试著接上那根断裂的理论引线。 ...... 与此同时,在校园的另一头,韩冬正处於原地爆炸的边缘。 她冷著脸,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秒针每一次冰冷的跳动,似乎都在无情地嘲笑她。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整整十分钟! 韩冬气极反笑,她简直不敢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敢让她韩大小姐在这里乾等吹冷风! 从出生到现在,这十几年骄傲的岁月中,韩冬的字典里从没有“等”这个字。 无论是谁,赴约的另一方永远都是提前到场、卑微等候的那一个。 当然,有著极高教养的她,也绝对不会容许自己迟到。 一股足以將整栋琴房点燃的无名火,顺著脊椎直衝脑门。 最终,她还是咬著牙,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过去。 结果,犹如石沉大海,消息却像被黑洞吞噬了一样,毫无波澜。 “嘟——” 她拨通了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耳边迴荡。 韩冬死死攥著那部可怜的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隱隱浮现,指关节因为极度的气愤而开始剧烈地发抖。 “啊!这个王八蛋!”韩冬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 “我以后要是再理你,我就是狗!” 第92章 两只呆头鹅 韩冬一把抓起旁边那本想拿来请教的数学书,霍然起身,动作粗暴得简直像个要去砸场子的黑帮大小姐。 一脚踹开琴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噠,噠……噠。 然而,那带著杀气的脚步声,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滯重,直到最后,她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虽然认识那个叫苏皓的傢伙时间不算长,但韩冬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苏皓那个傢伙,虽然平时闷得像块木头,但绝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爽约的蠢货。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突然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他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我偶尔……需要寻求內心的平静。” 当时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杯白开水,但他看向她指尖琴键的眼神,却透著一种快要溺水之人对氧气的病態渴求。 仔细回想起来,他最近这段时间由於过度消耗脑力,脸色一直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苍白。 “难道……他病倒了?突发恶疾晕在路上了?” 韩冬的心臟猛地抽紧了一下。 “行!算你狠!本姑娘今天就亲自去逮你,看看你到底是死是活!” 她倒要看看,那个敢放她鸽子的混蛋,到底死在了哪个角落! 她踩著气愤的步伐穿过草坪,走过那条长长的林荫小道。 周围的建筑风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剧变。 这是韩冬,第一次踏入传说中的理科生地界。 一阵阴风吹过,校园里安静得有些反常,甚至可以说是渗人。 韩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像只警惕的猫一样停下了脚步。 太可怕了。 艺术学院那边常有的鬼哭狼嚎般的吊嗓子声、毫无营养的追打嬉笑声,还有那些自以为很帅坐在长椅上弹吉他撩妹的傻叉... 在这里统统绝跡了!连个渣都不剩! “见鬼了……怎么连个活人的动静都没有?” 四周矗立著的,全是阴冷、肃杀、充满工业粗野主义的混凝土建筑群。 甚至连风穿过缝隙的声音,都透著一股枯燥的死寂。 路边的告示栏上,贴著的不再是什么校草选举或者文艺匯演,全都是措辞死板得像讣告一样的学术通知,以及一堆能让韩冬看一眼就脑干受损的生僻专业名词。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就连偶尔像幽灵一样路过的理科生,他们的脸上也都写满了“看破红尘”的疲惫与“快毁灭吧”的冷漠。 就在她即將被这里的阴气劝退时,不远处的角落里,传来了两个男生鬼鬼祟祟的交谈声。 “哎,苏皓那变態最近又在忙什么鬼东西?”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韩冬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谁知道他在搞什么飞机! 听说是让那个图书管理员,帮他进什么高阶的理论书去了。 臥槽,这特么才刚考完期中考试几天啊?这就又卷上了?” 听到顾承宇那带著几分颤音的回答,王迪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被支配的恐惧。 “我是真给这位爷跪了。 我表哥在常青藤读材料学的博士,头都禿了,天天熬夜做实验,我估计都没他现在这么拼命。” 韩冬站在阴影里,听著两人的对话。 胸口那股无名火和莫名的担忧交织在一起,终於让她忍不住迈出一步,出声打断了他们。 “那个……打扰一下!” 两个理科直男正聊著,下意识地同时回过头。 紧接著,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活见鬼一样愣在了原地。 要知道,少年班的男女比例是惨绝人寰的8.5比1.5。 哪怕是这仅存的1.5成女生,在繁重的学业摧残下,早就进化成了和他们一样的雌雄同体。 大家都是常年不变的连帽衫加宽鬆运动裤,厚重得像啤酒瓶底的黑框眼镜,以及眼袋下那怎么也遮不住的浓重黑眼圈。 但眼前的韩冬,简直就像是直接从时装周秀场里走出来的。 阳光如同最顶级的打光师,在她那泛著微光的栗色长髮上跳跃; 熨烫得找不到一丝褶皱的白衬衣,勾勒出她优雅而挺直的肩颈线条; 最要命的,是那一双清澈灵动、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眼睛。 她就那么隨意地站在那里,却宛如在这片死寂的灰烬中,强行撕开了一抹耀眼的亮金! 这两个常年和公式打交道的理科直男,自入学以来,生平第一次被直观的美貌衝击到失语! 原来,这么简单的著装,穿在对的人身上,竟然能好看得如此惊心动魄?! 韩冬丝毫不关心这两只呆头鹅內心翻江倒海的戏码,她微微扬起下頜,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认识苏皓吗?” “认、认识!熟得很!” 两人被那气场震慑,下意识地像捣蒜一样疯狂点头。 “他现在在哪?” 明明只是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女生,但韩冬身上那股属於钢琴女王的清冷与压迫感,却像是一座山一样压了过来。 这与他们两人衣衫不整的乞丐模样,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估计……在图书馆三楼的神坛……呃,座位上……” “谢谢。” 王迪结结巴巴的话音未落,韩冬便已经转过身,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快步离去。 “臥槽臥槽臥槽!” 直到韩冬的背影消失,王迪才如梦初醒。 他难以置信地狂眨著眼睛,试图確认自己是不是因为微积分做多了產生了幻觉! “那妹子……是专门跑来找苏皓的吧?!” 顾承宇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目光呆滯: “这他妈连瞎子都看出来了吧?这是衝冠一怒为红顏…… 不对,是红顏一怒寻渣男的戏码啊!” “老子现在郑重宣布,收回刚才服他的那句话!” 王迪痛苦地捂住胸口,仿佛心碎了一地, “咱们这帮老油条,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他一个小屁孩,居然能让这种神仙级別的妹子主动来找他?! 凭什么?我不服!” “行了,闭嘴吧,越说越觉得自己不配活著,太尼玛心酸了!” 顾承宇沧桑地拍了拍王迪的肩膀,眼角似有泪光闪烁。 “不是,这他妈合理吗?!”王迪眼眶都红了, “他苏皓成绩已经变態到把我们当狗溜了,凭什么还能有这种神仙级別的妹子主动来找他? 贼老天哪! 这个世界...分明是!生病了啊啊啊啊!” “尼玛,不要再说了!!” 两人如同被抽乾了灵魂,木然地对著空气。 在这一刻,一种比期中考试被苏皓的分数全方位碾压时,还要绝望一万倍的溃败感,彻底粉碎了他们的道心! 第93章 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韩冬站在图书馆的大门前,极力平復著因为走得太急而有些紊乱的呼吸。 她绝对不想在那个混蛋面前,暴露出自己是因为找他,才匆匆赶过来的狼狈模样。 傲娇的尊严绝不允许! “亏我还发善心,以为你死在哪个阴沟里了,结果你这不是好端端地在看书吗?” 韩冬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她现在的火气比刚才更大了。 她生平最反感的就是那种视承诺如儿戏、把別人的等待当做理所当然的垃圾! “一会儿丟下那句狠话我就直接走人。这辈子他都別想我再多看他一眼!” 之前他还用那种蛊惑人心的语气,大言不惭地说什么需要她的琴声。 对於这种连一个月质保期都没有的廉价誓言,韩冬此刻只感到无比讽刺和噁心。 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这是她第一次涉足这片属於卷王们的圣地。 门內静悄悄的,如同进入了另一个次元。 空气中只能听见纸张被翻动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低咳。 目標在三楼。 韩冬紧绷著脸,径直走向楼梯。 沿途,她余光扫过那些学霸们。 他们像是一群失去痛觉的苦行僧,几乎要把脸埋进书本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那种近乎病態的专注和压抑的学习状態,她心中不禁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可怕了,这简直是人间炼狱! 为了不打扰这些正在埋头苦读的可怜虫,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躡手躡脚地走上了楼梯。 三楼的格局,与二楼那种逼仄的环境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那种让人压抑的格子间,而是几张极为宽敞的开放式阅览长桌。 四周那高耸入顶的实木书架上,密密麻麻地码放著无数厚重得仿佛能砸死人的典籍。 韩冬迈著极轻的步子,在三楼绕了足足半圈。 终於,在靠窗的那个光线最刺眼的角落里,她找到了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绚烂的晚霞,如同火烧般穿过明净的玻璃窗,毫不吝嗇地倾泻而下,將苏皓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了一层光晕的中心。 韩冬的脚步,在看清他侧脸的那一秒,瞬间像被灌了铅一样钉死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苏皓坐在那里。 仿佛已经彻底剥离了这具凡人的躯壳,与现实世界的任何声响、任何光影都断绝了联繫。 他完全沉溺在了眼前那张布满密密麻麻符號的草稿纸中。 他的眉头时而紧紧拧在一起,时而又在一瞬间陡然舒展,紧接著,嘴角漾起一抹极为纯粹的笑意。 微小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韩冬呆呆地看著他,脑子里那准备了一路的连珠炮般的骂人台词,突然卡壳了。 她甚至近乎走神地发现,这混蛋的睫毛,竟然出乎意料的长。 顺著视线往下,那双修长的手,正以一种极为克制却又充满爆发力的姿態死死握著铅笔。 笔尖在纸上流淌出的,全都是韩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诡异符號与冗长公式。 苏皓下笔如飞地写下一长串,接著眉头一皱,又冷酷无情地將其全部划掉重写... 周而復始,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自拔的走火入魔。 看著他深陷在那个只有他自己才能懂的、浩瀚无垠的思维殿堂中搏杀的模样,韩冬突然感觉周围的氧气好像被抽乾了。 明明是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气势汹汹跑来兴师问罪的。 可就在这一刻,看著那个沐浴在夕阳中推演真理的少年,她胸腔里所有的怨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漏了个乾净。 韩冬彻底打消了开口责问的念头,她认命地嘆了口气,安静地站在那片光晕的边缘,默默地注视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仿佛是冥冥中的感应,苏皓在翻页的间隙,偶然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紧接著,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触电般慌忙去抓手机。 由於动作太大,甚至差点把椅子带翻。 一抬头,他的视线直愣愣地撞进了韩冬那双清澈的眼眸里。 错愕、震惊、以及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无地自容。 他那张平时总是古井无波、仿佛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面瘫脸,在短短半秒钟內,上演了堪称奥斯卡影帝级別的戏剧性变化。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步,慌乱地衝到了韩冬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定过闹钟的! 但我刚才太投入,完全没注意这破手机居然没电自动关机了!” 看著苏皓此刻满脸窘迫、仿佛天塌下来般的自责模样,韩冬心底仅存的那最后一丝不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不过,她微微挺直了脊背,表面上依然维持著那副高冷的姿態。 “你最好给我记住,托你的福,本姑娘在这个连空气都透著死人味的破地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找了你足足半个小时!” 傍晚的夕阳,像是一层金色的轻纱,毫无保留地披在韩冬的身上。 她那一头微卷的栗色长髮,在逆光中熠熠生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不知是不是被夕阳映照的缘故,她白皙的耳尖上,悄然爬上了一层微不可察的红晕。 “我……我马上收拾东西跟你走!对不起,今天算我欠你一次,改天,改天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苏皓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草稿纸一把塞进书包里,像个做错事的小跟班一样,乖乖跟著韩冬走出了阅览室。 走出图书馆大门,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 韩冬双手插在兜里,微风拂过她的髮丝,她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等什么改天,本姑娘没那个耐性。 择日不如撞日,晚上自习结束后,请我吃顿夜宵烧烤,这笔帐就算扯平了。” “一言为定!”苏皓毫不犹豫地答应。 两人並肩穿过那条铺满落叶的林荫小道,朝著琴房的方向走去。 韩冬微微偏过头,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原本觉得死气沉沉、压抑得让人想逃离的理科实验楼,此刻在夕阳的余暉下,似乎也没有那么討人厌了。 第94章 用钢琴盖夹爆他狗头 刚推开琴房的门,韩冬便没有一句废话,径直走到了那架华丽的三角钢琴前坐下。 “现在就开始弹吗?”苏皓轻声问。 “嗯,今天想先活动一下手指。”韩冬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打开了琴盖。 叮——,叮噹——。 隨著第一枚琴键被轻轻按下,苏皓立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犹如信徒聆听神諭般,闭上了双眼。 琴腔中流淌而出的,是德彪西那首著名的《月光》。 悽美、澄澈,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忧伤旋律,瞬间如同涨潮的海水,填满了整个空荡荡的琴房。 其实,她依然觉得自己的胸口隱隱有些发闷。 虽然她那颗骄傲的心,始终不愿去深究这股莫名情绪的源头到底是什么,但她有著属於自己的发泄方式。 只需將一切都倾注在琴键上,让这排山倒海般的旋律,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绪彻底冲刷得乾乾净净。 韩冬微微垂下眼帘,把此刻复杂、微妙、甚至带著一丝少女娇嗔的心情,毫无保留地揉碎,砸进了每一个跳跃的音符之中。 而坐在不远处的苏皓,闭著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灵的钢琴声宛若实质化的清泉,此刻化作温柔的抚慰,精准地熨平了他大脑中因为极度用脑而引发的神经末梢的暴躁。 那些原本盘踞在思维底层的焦虑、狂躁与死结,仿佛被春日暖阳照耀的冰雪,一点点消融褪去。 扑通,扑通。 在一种近乎玄妙的感知中,苏皓髮现: 自己心跳的频率,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与韩冬指尖流淌出的演奏节拍,达成了某种完美的同频共振。 一种巨大的、母体般的安寧感,像一个温暖的蚕茧般包裹了苏皓。 在这一片连灵魂都仿佛被洗涤的寧静中,他那颗冷却下来的大脑再次开始飞速运转。 他开始以一种上帝视角,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今天下午那陷入死局的推演过程。 他在迷雾中,试图找回自己原本的初衷。 目標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拋弃穷举! 建立一套全新的、绝对优雅的四色判定法则! 伴隨著舒缓而极具韵律的呼吸,苏皓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双无形的巨手... 在识海中,硬生生地將之前被卡住、崩断的思维断层,以一种蛮横的姿態,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之前在推演到高阶自动机模型构建时,遇到了无法逾越的死局。 但此刻! 在德彪西那如月光般清冽的琴声加持下,苏皓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把无坚不摧的无形尖刀! “哧——!” 他在脑海中听到了某种东西破裂的声音。 那是尖刀刺穿了那个难题核心壁垒的脆响! 紧接著,被堵塞的逻辑脉络如决堤的洪水、如水银泻地般,在他的大脑深处疯狂延展! 那些原本支离破碎、各自为战的思维碎片... 在《月光》那冰冷而悽美的琴声指引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开始自动在虚空中寻找彼此的接合点。 咔噠。咔噠。 最终,它们完美嵌合,轰然合拢,形成了一条牢不可破的逻辑闭环! 一切,豁然开朗! 就像是在黑暗的宇宙中,突然点亮了一颗星! 根本就不需要去穷尽整个平面图那浩如烟海的所有构形!根本就不需要! 只要提取图谱边界的顏色信息进行精准编码,並以此构建极简的有限状態自动机... 就可以直接跳过繁琐的验证,通过局部规则来判定该边界內部,是否具备四色可扩充性! 这就是真理的大门! 直到这一刻,苏皓的心底终於涌起了一股主宰一切的绝对把握! 他捏紧了拳头,內心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 他坚信,只要顺著这条路走下去,自己完全能够徒手斩落这座矗立在数学界百年的无解丰碑! 然而,当他带著堪比神明降临般的顿悟,猛地睁开双眼时—— 他错愕地发现,原本坐在钢琴前优雅弹奏的韩冬,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动作。 她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眼眶红红的,似乎马上就要委屈得哭出来了。 “苏皓!你这个王八蛋,闭著眼睛死机了半个小时,我还以为你嗝屁了!” “啊,半个小时?” 苏皓愣了一下,露出一脸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错愕表情。 ....... 时间倒退回半小时前。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琴键上渐渐隱没,余音仍在空旷的室內縈绕时... 韩冬转过头,看到的是苏皓紧闭双眼、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的模样。 整个人仿佛羽化登仙了一般,彻底沉浸在音乐的余韵中。 起初,韩冬的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欣慰感。 作为一个连莫扎特和贝多芬可能都分不清的古典乐门外汉,居然能用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姿態来聆听自己的演奏,对任何一位演奏者来说都是莫大的尊重。 但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这傢伙竟然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闭著眼,一动不动! 韩冬欣慰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担忧: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该不会是突发恶疾了吧? 还是说我的演奏水平还是不到家,不但没能让他充分“平復心情”,反而把他直接送走了?! 就在韩冬惊疑不定,甚至忍不住想要上前推他一把的时候。 苏皓的嘴唇突然极其微小地蠕动起来,发出了犹如老僧念经般几乎听不见的低声嘟囔: “……进行边界编码。转移规则……呈现局部收敛特徵……只有四种拓扑形態……可达鸭,我好像明白了。” 听听,这都是些什么令人髮指的火星词汇? 每一个字拆开都是中文,拼在一起却透著一股连甲骨文都自嘆不如的陌生感! 察觉到这画风突变的异样,韩冬满头问號地走到苏皓身边,仔细观察著他。 这一看,却让韩冬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苏皓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正在不断快速转动! 更诡异的是,他的右手悬停在半空中,大拇指、食指和中指诡异地捏合在一起,就像握著一支无形的狂暴之笔! 整个手腕正以极小的幅度,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地书写著什么常人根本看不懂的鬼画符! 『心灵演练?!』 韩冬脑海中瞬间炸开这个词。 开什么国际玩笑?! 在这里? 在现在?! 看著眼前这个人时而像中了彩票般狂喜、时而又像死了亲爹般凝重的脸…… 韩冬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艺术家的欣慰”,简直就是个对牛弹琴的绝世大傻叉! 但在这股想要用钢琴盖夹爆他狗头的衝动爆发前,她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虽然完全听不懂苏皓嘴里嘟囔的那些高深术语到底是个什么鬼意思,但出於顶级天才之间的某种本能直觉,她猛然意识到: 他这副走火入魔的架势,此刻对他来说,或许正是他生命中一个至关重要的、绝对不能被打破的瞬间! 身为艺术生,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神明的灵感,从来都不会顾及凡人的作息! 因为在她自己枯燥而漫长的音乐生涯中,也曾侥倖踏入过这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她回想起了自己曾短暂接受过一位德国殿堂级钢琴家指导时,那位头髮花白的业界泰斗曾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对她说过的话: “孩子,你要知道,人类的大脑是何等奇妙,它根本分不清现实的物理敲击与脑海中的极致狂想。 只要你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单凭在脑海中进行构建和想像,你的技巧就能在虚无中得到实质性的提升。 你不仅能以第三视角更好地俯瞰並理解整首曲目的情感走向,就连你重新触碰琴键时,手指的肌肉记忆也会变得更流畅。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像置身於生死攸关的实战一样,全神贯注!” 正是因为这句话,韩冬妥协了。 为了守护这份如同战场般神圣的“灵感”,堂堂一位在国际上都排得上號的钢琴天才少女... 硬是咬著牙,像一个守护著闭关老僧的护法般,足足在旁边站著守了苏皓整整三十分钟! 第95章 修仙计划 “看你刚才那副快走火入魔的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怎么,有收穫吗?” 韩冬轻嘆了一口气,莫名觉得自己在看到苏皓睁开眼的瞬间,连积攒的那一丝被冷落的火气都烟消云散了。 『不用想了,这傢伙现在的脑子里,肯定全都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塞爆了吧!』 韩冬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转念一想,每当国际大赛临近的那些日子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副六亲不认、除了演奏之外什么都不去想的死德性? 天才总能共情天才。 同为偏执狂,韩冬太懂这种状態了。 所以,虽然感觉自己白白当了半个小时的保鏢有些吃亏,但她还是大度地决定原谅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嗯!” 苏皓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地上扬,露出了一排白牙,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爽朗通透, “確实有了非常大的突破!” 看著他那副发自內心的狂喜模样,韩冬稍微犹豫了半秒... 隨后拉开身旁的单肩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物件。 “这是什么?”苏皓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装在全透明收纳盒里的u盘。 在盒子的表面,有人用极其娟秀的银色记號笔,手写著一行极具私人订製感的英文字符和几行小字: 【studio exclusive?private master claude debussy - clair de lune 录音室私录版 独享静謐月色 非公开音轨 严禁转发外传】 “我接下来就要去国外参加比赛了。 想著你这人平时脑子转得太累,怕你突然需要,所以就试著去棚里录了一段。” 韩冬將u盘递了过去,语气装作漫不经心。 其实,她一直记著苏皓之前提过想要录下她演奏的事情。 苏皓下意识地接过u盘,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隨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眼前的女孩。 “韩冬。” “嗯?” “今天尽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苏皓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有一个问题,我思考了九年多。 我非常非常想解开它,却总是卡在最绝望的瓶颈期,那种感觉……很痛苦。 但是今天,多亏了你,最难的那个部分,我终於想通了!” 听到这句话,韩冬惊得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九年?你等会儿……那你到底是几岁开始…… 老天,你这傢伙,还在尿床的时候就开始搞科研了吗?!” “这些都不重要。所以我想对你说的是……” 苏皓打断了她,极其认真地盯著她的眼睛, “真的非常感谢。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我一定会还。” 看著苏皓那张严肃的脸,韩冬愣了半秒,隨后轻笑一声: “好啊,虽然我完全听不懂你到底在解什么神仙问题,但希望你能早点解开它。” “嗯,等我真正把它解开之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儘管提。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全力帮你。” “真的吗?大数学家,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哦?” “嗯。”苏皓郑重地点头。 看著苏皓那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书桌前闭关的焦急模样,韩冬十分善解人意地先让他回去了。 隨著琴房的门关上。 韩冬缓缓转过身,重新掀开那架名贵三角钢琴的琴盖。 指尖轻触,再次弹奏起那首德彪西的《月光》。 右脚半踩踏板,奏响第一个音符的瞬间,她猛地愣住了。 她那原本因为大赛压力而僵硬无比的肩膀,竟然奇蹟般彻底放鬆了下来。 刚才演奏时那种始终无法触碰琴键灵魂的凝滯感,此刻竟然像被一阵狂风瞬间吹散的晨雾般,荡然无存! 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是因为那个少年破茧成蝶的气场感染了自己吗? 韩冬不知道。 但此刻,在黑白键的跳跃中,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能够在旋律里翱翔的自由! ....... 夜色渐浓,正大步流星赶回宿舍的苏皓,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 夜晚的冷风拂过他滚烫的面颊,透著一丝令人愜意到骨子里的清凉。 『需要一个绝对合適的环境!』 苏皓的大脑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临界状態,无数庞杂的数据和公式碎片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他恨不得现在就直接趴在马路牙子上开始疯狂的数学推演。 但仅存的一丝理智死死拉住了他,如果想完成这项史诗级的工程,还有太多必须妥善处理的后勤隱患! 首先,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他需要一个绝对、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封闭空间! 因为他打算在这次史无前例的研究中,將“可达鸭”的算力,毫无保留的完全释放出来! 这种非人类的推演过程一旦被外人目击,后果不堪设想。 『家里绝对不行,宿舍人多眼杂更是不可能。 那个地方要是能有一块巨大的黑板,或者是白板,就更完美了。 鬼知道这次要肝上几天几夜,所以还得带上乾粮。 最最最重要的是,必须是一个平时没人去、连鬼都不经过的地方!』 苏皓在脑子里飞速盘算著。 而且开始的时间,必须精准卡在周五下午! 因为那是整座校园防御最空虚的时候,绝大多数学生都会周末狂欢或是滚回家。 从周五下午硬肝到周一早上,满打满算,至少能爭取到整整两天半的绝对真空期! 如果万一陷入苦战,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大不了直接装死请病假就行了! 一切为了真理让路! 回到宿舍,强压下立刻动笔的衝动,他先將韩冬给的那个u盘插入电脑。 很快,韩冬那柔和、细腻且层次分明的演奏声,在狭小的宿舍房间內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乖乖,顶尖录音棚里烧钱砸出来的效果,果然跟手机录音不是一个级別的东西啊。』 音质极为清晰立体。 闭上眼睛仔细倾听,他甚至感觉韩冬就坐在自己面前弹奏。 清晰到连乐句之间、指尖交替时,韩冬那极轻微的换气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通过机器播放,与亲临现场的震撼感相比还差得很远... 但苏皓能明显感觉到,这首曲子里蕴含的那种,能抚平脑海波澜的安神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在推演到了走火入魔的紧急关头,这首音轨足以作为保住自己理智的最后一道保险! 隨著音符的流淌,他的呼吸开始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就在这时,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犹如黑夜中的闪电般,劈进了他的脑海! 『我靠!有了!刘芷云教授一直在使用的那间专用教室!』 苏皓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里是大学先修课程专用的內部教研室。 根据他的记忆,那里只有每周二和周四的上午才安排了寥寥几节课。 这意味著,从周五下午一直到整个周末,那里就是一片无人区,完全可以供他一个人肆无忌惮地使用! 而且那方位也是绝了,正好位於整栋楼走廊最尽头的死角,平日里连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 更妙的是,教室正前方有一块巨大的黑板,两边还配著两块极其顺手的移动式白板。 窗户设计得又高又窄,而且全方位装著双层遮光百叶窗,只要一拉下来,简直就是阻挡外界所有视线的绝佳隱秘堡垒! 完美!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绝佳场所! 场地一旦在脑子里敲定,苏皓按捺不住內心的狂躁,在宿舍里来回踱步。 『冷静,在此之前,还是得先向刘教授申请许可才行。』 当然,他脑子没进水,肯定不会提自己要通宵达旦、在里面修仙的事。 他只需要跟教授打个招呼,然后向管理中心做个含糊的报备就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苏皓立刻拨通了刘芷云教授的电话。 在听苏皓语气诚恳地说有一个极为棘手的高深课题需要集中精力研究时... 刘教授在那头显然有些惊讶於这孩子的拼搏,立刻爽快答应了他周末使用教室的特批申请。 『对了,到时候我要是没事的话,我也顺路过去看看你的进度可以么?』 掛断电话前,教授隨口的一句玩笑话,让苏皓的后背惊出了一层白毛汗。 但转念一想,教授只有每周二才会出现在学校。 苏皓捏了捏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有绝对的信心,在那之前,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爭! 现在,场地有了,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后勤补给了! 第96章 夏虫不可语冰 周四下午。 大型超市的走道里,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 苏皓拖著那个平时只有寒暑假回家才会动用的大號行李箱,像个准备末日求生的狂徒一样,在货架前疯狂扫荡。 由於周末学校的部分食堂会缩减窗口,甚至停止提供餐饮,他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排队打饭上。 苏皓推著购物车,大脑飞速盘算著这三天所需的卡路里和营养。 一整箱 500ml x 20瓶的矿泉水,砰地一声被他砸进车里。 为了防止高强度用脑导致的体內钠离子严重流失,他又像抢劫一样擼了一大排专业运动饮料。 当推车路过乾货区,看到包装鲜艷的红枣干时,一丝对家里的眷恋和思乡之情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他顺手抓了一大包扔进去,权当是心理慰藉,顺便又拿了一大袋能快速补充优质油脂的混合坚果。 接著是主食区。 能在常温下长时间保存的黑巧克力、高热量的黄油饼乾,以及十几罐打开即食的八宝粥,被他像码砖头一样塞满了购物车。 最后,他又在收银台旁的货架上,扫荡了满满一大堆高热量又抗饿的士力架。 『这些物资,哪怕是被困在防空洞里,也足够我活过一个星期了吧?』 站在收银台前,收银员大妈看了一眼他推车里堆积如山的乾粮,忍不住打趣道: “小伙子,这是准备去哪里野营旅游吗?” 苏皓乾笑了两声,含糊其辞地应付了过去,没有多言。 夏虫不可语冰,凡人又怎会知晓他即將奔赴的战场有多么惨烈? 结帐出门,滚轮在路面上碾压出沉闷的摩擦声,行李箱沉甸甸的,仿佛装满了他的野心。 这些东西全都是精挑细选的战备物资: 气味极小(不会引来保洁)、完全不用洗碗(节省极其宝贵的推演时间),而且营养密度极高! 完美契合了“战地口粮”的所有指標! 『战备补给,准备完毕!』 虽然这一波疯狂的採购,几乎花光了他积攒许久的所有零花钱,但他看著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意。 站在超市门口的夕阳下,他偷偷握紧了右拳,极其用力地在胸前小小地摆出了一个中二的“加油”姿势! …… 叮—— 周五下午,隨著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轰然响起,整个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如同油锅般沸腾了起来。 “终於解放了!周末打算干嘛去?” “我准备去打卡几个网红景点,你呢?” “別提了,真羡慕你们这帮神仙,我还要苦逼地在宿舍里补下周要交的作业。” 走廊里人声鼎沸,挤满了背著书包、欢呼雀跃著准备回家或出去浪的学生。 苏皓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向相熟的同学们挥手道別。 当那些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后,他默默转过身,仿佛逆流而上的孤舟,朝著走廊尽头的管理中心走去。 坐在服务台的值班人员是个见惯了场面的大叔。 他静静地看了一眼苏皓递过来的学生证,目光移向贴著的刘教授亲笔签名的批条,確认无误后,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 “记住,使用完毕后,走的时候务必把门禁卡还回来。” 苏皓恭敬地接过那张象徵著战场通行证的卡片。 “好的!一定!” 黄昏时分,夕阳在钢筋水泥的楼群间缓缓西沉,將拉长的影子映在地面上。 当校园里的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欢呼雀跃地离开校门,奔向自由的周末时... 苏皓却逆著人流,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孤身一人,走向了整栋大楼最深邃的阴影处。 滴—— 刷卡后,伴隨著电子音,厚重的门缓缓地开了。 也许是因为一天都没人使用,空气没有流通,当苏皓踏入教室的瞬间,一股带著些许灰尘气味的凉意扑面而来。 苏皓没有开灯,而是快步走到窗前。 “唰——唰——唰——” 他面无表情地扯动绳索,將所有的双层遮光百叶窗死死拉下,彻底隔绝了外界可能窥探进来的每一丝视线。 这里,正式成为了他的私人领地! 他捲起袖子,將几张桌子推拽著拼成了一个巨大的“u”字形,然后在正中间仿佛阵眼的位置放了一把椅子。 接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他把准备好的所有资料,全部整齐地摆放在了桌面上。 从图书馆薅来的参考书被一本本地拿了出来,堆成了一座防御堡垒。 而最后占据了桌面核心位置的,是那足足一百多本顏色各异、边角已经严重磨损的笔记本。 苏皓站在桌前,双手撑著桌面,静静地凝视著这堆仿佛承载了他半生重量的本子。 良久,他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 哗啦。 书页翻开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映入眼帘的,是里面到处贴著五顏六色的幼稚彩纸。 而在那些彩纸的旁边,则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歪歪扭扭的数学公式。 现在用他现在的眼光回想起来,那简直是荒谬至极、甚至惹人发笑的地摊理论。 那里面全是极其简单、粗浅到连高中生都会嗤之以鼻的定理。 可是,当时那个鼻涕都没擦乾净的小屁孩,却固执地坚信,凭这个粗糙的武器就能完成那项名垂青史的证明! 在泛黄的扉页上,赫然写著一行大字。 [四色定理,我一定要证明出来!] 那歪歪扭扭、连笔画都不顺的字跡,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大概是自己四五岁左右写下的豪言壮语吧? “呼——” 苏皓仰起头,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最初的起因,明明只是一场小男孩可笑的好奇心作祟。 那场半带玩笑性质的地图涂色游戏,究竟是从生命中的哪一个节点开始,变成了他人生中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实现的终极目標呢? 每一次推演卡壳,每一次遇到无法逾越的逻辑死胡同,笔记本就会沉重地增加一本。 而这一百多本记录著失败次数的残骸,也同样化作了他骨血里最坚硬的盔甲,垒成了他攀爬神坛的阶梯...... 啪! 寂静的教室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回音,苏皓突然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够了!收起那可笑的伤感!別浪费时间了!』 他宛如一个冷酷无情的外科医生,开始对过去九年的心血进行最终的解剖和分类。 他將这一百多本笔记本迅速分成了三堆。 第一堆,是直接宣判死刑、必须废弃的垃圾资料。 那些早期不知天高地厚尝试过的“面积守恆猜想”、“角和一致性技巧”等初级烂大街思路,对即將到来的最终证明毫无卵用,直接被打入冷宫。 第二堆,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待定资料。 像“邻接指数”、“方向性指数”这样稍微触及到图论核心的概念,也许在推演的某个边缘缝隙里,还能勉强派上用场,留作备用。 而第三堆,则是真正经歷了无数次自我推翻后倖存下来的,具备极高学术参考价值的核心笔记! 《边界模式字典(初稿)》、《局部规则表》、《关於奇偶不变量的深度研究》。 这些沾满了他无数个日夜心血的结晶,绝对值得在此刻被重新审视,作为攻城拔寨的重型武器。 分类完毕,他拿出几盒粉笔整理好,然后走到墙边。 將两块移动式白板一左一右推到了黑板的两侧,严丝合缝地贴紧,形成了一块三面环绕的巨大环形演算区。 『书写空间足够了!草稿纸也绝对够用!』 看著脚下那个装满整整五大包a3加厚列印纸的硬纸箱,他感到了一阵踏实的安心。 战斗席位布置妥当后,他转身在教室最后方的角落里,利用閒置的课桌搭建起了一个“后勤补给站”。 矿泉水瓶被排列得整整齐齐,一次性纸杯、拷贝了乐曲的笔记本电脑,以及那一堆高热量口粮,如同军队的輜重般严阵以待。 咕咚。 苏皓在寂静中,听到了自己极其清晰的吞咽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紧张感,突然如海啸般袭来。 『如果在周一太阳升起之前,事情的进展依然不如预期该怎么办? 如果这条路到最后发现依旧是死胡同呢?』 他在心里质问自己。 但下一秒,这个懦弱的念头就被碾得粉碎! 就算粉身碎骨又怎样?!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苏皓已经下定死志,必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周末,和这困扰了他九年的梦魘,彻底做一个了断! 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苏浩走到“u”字形书桌的正中央,缓缓坐下。 他闭上双眼,將外界所有的杂音彻底屏蔽,全神贯注地调动著每一根脑神经。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 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突然,苏皓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此刻迸射出的是令人心悸的、如刀锋般锐利的骇人精芒! “可达鸭,我们开始吧!” 第97章 推演 可达鸭是个影子。 这不是一个隱喻,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宿命。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每当苏皓睁开双眼,迎接现实的晨光时... “老实待著。別出来。” 苏皓便在心底冷冷地拋下这句低语,可达鸭就不得不憋屈地隱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但影子,从来都不会真正消失。 常言道,压抑得越久,反弹得就越他妈变態。 可达鸭变得越发锐利且偏执,它就像一个天天在脑子里敲大锤的装修工,始终在不知疲倦地叩击著苏浩心里的理智之门。 可达鸭,是苏皓一直极力无视的內心之音; 是一种深入骨髓、几近病態的执念; 是隨时可能绞杀他所爱之物的冰冷枷锁; 是他自幼年起便深深恐惧的、蛰伏在灵魂深处的怪物。 然而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皓没有关紧那扇门,而是主动找上了它。 “可达鸭,我们开始吧。” 仅此一句轻描淡写的召唤,可达鸭便如同拿到了赦令的撒旦,大摇大摆地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向了刺目的光明。 此刻的它,不再是那种必须死死压制的暴戾衝动,而是穿过时空受邀而来,並肩而立的同伴。 同时,可达鸭,也是苏皓刻意剥离的、存於基因深处的极度偏执; 是他用来像解剖尸体一样,冷酷剖析这个世界本质的锐利双眼。 当可达鸭从苏皓意识的最深处彻底浮现,並与他的理智完美融为一体的那个瞬间—— “轰”的一声! 苏皓脑海中那些原本如同孤岛般零散的思维,骤然间化作了决堤的滔滔江水... 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结贯通,爆发出恐怖的算力! 苏皓浑身不受控制地猛然一颤。 那是一种可以將掩藏在皮囊下最真实的自我、最狂妄的本性,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出来的极致解脱与灵魂战慄!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世界的画风已然天翻地覆。 覆盖在万事万物表面的那层朦朧迷雾,被他眼底的锋芒瞬间绞碎。 目之所及,尘埃的悬浮、光线的折射,一切都清晰得令人感到一种近乎眩目的美感。 他隨手拿起了从图书馆借来的那本厚重的《计算理论》。 书页翻开的剎那,书页上的数字与符號仿佛被妖术赋予了生命,全都在他眼前疯狂跃动、起舞。 大脑的思维引擎发出一声轰鸣,开始以一种令人髮指的速度飆升加速! 但物理定律是公平的,这种近乎神明般的极致清晰,同时也是一种残酷的肉体折磨。 苏皓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失去了散热系统的破旧机器,正超负荷运转著,试图以上帝的视角解析视线內的一切事物。 “呼……哧……”他的呼吸不可抑制地变得急促起来,每一次吸气都伴隨著胸腔细微的抽搐。 他的神经紧绷成了一根悬崖边上的蛛丝,仿佛只要空气中再多一粒微尘的重量,就会彻底崩断,让他当场升天。 但今天,苏皓咬了咬牙,决定不再去管这具肉体的哀鸣!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黑板前,一把抓起一截粉笔。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翻转间,一行行公式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chi(g) = min{k in mathbb{n} mid exists f: v to {1, ldots, k}, f(u) neq f(v) ; forall (u,v) in e}$ $forall g text{ planar}, chi(g) leq 4$ “所有的图都有弱点。”他的语速极快,仿佛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幽灵对话。 “度数较低的顶点。度数为五,最多为六。就从那里开始突破!” 没过多久,那面巨大的黑板就已经被各种令人眼花繚乱的图论模型和复杂的几何形状塞得满满当当。 苏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粗暴地从旁边拖来一块白板,“咣当”一声架好,继续他那仿佛要燃尽生命般的推演。 时间在笔尖的摩擦声中流逝,夜色渐渐深沉,如浓墨般吞噬了窗外的一切。 “三十二个。” 苏皓的喉咙里发出乾涩、沙哑的喃喃低语。 这道歷经百年的数学难题,无数种足以让顶级数学家穷尽一生的图形特例,最终被他那恐怖的大脑,硬生生地压缩成了三十二种模式! “还没完。”苏皓死死盯著白板。 这,只不过是解决四色定理的最基本前提罢了。 万里长徵才走完了第一步。 咔噠。 他伸出手,按下了旁边电脑的播放键。 瞬间,德彪西《月光》 那悽美而又充满张力的旋律,在空荡的教室里流淌开来。 扑通。 伴隨著古典乐的奏响,面容憔悴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苏皓,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躯壳,重重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现在的模样惨透了,就像是一个刚以衝刺速度跑完一整场马拉松的选手... 肺部仿佛在燃烧,隨时都有可能两眼一黑直接当场嗝屁。 他试图拿起桌上的水瓶,但那只手却像触电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水洒出了大半。 好不容易把瓶口懟进嘴里,勉强补充了些救命的水分。 隨后用痉挛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撕开包装,胡乱地剥开一根士力架塞进嘴里。 “呼——!” 苏皓仰起头,望著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积压在胸腔深处的浊气。 微微发颤的指尖上,沾满了厚厚的粉笔灰,因极度紧张和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的双肩,此刻重得如同掛著两块大铅块。 但他的眼神依旧亮得嚇人。 这,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月光》的乐章如同一双轻柔的手,悄然地抚慰著他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 紊乱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开始一寸寸归於平稳...... 哗啦。 不知过了多久,苏皓猛地拉开百叶窗。 外面,一轮旭日已然东升,阳光刺眼地倾泻进来,苏皓的瞳孔微微刺痛,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偏过头去。 “立刻进入下一阶段。” 他心里清楚得很,能占用这间教室的时间极其有限。 校方隨时可能发现异常。他根本没有半点喘息的余地。 苏皓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身后的黑板和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熬夜肝出来的几何图形与数学符號。 书写空间,已经远远不够了。 仅仅只是短暂思索了半秒,苏皓直接走到角落,粗暴地拆开一个纸箱,从里面掏出厚厚一叠a3列印纸。 隨后,他抓起透明胶带,如同一个狂热的信徒在布置祭坛一般... 將那些a3纸,一张接著一张,严丝合缝地贴在教室的墙壁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整间教室的墙面,就变成了一块令人瞠目结舌的巨大画板....... 就这样,整整两天两夜的时间,在无尽的推演与死寂中,悄然流逝! 第98章 如临大敌 周一清晨,预备铃准时在校园上空打响。 教室里,学生们带著周末残留的倦怠,正乱鬨鬨地寻找著自己的座位。 打闹声、交谈声不绝於耳。 然而,就在这充满烟火气的日常中,那个平时总是犹如定海神针般,第一个到班的身影,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那个总是早早翻开课本、目光专注盯著黑板的男孩; 那个从不迟到早退、从未缺勤的超级优等生,不见了。 没有任何人刻意去寻找。 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突兀的缺席感,仿佛一幅完美拼图突然丟失了最核心的那一块。 “哎?苏皓还没来?” “是啊,今天好像从早自习就一直没看见他吧?”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稀奇啊!谁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细碎的议论声,开始在学生间嗡嗡传开。 哗啦。 班主任黑著脸推开门走进来,站上讲台。 他的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全班,最终死死停留在苏皓那空荡荡的座位上。 “苏皓髮消息说今天请病假,你们有谁知道具体情况吗?” 班主任开口问道。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覷,脸上全是大写的茫然。 “你听说了吗?” “没啊,他生病了?” “活见鬼了,星期五放学见他时,人不是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吗?” 班主任听著下面的嘀咕,眉头立刻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昨天深夜,只收到了一条简短得让人摸不著头脑的简讯。 ——老师,我身体不太舒服,周一恐怕要请假。 ——哪里不舒服?去医院看过了没?要不要紧? 要不是发件人是镇校之宝苏皓,他早就发火了。 病假是隨隨便便发个简讯就能批的吗?! 按照规定,老师必须亲自確认学生的状態,或者至少得有一份正儿八经的医院就诊记录才行。 更令他焦躁的是,那条询问的简讯发出去后,如同泥牛入海,一直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今早连打了几个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无人接听”。 班主任的右眼皮开始狂跳,隱隱有种大事不妙的不祥预感。 “顾承宇,王迪,你们俩別坐著了,现在立刻去一趟苏皓的宿舍看看。 要是发现他在宿舍晕倒了之类的突发情况,什么都別管,立刻打电话通知我!” “好的老师!” 平时和苏皓关係不错的二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乾脆地应下,一溜烟跑出了教室。 上课期间的男生宿舍楼,空无一人。 走廊里迴荡著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砰砰! “苏皓!开门啊!你在里面吗?” 敲了半天没反应,王迪转过头,有些不安地看了顾承宇一眼。 顾承宇咽了口唾沫,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苏皓?我们可直接开门进去了啊?要是你没穿衣服可別怪我们!” 咔啦—— 拧过从宿管大爷那里紧急拿来的备用钥匙,门锁应声而开。 “咦?” “人不在?” 顾承宇猛地推开门,环顾四周,当场愣住。 房间里乾净整洁得令人髮指,简直就跟苏皓平时展露出的性格一模一样。 所有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简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课本和各类参考资料也全都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长短排好了,这一切,简直可以拿去做样板房。 这他妈根本就不像是生病臥床的现场啊! 片刻后,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教师办公室,匯报了情况。 “你说什么?人不在宿舍?!开什么国际玩笑!” 班主任猛地站了起来,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惊得旁边正在喝茶的女老师差点把杯子扔出去。 “快!找门卫查一下这小子的门禁和出入记录!” 坐在旁边办公桌的教导主任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一把抓起座机,拨通了保卫科的內线电话。 “喂,是我。麻烦立刻查一下学生门禁系统记录。 预科一年级(1)班,苏皓。越快越好!” 听筒那头传来了键盘快速敲击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段极其诡异的短暂沉默,隨后,传来了安保人员结结巴巴的回覆。 “你说什么?先修课教研室?!” 教导主任握著话筒的手猛地一颤,眼珠子驀地瞪得老大。 一个少年班学生,在无人看管的美好周末... 不去网吧,不去睡觉,不去谈恋爱,竟然把自己锁在那间平时连顶尖教授都觉得压抑的教室里? 这跟孙悟空在天庭把仙女们全定住,却欢天喜地的跑去吃桃,有什么本质区別? “不行,我亲自去看看。这小子別是出什么意外了。” 班主任霍然起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跟你一起去。” 教导主任砰地一声掛断电话,连外套都来不及披,神色凝重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 苏皓可不是普通的学生! 他是整个校方高层都当宝贝一样重点关注、准备在各种竞赛上拿奖的顶级人才! 这小祖宗要是在学校里出了什么岔子,校长能把他们俩给活剥了! ...... “哎哟,我这个颈椎啊,真的是……” 就在校园里乱作一团的同时,城市的高架桥上。 国內顶尖的数学专家、菲尔兹奖的有力候选人,刘芷云教授,正用没握方向盘的那只手,痛苦地揉了揉僵硬酸痛的脖子。 听说苏皓那小子最近在搞什么神神秘秘的研究,出於对这个罕见天才的赏识之心,她本来兴致勃勃地打算,趁著周末抽空去学校看看他。 结果,临时被几个蠢钝如猪的学术会议和紧急行程死死绊住了脚。 这不,好不容易才把事情忙完。 她强撑著精神,打算趁著下午的讲座前,赶去学校看一眼,看看这棵好苗子会不会被什么难题卡住了。 自己也能指点一二。 就在这时,车载电话极其突兀地响了。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逼仄的车厢內迴荡。 刘芷云皱了皱眉,按下了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我是刘芷云,请讲。” ——刘教授!谢天谢地您接电话了!十分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能不能请您现在、立刻来一趟学校?!十万火急啊! 听筒里,传来的竟是校长那焦急万分、甚至带著一丝颤抖的破音。 平日里那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学术官僚,此刻哪还有半点从容? 剎那间,凭藉著顶级学者的直觉,一股极其强烈的电流窜过刘芷云的脊背,苏皓的名字瞬间闪过她的脑海! “出什么事了?请简单说明一下情况。” 刘芷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是苏皓同学他…… “苏皓?苏皓他怎么了?!”刘芷云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 ——这事儿……这事儿电话里真的一句两句说不清啊! 这特么见鬼了简直!我们所有人在现场都看傻了! 老师们一致认为,最好、最好还是请您务必亲自过来一趟…… 就在您平时上课的那间教研室!麻烦您快点! “我正在路上,十分钟后到!在我到之前,任何人不要轻举妄动!” 咔噠! 刘芷云直接掛断电话,目光一凛,右脚猛地將油门踩到底! 嗡——! 引擎发出一声狂野的咆哮,轿车如同一头狂奔的猎豹,在车流中疯狂穿梭! 第99章 召唤邪神的可怕仪式 没过多久,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刘芷云的车如同漂移般粗暴地驶入校园。 在行政楼停车场隨便找了个空位,甚至连车都没停正,一脚急剎“吱——”的一声剎停! 刘芷云连车钥匙都没拔,便夺门而出,踩著高跟鞋一路狂奔! “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乱子,让校长嚇成那副德行!” 冷汗湿透了她的后背。 她在心底暗暗祈祷,只求苏皓人平平安安的,哪怕是把教室炸了她都能兜著! 刚衝上楼梯,转过拐角,刘芷云的呼吸就猛地一滯。 走廊上,此刻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校长、副校长、各科教研组长、教导主任,甚至还混杂著几个不知死活、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学生。 所有人都像见鬼了一样,死死盯著那扇敞开的大门,却没有一个人敢踏进半步。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拆除定时炸弹。 校长眼尖,一看到她,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 “哎哟刘教授,您可算来了,您快给看看! 这孩子……这孩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校长满头大汗,甚至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等刘芷云答话,一把死死拽住她的衣袖,生拉硬拽地向人群中心挤去。 当刘芷云被拖拽著,一步踏入教室的那一刻…… 轰! 仿佛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这位向来以优雅著称的女教授,险些在眾人面前惊呼出声,甚至往后倒退了半步。 这他妈还是教室吗?! 原本宽敞明亮的教室,此刻简直像是个邪教仪式的现场! 三面原本光洁的墙壁,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a3列印纸糊成了一座诡异的白色囚笼! 每张纸上,都丧心病狂地写满了极其深奥的公式、复杂的符號、小型几何体和图论模型。 以她菲尔兹奖候选人的专业眼光,她一眼就看出,这些堪称神跡的推演尚未彻底完结,仍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向前狂奔! 教室里满眼都是纵横交错的逻辑箭头、被拆解的圆形、重构的三角形,还有那些状若锁链般死死纠缠在一起的图阵。 它们在墙面上激烈碰撞、廝杀,衍生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深奥数学意义!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当刘芷云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正前方的巨大黑板时,她的呼吸彻底停滯了。 一幅完整的、庞大的【自动机状態转换图】,已经赫然成型! 几十个状態圆圈通过无数的箭头相互串联,每个状態节点都精准地標註著特定的顏色与推导符號。 整幅图谱散发著一种冰冷、残酷的暴力美学。 宛如一头史前巨兽的心臟,被硬生生解剖暴露在空气中,仿佛拥有生命般,在所有人面前强劲地跳动著! 刘芷云手里的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终於理解了校长刚才为什么会失態成那个鬼样子! 面对如此具有压迫感、如此狂热且不可理喻的景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屋里的人在进行什么召唤邪神的可怕仪式! 在场的这群校方人员,根本看不懂苏皓在写什么,只觉得这小子仿佛是在画符做法招魂! 这才是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忙將她找来的原因。 刘芷云咽了一口唾沫,强忍著內心的惊涛骇浪,刚想迈步走进教室,校长便猛地伸出手,一把拦住了她。 “不能进去!刘教授,千万別进去! 苏皓现在的状態极度敏感,简直就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我们刚才试著进去好几次,全都被他像撵狗一样给骂出来了!” 刘芷云看著校长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我不碍事的,让我进去。” 她拨开校长的手,目光死死钉在那面黑板上。 “这里没人懂你在做什么……”刘芷云在心里喃喃道,“但我懂你啊!” 四色定理! 这他妈是四色定理! 那个困扰了人类数学界一百多年的终极梦魘。 作为国內顶尖的专家,她一眼便洞穿了苏皓所构建的这个庞大状態图背后的数学內核! 他竟然……他竟然试图用自动机理论,去锁死四色定理的边界?! 一个少年班学生,竟然想凭一己之力,用最纯粹的数学推演,去完成需要超级计算机才能穷尽的证明?!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感觉自己大半辈子的学术生涯都活到了狗身上了! “別进来!滚出去!” 就在刘芷云的脚尖刚刚踏入教室的那一刻,一道尖锐、沙哑、透著极致暴戾的怒斥声,宛如炸雷般在教室里轰然响起。 那声音狂躁狠厉,完全不像是苏皓平时那温文尔雅的作风,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门外的老师们嚇得浑身一哆嗦。 刘芷云顺从地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满地都是被揉成一团、写废了的草稿纸,如同雪花般铺满了整个地面。 “別紧张,慢慢写。”刘芷云並没有退缩,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温和,“我不会打断你的。” 听到刘芷云那熟悉的声音,那个一直背对著眾人、如同魔怔般疯狂书写的人影,手上的动作终於顿了一下。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尖锐的短促声。 “马上就结束了。不会太久……” 苏皓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透著一种油尽灯枯的虚弱。 “请您……稍微等我一下。” 刘芷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阵抽痛,眼眶猛地一红。 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到底在这里硬生生熬了几个日夜? 当苏皓微微侧过头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苍白如纸的脸颊,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乌青,还有哪怕停下粉笔也止不住神经性痉挛的手指。 此刻的苏皓,就像是一片悬崖边的枯叶,一阵微风就能將他彻底吹向深渊,显然整个人已经游走在肉体与精神双重崩溃的边缘。 然而,唯有当他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门外的眾人时。 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爆发出的却是一种明亮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锋芒! 那是一种连神明都敢拉下马的疯魔狂热! 被那双眼睛一扫,走廊里原本还想探头探脑的校长和老师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周遭再无一人,敢向前踏出半步! 第100章 根本停不下来! 苏皓此刻的肉体,正处於一种宛如风中残烛般的极度衰弱状態。 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在歇斯底里地疯狂尖叫,抗议著主人的暴行。 长达数十小时不眠不休的绝对专注,如同拉满的弓弦,將他的神经系统死死逼到了崩断的极限边缘。 血糖耗尽、完全得不到休息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没有润滑油却还在疯狂轰鸣的重型引擎,滚烫,超载,几近熔毁。 儘管如此,那双充血的眼眸中,思维的火花却犹如超新星爆发般,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发璀璨夺目! 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这是他犹如附骨之疽般死磕了九年的世纪难题! 他今天,哪怕把这天捅破,也要將这段因果彻底斩断! 苏皓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一抹如同流星般划过脑海的灵感,若是此刻抓不住,恐怕转瞬即逝,这辈子都將彻底与之无缘! 这种深邃入骨的担忧,化作了抽打灵魂的狂鞭,狠狠鞭策著他残破的躯壳,逼著他不断向前! 没有哪怕一秒的睡眠,更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这具凡人的躯壳,很快就要透支生理的极限。 沙沙沙。 空荡的教室里,只有粉笔与黑板疯狂摩擦的嘶鸣声在迴荡。 笔锋如刀,在黑板上继续刻下证明的烙印! 从黑板正中央开始绘製的那个巨大无比的自动机状態图,如今已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整一面墙壁。 苏皓硬生生將那无限延伸的混沌模式,强行镇压、归纳成了绝对的局部规则! 並且以一种横推一切的霸道姿態,验证了该规则在任何极端情况下,其著色逻辑都不会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逻辑衝突! 齿轮咬合到了尾声。 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步。 那便是验证这个逆天假设的完备性。 苏皓的笔锋骤然一转,打算跳出有限空间的束缚,直接在一个无限延伸的拓扑平面上,给自己的理论盖上最后的大印! 沙沙沙。 粉笔的碎屑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 ...... 一墙之隔的走廊外,早已是另一番沸腾的景象。 学生们正像炸开了锅的蚂蚁一样议论纷纷。 走廊里不断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简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干什么呢!那边的人!赶紧给我回教室去!不要在走廊逗留!” 走廊尽头,几名老师声嘶力竭地发出严厉的训斥。 但这些呵斥声,夹杂著人群中倒吸凉气的担忧嘆息,把气氛推向了更加诡异的高潮。 “我的妈呀,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天哪……整面墙,整整一面墙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我看著都要密集恐惧症发作了!” “这哥们儿到底在干什么?被外星人夺舍了吗?” 震惊、迷茫、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人群中炸开,倒吸冷气的声音与窃窃私语声在走廊上嗡嗡作响。 一门之隔,宛如两个世界。 对於周围这闹哄哄的状况,苏皓心里一清二楚。 但他连个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將全部的心神、每一滴精力,都毫无保留地砸进了眼前的这方战场! 肉体崩坏的极限即將到来。 他必须在身体彻底断电之前,给这九年的光阴画上一个句號! 教室內,作为中科院顶级研究员的刘芷云,此刻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为了一丁点都不打扰到处於“心流”巔峰的苏皓,她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宛如一尊雕塑般静静地僵立在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墙壁上疯狂游走,试图在这片混沌中找到那个定理证明的源头。 顺著墙壁上的公式逆流而上,她的目光穿透了层层迷雾,死死锁定了一个位置。 只见整面墙壁上,层层叠叠的几何图论模型与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犹如精密的钟表齿轮,完美地相互咬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逻辑体系。 刘芷云的瞳孔骤然收缩,甚至呼吸在这一刻都停了几秒! 她看出来了! 她竟然看出来了! 苏皓竟然是通过极其霸道地重新定义“归约”方式,来强行確立局部规则! 而这一切野心的起点,正是黑板上那幅犹如魔法阵般绘製的大型自动机状態图! 苏皓正踩著这块基石,沿著数学归纳法铺就的登天阶梯,一步步朝著那无限的平面疯狂攀登! 但是此刻,刘芷云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 曾几何时,她无比自负,觉得自己绝对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因为那些被世人顶礼膜拜、在教科书上留下名字的数学大师们,在她眼里,无非是算得快点、想得深点罢了。 並没有维度上的本质区別。 但现在,看著眼前这个背影单薄的少年,她迷茫了。 她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开始深思这其中那令人绝望的差异。 在她的认知里,所谓天才,顶多也就是拿著铁锹,把前人走过的土路修缮一下,好让自己能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得更快; 又或者是慧眼独具,在杂草丛中发现了常人瞎了眼也看不见的捷径。 然而,苏皓在做什么? 这个少年,正孤身一人站在连鬼影子都没有、连上帝都未曾涉足的荒芜之地上,硬生生地一脚踩了下去,印下了这片天地间的最初一个足跡! 他所建立的那些局部规则,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偷懒或者计算上的便利! 那是在开天闢地啊! 苏皓赫然是用他手中的半截粉笔,硬生生完成了一种世间原本根本不存在的全新数学语言。 在所有人头顶,建立了一个只属於他苏皓一个人的全新体系! 视线所及之处,在那张巨大自动机状態图的森严边界內,曾经肆虐了数学界上百年的四色著色混沌状態... 此刻正被一股不讲道理的磅礴伟力死死镇压! 现在,那片平面上剩下的,只有苏皓赋予它的、不容置疑的绝对规则! 所有的混沌、所有的无序、所有的穷举噩梦,都在这个少年创造的冰冷秩序面前,跪地臣服! 刘芷云死死咬住嘴唇,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这双湿润了的眼睛! 第101章 怪物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的办公室里。 “嗯?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宇轩正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打理著学校教学用的官方微博帐號。 手指滑动间,一条热度正在呈指数级爆炸的帖子,瞬间闯入了他的视线。 清脆的滑鼠点击声响起,帖子被点开。 帖子標题:【此时此刻的中科大少年班——高能预警!!!】 【正文:我朋友刚发给我的,听群里说现在少年班那边已经彻底乱套了。 有个疯批学生直接把教室弄成了这样,臥槽,真的可怕!】 (下方附了一张极其震撼的高清大图: 整整一面墙的疯狂公式和一个背对著镜头的学生) 底下的评论区早就炸翻了天: 【回復】:那墙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些什么啊?看瞎了都。 【回復】:看起来不是在写什么公式吗?但这也太多了吧! 【回復】:墙上那到底是什么鬼图案?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去,大白天的,感觉有点渗人啊…… ——少年班的学生平时压力都这么大的吗?都逼成神经病了? 【回復】:黑魔法?这绝对是黑魔法吧?!要是有个人站在正中间,会不会被当成祭品直接献祭给克苏鲁啊?! 【回復】:这还用问,一眼就看出来了吧?这妥妥的是在召唤恶魔啊! ——楼上的都是萌新吧,这懂行的都知道,这分明是在展开异世界勇者的召唤阵好吗?友情提示,站在那里肯定会被“嗖”的一下吸进异世界的! ——別废话了,那地方到底在哪儿?趁现在还来得及,我得赶紧过去蹭个穿越名额哈哈哈。 ——真的!我也有个朋友就在中科大少年班,听说现在整个学校都已经翻天了,那场面堪比丧尸围城。据说校长和副校长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全衝出来了哈哈哈哈! 沈宇轩原本还在当个乐子看,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照片中央那个瘦削的背影时。 “苏皓?!” 沈宇轩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睁大到了撕裂眼角的程度! 太熟悉了! 那种锋芒毕露的字体,那种极其罕见、甚至带著某种个人强迫症的数学符號排列方式! 虽然照片由於角度问题根本看不见正脸,但仅仅通过那个即使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直的背影... 沈宇轩哪怕是闭著眼睛都能百分之百篤定这货是谁! “这臭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啊啊啊啊!” 看著照片里教室那犹如被十二级颶风过境般的一片狼藉。 沈宇轩的心猛地一沉。 毫无疑问,出大事了! 绝对是出捅破天的大事了! “妈的!你小子可千万別出事啊!!” 沈宇轩霍然起身,动作大得连椅子都被带翻在地! 他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眼睛通红。 他脑子里甚至都来不及多想一秒钟,直接飞起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像个疯子一样冲了出去! 在地下停车场静静蛰伏等候他的,是一辆拥有600马力、平时用来装逼的高性能跑车。 咔噠。 机械钥匙粗暴地插入,带著近乎失控的力道用力拧动到底! 轰——!!! 狂野而暴躁的引擎轰鸣声,瞬间撕裂了空气,像是一头猛兽在肆无忌惮地炫耀著它卓越的心臟性能。 沈宇轩的手背青筋暴起,极其粗暴地一把掛上前进挡位... 隨后右脚带著踩碎底盘的狠劲,一脚將油门狠狠踹到底! 跑车犹如离弦之箭,咆哮著狂飆而出! ...... 而在那间风暴中心的教室里,苏皓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种神游物外的空灵境界。 在他的精神视界中,他已经脱离了这具衰弱的肉体。 正閒庭信步般漫步在一个朝著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的绝对平面上。 这是一个剥离了一切物理法则、没有光影、没有温度、只有极其纯粹的无彩色调的广袤世界。 这是苏皓用极其深奥的数学公式与逻辑法则,在脑海中强行构筑出来的抽象空间! 他平静地迈出脚步。 虚空中,有一个张牙舞爪、狰狞恐怖的怪物,正被一道逻辑屏障死死挡住... 只能憋屈地被挡在规则边界之外,张开血盆大口无能狂怒地嘶吼著,用那双充满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苏皓。 但苏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对这些曾经高不可攀的怪物,不再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畏惧。 “呵……我现在终於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怪物!” 苏皓缓缓抬起手臂,向著虚空中那片混沌的中心,平稳地伸出了手。 那是曾经犹如黑洞般,无情吞噬了无数顶级数学家心血的终极梦魘:“四色定理”! 学界皆畏惧地將这个难题,视为毁灭数学家生命,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 但在这一刻。 现实中,苏皓移动粉笔,在黑板的最下方,刻下了整个庞大证明的最后一个公式。 紧接著,精神世界中,奇蹟诞生了! 仿佛言出法隨一般! 红、黄、蓝、绿,四种璀璨的顏色,如同初升的晨曦般... 以苏皓为绝对的圆心,以一种静謐、却不可阻挡的磅礴之势,向外疯狂蔓延开来! 这些顏色之间完美融合,互不衝突。 它们犹如在履行著某种远古神圣契约的舞者,以一种极致的数学美感,优雅柔和地交织在一起! 苏皓静静地环顾四周。 曾经困扰人类百年的荒芜之地,在这一刻彻底不復存在。 向著无限空间不断延伸的四色交响曲,简直美得令人窒息,美得不似人间!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面貌啊。”苏皓轻声呢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面目可憎的怪物已经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著一尘不染的整洁西装的绅士,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位绅士,曾遭遇过计算机穷举的狂轰乱炸,被那群不懂浪漫的凡夫俗子误认为是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从而遭到了毫无美感的暴力镇压。 但其实,这位西装革履的绅士,从一百多年前的第一天起,就只是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安静地等待著。 等著那个真正懂他的人出现。 那个人一定能不借外物,用最纯粹的逻辑之美来完成证明! 仅此而已。 第102章 宿命的齿轮 看著眼前的绅士,苏皓那快要枯竭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片羽毛,轻飘飘地飞回了遥远的过去。 一切宿命的齿轮,始於他四岁那年。 在那个连握铅笔都还显得十分生疏的稚嫩年纪,他如同命运安排般,偶然在厚重的百科全书的角落里,读到了这句犹如魔咒般的定理: 『任何平面的地图,都可以仅用四种顏色来著色!』 第一次读到这句充满魔力的话时,年幼的苏皓脑海中瞬间充满了好奇,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皱著小眉头疑惑,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还有,凭什么偏偏是四种顏色? 三种不行吗? 於是,那个四岁的孩子,趴在地板上... 在素描本上疯狂地画著地图,用剪刀笨拙地剪下一张张彩色纸片去拼凑。 他用自己稚嫩的方式,验证了这个定理,的確是成立的。 然而,当他翻到下一页,看到百科全书中记载的那种证明方式时,幼小的心灵却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什么鬼? 计算机穷举? 用电脑算了几千个小时? 当时的苏皓虽然还只是个小屁孩,但作为一名天生数学家的极致美学观念,却早已坚如磐石。 他觉得这种证明方式简直是在耍流氓! 证明,怎么能是依靠计算机穷举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原始暴力? 那简直是对数学的侮辱! 真正的证明,应当是闪烁著智慧光芒、能够切开一切迷雾的逻辑之刃才对! 带著一种“既然你们这群废物都不行,那就让我亲自来”的中二决心... 他开始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挑战。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一巴掌。 一个四岁孩子的知识储备,在四色定理面前,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於是,为了这个执念,苏皓生平第一次向父亲请求,为他购买了那些,连大学生看了都要头疼的高等数学教材。 为了搞懂什么叫图论,他硬著头皮自学了连大学生都头疼的拓扑学。 为了计算所有可能的构形,他熬夜研读了晦涩难懂的组合数学。 从那决定命运的一天起,苏皓像个苦行僧一样,疯狂钻研的无数深奥的理论。 所有的初衷,皆是为了攻克眼前这唯一的、也是最终的难题。 他经歷了无数次的撞墙、挫折与失败。 他在一次次碰壁中明白了,世界上確实存在著一种凡人无论怎样挣扎、怎样跪地祈求,都难以触及的残酷真理。 但在那段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里,在那个被虐得死去活来的过程中,苏皓也逐渐领悟到了数学真正的奥义: 数学,与其说是为了让你获得一拳击碎高墙的蛮横力量... 倒不如说,它是为了让你去理解那堵墙本身。 去弄清楚,到底是哪些定理与逻辑,一砖一瓦地砌成了那堵高不可攀的墙。 只要看透了墙的本质,门自然会出现在那里。 既然如此,那就不急。 只要脚步不停,哪怕是爬,总有一天,也必定能够以胜利者的姿態抵达终点! 正是这份近乎执拗的信念,伴隨著苏皓,一路磕磕绊绊,长成了现在的少年。 精神世界的风停了,苏皓虚弱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注视著那位西装革履的绅士。 “我的证明,您觉得如何?”苏皓轻声问道,“看著,还算满意吗?” 绅士没有说话,他那笔挺的身影开始像水波纹一样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但苏皓分明能真切地感觉到,对方在微笑。 那种笑,带著一种跨越百年的欣慰。 绅士仿佛在像长辈一样称讚他:“干得漂亮,小傢伙。” 然后缓缓伸出虚幻的手,带著敬意与慈爱,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苏皓的头顶。 苏皓看著绅士一点点消散的模样,也跟著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一圈圈无形的光芒向著四周激盪扩散。 这片空间里剩下的,只有那片由四种顏色完美交织而成的、代表著绝对秩序的浩瀚星海! 苏皓对著虚空中最后离去的那一抹绅士的残影,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轻声低语: “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温热的泪水在苏皓那布满血丝的眼眶里疯狂打转,隨后不受控制地顺著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我的...老师!” ...... 现实中,教室內。 苏皓用那只痉挛颤抖的手,艰难地移动著手里的那一根粉笔。 隨著最后一丝力气的压下,一行字跃然於上: “……综上所述,任何平面地图的著色,仅需四种顏色便已足够。” 紧接著,他咬著牙,在整面黑板的最下方,一笔一划、极其郑重地写下了那几个简短却重若千钧的字母。 『q.e.d.』(证明完毕)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 苏皓瞬间感觉到,指尖那维繫著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就像是被抽水机瞬间抽乾了一样,彻底流失殆尽! “啪!” 那支完成使命的粉笔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摔在冰冷的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瞬间断成了两截! 就在这一瞬间,苏皓这具全靠著一股疯魔般的神经紧绷,才勉强支撑到现在的破败身体... 如同被抽走了大梁的危楼,瞬间垮塌! 他的视野开始剧烈摇晃,天旋地转! “呃……” 伴隨著嗓子眼里挤出的一声短促闷哼,苏皓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意识直接中断!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苏皓!!!” 最先反应过来的刘芷云发出一声悽厉尖叫,像一头护崽的母豹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她仓皇地伸出手,想要拼命扶住那个倒在黑板前、犹如神明坠落般的单薄少年! 但在这个关键时刻,居然有人比她的速度还要快! 砰! 伴隨著一声踹门的巨响,只见一道人影带著一阵风飞扑了过去! 是沈宇轩! 满头大汗的他,在千钧一髮之际,一把死死抱住了苏皓! 他就那样半跪在地上,手臂青筋暴起。 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接住了一只精疲力竭的小鸟一般,双手稳稳地、又极其小心翼翼地托住了苏皓软绵绵倒下的身体。 “臥槽!你这臭小子到底对自己干了些什么啊! 快来人!快叫救护车!救护车!!!” 沈宇轩抱著苏皓向眾人嘶吼著,感受到他那轻飘飘的体重,声音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直到他把手探向苏皓鼻尖,在听到怀里少年微弱的呼吸声后... 这个一路飆车不要命的男人才瘫坐在地,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第103章 堪比反派的囂张笑容 当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呼啸著驶入校园时,整个学校彻彻底底地乱作了一团大锅粥! 所有的学生,不管在上什么课,都纷纷跟叠罗汉似的趴在窗台前,伸长了脖子强势围观。 “担架上那是苏皓吧?他没事吧?” “谁知道啊,听说是突然就在教室里晕倒了,直接不省人事。” “喂,你们听说了吗?听说那间教研室的墙上,密密麻麻写的全都是些高深的证明过程!” “別提了,据说刚才连咱们学校的几个数学老师进去看了一眼,全都懵了,说是一个字都没看懂!” 各种添油加醋、真假难辨的传闻,此刻就如同病毒细菌一样,在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反应极其机敏的校长,展现出了一个老狐狸应有的决断。 他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向学校的后勤管理中心下达了最高级別的死命令! “马上!立刻!封锁一號教研室! 拉警戒线!贴封条!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除了我和副校长,天王老子来了也任何人不得入內! 黑板上的字,还有墙上贴著的纸,统统都不许碰! 谁敢乱动我扒了他的皮!” 接到命令的管理人员哪敢怠慢,急急忙忙衝过去。 用五六把大锁死死锁上了出入的大门,並在门缝上里三层外三层地贴满了最高级別的封条。 到了次日,风暴彻底扩散。 有几张从学生手机里流出来的现场照片,开始在各大网络社区和贴吧上疯狂流传。 照片里,那布满了整整一面墙壁、极具压迫感的图论模型与状態图,以及无数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学符號的画面,直接震撼了全网。 那些压根不懂数学的吃瓜大眾和沙雕网友们,直接在评论区笑疯了,戏称其为某个中二病晚期患者画出来的“邪恶召唤阵”。 然而,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这几张照片落入了一些国內顶尖学术界的研究者眼中时,他们瞬间就看出了这幅狂乱画面背后所隱藏的、足以掀翻整个数学界的真实面目! 某高端学术论坛內: 【主题:大惊!中科大少年班爆出的那个召唤阵,我怎么越看越像是四色定理的解析推导啊?!】 ——[是啊,我刚才也把原图放大了十倍仔细看了十五分钟,我现在全身都在发抖。 这逻辑链……可以完全確信了! 如果这真的是在纯数领域完成了最终证明,那绝对是一件能把整个国际数学界炸翻天的大事! 这请问有谁知道详细情况吗?!] ——[我是刘芷云。不用怀疑了,当时我就在现场亲眼看著他写完的。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那的確就是四色定理的解析证明过程。 虽然目前我还无法凭一己之力断言整个证明是否无懈可击,但绝对有必要立刻启动国家级的验证程序!] 【回復】:臥槽?!大神现身了?!真的假的?!国內竟然还有这种神仙在研究这个冷门绝收的方向吗? 【回復】:天吶……这个如果要验证,要交到哪里去审查?由数学学会来牵头组织专家验证吗? ——[海外的顶尖机构肯定也要参与进来。 这绝对需要召集全球图论、组合数学和计算理论等多个领域的顶级专家,进行交叉审稿。] ——[话又说回来,那个教室的视觉衝击力可真是太壮观了。 我真想趁活著亲自去现场朝圣看一眼啊。] 【回復】:老师,连您这种级別的泰斗也对那个所谓的召唤阵感兴趣吗? 【回復】:毕竟这玩意儿画满一整面墙真的很酷嘛。看得我也想自己亲自动手在书房画一个哈哈哈哈。 ....... 叮铃铃铃——。 中科大的校长办公室里,那部平时一天也响不了两次的座机电话,从早上开始就跟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刚手忙脚乱地掛断教育部打来的电话,电脑里邮箱的未读提示就开始疯狂闪烁! 甚至连角落里那台沉寂了几个月、一直被当成摆设的破传真机... 此刻也仿佛迴光返照般,“咔噠咔噠”地疯狂往外吐出印满各种官方抬头的纸张! 校长端著保温杯,不停地接起电话,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是!是是!没错领导!一號教研室目前正处於最高级別的封存中!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 “啊,那个探视的要求实在有些难办啊王主编…… 我们作为一所充满人道主义光辉的学校,必须把学生的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嘛。 不过医生说他只是用脑过度並没有什么大碍,相信很快就能安排各位专家与他见面了。 毕竟我们的学生年纪还太小了,需要休息,哈哈,是的是的。” 此时的中科大少年班,简直成了世界宇宙的中心。 不仅是国內外的学术界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涌来; 甚至不知道那些比狗鼻子还灵的新闻媒体是从哪里嗅到了风声,纷纷如丧尸围城般发来了措辞狂热的採访请求。 同样这种装腔作势、假装为难的官方辞令,虽然校长每天都要像复读机一样重复上好几百遍,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但他每次撂下电话后,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校长,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让专家们验证啊?” 在一旁旁听了半天、急得直搓手的副校长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校长撕下贴在电脑显示器上的备忘录,眯著眼睛看了一眼。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等收到苏皓学生本人签署的同意书,再召集各个领域的专家后,我们才能正式启动验证工作!” “校长,这事要是万一……” 校长猛地转头,抬手直接打断了他。 “哎!別乌鸦嘴啊! 我跟你说,我跟刘芷云教授是多年的交情,按她给我的口风,这事八成错不了! 你別在这愣著了,咱们也得提前动起来,准备一下盛大的新闻发布会了。 去,赶紧把苏皓同学以前大大小小的考试成绩,还有从小到大拿过的所有奖项相关的资料... 全都给我包装、整理得妥妥噹噹的!不能有一丝瑕疵!”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办,保证让他看起来像个下凡的文曲星!” 副校长刚一风风火火地走出门,校长那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嘴角,就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个堪比反派的囂张笑容。 “哈哈哈哈!老天爷开眼啊!咱这么快就要在国际学术界的最高舞台上c位出道了吗?” 他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椅子... 快步走到镜子前,左扭右扭地仔细打量起自己那略显发福的身材。 “哎呀,不行不行。 看来为了上电视、上国际新闻的时候能显得清癯有风骨一点,这几天无论如何,都得狠下心来减点肥了!” 第104章 乐不思蜀的神仙时光 苏皓现在感觉有些蛋疼,非常蛋疼。 他有些懵圈地眨了眨眼,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没搞明白自己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儿。 “滴——” “滴——” 心率仪单调而平稳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一下下敲击著耳膜。 苏皓小心翼翼地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立刻瞥见了正坐在病床旁的母亲。 那张素来温婉的面庞此刻紧绷著,写满了错综复杂的情绪。 苏皓就算是拿放大镜看,也很难分辨出... 她老人家现在究竟是因为宝贝儿子终於醒来而感到庆幸,还是在死死压抑著即將喷薄而出的怒火。 “哥!你可算醒啦!” 一张双眼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水蜜桃似的脸蛋,猛地凑了过来。 妹妹苏慧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手,那生猛的力道,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又原地飞升了。 直到感受到妹妹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苏皓那超负荷运转的大脑此刻才轰然归位。 咯噔。 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妙,彻底意识到自己这次篓子捅大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清晰地记得,在黑板上落下最后一行证明表达式的那一刻,多巴胺在颅腔內引发了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狂潮! 那种解开绝世谜题的畅快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可在那一秒之后呢? 一片空白。 他彻底断片了。 再看看眼前这三堂会审般的阵仗,老妈坐镇,妹妹痛哭,自己身上还插著管子...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绝对是写完证明后,就当场极其华丽地晕死过去了! 苏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开始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这间病房大得惊人,乾净整洁得让人发毛,透著一股不真实的陌生感。 墙壁上铺设著色泽温润的原木护墙板,工艺考究,散发著资本主义的金钱芬芳。 床头不仅摆放著鲜花,不远处的落地窗边甚至还极其夸张地配备了真皮小沙发和一张专门的陪护床。 这哪里是医院病房,说这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都有人信! 嘶——! 苏皓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做出了一个极其接地气的判断: 这病房住一天得烧多少钱啊?绝对不便宜! 目光再一转,苏皓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门边。 只见沈宇轩正双手抱胸,面沉如水地背靠著门框直挺挺地站著。 一看到沈老师居然亲自在这儿像尊门神一样守著,苏皓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什么学术成就,而是—— 我靠!风紧,扯呼!必须儘快办理出院手续! 他双手一撑床铺,刚想咬著牙坐直身子,沈宇轩便一个箭步跨上前来。 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塞回了被窝里。 “老实躺著!多休息几天。”沈宇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医生说万幸没什么器质性的大碍,只是极度疲劳加上脱水。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静养,把精气神养回来!” “哦……好的……” 苏皓自知理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乖乖地低下了头。 按照他原本天衣无缝的“完美修仙计划”... 他本应该在周日晚上彻底完成整个证明,然后在周一黎明破晓前,抹除所有草稿和推演痕跡。 做到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但可惜,他错估了人类肉体凡胎的极限。 苏皓在被窝里死死攥著拳头,心里忍不住暗自责备自己: 还是把时间轴排得太紧了,竟然连区区几个小时的冗余都没留出来! 结果硬生生把自己干废了,平白无故让身边所有人跟著担惊受怕,提心弔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几天躺在床上没少挨老妈和老师的轮番数落... 但住院这小日子……其实过得还挺滋润。 班里那些热血上头的同学得知消息后,纷纷在群里嚷嚷著要组团来探病。 苏皓看著满屏的关心,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发语音全部挡了回去。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自己心里门儿清,这算哪门子大病? 顶多就是身体透支导致脱水晕倒罢了,大家这呼天抢地要来送果篮的反应,实在有点过於隆重了。 谢绝了探访后,清静下来的病房反而成了他的休假胜地。 白天,他和妹妹苏慧凑在一起,没心没肺地瓜分著医院特供的高级营养病號饭; 到了夜深人静时,趁著护士查房结束,兄妹俩便贼兮兮地躲在被窝里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地点外卖,拿夜宵打牙祭。 平常吃饱喝足了,趁著大人们不注意... 两人甚至掏出掌机,痛痛快快地把之前一直没空碰的双人合作游戏给通关了,结结实实地度过了一段堪称乐不思蜀的神仙时光。 几天下来,苏皓感觉之前那股,好像有针在扎的头疼症状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四肢百骸也完全恢復了往日那种仿佛能跑个半马的充沛力气。 就在他盘算著今天主治医生来查房时,正式提起出院这档子事的时候,沈宇轩又来了。 只一眼,苏皓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与前几天探病时那种如释重负的宽慰不同,此刻站在病床前的沈宇轩,神情异常严厉,甚至带著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第105章 看不见终点的马拉松 “苏皓。” “怎么了,老师?” “四色定理的那个证明,你是不是从咱俩第一次见面那会儿起,就一直背著我在私底下死磕?” 沈宇轩死死盯著他,脑海中闪过多年前初次见到这小子时的画面。 那个时候,苏皓在这个课题上的研究,就已经有了相当成体系的进展。 如果从那个时间节点往回推算…… 老天,算下来,这孩子在这上面耗费的心血,搞不好有接近十年了! “是的。”苏皓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覆,沈宇轩的心中瞬间被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填满。 这股怒火中,一半是深深的自责: 他这几天总是疯狂地质问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当初的某些引导... 才无意中把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硬生生拉进了四色定理的深渊里? 而另一半,则是强烈的懊恼: 自己作为老师,这些年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竟然眼瞎到没能阻止苏皓把人生最宝贵的青春,砸在一个被公认为“毫无继续研究必要”的世界级难题上死磕! 看到沈宇轩那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表情,苏皓本来还带著点笑意的面容,也跟著紧绷了起来。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非得解开这个定理不可?!” 接近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沈宇轩完全无法理解苏皓对四色定理这种近乎走火入魔的执念。 这他妈明明就是一个,早已经被计算机用穷举法暴力证明过的难题了啊! 虽然结论不怎么优美,但它已经被证明了! 有那个必要去钻牛角尖,吃力不討好的去死磕出一个纯粹的数学证明吗? 面对质问,苏皓没有丝毫退缩。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著沈宇轩。 “老师。” “什么?” “別说十年了,就算是把这辈子所有的光阴全砸进去,这四色定理,我也要把它给证出来!” 这是苏皓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执拗。 只要是他认准的目標,哪怕在旁人眼中再怎么螳臂当车、鲁莽至极,他也绝对连半步都不会退缩! “不是,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啊!”沈宇轩感觉自己的血压都高了。 “因为,如果连这个级別的难题都解不出来... 恐怕,我这辈子碌碌无为,也就是个庸才罢了。” “……你说什么?” 这个出人意料、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的回答,让沈宇轩心底不可遏制地涌起一丝莫名的恐慌。 没等沈宇轩反驳,苏皓掰著手指头,像背菜名一样,如数家珍地娓娓道来: “牛顿二十三岁时,就已经奠定了微积分、光学和万有引力定律的基础,掀开了经典力学的帷幕。 帕斯卡十六岁就证明了圆锥曲线定理,十九岁更是发明了人类歷史上第一台机械计算器。 高斯二十岁时,已经给出了代数基本定理的完美证明。 伽罗瓦在十几岁的年纪便创立了群论,直接拔高了代数学的维度。 还有阿贝尔,虽然他二十六岁就英年早逝... 但您看看现在,全世界但凡是个吃数学这碗饭的,谁不仰望他的名字?” 听到这一连串如雷贯耳的名字,沈宇轩痛苦地摇了摇头。 问题是,时代已经变了啊! 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苏皓此时此刻的这番暴论,都显得极度中二且缺乏理智。 “那个神仙打架的时代和现在能直接拿来同日而语吗?!” 沈宇轩立刻反问道, “安德鲁·怀尔斯倾尽半生证明了费马大定理,这项成就震古烁今! 但这並不代表他在数学史上的地位就比欧拉更伟大啊!” 歷史上,欧拉也曾向费马大定理髮起过挑战,最后依然失败了。 这难道是因为欧拉的智商和能力不足吗? 绝对不是! 那是因为在全新的现代数学理论大厦拔地而起之前,那玩意儿就是一堵凡人根本不可能翻越的嘆息之墙!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著苏皓的眼睛: “数学,是一场漫长得看不见终点的马拉松,而绝对不是透支生命的短跑衝刺! 有些深奥的难题,可能穷尽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一生也未必解得开。 因为每一个时代,都有它无法突破的学术边界与成就极限! 你真的太莽撞了,简直就是在胡闹! 无论是在四色定理这种,已经被宣判『死刑』的题目上默默地死磕很多年; 还是像跑百米衝刺一样,试图在几天几夜內不眠不休,强行完成最后的证明,这都是极其危险的!” 沈宇轩的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痛心。 他对苏皓身上展现出的这种“古典英雄主义”的研究倾向感到深深的担忧! 现在的数学界是个什么格局? 早就不再是几百年前那种,一个天才枯坐在书桌前,凭藉一盏煤油灯和一堆破纸笔,就能推演出震撼成果的古典时代了! 现代数学的版图庞大而深邃,当代数学家最迫切、最核心的能力,早就变成了“团队协作”能力! 由数十名甚至上百名顶尖学者组成庞大的课题组,分別从拓扑学、代数几何、数论等不同细分分支共同合围、攻坚一个难题! 这才是现代学术界最成熟的工业化基本范式! 如果单干行得通,那被誉为当今人类最强大脑的伊利亚·克罗恩,何必还要大费周章、狂砸经费、满世界摇人去组建他的超级科研团队? 可是,眼前这个刚满十三岁的孩子,却凭藉著血肉之躯,独自一人用数年时间钻研一个被认为死胡同的难题... 最离谱的是……他最后居然还真给做出来了! 这简直是个奇蹟! 但那又如何呢?在学术界,奇蹟是最不可靠的。 下一次怎么办? 老天爷会永远眷顾他吗? 往后的每一次他都能有这种堪称开掛的好运吗? 沈宇轩对此深表怀疑,甚至悲观。 “老师,您说得对,他们確实都取得了属於那个时代的终极成就。” 苏皓静静地听完,语气依然平稳, “我的意思是,既然生在这个时代,我也想去完成,属於我这个时代的成就!” 沈宇轩越听胸口越觉得闷得慌,气血上涌,实在没忍住,猛地拔高了音量: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你怎么就这么轴啊!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挑战那些世界级猜想? 那是缺心眼的傻子才会干的事啊! 答应我,以后千万別再干这种蠢事了! 你这根本不是在做研究,你这纯粹是在暴殄天物,是在挥霍你那宝贵到极点的天赋和时间!” 沈宇轩气得浑身发抖,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要苏皓按部就班,未来必將创造出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伟大学术成就! 但前提是,他不能死在半路上! 现代数学体系实在太过於庞杂、高度细分到了变態的地步,单靠个人英雄主义的猛衝猛打,绝对走不远。 如果任由这小子继续这么胡闹下去... 那份连老天爷都要嫉妒的才华,迟早会被这种闭门造车给生生耗干,最终落得个油尽灯枯、泯然眾人的淒凉下场! “老师。”苏皓突然打断了他。 “我在听。”沈宇轩大口喘著粗气。 “如果,我真的是您刚才嘴里夸的那种绝世天才,真的拥有那种所谓『百年难得一遇』的夸张资质的话。” 苏皓毫不退缩地迎上沈宇轩因为激动而通红的目光, “那我就绝不可能,连区区一个四色定理都搞不定,您说对吧?” 第106章 很想衝上去掐死他! 死寂。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绝对死寂。 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此刻在沈宇轩耳边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震耳欲聋。 沈宇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的眼珠子一点点、一点点地瞪大... 嘴角不停的抽搐,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口陈年老痰,硬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区……区区一个四色定理?! 这他妈是正常人的脑迴路? 这话说得何其狂妄? 简直是把整个学术界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人来说这番话,都绝对是狂妄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叉! 但最让沈宇轩感到惊悚的是,这话从十三岁的苏皓那张平静的嘴里说出来... 却偏偏带著一种极其诡异的、让人无法反驳的说服力! 在苏皓那超越常人的认知世界里,逻辑链条就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他觉得这既不是像牛顿那样从无到有的,揭示宇宙星辰的运行法则; 也不是像高斯那样平地起高楼的,构筑现代数学的基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只是要做一道,比那些开天闢地的神跡,要简单一万倍的证明题罢了。 “所以,四色定理对我而言,根本不是什么终极目標,它只是一个最基础的试金石。” 苏皓看著呆滯的沈宇轩,继续残忍地碾碎对方的三观, “我只是想用它来检验一下,我究竟有没有资格,去和歷史上的那些数学巨匠们並肩而立。 如果我连这道最基础的门槛都跨不过去,我就会彻底断掉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趁早转行。 我相信,如果是牛顿或高斯坐在我的位置上,他们绝对能一边炫著果盘一边轻易解开它。不是么?” “那……那你……” 沈宇轩彻底凌乱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写满了错愕、怀疑人生和极度的混乱。 他感觉自己积累了半辈子的常识,正在被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看著老师快要崩溃的样子,苏皓笑了。 “老师,您误会了。”他摆了摆手, “我脑子又没病,从来没打算死抱著中世纪那种作坊式的科研方式不放。 只要是对我推进进度有必要的帮助,我绝对举双手双脚欣然接受。 需要超级计算机辅助运算,我就会去申请算力; 需要建立课题组分包任务,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和其他学者合作。” “啊?那你这次……”沈宇轩彻底呆住,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转不过弯来了。 “凡事都要亲力亲为,那得多浪费精力啊? 我吃饱了撑的干嘛非得一个人全扛下来?我又不是受虐狂。” 苏皓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再一次蹂躪了沈宇轩的三观, “在我的字典里,需要独自闭门造车的情况只存在一种: 那就是,我自己一个人干,远比带一群人干效率更高的时候。” 唰——! 沈宇轩的老脸瞬间涨得像猪肝一样通红。 一想起刚才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那番声情並茂、苦口婆心的长篇大论,简直就像是个在教关公怎么耍大刀的小丑! 他尷尬得恨不得赶紧找把铲子,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人家根本不是不懂合作,人家只是单纯地觉得,带其他人一起搞,还没有他自己单刷来得快!! “那个……今天我说的话,你就全当没听见吧。” 沈宇轩长嘆了一声,极其无奈地用宽大的手掌在自己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好像试图把那丟人的尷尬给搓掉。 “好嘞!”苏皓笑著眨了眨眼,答应得那叫一个乾脆。 深感再聊下去自己可能要心梗的沈宇轩,赶紧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咳咳!对了!说正事。 数学学会那边,目前正在组织专家组准备对你的证明过程进行第一轮的验算审查。 你要不要过去露个脸、帮把手? 如果你能亲自出席,做个专题报告,把你的推导思路给他们顺一遍,那审查的进度绝对会快得多。” 要知道,任何一个世界级猜想的破解,都绝对不可能凭一家之言。 它必须经过多轮严密得近乎苛刻的专家评审。 目前国內正在进行的,仅仅是最基础的第一阶段初审。 目的很简单,就是筛除那些逻辑链彻底断裂、胡言乱语的无效证明。 沈宇轩觉得这是一个让苏皓在学术界大佬面前初露锋芒、积攒人脉的绝佳机会。 但让他吐血的是,苏皓的反应却异常冷淡,甚至透著一股嫌弃。 “哈?这还需要我亲自去审查跟进?我觉得根本没那必要啊……”苏皓撇了撇嘴。 “啊?怎么说?” “因为我自己验算过,我很清楚自己的证明逻辑里毫无破绽。” 苏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的理所当然, “所有的推导步骤、算符的定义,每一行公式,我都写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了。 既然他们心存疑虑,那如何去理解並確认这些推演逻辑,不就是他们审查委员的本职工作了吗? 为什么还要我把饭嚼碎了餵给他们?” “……” 看著苏皓那张毫无恶意、甚至带著点天真烂漫的脸,沈宇轩只觉得这话听在耳朵里,就是莫名地让人牙根直痒痒,很想衝上去掐死他! 沈宇轩深深地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出了病房。 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著他略显僵硬的脚步声。 直到走过两个拐角,感觉自己已经走得离苏皓的病房足够远,確保那小子绝对听不见时... 沈宇轩才终於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再也憋不住,猛地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那是夹杂著几分荒谬、几分无奈、以及彻底释然的苦笑。 这个变態的小子! 他对自己的证明结果,那是真真正正的、连半点自我怀疑的念头都不曾生出过! 换作是一般的学者,这可是足以名留青史的成果啊! 只怕早就为了这篇论文能否获得权威的认可,而患得患失、寢食难安,恨不得天天住在评审委员会的门口端茶倒水了! 可那小子倒好,他居然把专家评审这种关乎整个学术声誉和身家性命的大事,如此理直气壮、甚至有些不耐烦地甩锅给了审查委员! 仿佛这事压根就跟他没半毛钱关係! 在这一刻,沈宇轩终於有些明悟了。 恐怕就算是整个数学界把所有的鲜花和掌声都捧到他面前,对病房里那个十三岁的怪物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激不起半点水花。 这就如同当年牛顿创立了足以改变世界的微积分,却嫌弃发表论文太麻烦,將其束之高阁三十多年,压根懒得向学术界证明自己一样。 因为真理就在那里,他触摸到了,这就已经足够了。 “天才的脑迴路,还真不是我这种凡夫俗子能搞懂的啊!” 沈宇轩一边摇著头,一边小声嘟囔著,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第107章 全球摇人 夏国数学学会,內部最高级別的评审会议室。 烟雾繚绕中,负责初审的几位国內学术界泰斗级教授,正眉头紧锁地整理著面前那厚厚一沓、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边的会议纪要。 “真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整个证明体系的逻辑链条,简直比预想的要严密得多! 不,不止是严密,这简直是滴水不漏!”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摘下老花镜,难掩震撼与讚嘆地说道。 另一位大佬一边擦著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心有余悸地接话: “谁说不是呢!听说作者仅仅只是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班学生! 老实说,我一开始接到委託的时候,还在心里骂娘! 纠结到底要不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离谱的『民科式』审查上! 现在想来,幸亏我没有推辞啊,不然这辈子每天都得把大腿拍青了!” 没人去笑话他。 因为就在几天前,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在收到委託时,都是抱著极大的怀疑、甚至看笑话的態度的。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宣称自己彻底拋弃了计算机算力,用一种完全脱离前人框架的全新路径,纯解析证明了困扰人类百年的四色定理? 这在他们听来,这他妈简直比秦始皇復活发简讯借钱还要天方夜谭! 他们本以为,只要翻开这稿件,里面肯定堆满了各种低级可笑的运算错误和经不起任何推敲的逻辑断层,只要五分钟就能把这篇稿子毙掉。 然而,事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在座所有人的脸上。 当审稿正式开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错了,简直错得离谱! 整个数学论证的推演链条,惊人地严密,丝滑! 犹如精密咬合的瑞士钟錶齿轮,展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级美感。 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作者为了解决某些极其刁钻的局部问题,竟然直接信手拈来地引入了一套,彻底顛覆常识的全新自定义算符与函数映射! 而这套全新的玩意儿,居然就像是在传统数学体系里已经浸淫、打磨了上百年的老古董一样。 完美无瑕地嵌入了现有的逻辑框架之中,连一丝一毫的排异反应都没有! 那些专业数学家一眼就能看穿的理论漏洞或推导跳跃,在这份手稿中几乎连个影子都找不著! 在被这种极具古典美感的数学逻辑震撼得体无完肤的同时,一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也如潮水般悄然席捲了在场的每一位学界巨擘。 他们惊恐地发现,这张包裹在四色定理外壳下,实则涵盖了组合数学、图论以及计算复杂性理论的庞大逻辑网... 其深度和广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在座任何一位领域专家所能独立看懂、独立评判的极限! 审稿进行到最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些在国內呼风唤雨的教授们,只能面面相覷。 从彼此的眼神中,他们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骇然,只能无奈地苦笑摇头。 “看来,今天这事儿是兜不住了。 单凭咱们几个老骨头的学术水平,是做不出最终裁定了。” 终於,一位德高望重的泰斗打破了死寂的沉默。 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儘管坐在这间屋子里的,隨便挑一个出去,都是能在国內数学界呼风唤雨、徒子徒孙无数的学科带头人。 但在这一刻,面对一个十三岁少年的手稿... 竟没有一人敢拍著胸脯保证,自己已经彻底吃透了这份手稿的推演全貌! 从而敢在那份具有歷史意义的审查书上,给出一个明確的“证偽”或“证实”的最终定论。 只因为,这份底稿所展现出的数学思想,实在太过宏大。 其维度之高,已经完全偏离了当今学界所熟知的主流范式,简直就像是高维外星人留下的数学密码! 最终,经过艰难的表决,第一阶段审查委员会得出了一份极其罕见的结论报告: 【初审完毕。未发现任何致命逻辑缺陷与数学谬误。 强烈建议:联合国际最高级別同行专家组,进行二次覆核!】 “同意。立刻起草邮件全球分发! 我们必须向国际权威学会申请技术援助。 这份证明的跨度极大,我们需要全球各细分领域的顶级专家来共同会诊!” 咔噠。 会议室里,滑鼠清脆地轻击了一声。 【摘要通报:我国少年班学员提交了一份,关於四色定理的全新纯解析证明预印本。 经我国数会初审,未发现实质性数学谬误。 现正式申请启动国际联合盲审机制。】 这封附带著核心推导摘要的邮件,化作电波,瞬间被投递到了全球各大数学机构的电子邮箱之中。 一场足以掀翻整个数学界的风暴,由此开始酝酿。 ...... 美东时间,凌晨两点。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一间昏暗办公室內。 被称为“人类最强大脑”的伊利亚·克罗寧,在寂静中点亮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四色定理?” 看著邮箱里弹出的特殊標记邮件,他微微皱眉。 对於他这种级別的人来说,这早就已经是一个被冷落、被扫进歷史废纸堆的废弃领域了。 既然这个猜想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在计算机的暴力穷举下被宣告终结。 那么在理论上,它就不存在继续深挖的学术价值了。 然而,这封来自东方的邮件里却写著…… “全新的推导范式?完全脱离了计算机辅助的……纯解析方法?!” 看到標题,克罗寧的眼神变了。 老实说,当年那个依靠计算机穷举法硬生生拼凑出来的证明,一直让他这个追求极致数学美感的疯子如鯁在喉,就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如果有机会,他早就想操起重锤,把那个丑陋不堪的证明彻底砸个粉碎,然后用最优美的公式重新建起一座丰碑! 可惜,作为站在目前人类数学界金字塔最塔尖的掌舵人... 他手里积压的、关乎人类未来的顶级课题实在太多了,根本分身乏术,无暇顾及这种“已经解决”的问题。 但现在…… 滑鼠轻点。 他带著一丝审视的漫不经心,顺手点开了邮件附件。 目光隨意地扫过那份简明扼要的推演大纲。 “利用自动机理论进行局部规则归约……然后接上边界编码?等等,这个思路……” 突然! 克罗寧的眉骨,毫无徵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第108章 復仇者联盟的神仙阵容 那是一种只存在於绝顶天才之间,近乎妖孽般的数学直觉。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剎那,克罗寧的大脑仿佛瞬间化作了一台超级电脑。 竟硬生生地在自己的脑海中,顺著这短短几行大纲的藤蔓,强行勾勒出了这套理论体系中,那匪夷所思的后续演化路径!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下巴。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如果……如果顺著这条思路走下去,说不定……” 克罗寧猛地转过沉重的真皮座椅,目光死死地投向了掛在墙上的那幅巨大世界地图。 明明已经是深夜两点,万籟俱寂! 但他那颗已经沉寂了太久的心臟,此刻却开始像战鼓一样,难以抑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说不定……真的能成功!”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一把抓回滑鼠,立刻切出邮件界面。 指尖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回復了一封极其简短却霸气侧漏的邮件: 【请即刻发送原始论文全文! 我將以个人名义,全面介入此次主审! 至於各细分领域的专家团队,不需要你们操心,由我来亲自挑选!】 发送键重重按下。 仅仅几天后,一场学术界的超级地震爆发了! 一封封没有多余废话、只在落款处署著“伊利亚·克罗寧”这个名字的特级邀请函... 如同雪片一般,铺天盖地地飞向了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学界泰斗们的邮箱里。 麻省理工学院,正在主持研討会的组合数学奠基人; 巴黎高师,活跃在象牙塔顶端的拓扑学巨匠; 东京大学,被称为业界標杆的计算复杂性理论先驱; 波恩大学,那位代表著当今图论最高权威的傲慢老头…… 这简直是復仇者联盟级別的神仙阵容! 不仅如此,还有几十位在业內享有盛誉、在得知风声后,哪怕削尖了脑袋也想参与进来,蹭一蹭这波世纪神跡的顶尖专家... 正日以继夜地,疯狂给克罗寧的办公室打电话! 而那些收到邀请函的大佬们,点开邮件,看到发件人栏里那串沉甸甸、代表著当今数学界绝对权威的名字时...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无论他们身处哪个时区,无论他们当时在做著多么重要的实验... 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的一切动作,神情肃穆地按下了“確认参与”的按键! ...... 数日后,夏国帝都国际机场入境大厅。 这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宽敞地带,此刻硬生生被挤出了一股春运火车站的窒息感。 “请看右边的镜头!拜託了看一眼就行,我这个月的奖金全靠您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记者操著不流利的英语,声嘶力竭地大喊著。 “教授!教授!请问您推掉下所有顶级学术会议,火速访夏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无数根录音笔像长枪大戟一样拼命往前戳。 “您真的是为了验证那个四色定理的传言而来的吗?!” 闪光灯闪烁不停,密集得宛如有人在大厅里连续引爆了高爆闪光弹。 在这片喧闹得仿佛菜市场抢特价鸡蛋的人群中,伊利亚·克罗寧那鹤立鸡群的身影显得尤为扎眼。 他有著极其高大的骨架,一头耀眼的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宛如军人般笔挺的站姿,让人根本无法看透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真实痕跡。 要知道,这位猛人四十多岁便已登顶全球数学界的最高峰,独孤求败。 他犹如一个丧心病狂收集战利品的终结者,势如破竹地攻克了好几个折磨了人类几个世纪的数学界难题。 这样一份扔出来能把普通学者砸到自闭的恐怖履歷,足以让世人將他供奉在“人类最强大脑”的神坛之上。 面对周围疯狂的媒体,克罗寧只是眼神淡漠地瞥了一眼,仿佛在看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连半个標点符號都懒得说。 他径直穿过拥挤的记者群,硬生生走出了一种摩西分红海的狂霸气场。 紧隨其后步出闸机的,是一位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数学家。 克洛伊·莫罗,出身於学术圣殿法国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的天才拓扑学家。 儘管此刻由於长途飞行的时差,她白皙的脸庞上显得有些疲惫和黑眼圈... 但面对快要戳到脸上的麦克风,她还是强打精神,简短地回答了记者的提问。 “是的,各位。 夏国发生了一件,对整个数学界而言,堪称『地震』级別的大事。 我之所以站在这里,也是希望能儘快亲眼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幕。” 几乎同一时间,在机场的另一个出口处,东京大学的计算复杂性理论专家志村健二,也低调现身了。 然而他还没走出几步,驻夏的日本媒体立刻嗷嗷叫著一拥而上,將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 “志村教授!听说全世界最顶尖的大脑都在向夏国匯聚,您也是来加入他们阵营的吗? 有消息说您和普林斯顿大学的伊利亚·克罗寧教授关係极为密切,这是真的吗?” “教授!业界现在有一个极其荒谬的传言! 说夏国一名仅仅十三岁的未成年少年,单枪匹马证明了四色定理! 您这次去就是为了验证这个结果的吗? 另外,相比之下,您对我们日本目前极具潜力的那些天才儿童们又有什么看法?” 志村猛地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群,疯狂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本国记者。 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们半秒,隨后沉重地嘆了一口长气。 “在绝对的真理面前,数学哪里有什么国界之分? 你们別在这儿瞎带节奏啊! 我这次来,仅仅只是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同行研究者,来协助完成这歷史性的验证工作而已!” 儘管这位严谨学者给出的採访回答滴水不漏... 但深諳流量密码的日本媒体,还是开启了断章取义的传统艺能,飞速擬出了他们最想要的新闻標题: 【震惊!世界顶尖学者齐聚夏国,志村健二教授作为核心人物与伊利亚·克罗寧亲切会晤!】 【东大教授志村健二霸气赴夏,日本顶尖数学家能否在这场四色定理的世纪验证中起到关键作用?】 【独家揭秘:此次世纪难题的核心验证工作,或將由日本学者全盘主导!】 【夏国天才少年?到底是不是譁眾取宠的闹剧?一切待验证结束便见分晓!】 第109章 几天没洗澡的「失业程式设计师」 就在媒体们疯狂炮製新闻的同时,接机口的惊呼声一波接著一波。 紧接著,麻省理工学院的沃尔特·斯科特、波恩大学的格奥尔格·斯坦…… 这些平时只存在於顶级期刊封面的名字,竟然像下饺子一样相继抵达夏国! 不仅如此,世界各地无数嗅觉极其敏锐的独立研究员... 好像接到朝圣圣旨的狂信徒一般,全都不约而同地自掏腰包,自发地登上了飞往夏国的航班。 这支堪称“学术界远征军”的庞大队伍中,不仅包括了来自欧洲各国的年轻一辈的数学家、美国各个实验室里熬白了头的苦逼博士生... 甚至还有许多连个数学教职都没混上、为了亲眼见证奇蹟而疯狂透支信用卡的民间爱好者。 原因无他。 能让伊利亚·克罗寧这种级別的大佬,亲自参与验证的消息,本身便是最硬的背书。 这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这事儿,绝不是什么闹著玩的过家家! 无数处於学术生涯迷茫期的学者坚信: 別说去分一杯羹,就算只是站在门外,能有幸亲眼目睹这一世纪难题被攻克的现场! 哪怕只是闻一闻现场的粉笔灰! 这种经歷,就足够他们以后在学术圈里吹上一辈子的牛,成为他们那枯燥半生里最值钱的一笔谈资! 这种几乎要將整个地球学术圈点燃的狂热氛围,就像是纸包不住的火,根本无法掩盖,立刻就被全球媒体那比狗还灵敏的嗅觉给死死捕捉到了。 【诸神齐聚夏国!数学家们的疯狂到底所为何事? ——答案揭晓:夏国中科大少年班的一名普通学生,竟然以一己之力,死死地吸引著全球每一个数学家的目光! 事情的起因是,最近在某知名网络论坛上,一张被网民们戏称为“恶魔召唤阵”而引发全网群嘲的照片... 竟被顶级学者敏锐地指出,这是四色定理的全新推导路径! 要知道,这张照片刚流出来的时候,起初只被各路网友当作是一场中二病晚期患者的拙劣闹剧。 但谁能想到,就在这短短几天內,事態的发展简直像脱韁的野狗一样急转直下! 当普林斯顿的伊利亚·克罗寧等一个个如同星辰般耀眼的名字相继划破长空、降临这片土地时... 不仅把学术界炸了个底朝天,就连吃瓜群眾也惊得手里的瓜碎了一地! 鬼才信这是假的! “开什么玩笑?如果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克罗寧那种级別的大佬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绝对不可能屈尊降贵亲自跑这一趟! 更別说还拉著大半个地球的学术圈陪跑!” 这已经是目前全球学者们斩钉截铁的普遍共识。 各路跳出来的砖家也纷纷评估称,虽然单凭几张照片,目前尚无法判定证明过程的最终对错。 但这种能引发全球重量级学者倾巢出动的恐怖號召力,本身就已经把这件事的逼格拉满,绝非是一场简单的网络风波! 而一旦那个惊世骇俗的证明被確认无误…… 那么,苏皓,这个年仅13岁、甚至连高等代数可能都没系统学完的孩子... 將被毫无悬念地载入人类光辉的史册,成为全人类歷史上首位不藉助任何计算机、纯靠脑力徒手撕裂这一世纪难题的神级存在!】 网络上的评论区早已彻底陷入了癲狂的状態: --- 臥槽?我刚睡醒,这个世界怎么了? --- 妈耶,看来那张黑板照片还真他妈是个召唤阵,硬生生把地球上一群学术巨头全给“召唤”出来了!我的三观啊! --- 弱弱地问一句,新闻里那些人都是谁啊?很牛逼吗? --- 楼上的,科普一下,你就把这阵仗当成是几十个诺贝尔奖得主,閒著没事干,突然约在你家楼下的大排档搞线下聚会就行了。就这么离谱! --- 国內是真的对数学毫不关心啊,你们去外网看看,国外媒体早他妈炸开锅了好吗!外网都在疯传,说那个拿了imo金牌的变態少年,凭藉一己之力把整个数学界的桌子都给掀翻了!(连结附上,自己去看!) --- 別说了,本苦逼拓扑学在读博士正在瑟瑟发抖。各位,我不开玩笑,如果这事是真的,我书架上的专业教材可能明天就要被改写了。我们整个研究室现在慌得一批,教授连速效救心丸都备好了。 --- 楼上加一。最离谱的是,搞出这堪比行星撞地球般动静的,竟然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我他妈十三岁还在看海贼王啊! --- 破防了,我也是苦逼研究生一枚,现在全世界学术界的氛围简直疯得像精神病院一样。我导师连刚申请下来的项目都不管了,带著我们全实验室搁这儿狂刷新闻。那可是克罗寧啊!他都亲自到场了,大家私底下都觉得这事起码有70%的概率是真的了! --- 怎么了怎么了?刚通宵打完游戏,你们在聊什么惊天大瓜? --- 哦,没啥,就是隨便聊聊基础数学的顛覆而已。 --- 切,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哪个明星塌房了呢哈哈哈,散了散了。 ....... 与此同时,帝都市中心的某高档酒店。 往日里,这间富丽堂皇的大堂里穿梭著的,全都是喷著古龙水、西装革履、有权有势的人物。 但就在两天前,这里的画风突变。 毫无预兆地入住了一大批气质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怪人。 这帮神人一个个压根连正装都懒得穿。 隨便套件皱巴巴的休閒夹克,里面搭件可能两三天没洗的格子衬衫,竟然就敢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手里提著的更不是什么装面子的高级公文包,而是塞满了文献、重得能砸死人的磨损皮包或者土里土气的双肩包。 在vip休息区的奢华真皮沙发上,一位头髮乱得像鸡窝的中年学者正毫不在意地灌著早就放凉的咖啡,眼睛死死盯著手里厚厚的列印论文; 而在大堂角落的圆桌旁,几名眼底掛著浓重黑眼圈的年轻研究员凑在一起,对著一台笔记本电脑狂戳键盘。 他们压著嗓子爭得面红耳赤,时不时还冒出几句外人根本听不懂的术语。 见惯了达官贵人的前台大堂经理站在大理石吧檯后,面色不显,眼底却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打死他也想不通,大堂里这帮仿佛几天没洗澡的“失业程式设计师”,竟然全都是新闻里隆重介绍的全球顶级数学家! 另一边,作为东道主的夏国数学会显然是被这排场嚇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把国际数学研究中心那间规格最高、设施最顶级的大型会议室腾了出来,专门提供给验证团队使用。 这个会议室的空间极度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將室外的天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会议室正前方,连夜安装了一面巨大的电子黑板。 而在两侧的墙边,则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排排造价昂贵的超高清摄像机和扫描仪,阵仗简直堪比国家最高级別会议。 “各位贵宾,为了確保歷史不被遗漏,所有的演算资料,都將在这里第一时间进行最高精度的数位化存档处理。” 数学会的工作人员一边擦著额头的虚汗,一边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群脾气古怪的验证团队大佬们参观。 “请大家放心,那间教研室里的所有原稿,我们已经派专人二十四小时看管,都会被作为最高等级的资料妥善封存。 而所有的核心验证工作,则统一集中在此处进行。 为了不打断各位学者的思路,这个会议室我们计划將全天候24小时无休开放。”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安排,克罗寧那张如冰雕般冷硬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讚许,只是极其敷衍地微微点了点头。 隨后,他双手插在兜里,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这些都不急。我想先去那个少年证明的现场亲眼看看。” 说这话时,克罗寧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眸子里,隱隱闪过一抹极为罕见的异色。 他脑子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封邮件附件里,那张极度震撼的教室照片。 他在普林斯顿傲视群雄了这么多年,自认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可唯独那张照片里的画面,硬是挤进了他这大半辈子学术生涯里,最让他觉得头皮发麻的震撼场面之一! “啊?” 那个熬了好几个通宵、花了一整周时间,才把这一屋子设备和资料规整妥当的数学会工作人员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茫然。 “克、克罗寧教授……我们这边已经把所有能收集到的数据全送过来了。 您看这设备……您留在这里坐镇,让下面的团队去跑数据,验证效率肯定比您跑一趟现场要高得多啊……” 工作人员咽了一口唾沫,顶著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场,小心翼翼地辩解。 然而。 当克罗寧缓缓转过头,睁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如同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般静静地注视著他时... 前一秒还在喋喋不休的工作人员瞬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股凉意直衝脑门,他连个屁都不敢再放,只能冷汗直流地默默低下了头。 “明……明白了。我这就去请示。” 第110章 这动静未免也大得离谱了吧! 画面一转,中科大的正门前,早已是一副兵临城下的架势。 平时在学生面前不苟言笑的校长,此刻正站在台阶上,手心里的冷汗黏腻得让他极其难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第几次伸手去扯了扯早就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 然后又像个神经质一样,凑过去使劲晃了晃用来挡人的隔离桩,生怕这玩意儿等会拦不住外面那群快要吃人的记者。 这位在教育界也算摸爬滚打多年的校长,此刻的心中简直犹如一万匹野马狂奔而过,慌乱到了极点! 他对眼前这堪比国家元首来访的夸张阵仗感到极其不知所措。 老天作证,虽然他日夜烧香,一直期盼將学校的名字刻在全世界教育界的顶峰。 当这个愿望以一种掀翻整个世界的方式降临砸在他头上时,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娘的! 这动静未免也大得离谱了吧! 就在校长胡思乱想之际,一辆掛著特殊通行证的黑色公务轿车,平稳地滑入被彻底清场的校园,精准地停在了他面前。 厚重的车门被推开,一位面容冷峻、身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子迈步下车。 男子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左胸口那枚代表市级联合工作组的红色徽章,在阳光下反射出庄重的光泽。 “陈剑锋。市委市政府联合工作组现场指挥。” 男子主动伸手握了握校长那只满是冷汗的手。 “校长同志,情况紧急,我受市委市政府委派,专程前来负责外围保障。 从现在起,校园周边十公里內的出入管制、所有媒体公关及网络舆情管控,將由我们工作组全权接手。 现场所有安全力量,由我负责统一调度。 至於校长先生您...您现在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管好您的那些学生,千万別让他们惹出什么乱子就行了。” 校长先是一脸茫然地呆滯了两秒,紧接著,那股一直吊在嗓子眼里的浊气,终於长长地吐了出来。 “好……好,真是太感谢了!” 虽然身上这套为了撑场面新买的昂贵西装,紧绷在发福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和不自在。 但此刻,当那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巨大包袱,被身前这个男人一把揽过后,他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他太清楚了,这场因一个十三岁少年而起的风暴,早已超越了他这个凡人的认知与掌控! 呲啦——呲啦—— 就在这时,周围一圈面无表情的保安腰间,对讲机的红色指示灯同时闪烁起来,电流声打破了寧静。 “来了!来了!!”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沉重的学校正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打头的一辆加长版纯黑商务车、一辆低调的银色轿车以及一辆满载安保人员的麵包车,相继如同一条长龙般驶入校园。 车队稳稳停在主楼台阶前,车门尚未完全开启,几名隨行的安保人员便犹如猎豹般率先跃下车厢,迅速拉开警戒圈。 紧接著,银色轿车的后排车门缓缓打开,一双鋥亮的皮鞋踩在地上,一位满头银髮、气场如渊似海的男子,面无表情地迈出了车厢。 根本不需要谁来介绍,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 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就像被一记重锤砸中,同时跳出了那个代表著当代数学界大佬的名字: 伊利亚·克罗寧。 无论是见多识广的校长、见惯了优秀学生的教职员工,还是那些平时眼高於顶的本国学术界人士... 在亲眼见到活人的那一刻,全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了整齐的“嘶嘶”声。 照片终究是死的。 直到克罗寧真真切切地站在几米开外,他们才头皮发麻地感觉到: 这男人身上那股子被岁月打磨得內敛,却又无孔不入的锋利感,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人群中有个不知死活的傢伙刚按捺不住激动,试图手抖著掏出手机偷拍两张。 旁边如狼似虎的保安立刻像盯贼一样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人当场嚇得一个哆嗦,差点没把手机直接塞进裤襠里,赶紧死死捂住了口袋。 隨后,日本的志村健二、法国的拓扑学玫瑰克洛伊·莫罗、美国人沃尔特·斯科特、以及来自德国的格奥尔格·斯坦... 这群隨便拎出一个,都能让顶级学刊排版室彻夜加班的神仙,依次走下了那辆轿车。 早就把察言观色技能点满的校长见状,立刻挤出一个比向日葵还要灿烂的笑容,极其殷勤地率先快步迎了上去。 “各位尊敬的科学界泰斗!远道而来,真是一路辛苦了!我代表全体师生,极其热烈地欢迎各位蒞临...” 面对这种毫无营养的凡人客套,克罗寧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仅仅只是凭藉肌肉记忆微微頷首作为回应。 此时,陈剑锋果断走上前去,隔开了校长的尷尬。 “各位教授,前往现场的安全路线已经安排妥当了。诸位,请隨我来。” 於是,这支由人类最顶尖大脑组成的验证团队,跟隨著陈剑锋干练的手势,沉默地向前迈进。 一行人的皮鞋在安静的走廊里踏出整齐划一的沉重回响。 穿过走廊,终於抵达了那间引爆了全球数学界、备受全世界亿万目光瞩目的教研室! 只见那扇普通的木门上,此刻极其夸张地、层层叠叠地贴满了各种盖著红章的封条和红字加粗“限制出入”的官方告示,搞得跟封印什么远古凶兽似的。 撕啦—— 负责现场戒严的高级管理人员拿著几份带红头的文件,对著上面的签名看了又看,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如同拆除炸弹般撕下了那几道沉重的封条。 咔嗒—— 伴隨著机械锁扣退让的脆响,那扇锁住了无数秘密的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没有任何人敢於抢先,作为毫无爭议的领袖,克罗寧直接迈开长腿,第一个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但就在房门开启的瞬间,门缝里立刻扑面飘出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粉笔灰味和大量廉价草稿纸张堆积发酵的霉味... 同时还有那种一个人在极度专注下待了无数个日夜、长期密闭房间里特有的、清冷而孤绝的气息。 啪嗒。 紧跟在后面的校长极其熟练地按下了墙上的电源开关。 剎那间,刺眼的萤光灯管接连亮起,这间原本昏暗的教研室的完整全貌,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般,瞬间以一种最具视觉衝击力的方式展现在了眾人眼前! 轰——! 不需要任何铺垫,一股纯粹由极度密集的信息量压缩而成的学术风暴,直接將所有人的思维防线瞬间击穿! 四周所有的墙壁上,如同贴满了诡异的符籙一般,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数百张a3列印纸。 每一张纸上都犹如恶魔的低语般,画满了错综复杂的图论同构图,以及犹如天书般扭曲的自创数学符號。 而在正前方的黑板中央,一个宛如克苏鲁神话中不可名状之物的巨大自动机状態转换图,正以一种吞噬的姿態,傲然盘踞在那里,死死地注视著闯入的生灵! 这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足以左右世界科技走向的验证团队,此刻就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眼,全体化作了僵硬的石雕,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111章 老僧入定 短暂的死寂后,是情绪的彻底爆发! “真的是……难以置信……” 最先破防的是志村健二,这位素来以严谨著称的日本老派学者,此刻双眼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失去了焦距。 他无意识地用母语呢喃出声,声音破碎得如同梦囈。 “这他妈的真是太壮观了!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的天才比我吃过的法棍还多! 但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炸裂、这么疯狂的教室!” “简直是一场视觉奇蹟! 上帝作证,我这辈子钻过的那些顶级实验室,跟这里比起来,全特么像是个垃圾堆。 这是我见过最酷、最美的战场!” 一时间,英语、法语、日语、德语…… 各国语言交织在一起的、因三观碎裂而发出的惊嘆声和倒吸冷气声,在这间教室里此起彼伏,犹如一个多民族的唱诗班。 “哈哈哈!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太妙了! 咱们这群老傢伙平时在象牙塔里,总是麻木地盯著那些排版整齐却死板无趣的电子论文看。 现在真真实实地,亲临这种充满了原始野性和思维搏杀的推导现场。 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了! 他娘的,感觉一下子回到了,当年为了一个公式可以三天不睡觉的学生时代!” 德国的大块头学者格奥尔格双手猛地一拍大腿,毫无顾忌地发出了极其夸张且爽朗的大笑声,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说得是啊!用纯粹的理智在混沌中开闢出一条通往真理的血路! 这难道不就是我们数学家一直苦苦追寻的终极浪漫吗?” 那位平时冷若冰霜的法国拓扑女神克洛伊,此刻却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姑娘。 她红著眼眶,不顾满墙的灰尘,顺著贴满草稿的墙壁,一步一步,缓慢而痴迷地踱著步。 她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指尖,极其温柔地在粗糙的纸张边缘轻轻划过,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最终,她的指尖猛地停顿在了一处复杂的映射公式上。 “快看啊!看这里,实在太美了! 数字在这里进行最原始、最纯粹的相互映射。 这些推导的断层处,一种旧的规则正在破裂,而在这个裂缝里,竟孕育出一种完全没有任何人见过的全新规则!” 要知道,此刻站在这间教室里的,全是站在人类智商金字塔最塔尖的世界最顶级数学家! 对他们而言,坐在舒適的空调房里,审查那些能拿国际大奖的顶级论文,简直如同吃一顿索然无味的家常便饭。 然而,此时此刻,当他们不再是面对被印刷排版好、剥离了所有情感的油墨纸堆; 而是真实地置身於这个鲜血淋漓、甚至残留著那个天才思维余温的战场时... 那种仿佛被雷霆击穿灵魂的战慄感,让他们的血液不可遏制地沸腾了起来! 看著那些凌乱的笔跡,他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震撼灵魂的孤傲身影: 那个仅仅只有十三岁、身体可能还没长开的年轻数学家... 就这么倔强地將自己一个人反锁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 没有掌声,没有助手,甚至没有一口热饭! 就这么如同一头孤狼般,硬生生熬过了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日夜夜,与那个名为四色定理的百年恶龙... 进行著一场註定无人知晓、却又惨烈至极的孤独廝杀! 一向以极其严谨著称的德国老古董斯坦,正戴著老花镜,几乎要把鼻子贴上去一般,死死端详著贴在墙角的一张不起眼的演算纸。 他敏锐地发现,那些黑色的墨跡落笔极其狂草,字符的排布根本不讲究什么格式规整。 好几行推导公式甚至写得歪七扭八、互相挤压。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这是书写者在灵感突然迸发的极端情急之下,生怕稍纵即逝,顾不上排版,近乎疯癲般匆忙砸出来的痕跡。 “这是现有传统教材中,从未有任何文献记录过的全新標记法啊。” 站在旁边的克洛伊深深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估计这孩子只是因为脑子转得太快,嫌传统的书写方式太浪费时间。 为了方便自己大脑进行极速推导,才硬生生捏造了这么一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加密语言』!” 克洛伊苦笑了一声,语气中透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显然,他从落笔的第一天起,压根就没打算,把这间教室和这些推导过程公开给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活人看!” 斯坦苦笑了一声,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 “那咱们接下来的苦日子可就难熬了。 我们这群被外界吹上天的老骨头,现在的工作,竟然是像个小学生一样,从零开始去破译一个十三岁孩子的加密文字!” 说话间,克洛伊的手指突然僵在了墙壁上靠近顶端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老天!你们快来看!他居然在这里强行扭转了原本已经走入死胡同的思路! 如果按照拓扑学定义去推进,刚才那个状態转移,往后推个十步,必然会引爆一场灾难性的逻辑衝突! 你们猜他怎么做的? 他连躲都没躲,直接在这里拔地而起,硬生生地生造出了一条完全没有先例的新规则,踩著自己搭的台阶就过去了! 太可怕了!如果换作是我……” 克洛伊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哪怕借我十个胆子,我也绝对不敢採取这种犹如走钢丝般的自杀式方法! 一旦有点疏忽,前面所有的心血都会灰飞烟灭,这风险简直大到离谱!” 听到克洛伊惊呼的志村健二也凑了过来,在进行了一分钟极其痛苦的脑內验算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墙上的公式: “確实是一次极其狂妄且极度危险的跳跃尝试。 但这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 从后续推导的收束结果来看,他不仅没有摔死; 反而凭藉著这惊险的一跃,无比巧妙地完美规避了所有的逻辑悖论和矛盾! 甚至还顺手牵羊地將整个庞大的体系,硬生生地缝合在了一起,实现了一个连我们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闭环!” 咔嚓。 咔嚓!咔嚓! 就在大佬们对著墙上的公式疯狂怀疑人生的时候,隨行的几名顶级专家根本不敢插话。 此刻他们全都像是在挖掘什么史前遗蹟的狂热信徒一般,散布在教室的各个阴暗角落。 举著高清相机,疯狂地按动快门,恨不得把每一粒粉笔灰的落点都作为第一手最宝贵的实证资料收集回去。 而在这片充满了学术狂热的喧闹声中,作为这支队伍绝对核心的伊利亚·克罗寧... 却宛如一尊凝固的古希腊雕塑般,在这间犹如战场废墟般的教室中央佇立良久,犹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第112章 天才儿童的隨笔 没有人去打扰他。 只有真正懂得这种境界的人才知道,此刻的克罗寧... 正循著那个少年在墙上、纸上留下的那些宛如天书般的逻辑脉络,在自己的脑海中疯狂地进行著逆向推演和重构。 隔著屏幕看照片终究太浅,如今真正站在了现场,呼吸著相同的空气,那些在照片上看似死寂的墨跡才真正拥有了灵魂! 他终於明白,那个十三岁的少年... 当初究竟是抱著怎样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决绝心態,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间幽暗的教室作为自己的闭关之所; 又是以何种超脱了凡俗的、近乎神明的思维模式,硬生生撬开了真理的缝隙,开启了这部漫长证明史诗的第一页! 隨著克罗寧目光的缓缓移动,那些原本死寂在纸张和墙壁上的演算痕跡... 此刻在他的世界里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了一帧帧带有声音的电影画面,以一种极其生动而震撼的方式,在他眼前清晰地重现出来! 他仿佛亲眼看到了! 那个少年背对著他,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面巨大的黑板前。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丝毫犹豫,洁白的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一行行繁复的公式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那一气呵成的流畅感,透著一种洞穿一切的冷酷。 那是何等恐怖的计算力? 那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底气? 毫无任何疑问,早在那个少年踏入这间教室的最初那一刻,甚至更早之前... 他的脑海中,就已经完美构建好了整个四色证明体系那宏伟壮阔的底层逻辑框架! 克罗寧的目光缓缓移动,墙壁上那些如鬼画符般陌生的字符,深深地刺痛了他的视网膜。 但他明白,这不是炫技。 而是因为当今人类传承了千百年的这套旧有数学语言,在那个少年极其庞大的证明推导面前... 就像是一辆无法装载巨石的小推车,已经不堪重负到了濒临散架的边缘。 既然前人的车装不下,那个无法无天的孩子,就乾脆抡起锤子,自己给自己生造了一辆全新的战车! 克罗寧猛地捏紧了拳头,他那颗骄傲的內心在这一刻遭到了暴击。 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能构筑出这种级別的体系,这特么绝非什么狗屁的运气好,更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看看那墙上的推导路径吧! 犹如一条狡猾到了极点的毒蛇,极其不可思议地、甚至可以说是用一种极度轻蔑的姿態... 无比熟练地接连避开了百年里无数先驱曾掉入过的所有致命逻辑陷阱!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那个少年所创造的每一条新规则背后,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风轻云淡。 其背后,必定都浸透著无数个失眠之夜中、成千上万次绝望失败的血泪!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拾荒者,將那些惨痛教训一点点收集起来... 放入思维的熔炉中反覆煅烧,最终竟然硬生生凝练成了碾压一切、坚不可摧的绝对定理! 突然,黑板最右下角边缘的一块模糊区域,死死地抓住了克罗寧的视线。 那里被人用板擦用力地抹过,留下一片浑浊不堪的白色印记。 然而,就在那片失败的痕跡之上,又被人用极其用力地、狠狠覆盖上了一个代表著全新推导方向的粗壮箭头! 克罗寧在那一瞬间,看透了事件的本质。 这个看似犹如神明转世般的少年,並非一出生便知晓一切的怪物。 他也没有从一开始,就拥有那条直指真理王座的完美坦途。 恰恰相反! 他也是人! 那些隱秘的擦痕,便是他鲜血淋漓的脚印! 他也曾在这里撞墙撞得怀疑人生。 他也是在一次次看不到希望的碰壁、自我否定到近乎崩溃的边缘,然后再次咬著牙爬起来重构! 他像一个最偏执的建筑师,用自己头破血流的痛楚作为灰浆,一点一点、一砖一瓦地垒起了这座宏伟的逻辑大厦! 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因为儘管推导的过程如此曲折粗暴,但最终呈现在墙上的这个成型体系的骨架结构... 依然完美到毫无破绽,甚至令人感到一种深深的绝望与惊嘆! 克罗寧的目光继续下移,在满是粉笔灰的墙角里,隨意地堆放著一沓厚厚的破旧笔记本。 那是普通的文具店就能买到的廉价笔记本。 此刻,它们的封面上不仅沾满了刺眼的黑色污渍,四角边缘也早就因为无数次的翻阅摩擦,而磨损得破烂不堪,仿佛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破军旗。 克罗寧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著,用一双曾抚摸过无数殿堂级手稿的手,无比温柔地托起了最上方的那一本。 翻开第一页,那时的字跡还显得有些稚嫩。 连最初的解题思路,也由於视野的局限,依然还带著浓浓的应试教育做题家的味道,没能完全跳脱出那套死板教科书所画下的桎梏牢笼。 但在那些歪歪扭扭、甚至还带著涂改液痕跡的字里行间,克罗寧却感到眼眶一阵发热。 因为他依然能无比清晰地看到那个幼小的灵魂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不断探索的伟大痕跡! 克罗寧似乎感到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跌坐在一把落满灰尘的木椅上,有些颤抖地拿起了其他的几本笔记,放在了膝盖上。 书页在指尖哗啦作响。 在每一页最顶端的空白处,都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笔触,极其工整地標註著精確到天的日期。 隨著那些日期的不断跳跃翻滚,就像是快进了一场跨越漫长岁月的生命进化。 那些原本略显稚弱的字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出一种凌厉而孤傲的锋芒! 原本那些在开头还稍显磕磕绊绊的生涩公式推导过程,犹如破茧成蝶般,势如破竹地逐渐蜕变! 最终彻底具备了那种只有宗师级人物才能写出的、极其严密井然的森严结构! 那薄薄的纸页,越来越像是一片乱葬岗。 上面横七竖八地堆积著无数个公式的尸骸。 那全是少年在黑暗中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后,留下的惨烈证据。 但最让人感到惊嘆的是,在这个少年身上,你看不到任何挫败感。 在这些足以淹没任何一个正常成年人理智的失败废墟之上,他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像是一个开了锁血掛的掛逼玩家... 立刻在復活点满血復活,並且那股极其疯狂的、向更高维度攀爬的探索欲望,竟然连一秒钟都从未停息过! 他看到少年大胆地尝试利用高等模算术的原理,像追踪幽灵一样去死死追踪那种变態著色规律中隱藏的微弱周期性; 甚至还异想天开地试图將无穷情况总数,强行通过同构图的空间扭曲理论,进行暴力的等价类合併与降维缩减。 读到这里,克罗寧那正准备翻向下一页的手指,犹如触电般猛地一顿,僵在了半空中。 在那几页记录著少年试图穿梭於二维平面与三维球面之间、寻找拓扑灵感的疯狂尝试中,克罗寧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推导模式。 哪怕化成灰,克罗寧也能一眼认出! 这套极其冷门且刁钻的手法,正是他本人当年为了解决一个猜想,闭关整整三年才呕心沥血独创出来的独门研究方法! 这个孩子,绝对在某个深夜,通过某种手段搞到了他那篇极其晦涩的顶级內刊论文! 不仅如此,他甚至根本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 他像一个冷酷的掠夺者,毫不犹豫地將克罗寧耗尽心血提炼出的核心思想直接生吞活剥... 粗暴且完美地融合到了他自己的四色研究中,变成了他攀登神坛的一块垫脚石! 带著一种仿佛自己种的白菜被一头天赋异稟的野猪给拱了的复杂心態,克罗寧用颤抖的手翻到日期距离现在最近、也就是属於这个孩子最新进化的那一本笔记时... 他看到了一种足以让全世界数学家集体跪下来唱征服的恐怖进化! 在那崭新的纸页上,之前那些勉强还能看出人类数学影子的地方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全是不认识的独创符號! 各种在当今地球上任何一篇核心文献中都绝对未曾出现过的公理设定; 以及苛刻到令人髮指的全新约束条件,犹如繁星般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这本笔记的每一寸空间! 没有丝毫废话,每一页都透著一股“挡我者死”的极致压迫感! “啪。” 看到这里,这位四十多岁便登顶人类智慧巔峰、一生未尝一败的数学暴君,如同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般,极其缓慢地合上了那本承载了奇蹟的笔记本。 他闭上那双写满震惊与敬畏的灰色眼眸,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压抑在胸腔许久的浑浊气息。 还需要验证吗? 当看完这些浸透著心血的笔记后,所有困扰全球学界的谜团,都在这一刻真相大白了。 对那个少年而言,这间散发著霉味和粉笔灰的教室,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自习室... 而是他为了向真理的王座发起衝锋、不惜斩断所有退路的修罗场! 在这短短几十分钟里,这位人类最强大脑刚刚读完的,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儿童的隨笔。 那是一部没有硝烟、却足以让星辰黯淡的、波澜壮阔的战爭绝唱! 那是一段跨越了整整九年漫长岁月、只属於少年一人的壮丽史诗! 第113章 留言 【中科大少年班·匿名论坛】 【主帖:鸭神,你要离我们远去了吗?(痛哭流涕.jpg) 楼主:家人们谁懂啊! 学校里突然多了一群西装革履、气场嚇人得像是黑衣人特工的傢伙到处转悠! 据说全是为了咱们鸭神来的! 看来咱们鸭神绝对是干了一件能把地球捅个窟窿的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现在慌得一比,那我们这群凡人以后该怎么办? 他该不会突然脑子一抽跑去美国... 或者乾脆双手插兜,冷酷地丟下一句: 『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乐色,跟你们尿不到一壶里!” 然后大摇大摆地转学到常青藤吧?! 我真的好慌啊家人们! 苍天可见,要是没有鸭神在这个学校里镇场子,我已经变成“没有鸭神就活不下去”的重度依赖体质了啊!】 --- 1楼:啊……不要啊!!!老子的精神支柱!抱大腿痛哭!求鸭神別走! --- 2楼:但是怎么说呢,一想到咱们鸭神能得到全世界大佬的滑跪认可,我就觉得莫名地爽,有一种看著自己兄弟登基的错觉! --- 3楼:这倒是句大实话。只要咱们鸭神出马,区区一个世界级的“四色定理”算个屁啊哈哈哈,分分钟拿捏好吗! --- 4楼:等等……伊利亚·克罗寧,那个学界暴君,该不会急眼了直接把鸭神关进铁笼子里打包带走吧? --- 5楼:说实话,这几天看到咱们学校的名字天天在国家级新闻上轮播,我其实也挺恍惚的。不过每次看到那些震惊体標题,我心里还是会条件反射般地闪过一个念头——“果然还得是他!”感觉只要是鸭神出马,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物理法则和数学公理是他锤不爆的! --- 6楼:格局打开!说不定以后鸭神热身完毕,顺手就把千禧年大奖难题挨个点名,像切瓜砍菜一样全给平推了! --- 7楼:草,到时候我肯定要把我的学生证和毕业照裱起来,到处跟人吹牛逼哈哈哈哈!逢人就说“老子当年和鸭神尿过同一个尿槽,我们是一个学校出来的!” --- 8楼:要是真成那样了,他岂不是要像毕达哥拉斯一样原地肉身封神了?以后数学课本上高低得有他一整页的插图! --- 9楼:你还真別说,你不觉得这种高高在上的神明地位,跟咱们鸭神的逼格简直绝配吗?哈哈哈。 --- 10楼:鸭神!你在看帖吗鸭神?!在看的话就冒个泡,让我们这群菜鸡瞻仰一下神的光辉吧! ...... 【 “如果我在沉睡一千年后醒来,我要问的第一句话將会是:『黎曼猜想被证明了吗?』” ——大卫·希尔伯特,1900年巴黎国际数学家大会。】 苏皓做了一个极其扯淡且诡异的梦。 那个平时只能在教科书和维基百科照片上见到的、大名鼎鼎的禿顶老爷爷... 跨越了百年的时空,居然极其狂躁地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不仅如此,老头的眼眶里布满血丝,像个被欠了八百万的暴躁债主,死死揪住他的衣领... 一口德语混合著咆哮,大声逼问他黎曼猜想到底进展得怎么样了! 那是德国数学界的远古巨头,大卫·希尔伯特。 当年在巴黎举行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意气风发地提出了20世纪数学家应当致力於解决的23个歷史性难题,史称“希尔伯特23问”。 一百多年后的今天,沧海桑田,人类的科技树经歷了数次爆炸。 其中有13个问题已经得到了彻底的解决,7个被部分证明,却还有3个难题,至今仍掛於九天之上,悬而未决。 “希尔伯特老爷子干嘛非得揪著我不放? 难不成这黎曼猜想的公式上,还附著什么歷代数学家走火入魔的冲天怨魂吗?” 苏皓在梦里被晃得七荤八素,满头黑线地暗自嘀咕。 但仔细想想,这也怪不得老爷子执念深重。 这或许是人类文明史上,最著名、也最让人绝望的数学难题了。 为了证明黎曼猜想,整个20世纪,几乎所有能在人类歷史上留下名字的最伟大的头脑,都曾像飞蛾扑火般为此绞尽脑汁,熬白了头髮。 然而,依然没有任何人能够攻克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希尔伯特在梦里那般癲狂地揪住他的衣领,大概就是这种跨世纪学术怨念的具象化吧。 “你们这帮废柴一百年来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证明出来!是不是都在摸鱼!” 老人洪亮如钟、带著绝望与不甘的呵斥声,仿佛穿透了维度,此刻还在苏皓的耳畔嗡嗡作响。 “嘶——” 苏皓猛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寒颤。 身体莫名觉得一阵发冷,虚汗浸透了病號服。 他揉了揉鼻子,嘆了口气,看来还是得向现实低头。 得赶紧把老妈塞给他的那包黑乎乎、散发著诡异苦味的中药熬了,捏著鼻子喝下去才行! 在医院的vip病房里足足躺尸了一周后,苏皓终於拿到了医生的“大赦令”,获准出院。 在返回学校前,病房门口,母亲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平时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罕见的严厉,直接下达了最高级別的最后通牒: “皓皓,你给我听好。 要是以后再发生这种把自己熬进医院的事,你就直接跟我回老家去! 妈绝对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嚇唬你,给我牢牢记住了。 到时候就算是用绳子绑,我也要把你绑成阳澄湖大闸蟹带回去!” 看著母亲眼角的疲惫和红血丝,苏皓心里猛地一酸,感到一阵强烈的內疚。 他本意真的不想让家人跟著担惊受怕的…… 他赶紧举起三根手指,向母亲再三发誓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母亲狐疑地盯著他,又反覆跟他確认了好几遍,確信这小子没在打马虎眼,这才牵著妹妹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看著因为又要和哥哥分开而哭得眼泪汪汪的苏慧,苏皓心里很不是滋味,心里软成了一团。 “等放假了,哥哥一定好好陪你玩!想玩什么都行!” 他蹲下身,和妹妹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许下了约定。 ...... 回到熟悉的宿舍楼,苏皓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整栋楼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啊,现在是上课时间。” 苏皓看了一眼手机,今天是星期四。 他向学校请了假,打算在宿舍再做两天快乐的咸鱼,从下周开始再正式回去上课。 “嗯?” 苏皓刚推开宿舍门,就发现门缝底下哗啦啦掉出一堆五顏六色的卡片和便籤条,简直像下了一场雪。 他蹲在地上,像开盲盒一样一张张翻开,发现留言的全是那帮沙雕熟人。 【苏皓,快点好起来回来一起踢球啊!球场上没有你,连风儿都变得寂寞了!】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专属位置最近一直空著,感觉心里怪怪的。简直就像咱们学校那个最牛逼的常驻npc凭空刪號了一样。快回来镇场子吧!】 【您好,这里是新闻部。请问您出院后,还是没有接受我们独家专访的意愿吗?哪怕只是一句话也好啊!】 【喂!你这傢伙別一个人跑得太远啊!好歹走慢点,留个背影让我们这群凡人能有个追赶的目標吧!】 【回来的话,音乐室见。】 看著这字跡各异又充满活力的留言,苏皓的心底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默默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將它们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地一张张夹进了桌上最厚的那本实变函数教材的书页里。 第114章 可达鸭主题曲 “估计这会儿大家还没下课呢。” 一时无事可做,大脑也处於休眠期的放空状態,苏皓便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沿著铺满阳光的林荫小道,以一种大爷遛鸟的步伐,朝音乐室方向溜达过去。 回想起住院期间的日子,苏皓就忍不住苦笑。 为了防著他再“走火入魔”,根本没人肯给他一本书! 也不知那帮大人们私底下到底达成了什么丧心病狂的默契,连一本能解闷的专业书都不给他。 硬生生逼得这位堂堂四色定理的终结者,只能天天趿拉著拖鞋,四处抢其他病床小朋友手里的喜羊羊和灰太狼来看! 后来实在憋得发慌,脑海中那些跳跃的数字和符號无处发泄,他便將主意打到了钢琴上。 他厚著脸皮跟护士討来一本素描本,凭著极其恐怖的记忆力和空间感知力,在上面精准地画下了与实际尺寸1:1等比例的钢琴键盘。 剩下的,就只有在脑內进行千万次极其枯燥又疯狂练习了。 穿过树影斑驳的小道,苏皓推开音乐室的大门。 “吱呀——” 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微凉空气,夹杂著淡淡的粉笔灰霾味,瞬间扑面而来,是那种熟悉的学校特有的味道。 “啪。” 按下墙上的开关,静静佇立在中央的三角钢琴,在白炽灯光的倾洒下,闪烁著宛如黑色波浪般幽邃且迷人的光泽。 苏皓走到琴凳前坐下,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了那张从医院带回来的、布满指痕的“素描本键盘”。 之前坐在病床上无聊到发霉的时候,他就是靠著这台简陋到极点的“纸上钢琴”,像个疯子一样硬生生练了一整天的指法。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脑海中构筑了千万遍的意象,將双手悬停在了真正的琴键上。 拇指极其轻柔地落下,按下一个“do”。 叮——。 清脆的琴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荡漾开来。 紧接著,左手极其精准地跨度按下do-sol,右手同时给出mi-re-do的呼应。 他在那张素描纸上推演过成千上万次的指法位移,每一次肌肉记忆的收缩与舒张... 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真实而美妙的实体反馈! 起初的一两个小节,骨骼和琴键的磨合还有些微的生涩。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他的大脑便迅速完成了从“纸面模擬”到“实体操作”的参数校准,很快便渐入佳境,行云流水起来。 当然,之前在图书馆翻阅过的那些钢琴教材,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全自动翻页,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底层作用。 自从那天完成了那场惊世骇俗的证明之后,盘踞在精神世界里的可达鸭就一直很安静。 但苏皓心里很清楚,它並没有彻底消失。 那股曾疯狂折磨著他神经的“求知飢饿感”,仅仅只是在吞噬了四色定理后,暂时吃饱喝足,蛰伏起来了而已。 看样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要不去碰那些禁忌级別的世纪难题... 生活应该能恢復正常的节奏,不会再出什么熬进医院的么蛾子了。 指尖缓缓流淌出的,是可达鸭专属的主题曲。 这是一首极其阴鬱、仿佛能把人的灵魂拖入深渊的曲子。 可达鸭对钢琴奏鸣曲有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 尤其偏爱那种在慢板乐章中,左手维持低沉且如同死神脚步般重复的音型垫底; 而右手的旋律,则要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如抽丝剥茧般、从尸山血海中缓缓甦醒的编曲结构。 贝司声部一步步下行,每一个低音都敲击在心坎上,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铺设出一条通往深渊的阶梯。 而主旋律则在后面,不疾不徐、幽灵般地跟隨附和。 “一次有惊无险的坠落!” 给人扑面而来的,就是这种诡异又压抑的感觉。 苏皓一边弹一边想,难道当可达鸭在潜意识的极深处不断往下坠落时,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样一种令人窒息的画面吗? 隨后,乐曲的基调陡然一变,为了追寻哪怕一丝微弱的光芒,旋律打破了沉寂,开始剧烈地爬升,如同在悬崖峭壁上疯狂的徒手向上攀岩! “咦?弹得还不错嘛?”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苏皓手上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发现韩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这丫头今天一反常態地扎起了一个利落的单马尾,脚上也没穿平时的小皮鞋,而是踩著一双运动鞋。 或许是因为刚刚一路小跑过来,她的呼吸还有些喘。 韩冬装作一副“我只是恰巧路过,绝对没有刻意来找你”的傲娇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隨手把书包“砰”地一声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苏皓站起身,极其认真地先向她道了一声谢。 “你之前借给我的那张cd,真的帮了我大忙。 在那段时间里帮我稳住了情绪。 欠了你那么多人情,你以后需要我帮什么忙,儘管说。” 韩冬看著苏皓认真的表情,轻轻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听说那个號称难倒无数顶尖数学家的涂色问题,被你乾脆利落地搞定了?我在新闻上都看到了。 至於人情嘛,小事一桩,我就先给你记在帐上了,以后总有用得著你这个大天才的地方。 別管这些了,你坐下,接著弹你的,我还没听够呢。” 说著,韩冬直接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按住苏皓的手腕,帮他把触键的角度往下压了压,纠正了一下姿势。 苏皓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呼吸,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黑白琴键,再次弹奏起那首阴鬱至极的《可达鸭主题曲》。 “这是……钢琴奏鸣曲?你自己写的?” 韩冬侧著耳朵听了一会儿,惊讶地挑了挑眉。 “嗯!”苏皓点点头。 “听著挺带感的。 你以前不是跟我科普过,说如果有极高的音乐天赋,那数学逻辑通常也不会差吗? 看来反过来在你身上也成立。 至少你这左右手的独立性,已经控制得相当完美,简直不像是初学者能做到的。” 韩冬作为专业人士,自然清楚这其中的门道。 想要在琴键上彻底分离开双手的动作,让它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大脑的左右半球就必须进行高频率的交替信號传输。 这对於普通初学者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但这对於习惯了在脑海中同时进行多维空间建模的苏皓来说,其难度简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是吗?” “废话,当然啦!你都不知道有多少琴童卡死在左右手互搏这一步上,练到哭都练不出来。 我虽然对你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数学一窍不通,但你写的这首曲子,我是真的很喜欢。” “哦?真没想到你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苏皓这下是真的在心里暗自吃惊了。 他一直觉得可达鸭谱写的这首曲子,简直就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怨鬼在唱歌... 实在过於阴暗沉闷了,怎么会有人喜欢? “因为它的主题非常极其鲜明,甚至带有一种病態的美感啊!” 韩冬的眼睛亮了起来,聊到她的专业领域,她整个人都散发著光芒。 “你看,左手像钟錶发条一样,精准而机械地维持著近乎冷酷的节奏; 而在其之上,右手的旋律却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极其微妙地发生著衍变和挣扎。 这种在固定低音上叠加变奏的处理手法,是非常典型的巴洛克时期帕萨卡利亚和恰空风格! 说真的,我甚至在里面还听出了一点巴赫那种宿命般的影子。” 苏皓停下动作,愣愣地看著韩冬。 臥槽! 这简直是神级听力! 因为韩冬刚才口中说出的每一个专业名词,恰恰就是可达鸭在脑海中构筑这首曲子时,所参考的核心底层结构! 她竟然全听出来了! “光靠一双耳朵听,就能把底层的骨架分析得一清二楚……你也太厉害了吧。” 苏皓髮自內心地讚嘆道,眼神中闪烁著对专业人士的敬意。 这声夸奖极其受用,韩冬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对苏皓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刮目相看表情十分满意。 “这算什么。而且它的和声走向... 在如此严谨的骨架下,竟然还透著一股浪漫主义的疯狂色彩,就像是在打破某种桎梏一般。 这首曲子真是越听越上头,逻辑极其严密,却又充满张力。 不过,这首曲子听著像个半成品,应该还没写完吧? 我可警告你,等它彻底完稿了,记得第一个通知我! 本小姐要亲自在斯坦威上弹弹看!” 韩冬偷偷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其实,分针早就已经超出了她预约自己的专用练习室的时间了。 但她脑海中迅速转过一个极其阿q精神的念头: 超时就超时吧,反正现在陪著这个傢伙也是在探討音乐结构,四捨五入一下,也算是在练习了! 第115章 邻居家的退休老爷爷 【国际数学研究中心,三楼会议室】 这间平时只接待院士级別大牛的会议室,今天却迎来了一位穿著普通的少年。 苏皓一大早就接到了研究中心打来的电话。 对方的措辞极其客气,甚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恭敬,说是有些学术上的问题想要当面请教,请他务必抽空来一趟。 “难道是关於《四色定理》论文证明逻辑的验算部分,出什么岔子了?” 苏皓心里犯著嘀咕,在会议室宽大的皮椅上还没坐热乎,大门便被推开了。 只见伊利亚·克罗寧,这位当今世界数学界的泰斗级人物,竟然背朝门,撅著屁股拱了进来! 而且,这位传说中跺一跺脚数学界都要地震的大佬,手里居然端著两个印著卡通图案、热气腾腾的大马克杯,画风极其违和。 咚。 克罗寧將其中一个马克杯放在苏皓面前。 “喝热可可没意见吧?这可是我亲手冲的。”克罗寧笑眯眯地问道。 “没、没意见!” 当这种只存在於顶级学术期刊文献里、平时只能在引用文献里仰望的学术大牛; 就这么活生生地、带著一丝諂媚站在眼前,甚至还给你端来一杯热可可时... 即便是平时镇定如老狗的苏皓,也难免觉得这场面过於魔幻了,有些受宠若惊的侷促。 学术界的传闻里,这位克罗寧大佬脾气古怪如暴君,对学术要求严厉到了近乎变態的地步,甚至能把学生骂到重度抑鬱直到退学! 但此刻,他却全程和顏悦色,像个邻居家的退休老爷爷。 不聊学术,问的儘是些鸡毛蒜皮、八竿子打不著的家常! “苏,在学校平时都上些什么课啊?” “食堂的饭菜合不合胃口啊?” “小时候是拿什么教材启蒙的啊?是不是一岁就会背九九乘法表了?” “在学校里有没有交到好朋友啊?有没有女孩子给你写情书啊?” 两人就这么端著热可可,大眼瞪小眼地绕了一大圈。 最后还是苏皓实在憋不住了,他满脑子都是论文验算的事,於是主动切入正题。 “那个……克罗寧教授,我之前接到电话里不是说: 有关於我证明过程的疑点要当面问我吗?是我哪一步写错了吗?” 克罗寧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狂笑,苏皓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尷尬地坐在那儿,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应对这个疯老头。 笑够了之后,克罗寧放下马克杯。 “苏皓,你的证明过程简直堪称艺术品!无懈可击! 这一点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明白。 既然如此,我们两个聪明人又何必在那种毫无意义的核对上浪费宝贵的时间呢?” “啊?”苏皓被这番赤裸裸的吹捧搞得有些发懵。 “那些繁琐的、枯燥的同行评审和机械的验算工作,自然有底下那帮精力过剩的研究员和博士生去代劳,这是他们的工作。 今天特意把你叫过来,没別的原因。 纯粹只是我个人以一个老头子的身份,想亲眼见见这位前途无量、即將顛覆整个数学界的新星罢了!” 说到这里,克罗寧收起了笑容,正色看向苏皓,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你小子真的让我大吃一惊。 我看得出来,你私底下肯定仔细研究过我当年的那篇论文。 你竟然天才般地想到,利用傅立叶变换来压制黎曼zeta函数在临界线上的振盪性,並將其跨界应用到了图论的涂色问题上!” 听到这句懂行的话,苏皓猛地睁大了眼睛,侷促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学术狂热! “对!没错!就是那个! 原本在处理极限区间不断发散的拖尾项时,我卡了很久很久,怎么算都是死胡同! 但是,后来我直接套用了您提出的那个变换方程后,臥槽,绝了! 那些冗杂的干扰项瞬间就被过滤得乾乾净净,清爽得一塌糊涂! 那绝对是个天才般的构想!” 一聊到数学,苏皓的眼睛亮得就像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甚至兴奋地用手在半空中比划著名公式的演变。 听著苏皓真情流露的吹捧,克罗寧的嘴角止不住地疯狂上扬,连鬍子都得意地抖动起来。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对吧?” 要知道,在苏皓攻克四色定理的证明过程中; 他旁徵博引,引用了大量的学术理论,而其中克罗寧多年前提出的“振盪抑制变换”,更是起到了决定性核心作用! 这让克罗寧生出一种跨越时代的知音之感。 一大一小两个数学疯子,就这么在会议室里酣畅淋漓地畅聊了许久。 克罗寧毫无保留地详细分享了自己当年在阁楼里,是如何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痛苦地推导出该理论的心路歷程。 聊到兴起处,他甚至还带有几分“老顽童炫耀玩具”的意味,將自己近期正在带队攻关的几个绝对机密的前沿研究课题,也一併抖落了出来。 这绝对是一场酣畅淋漓、火花四溅的灵魂交流!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苏皓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遇到能在思维频率和逻辑深度上与他如此同频共振、不需要解释就能秒懂对方意思的人! 聊得口乾舌燥后,克罗寧灌了一口冷掉的可可,目光灼灼地盯著苏皓。 “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其实,克罗寧的心里一直悬著一块大石头。 他暗自疯狂担心,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会不会像当年解开庞加莱猜想的格里戈里·佩雷尔曼一样... 在攻克世纪数学难题、斩获顶级大奖后,因厌恶学术圈的功利纷爭,主动拒绝奖项,选择彻底退出学术界,在城市里低调隱居、远离世俗名利。 如果是那样,將是整个数学界不可估量的损失! 所以他今天才特意大费周章地安排了这次会面,想要亲自试探一下虚实。 但现在看来,他这纯粹是杞人忧天了。 透过苏皓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他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张求知若渴、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扎进下一个未知领域里大杀四方的、数学家的脸! 苏皓挠了挠头,非常谦虚地说道: “我现阶段的知识储备还远远不够。 如果盲目去挑战那些千禧年级別的世纪难题,未免也太狂妄、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然而,这段充满自谦的话,落到极其了解天才脑迴路的克罗寧耳朵里,却被他的大脑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层极度囂张的意思: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去磨刀,那些所谓的千禧年难题,我隨时都能把它们碾成渣渣!” 第116章 你这个小混蛋 克罗寧倒吸一口凉气,故作镇定地问道: “话虽如此……但放眼整个数学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让你手痒难耐、想要试著挑战一下的课题吧?”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这个刚刚屠过龙的妖孽少年,下一个瞄准的猎物究竟是哪头巨兽? 如果是和自己的研究方向撞车,他绝对有必要儘早给予一些提点和忠告,免得这小子走弯路。 苏皓支著下巴,想了想说: “如果您非要问的话……其实我对黎曼猜想挺感兴趣的。” “嗯……” 克罗寧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沉吟。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心里疯狂嘀咕: “臥槽,难道我看走眼了? 这小子其实是个隱性的名誉狂热分子,野心比他外表看起来大得多了去了?” 黎曼猜想啊! 那可是名副其实的“数学家绞肉机”、“天才坟墓”! 一百多年来,多少惊才绝艷的大佬在它面前折戟沉沙、尸骨无存! 但与之相对的,一旦有哪个人类能够將其彻底证明,必將直接加冕为王! 成为21世纪甚至整个人类歷史上最伟大的数学家,获得无可匹敌的无上荣光! 克罗寧摸了摸下巴,觉得这確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且完全合乎这种绝世天才野心的终极目標。 “理由呢?”克罗寧身体前倾,紧紧盯著他。 苏皓支支吾吾了一下,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对素数的分布规律极为著迷。 之前閒著没事的那个时候……我也试著自己推导了一下哥德巴赫猜想。” 说到这里,苏皓嘆了口气,一脸的遗憾: “但推算到最后我才绝望地发现,以目前人类掌握的数学工具体系,无论是圆法还是筛法,都存在著不可逾越的解析数论壁垒。 目前的工具,根本推导不出最终解。” 听到这里,克罗寧那双深邃的眼睛猛地瞪得浑圆,眼珠子都特么快从眼眶里飞出来了! 差点把嘴里残存的可可全喷在苏皓脸上! 他在心里疯狂掀桌咆哮: “你说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这他妈是能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吗?! [2+2=4, 3+3=6, 3+5=8...] 即“任一大於2的偶数,都可表示成两个素数之和”。 哥德巴赫猜想的表述,虽然极其简单易懂,懂点加减法的小学生都能看明白... 但它可是现代数学史上,乃至整个解析数论领域最难以被攻克的险峰! “你疯了?!想要证明那个猜想,几乎等於要將整个现代数论的地基彻底掀翻、全部重写啊!” 克罗寧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绝对不是一句用来夸张的玩笑话。 若想完成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势必需要一个人徒手开闢天地... 创立一套能够顛覆现有公理框架、让全世界所有高等数学教材全盘撕毁重写的全新数学体系! “所以……”苏皓眨了眨眼。 “啊!!!” 克罗寧犹如被一记重锤砸中后脑勺,如梦初醒,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失態的惊嘆。 他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著苏皓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这个狂妄到没边、简直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的小混蛋!!! 你现在的潜台词难道是,在你看来,黎曼猜想那个绞肉机,居然比哥德巴赫猜想更容易对付? 你他妈的,是打算把无数天才奉若神明的黎曼猜想,当成一块垫脚石?! 从中汲取灵感和线索,最终去反向围剿哥德巴赫猜想?!” 眾所周知,黎曼猜想与素数的分布规律之间存在著极其深邃的內在联繫。 因此,如果能成功破解黎曼猜想,无疑將在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道路上,获得极其关键的启发式线索,甚至直接解锁全新的数学工具。 但是!! 那可是黎曼猜想啊!!! 那个曾让歷史上无数顶尖数学巨头折戟沉沙、死不瞑目的至高王座,在这个少年的眼里,竟然…… 仅仅只是被当成了一个用来打怪升级、刷基础材料的“过渡期垫脚石”?! 这就好比一个新手村剑士,觉得终极魔王太难打。 於是决定先去把隔壁那只全服没人能打过的隱藏上古神龙给宰了,只为了用它的龙鳞做把趁手的兵器?!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有王法吗?! 看著克罗寧仿佛看怪物一样的眼神,苏皓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忙摆手解释: “也……也不是那个意思啦。主要是因为黎曼猜想的受眾比较广,我好找切入点……” 正如他所言,无数数学前辈像敢死队一样前赴后继的衝锋,虽然都死了,但也留下了极其庞大的数据底座和残骸。 光是直接探討黎曼猜想的论文,就多达数万篇! 苏皓坚信,在这个庞大的尸骨堆中,必定潜伏著足以撕裂迷雾的终极破局点,不用自己从零开始去抠脑壳! “除了这个,还有呢?给我说实话!”克罗寧喘著粗气追问。 “还有就是……”苏皓挠了挠脸颊,“我总有一种隱隱约约的直觉,感觉这道题……是有解的。” “直觉!” 克罗寧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那是只有被神明亲自眷顾的终极天才,才能拥有的学术嗅觉! 是比任何严密公式都更加不讲道理的“自瞄外掛”! 克罗寧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著,孩子。 在数学领域的无人区探索,最依赖的確实就是这种灵光乍现的直觉。 但你要知道,极度依赖直觉,本身也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偏执,它可能会把你带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苏皓点点头,没有反驳,而是话锋一转: “我听说,教授您目前也在带队攻关一个千禧年大奖难题?” “怎么?”克罗寧看著苏皓,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老谋深算且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从我这儿打探情报?” “嘿嘿,是有那么一点好奇。”苏皓诚实地点头。 “好办!”克罗寧一拍桌子, “只要你现在点头,承诺来普林斯顿读我的直博,我立刻把底牌全透给你! 包括我们项目组目前最核心的推导进度,毫无保留,全部分享! 我大可以提前给你透个底,我们距离最终答案,已经无限逼近了,你来了就是直接摘桃子!” 这可是足以让全世界任何一个数学天才跪下来叫爸爸的诱惑! 然而。 苏皓一脸扫兴地撇了撇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那还是算了吧。提前知道答案就没意思了。” 瞬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咔嚓! 克罗寧感觉自己的心,碎了一地。 堂堂普林斯顿的数学系泰斗、无数人挤破头想拜入门下的克罗寧! 这辈子第一次,在主动拉下脸皮招揽学生这件事上,吃了个彻头彻尾、毫不留情的闭门羹! 老头子整个人都傻傻呆住了! 第117章 数据时代 “喂!臭小子!” 眼看会面结束,苏皓向克罗寧欠了欠身,推开椅子要走。 克罗寧气得鬍子一歪,猛地出声叫住了他。 “啊?”苏皓回头。 “听老头子一句劝。 如果你真的打算死磕千禧年级別的课题,哪怕是晚一点,也一定要儘早组建属於你自己的核心科研团队!” 克罗寧嘆了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语重心长地说道, “想要在数学史的荒原上,攻克这种级別的史诗级难关... 就如同在大航海时代,驾驶著一艘探险船,去寻找虚无縹緲的传说岛屿。 你见过哪个传奇船长,是需要自己一个人同时兼顾升帆、掌舵、看海图还要亲自在底层划桨的?!” 苏皓停下脚步,在脑海中仔细咀嚼了一番克罗寧的话。 隨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受教了,非常感谢您的指导。克罗寧教授。” 苏皓极其恭敬地鞠了一躬,推开门,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在走廊上,苏皓低声喃喃自语: “团队成员……” 加上沈宇轩上次说的话,这已经是他在短时间內第二次听到类似的建议了。 如果若干年后,真的要扬帆起航,组建一支能对抗世纪风暴的舰队,需要拉人入伙的话,到底该找谁呢? 这是个严峻的问题啊。 ....... 帝都国际数学研究中心。 三楼那间象徵著国內最高学术规格的大会议室里,此刻的气氛十分凝重。 “各项数据接口已就绪,准备投屏资料。” 隨著夏国数学会协调员的开启手势,会场角落里那台高精度录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幽幽亮起。 整整占据了一面墙的巨型屏幕瞬间被点亮。 冰冷的光影交织,以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全景模式,原封不动地重现了中科大的那间研討室。 视线触及屏幕的剎那,让在座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滯。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自动机状態图犹如星图般交织; 四周的墙壁更是被贴满的a3纸彻底淹没,透著一股近乎疯魔的压迫感。 最高规格的极清画质下,连黑板上哪怕一丝被板擦抹去的粉笔残痕,都在镜头前纤毫毕现,仿佛还带著那个少年落笔时的余温。 如今,时代变了。 那群头髮花白的老教授们挤在一间破旧教室里,仅凭一叠草稿纸和几支钢笔就能验证一项世纪理论的古典浪漫时代,早八百年就结束了! 如今的学术界,是冷酷的数据时代。 哪怕是再高深莫测的论文,都能实现全流程数位化。 如有必要,这帮大佬甚至可以隨时调用超级计算机... 通过lean或coq这类的证明辅助工具,配合最顶尖的数学软体,在代码构筑的虚擬环境中,一帧一帧地重现理论的构建。 国际数学泰斗克罗寧按下手中的翻页笔,將下一张密布著符號的幻灯片切出,冷冷开口: “资料大家都核对过了吧?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按老规矩来,不留死角,开启最高级別审查程序。 依次进行底层符號解析、逻辑闭环的相容性与完备性验证,以及最后的,基於暴力算法的反例穷举。” 麻省理工沃尔特·斯科特教授走上前,抓起记號笔,在白板的正中央重重地写下了这四个核心步骤。 留著干练短髮的克洛伊教授走到旁边的交互式电子白板前,开始一点点將苏皓那天马行空的自定义字符,逐一翻译並转化为国际通用的標准数学符號。 “看这里,他在第六行自创的这个扭曲的十字符號,完全可以转换为代数拓扑中的边界环概念。 那些乱七八糟的下標,別管它,直接用计算机科学里的顏色编码和图论映射理论来剥离处理就行。 还有,將他手稿里那套公式集合 {1, 2, 3, 4} ,替换为资讯理论中的2比特字母表 (a, b)!” 这也是最让他们感到战慄的地方。 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大学教育的苏皓,就像一个挥舞著绝世神兵的原始人。 他在符號的表记习惯、乃至於整个定理的推导方式上,野路子气息浓郁得简直辣眼睛,与传统数学家存在著极其惨烈的画风差异。 整个验证团队,在面对这种强烈的反差时,既觉得那生涩的“土办法”带著孩童般的可爱; 又被其背后那种摧枯拉朽、直指本源的恐怖直觉震撼得几乎要跪伏在地! 因为只有他们这群站在人类智商金字塔尖的人才能看懂: 那份乱糟糟的手稿中,看似每一处笨拙的绕远路,实则都暗藏著极其精妙的算计。 里面更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连那些在这个领域深耕了几十年的老牌研究员,都难以轻易察觉、开天闢地般的创新构思! 就这样,这场堪称纯数界最高规格的验证工作,如同在地狱里拉锯,硬生生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几十名隨便单拎出去一个,都能在顶刊上呼风唤雨的顶尖数学家... 彻底拋弃了睡眠,靠著一罐接一罐的黑咖啡续命,红著眼睛夜以继日地趴在桌面上。 他们化身为最冷酷的审判者,从代数、几何、拓扑、图论等无数个苛刻的专业角度,对苏皓的这套理论进行了丧心病狂的全方位解剖。 他们心中的担心远大於兴奋。 他们生怕这惊艷世人的证明中,隱藏著哪怕一丝逻辑漏洞,从而让这栋华丽的大厦在瞬间崩塌。 因此,他们对每一个极其细微的局部状態转移,都进行了堪称吹毛求疵的变態级排查。 然而,奇蹟发生了。 没有漏洞。 一个都没有! 墙上那面巨大的清单上,代表著“通过”的检查项,开始如同星火燎原一般,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耀眼的绿灯。 苏皓笔下那些晦涩难懂、宛如天书般的自创符號,在耗费了无数脑细胞后被悉数破译,並完美地嵌合进了现代数学的標准替换库中。 而在学术界最为看重的逻辑相容性与体系完备性这两座大山面前,也最终获得了全票通过的“绝对无误”判定。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道关卡,也是足以一击定生死的最终审判: 用暴力算法的手段,寻找那个理论上可能存在的反例! 第118章 媒体云集 会议室后方,那一排年轻的助理研究员们,齐刷刷地翻开了最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如同暴雨般密集。 他们连夜编写的超级算法程序正在疯狂运转,自动生成著成千上万种复杂的小型平面图。 程序提取边界后,將其全部塞入苏皓所构建的那个数学自动机中,进行著极度复杂的状態转移。 而在角落里,另一批人正满头大汗地將苏皓那套四色定理证明,转化为可以直接跑在伺服器上的算法。 他们要测试,这套只存在於理论手稿上的东西... 在面对最为恶劣、最为扭曲的拓扑结构图时,究竟是否真的能够毫无死角地完成所有图元的四著色! 规则极其残酷。 只有当自动机的逻辑判定结果,与暴力算法跑出的著色结果分毫不差、形成完美闭环时... 会议室中央的大屏幕上,才会“叮”的一声,亮起一盏代表通过的绿灯。 隨著测试用例的数量从一千、一万,疯狂跨越到十万、百万的指数级飆升,伺服器风扇的嘶吼声越来越大。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间偌大的会议室里,气氛也愈发凝重,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名负责跑底层验证算法的主力研究员,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满屏疯狂滚动的数据。 他端起手中那杯早已冰凉的浓缩咖啡,乾涩的喉结上下滚动,却一口都咽不下去。 “要变天了……”他在心底喃喃道, “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必將化为神圣的里程碑! 在未来数学界的教科书上,被那些仰望星空的人们膜拜、传颂整整一百年!” 作为一个凡人,这种亲身参与並见证,人类创造数学歷史的厚重实感... 让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血管里发狂地衝撞,血脉賁张! “报告!十面图极限测试完毕,所有状態机路线与算法著色结果毫无偏差,完全吻合!” “十四面图畸变测试通过!没有衝突,逻辑链条闭环,完全吻合!” “二十面图高复杂度构型穷举结束!逻辑自洽,未见任何异常!” 为了在这无懈可击的铁壁上凿出一个反例的缺口,整整数百万个极其庞大、甚至扭曲的样本,如同狂风骤雨般被接连不断地餵进那台冰冷的系统。 然而,那个象徵著逻辑报错的红色预警蜂鸣器,却始终死寂一片。 直到某一刻,当屏幕上跑完最后一行代码。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老教授们粗重如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颤慄感瞬间席捲全身! 他们终於承认了一个伟大的事实: 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夏国少年,他亲手缔造的逻辑理论,是完美无瑕的! 可谓是坚不可摧!万法不侵! ...... 翌日清晨,朝阳还未完全刺破帝都的浓雾。 平日里清冷高贵的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大门外,此刻却犹如煮沸了的开水般,人声鼎沸,喧囂震天。 数不清的黑色商务车,以及车顶顶著硕大天线雷达的各路顶流媒体卫星直播车... 將大门前宽阔的林荫大道堵得水泄不通,连一条狗都挤不进去! 来自全球各国的特派记者们,扛著长枪短炮,三五成群地聚拢在一起。 一边疯狂地转动对焦环调试著最佳的镜头角度,一边在人群中像泥鰍一样来回穿梭,抢占有利地形。 英语的急促连线、日语的恭敬请示、法语的夸张惊嘆、德语的严谨分析…… 全世界主流语种的播音腔,交织成一片嘈杂声网,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刚入职不久的华夏台年轻出镜记者周飞,死死护著怀里的话筒,满脸不可思议的新奇与震撼。 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环顾著四周这堪比战地新闻现场的恐怖阵仗。 周飞咽了口唾沫,对负责带他的媒体大哥问道: “这……搞错了吧? 台里的通告上不是说,今天这就是个数学领域枯燥乏味的学术发布会吗? 这阵仗……这他妈哪是发论文,这分明是要发射核弹啊!” 头顶微禿的资深媒体大哥正叼著根没点燃的香菸,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狠狠白了周飞一眼。 “你懂个屁! 你以为这帮眼高於顶的国际大媒体,不远万里、劳师动眾地跑到这里... 是因为他们吃饱了撑的,在乎那几个破数学公式本身吗?” “啊?那是为了啥?数学界的事,老百姓谁看得懂啊?” 周飞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 “你抬头好好看看外媒区那架势,连cnn的总编都亲自下场了!” 禿头哥压低了声音,指著不远处一堆耀眼的设备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把话放在这,就算咱们国內今天真的凭空蹦出一个诺贝尔奖得主! 在没有任何前期铺垫的情况下,也绝对引不来这么可怕的阵仗!” 周飞顺著禿头哥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著那些外媒记者脸上近乎狂热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就你这可怜的新闻嗅觉,想抓头条还得再投胎练个一百年! 废话!你仔细品品这个新闻內核: 一个才十三岁的孩子,单枪匹马把一个困扰了人类百年的数学世纪定理给证明了! 这代表著什么? 这代表著人类智商天花板的断层式碾压!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逆天故事,能不引发全球舆论大地震吗?! 你难道忘了,当年西方不也出了个类似的怪物,那个十三岁就碾压全场拿到西洋棋特级大师头衔的妖孽……”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挪威那个马格努斯·卡尔森对吧?” 周飞猛地一拍大腿, “我知道那事儿! 当时他拿冠军的时候,cnn、bbc这些国际最顶级的媒体,全都像蝗虫一样,蜂拥跑去挪威的冰天雪地里抢新闻了!” “算你小子还没蠢到家。 没错,这次我国少年引发的衝击力,跟当年那个事件的性质完全是一模一样的疯狂! 甚至在学术界带来的余震,还要比下棋恐怖十倍!” 禿头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研究中心內那片宽阔的广场上,几十名安保人员拉起了警戒线。 面容严肃的工作人员正在以极高的效率,迅速搭建起一座简易主席台。 没有让人等太久。 当时针刚刚指向发布会预定的时间,大楼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 伴隨著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那些平日里只存在於顶刊论文封面上的传奇大佬们,如同红毯明星般,排成一列相继步入会场! 第119章 封神级別的讚誉 “快拍!走在最前面的,是伊利亚·克罗寧!数学界活著的传奇!” “麻省理工的沃尔特·斯科特教授,竟然也亲自来站台了!” “志村教授!志村教授!请看这边!看镜头!” 这是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画面。 享誉全球、平日里连国家元首都不一定请得动的数学泰斗们,此刻竟然如同朝圣者一般齐聚一堂! 他们甚至不需要说话,仅仅是一字排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个並不宽大的主席台上... 那种经过无数次思维淬炼所散发出的庞大学术气场,那种属於人类智商巔峰的恐怖压迫感,就足以瞬间震慑全场! 挤在最前排那群摄影记者们,满头大汗地疯狂扭动著手中昂贵的长枪短炮。 將焦距死死锁定在这些泰斗的脸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咔嚓!咔嚓咔嚓!” 下一秒,闪光灯宛如狂风骤雨般在台下闪成一片。 那些席地而坐、大腿上架著笔记本电脑的文字记者们,双眼死死盯著台上... 十根手指仿佛化作了道道残影,在键盘上记录下这註定载入史册的一幕。 “ready?” 克罗寧侧过头,轻声低语了一句。 身旁的主办方负责人神情凝重,直挺挺地迎著他的目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克罗寧迈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那张万眾瞩目的发言台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隨后,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低沉嗓音,开始了那段註定要载入史册的发言: “女士们,先生们。 就在刚刚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以及站在我身后的这群全球最顶尖的研究同仁们... 彻底摒弃了门户之见,对夏国那位少年横空出世的四色定理全新证明方法… 进行了无死角、最严密的验证!” 话音刚落,他刻意停顿了片刻,静静地注视著台下密密麻麻的席位。 极度的紧张感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臟。 在场的几百名见惯了大场面的王牌记者,此刻竟然不由自主地集体屏住了呼吸! 偌大的广场上,除了风声,就只剩下那片疯狂敲击键盘的清脆脆响,在刺挠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我先说你们最关心的结论。 在这三十天里,我们极其彻底地剖析了该证明的所有逻辑推导步骤。 並且动用了北美和夏国最顶尖的超算矩阵,不间断地执行了数百万次、涵盖所有高危异常情况的自动化计算机验证。” “而结果显示,截至我站在这里的这一秒为止... 我们尚未在其中发现任何一丝、足以推翻该证明的逻辑漏洞。” “因此。经过验证委员会全体成员的彻夜探討与最终投票,我们一致认为: 此证明具备充分的严谨性与说服力。 我,代表验证团队,將其评价为——” 克罗寧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吐词如钉: “整个人类构筑的数学歷史上,最伟大的跃进之一!” 轰! 这句话一出,那些稍微懂点行的记者,眼珠子当场就快要从眼眶里飞出来了! 要知道,纯粹数学领域的那些老学究,骨子里浸透了怀疑论的毒汁。 他们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对一件新事物轻易地下达任何定论! 他们太爱惜自己的羽毛了。 在面对媒体时,这群老狐狸往往习惯於把诸如“该理论仍需经过时间的进一步验证”、“目前其核心框架尚停留在假说阶段”... 这种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的太极说辞,当做完美的免责声明一样掛在嘴边。 因为这群人比世上任何人都要敬畏规则。 他们太清楚了,在这条冰冷的真理之路上; 哪怕只是一丝极其微小的、连显微镜都看不见的逻辑裂痕... 一旦蔓延开来,也足以让无数天才耗费几十年心血构筑的理论大厦,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可是今天!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支匯聚了全球最强大脑的验证团队. 竟然敢当著全球媒体的面,给出“最伟大的跃进之一”这种定性措辞! 这已经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讚美了! 这实质上,已经是当今国际学术界,拼尽全力所能给出的最高级別、甚至可以说是封神级別的讚誉!! 剎那间! 短暂的死寂过后! 整个记者发布会现场,宛如一枚数吨级的当量炸弹在人群中央无声引爆,彻底沸腾炸裂了! 职业道德和会场纪律在这一刻被疯狂踩在脚下! 所有的记者犹如丧尸围城一般,猛地从椅上弹射而起! 他们爭先恐后地將手中的话筒高高举过头顶,直接扯破了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台上喊出高声提问: “克罗寧教授!您刚才的话,是否可以直接理解为: 以您为首的国际学界,在不等待最终结果正式刊发的情况下,在事实上提前承认了这项由夏国少年做出的证明?” “请问那位创造奇蹟的学生在哪? 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今天为什么没有出席发布会?” “克罗寧先生,这个足以顛覆歷史的数学证明,您真的坚信是由那个区区十三岁的夏国少年独自一人完成的吗? 有没有可能,他的背后,他的身边,有夏国其他成年学者的暗中操协助甚至代笔?!” 这最后一声极具攻击性、甚至带著几分恶毒阴谋论的质问... 直接化作了一条无形的铁索,硬生生绊住了克罗寧已经转身准备离场的脚步。 克罗寧猛地回过头,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说出的话一字一顿,犹如重锤砸地: “刚才提问的那个先生,你是哪家媒体的?” 第120章 怒斥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东方人,拼命挤到了前排,仰著脖子,大声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您好,我是日本《產经新闻》的高级驻外记者,阿部新太郎。” 他推了推反光的镜片,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 “克罗寧教授,请恕我直言: 那可是全球顶尖数学家一百五十多年来束手无策、撞得头破血流的世纪难题! 现在您高高在上地宣布,让我们去相信,这是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十三岁夏国少年给解开的? 您不觉得荒谬吗? 您不觉得这违背了基本的生物学常识吗? 但凡听到这个新闻,想来广大的老百姓都会有合理的质疑: 所谓推导过程中,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夏国官方安排的学术利益集团,进行违规的技术协助或代笔吗?!” “唰——” 克罗寧的目光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死死盯住这名日本记者。 整个会场的气温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在一阵长达十秒、压抑到几近窒息的死寂后... 克罗寧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与鄙夷,从牙缝里吐出一句毫不礼貌的话语。 “阿部先生,你是凭藉什么错觉,胆敢把你和我们台上的所有人相提並论的? 你的意思是,把我们这群验证委员会的专家,全都当成好忽悠的蠢货了吗?” “啊……?” 阿部新太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显然是直接被骂懵了! “给我竖起耳朵听好,外行人!” 克罗寧厉声喝道,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一个数学证明,从来不是你们媒体头条上那种博人眼球的戏法! 更不是『对与错』这种二极体思维来一言蔽之的!” “当一个数学家拿起笔的那一刻,他该如何推演整个逻辑脉络、选用何种定义与引理、以何种惊才绝艷的结构建立符號体系…… 这一切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思维痕跡,都会像每一位研究者灵魂深处独一无二的基因签名一样... 死死烙印在每一寸手稿上,任谁也抹不掉!” “而在苏皓这份震撼世界的几十页论文原本中,我们这群老傢伙,无比清晰地同时看到了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完美融合的特质! 那是一种属於少年的、未经世俗雕琢的、甚至带著几分野蛮张狂的狂妄意气! 以及一种能够凭藉蛮力,残暴地打破一切已知常规理论壁垒的、不可思议的灵感跃迁! 这种极其另类夸张的个人风格,任何一个沾染了学术暮气的成年人都偽造不出来! 所以,阿部先生,你刚才问出的那个愚蠢至极的问题,不仅是在质疑那个少年的清白! 更是在对台上的、以及全世界所有將一生奉献给真理的数学工作者,进行著毫无底线的公然侮辱!” 静。 死一般的静。 整个原本如开水般沸腾的发布会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屏息聆听著这位站在学术界权力巔峰的泰斗,那狂风骤雨般毫不留情的愤怒训斥! “您的意思是……这真的是那个夏国少年,单枪匹马、一个人完成的?” 儘管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那名记者依然咬碎了牙死死不鬆口。 见状,克罗寧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悲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向他拋出了一个问题。 “阿部先生,我隨口问一句,你,上过大学吗?”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阿部新太郎彻底愣住了。 他的大脑瞬间短路,在周围同行戏謔的目光注视下,只能硬著头皮,结结巴巴地答道: “啊……?对!当然!我是早稻田大学新闻系毕业的!” “很好。既然你是所谓的高材生,” 克罗寧逼视著他,语气平缓却带著极致的压迫感, “那请你回忆一下,你在大学期间... 为了死磕一道专业难题,不藉助任何外力,大脑持续思考的最长时间是多少分钟?” 这个问题极其生活化,简单得连小学生都能听懂。 但是,面对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问题. 这名伶牙俐齿的驻外高级记者,却如同被扼住了咽喉,死死卡壳了,半天没敢吭出声来。 “呃……大概……可能……” “不用想了。十分钟?三十分钟? 我敢断言,绝对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克罗寧无情地打断他, “不是因为你天生比別人平庸多少,而是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根本缺乏这种极致的专注!” “但是,你可曾知道…… 苏皓,为了这一个无人问津的枯燥问题. 他从连握笔都握不稳的四岁开始,一个人在黑暗中,整整苦思冥想了超过九年的漫长时间!” 克罗寧的声音陡然拔高,面目狰狞! “三千两百多个日夜的疯狂折磨,未曾有过一分一秒的动摇! 如果你到现在还是无法去共情、去理解这轻飘飘的『九年』二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重量! 那很遗憾,我们之间,便无话可说!” 克罗寧转过身,对著其他记者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最后只能告诉大家一个残酷的真相! 上苍在漫长的人类歷史演进中,在某些特定的时刻,確实是不讲任何道理的。 它真的会无比偏心地,將那足以照亮整个数学夜空的漫天星光. 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注在那唯一的一个人身上!” 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极轻,仿佛是一声幽长的嘆息。 但落在全场数百人的耳朵里,其蕴含的分量却犹如重若万钧的雷霆! 在场聆听的国內媒体人们,紧绷的脊背猛地鬆弛下来。 他们的眼眶在这一刻不可抑制地泛红了,脸上同时洋溢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宽慰... 以及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按捺不住的民族自豪感。 “咳、咳!” 《產经新闻》的记者阿部新太郎此时已经满面通红,连头都不敢抬,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被这巴掌抽得稀烂。 在一道道嘲弄的目光中,像条丧家之犬般,夹著尾巴灰溜溜地缩回了拥挤的人群深处。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却又充满力量的沉寂,足足持续了数秒。 待克罗寧彻底走下发言台,满头大汗的华夏数学会外联负责人,这才手忙脚乱地衝上前去... 一把攥住麦克风,强行开始控场: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你们的参与。 基於验证工作已达成初步共识,今天的这场联合记者发布会,到此正式圆满结束! 关於苏皓同学该项证明的后续任何实质性进展,我们都將第一时间通过夏国数学会的官方渠道进行统一公告。 感谢各位的到来!” 第121章 直播 风暴,终於还是降临了。 儘管在一开始,这还只是一场跟普通人柴米油盐的生活,相距著十万八千里的枯燥纯学术事件。 但是,在这个流量为王、极度渴求这种能引发全民高潮的“造神爆款”的时代... 国內乃至国际上的各大媒体与门户网站,却在今天破天荒地统一了战线。 如同蝗虫过境般,开始了地毯式狂轰滥炸的洗脑报导。 隨便切哪个门户网站,置顶头条全都是同一个名字: 【数学界最高王冠“菲尔兹奖”已成囊中之物?13岁夏国神童,凭藉一己之力强势引爆全球目光!】 官媒罕见发文背书: 【属於我们这个时代的智力奇蹟!夏国本土诞生“数学界的莫扎特”,全球顶级媒体头版疯狂聚焦!】 教育界內参震惊速报: 【高等教育的至暗还是破晓?大学数学教材面临全面改写危机?来自13岁少年的震撼一瞥!】 深度纪实长文全网疯传: 【九载寒暑不为人知的孤勇抗爭!十三岁天才少年,亲手粉碎困扰全人类百年之久的数学嘆息之墙!】 这还没完。 当天晚上,某收视率霸主级的国民电视台,在黄金时段的新闻和焦点访谈时段,紧急插播了特別专题报导。 平日里在b站等平台根本无人问津、流量惨澹、连饭都吃不饱的数理化科普区up主们... 更是像被集体注入了最猛的鸡血一样,为了蹭一口这泼天的富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纷纷双眼通红地砸开键盘,开启高清摄像头,搞起了毫无预兆的梦幻大联动,全网流量瞬间爆炸! 然而,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在这股全网陷入癲狂的狂欢浪潮中,反应速度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快的... 却是那个憋了足足大半个月、整个人已经濒临內分泌失调、浑身刺挠得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疯狂炫耀苏皓的闷骚男人: 王牌名师,沈宇轩! 晚上八点整。 某直播平台,教育区头號直播间。 原本只是常规的高三数学衝刺课,但此刻的房间標题却被改得骚气冲天: 【高考数学框架体系live直播 沈宇轩:憋不住了! 关於热搜第一的那件神跡,今晚老子必须跟你们说透!】 画面亮起。 镜头前,穿著標誌性格子衬衫配西服的沈宇轩,端著个保温杯,嘴角那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得意笑容,隔著屏幕都能闻著味儿。 “咳咳……直播间的同学们,都先把手里的笔停一停。 在今天正式进入第五讲的正课之前,占用大家一点点时间,老师我…… 先稍微跟你们扯几句不值一提的题外话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像雪片一样刷爆了! 【臥槽,这骚包的语气!老沈今天没吃药吧,又想整什么花里胡哨的活儿哈哈哈!】 【前排兜售瓜子可乐。盲猜一波,该不会又要拿他普林斯顿时代的撩妹往事出来吹水了吧?老调重弹了啊老沈!】 【楼上的瞎了吗?都看看直播间改的標题啊! 结合今天全网爆炸的新闻,绝对是之前他在课上隱晦提过好几次的,咱们国內隱藏的那个真·天才的八卦啊!】 【臥槽哈哈哈哈,细思极恐,不会吧?老沈难不成还认识那位惊动全球的大佬?】 看著弹幕上的质疑,沈宇轩一拍大腿,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彻底不装了: “没错!不用怀疑,全被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猜中了,就是你们心里想的那个『不会吧』! 我很早以前就在这间直播间里跟你们说过: 咱们国內,在一座你们根本想像不到的城市里,隱藏著一个百年难遇、能把全世界专家都按在地上摩擦的绝世妖孽! 我常跟你们强调,咱们搞数学这种硬碰硬的东西,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必须拿刀刀见血的硬核成果说话,对吧? 现在,就凭他把天给捅破的这逆天战绩,就凭今天克罗寧教授亲自给他盖的章! 这成绩,我觉得把它拿出来在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面前狠狠吹上一波,已经完完全全地够格了!” 弹幕瞬间炸锅: 【妈耶!细思极恐,瑟瑟发抖啊,老沈你之前成天掛在嘴边当天才榜样的那个人,就是今天新闻里屠榜的那个十三岁苏皓?!】 【骗人的吧?老师你该不会是为了骗打赏,在这儿强行硬蹭热度忽悠我们吧?小心我报警了啊!】 “放屁!我蹭热度?” 沈宇轩眼睛猛的一瞪,直接拿一张大脸懟满镜头, “你出去打听打听,在教育界,我沈宇轩像是拿这种砸招牌的惊天大事,跑来跟你们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吗?!” 【臥槽来真的?!老师別卖关子了,赶紧爆料! 难道苏皓这种大神,还来咱们这种破补习机构做过小升初的升学諮询吗?!】 【难道说苏皓大佬现在就开著小號,潜伏在这个破直播间里,和我们这群连函数都做不对的学渣一起听课?!】 “你们可拉倒吧,升学諮询?他升个屁的学! 我告诉你们,我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苏皓那小子,是在多少年前? 那时候,他才刚刚穿上校服,是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毛孩。”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三观尽毁、道心破碎的下午, “我发誓,当时我只是无意间往他桌上的东西隨便扫了那么一眼! 我当年在普林斯顿磨炼出来的那引以为傲的学术第六感,就在脑子里拉响了最高级別的防空警报: 靠!这孩子,绝对、绝对是一个能要了全世界数学家老命的怪物!” 【笑死我了,左一句小毛孩,右一口这小子,叫的可真亲热哈哈哈,老沈这疯狂套近乎的嘴脸太真实了!】 【急急急!別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学一年级怎么就看出是神仙了?】 【搞快点搞快点!瓜子都准备好了!再吊胃口我顺著网线过去拔你网线了!】 【完了完了,今晚直播间因为人数太多卡得要死,屏幕上都卡出重影了! 这波逆天级別的流量密码,算是又被老沈给死死拿捏了!】 沈宇轩讲到上头处,激动得站了起来,挥舞著手臂: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一个才七岁、乳臭未乾的小鬼! 平常就喜欢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居然像个苦行僧一样在死磕整个学术界连碰都不敢碰的四色定理! 人家桌上摆的是什么?是你们小学美术课上用的素描本! 上面用双面胶贴著幼稚的彩色摺纸,还用幼儿园的儿童蜡笔,在本子上鬼画符一样地画著无向图的推导! 结果等我不要脸地凑近仔细一看,我他妈当场腿都软了! 好傢伙,那看似花花绿绿涂鸦的玩意儿里面... 每一条辅助线、每一个逻辑转折,用的全是大学研究生级別以上才能勉强看懂的高维拓扑流形理论! 你们能懂我当时那种被一个七岁孩童把智商按在地上无情摩擦... 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数学认知,在一瞬间被人碾成粉末、三观彻底崩塌的绝望心情吗?!” 第122章 绝密小灶 弹幕足足停顿了三秒钟,然后又迎来了一波爆发! 【臥槽!老沈平时就势利眼偏心尖子生! 这波遇到这种降维打击级別的真神仙,那还不得当场跪下把他当活祖宗一样供起来啊哈哈哈!】 【我的天……新闻里说的是真的? 真的是从幼儿园的年纪,就开始布局研究这种世纪命题了?! 我幼儿园连流鼻涕都不知道擦!】 “別说你们,我当时也被震得好几天没睡著觉。 但我哪能想到,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在於那种变態的执念。 我本以为他也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玩一阵子... 谁知道这疯子居然一声不吭,像个苦行僧一样,默默死咬著这个难题一路硬干到了今天! 这小子性格贼沉得住气,在没彻底证出来之前,他硬是把嘴闭得像蚌壳一样,连半个字都没往外蹦过!” 沈宇轩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而且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当他前几天终於把那个终极答案解出来、送到这帮国际大佬面前之后,整个纯数界都疯了! 他依然是一副稳如老狗的死样,连一点心態的波动都没有! 为什么?因为这一切就是按苏皓既定的剧本来的!没有丝毫意外! 他从幼年拿起蜡笔的那一刻起,他那高於常人几个维度的大脑就知道: 只要给他时间,他总有一天,能凭藉一己之力,把这堵阻挡了人类一百五十年的破玩意儿给砸个稀巴烂!” 【牛逼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老沈,既然你们接触得这么早,那严格算起来... 你履歷上是不是也能勉勉强强掛个『苏皓的启蒙老师』这样一个名头咯?】 【臥槽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这么说的话,苏神岂不名正言顺的就是咱们这群渣渣的同门大师兄?! 尼玛,瞬间感觉我这颗猪脑子也跟著升华了呢!】 【老沈快如实招来!你当时到底偷摸著教了这位大佬什么绝世秘籍啊?也给咱们传授传授唄!】 “我教他?我教个屁啊我教!你们是想让我折寿还是想看我被学界同行耻笑死?” 沈宇轩骂了一声,但语气里全特么是炫耀, “你们太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了。 在那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妖孽面前,我这点微末道行,只配像个跑腿的后勤一样... 四处去搜刮点最前沿的原版外文专著,厚著脸皮给他寄过去! 那等绝世天赋,根本就不是我这种教教高考大题、沾满铜臭味的凡夫俗子能镇得住的场子! 如果,硬要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 沈宇轩苦笑了一下,眼神却极其明亮, “在那条通往神座的孤独夜路上,我沈宇轩充其量,也就是极其幸运地,在某个不起眼的拐角处,勉强给他当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指路路標罢了!” 【那按照今天发布会这架势,是不是说苏神接下来已经稳拿菲尔兹奖了?! 咱们夏国这片土地上,也终於要诞生一位本土纯正的数学界最高奖得主了吗?! 见证歷史了啊家人们!】 “哎哟我的傻学生们!” 沈宇轩无奈地扶住了额头,恨铁不成钢地开始科普, “別跟著外面的无良媒体瞎起鬨! 你们以为菲尔兹奖是超市里的大白菜,想发就发啊? 那是数学界的奥运会,是每四年才办一届的! 而且今年这一届的名额前不久刚发完。 所以就算他现在的成果再硬、速度再快,最起码也得老老实实等下一次周期,也就是整整四年后了,懂了吗?” 【晕死,我还以为是跟三好学生一样一年一评的呢。】 【不是,这破数学奖干嘛搞得这么抠搜小气? 人家隔壁的诺贝尔奖好歹还大方点,每年都敲锣打鼓地发一次呢!】 “少见多怪。今天我心情好,再给你们科普个圈內的冷知识。” 沈宇轩冷哼了一声, “你们千万別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结束了。 国际学术界那帮长年累月搞纯数的老学究们,骨子里的那种死板、保守和偏执,比你们想像的还要再恐怖上十倍不止! 等到苏皓的那篇完整版正式论文在全球顶刊上一发表,全世界那帮平时閒得发慌、眼红得滴血的同行大牛... 肯定会像闻到了腥味的恶犬一样死死扑上去,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大找茬! 这种让人脱层皮的同行评审,不熬个两年磨洋工,他们是绝对不会痛痛快快地给你在歷史上盖章认证的!” 【尼玛,听得我头皮发麻,这高端学术圈的水未免也太深太黑了吧? 嚇得我裹紧了我的小被子瑟瑟发抖。】 【溜了溜了,惹不起惹不起。这隨时隨地会被同行挑刺扒皮的苦逼学术民工,谁爱当谁去当,反正我不当。】 【楼上的,谁尿黄快呲醒他! 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吧,就算这圈子它完全不捲,就凭咱们这连函数解不明白的猪脑子智商,也根本当不了好吗!】 “但是!”沈宇轩话锋一转,语气傲然, “不管怎么说,苏皓现在算是正式躋身世界顶流的行列了。 没听见克罗寧教授后面又补了句什么吗? 『人类构筑的数学史上,最伟大的跃进之一!』 嘖嘖!老天爷啊! 我跟你们讲,当年我在普林斯顿混的时候,我算是多少了解一点这位爷的秉性。 克罗寧那老傢伙,是个极其爱惜羽毛的暴君,心气比天还高。 他绝对不是那种喜欢满嘴跑火车去捧杀別人的人。 能逼得他那种眼高於顶的学术大牛,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出这种几乎把人捧上天的话... 这就足以从侧面死死地证明,苏皓这横空出世的一波神级操作,到底把那帮老傢伙给震得有多么绝望和头皮发麻!” 【慕了慕了,十三岁一战封神,这波直接飞升晋级成数学界的超级国民偶像了属於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著新闻里舖天盖地的报导,面对这种维度的存在... 我心里竟然连哪怕一丝一毫的嫉妒和羡慕都生不起来。这就是人神的差距吗。】 【弱弱地问一句,苏神长得帅吗? 他以后出名了,会不会被邀请去上什么《最强大脑》之类的综艺节目捞金啊?】 看著弹幕越来越离谱的走向,沈宇轩脸色一板,瞬间拿出了王牌讲师的威严,大喝一声: “上综艺?去他妈的综艺!你们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肤浅? 所谓天才有天才的道,凡人有凡人的桥。 行了,今天的课外杂谈到此结束,牛也吹完了,逼也装爽了。 现在,直播间里所有人,都把你们那跑偏的心思给我收回来,翻开第五讲的卷子,专心给我听课做题!” 沈宇轩嘴角掛著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转身瀟洒地抓起了一根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公式。 然而。 命运的齿轮总是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转动著。 今天这场被他搞得如同传销洗脑、甚至有点疯狂带货性质的炫耀直播,沈宇轩爽是爽了... 但在彻底引爆网络的同时,却好死不死地... 在现实世界中引发了一个连他这个老江湖都始料未及的、甚至让他后来每天上班都心惊肉跳的严重副作用! 就在第二天一大早。 沈宇轩,堂堂一个主攻高考数学的补习界名师。 当他打著哈欠来到自己位於市中心的培训机构楼下时,却惊恐地发现: 自家机构那扇可怜的玻璃大门外,居然已经密密麻麻地,被一大群眼底闪烁著绿光、几近陷入疯魔状態的小学生家长们,给里三层外三层地彻底围堵得水泄不通了! 这群疯狂的家长一看到沈宇轩出现,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窝蜂地涌上来。 他们拼命撕扯著沈宇轩的格子衬衫,每个人都挥舞著银行卡和自家孩子的小奖状,双眼布满红血丝,满脸狂热地抓著他疯狂哀求: “沈老师!活神仙!我们家孩子从小就被七大姑八大姨夸聪明! 您看能不能费点心,也把他给培养成第二个苏皓啊?!” 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喧闹中,甚至有几个开著豪车的煤老板,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沓刺眼的钞票砸在地上,双目赤红地强烈要求: 不管砸多少钱,都必须让这位“国宝级导师”,立刻给自家那连乘法口诀都背不全的兔崽子,开那种传说中能拿菲尔兹奖的绝密小灶! 旁边大爷大妈们的气势也如排山倒海,大有不答应就砸场子的架势! 第123章 赤裸裸的阳谋 少年班的匿名论坛里,除了有关鸭神的帖子永远是一片love and peace,其余主题儘是些血雨腥风。 【洗衣房使用规范,请大家保持文明!】 主楼的文字看似克制,下方的跟帖却早已化作沸腾的火药桶: 【真的太过分了!洗完了就赶紧拿走啊!我这儿堆著一堆作业要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楼那破洗衣房简直是地狱。我昨晚做梦都在掏別人发餿的袜子!】 【別说了,我已经向学生会投诉了。】 【投诉有个屁用?预约系统本身就有漏洞!凭什么先到先得就是公平?手速慢就不配穿乾净內裤了?】 【那也没办法啊大哥。除此之外你还能想出更好的方案吗?】 【只要能解决掉那些预约了却不来的人,现在的排队情况绝对会轻鬆一大半!占著茅坑不拉屎的都该拖出去浸猪笼!】 【那纯粹是因为你们太懒。我每次都是凌晨三点爬起来洗,一点都不挤,甚至还能在洗衣机前光著屁股劈个叉!】 【学校就不能大方点,多加几台洗衣机吗?!】 【现在都十台了还要加?你乾脆在宿舍楼下开个连锁洗衣店算了!】 看著论坛上那满屏快要溢出屏幕的暴躁发言,学生会主席方俊狠狠地揉了揉眉心,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本周关於洗衣房的第20件投诉了。 群情激奋都快压不住了,我们必须得拿出一个对策。” 副主席刘杰提议道: “癥结大概率出在现在採取的『先到先得、自主使用』模式上。 我们可以尝试修改那个预约app,通过算法给每个人分配不同的推荐时间。 只要把尖峰时段的瓶颈期给避开,以现在的洗衣机数量,其实是足够运转的,这事儿应该能压下去。” 要知道,这里可是天才云集的少年班。 在这里,学生自治的权限被无限放大,洗衣房的日常管理自然也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他们头上。 但也正因如此,这些琐碎的矛盾,必须由他们自己用高於常人的智慧去解决。 “嗯……” 方俊在脑海中飞速权衡著刘杰的意见,最终点了点头。 “主意不错。反正现在大家用的那个预约app,也是前几届学生们留下来的老古董,早该淘汰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是三年前开发的系统。”刘杰苦笑了一声, “再往前追溯,那时候全是人肉操作。 一到晚高峰,走廊里全是提著洗衣篮排著长队的怨种,那场面,跟难民营似的。” 技术的演进永远是系统升级的第一推力。 择日不如撞日,当天下午,方俊便带著刘杰,雷厉风行地杀向了学校里出了名的硬核计算机社团——“bit forge”。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推开,一股能让洁癖人士当场去世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小的社团活动室里,环境简直令人髮指,说这里是狗窝恨不得都算是在侮辱狗! 桌上各种顏色的电缆堆积如山,宛如盘丝洞; 主机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空能量饮料罐隨处乱扔,仿佛是什么诡异的阵法。 电子设备特有的那股气味混合著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空气,在开门的瞬间,犹如生化武器般糊了方俊一脸! 方俊嫌弃地捂住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忍不住大喊: “求求你们了,各位大仙!好歹打扫一下卫生再生活吧!你们是要在这里渡劫吗?” 活动室內,几个穿著松垮连帽衫的学生像看外星人一样盯著他们。 在他们身后的屏幕上,复杂的终端图表和一行行绿色的代码正如同瀑布般无休止地疯狂滚动著。 其中一个男生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挡在过道中间: “学生会?来这儿干什么?查违章电器?” “你们好,我们是为了洗衣房预约app的事。” 副主席刘杰保持著得体的礼貌,开门见山。 “啊!那个破玩意儿?” 男生恍然大悟,隨即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 “那是我们社团上上届成员们写的屎山代码,底层架构烂得简直让人想自戳双目!哈哈哈。” 话音刚落,活动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鬨笑。 “既然都知道它烂,那能不能麻烦各位大神帮我们修一下?” 方俊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我们想彻底重构整个预约系统。” 角落里,一名把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的女学生张曼,双手还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因为免费,所以才会有各种毛病。 改成按次收费,立刻就能解决一切排队问题。 用经济学原理,专治一切花里胡哨。” 方俊眼角一抽。 『这破地方难道就没有一个三观在线正常人吗?!』 方俊只觉得心头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强压下火气,挤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绝对不行。免费是学校的原则,不能收同学们的钱,这是底线。” 面对方俊强硬的表態,活动室里原本还算轻鬆的氛围瞬间凝固,陷入了短暂而尷尬的沉默。 “那我们为什么要接这苦差事?一没报酬,二没好处。” 另一个塞著单边耳机的男同学把椅子往后一靠,双腿极其囂张地搭在桌子上,隨口甩出一句刺人的反问。 方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各位,我们难道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吗? 反正大家都要洗衣服,系统做好了,方便了同学们,对彼此都好不是吗?” 这本是社会学中最基础、最合乎常理的互惠逻辑。 但这套说辞对这群只认代码和逻辑的极客来说,显然是对牛弹琴。 “我们根本不觉得麻烦啊,反正我三周才洗一次衣服。” “哟,你还真爱乾净,我特么都是攒一个月才洗一次,內裤正反面穿能撑好久!” “我都懒得用洗衣房,每周末直接塞进行李箱带回家让我妈洗。” 面对这群无懈可击的懒癌晚期患者,方俊最终无可奈何地妥协了,他摊开双手,摆出谈判的架势: “行吧,各位大爷,提条件吧。 只要在我学生会主席权限能力范围內的,都可以谈。”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某种开关,这群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死宅瞬间满血復活,各种丧心病狂的要求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冒了出来: “必须在预算表上给我们加两个零!我们要换搭载最新架构显卡的顶配工作站!” “校园內wi-fi信號全覆盖!连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都要满格!” “经费再拨一点,给我们每个人定製印有社团logo的专属衝锋衣夹克!要那种走在路上能亮瞎別人狗眼的!” 站在一旁的刘杰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好傢伙,这简直是脱光了在罗马许愿池里撒泼打滚啊…… 真把我们当阿拉丁神灯了?” 方俊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收起那副好脾气的模样,拿出了身为学生会主席的压迫感: “一个能办到的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不过,我们换个方式怎么样? 如果你们拒绝学生会的这个要求,明天一早,我就带人对你们社团进行全面財务审计。 我会彻底清查你们这几个学期以来申领的所有预算,逐一核对你们的实际產出成果... 在下周的执委会上好好评估一下这个社团到底还有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哦对,顺便,我会联合后勤部,再来一次突击的环境卫生评定。 如果不达標,直接封停活动室!” 威胁。 赤裸裸的阳谋。 活动室內瞬间鸦雀无声,仿佛连机箱风扇的轰鸣声都停滯了一秒。 社团的社长李翔宇赶紧乾咳两声打破僵局,一边疯狂给眾人使眼色,一边搓著手打圆场: “哎呀呀主席,消消气消消气…… 那个,上几届成员留下来的祖传代码確实还在我们伺服器里。” 他猛地站直身体,大义凛然: “我们一向非常尊重並且拥护学生会的工作! 为了同学们的福祉,有什么吩咐儘管开口! 赴汤蹈火啊琛哥!” 第124章 《Python:从入门到进阶》 看到威慑起效,方俊冷酷的面容终於融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很好!各位果然都是识大体的聪明人。其实我们的要求非常简单。” 他大步走到活动室中央,一把拉过白板,拔出马克笔,开始条理清晰地逐条记录硬性需求: 硬体基数:洗衣机10台,烘乾机12台。 夜间噪音限制时段:00:00 - 05:00(强制停机或静音模式)。 优先级权重设定:实验服优先、社团集体洗涤合併处理、残障学生必须有权重加成。 核心约束:確保公平性。 极值优化:最小化平均等待时间、最小化动线衝突、最小化机器閒置时间。 社长李翔宇死死盯著白板上那几行字,原本諂媚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便秘表情。 他烦躁地把头髮挠成了鸡窝: “主席,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app本身我们分分钟就能搭出来。 但你看看下面这些,尤其是那个绝对公平和极值优化... 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在算法里简直是地狱级的难度?!” “为什么?”方俊皱眉反问。 这时,那名一直没怎么正眼看人的压低棒球帽女生张曼突然抬起头,冷冷插了一句: “因为不可能!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业务逻辑app开发。 你要同时满足的目標太多了。 这个项目涉及隨机概率分布、运筹学最优化、博弈论中的公平性博弈模型... 还要计算学生日常作息的需求波动曲线,甚至必须把季节效应,比如夏天出汗多洗得勤纳入参数! 这根本不是什么社团任务,这是一个能在核心期刊上发论文级別的课题! 你想让我们一群十几岁的学生把这玩意儿做出来?” 这番专业术语砸下来,方俊和刘杰都被震得有些发懵。 “即便如此……”方俊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坚持, “可同学们已经被逼疯了,我们也迫切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对策!” 看到方俊的眼角抽搐、似乎又要爆发“审计大招”,李翔宇嚇得赶紧拋出折中方案试图挽救: “妥协一下吧主席!把『公平性』刪掉! 那我们兄弟几个还能勉强爆肝试试,只要单线程追求最大化物理设备的利用效率就行,总能跑通的。” “你说的是什么鬼话。”方俊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如果是你,系统为了效率,每次都把你洗衣服的时间推荐到大半夜,或者卡在饭点... 你能咽下这口气接受吗?论坛还不得被骂炸了?” 李翔宇见对方完全不懂技术上的让步,也急眼了,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分,带著破音的绝望: “那到底要我们怎么办!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现阶段的技术能做出来的东西!” “我是让你们这群天才拼尽全力去实现它!”方俊也吼了回去, “我会把这作为校级重点项目直接上报校领导,拨给你们的预算绝对丰厚得能砸死人! 而且,只要做成,你们所有人都能拿到综合实践活动的满分加分!”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但李翔宇却气得脸都涨红了,他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方俊: “这根本不是钱和分的问题! 你这纯属是不懂技术的甲方在强人所难! 你把全地球翻个底朝天去看看,哪个十几岁学生能搞定这种涉及多维博弈的工业级统筹算法?” 看著激动得快要口吐白沫的李翔宇,棒球帽女生简短地吐出几个字,瞬间终结了爭吵: “有人能做到。” “嗯?” 爭吵戛然而止。李翔宇和方俊同时愣住,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 “如果是那个数学大佬……鸭神出手的话,他绝对可以!” 顺著她的目光,眾人看到: 在女生那台显示器上方,正端端正正地粘著一个可爱的小鸭子手办。 ...... 半小时后。 苏皓坐在脏乱差的bit forge活动室里,整个人满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就在刚才,他还在路上走著,突然就被衝过来的一群人不由分说地架起,像土匪强抢民女一样被扛到了这里! 被按在活动室唯一一张还算乾净的椅子上,看著面前这群气喘吁吁的人,苏皓眨了眨眼睛。 学生会主席方俊搓著苍蝇手,一脸尷尬地向他说明了这齣闹剧的前因后果。 “……所以,你们费了这么大劲把我绑过来,是说开发那个什么洗衣房的算法,需要我的帮忙?” 苏皓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完全正確!大佬,拜託了!” 方俊双手合十,堂堂学生会主席此刻就差当场跪下了! “这已经是积压了好几年的全校级怨气了,再不解决,我们这届学生会明天就得原地解散垮台了! 而且这是校级特批项目,只要你肯出马,你下学期的信息课分数,我保证你直接拿满分,一分都不带扣的!” 苏皓听到这里,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而又天真烂漫地说出了一句让全场窒息的话: “可是,我根本就不会编程啊。” “啊?” 活动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翔宇张大了嘴巴,方俊瞪圆了眼睛。 看著苏皓那副毫无防备、理所当然的神情,在场的所有计算机天才们都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瞬间哑口无言。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作为全国最顶尖天才集中的少年班,因为学校强制开设有极高难度的信息课... 大部分变態在入学前就已经自学完了编程,甚至有人都已经开始接私活了! 你一个被封为“鸭神”的傢伙,居然不会编程?! “现在学……来得及吗?”方俊弱弱地问。 “都火烧眉毛了,现学怎么可能来得及?你当编程是背乘法口诀表呢!” 李翔宇捂著脸,绝望地狂摇头,直接宣判了死刑。 不过,大家转念一想,既然这位是传说中的鸭神... 如果他只负责制定核心的数学规则和算法模型,由他们这群熟练的代码民工负责撰写底层的整体代码实现,事情的死局似乎还有一丝可以被盘活的转机。 “不,现在学,可以。” 棒球帽女生张曼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指南,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苏皓的怀里。 『现在给书有什么用啊大姐!临时抱佛脚也不是这么抱的啊。』 李翔宇看著这一幕,嘴角抽搐。 他虽然一直知道张曼平时性格古怪跳脱,但此刻也完全理解不了她这天马行空的脑迴路。 “谢谢。”苏皓倒是不见外,笑著点点头。 “加油鸭神,我相信你!”张曼定定地看著他,语气生硬却透著一丝亲近。 “好!”苏皓痛快地答应了。 看著这两个气场怪异却沟通异常顺畅的傢伙,方俊和李翔宇对视了一眼。 莫名生出一种自己已经被时代拋弃、“我不仅老了,而且可能还是个智障”的巨大错觉。 苏皓低头看向封面。 《python:从入门到进阶》 “这破书的標题看著就一股劝退的唬人气息! 难道你们社团连本薄一点的、给新手看的零基础入门书都找不出来吗?” 方俊看著那厚度,倒吸了一口凉气。 面对质疑,张曼只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不好意思,那堆书里这本刚好放在最上面,隨手拿的。” 苏皓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他安静地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目录上,赫然涌现出诸如“函数作用域(scope)”、“叠代器(iterator)”、“生成器(generator)”等极其生僻且晦涩的词汇。 普通人看到这里估计已经开始犯困了。 然而,隨著页码在指尖快速翻动。 “唰——唰——” 苏皓的眼神变了。 原本温和慵懒的目光瞬间聚焦,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的数据流在狂舞! 他的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无法抑制的兴奋笑意。 在旁人眼中晦涩难懂的术语,在他看来,其內在的骨架和结构,却如同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般,无比亲切! 『原来如此! 作用域,本质上就是数学证明中假设与结论的边界! 叠代器,完美对应了数学归纳法的底层逻辑! 而这个生成器,根本就是用来具现化无穷数列的完美工具啊!』 在他眼中,一行行晦涩的python代码瞬间解构。 它们不再是字母和符號的堆砌,而是化作了极其严密、优美的数学逻辑矩阵。 代码,只不过是他早已熟稔於心的数学真理的一种全新符號表达! 他根本不需要去死记硬背。 因为这些代码所遵循的內在原理,早就如钢印一般,深深刻在近乎本能的数学逻辑思维之中! 这一刻,苏皓顿悟了。 他意识到,程式语言归根结底只是逻辑与规则的集合,是数学在现实世界的具象投影! 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些以往只能在草稿纸上推演、在纯粹数学领域中討论的无形逻辑、高维流形和抽象代数... 如今竟然能够通过“代码”这种神奇的形式,在现实世界中真真切切地具现化出来了! 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不觉间,整整两小时过去了。 周围的人因为不便打断他,也没法离开,只能各自坐回位置上,假装忙著手头的事,屏住呼吸静静等待著。 “啪。” 一声清脆的合书声打破了死寂。 苏皓合上了那本厚重的《python:从入门到进阶》。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站起身,语气轻鬆地说道: “书我看完了。三天后我再过来编程可以吗? 系统框架我大概有数了,构建模型之前,我还有几样具体的参数数据需要去调查一下。” 这句话一出,整个活动室仿佛被下了沉默诅咒。 『这傢伙……难道刚才那一会儿功夫,他的脑细胞就已经把整本书给全部吸收理解了?』 並且还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有数了”?! 活动室里的眾人都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像看怪物一样,目送著苏皓瀟洒离去的背影。 只感觉自己过去几年的寒窗苦读简直像个笑话! 第125章 这他妈怎么可能? 离开社团后,苏皓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杀向了学校图书馆的信息科学区。 『真是一门迷人至极的语言!』 彻底打通了编程的任督二脉后,以他那恐怖的逻辑推演能力... 他已经精准地知道,要完美解决这个多目標的洗衣房博弈问题,还需要补充哪些领域的知识储备。 他在书架间穿梭,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三本大部头: 《作业系统与进程调度》 《计算机网络》 《博弈论与算法设计》 回到宿舍。 夜幕降临,窗外只有微弱的虫鸣。 苏皓將厚重的书本和密密麻麻的草稿笔记在书桌上一字排开,掀开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嗡—— 散热风扇发出了一阵轻微的蜂鸣。 “好,开始吧。让我看看能做到什么地步。”苏皓眼神微凝。 嗒嗒。嗒嗒。 手指敲击在键盘上,发出清脆的节奏。 首先,搭建底层算法的整体骨架。 脑海中,那些庞大的、复杂的数学理论像夜空中的繁星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烁、浮现... 隨后被他精准地摘下,转化为屏幕上一行行极具秩序感的代码。 嗒嗒,嗒嗒,嗒嗒嗒…… 夜色渐深,窗外万籟俱寂,而键盘的敲击声却越来越连贯,越来越密集。 『光有基础框架还不够,还需要什么条件来约束那群学生的流氓行为?』 他开始尝试將从书本里扫到的几个极具巧思的想法,直接融合到这个小小的洗衣房app中。 为了防止全校学生在高峰期大量並发预约,导致伺服器崩溃和权限衝突,他直接在底层引入了基於泊松分布的【隨机延迟仿真模块】; 为了处理论坛里怨声载道的那种,预约了又不出现的“幽灵调用”,他手搓了一套冷酷无情的【即时响应事件处理程序】。 『光靠惩罚不行,还得引入补偿机制!』 苏皓越写越兴奋,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在后台建立了一套【信用积分模型】,利用博弈论中的激励机制原理,在无形中调控和引导全校所有学生的行为选择。 不来洗?扣信用分! 深夜洗?加信用分! 而信用分高低则直接影响排队的分配权重! 完成初步设计的最后一串代码后,看著屏幕上完美运行的模擬程序,苏皓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 三天后。 “bit forge”活动室。 苏皓仿佛变了一个人。 如果说一周前的他还是个看著代码发呆的小白,那么现在,他就是个键盘上的暴君! 嗒嗒嗒嗒嗒嗒——! 极速的键盘敲击声宛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地在房间內炸响。 屏幕上,令人眼花繚乱的代码模块如九天瀑布般倾泻而下。 站在他身后的李翔宇,此刻正死死盯著苏皓的屏幕,冷汗顺著额头一滴滴滑落,整个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李翔宇虽然表面上看著只是个不修边幅的十几岁学生,但他好歹也是拥有多年实战开发经验、多次斩获国家级信息学奥赛奖项的老手! 可此时此刻,面对苏皓写出的算法逻辑,他竟然感到了一种智商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绝望! 『臥槽!臥槽啊!!这特么怎么可能?! 他明明一周前才刚知道什么是python!』 李翔宇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苏皓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灵动跳跃,每一次敲击都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那姿態宛如在黑白琴键上演奏一曲宏大交响乐的指挥家... 那种行云流水般的高级压迫感,压得李翔宇这个“老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吱呀—— 门被推开。 “准备好了吗?进展到哪一步了?” 方俊和刘杰满头大汗地走进来,语气里透著焦急。 听到声音,苏皓停下手,椅子一转,面对著满屋子屏气凝神的人。 没有寒暄,没有邀功,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语气开口: “推导过程有点复杂,为了节约大家的时间,我们先说结论吧。” 那种不怒自威的从容气场,让身为学生会正副主席的两人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隨后条件反射般地掏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像个听讲的小学生一样准备记录。 “首先,在复杂的社会资源分配中,绝对完美的公平,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苏皓缓缓开口,语气中透著一丝哲理的深邃, “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博弈论算法调整,可以达到一种『虽然不是绝对平等,但谁都不会感到明显吃亏』的动態平衡状態。 这在高等数学和博弈论的交叉领域中,被称为 ef1,也就是envy-freeness up to one item,单物品无嫉妒公平。” “……ef1?”方俊笔尖一顿,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外星语? 苏皓转过显示器。 屏幕上,没有枯燥的代码,而是呈现出一组组密密麻麻的动態图表和大数据模擬结果。 “是的。简单来说,就是在这个系统的极速演算下... 只要其中某一个学生在系统调配下做出哪怕一次微小的让步,比如接受了稍微冷门的时间段,系统就会在下一次预约中给他超额的补偿。 通过这种精密计算,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感』在数学模型上就被趋向於抹平。 长期来看,所有人获得黄金时间段的机会,在概率上是绝对均等的! 同时,因为消除了衝突,洗衣机的运转效率也能一直维持在峰值,不会出现半夜机器全空,白天抢破头的情况。” 李翔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凑近屏幕,几乎要把脸贴在图表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严重劈岔: “这……这等级別的学术理论,真能在咱们这破洗衣房的app上实现?”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別人不知道,他这个竞赛老手能不知道吗? 这明明是那些顶尖大学里的老教授们,带著一个团队熬掉半条命写篇顶级论文,都未必能搞定的逆天级难题啊! 眼前的这个少年,却像是在谈论午餐外卖吃什么一样云淡风轻?! “这有什么难的?” 苏皓耸了耸肩,那凡尔赛式的漫不经心更是让人抓狂, “所谓的公平性,完全可以通过概率加权函数和信用补偿结构在底层进行动態调节。 將这两者通过特定矩阵结合一下,自然就能在理性状態下兼顾效率与公平了。很简单啊。” 很简单啊。 很简单啊…… 李翔宇气得直接笑了出来,眼角甚至飆出了绝望的泪花: “不是大哥,你特么居然用神级的 ef1 算法,去管理一个只有十台洗衣机的破洗衣房?! 这跟用核弹炸蚊子有什么区別?!” 旁边那个这几天一直瘫在椅子上、戴著耳机的男学生此时也仿佛触电般猛地坐直了身体,耳机掉到了锁骨上: “我靠……这套调度模型要是真的能跑通,咱们隨便套个高大上的壳去参加全国乃至全球的编程大赛,拿个特等奖简直就是探囊取物啊!” “从工程实现上来说確实极难,但只要逻辑严密,就完全可行,而且具有极高的现实应用意义。 当然,前提是这套算法的开发者,必须拥有凌驾於所有人之上的数学统御能力,常人连想都不要想!” 角落里的张曼拉了拉帽檐,一脸如同信徒见到了神跡般的狂热,死死地盯著坐在椅子上发光的苏皓。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主机风扇的呼啸声在迴荡。 而彻底看傻眼的方俊和刘杰,此刻正呆若木鸡地盯著苏皓准备的那一整套可视化模擬图表。 在加速的模擬画面中,10台洗衣机和12台烘乾机正在进行完美的同步高效运转,宛如精密的钟表齿轮。 旁边代表排队序列的柱状图,正在被算法像手术刀般精准切割、分流,迅速缩短。 而屏幕右下角,那代表著“不公平怨气指標”的猩红色块,在这套算法的镇压下,正在迅速消散溶解,最终死死稳定在一个趋近於零的极低水平线上。 “整改后……整体的平均等待时间,居然直接缩短了45%?” 刘杰盯著那个刺眼的数据,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著。 周围鸦雀无声。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的心防,都已经被这个数字彻底击穿! “不愧是我们的鸭神!!” 张曼双手抱在胸前,发出了无比崇拜的感嘆。 第126章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苏皓完成基础算法设计后,整个项目的开发进度便如同加了狂暴buff般,势如破竹地推进开来。 bit forge社团的活动室里,为了承载这种恐怖的推进力,又添置了两块崭新的大型白板。 李翔宇自告奋勇担任了pm(项目经理)的职责,而方俊和刘杰也以项目核心利益相关者的身份加入,全程参与了高强度的碰头会议。 一时间,整个bit forge社团全面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態! 白板上,犹如被疯狂的抽象派画家洗劫过一般。 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指向明確的箭头、互相嵌套的圆圈,以及用加粗记號笔重点圈出的核心关键词。 [算法设计、模擬测试 → 苏皓] [並发处理 → 李翔宇团队] [ui/ux → 张曼团队] [测试 → 刘杰、方俊反馈] 李翔宇挥动记號笔,在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长串任务分工,沉声宣告了这个浩大工程的正式启动。 “兄弟们!这周咱们集中所有火力,死磕底层架构! 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確保每一个功能模块都能顺畅跑通,绝不拉胯!” 然而,接下来的开发过程,却顺利得让人感到一丝……诡异。 没错,就是诡异! 眾所周知,在这个行业里,普通的开发项目在策划与落地之间,往往会爆发大大小小无数次衝突。 吵架、掀桌子、互相指著鼻子骂娘,那都是家常便饭。 但这次?完全不同! 因为苏皓这尊大神,已经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姿態,提前铺平了前方所有的道路。 在极致严密的底层架构支撑下,bit forge的成员们脑海中直接被植入了最清晰的app產品画像和毫无死角的开发路线图,闭著眼睛都能踩在正轨上狂奔! “三人並发点击无衝突,確认完毕。” “消息推送预约成功。不过注意一下,在省电模式下出现过一次闪退,但已经搞定了。” 而在苏皓这边,他毫不留情地將原有app那堪比迷宫般繁琐的ui界面,大刀阔斧地极简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整个主界面,只剩下两个硕大无比的按钮。 『预约最快,最公平!』 这就是他赋予这款软体的核心奥义。 开发第三天。 白板的任务列表上,一个个代表著攻克的黑色对鉤以一种疯狂的速度不断增加。 “並发场景第一阶段测试通过。消息推送稳定下来了吗?” 李翔宇盯著测试用例的进度条问道。 就在这时,张曼猛地摘下耳机,高高举起了手,脸色有些难看。 “出问题了。二十人並发测试,结果有两个客户端同时弹出了『预约成功』。” 活动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秒瞬间凝固! 所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死寂得落针可闻。 异步並发状態下的bug! 这绝对是所有程式设计师最深恶痛绝的噩梦! 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排查出这个bug的根源? 一天?三天?还是一个星期?! 但他们似乎忘了,这里坐著一个叫苏皓的怪物。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默不作声地推开椅子,走到显示器前,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屏幕上的运行日誌。 “唰——” 屏幕上的代码画面如同瀑布般飞速滚动,拉出了一道道残影! 正常人看这种滚动速度,不出三秒就得原地眩晕吐出来! 但苏皓的瞳孔却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他以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速度,从数以万计的冗杂信息流中,精准捕捉著每一行信息! 仅仅过了不到五秒钟。 “找到了。不是底层锁的问题。”苏皓淡淡地开口, “服务端其实只给一个客户端发放了確认回执。 但两部手机同时弹出了成功提示。 是客户端的逻辑没有等待服务端响应,直接抢跑,执行了乐观更新。” 哐当。 李翔宇手里的原子笔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他瞠目结舌地转过头,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死死盯著苏皓,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得掉出来了! “等……等等!”李翔宇的声音直接破了音,带著一丝崩溃的抓狂, “你刚才是在看肉眼看日誌?!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李翔宇的三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一旦出现这种並发bug,全世界任何一个正常开发者的本能反应,都是先尝试復现问题! 隨后接入繁琐的调试工具,掛载上去进行漫长的抓包排查。 这是雷打不动的行业常识啊! 这套流程走下来,最起码得耗费大半天的时间,简直是业界的家常便饭! 『仅凭肉眼看瀑布流日誌?!』 李翔宇心里在疯狂咆哮。 理论上確实有极小极小的概率可行,但人类的动態视力和大脑瞬间並发处理能力怎么可能支撑得起这种操作? 这根本难以置信! 然而,面对李翔宇那仿佛看外星人一样的崩溃眼神,苏皓却一脸疑惑地看了回去。 那无辜的眼神仿佛在问: 怎么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不是有眼就行吗? 通过已有信息的逻辑推导来逆向定位问题根因,对他这个每天与数学猜想、拓扑流形打交道的人而言,犹如吃饭喝水般家常便饭。 更何况,这甚至都不像他平时解那些世界级数学证明题那样,需要从零开始推演... 这满屏幕的日誌,明明就已经把確凿的证据懟在脸上了啊! 啪嗒,啪嗒。 苏皓隨手敲下几行补丁代码,重新编译。 那个足以让普通团队熬一个通宵的bug,瞬间灰飞烟灭! 整个活动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是不是该认真考虑转行了,比如去卖滷菜或者摊煎饼,总之別学计算机了……” 李翔宇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语,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 第127章 公测 夜色已深,漫天繁星倒映在窗玻璃上。 社团活动室依旧灯火通明,宛如黑夜中的不灭灯塔。 “喂,日誌修补完成了!” “收到!ui修改已合併到主分支。” “好嘞,开始跑全量测试用例。” 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高负荷运转的机箱风扇嗡鸣声,以及时不时穿插其中的轻鬆笑声,交织成了一首奇异的交响乐。 『笑声?』 李翔宇端著半杯咖啡,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深深的哲学沉思。 不对啊! 正常的开发日常绝不该是这种画风啊! 通常情况下,到了这个点,大家早就因为排查一个该死的bug而身心俱疲! 甚至互相推諉扯皮,言辞激烈地问候对方族谱了! 可现在呢? 整个团队简直就像是坐上了火箭,势如破竹! 所有的进度都在以一种令人髮指的平稳態势,严格按照时间线疯狂推进,顺滑得不可思议! 李翔宇转头看去,此刻的苏皓又站在了白板前,手里拿著马克笔,正在专心致志地书写著公式。 仅仅是几个简洁到极点的曲线,配合上几个深奥的数学表达式,就在顷刻间,如同切豆腐一般化解了最致命的底层问题! 而且现在,活动室里已经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了。 这帮人早已经被折服得五体投地。 李翔宇静静地看著少年的背影,脸上不可抑制地闪过一抹短暂的、属於凡人的自卑。 但他隨即便將这无谓的情绪拋之脑后,释然地轻笑出了声。 『我他妈到底在怀疑什么啊。』 李翔宇在心里暗骂自己, 『那可是一个单枪匹马证明了四色定理的绝世天才! 这种神仙大脑,怎么可能驾驭不了区区代码逻辑! 碾压我们这些凡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想通了这一点,活动室里迴荡的键盘声,在李翔宇听来再次变得轻快悦耳起来。 “那个……张曼啊,我们这个ui,非得用这个不可吗?” 李翔宇凑到张曼身后,看著屏幕,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但张曼连头都没回,目光专注,只是继续滑动著滑鼠滚轮调整像素。 屏幕中央,赫然悬浮著一个极其显眼的黄色小鸭子图標。 那是用极其圆润的矢量图绘製而成的,虽然线条极简,但却透著一股诡异的魔力,十分抓人眼球。 更绝的是,鸭子的眼睛仅仅用两个简单的小黑点代替。 当滑鼠光標悬停在上面时,它居然还会播放一个“眨眼”的俏皮动画效果,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生命! 咔噠。 李翔宇强忍著吐槽的衝动,试探性地点击了一下那个黄澄澄的预约按钮。 屏幕上的小鸭子立刻激动地扑腾起两只短小的翅膀。 紧接著,音箱里传出一声极其响亮且魔性的音效: 嘎嘎! “呃……”李翔宇感觉血压有点高, “张曼,我知道这鸭子確实很可爱,但你清醒一点! 这好歹是我们学生会官方出品的app啊!能不能稍微端庄一点?” “你懂个锤子,这样最好!” 张曼毫不退让,语气篤定,“这叫品牌辨识度!” 李翔宇痛苦地捂住了脸,从指缝里闷声道: “那至少把音效换成普通的『滴』一声行不行? 这『嘎』的一声显得我们整个项目组都太轻浮了!” “绝对不行!”张曼斩钉截铁地拒绝,护犊子似的护著屏幕, “这是预约成功的专属庆祝音效,是小黄鸭的灵魂所在!” 眼看李翔宇快要崩溃,方俊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我觉得挺好啊。只要咱们学校的同学们喜欢用就行。 把形象做得可爱一点,反差萌拉满,大家的接受度和使用率绝对会直线提高的!” 副会长刘杰看著那只憨態可掬的鸭子,也跟著点头表示赞同。 “我也觉得不错。 就算是学生会主导的app,也没必要搞得跟那些暮气沉沉的政务软体一样死板僵硬嘛! 我们要拥抱年轻化,接地气才是王道!” 得到眾人肯定的反馈后,本就兴致高涨的张曼直接放飞自我,反手又给系统添加了一个魔性的转场动画。 咔噠。 当显示“洗衣完成”的系统通知时,屏幕画面一转,那只黄色小鸭子瞬间出现在一个巨大的洗衣篮旁。 隨后,它极其擬人化地用嘴叼起一大坨衣物,迈著两只小短腿,吧嗒吧嗒地將其努力搬运到旁边的烘乾机里,动作可爱而滑稽。 “耶!现在彻底完美了!” 张曼猛地转过椅子,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理直气壮地宣告了艺术的诞生! 至此,所有的bug都已被彻底消灭,备受爭议的ui也正式定稿锁仓。 测试用例全线飘绿,无一报错! 此时此刻,白板那长长的任务勾选框里,孤零零地只剩下最后,也是最激动人心的一项: [开放beta公测] “好,各位。”李翔宇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严肃起来, “我们准备公测吧!” 在之前的压力测试中,內部alpha版本简直稳如老狗,连一个报错的標点符號都没出现过。 按照严谨的软体行业规范,走到这一步... 他们本该先在论坛上招募一批小白鼠志愿者,进行一轮保密的封闭內测探探雷,以防出现大面积的雪崩事故。 但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此刻都膨胀了! 眼中都燃烧著爆棚的自信! 致命的底层bug? 已经被那个男人用纯粹的智商彻底碾碎修復了! 成千上万的测试用例? 全量满分通过! 而模擬数倍於全校师生人数的並发数据? 同样稳如泰山,各项指標平滑得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 方俊在一旁笑著搓了搓手,语气中透著迫不及待: “关於app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各大群里都在打听。 估计现在全校的同学都在拿著脏衣服翘首以盼呢。 別磨蹭了,直接上线吧!” 张曼郑重地点了点头: “备用回滚的兜底方案,也已经全部就绪了。万无一失。” 而苏皓,直到这极具歷史意义的时刻,站在一旁,眼神中仍透著一丝茫然。 他对这款由自己亲手设计的app即將面世这件事,依旧缺乏一丝真实的代入感。 就仿佛他只是隨手解开了一道並不算太难的课后习题而已。 李翔宇深吸一口气,拖动滑鼠,將那个凝聚了所有人无数心血的最终版本,稳稳上传至云端伺服器。 在食指即將点击“部署(deploy)”按钮的前一秒,他停顿了。 活动室里静得落针可闻,甚至眾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苏皓,你来点吧。” 李翔宇突然將手从滑鼠上移开,侧过身子郑重地看向苏皓, “毕竟,你是这款app真正的主架构师!” “噢噢噢!把首发权让给咱们的总设计师?可以啊社长,挺懂程式设计师的浪漫啊!”张曼立刻起鬨。 “同意!非苏神莫属!”其他人也跟著喊道。 看著大家充满期待的眼神,苏皓也没有矫情。 “那...就由我来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电脑前,稳稳地握住了还带著余温的滑鼠。 目光锁定屏幕,食指微动。 咔噠——! 清脆的滑鼠按键声响起。 按下部署按钮的瞬间,仿佛按下了某个新世界的开关。 屏幕上方的状態进度条开始带著一种神圣的使命感缓缓推进。 [deploying build....] 看著跳动的进度条,李翔宇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 “真他妈魔幻…… 仅仅是为了预约个学校的洗衣机,咱们居然动用了这种顶级的系统架构! 性能过剩,这太他妈性能过剩了! 简直是拿歼星舰去轰蚊子啊!” 除了依然一脸淡定、觉得理所应当的苏皓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吐槽,皆是心有戚戚焉地疯狂点头。 或许是因为学生会提前在各大论坛发布了高调的预告,app刚刚上线的瞬间,下载量的曲线图就在极短的时间內,迎来了火山喷发般的暴涨! “並发连接突破二十人了。” “七十人!还在飆升!” “耶!破百了!还在涨!” 苏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平静地注视著屏幕,双眼实时监控著如同瀑布般滚动的运行日誌。 不出他所料,瞬间涌入的庞大流量,正在被他设计的负载均衡节点,稳定地分发到各个伺服器上。 直到彻底確认所有预设的架构,都在按照他构建的数学模型正常运转后,苏皓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鬆,长舒了一口气。 第128章 巨大的养鸭场 仅仅数小时后。 校园匿名论坛彻底被引爆了。 一个標红加粗的热帖迅速被顶到了首页: [hot!] [臥槽!洗衣机app真的是学生会那帮人自己搞出来的?!] 【楼主:这流畅度,这秒级响应的质量也太顶了吧?丝滑得不讲道理! 我甚至怀疑学生会是不是贪污了活动经费,偷偷花大价钱外包给外面专业的网际网路大厂了吧?!】 --- 1楼:楼主村网通?学生会早就出过通告了。製作名单里明明白白写著bit forge社团 & 苏皓大佬! --- 2楼:听我內部的哥们说,这app底层的核心算法全是鸭神一个人一手包办的,直接把以前的系统按在地上摩擦! --- 3楼:楼主真迟钝啊哈哈,我一看到极简到只剩两个按钮的界面,和洗完衣服那个鸭子搬运的转场动画就全明白了,绝对是咱们学校的大神自己搞的,外包公司哪有这种清奇的脑洞! --- 4楼:確实。不知不觉中我都快被洗脑,把那只可爱的鸭子当成咱们的校宠了! --- 5楼:天天都要洗衣服的苦逼冤种飘过,现在的体验比以前那个破系统丝滑太多了好吗!鸭神威武! --- 6楼: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预约成功时还会『嘎嘎』一声贼好玩吗哈哈哈,太上头了! --- 7楼:还有更搞笑的呢!抢占失败的时候也有音效,鸭子会来一句极度疑惑的『嘎?』,笑死我了! --- 8楼:是啊,它扑腾翅膀的动作太萌了,我今天为了看动画强行洗了两件乾净衣服哈哈! 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校园的学生们,开始亲昵地將这款足以载入校史的洗衣app戏称为“鸭鸭”。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校园的画风都变了。 “啊!衣服堆满了,我得洗衣服了。我先看一眼鸭鸭上有没有空位。” “哥们,你鸭鸭上攒了多少积分了?” 隨著夜幕降临,宿舍楼的各个角落不时传出一声声略带滑稽的“嘎嘎”提示音... 惹得走廊上端著脸盆经过的同学纷纷忍俊不禁,整个校园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养鸭场。 然而。 系统正式部署上线,仅仅过去了一周后。 一切看似在有条不紊地风平浪静中运行。 但一个连苏皓那颗天才大脑都未曾设想过的问题,却在暗中发酵,隨后在后台数据中轰然引爆。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系统后台的监控图表上... 后台面板上的洗衣机整体设备利用率,竟然开始出现了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断崖式下跌曲线! 排查原因后,结果极其荒谬。 明明绝大多数的洗衣机都閒置在那里无人问津,但一到晚上最需要洗衣服的黄金尖峰时段... 这些资源却被特定的几个极其活跃的群体给死死霸占著,普通学生根本抢不到! 苏皓最初看到面板上反馈的异常数据时,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当前这种违背常理的状况。 在他的数学模型中,如果假设系统內的所有个体都会採取理性的最优策略去洗衣服,这种情况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苏皓立刻敲击键盘,调出了被霸占时段的服务端后台底层日誌。 [19 : 00 - 21 : 00 预约成功 → a栋3层群体] [触发多条取消日誌 → 同一用户循环调用接口] [系统判定让出资源:获得积分 +1] 仅仅扫了一眼连续的流水记录,苏皓就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清晰、且充满恶意的行为。 有人利用了系统的规则漏洞! 他们利用脚本,故意在黄金时段抢占洗衣机槽位。 但在倒计时结束前,又立即点击取消,將资源释放。 而空出来的资源,会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被这个同一团体的其他成员重新锁定。 如此疯狂往復,如同击鼓传花。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苏皓在设计系统时,为了鼓励大家不浪费资源,设置了一条规则: 在高峰期主动“让出资源”,可以触发系统的正向激励,获得系统积分(积分可用於优先排队等特权)。 苏皓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目光怔怔地看著屏幕。 他推演过无数遍,算法的代数模型本身,无懈可击。 让出资源给予奖励,超时违约予以惩罚。 这是为了在有限资源下维护全体公平,通过博弈论推导出的底层核心规则。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套本意是为了彰显公平与互助的规则... 却被部分自作聪明的学生当作了系统的漏洞,进行著肆无忌惮的恶意利用。 对这群人而言,所谓的“让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同学间的互助互利考量,而是彻底沦为了恶意刷取app积分的“挖矿”操作! 李翔宇端著咖啡走过来,顺著苏皓的目光盯著屏幕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操!这帮孙子是在拉帮结派薅我们系统的羊毛呢!” 李翔宇咬牙切齿, “互相取消套取积分,藉此对黄金时段进行长期垄断。真拿自己当华尔街之狼了是吧?” “为了简化系统,降低算力负荷。” 苏皓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罕见的迷茫, “我將『取消预约』的边界条件,等同定义为『让出资源』。 在纯粹的数学模型和理想状態下,这两者本该是毫无区別的。” “但在现实的社会学操作中,” 李翔宇拍了拍苏皓的肩膀,苦笑著嘆了口气, “这就变成了他们肆无忌惮掛机刷分的农场。” 这一刻,苏皓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他的数学建模框架,是建立在一个公理假设之上的: 即“所有个体,都会为了追求整个社会的总效用最大化,而做出最合理的选择。” 然而,现实中的人类,却为了区区一点微不足道的私利,就能拉帮结派,肆意践踏整个系统的秩序基石。 嗒,嗒。 看著满脸气馁、低头开始重写底层代码的苏皓,李翔宇烦躁地一把抓乱了自己的头髮,嘆了口气安慰道: “別太灰心了。钻空子的毕竟是少数,遵守规则的同学终究还是占绝大多数的。大家都很感激你。” 苏皓盯著屏幕上被大片刪除的代码,过了良久,才沉重地点了点了点头。 “嗯。但我今天学到了极其重要的一课!”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在设计面向人类的系统时,决不能给人类贪婪的欲望,留下任何可以干涉系统运行的冗余向量!” ...... 深夜,万籟俱寂。 熄灯后的房间內,一片漆黑。 唯有显示器散发出的冰冷蓝光,在苏皓那略显清瘦的侧脸打下了一层模糊而神秘的光晕。 苏皓没有去睡,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凝视著屏幕上如绿色瀑布般无休止坠落的二进位流。 那些普通人看一眼都会觉得头晕目眩的乱码,在苏皓的脑海中,正经歷著一场匪夷所思的重构。 无限矩阵,在他的意识域內被自动解析,並瞬间转化为一个个精確到极致的数值与符號。 黑色终端上,那些疯狂跳跃、聚散生灭的0与1... 在某一临界的瞬间,轰然化为了一幅幅宏大的几何坐標、错综复杂的拓扑图与精妙的函数表达式! 没有什么是数学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加一个约束条件! 苏皓凝望著屏幕,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出来吧,可达鸭!” 第129章 补丁 屏幕上,幽绿色的光芒闪烁,0与1组成的数据瀑布正无穷无尽地坠落。 苏皓静静地凝视著屏幕,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如此沉迷於这些枯燥乏味的字符。 0与1。 开与关。 生与死。 或许正是仅凭这两种最极端的状態,便能毫无保留地包容世间所有的复杂与混沌。 数学这门学科,处理的是宏大而抽象的无穷。 而二进位,则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將这无穷的世界精准拆解为最简单、最纯粹的碎片。 否定与肯定。 虚无与存在。 这个世界看似由斑斕无尽的光谱交织构成,但在绝对理性的高维视角下... 最终一切,或许都能被极度压缩成这两个小小的符號。 可达鸭,那个存在於他潜意识深处的人格,与这种既简单又复杂的二进位结构,有著极高的悟性。 原本是为了向冷冰冰的机器发送信號而设计的、反人类的程式语言,瞬间被它如同母语一般,毫无障碍地接纳了。 可达鸭在心底发出只有他能听懂的低语: “只要你愿意,我隨时能用更暴力的手段,直接构建出一个碾压一切的完美系统!” “不用。我会自己解决的。”苏皓在脑海中轻描淡写地回应。 对於那种频繁取消洗衣机预约的占坑行为,其实解法很多。 最简单粗暴的,就是直接对频繁取消的行为施加系统惩罚,分分钟就能解决问题。 但苏皓不喜欢。 这种非黑即白的单一解法,太粗糙,也太没有技术含量。 嗒,嗒。 指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苏皓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天深夜在洗衣房撞见的那一幕。 “实验刚做完吗?” “嗯,数据有点奇怪,跑不出结果,一直重做就弄到这么晚了。” “臥槽,你这黑眼圈看著都快原地猝死了好吗! 洗衣机我帮你占著了,你先用!我明天洗也没事!” 这所学校里,总有那么一群傻得冒泡、却又莫名让人感到一丝温暖的学生。 他们往往会为了因实验晚归而疲惫不堪的同学,甘愿让出自己好不容易抢到的位置。 苏皓的眼神闪过一丝温情。 他不想让这些善良的学生,因为僵化的惩罚机制而受到系统的误伤! “把取消预约的次数,限制为每天一次吧。” 仅凭这轻描淡写的一刀,恶意占位的成本就瞬间飆升,可能性大幅降低。 但这就完了?当然不。 苏皓的手速陡然加快,键盘被敲出了一阵密集的残影。 他对系统的底层逻辑进行了彻底的重构: 只有当第三方实际受益,即真的有人洗上了衣服时,那个主动让位的人,才能获得系统的积分奖励。 但即便如此,苏皓依然觉得不够。 就这么放任那些妄图钻空子、恶意滥用机制的“聪明人”安然退出? 太便宜他们了。 他眼皮微垂,开始为这些“特殊人群”量身定製一套专属的死亡算法。 一行行冰冷的代码在指尖流淌,苏皓的嘴角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微笑。 將高高在上的纯粹数学理论,降维打击般地应用於这充满烟火气的世俗现实... 这种碾压一切的掌控感,让他感到一种无法按捺的兴奋! “搞定了。” 回车键重重落下。 显示器上,庞大的数据流瞬间重组,依次出现了全新的数据图表和眼花繚乱的数学公式。 在原有的图像上,一条不同於以往任何走向的幽蓝色曲线,悄无声息地叠加了上去,死死压住了所有的起伏。 现在,只需要像观察培养皿里的真菌一样,静静观察新条件下的系统运行情况了! 几天后。 毫无悬念! 苏皓打上的补丁,其效果如同在化粪池里扔了一串加特林鞭炮,可谓是立竿见影。 隨著恶意占位现象的断崖式暴跌,“嘎嘎”洗衣app重新开始丝滑运转,学生们之间互帮互助的正面反馈也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 像以前那样,五顏六色的洗衣篮像长龙一样排到走廊... 或是因为乾等著別人取走衣服而在洗衣房里狂躁挠头的情况,已经大幅减少,甚至快要绝跡了。 bit forge 社团活动室里。 开发人员和学生会的几个核心骨干,正围坐在一起开会,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一直盯著后台跑完日誌的刘杰和方俊,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如释重负。 “见鬼了,这使用率比上周高多了啊!而且……投诉率几乎是零! 你们敢信?是零啊!客服后台乾净得我都以为断网了!” “別说了,学生会那边的后台留言板都快被感谢信塞爆了! 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待遇!” 从前几天那种令人窒息的投诉地狱中彻底解脱出来,方俊和刘杰此刻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轻鬆感,就差当场开香檳了! 而此时此刻,学校的匿名论坛上,早就已经彻底炸锅了,满屏全是对“鸭鸭”这个app的疯狂膜拜和称讚。 李翔宇则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仔细端详著后台的数据图表。 原本红得刺眼、代表著“不公平指標”的数据折线,此刻就像是跳楼一样被砸到了谷底! 而代表系统健康的绿色曲线,正平稳而优雅地趋於收敛。 “这招竟然真的管用……”李翔宇咽了一口唾沫,喃喃自语, “我原先还坚持说必须对取消预约进行最严厉的系统惩罚呢,回头脸都给我打肿了。” 张曼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轻笑出声: “归根结底,大家只是想洗个衣服而已。 这帮人能捞到的收益本来就少得可怜,现在连『刷资源』的门槛都被苏皓强行拔高了,那群羊毛党还能怎样? 只能骂骂咧咧地退出了唄。” 其实,针对那些重度恶意用户的深层补丁,想要彻底发挥威力还需要一点时间发酵。 眼下立竿见影的成效,纯粹只是通过精妙地掐断收益链条所带来的降维打击。 但在一旁的苏皓,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对系统规则仅仅只是做了极其微小的变动,竟然能在现实中如此彻底、立竿见影地改变庞大的群体行为! 这让他感到十分惊讶。 他不禁陷入了哲学层面的沉思: 也许,人类这种自詡为万物灵长的生物,根本就不是什么绝对理性的个体。 而仅仅是一群被情绪操控、试图以最高效的方式去满足自身利益的高级动物罢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 那一旦把舞台放大,那些手握亿万用户的大型平台... 岂不是能像提线木偶一样,仅仅通过在后台稍微拨动一下系统规则的琴弦,就能轻易引导、甚至彻底控制人类的群体行为? 就好像牧羊人挥舞著无形的鞭子一样...... 细思极恐。 这个念头犹如一滴墨水落入清水,让苏皓的心情变得有些莫名沉重。 他立刻掐断了思绪,决定就此打住,彻底结束这款洗衣app的开发工作,他不打算再深入了。 第130章 香农熵 “我想,公测现在可以结束了。” 苏皓淡淡地开口。 大家似乎想法一致,没有任何异议,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啪”的一声。 苏皓隨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动作隨意得就像是刚关掉了一个扫雷游戏。 隨著他这一动作,活动室內的討论声也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辛苦了!兄弟。真的!” 方俊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跨过来,紧紧握住了苏皓的手,眼神中满是感激, “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做出这么牛逼的程序!你简直是救世主啊!” “別这么说,我才应该说声谢谢,借著这个机会,我学到了很多实打实的编程知识。” 苏皓一本正经地谦虚道。 “你放心!等校內项目的结果一公布,你的信息课学分我保证绝对板上钉钉! 谁敢卡你我第一个跟他急!” 方俊看著苏皓,语气篤定得恨不得指天发誓,示意他一万个不用担心。 “不过……要是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新型漏洞怎么办? 苏皓马上就不在咱们项目组里了,咱们谁能搞定那帮钻空子的孙子啊?” 副会长刘杰皱著眉头,显然是患上了严重的“苏皓依赖症”。 眾人一听,心又悬了起来。 但苏皓却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我在算法的最底层,埋了一个『良心指標』。”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活动室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盯著苏皓。 哪怕他们都是写代码的高手,也是头一回在现实里听到这个將道德与代码强行缝合的诡异词汇。 “那……那是啥?”刘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没什么大不了的。”苏皓依然保持著那种欠揍的凡尔赛气质, “我就是引入了一个追踪指標。 当取消操作发生时,系统会死死咬住到底是谁拿到了这台洗衣机的最终利益。 这是一个基於概率分布函数的底层模型,在资讯理论和高等数学里,它有一个专有名词,叫『香农熵』。 只要有这个东西在,它就能像筛子一样,无死角地过滤掉99.9%的恶意占位行为。” 苏皓没有明说,但他的潜台词已经极其狂妄: 他亲手焊死了这套系统的大门,绝不再给人类的贪婪留下哪怕一丝一毫钻空子的余地。 然而,旁边的社团成员们彻底疯了! 神特么香农熵啊!!! 你一个搞洗衣服预约的破程序,竟然把资讯理论里用来衡量信息不確定性的殿堂级数学模型给搬进来了?! 你是在逗我们吗?! 香农都恨不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追著你打啊喂!!! “这……这他妈也能办到?!” 李翔宇的声音已经劈叉了,眼珠子布满血丝,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简单来说,熵值衡量的是数据的均匀离散程度。” 苏皓拉过一旁的白板,拔出马克笔。 一边画著复杂的正態分布图与信息熵公式 h(x) = -sum p(x) log_2 p(x),一边隨口解释,那令人窒息的学术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如果,这个让位行为,让几十个人交替受益,系统的分布就会趋於均匀...... 此时计算出的熵值就会偏高,系统判定为正常让位; 反之,如果获益者始终死死集中在特定的几个人身上,『熵值』就会发生骤降,系统立刻就会锁定这是黄牛行为,进而引发系统制裁!” 隨著白板上那几条清晰的逻辑线画出,李翔宇勉强理清了那一丝逻辑: “也就是说,如果『让位』没有惠及大多数人,系统就会自己察觉出猫腻?” 苏皓点了点头,放下马克笔。 “对,不过我做了个例外处理,排除了那些残障人士等,理应受到优先照顾的群体。 除此之外,今后任何试图滥用系统刷积分的人,其权重优先级都会被系统自动调到最末。 反之,如果后续老老实实正常遵循系统规则,权重会缓慢逐渐恢復,所以这並非永久性的惩罚机制。 它是一个具有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改造机制在里面,还算比较人性化。” 寂静。 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所有人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过,集体处於宕机状態! 人性化?你管这叫人性化?! 你这简直是降维打击的屠杀好吗! 『不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加进去这么恐怖、这么复杂的算法的?! 大家明明一直都在一个活动室里,就看他隨便敲了两下键盘啊! 见鬼了这是!!』 所有人如同看外星人一样,目瞪口呆地看著苏皓。 他们过去多年建立起来的编程观念,在这一刻就像是沙滩上的违章建筑,被苏皓一脚踹回了石器时代! “那个……苏皓啊!” 寂静中,李翔宇终於憋不住了,他欲言又止,双手在裤腿上死命地搓著。 他现在內心简直像有一百只猫在挠,他极其渴望將苏皓正式招入社团,甚至想把他供起来当祖师爷! 可是理智告诉他,自己根本没那个逼脸开口! 毕竟,就他们这点三脚猫功夫,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教给眼前这个把“香农熵”拿来洗衣服的怪物了! 更何况,別说教苏皓了,苏皓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好多人连听都听不明白啊!! “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憋了半天,从李翔宇嘴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只有这一句简短、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道谢。 但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各种憋屈、震撼、崇拜的复杂情绪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苏皓看著他们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忍不住灿烂地笑了。 “我也觉得这次开发很有意思。以后閒著没事,我还能来这儿串门吗?” “隨时欢迎!大门永远给你敞开!” 眾人如梦初醒,几乎是咆哮著齐声说道,声音甚至有些破音。 大家看向苏皓的目光,此刻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喜爱、崇拜与浓浓的不舍。 似乎是被这神圣的一幕触动了感情, 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张曼直接红了眼眶,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都在打转。 第131章 沉甸甸的重量 收拾好书包,苏皓站起身,与眾人依依不捨地道別后,才推开门走出了活动室。 微风拂过,树影婆娑。 想起刚才大家围在一起復盘项目的样子,苏皓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能结识这些宝贵的朋友,大概是这段日子最意外的收穫。 他单肩背著装有笔记本电脑的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宿舍的林荫小道上,耳边是树叶沙沙的轻响。 走到半路,他的视线突然顿了一下。 前方不远处,有一名女生正拄著拐杖,在路面上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苏皓的脑海瞬间回想起,方俊之前塞给他那份“洗衣优先权学生名单”时. 他曾匆匆扫过一眼,而眼前这个拄著拐杖的瘦弱背影,便与名单里的一个名字悄然重合在了一起。 她叫孙晓莲。 苏皓记得,社团里的人閒聊时曾提起过她的事。 她小时候遭遇过一场极其惨烈的车祸,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抢回了一条命。 但哪怕到了现在,医学再发达,如果没有那根拐杖撑著,她依然寸步难行。 “孙姐你好。” 苏皓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主动打了个招呼。 “哎?这不是苏皓嘛!” 孙晓莲停下脚步,转过头,当看清来人是苏皓时,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今天运气真好,遇见咱们学校的大名人了呢!” 她单手拄著拐杖,微微喘著气,整个人却透著一股不可思议的明亮与阳光。 苏皓没有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背后那个沉重得把肩膀都勒出红痕的书包上。 “你的包看起来很重啊,我来帮你吧!” 话说出口的瞬间,苏皓已经伸出了手。 但孙晓莲却坚定地摇头拒绝,语气温和: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啦。医生说过,我这条腿一辈子都无法恢復了。” “啊?” 苏皓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把这件事摊开在面前。 孙晓莲平静地笑了笑,眼底透著一股子韧劲: “虽然很不方便,但我往后漫长的人生,都要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所以啊,我不能让自己习惯別人的帮助,对吧? 习惯了,以后没人帮的时候,就真的走不动啦。” 苏皓嘴唇动了动,竟然罕见地语塞了。 他那能瞬间解出无数难题的大脑,此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坚强。 空气静了一两秒,只有树叶在头顶轻轻摇摆。 “不过呀……”孙晓莲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苏皓, “多亏了你,我现在的生活真的轻鬆多了呢!” “……哪方面?” “就是那个『鸭鸭』洗衣app呀!” 她一说起这个,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你不知道,以前我每次打算去洗衣服,只要一出门,总会有几个朋友火急火燎地跑出来拦著我。 可能是因为我刚来学校那会儿,在洗衣房滑倒摔伤过,把她们嚇坏了,所以一直放心不下。 从那以后,就算我拼命说不用帮忙,她们也会硬抢著帮我拎洗衣篮,或者乾脆大半夜替我把洗衣机占好,再让给我。” 苏皓静静地听著,目光柔和。 “那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吗?” “嗯!大不一样了。”孙晓莲点了点头, “以前因为觉得太麻烦別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总是在半夜三更,趁她们睡熟了,偷偷爬起来去洗。 但现在有了你的鸭鸭app,只要在手机上点一下预约,我就能顺理成章地直接洗上啦。 既没有欠人情的心理负担,我自己一个人也完全搞得定!” 直接洗上了.......? 听到这,苏皓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不对! 系统的底层逻辑他最清楚不过。 即便他给残障学生的优先级调到了最高,算法也绝不可能霸道到,直接取消其他同学的既有预约,让她轻鬆插队! 除非…… 一瞬间,苏皓懂了。 想必,依然有那些默默关心著她的朋友...... 在暗中关注她的洗衣时间,一旦看到她上线,便悄悄地点下了“取消预约”。 利用高优先级的权重,以这种不露痕跡的方式,把洗衣机的位置温柔地让给了她。 一阵微风吹过,苏皓心底最柔软的某个地方,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也许,冷冰冰的算法並非没有人情,它也可以成为传递善意的、最温柔的桥樑。 “那……那確实方便多了呢。” 苏皓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抹明亮的光。 “所以啊,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你道声谢!” 孙晓莲用力地弯了弯腰,真切的表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苏皓,你能来我们学校,真是太好了!” 说完,她灿烂地笑著,费力地挥了挥那只没有拿拐杖的手。 隨后一瘸一拐,伴著“篤、篤”的拐杖点地声,缓慢却坚定地朝著宿舍的方向一步步走远。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被镶上了一层金边,瘦瘦小小的,却屹立挺拔。 苏皓在原地驻足良久,脚下仿佛生了根,久久无法迈开脚步。 执意要帮助腿脚不便的朋友、哪怕被拒绝也要化身“抢位狂魔”的室友; 因为觉得过意不去、寧可咬著牙半夜起床去洗衣服的坚强女孩...... 孙晓莲背著沉重的书包、拄著拐杖坚强前行的背影,在苏皓那被数学和代码填满的內心深处,激盪起一圈圈强烈的余韵。 之前在监控数据时,那些因恶意滥用机制而触目的人类劣根性,曾在他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烦躁与阴鬱。 可在这一刻,那些情绪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彻底洗刷、净化得乾乾净净。 『你能来我们学校,真是太好了!』 这在別人听来,或许只是一句隨口客套的感谢。 但苏皓却实打实地从她那轻柔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原来,自己隨手编写的一串枯燥算法,竟然真的能够让这个世界上某个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了一些! 哪怕,只是稍微好了一点点... 但这种真真切切的感觉,让他体会到了一种,比解开一道世界级数学猜想更由衷的、更直击灵魂的喜悦!! 第132章 GitHub 回到宿舍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苏皓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一把拉开椅子,就立刻掀开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书桌上,还放著足球队那帮糙汉子们像上供一样,强行塞给他的各种薯片零食和运动饮料。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屏幕亮起,漆黑的终端界面上,光標在不间断地闪烁,犹如跳动的脉搏。 “世界上……肯定还有其他角落的人,也需要这个东西!” 苏皓敲击键盘,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代码共享”四个字。 回车敲下的瞬间,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出。 苏皓目光如炬,飞快地在这片信息海洋中检索、甄別、筛选。 直到一个被提及次数最多、甚至被无数极客奉为圣地的名字,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 github。 全球最大的代码託管平台,被圈內人戏称为“全球最大同性交友网站”。 一个完全开源的技术乌托邦。 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的心血原始码上传上去,任何人也都可以自由地下载、修改、完善它。 没有壁垒,没有门槛,只有思想与代码之间最纯粹的碰撞。 註册页面弹出,到了填写用户名的时候。 叫什么好呢? 苏皓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视线无意识地偏转,落在了书桌边缘摆放著的那只小小的黄色鸭子手办上。 那只鸭子呆头呆脑地站在那里,歪著脑袋,一对绿豆大的黑眼珠安安静静地望著他。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內心深处、无可救药地迷恋著二进位世界与数学之美的自己。 苏皓无声地笑了。 “好,就用你了。” 指尖落下,清脆地敲出六个字母——duckie。 帐號註册完成,苏皓没有片刻停顿,直接调出本地文件,开始將“鸭鸭”app的底层逻辑和算法整体打包上传。 在项目说明栏里,他没有写任何冗长吹嘘的废话,只是隨手敲下了一段极其简短的介绍: [致力於学生公平使用洗衣房的调度算法,quack quack!(嘎嘎!)] [內置收益结构优化模型,以及良心指標判定。] [任何人皆可参考及改进,隨便用。] 没有任何浮夸的吹嘘,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寥寥几行字,乾脆利落得像他写代码的风格。 嗒,嗒。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车键轻轻敲下。 数千行蕴含著顶级数学逻辑与系统调度智慧的代码,被正式提交到了这个全球最大的开源社区。 蓝色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填满,几秒钟后,系统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弹出了上传成功的提示框。 “搞定了。” 苏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看著屏幕上静静躺在开源库里的、属於自己的第一个公开项目,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合上电脑,睡觉! …… 第二天早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在脸上,苏皓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伸手掀开了笔记本的屏幕。 系统唤醒的瞬间,网页自动刷新。 苏皓按在触摸板上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鬼情况?!” 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苏皓,眉头罕见地拧成了一团。 只见github页面的右上角通知栏里,那个本该安安静静保持灰色的消息图標,此刻正散发著刺眼的红光! 而图標右上角的数字,正以一种爆炸般的恐怖速度,在疯狂的跳动中不断攀升! 他点开通知栏,一组刺眼的数据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stars (星標) ★1.2k] [forks (復刻) 340] [issues (议题) 57 open] [pull requests (合併请求) 23] 1.2k的星標?! 苏皓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可是全球最大的开源社区! 每天有成千上万个项目在这里诞生、沉寂。 仅仅是一夜之间,由他这样一个连身份认证都没有的普通个人帐號上传的、一个为了解决“洗衣服排队”这种鸡毛蒜皮小事而写的微型项目…… 竟然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像病毒一样,被一传十、十传百,硬生生传到了全世界无数顶尖开发者的屏幕上!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只存在於技术博文和传说中、被无数程式设计师掛在墙上当祖师爷膜拜的知名开源大牛... 也纷纷一窝蜂地涌进来,给这个不起眼的小仓库点亮了星星。! 苏皓滚动滑鼠,將页面往下拉。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成了一锅粥。 各种语言、各种歇斯底里的惊嘆与哀嚎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场全球极客的狂欢派对! ........【臥槽!这到底是地球上的哪里?到底是什么神仙学校?! 居然奢侈到给一个破洗衣房预约系统,动用了这种量级的底层架构程序?! 难道你们平时是用核反应堆烧洗澡水的吗?!】 ........【楼上的別说了,我特么读著这代码当场就读哭了!结构简直完美到变態! 那我这在网际网路大厂干了十年的职业生涯到底算什么?我连个洗衣机都不如!!】 ........【大爹!作者大佬!这玩意儿你確定不先去申请个商业授权专利吗? 你这就这么水灵灵地开源了?! 这要是卖给那些硅谷大公司,你明天就別墅靠海、游艇嫩模了啊!!】 ........【他妈的,本来点进来还装逼想用rust把这玩意儿重写一遍。 结果看完这python的代码质量和算法逻辑,我默默地给了自己两巴掌,然后点右上角红叉滚去睡觉了。 打扰了,告辞!】 ........【这特么才是最离谱的!他居然把香农熵用在了洗衣房调度上哈哈哈哈! 用核弹打蚊子的最高境界!】 ........【纯纯的降维打击!把概率分布、资源最优化、系统公平性以及最噁心的底层调度死锁问题,全给完美解决得连渣都不剩! 这duckie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神仙啊?!请收下我的膝盖!】 疯狂! 彻底的疯狂! 苏皓盯著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评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昨晚只是单纯地想著“也许能帮到別人”,隨手一传就去睡觉了,哪能想到会引发这样的连锁反应。 这是一场属於极客世界的无声海啸! 他隨手丟上去的代码,正在以几何倍数的恐怖速度,在网络世界疯狂传播。 短短一天之內,海外各大顶级的开发者论坛、社交媒体以及编程圈子里,一个名为“鸭鸭算法”的专属代號开始陆续屠榜! 而那个头顶著黄色小鸭子头像的神秘开发者“duckie”的名字,也犹如平地惊雷一般...... 开始在无数硅谷精英、技术博主和极客群体的口中,被反覆地提及、揣测,乃至顶礼膜拜! 第133章 搞钱的念头 夕阳西下,晚霞的余暉洒在小路上。 “哥!” 一声清脆的呼喊划破了寧静。 长假黄金周,苏皓难得回了一趟家。 远远地,刚看到苏皓的身影出现在路口,一个娇小的身影像小鹿一般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苏慧一路小跑,带著一阵风,猛地一跃,结结实实地扑进了苏皓的怀里。 “哈哈!” 苏皓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双臂一发力,毫不费力地一把將苏慧那小巧轻盈的身子高高举过了头顶。 “咯咯咯——” 仿佛在天上飞一般的失重感,让半空中的苏慧开心得手舞足蹈,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气里迴荡。 “你一直都在这里等我呀?” 苏皓把她放下来,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苏慧用力点著头,大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是说今天回来嘛!我可是连动画片都没看,一直在这儿盯著路口呢!” 说完,苏慧紧紧拽著哥哥那宽大的手掌,连蹦带跳、像只欢脱的小麻雀一样衝进了屋。 “爸!妈!我哥回来了!” 伴隨著这一声喊,原本安静的屋子,瞬间被一种充满烟火气的欢声笑语填满。 脱下了天才的外衣,苏皓也只是个普通的哥哥和儿子。 他在院子里,陪妹妹玩了好久。 隨后又牵著她的手,一起去后院的菜园子里摘了两个圆滚滚的南瓜。 晚饭时,苏慧大概是高兴坏了,直接化身乾饭王,大口大口地吃了不少肉。 吃饱喝足后,她那颗小脑袋便像捣蒜一样,一点一点的,没过多久,居然就这么靠在哥哥旁边香甜地睡著了。 “这丫头。” 老爸苏哲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碗筷,满眼慈爱地小心翼翼把苏慧抱了起来。 “你看看她,刚才见你这个当哥的回来,兴奋得简直要上房揭瓦,又是蹦又是跳的。 结果电量一耗尽,这么快就睡著了。” 被抱在怀里睡得十分香甜的苏慧,粉扑扑的小脸上还掛著满足的笑容,小嘴吧嗒吧嗒的,也不知道在梦里又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苏皓转头看向母亲,轻声问道:“妈,苏慧最近在学校没什么事吧?” 母亲林婉停下筷子,思索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这妹妹啊,一阵风一阵雨的。 之前不是天天吵著要像你一样,以后当个了不起的数学家吗? 结果最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改口说以后想当医生了。” “当医生?这么突然?”苏皓微微一怔。 “倒也说不上多突然。”林婉嘆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也就是上次你住院,我们去看你之后,她才变卦的。 估计是看到你在病床上累倒住院的样子,受刺激了吧。 回来就嚷嚷著要学医,说以后要照顾好哥哥。” 听到这里,苏皓的心臟猛地被揪了一下。 回想起那次因为过度推演而体力透支晕倒的经歷,至今心中仍满是愧疚。 “对不起,妈。”苏皓低下了头,“上次……让你们担心了。”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你心里有数就行。 皓皓啊,我们不求你大富大贵。 只要你以后做事悠著点,別再这么不要命地死拼,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林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苏皓点点头,咀嚼著饭菜,暗自琢磨起了妹妹那句“想当医生”的梦想。 成绩方面,显然不是问题。 苏慧这小丫头聪明的很,她的天赋,即便扔到重点学校的重点班里,跟那些尖子生比起来也绝对能横扫一大片。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在哪门功课上有了短板,有自己亲自出手辅导,也能保她一路平推!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了。 钱。 虽然如果苏慧真的考上了顶级医学院,父母肯定会咬著牙说没关係、砸锅卖铁也供你上。 但苏皓心里清楚: 单靠父亲那点饿不死但也绝对富不起来的死工资,想要负担得起医学院动輒大几年、本硕博连读下来的学费和生活费,绝对是一座足以压弯父母脊樑的沉重大山。 去探寻宇宙最深处的终极秘密,去登临学术的绝巔,这固然是伟大的霸业。 但是,守护这个小小家庭的安寧与幸福,在苏皓心中,却有著同样不可撼动的分量。 他开始在脑海中盘算著,该如何在妹妹考上大学之前,帮家里攒够这笔钱。 很快,苏皓在脑海里走马观花般掠过无数个搞钱的念头。 但仅仅过了半秒钟,他便百无聊赖地嘆了口气,暗自摇头。 『不行……这样行不通。』 所有的商业构想,全都无法避开一道名为“年龄”的壁垒。 儘管他那颗大脑里的知识储备,已经足够去大学里给教授们当爹,但他毕竟还不满十四岁。 是的,十四岁。 在这个连去网吧都会被老板娘用扫帚轰出来的年纪,如果没有监护人顶在前面... 別说是去工商局註册一家註定要改变世界的科技公司了,他连去银行开个最基本的一类储蓄卡帐户都会被保安大叔微笑著请出去。 对於一个隨时有能力降维打击商业圈的天才来说,这种连新手村都出不去的处境,实在令人绝望。 苏皓默默停下筷子,视线越过升腾的饭菜热气,静静地注视著坐在对面的父母。 映入眼帘的,是父亲常年劳作布满老茧的粗糙双手,还有母亲身上那洗得发白、不知穿了多少年的朴素衣著。 这个家,哪怕是搜刮尽脑海中最虚偽的客套话,也绝对跟“富裕”两个字沾不上边。 但神奇的是,打小到大,苏皓从没在这方寸屋檐下產生过一丝丝“贫穷”的概念。 他想看的那些生僻厚重的书,就算在市面上绝跡,只要多花些时间... 老爸最终也会像完成史诗级打怪任务一样,在某个傍晚灰头土脸却满脸骄傲地塞进他怀里; 他隨口提过一句想吃的东西,哪怕再难弄,不出三天,那道菜必定会热气腾腾地端上餐桌。 日子过得再紧巴,父母却始终在用血肉之躯维持著家里的流畅运转,用一种不讲理的爱,竭尽所能地托举著他,从没让他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匱乏。 父母眼角的皱纹,或许,正来源於此。 苏皓喉结滚了滚,实在无法將脑海中盘旋的那句“爸妈,我想搞钱”说出口。 如果这要是说出来了,父母会拍著他的肩膀夸他懂事吗? 会露出那种电视gg里常有的欣慰笑容吗? 绝对不会。 他们必定会在深夜里疯狂自责,暗自神伤。 將一切归咎於是自己做父母的太无能、太窝囊,才让本该心无旁騖专心学业的宝贝儿子,过早地背负上了生活的重担。 『算了,这种事,不惊动他们,我自己一个人来完成就好。』 苏皓暗自下定决心。 毕竟,那个还只会满地乱跑的妹妹苏慧考大学,满打满算最少也是十年后的事情了,他有的是时间。 “妈,这菜真好吃。” 见平时在饭桌上总是一言不发、像个闷葫芦一样默默吃饭的天才儿子,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夸奖起了自己的手艺。 母亲林婉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眼角细密的纹路舒展开来,脸上绽开了灿烂明亮的笑容。 “对吧?我就说这菜新鲜,吃起来香!”林婉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往苏皓碗里夹菜, “比你们学校食堂那些大锅炒的饭菜好吃多了吧?” “嗯,根本没法比。” 苏皓笑著夹起一筷子菜,大口送入嘴里。 浓郁淳朴的菜香瞬间在唇齿间炸开,碎辣椒带来的那股刺激著多巴胺分泌的轻微刺痛感恰到好处。 明明是吃了十几年、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但这久违的、升腾著人间烟火气的家常饭菜,却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在这微凉的夜里泛起一阵不可思议的暖意。 第134章 世纪大工程 长假结束,回校后,苏皓第一时间就去了图书馆。 对“如何在未成年人的身份下实现財富自由”这个终极命题,他考虑了很久。 那些在普通人眼里一夜暴富的捷径,比如去大a炒股? 或者去玩那些击鼓传花的虚擬货幣交易? 这两个选项,在诞生后的一秒钟內就被他一脚踢飞了。 儘管凭藉他那碾压时代的数学模型和算力,绝对能在金融市场里实现短期內的精准狙击。 但从概率论和宏观金融体系的底层逻辑来看,该领域充斥著太多庄家拔网线和政策性黑天鹅的不可控变量...... 本质风险已经远远超过了其收益期望值。 否决了金融大鱷的路线后,他其次想到的是去干it界最吃香的应用软体开发。 然而,这个看似稳妥的硅谷极客路线,在苏皓脑海里转了半圈后,同样未能打动他挑剔的胃口。 在他看来,市面上好多所谓的爆款应用程式,说白了只是给人类的惰性再添一把柴,不过是满足人类既有生理或心理需求的工具罢了。 既然自己现在手握大把青春时光,苏皓更希望通过做自己真正想做、且具有跨时代意义的事情来创造財富! 『要做,就做对社会有益的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之前在隨手编写那个鸭鸭洗衣软体时,苏皓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事实: 人类,从来就不是一种纯粹理性的生物。 人性这东西太复杂了,既有著骨子里的极致自私,又兼具著被环境驯化的社会属性; 更离谱的是,在某些特定环境下,有时甚至会突兀地表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连达尔文都解释不通的利他主义。 正是这种存在於人类行为底层的、极其复杂且矛盾的决策机制,彻底点燃了苏皓內心深处的探究兴致。 当你看向一个单独的人类时,他每一次买哪种口味泡麵的决策活动... 都宛如微观世界里不可测的量子一般,充满了薛丁格式的例外与与令人抓狂的变数。 但如果……能建构出一个足够庞大的数学模型,去捕捉、去预测这种看似残缺的人性抉择呢? 如果亿万次因衝动、嫉妒、贪婪所累计引发的社会级波动,都能被冷冰冰的公式精准量化呢? 这简直就是神之领域! 在“於无尽的不確定性中寻找永恆的客观规律”这一点上... 这疯狂的构想,简直与数学皇冠上的明珠——黎曼猜想,有著异曲同工的极致性感! 『单个的个体固然充满了不可测的不確定性,但当数量放大到百万、千万的量级时. 这个名为人类社会的庞大群体,必然会在宏观上呈现出某种严谨的数学范式!』 苏皓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一个足以让世界顶级社会学家和计算机图灵奖大佬听了都心肌梗塞的念头成型了: 他想將所谓“人类的自由意志与决策过程”本身,硬生生地拆解、重组,最终强行构筑成一个史无前例的超级运算引擎! 说干就干,苏皓伸出手,动作利落地从书架上抽出了几本厚重的大部头。 《强化学习与决策机制》 《博弈论实务》 《不確定性与资讯理论》 《隨机最优化与马尔可夫过程》 《认知科学与人工智慧》 《行为经济学》 作为这个堪称上帝级项目的开局新手村,苏皓的第一阶段战略目標非常明確。 那就是直接拿他目前就读的这所学校开刀,对全校师生进行全方位的全息数学建模! 之前参与的洗衣机项目里,学生们每天围绕著有限的洗衣机资源展开的竞爭或妥协合作。 其中暴露出的博弈逻辑,对他而言,已经是纯度极高、极具研究价值的原始数据。 现在,他需要將数据採集的范围拓宽到更广阔的维度: 宿舍的作息规律、食堂的打饭路线、社团活动的权力结构、图书馆与自习室的黄金座位分配,乃至更深层次的期末备考策略与课外消遣的精力分配...... 学生们每天无意识做出的每一个大大小小、看似毫无关联的决定,都將成为餵养他那个恐怖引擎的绝佳研究素材! 这项工程堪比在现实世界中搭建一个元宇宙。 倘若能將这些冗杂的校园数据全盘提取为优美的数学模型,他构想中的初代“决策引擎”,就能在校园这个新手村內部完成最核心的基础架构! 一旦学校测试成功,最终隨著算力的叠代,他或许能將观测尺度呈指数级扩大! 从一所学校,扩张到预测一座千万人口的超级城市,甚至是一个超级大国的宏观动向! 交通网络的血液循环与商业圈的叠代更替,教育资源的倾斜与文化思潮的演变,乃至每一个独立个体在歷史洪流中所持有的身份和立场...... 这一切的一切,都能被统筹进他那张无形的建模大网之中。 毕竟,在苏皓的眼里,所谓光怪陆离的复杂社会... 终究不过是无数个微小个体,基於趋利避害的本能而做出的选择,在时间轴上疯狂叠加並交织而成的必然结果。 若能用纯粹的数学逻辑,將这背后隱藏的客观规律予以暴力解码,就能极大降低整座城市运转时產生的巨大熵值... 完美避免那些令人痛心的资源错配,进而在顶层视角设计出一个更为公平、且运行效率极高的全新社会系统。 而生活在那个系统里的人们,或许也能隨之获得更多的……幸福感? 此时此刻,十三岁的苏皓,握紧了拳头,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接下来的计划,变得十分清晰了起来: 一方面,慢慢为他的世纪大工程建立基础框架,搜集数据; 另一方面,也开始对黎曼猜想进行前期的涉猎。 借完了书,苏皓又在文献区一口气列印了足足二十篇最前沿的核心期刊论文。 《关於黎曼zeta函数零点分布的新视角》《黎曼猜想与量子混沌理论》……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排在他那长长的待阅清单里,剩余的论文总量,初步估算,大概还有接近一万篇! 他心里很清楚,想单枪匹马攻克这座名为“黎曼猜想”的世纪大山,本质上就是一场极其旷日持久且毫无容错率的死亡马拉松。 在没有积蓄到百分之两百的底蕴之前,任何试图凭藉肾上腺素去盲目衝刺的蠢货... 最终的下场都必定是走火入魔、大脑烧穿成为精神病院的常驻病號。 因此,苏皓正酝酿著一个足以让全天下数学家为之错愕的疯狂计划: 他打算凭一己之力,將迄今为止两百多年来. 全球整个数学学术界所有针对黎曼猜想发表过的、具备哪怕一丝一毫有效推进的研究成果... 犹如皇帝批阅奏章般,一字不漏地全盘审查一遍! 就算保持每天精读十篇这种足以让博士生吐血的变態频率... 要彻底啃完这座大山,这也绝对是一项,起步耗时至少长达三年的史诗级浩大工程。 但苏皓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正常人该有的枯燥、绝望或痛苦。 恰恰相反! 取而代之的,是他在真理边缘试探时,那种血液加速流动的、近乎亢奋的期冀! 在他看来,这不是在看论文。 这是在跨越时空的维度,亲自追寻著歷史上那数千名曾站立在人类智商金字塔最顶尖的数学家巨擘们... 在过去那漫长而幽暗的岁月间,用尽一生心血才勉强留下的推理轨跡! 对他而言,这本就是一种足以让多巴胺爆表的精神享受! 第135章 徒手起高楼 “徒手搭建系统底层逻辑?” 若是隨便让哪个顶尖网际网路大厂的资深架构师听到这句话,估计都能当场笑掉大牙,嘲讽一句“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 对於自己规划的社会学大工程,苏皓选择了一条最枯燥、也最见底蕴的路: 从最底层的逻辑代码开始,一砖一瓦,徒手起高楼。 他暗自思忖,按照自己脑海里那个丧心病狂的蓝图,这套系统一旦跑通,未来註定会膨胀成一个吞噬海量算力的庞然大物! 正因如此,起步阶段的基础框架,就必须剥离一切累赘,保持极致的轻量化,才能在未来承载住泰山之重。 在 vs code 那个漆黑的界面中创建了一个项目文件夹后,苏皓敲下键盘,將其郑重其事地命名为“synapse”。 听起来硬像是某种科幻大片里企图毁灭人类的超级反派组织。 调出內置终端,配置好独立的虚擬环境后,他克制住了程式设计师“什么都想装”的强迫症,仅仅安装了几个轻得不能再轻的最基础核心依赖工具。 承载著庞大野心的文件夹內,孤零零地只包含了四个初始文件,看著简直比打工人的钱包还要乾净。 第一个,是定义了物理空间坐標与环境属性的“学校”; 第二个,则是作为內部成员、被注入数字灵魂的“智能体”; 第三个,是负责驱动这个世界时间运转的“引擎”; 最后一个,则是將芸芸眾生的所有交互事件,统统转化为冰冷数值的“度量矩阵”。 没有花里胡哨的 ui,没有冗余的视觉特效。 苏皓极其硬核地將“时间”与“记录”作为驱动这个虚擬世界运转的两大核心枢轴,主打一个“能跑就行,绝不多写”。 在初始化设定的粗糙界面上,卖相寒酸得让人想笑。 庞大的学校建筑被粗暴地抽象为一个连贴图都没有的简单二维矩形; 而那些代表著学生的对象,则是一个个在屏幕上孤立的白色质点。 然而,若是懂行的人看一眼底层代码,绝对会头皮发麻,因为这套系统的內在逻辑,远不像外表这般简陋。 就在这些看似简单的界面內部,苏皓丧心病狂地將极其复杂的人类性格参数与多维度的行为指標,全都封装了进去。 左右逢源的社交达人、孤僻冷漠的边缘人、充满好奇的探索型、天生掌控局面的领导型、易怒衝动的急躁型…… 这世间百態、无数种复杂的人性模式,被苏皓用硬编码手段,强行灌注进每一个代表学生的“像素点”中,犹如赋予了死物以鲜活的心跳。 而作为背景板的学校,则剥离了教书育人的温情外衣... 被苏皓在底层逻辑中设定为一个巨大的“资源池”,以此来发挥社会的基础功能。 在这个池子里,无论是食堂的打饭窗口还是图书馆的自习座位,每项资源都被精准地赋予了各自的容量上限。 不仅如此,处理速度的快慢、偏好权重的高低、占用时长的长短,乃至於那足以引发数字生物间疯狂廝杀的调度优先级规则,皆被锁死。 大道无情,既然资源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分配...... 为了活下去、为了往上爬,摩擦与衝突便成为死局里的必然! 身处这片矩形囚笼中每一个“质点个体”,都將被冷酷的代码逼到死角,被迫在夹缝中做出充满血淋淋意味的博弈与选择。 而这无数个为了生存而拼死挣扎出的局部最优解疯狂堆砌在一起,最终必將犹如寒武纪生命大爆发一般,畸变並演化出一个极其庞大复杂的微观社会模型! “初版架构就先这样,凑合著用吧。” 苏皓端起手边的马克杯抿了一口温水,食指微点,伴隨著极其清脆的“嗒”的一声,滑鼠轻击运行按钮。 轰——! 隨著核心引擎的正式启动,笔记本的散热风扇发出了尖啸。 屏幕界面上,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像素点们,如同在这一瞬间被上帝吹入了一口气、注入了鲜活的灵魂! 它们猛地一颤,开始严格依据各自体內封装的性格算法逻辑,在矩形框內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四处游走、碰撞、交互了起来! 这座未来註定要掀起滔天巨浪的“synapse”引擎的诞生时刻,没有香檳,没有欢庆,只有一颱风扇狂转的笔记本,简陋得甚至透著一股漫不经心。 代码世界里的时间在狂奔,现实中的时光同样飞逝。 日历已经被撕去了厚厚一叠,窗外的景色褪了又染,转眼间已不动声色地歷经了两次季节交替。 “已经下雪了啊。” 教室外,不知何时扯起了一道白茫茫的厚重幕布,大雪正无声无息地飘落,將整个校园银装素裹。 临近岁末,整个学校都沉浸在期末考试前的紧张备考氛围中。 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复习资料列印纸的油墨味,每个人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然而,这份紧张感却完美地避开了一个人。 在过去的数次考试测验中,苏皓以一种碾压式的残暴姿態,毫无悬念包揽了全科第一! 现在,在整个校园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为了这种事情而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了。 因为无论是在被打击到麻木的学生群体中,还是在批卷批到怀疑人生的教师眼里... 苏皓这个名字,早已彻底化身为一个超越三界之外、仿佛神明下凡般的绝对“特例”! 於是,在这群情激奋的考试期间,出现了极其悠閒的一幕。 当其他学生还在为了多拿两分而挑灯夜战熬禿了头时,苏皓依旧顶著那个让无数校內学霸顶礼膜拜的“鸭神”id,鬼魅般出没於校內匿名论坛。 什么压轴大题? 什么超纲考卷? 他连草稿纸都不用,指尖在键盘上翻飞。 犹如高维生物对低维螻蚁的降维打击一般,轻飘飘地秒杀各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竞赛级难题! “臥槽!鸭神又出手了!” “三分钟!这道奥赛题他只用了三分钟!” “讚美鸭神!鸭神我爱你!” 论坛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第136章 扫地僧 在论坛之外的其余时间里,苏皓会切换成暴走模式。 如饥似渴地疯狂扫读著关於黎曼猜想的各类晦涩学术文献,那翻论文的速度简直像是在看什么无脑爽文。 同时,被掛在电脑系统里默默燃烧著显卡寿命的“synapse”引擎,也在后台持续不断地进行著丧心病狂的自我叠代与更新。 如今的沙盒界面,早已不再是当初的几个几何点阵。 而是已经进化到相当逼真的恐怖精度,硬生生地还原出了,现实校园那种充满了鸡飞狗跳与人情世故的生態面貌。 那如同黑洞般的度量矩阵,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疯狂吞吐並积累著呈几何倍数暴涨的海量新数据。 更离谱的是,食堂打饭窗口的排队长度分布模型,经过几轮演化后,竟然已经擬合得与现实生活中的乾饭大军抢饭轨跡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如今的考试期间,虚擬世界里的自习室座位占用率,更是极其硬核地呈现出符合现实逻辑的指数曲线。 那些小小的像素点智能体学生们,居然真的会因为“抢座位”、“抢饭”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 严格根据各自体內编码的性格,爆发出极为擬真的摩擦与剧烈衝突! 最绝的是,在经歷了无数次头破血流的互相博弈之后,这些毫无生命的代码,偶尔竟然会如同具备了社会意识一般... 奇蹟般地自发演化出妥协、让步与抱团协作的“纳什均衡”! 然而,苏皓作为一个顶级强迫症患者,眼光早已不局限於此。 要將这种带著明显人工斧凿痕跡的粗糙聚合体,强行称之为“完整的社会形態”... 仍显得十分牵强,顶多算个高级版的电子宠物。 想要彻底砸碎次元壁、驱动更高维度、更为宏大复杂的深度仿真模擬,他必须向系统投餵极为庞大且精確的高精度基准数据。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这才是最卡脖子的一环。 苏皓毕竟只是个学生,根本没那个权限和门路去合法获取这些属於核心机密级別的庞大数据。 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苦哈哈地去提取那些陈旧文献库里不知转了几手的宏观统计值; 或是乾脆基於自己平时走在校园里的肉眼观察,硬生生得出一套极其主观的估算值。 以此作为先验输入,再不厌其烦、日復一日地在键盘上进行著手动微调与对齐调参。 即便这种“小米加步枪”的开发环境极其恶劣,隨著时间的推移和那可怕算法的极速收敛... “synapse”引擎所构建出的那个虚擬数字沙盒,依然在以一种连那些世界级超算中心的研究员看到都会当场嚇尿的、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向著真实的校园生態面貌无限逼近! 而在另一方面,在死磕黎曼猜想相关文献的工作里,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咦?真是见鬼了……怎么又是这个人?” 某天夜里,苏皓手搓了一个为了偷懒而专门建立的文献聚类分析模型工具。 並对这段时间扫读过的海量文献论文,进行了最高权重的二次过滤筛选。 当进度条拉满,系统剔除了无数灌水的垃圾论文,终於提取出需要他去重点精读的核心高价值文献库后,苏皓髮现了一个让人直呼邪门的反常现象: 在这个匯聚了全球最聪明大脑的高价值文献集合中,竟然有一个极其冷门的被引用作者... 竟然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般,频繁地闪烁在各个分支流派的参考文献列表中! 一次两次是巧合,可这密集的出现频率,简直就像是在资料库里被人强行植入了一个木马病毒! 无论是在探討zeta函数那些极其抽象的解析延拓特性的硬核数论文章中; 还是在试图用大数据分析素数间距的概率分布模型里; 甚至是在那些脑洞大开、试图將素数分布规律直接与量子系统混沌能级强行掛鉤的前沿交叉学科猜想中…… 儘管这些论文执笔的第一作者各不相同,国籍各异、分属全球各大流派,相互之间甚至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但在他们遇到瓶颈、为了强行论证某些极其刁钻的边缘引理时,这些心高气傲的学术大佬们,竟然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出奇一致地引用了同一个不知名学者的早期研究成果! 苏皓顺著藤摸瓜一查,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论文之间存在著唯一一个、也是极其刺眼的共性! 那就是: 它们无一例外,全都是当前那些自詡清高的数学界主流圈层大佬们所嗤之以鼻、甚至会被当眾斥为疯言疯语的“非共识性边缘学说”。 简而言之,就是一群疯子,引用了同一个疯子的话!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隱藏在新手村的扫地僧吗?! 滑鼠在那个被引用的名字上圈定、高亮。 米哈伊尔·奥尔森。 苏皓眯著眼盯著这个名字,单从这透著一股伏特加味道的拼写结构来看...这哥们大概率是带点那种战斗民族的斯拉夫血统。 顺著文献的蛛丝马跡,苏皓很快拔出了对方当年留下的学术地址: 【美国,麻萨诸塞州,莱斯利大学数学系】。 “莱斯利大学?” 苏皓看著屏幕上的这行字母,愣了足足三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他妈是哪家不知名的野鸡大学?! 別说排名前五十了,在那些眼高於顶的全球数学顶尖会议中,这所听起来就像是某个野鸡大学的名字... 完全就是一片鸟不拉屎、连路过的狗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学术荒漠地带! 你要是敢在顶会上报出这个校名,保安肯定会以为你是推销的把你赶出去! 然而,充满戏剧性的是,对方留下的那个古早学术邮箱的后缀域名,却极其清晰地指向了美国东海岸—— 那个坐拥著哈佛大学与麻省理工学院这两个巨无霸、几乎垄断了当地全部科研命脉的顶级学术重镇,麻萨诸塞州。 如果非要形容,这就好比一个魔教高手,为躲避正派追杀,竟然大隱隱於市地躲在少林寺和武当山中间的某个破庙里! 第137章 不可饶恕的异端 “有点意思……” 苏皓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他立刻调动了自己编写的爬虫程序,顺著全球几大权威学术资料库的底层索引接口... 將这位名为奥尔森的神秘学者名下,但凡在网际网路上留下过蛛丝马跡的所有记录,全盘暴力抓取了下来。 但是,当进度条跑完,看著屏幕上弹出的检索结果,苏皓愣了一下。 这结果,简直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除了孤零零的几篇发表在年代极其久远的边缘期刊上的文章之外,由於近几年来根本没有人去点击关注... 这位学者真正呕心沥血的核心论述,几乎全部被冰冷算法的搜寻引擎,给埋葬在了那深达几十页开外、完全无人问津的数字坟墓里。 强忍著疑惑,苏皓点开了其中几份满是扫描噪点的pdf文件。 “我去……这些竟然全都是没过审、未发表的原始资料稿件?” 看著屏幕上那些充斥著涂改、毫无格式可言的粗糙文档手稿,苏皓的大脑只转了半圈,瞬间就明悟了这背后的血雨腥风: 这些看起来像草稿一样的文件,全都是在那个漫长严苛且极度排外的评审阶段... 被那些高高在上的顶级期刊编辑部,以一种极为偏见的傲慢姿態,给当场驳回的废纸! 不仅如此,这哥们当年绝对是因为文章里的言论太过惊世骇俗... 从而直接遭到了当时整个主流学术圈的群起攻之,被彻彻底底封杀的“异端文章”! 简直就是现代数学界的哥白尼! “这老爷子当年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当苏皓抱著看热闹的心態,仅仅只是隨眼扫了几行关於奥尔森的推演逻辑后,整个人犹如被雷霆劈中,震惊得险些当场失声惊呼出来! 如果此刻手里有一杯水,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喷在屏幕上! 见鬼了! 这位被整个正统学术界彻底流放的可怜研究者... 他在这份破烂手稿中,所展现出的关於黎曼猜想的推测方向。 竟然跨越了数十年的时空,与此时此刻苏皓大脑中刚刚萌芽的论证框架,达成了惊人的高度相似! 两人在真理的荒原上,隔著漫长的岁月,极其诡异地撞车了! 这就好比你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外星遗蹟里,突然发现墙上刻著一段和你家wi-fi密码完全一致的符號! 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以苏皓那极度严苛、近乎变態的数学审美品味,再重新审视这份手稿时。 他立刻就能一眼判定,这位堪称先知的奥尔森,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作死的原因,才会悽惨地沦为人见人打的学术圈边缘人! 因为,简直是不堪入目! 这哥们的直觉固然牛逼到了天上,但手稿里的具体推导过程呢? 满篇全他妈是漏洞百出的逻辑跳跃! 甚至到处充斥著完全不讲基本法、根本未经任何严谨数学定义,就直接拍脑门拿来用的粗糙臆测与狂想! 这要放现在,別说发顶刊了,这份手稿如果交给现在的大学教授批改,绝对会被当场撕成碎片扔在脸上! 毫无严谨性可言,这在数学界,就是不可饶恕的异端! 看著这些天马行空却又破绽百出的论文,苏皓心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在这份手稿字里行间所透出的那个灵魂,在苏皓的脑海中: 简直就像是一个在原野上偶然抬头,便兴奋地声称自己看到了九天之上的七色彩虹... 隨后便不顾一切地挥舞著一把破烂的儿童捕虫网,妄图跳上天去將那绚烂彩虹强行装进网兜里的疯癲孩童! 幼稚、疯狂,且悲壮! 但疯子和天才是能互相嗅到同类的味道的。 不管这篇手稿的论证过程有多么像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其核心的那个闪光点,却是不容置疑的真理碎片! 他……毕竟是看到了彩虹啊! 不管外界怎么看,苏皓决定: 他要直接绕过所有的繁文縟节,直接去敲门,向这位被世界遗弃的奥尔森教授发一封邮件! 没有任何犹豫,键盘那如同暴雨般的急促敲击声,在这深夜寂静的宿舍里突兀地响起。 【尊敬的奥尔森教授:】 【您好。我是一名来自夏国的热爱数学的学生。】 【近期,在进行黎曼猜想相关文献的溯源调查时,我偶然拜读了您的系列研究手稿。】 【您在复平面上的某些极端发散推想,与我目前正在构建的一个模型存在著极高的映射契合度。 若条件允许,不知能否有幸与您进行一场深度的学术探討?】 【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苏皓 敬上。】 点击发送。 看著邮件被成功投递的提示,苏皓长舒了一口气。 他太清楚了,那些留在粗糙手稿上乾瘪的纸面公式,说破天,终究也只是一堆毫无生命的墨水符號。 它们根本无法承载那种超越了当前维度的、如同星海般庞大的直觉。 他迫切得恨不得马上顺著网线爬过去,想要亲自去面对面验证一番: 那些停留在奥尔森大脑里的,根本无法用现有人类... 那贫乏的数学语言去准確转译的疯狂猜想背后,究竟隱藏著何等惊世骇俗的终极真相! 可是,隨著邮件显示发送成功,苏皓那狂热的头脑也稍微冷却了一点。 他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发是发出去了,这封信……真的能得到回应吗?』 毕竟,虽然对方的邮箱前缀还掛著个“教授”的头衔,但在这个极其势利的学术圈里,对方本质上早就被强行剥夺了学术生命。 在同行的眼里,这就是一个喘著气的死人。 试想一下,这样一个在漫长岁月中饱受冷眼与残酷打压、內心估计早就扭曲愤世嫉俗的古怪老人... 在某个百无聊赖的下午,突然收到一封来自遥远东方年轻学生的唐突邮件。 如果换位思考,大概率会將其当成某种劣质的电信诈骗,或者是当成是哪路仇家寄来的某种劣质恶作剧直接刪除掉吧。 苏皓苦笑著摇了摇头,他在心里就已经做好了石沉大海的最坏打算,並没有对此抱有太高期望。 他所求的並不多,他甚至不需要对方真的教导他什么,他只是太孤独了。 他只是想在这个四顾茫然、孤立无援的数学荒野上,用这封信去確认一个微不足道的真相: 自己所发现的这条註定布满荆棘、通往终极真理的途径,在浩瀚的数学史上,是否真的存在过一丝涟漪? 以及在自己之前,是否真的有过那么一个疯子同类。 也曾举著微弱的火把,不顾一切地沿著这道註定粉身碎骨的轨跡, 在黑暗中,孤独地,踉蹌前行过! 第138章 回信 滴答,滴答。 时间犹如指间的流水。 眨眼间,已是两天后的凌晨一点时分。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划破了宿舍的寂静。 原本处於休眠状態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骤然亮起,右下角弹出了一个带有新邮件图標的提示框。 剎那间,苏皓脸上的倦意被瞬间一扫而空! 在看清发件人后缀的那一剎那,他感到自己的心臟犹如被一只无形的粗暴大手猛地一把攥紧。 他深吸口气,按捺住指尖那微弱的颤抖,点击了滑鼠。 【回覆:致奥尔森教授。】 【我当是谁,原来是前阵子凭一己之力证明了四色定理,而在全球学术圈名噪一时的那个所谓东方天才少年啊。】 【听著小子。不管你带什么目的,我早就在几十年前彻底放弃了对黎曼猜想的验证。 如果你真的不幸从我那些烂摊子里窥见了什么东西。 那么,作为一个活生生的前车之鑑,我给你唯一的忠告就是: 立刻闭上你的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別去送死,那条路的尽头没有王冠,只有吃人的地狱。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当年我的那些手稿,在可笑的盲审阶段被那些傲慢的蠢货反覆践踏成泥; 实验室科研经费被全盘切断一夜收回; 甚至就连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学术同僚们,也在看到风向不对后,纷纷像躲避瘟神一样,迫不及待地对我背过身去,唯恐避之不及!】 【这片坟场最不缺的就是天才骨头。 这不是你这种前途无量、本可吃一辈子红利的少年该涉足的死地。 言尽於此,我的废话已经说得够多了,我相信你既然能解出四色定理,应该至少还听得懂人话。】 然而,就在苏皓以为这封拒绝信已经结束时,在最底下,却又无比傲娇地附带了一行小字: 【p.s. 但凡事有万一。 如果你骨子里流淌著跟我当年一样该死的偏执,体內的求知慾像岩浆依然无法平息,非要像飞蛾扑火般一探究竟的话…… 那就別在邮件里扯淡了,直接买张机票到我波士顿的家里来面谈。 我这副风烛残年的残躯,早就无法出远门了。】 【米哈伊尔·奥尔森。】 看著这封字里行间都在咆哮、充满了浓浓美式暴躁老头风味的邮件,苏皓愣住了。 『这傢伙……居然在警告我之后,在最后加了个地址,让我直接越过大洋去登门拜访?!』 这是什么傲娇的展开? 至於邮件前半段,那位老爷子声嘶力竭警告他“立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前面是地狱”的泣血忠告... 在苏皓这颗被真理蛊惑的大脑中,连半秒钟都没能撑过,就直接被当成一阵耳旁风给彻彻底底地过滤掉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信件最末尾附加的那一行详细地址上。 通过搜索,坐標精准地锁定了美国东海岸的波士顿。 位置就在距离对方当年任教的那所野鸡大学不远处的老旧街区內。 目標有了,坐標有了,连npc的召唤任务都触发了。 但隨之而来的问题却十分现实: 作为一个学生,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行这种极其离谱的突发跨国出行。 横亘在面前的护照签证、学校请假、父母盘问等一系列客观阻力,实在是多到让人想撞墙! “等等!” 苏皓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冲向了宿舍最不显眼的阴暗角落。 像只翻垃圾桶的土拨鼠一样,开始疯狂翻找起那个早就积了厚厚一层灰的老旧信件储物箱。 伴隨著一阵呛人的灰尘飞扬,在一大堆连塑封都没撕开的快递信件堆中... 他硬生生地翻出了一摞时间久远、差点被他当废纸卖掉的各式邀请函。 这也是苏皓独有的凡尔赛烦恼。 要知道,自从他以一种蛮横的姿態成功攻克了数学界著名的四色定理,並引发了全球范围內的巨大瞩目后。 无论是那些自詡清高的顶尖学术界机构,还是那些嗅觉灵敏、只想著蹭流量的各大媒体... 几乎每天都会像发传单一样,將海量的精美实体信件,狂热地塞满他学校的信箱。 这里面简直是牛鬼蛇神什么都有: 什么下一届数学奥林匹克研討会的特约邀请函; 什么欧洲那些白鬍子老头云集的最高规格学术前沿论坛的开幕邀约; 甚至还有日本方面出场费高得嚇人的某综艺答题节目的录製通告..... 要是换做其他学生,看到这些能吹一辈子牛逼的邀请函,恐怕早就乐疯了。 但对於苏皓这种究极无情的学术狂人而言,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一直以来,他对这些破玩意儿简直毫无半点兴趣。 在他极其冷酷的价值观里,那些已经证明完毕的定理,就像是被嚼干了甜味的甘蔗渣。 对他而言已经是彻底的过去式,毫无任何再拿出来回味,或是上节目装x的价值。 『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在这堆破烂垃圾里,好像確確实实有一封,是直接从美国东海岸那边寄过来的……』 唰唰唰—— 苏皓的手指在那一叠花花绿绿的信封间飞速翻找,速度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终於,动作猛地一顿。 “找到了!就是这个!” 一张印著极其显眼標誌的信件被他一把抽了出来。 【麻省理工学院(mit)数学系】。 一把撕开信封,里面赫然印著一封,排版极其考究、措辞极其官方... 诚邀中国天才少年苏皓出席本年度“青年数学家论坛”的官方烫金函件! 最关键的是,在函件的末尾,还用加粗字体附带了校方为了展现诚意,全额报销他在美期间的,往返国际航班与五星级住宿费用的优渥条款! 这简直就是想睡觉天上掉下个大枕头! 苏皓快速扫了一眼邀请函上那个极其关键的报到日期,顿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助我也! 时间上依然有著极其充裕的余量,完全赶得及! 苏皓立刻扔掉信封,转身切出笔记本上的电子地图。 將邀请函上麻省理工所在的会议地点,与奥尔森老爷子留下的那个地址坐標,进行了极其仔细地拖拽与比对。 看著屏幕上那几乎快要重叠在一起的两个红点,苏皓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距离……很近嘛。甚至走两步就到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经费和签证的理由算是完美解决了。 不过……该怎么用一种合情合理、毫无破绽的逻辑,去说服老妈她老人家同意自己一个人去美国呢?』 苏皓缓缓低头,目光紧紧锁定了掌心中那张刚刚被薅出来的高规格信封。 信封上,那个採用极其奢华工艺烫金压印的mit校徽,在宿舍那盏廉价小檯灯昏黄光晕的映射下,正熠熠生辉。 折射出一种在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父母眼中,都无可辩驳的权威光泽。 『如果是打著mit官方邀请的旗號,不管是应付学校那些繁琐的请假程序,还是说服父母,应该都不难吧?』 毕竟,哪有家长能拒绝mit的白嫖邀请呢? 第139章 长途飞行 “去美国?” 隨著期末考试的交卷铃声落下,凛冬的寒意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期待已久的寒假正式拉开帷幕。 苏皓回到家,正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著刚出炉的烤栗子。 他隨手將刚剥好壳的油亮果肉托在掌心,烤箱出炉的余温化作腾腾的热气,顺著指缝氤氳而上。 “嗯,美国的一所大学发来请柬,邀我参加个什么学术论坛。 是麻省理工学院,一所挺出名的高校。” 苏皓一边说著,一边极其熟练地把栗子投餵进旁边早就张大嘴巴的妹妹苏慧嘴里。 小丫头此刻活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仰著脖子吃得津津有味。 大概是刚出炉的栗子实在烫嘴,她一边被烫得直吸溜,一边撅著小嘴呼呼地往外吹著白气,即使这样也捨不得吐出来。 只见她脸颊鼓鼓囊囊的,绽放出一个无比满足的憨憨笑容。 “等等,你说哪儿?麻省理工?!” 正拿著烤网从院子里走进来的老爸苏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如雷贯耳的词汇,整个人顿时像是被通了电一样激动起来。 他『哐当』一声隨手將烤网扔在洗碗池边,三步並作两步地衝进客厅,径直挤到了苏皓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眼睛瞪得浑圆。 “对,说是那边筹办了一个青年论坛,给我发来了特邀邮件……” 没等苏皓把这句轻飘飘的话说完,苏哲的大手已经在半空中用力一挥,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施法: “去!必须去!这可是名校!麻省理工啊!!!” 坐在一旁的林婉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嚇了一跳,手里剥了一半的栗子掉在了盘子里,忧心忡忡地转头看向丈夫。 “老公你別跟著瞎起鬨!去美国那是说走就能走的吗? 家里连个能陪他去的人都没有,难道你放心让他一个还没成年的学生,孤零零一个人漂洋过海出远门?” 林婉的心在剧烈挣扎。 她岂会不知那所顶级学府的分量? 作为一个母亲,她其实心里比谁都盼著儿子能去见世面。 但现实摆在眼前,丈夫的单位年底正忙,而她也抽不出空档陪同出国。 且不说家里年底攒下来的一大堆杂务需要人操持,单是年纪尚小的苏慧,把她託付给谁都是个让人头疼的大问题。 “其实费用方面倒不用担心,这封邀请函上用红字特意標明了: 为了保障我的行程,主办方可以提供包含一名同行人员在內的全额头等舱往返机票,甚至连住宿和差旅都包了……” 苏皓极其敏锐地察言观色,看出父母其实都支持自己去,只是碍於现实条件。 於是拉开书包拉链,將那张散发著顶级学术殿堂光辉的请柬递到了父母面前。 “你当妈的陪他去不就行了!”苏哲眼睛一亮,立刻向妻子提议。 “你说得倒轻巧,那慧慧怎么办! 你平时又经常加班,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照顾她。” 林婉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 正抱著栗子啃得满脸幸福的苏慧,此刻终於听明白了父母话里的意思。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小手里的栗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妈妈……那你们去美国,要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丟在家里吗?” 小丫头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泛起了一圈委屈的通红。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小手攥成拳头,拼命强忍著眼泪。 但看著哥哥和妈妈似乎真的要远行,那种被拋弃的恐惧瞬间击溃了心理防线,终究还是没憋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哇啊啊啊啊——我不要一个人在家里!我不要!” 前一秒还在吃美食的雏鸟,下一秒直接化身防空警报。 苏皓被妹妹这一嗓子哭得慌了神。 什么麻省理工、什么学术论坛,统统被这哭声轰成了渣。 他连忙一把將妹妹捞进怀里,死死抱住。 “不哭不哭,怎么可能把我们家慧慧一个人丟下? 哥哥不去了,哪儿都不去了!” 看著儿子为了照顾妹妹的情绪,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麻省理工的邀请,林婉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皓皓啊……”林婉轻轻嘆了口气, “爸爸妈妈真的不想因为家里的这些琐事,让你放弃难得的机会。” “妈,真没事的。学术界的论坛多得是,以后有的是机会去,没关係的。” 苏皓一边帮妹妹擦眼泪,一边语气平静地宽慰道。 看著苏皓那副为了家庭似乎已经“认命”妥协的成熟模样,苏哲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作为父亲,他绝对无法接受! 自己那惊才绝艷的儿子,竟然仅仅因为没人带妹妹这种滑稽的家庭琐碎原因,而主动放弃踏入世界顶尖学术论坛的绝佳机会! “別爭了,我都想好了!”苏哲猛地一拍大腿, “乾脆,你带著慧慧,跟皓皓一起去!我年底工作忙实在走不开。 但慧慧这不是刚好也放寒假了吗? 对方包了两个人的名额,咱们自己掏钱再多买一张小孩子的机票也不是什么难事。 到了那边睡觉挤一挤,住宿费估计也不用多花什么钱。” 听到“一起去”这三个字,上一秒还在抽泣的苏慧,眼泪如同按了暂停键般瞬间止住。 掛著泪珠的小脸蛋上,阴霾一扫而空,顿时乐开了花。 “真的吗爸爸?!我真的也能和哥哥、妈妈一起去美国坐大飞机了吗?!” “哈哈哈,当然是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著前一秒还哭得撕心裂肺、此刻却举起双手高呼万岁,在屋里像只小兔子一样兴奋地蹦蹦跳跳的妹妹... 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手里的烤栗子吃得更香了! ...... “ladies and gentlee to boston logan international airport.”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降落波士顿罗根国际机场……) 伴隨著机舱广播里传来的那口字正腔圆的落地英文播报声,以及机轮与跑道摩擦传来的轻微震颤,靠在舷窗边小憩的苏皓缓缓睁开了双眼。 经过整整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长途飞行,他们一家三口终於踏上了美国的土地。 此时此刻,回想起从敲定行程到今天落地的这段时间,苏皓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这一路走来的准备过程,用“鸡飞狗跳”来形容都显得有些单薄了。 单说为了去出入境管理局拍办理护照用的证件照,这母女俩简直如临大敌。 对著镜子疯狂折腾,试了足足一上午的衣服,才肯出门去照相馆。 “妈,这张拍得我的脸好圆,我不喜欢。不能跟摄影师叔叔说一声,重拍一张吗?” “你懂什么,这张精气神多好,好看多了! 还有,別再穿你那件芭比粉色大衣了,从头到脚全是一个色儿! 简直像一根成了精的粉色萤光棒!” 就这样,从挑衣服、办签证到最后收拾两个超大行李箱,母女俩之间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就没停歇过一秒钟。 临走前一晚,苏慧更是如同搬家一样,恨不得把平时睡前喜欢抱著的毛绒玩偶和那一整套沉甸甸的童话书,全都一股脑儿地塞进本来就快要爆满的行李箱里。 “我说祖宗哎,连这枚金牌你也要带上?又沉又占地方,带去美国干嘛!” 苏慧生怕被老妈一把抢走似的,连忙把奖牌死死护在背后,仰著脖子据理力爭。 “这可是我哥好不容易贏来的金牌!是我的宝贝!” 面对女儿的执拗,林婉整个人几乎是跪压在行李箱上,使出吃奶的力气生拉硬拽地才勉强拉上拉链。 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 “箱子塞得跟个炸药包似的,等到了机场託运,万一超重罚起款来,那可就別怪我啦!” 第140章 入住酒店 从令人窒息的机舱空气中挣脱出来,又在海关大厅经歷了繁琐严苛的入境审查后... 一家三口此刻早已精疲力竭,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皓皓,赶紧打个车去酒店躺下休息吧,我感觉我的老腰都快断了。” “嗯!走吧,出去叫车!慧慧看来也累坏了。” 三人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机场大厅,航站楼外密密麻麻排满了各种网约车和计程车。 苏皓作为家里唯一的“全英文输出引擎”,果断地走上前去招了招手。 很快,一辆黑色优步suv静静地滑行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hi, could you please take us to the hotel near cambridge? thank you.” (你好,麻烦去剑桥市附近的这家酒店。谢谢。) 苏皓用一口极其流利、甚至带著纯正波士顿老钱腔调的地道英语,向黑人司机报出了目的地的具体街道名。 司机大叔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这个东方少年的口音竟如此地道... 立刻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连声“no problem”,殷勤地帮他们將那两个沉重的箱子扛进后备箱。 车门一关,这辆suv平稳地匯入了波士顿的车流中。 一坐进这辆充满异国风情的汽车后座,刚才还蔫如霜打茄子的苏慧,不知不觉又满血復活了! 她半跪在座椅上,把小脸紧紧贴在车窗玻璃上,恨不得把整张脸印在上面,拼命向外张望。 “哇!妈,哥!你们快看,真的是美国耶! 跟电影里演的一样,那边的路牌、大桥上,全是我看不懂的英文!” 当车子驶上跨河大桥时,视野豁然开朗。 正在开车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出了这家人是来旅行的,於是热情地抬手,遥遥指著对岸的方向: “see? thats mit. (看,那就是麻省理工。)” 顺著司机手指的方向,苏皓转过头。 隔著在阳光下泛著细碎金光的查尔斯河,在一片透著浓厚歷史底蕴的古典红砖建筑群中,那座標誌性的银色大圆顶校园,赫然映入一家人的眼帘。 林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银色穹顶,声音突然带上了浓浓的哽咽鼻音,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真不敢相信……我儿子,有朝一日竟然能收到这种世界顶尖学府的邀约,被他们当作座上宾请过来。 妈这辈子……真是好福气啊。” 苏皓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攥紧了母亲微微颤抖的手。 然而,温情並没有延续多久。 一下车,波士顿那號称能穿透灵魂的刺骨冷冽海风,便极其残暴地扑面而来。 刚从温暖的车厢里钻出来的苏皓,猝不及防之下猛吸了一口冷气,鼻尖瞬间就被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连神经末梢都感到了针扎般的刺痛! “呜哇,冻死我了!好冷好冷!” 穿著厚羽绒服的苏慧像只受惊的小乌龟一样,连打了几个寒颤,猛地把脑袋缩进了脖子里。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虽然气温数据上与国內的寒冬相差无几... 但波士顿毕竟是一座临海城市,这种毫无遮挡的穿堂海风颳起来简直像带刺的鞭子,物理穿透效果直接拉满。 “快!快进大堂!这风太厉害了,別第一天就感冒了。” 催促著母亲和妹妹先进去避风后,苏皓独自站在酒店外的台阶上。 他大口呼吸著这片满是资本主义和学术卷王气息的陌生空气,强行平復了一下胸中微微翻涌的心情,抬头仰望高远的天空。 今天波士顿的天气极好,湛蓝得仿佛被水洗过一般的苍穹高高在上、万里无云。 那阳光虽然刺眼,但却透著一股子冷峻的味道。 『想不到,竟然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苏皓在心底暗嘆。 虽然他並不完全清楚,在这个匯聚了全球最强天才大脑的青年论坛上,这场万里跋涉的征途最终能让自己收穫什么。 但仅仅是转头,隔著玻璃看著母亲和妹妹脸上那发自內心的开心神情... 他便觉得,单凭此刻,这趟美国之行,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走进大堂后,办理入住的所有手续,以及面对全英文环境的翻译沟通工作,理所当然地全权由苏皓一个人接管。 苏皓从容地向前台递上预订確认单。 金髮碧眼的酒店前台女郎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核对完系统里那个被加了特殊星標的权限后... 立刻收起了之前敷衍的態度,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標准职业微笑,连连恭敬地点头。 “welcome to boston, mr. su. its our honor to host a distinguished guest of mit. here is your room key. (欢迎来到波士顿,苏先生。能接待麻省理工学院的尊贵宾客是我们的荣幸。这是您的房卡。)” “thank you。” 站在一旁守著行李箱的林婉,看著儿子和外国佬行云流水般完成交涉,並游刃有余地接过两张烫金房卡,她顿时满脸写著“不可思议”四个大字。 “皓皓,你什么时候英语变得这么好了?连磕巴都不打一个! 哎哟,这下妈妈可彻底放心了,我家皓皓现在真是太可靠了!” 反倒是牵著妈妈手的苏慧,一脸“基操勿六”的理所当然表情。 在她那朴素的世界观里,自家哥哥本来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会说鸟语算什么? 哥哥哪怕明天能御剑飞行,她都不觉得奇怪。 乘坐电梯来到高楼层。 不得不说,麻省理工作为顶级財阀和学阀的结合体,在对待天才这方面確实毫不吝嗇。 他们为受邀者全额赞助的住宿標准,是这家五星级酒店视野极佳的豪华双人標间。 在苏皓用流利的英语要求前台免费加了一张床后,哪怕三个人住在这个套房里也显得十分宽敞舒適。 趁著老妈和妹妹进浴室洗漱休息的空隙,苏皓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掀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幽幽的光芒亮起,行程日历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主办方发来的论坛日程表。 第一天是各界大佬的欢迎致辞和主旨演讲; 第二天是各国顶级参会代表真刀真枪拼刺刀的闭门討论环节; 最后一天则是稍微轻鬆点的校园参观与学术人脉交流活动。 『闭门討论?会被他们针对我之前的论文,进行围剿式的提问吗?』 说实话,作为第一次踏入这种国际至高殿堂的苏皓... 並不完全清楚这个在外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青年数学家论坛”,究竟潜藏著怎样恐怖的研討规格。 但单看这密不透风的日程安排,一场与全球顶尖妖孽的高强度学术廝杀,已然在所难免。 “呵,管他呢。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如果是拼算力,我还没怕过谁。” 苏皓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拋诸脑后。 他打开电子邮箱,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用极尽专业的英文措辞,给奥尔森教授发了一封確认邮件。 表示自己已顺利下榻,並会在论坛间隙的这几天,抽空亲自登门拜访。 点击发送后,苏皓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他甚至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了,直接和衣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黑白顛倒的时差,加上长途万米旅途累积在肌肉里的疲惫尚未消散... 失去了肾上腺素的支撑,一股无法抗拒的强烈困意,犹如决堤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將他的意识瞬间吞没。 第141章 青年数学家论坛 青年数学家论坛。 如果你在外界提起这个名字,普通人大概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听起来很高级的夏令营。 但在真正的学术圈,这可是由世界级学术殿堂... 麻省理工学院,与大名鼎鼎的克雷数学研究所联合主办的,针对年轻一代的国际性至高学术盛会! 其核心宗旨说得好听点,就是要在全球范围內,发掘出那极具突破潜力的“次世代数学家”,並为他们搭建一个跨越国界的思想碰撞平台。 说得直白点,这就是一场全球顶级智商怪物的“养蛊大会”。 受邀的数十名参会者,无一不是代表著各自国家青年智商天花板的恐怖学术妖孽: 他们当中,有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砍下满分的金牌得主; 有在高中或本科阶段,便已经在顶刊上,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过重磅学术论文的超级科研新星; 更有甚至,是由顶级学术机构,或者是业界泰斗级人物,亲自提笔写下推荐信,保送入局的青年才俊。 纵观百年数学史的浩瀚长河,无数如今在教科书上留下名字、名震学界的学术巨头... 在他们尚未封神的青年时代,都曾在这个宛如罗马角斗场般的论坛上,用极其耀眼的姿態崭露头角。 毫不夸张地说,单是从这个大厅里走出去的菲尔兹奖、阿贝尔奖乃至诺贝尔奖得主... 如果把他们凑在一起,都绝对足以召开一场惊动全球媒体、规格极高的大型巨头会议! 正因为该活动具有这般无可比擬的权威性和神圣光环,此刻聚集在大厅里的这些年轻研究员们,无不对身边的人抱有极其强烈的竞爭敌意与防备意识。 每个人看对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自己未来登顶王座的垫脚石。 然而,就在这群傲气冲天、自命不凡的天才当中。 苏皓,无疑是最扎眼、最受瞩目,也是最令人感到绝望的异类! 无他,只因为苏皓是论坛数十年歷史上,唯一一个,同时达成了论坛全部三项门槛的受邀者! 高傲如麻省理工学院,甚至不惜动用专项基金,全额报销了他的往返机票和豪华酒店住宿费用。 一切特权绿灯放行,只为了確保这位名声在外的天才能够顺利出席! 上午九点。 mit校园內那座歷史悠久的古典哥德式会场大厅里,此刻早已人头攒动,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穿著笔挺西服的青年学术精英。 几名自詡不凡的藤校本科生,正拿著印有自己所谓“阶段性研究成果”的简版学术简歷. 像推销保险一样,满脸堆笑地递给在场走动的终身教授们,拼了命地试图在这个名利场里混个脸熟。 而外围的其他学生,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互换名片,一边用比rapper还要快上三分的极高语速... 简要陈述著自己正在推进的科研项目,藉此来拓展高质量的学术人脉。 就在整个会场充满了学术攀比,人人都想出风头证明自己的时刻。 “吱呀——” 会场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工作人员悄然推开。 紧接著,一名穿著简单休閒服的清瘦少年,迈著漫不经心的步伐,从冬日冷冽的晨光中,缓步踏入了这片修罗场。 少年稍稍抬起头。 那是一张比在场所有参会者都要年轻、都要稚嫩得多的东方面孔。 然而,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核对他的参会胸牌。 在场的所有天才们,在看到那张脸的第一秒,便如同被雷劈中一般,一眼认出了他那如雷贯耳的身份! su hao (苏皓)! 气压,仿佛在这一刻骤降。 起初,仅仅只是靠近门口寥寥几人猛地停下了高谈阔论的交谈,投去警惕打量的目光。 但仅仅过了不到三秒钟,那些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和倒吸凉气的窃窃私语,便犹如一场势不可挡的瘟疫,疯狂在整个大厅的人群中蔓延炸裂开来! “oh my god... 那个看起来像个初中生一样的男生,难道就是传说中夏国那个横空出世的苏皓?” “绝不会错,就是他!那个十二岁就直接把imo史上最难压轴题干碎,拿到第一名的变態怪物……” “上帝啊,你敢信吗?听说今年imo那道压轴题,难度甚至逼近了千禧年猜想的边缘,变態到了极点! 哪怕是组委会都觉得没人能解出来,结果被他当砍瓜切菜一样给秒了!” “这算什么?我看过他在刊物上发表的那篇关於四色定理的论文,那种诡异的推导过程和切入角度,严密到简直令人胆寒! 我导师看完整篇论文后,直接旷工了一星期,后来確诊抑鬱了!” 在这如同涨潮般汹涌的议论声中,苏皓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眼帘微垂,每向前走一步,周围原本拥挤的人群就会如同见了鬼一样,诡异地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並自发地向两侧退去,硬生生在拥挤的大厅中央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紧接著,无数道夹杂著极度好奇、深深忌惮与探究的复杂目光,便如影隨形地死死钉在他的后背上。 面对这种足以让任何成年学者心理防线崩溃的窒息压迫感,苏皓却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他似乎在潜意识里,早已对这种“动物园看猴”般的视线习以为常了。 他连脚步的节奏都没乱,神色淡然得仿佛是来逛菜市场的,隨意找了个靠边的空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们好。” 刚刚坐定,苏皓看了一眼坐在同一圆桌旁,其他几名眼神发愣,呆若木鸡的学生。 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核善的微笑,轻声打了个招呼。 “唰——!” 对方那几名在自己国家被奉为神明的天才,此刻身体瞬间紧绷得像是一块石头。 手里的咖啡杯差点当场翻倒,仿佛受了极大惊嚇般,连连结巴著起身回应道: “你……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叫悠介,来自日本。是……是今年imo的第一名。” “我……我是玛丽亚,来自波兰华沙大学……” 这不是客套,而是彻头彻尾的等级压制。 他们对待苏皓那极其拘谨、连声音都在打飘的语气中,那种被传说中“神明”注视时的巨大压迫感,与深入骨髓的敬畏感简直溢於言表! 只因为,自从数学界至高无上的克罗寧教授,在看了苏皓的初稿,並给出了那句震动整个学界的极高评价之后。 苏皓这个名字,在全世界这群青年数学家圈子里,便已经彻底褪去了凡人的色彩。 化身为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更是“终极boss”的代名词! 试问,谁在新手村刚出门就撞见满级魔王能不腿软? “ladies and gentlemen, the forum is about to begin. please take your seats. (女士们先生们,论坛即將开幕,请各位参会代表迅速结束交谈,回到各自的位置落座。)”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播报声下,所有人如蒙大赦,纷纷找位置落座,会场內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多时,会场最前方的厚重帷幕被缓缓拉开。 一名穿著深色西服套装、不苟言笑的老者,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夹纸,大步流星地走上了主讲台。 来人正是本次论坛的主席——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系的现任系主任。 哈罗德·惠特曼教授。 这位出身於英国牛津大学、浑身上下透著老牌贵族底蕴的顶级数学家,在纯数学的科研与教育领域,已然是一尊深耕了四十余载的活化石。 他在代数拓扑与数理逻辑领域留下的那些独树一帜的定理,隨便挑一个出来,都足以在数学史上树立起丰碑。 更別提,他还是学术界至高荣誉——阿贝尔奖的获得者。 此时此刻,岁月的风霜虽已將他的鬢角染成了满头银髮。 但他站在讲台后的那一刻,微微俯视全场时. 那双深邃眼眸中透射出锋利锐气,竟丝毫不输给台下任何一个气血方刚、自命不凡的年轻人。 强者的威压是无声的。 他稳稳站到麦克风前,伸手扶了扶话筒。 只此一个动作。 原本还有些轻微交头接耳的嘈杂会场,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鸦雀无声。 “欢迎你们,年轻的数学家们!” 惠特曼教授那略带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会场內迴荡。 他目光如炬,轻描淡写地环视过全场那一双双充满野心与渴望的眼睛。 最终,他的视线却在苏皓所在的角落方向,有意无意地,多停留了半秒钟。 “作为一名在数学界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的老人,在论坛正式开始前... 我想利用我作为主席的特权,给即將在未来掌握世界真理的各位,提一个忠告。” 说到这里,他刻意稍作停顿,不紧不慢地端起讲台上的玻璃水杯润了润嗓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我们数学研究者在攀登真理时,最容易陷入的致命思维陷阱—— 就是过度迷信你们那引以为傲的直觉。” “数学,往往会以宇宙中最冷酷、最残忍的方式,背叛你的直觉,將你的信仰彻底击碎。 为了证明这一点,让我们来做个简单的思想实验。” 第142章 思想实验 听到“思想实验”这四个字,会场內数百道属於天才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空气中瀰漫著脑细胞即將开始惨烈廝杀的焦灼感。 “各位发挥一下想像力。 假设在深空宇宙中,存在一个具备极高维度观测能力、文明等级远超人类的高等外星文明。” “他们用深空望远镜在浩瀚星海中锁定了太阳系,並发现了地球。 这些顶尖的外星天体物理学家对地球展开了全方位的精密遥感测绘: 包括行星半径、大气成分光谱分析、甚至是自转与公转周期……” “然而,当他们的星际飞船真正降临地球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手中掌握的宇宙真相,和人类文明之间,存在著一个巨大的偏差。” 惠特曼教授双手撑在讲台上,身子微微前倾: “在座的各位,你们觉得,这个偏差的原因,会是出在哪里?” 此言一出,偌大的台下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疯狂转动大脑,试图在脑海中建立极其复杂的物理学模型。 但却无人敢第一个举手。 苏皓坐在角落里,摸了摸下巴。 就在教授拋出问题的瞬间,他的脑海中便已经自动浮现出了那套底层的逻辑。 但他撇了撇嘴,决定先苟一手。 毕竟刚开局就出这种无聊的风头,实在不符合他低调的作风。 等了足足半分钟,看著依然鸦雀无声的台下眾人,惠特曼教授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带著些许戏謔的轻嘆: “看来大家初来乍到波士顿,面对我这个老头子,都比较靦腆啊?” 见依旧无人应答,惠特曼教授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老狐狸般狡黠的笑意: “这样吧,为了活跃气氛,我们加点彩头。 谁要是能用完美的逻辑当场给出正確答案,我就自掏腰包,送他一张波士顿市中心顶级牛排馆的豪华双人餐券。” “哦?” 原本还在咸鱼状態的苏皓,听到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 若是寻常虚名,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既然加了这种实打实的赌注,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对此时的苏皓而言,什么学术名声、什么装逼打脸都是浮云。 但那份能给老妈和妹妹省下一大笔开销、並且能让她们大饱口福的顶级牛排餐券,绝对是不容错过的战略资源! 而此时,台下也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人偷笑著拿胳膊肘直戳旁边那些自詡为天文爱好者的同伴; 也有不少学霸立刻单手托腮,眉头紧锁,大脑的算力开始飞速运转! “是不是因为人类的文明形態演化,导致地表环境变迁,违背了他们预设的社会学模型?!” “不对!肯定是因为他们第一次近距离观测到了液態水海洋带来的潮汐锁定误差!计算公式偏了!” “错!是因为地球上存在高度发达的工业文明,温室气体排放干扰了最初的光谱观测数据!” 剎那间,整个偌大的会场內犹如煮沸的开水。 此起彼伏地报出各种涉及非线性动力学、高维天体物理和复杂宇宙学模型的晦涩猜想。 这群天才恨不得把弦理论都搬出来,但台上的惠特曼教授却只是冷眼旁观,笑著连连摇头,否定了所有答案。 就在这群天才即將把思维发散到十一维空间的时候,苏皓默默地举起了右手。 惠特曼教授的目光瞬间犹如闪电般锁定了那个角落,沉声点名道: “好的,那位坐在角落里,来自东方的苏皓同学,你来回答。” 唰——! 隨著“苏皓”这两个字从泰斗口中吐出。 当这位在此前几个月里早已名声在外、被整个西方学术界冠以“怪物”之名的清瘦少年... 单手插兜、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间。 全场几百號人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整个会场內原本沸腾的爭吵声在一秒钟內戛然而止! 紧接著,全所有的视线犹如聚光灯般,齐刷刷地匯聚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苏皓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他用一种极其平缓却掷地有声的语调,淡淡说道: “很简单。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人类文明的历法概念。 在人类设定的公历中,平年是三百六十五天。 但如果站在绝对宇宙空间作为参考系的观测者视角,他们必定会清晰地记录下一个事实: 地球在完成一次完整公转的周期內,实际上绕自转轴,自转了整整366圈。” 全场死寂。 那些刚刚还在大谈特谈潮汐锁定和工业文明干扰的学霸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讲台上的惠特曼教授,嘴角的笑意犹如涟漪般抑制不住地逐渐扩大,最终化作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极度欣赏。 他死死盯著那个东方少年,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逻辑严密,一针见血,剥离了一切无用的学术包装! 完全正確,苏皓同学,非常精彩的解答!” 坐在苏皓两侧的玛丽亚和悠介,此刻已经完全沦陷为毫无理智的迷妹和迷弟,投来了满是崇拜与惊为天人的目光。 『竟然能一瞬间跳出人类思维的局限,直接切换到宇宙绝对参考系?! 牛逼啊!他到底长了一个什么样的脑子?!』 而在全场的目光注视下,苏皓却只是略显靦腆地挠了挠鼻尖,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坐回了位子上。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顶级强者的谦逊与从容。 但在他脑海里,一想到母亲和妹妹今晚终於能在异国他乡,大快朵颐地吃到一顿豪华的顶级牛排大餐... 他觉得,虽然刚才稍微高调了一点,但这波鼓起勇气举手,简直赚翻了! 惠特曼教授用力敲了敲麦克风,將所有陷入自我怀疑的天才们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继续用沉稳的语调剖析道: “苏皓同学说得完全切中要害。 外星学者作为高维度的客观旁观者,理所当然会以绝对宇宙空间系来测算地球的真实自转周期。 因此,对他们而言,地球经歷的『一天』,在时间流向上绝非刚好是人类时钟上的 24 小时整。” 听到此处,底下的青年学者席中,开始后知后觉的爆发出一阵如梦初醒的窃窃私语。 “这个例子的核心论点在於: 所谓的『直觉』,隨时隨地都在像一个最高明的骗子一样,欺骗著我们的三维感官。 作为研究者,各位当然可以尽情地去依靠直觉那转瞬即逝的火花,去寻找破局的灵感。 但是!在最终定稿的那一刻... 你们必须,用近乎变態的偏执、用最不近人情的苛刻数学逻辑,像解剖尸体一样,对其进行最严密、最冷血的绝对证偽与反覆检验!” 在接下来的演讲中,惠特曼教授所讲述的每一段话、展示的每一个极其硬核的推导思维. 对於在座这群智商虽高、但学术体系尚未完全定型的青年学者而言,简直字字珠璣,每一句都无异於醍醐灌顶的学术箴言。 不少参会者如同如饥似渴的海绵,掏出隨身携带的学术速记本奋笔疾书,笔尖划破纸张的沙沙声不绝於耳。 更有甚者直接开启了录音笔,生怕漏掉这位阿贝尔奖得主吐出的任何一个音节。 整个会场內的学术张力,在这一刻被彻底拉爆! 所有人身上的血液都在沸腾,全都对接下来即將展开的那场毫无保留的无差別学术交锋与算力廝杀,充满了近乎嗜血般的狂热期待。 而那个为了免费牛排而隨意举手的苏皓… 在论坛开幕的第一天,在仅仅试探性的第一个回合交锋中. 便凭藉著绝对碾压级的底层逻辑视野,硬生生地在这群来自全球的顶级天才中,牢牢確立了无可撼动的“大魔王”地位! 第143章 学术圈比惨大会 这是一段难得閒適的愉快时光。 当世最顶尖的数学家们齐聚一堂,对於苏皓而言,这种思维火花高密度碰撞的氛围,也是一次颇为新奇的体验。 隨著院长的致辞落下帷幕,第一场研討会隨即拉开大幕。 研討会的主题起得很委婉——《数学难题与青年学者》。 在苏皓听来,这玩意儿就是一场画风清奇的“学术圈比惨大会”兼“失败经验交流研討班”。 台上的学术泰斗们没有炫耀自己傲人的履歷,此刻只是坦诚,甚至有些残忍地剖析著各自的失败半生。 一位满头银髮的老教授握著麦克风,声音中透著岁月的沧桑: “我曾死磕费马大定理,整整四年,犹如困兽,白白虚度了光阴。 当安德鲁·怀尔斯犹如从天而降般將其证明的那一刻,你们猜我什么感觉? 我心里有一半是终於解脱的释然,但另一半…… 却是前所未有的、仿佛被掏空般的空虚。 在那之后,我整整花了三年时间,才勉强重新开始其他课题的研究。 那三年里,我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看什么都觉得毫无意义。 所以,各位年轻的学者们,你们大可以去挑战那些绚烂的未解之谜,但千万、千万別让它吞噬了你们原本的生活。” 啪啪啪!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中夹杂著对先行者的敬意与嘆息。 掌声渐息,一位眼眶深陷、面带疲態的中年教授缓缓走上台,拿起了麦克风。 阿德里安·凯勒。 听到主持人的报幕,苏皓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对这个名字极为熟悉。 毕竟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这傢伙的论文曾是他书桌上的常客。 “年轻那会儿,我也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向黎曼猜想发起过衝锋。 当时我简直像著了魔,坚信那是上帝安排给我的宿命! 然而现实呢? 几年时间眨眼过去,我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获!” 阿德里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重力。 “在那个家里,我彻底成了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我的妻子独自一人抚养著孩子,身心俱疲,几近崩溃; 而我呢?我像个幽灵一样整宿整宿地泡在冰冷的实验室里,肉眼可见地日渐消瘦。 因为我总在自欺欺人地觉得: 只要再熬一熬,只要再熬哪怕一个晚上,我就能出成果了!” 他停顿了一下,粗糙的手指拧开面前那个掉漆的保温杯,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口水,仿佛在咽下当年的苦涩。 “大多数將半生押注在数学猜想上的学者,最终都会无可避免地迎来一个极为特殊的时期—— 那就是你必须咬碎牙齿,决定究竟何时彻底放弃的时刻。 我最终选择了向现实低头,选择了家庭。 並且直到今天站在这里,我依然无比確信,这个选择是绝对正確的! 但这……同样让我痛不欲生!” 阿德里安的声音突然有些发紧,带著一丝难以遏制的颤抖, “因为我至今依然、每天、每时每刻都会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黎曼 zeta 函数的影子! 无论是在阶梯教室里给本科生讲授最基础的微积分时; 还是坐在餐桌前和家人共进晚餐时。 那个幽灵,从未放过我。”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而苍凉,缓缓环视著台下这群朝气蓬勃的与会者。 “这就是我这半辈子,所能想到的最悲惨的失败形式。 我把伤疤揭给你们看,是衷心希望在座的各位,未来能成为比我更出色的研究者,別重蹈我的覆辙。 我的分享就到这里。” 一秒。 两秒。 整个会场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份沉甸甸的惨烈压得喘不过气来。 隨后,一阵沉闷、压抑却又异常持久的掌声,如同一阵闷雷般在大厅內轰隆隆地蔓延开来。 “您后悔挑战黎曼猜想吗?!” 台下,不知是谁突然拔高音量,神情激动地扯著嗓子大声嘶吼了一句。 正准备落寞走回座位的中年教授,身形猛地一顿,缓缓回过了头。 “让我痛苦的,从来就不是黎曼猜想本身。” 阿德里安苦笑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而是在面对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时,我被迫血淋淋地认清了自己那可怜的极限。” 阿德里安的声音猛地拔高: “有时候,明知道衝上去会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却依然想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绝美的千古难题。 古往今来,无数伟大的数学家正是经歷了这样飞蛾扑火般的过程,才用自己的尸骨,为我们留下了犹如『死前留言』般的宝贵线索! 而真正让我夜不能寐、备受煎熬的…… 是我连那点慷慨赴死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弱!” 全场动容。 话已至此,这场研討会的用意其实已经再明確不过。 这是学术界的前辈们在用自己的血泪,告诫年轻学者: 千万不要单纯为了世俗的名誉或利益,去盲目追逐那些足以绞杀天才的世纪难题。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儘管如此,註定还是会有一批又一批的疯子,义无反顾地踏上那条不归路。 因为,这正是数学这门学科最迷人的本质啊! 它从诞生之初,本就是依靠著人类骨子里那股近乎病態、执拗的好奇心作为驱动力,才一路披荆斩棘发展至今的! 所以,台上这些德高望重的教授们並非在劝退,而是在向在场所有野心勃勃的青年学者们拋出一个直击灵魂的拷问: 『为了它,你,准备承受什么程度的惨痛代价?』 台下的苏皓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屏幕上的光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144章 先行者 休息时间到了。 紧绷的神经暂时得到舒缓,参会者们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宽敞的休息大厅和长长的走廊里,像是一群刚听完鬼故事需要互相抱团取暖的企鹅。 不远处的自动咖啡机前排起了长队,每一张精致的小桌旁都挤满了端著纸杯、吃著茶点补充糖分的学者。 空气中到处都瀰漫著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苏皓没去凑热闹。 他隨手用一次性纸杯接了点温水,低头抿了一口,便转身朝著走廊尽头走去。 他想暂时避开这喧闹的人群,图个清静。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他的余光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刚刚才从台上走下来的阿德里安,此刻正孤零零地坐在走廊尽头角落的长椅上。 这位名震一方的中年教授,此刻正深深地弯著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似乎在陷入某种极度的自我苦恼与拉扯中。 『这傢伙是身体不舒服吗?』 出於礼貌,苏皓没打算打扰教授的这份狼狈模样。 他刚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不留痕跡地转身走开,却听到了一道略显嘶哑的声音。 “苏皓?” 苏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平静地看向对方。 “伊利亚·克罗寧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了。” 阿德里安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个如今在学界声名鹊起的年轻人, “他极为严肃地告诉我,你正在向黎曼猜想发起挑战。 他希望我能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提些有用的建议。” “您认识克罗寧教授?”苏皓略感意外。 “我们年轻时曾经在同一个实验室共事过,老交情了。” 阿德里安苦笑著摇了摇头, “抱歉,你看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恐怕也没能给你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不过……今天倒是多亏了克罗寧那通电话。 我今天才能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这么多同行面前彻底卸下偽装,袒露自己那不堪的真实內心。” 看著这位中年学者此刻颓丧而痛苦的模样,苏皓心里不禁有些惋惜。 在旁人眼中,这明明是一位在解析数论领域留下了丰硕学术成果的顶级大佬! 却偏偏因为在那座不可攀越的高山前折戟,就彻底否定了自己,固执地把自己钉在了“失败者”的耻辱柱上。 “阿德里安教授。我拜读过您的所有论文。” 苏皓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莫名的力量。 “您尝试从统计学和解析数论的双重视角,去切入黎曼 zeta 函数的非平凡零点分布。 这种思路,即便是放在今天看,也依然非常新颖。” “虽然在推演的过程中,您也取得了一定的阶段性成果,但也非常清晰地向我证明了一件事—— 这条路继续走下去,最终会一头撞死在死胡同里。 正因为您那堪称壮烈的『排雷』工作,才让我无比確信: 必须將概率论与物理学维度的数学语言,强行引入这套体系之中,才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段话的瞬间,阿德里安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显然根本没料到,眼前这个被誉为神级天才的年轻人,竟然真的逐字逐句读过他那些已经被扫进学术垃圾堆的论文! 不仅如此,还轻而易举地一语道破了其中的致命缺陷,甚至连下一步的正確破局方向都给指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连乾瘪的嘴唇都在微微发颤,就这么呆呆地看著苏皓。 “您的研究,为我確立后续的攻坚方向提供了极其巨大的帮助。” 苏皓看著身心受到巨大衝击的阿德里安,语气诚恳, “您早已为我们这些后辈,留下了极具价值的学术遗產。 至少,我確实从中受益匪浅。 在我心中,您是一位值得所有后来人尊敬的先行者。” 阿德里安的呼吸陡然停滯了。 那是信仰崩塌后又被重新拼接起来的灵魂颤抖。 几秒钟后,这位中年男人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终於得到长辈认可的孩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位中年教授浑身颤抖著,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呢喃, “我的研究……倒也並不是一团毫无意义的垃圾!” 苏皓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微微点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角落,將这片属於自我救赎的空间留给了他。 数学这片江湖,从来没有任何一位数学家是一座孤岛。 强如那个宛若神明般的牛顿都曾坦言,自己的成就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未能最终登顶,这些前赴后继的数学家们也会拼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在悬崖峭壁上留下自己带血的攀登痕跡。 而这些看似失败的痕跡,终將化作阶梯,成为下一代登顶者脚下最坚实的基石。 苏皓回想起这段时间自己查阅的那浩如烟海的文献。 在那一行行冰冷的公式与字里行间,无不倾注著无数作者熬瞎双眼的痛苦与万念俱灰的挫败。 一念至此,苏皓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收拢心神。 『无论要花多少时间,无论前面还有多少具骸骨…… 我一定会將它,彻底解开!』 那个原本蛰伏在心底的念头,此刻正如一场压不住的野火,在他胸腔里疯狂蔓延。 ...... 一天后。 波士顿郊区,一处年代久远、仿佛被时代遗忘的破败住宅区。 砰。 苏皓隨手关上计程车那扇嘎吱作响的车门,走下计程车,警惕地环视著四周的环境。 凛冽的寒风宛如刀子般,穿梭在斑驳脱落的红砖墙之间,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苏皓拉紧了外套的拉链,手里死死攥著显示著导航路线的手机,踩著满地枯叶,沿著狭窄逼仄的巷子向深处走去。 街区的路牌早已褪色严重,上面满是小混混们反覆涂抹的低俗涂鸦痕跡。 在巷子最深处、光线几乎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苏皓终於確认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叮—— 苏皓按下了那个沾满灰尘的门铃。 屋內一片寂静,紧接著,极其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缓缓向门口靠近。 咔噠。 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纸张受潮、厚重的灰尘以及古旧书籍混合发酵后的味道。 苏皓恍惚间,仿佛一脚踏进了一家常年不见天日的中世纪旧书店,连呼吸都觉得呛人。 “进来吧。你这小傢伙,比我想像的还要年轻得多得多啊。” 一张满脸沟壑、头髮花白、宛如中世纪巫师般的脸庞探了出来。 米哈伊尔·奥尔森用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著苏皓,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第145章 共鸣 “您好,奥尔森教授。” 苏皓不卑不亢,微微鞠躬致意。 奥尔森盯著他看了几秒,乾瘪的嘴角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复杂表情。 隨后侧过身,彻底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 “进来说吧。大老远的,单枪匹马跑到这种治安极差的破地方来。 你们这些年轻的天才,还真是无知无畏啊。” 一踏进屋子,苏皓就惊呆了。 屋內的陈设,宛如一座遭遇了龙捲风洗劫的微型图书馆。 快要顶到天花板的书山、写满鬼画符的草稿本,以及泛黄得像厕纸一样的论文复印件... 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几乎霸占了视线內所有的桌面和地板。 连个落脚的空地都得小心翼翼地找。 “坐。”老头指了指唯一空著的地方。 苏皓小心翼翼地在一张看起来隨时会散架的沙发上坐下。 果不其然,“嘎吱——”,身下的沙发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 咕嘟咕嘟…… 奥尔森步履蹣跚地从如同废墟般的厨房里,拎出一个外壳发黄的破电热水壶。 他隨手抓起一个杯子,就这么给苏皓冲了一杯连牌子都看不清的速溶咖啡。 “行了,现在说说吧。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这么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又是怎么顺藤摸瓜找到这儿来的?” 奥尔森在苏皓对面坐下,声音低沉粗糲,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著一种太久没有和人类正常交流过的生涩。 苏皓没有废话,直接拉开自己的双肩背包。 像个没有感情的发牌机器一样,將里面的论文一份接著一份地掏了出来,整齐地码放在两人中间那张勉强能算作茶几的木箱上。 《黎曼 zeta 函数零点与谱统计研究》 《量子混沌与素数分布的相关性分析》 《混沌特徵值与临界线假设》 《论希尔伯特-波利亚算子的数学解析》 ...... 隨著苏皓將这些论文一份份铺开,奥尔森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得越发苍白。 当最后一份论文“啪”的一声落下时,这位老人的手指不可遏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些,都是我近期极为感兴趣、並投入大量精力研究的课题。” 苏皓平静地注视著奥尔森, “在查阅资料时,我注意到一个极其反常的细节: 这些重量级文献的作者无一例外,全都引用了您的论文。” 奥尔森双手颤抖著拿起一份论文,宛如抚摸自己的孩子般翻开了封面。 “呵……他们,都是我当年的老伙计,还有我曾经教过的学生啊。” 老人乾瘪的嘴唇囁嚅著,声音中带著令人心碎的淒凉, “除了他们这几个不怕死的,学界里还有些研究者... 生怕掛上我的名字会导致期刊审核通不过,故意在终稿里刪掉了对我的引用。 我不怪他们……真的。 这年头,大家都要吃饭,谁也不能饿著肚子搞科研不是?” 苏皓默然。 他查过资料,奥尔森曾耗费了大半生的心血,像个疯子一样去试图证明量子混沌系统与黎曼猜想之间的潜在联繫。 然而,时代的浪潮是无情的。 在浮躁且功利的学术界,他这套离经叛道、迟迟拿不出决定性证据的理论... 早已被权威们打上了“学术垃圾”的思想钢印,彻底废弃。 一个搞学术垃圾的疯老头,自然也不可能再从任何机构申请到科研经费,最终只能在这破败的公寓里等死。 似乎是被触及了最痛的伤疤,奥尔森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转头走进了更为昏暗的里屋。 不多时,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硬纸箱走了出来。 纸箱的侧面,用黑色的记號笔愤怒地写著一行大字: “r-flow / discarded”(r-流 / 废弃) 苏皓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应该是一套极其宏大、试图將黎曼 zeta 函数强行构建为某种动力系统“流(flow)”的疯狂理论! 而这个破旧箱子里装的,正是奥尔森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推演过程中,因为无法自圆其说而被含泪拋弃的废稿和残碎构想。 奥尔森抖著手打开了箱盖,里面死死地塞满了边缘严重泛黄的演算纸、用古董计算机列印出来的点阵图表,以及封面磨损得连线头都飞出来的笔记本。 同时,几乎每一处能写字的地方和留白处,都密密麻麻地贴著字跡潦草、犹如精神病人囈语般的便签。 “年轻人,告诉我……” 奥尔森死死地盯著苏皓,眼神中爆发出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半根稻草般的疯狂, “你,对黎曼猜想怎么看?”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微尘在窗外透进来的惨澹光线中停滯不前。 看著老人的眼睛,苏皓隱约猜到了对方想要印证什么。 那是两代探索者之间,跨越几十年的灵魂交流。 他没有丝毫躲闪,直视著老人的眼睛,给出了那个在心底打磨了千百遍的答案: “教授,在我的推导体系中,我从未將黎曼 zeta 函数的非平凡零点,视作某种静態的代数结构。 在我看来,它本质上,是一种处於运动状態的『波』!” 如果此刻有其他顶级数学家在场,绝对会因为这句话忍不住掐死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傢伙。 但这偏偏是苏皓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 近两百年来,全世界无数顶尖的天才数学家,之所以在这座大山前折戟沉沙、死不瞑目,最大的致命误区就在於: 他们死板地將黎曼 zeta 函数的零点,看作了复平面上固定不动的“死坐標”! 而苏皓和眼前的老人却一致认为: 那根本不是死的!那是动力系统在复平面上疯狂演化时,振动抵消趋於停滯的那一瞬间的残影!! 听到苏皓这个回答的瞬间,奥尔森浑身猛地一震! 这! 这正是他穷极一生、哪怕被同行唾骂为疯子,也想要向世人证明的终极理论啊!! 儘管他曾在极少数的內部学术沙龙上拋出过这个观点,引起过几位老友私下的共鸣。 但在面对主流核心期刊那帮僵化死板的审稿人时,却总是以“结果无法重现、论证依据严重不足”为由,被无情拒稿、彻底封杀! 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后,他心灰意冷,只能將这些浸透了自己一生心血的草稿,全都小心翼翼、犹如陪葬品般封存在了这个破纸箱里! 砰! 奥尔森猛地抡起乾枯的手臂,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那张摇摇欲坠的茶几上! 连咖啡杯里的液体都飞溅了出来。 “对!就是这个道理!他妈的就该是这个道理!” 奥尔森原本粗糲的声音此刻竟然尖锐得破了音,双眼通红, “就凭他们那几张乾巴巴、死气沉沉的静態截面图,怎么可能描述得出那条在宇宙深处奔腾咆哮的江河啊!” 第146章 祈祷 这一刻,奥尔森像个终於找到知音的疯子,手舞足蹈地向苏皓详细讲述,自己是如何在绝望中萌生出这个离经叛道的构想的。 从最初因为一句充满诗意的“素数的分布犹如音符”而陷入魔怔... 一直讲到读研期间,因为给物理系帮忙调试谐振腔共振实验,看著波形抵消时瞬间劈进脑海的那道闪电....... 很显然,这老头原本就是个极度缺乏倾听者的话癆。 一旦打开话匣子,那些憋在心里几十年的言辞,就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被嘲笑的屈辱,统统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苏皓没有打断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始终保持著沉默,静静聆听著这位被时代拋弃的老人那震耳欲聋的愤懣与不甘。 说到激动处,奥尔森猛地从箱子里抽出一沓散发著霉味的列印纸,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將它们全部摊开。 苏皓低头看去,只见每一张纸上,都如同走火入魔般画满了代表流形的微小圆圈和错综复杂的矢量箭头。 上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手写的批註: 『能级间距(spacing)』、『能级排斥(repulsion)』、甚至还有带著巨大问號的『gue(高斯酉系综)』。 每一个词汇,都精准地踩在了解开黎曼猜想的命门上! 但讲到最后,奥尔森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可惜啊……” 他呆呆地看著满地散落的心血,眼中的狂热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我没有实证。一点都没有。” 他痛苦地抓著自己花白的头髮。 “那套推导,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大脑所能驾驭的数学领域。 以我那可怜的算力,別说建立严密的方程去精准量化它…… 我甚至,连它下一步的演化轨跡都预测不了。 我这一生像条狗一样地研究,到头来,其实只证明了一件事——” 老人惨然一笑, “我这辈子的极限,就到此为止了。” 看著地上那些惊世骇俗的推演,苏皓的內心深处涌起一股巨大的波澜。 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位与自己拥有同等前瞻性、甚至堪称恐怖学术视野的先行者,苏皓內心深感欣慰。 毫无疑问,他此行顶著寒风来到波士顿的目的,其实已经超额圆满达成了。 奥尔森未能完成的算力推导,正是他苏皓最擅长的领域! “今天,我非常荣幸。您的这些伟大构想,对我今后的启发极大。” 苏皓看了一眼时间,还得赶在餐厅关门前,回酒店解决晚饭。 天才的思维总是如此跳跃且务实。 他站起身,抚平外套的褶皱,准备告辞。 “嗯?” 奥尔森看著毫无留恋、乾脆利落准备离开的苏皓,整个人愣在原地。 “怎么了?”苏皓停下脚步。 “你……你难道不是为了来拿走我的这些研究资料,才特意大老远跑来的吗?” 老人的声音里交织著极度的错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仿佛被拋弃的失落。 这么多年了,终於有人懂他,对方却什么都不打算带走! “您之前公开发表的那些论文,已经帮了我大忙,这就足够了。” 苏皓转过头,看著满脸错愕的老人, “我之所以大老远跑来这儿,真的只是纯粹出於好奇。 我想亲眼见见,能写出那种神仙文章的,究竟是怎样一位风骨卓绝的学者。 现在我见到了,十分欣慰。” 听完这句话。 奥尔森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僵硬了足足几秒钟。 紧接著,他深吸了一口气,步履蹣跚、却又无比郑重地走到那面快要坍塌的书架前。 伸出乾枯的手,缓缓抽出了最深处的一本笔记。 那笔记本的皮革封面早已斑驳开裂,每一道裂纹似乎都在无声诉说著岁月的无情与沧桑。 “拿著!”奥尔森转过身, “这是我整个学术生涯,最后的一本笔记。 里面有我所有的推导原稿……最终也没能整理成论文发表。” 奥尔森摩挲著封皮,语气突然变得出奇的平静, “因为在写完它的时候,我查出了癌症晚期。” “啊……” 即便是镇定如苏皓,听到这话脸色也是微不可察地一变。 他微微张嘴,刚想搜肠刮肚地找几句宽慰的话语。 对方却十分洒脱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 “行了,別整那些虚的。 我这辈子,每天都在发了疯一样地嫉妒你们这些被上帝亲吻过的天才! 我总是在半夜里咬牙切齿地想: 『如果老天能让我拥有像他们一样可怕的大脑,老子绝对早就把这道该死的破题解开了!!』” 老人的眼眶再次湿润了,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像你这样註定要名留青史的天才,竟然愿意俯下身来,认真审视我这个將死之人的荒谬理论…… 真的,苏皓,我很感激。” 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逐渐有些哽咽起来, “这点微末的推导过程,我不知道对你这种级別的脑子还有没有用。 但请你,千万、千万不要拒绝!” 说著,他双手捧著那本笔记,將它无比郑重地放进了那个装满废稿的硬纸箱里。 连同他一生的执念,一併推到了苏皓的面前。 苏皓沉默了。 他迟疑了片刻,隨后伸出双手,稳稳地、宛如接过某种信仰传承般,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纸箱。 隨后,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天才向后退了一步。 对著这位风烛残年、却至死都在向真理衝锋的老人,极其庄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奥尔森教授。” …… 那天夜里,波士顿的寒风依旧呜咽扑打著窗欞。 在那个破败的旧屋里,从未有过任何信仰、痛骂了一辈子上帝的米哈伊尔·奥尔森... 破天荒地跪在满地狼藉的草稿纸前,双手合十,向著漫天神明,做了一次此生最虔诚的祈祷。 他不祈求治癒,也不祈求死后能上天堂。 他愿意献祭全部灵魂,恳求上天能施捨哪怕一丝垂怜,能让他这具残破的躯壳再多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能让他睁著这双浑浊却不肯熄灭的眼睛,亲眼看著那位神明般的少年... 踏著他们这一代人用尸骨血肉铺成的台阶,一步步踏上世界之巔,摘下那颗星!! 第147章 第二次会议 传说中的顶级牛排馆,果然名不虚传。 当身著马甲的服务员托著餐盘走近时,一股浓郁的炙烤焦香混合著黑胡椒的辛辣瞬间扑面而来。 那块被端上桌的战斧牛排,简直有砧板那么大,厚重得宛如一块饱经风霜的深色岩石。 面对这充满美式粗獷与卡路里霸权的压迫感,林婉、苏慧和苏皓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深深惊嘆。 咔嚓。 林婉极其熟练地掏出手机,对著这块“砧板”疯狂按快门,一边拍一边吐槽: “我的天……美国人平时吃的肉,居然有这么大块的啊?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咕咚。 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动静,是苏慧直勾勾盯著肉,疯狂吞咽了一大口唾沫。 林婉放下手机,小心翼翼地拿起鋥亮的刀叉开始切肉。 出乎意料的是,那看似粗獷的肉块,刀身切进去时竟如同切开融化的黄油般轻鬆。 “这肉竟然这么嫩!” 而在林婉切肉的这短短几秒钟里,旁边的苏慧已经进入了“战斗准备”状態。 她双手紧紧攥著刀叉,那架势仿佛握著倚天剑和屠龙刀。 过了一会儿,当林婉终於將一大块切好的肉递到她盘子里时,这小丫头毫不犹豫地“嗷呜”一口咬住。 下一秒,难以言喻的幸福笑容在她那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上瞬间绽开,仿佛背后开满了小花花。 “啊太好吃啦!”苏慧含糊不清地欢呼。 看著妹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苏皓摇了摇头,也挥刀切开自己的那份牛排。 咬下第一口的瞬间,厚实的肉块肌理在齿间断裂,滚烫鲜甜的肉汁如同决堤的瀑布般,在口腔中爆溅溢出! 起初,看著这夸张的分量,三人內心都在打鼓,怀疑今天是不是要撑死在这张餐桌上。 但当那极致纯粹的肉香,配上清爽解腻的鲜蔬沙拉和绵密醇厚的土豆泥时... 丰富的口感层次完美中和了油脂的腻感,让三人的刀叉挥出了残影,完全停不下来! 不知不觉间,那块原本以为绝对吃不完的巨大牛排,如同风捲残云一般,竟然被消灭得乾乾净净,连一点肉渣都没剩下。 “妈,我不行了,真的一口都吃不下了。” 苏慧仿佛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毫无形象地瘫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滚圆的小肚子。 看著妈妈妹妹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那一刻,苏皓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突然觉得,母亲和妹妹这辈子第一次走出国门的旅行,能留下如此闪闪发光的记忆,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 论坛第二次会议的清晨。 麻省理工的校园內,晨风中虽然还透著几分微凉,但那种属於世界顶级学府的勃勃生机,早已在每一条红砖小道上瀰漫开来。 上一次在交流会上已经熟络起来的顶尖学者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占据了会场的各个角落。 有人端著纸杯咖啡,语速飞快地交换著对於最新论文的意见; 也有人眉头紧锁,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滑动,做著上台发言前的最后一次数据模型检查。 苏皓神色平静,低头端端正正地系好外套的纽扣,迈步走进了会场。 今天的大会主题,名为“数学与其他学科的交叉研究”。 顾名思义,即探討当“数学”这门终极逻辑学科... 在与计算机、物理学、生命科学、艺术等截然不同的领域发生碰撞时,会催生出怎样顛覆常识的全新洞见。 数百年来,无数天才数学家们前仆后继,不断拓宽著人类认知的边界。 其结果便是,现代数学早已跨越了启蒙时代的局限,它不再仅仅意味著黑板上枯燥的“数字与公式”了。 在物理学中,它是构筑量子力学与相对论的基石语言,无论是薛丁格方程 ,还是爱因斯坦引力场方程; 在生命科学中,它是解析错综复杂的基因网络与蛋白质摺叠拓扑结构的柳叶刀; 而在经济学和社会学领域,它更是通过博弈论与统计模型,成为预测人类决策与全球市场走向的最强基石。 甚至在近年来,数学那绝对严密的逻辑,已经如水银泻地般渗透到了最感性的艺术与创作领域。 而麻省理工,这所全球理工科的最高殿堂,也一直以来都在不遗余力地鼓励数学家们进行这种打破藩篱的跨界尝试。 今天的会议,採用的是各国研究者自由报告的“大乱斗”形式,完全不设任何领域限制,主打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苏皓信步走到上次的老位置上坐下。 与邻座的悠介、玛丽亚礼貌地打过招呼后,他便將目光投向讲台,开始倾听研究者们的报告。 首位登台的报告人,是一名充满锐气的法国大学生。 他展示了一项极为新颖的研究: 用拓扑学模式来分析古典艺术作品中的审美平衡。 达文西《蒙娜丽莎》中暗藏的黄金分割比,梵谷《星月夜》中如流体力学湍流般的狂野笔触,康定斯基画作里如同黎曼流形测地线般的抽象线条…… 这哥们儿硬生生地將这一切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艺术,都被他无情地归纳为“几何感知的函数化”。 这种將感性强行拽入理性手术台的做法,连一向眼界极高的苏皓听了,都觉得颇为有趣。 隨后,各国的天才研究者们轮流上台,向世界展示他们的心血结晶。 会场的画风开始向著群魔乱舞的方向一路狂奔。 有人將数学与生物学深度结合,用复杂的非线性偏微分方程分析细胞分裂的混沌模式; 更有个狠人,直接把数学与语言学绑在了一起,尝试用图论这种研究节点与边的数学分支,去对人类复杂的句子结构进行建模。 当最后一位报告人走下讲台,报告环节宣告结束。 会场內瞬间响起了如同潮水般阵阵不息的热烈掌声。 紧接著,数学系主任惠特曼教授面带红光地走上讲台,一把抓起了麦克风。 “非常,非常精彩的报告。” 显然,作为数学界泰斗的他对这些跨界研究十分满意,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著难以掩饰的得意神情。 “诸位今天展现出的非凡成果,完美地证明了一个事实: 曾经只停留在纸面公式上、被世人认为枯燥的数学,如今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向著全人类、全世界的通用语言延展! 作为一名老派数学家,能亲眼看到咱们的数学在这个时代,能与如此多样的学科发生如此美妙的碰撞,实在令人感慨万千!”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发言,让听眾席中再次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惠特曼教授笑著压了压手, “是与各位报告人自由討论、交换想法的时间。 请记住,在mit,在这样美妙的日子里,那些不经意的对话,往往能碰撞出改变世界的、突如其来的伟大灵感!” 第148章 脸都不要了 话音刚落,会场內瞬间活络了起来。 研究者们瞬间化身为交际狂魔,开始四处走动穿梭。 眾人三五成群地围绕在摆放著茶点的精致小圆桌旁。 互相確认著对方胸前的名牌,热络地询问著彼此的所属机构与研究方向,试图在这场智商的集市里淘到宝藏。 苏皓也站起身,他正打算走向刚才那位做过音乐相关报告的研究者,准备就“复变函数在声学频谱中的映射”深入探討一番。 咔噠—— 就在这气氛融洽的时刻,一声极其沉重、且绝不在日程表上的推门声,在大厅后方突兀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会场內所有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全数转向了后方的大门处。 噠,噠。 皮鞋鞋跟敲击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踩在所有人心臟跳动的节拍上。 两位头髮花白、却气场如渊如峙的老人,缓缓走入会场。 看到这两人的瞬间,站在讲台边缘的惠特曼主任,心头猛地一跳,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那贯穿了整个报告环节、一直掛在嘴角的温和微笑,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戒备。 “见鬼……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到这儿来?” 周围的人群中,几位麻省理工本校的教授也认出了来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立刻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因为来者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路人甲,而是两位足以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超级巨头: 物理系主任伦纳德教授,以及mit引以为傲的计算机工程学绝对权威,拉马纳坦教授! 面对全场惊疑不定的目光,伦纳德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从容不迫、如沐春风的微笑。 “哎呀,希望我们的唐突没有打扰到各位的雅兴。” 伦纳德笑眯眯地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只是刚才在办公室听说,今天这里来了不少年轻的数学才俊,我这把老骨头实在坐不住了,心痒难耐啊。 各位继续,我们两个老傢伙只是隨便看看,看看就走,大家千万不必在意我们。” 放屁! 去你妈的不在意! 听到这话,惠特曼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心里疯狂地问候著这两个老贼! 在学术圈这条食物链里,有一条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却又让数学家们痛心疾首的残酷真相: 数学,是能够向任何理科领域无限延伸的终极语言。 正因如此,在世界顶级名校里,数学系向来是人才流失最惨烈的“重灾区”。 其中,物理系更是数学系的一生之敌! 因为在数学界与物理学界,有一句流传甚广的毒鸡汤: “最顶尖的物理学家,总是诞生在数学家之中。” 这不是什么夸张的修辞,这是歷史! 奠定经典力学大厦的牛顿,流体力学与天体力学的奠基人欧拉,提出热传导方程的傅立叶,確立电磁学完美公式的高斯,提出规范场论的外尔…… 这些人,在成为物理学巨擘之前,无一例外,全都是他们那个时代最杰出、最惊才绝艷的数学家! 惠特曼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另一边的拉马纳坦,內心开始疯狂咆哮: 『那你呢?!拉马纳坦,你个搞计算机的傢伙又是来凑什么热闹的?!』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他隨即便痛苦地摇了摇头,在心里暗骂自己气糊涂了。 这是个愚蠢到极点的问题。 因为,创造出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以及建立计算机科学本身这套体系的祖师爷们…… 也全是数学家! 图灵、冯·诺依曼,哪一个不是数学系跑出去的?! 虽然这两位是典型的不速之客,但以他们在学术界的泰斗级地位,根本没人能出面阻拦。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见这两位大佬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过全场。 最终,越过重重人群,牢牢地、死死地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看到这一幕,惠特曼心头猛地一惊,暗道一声“不好!” 他甚至顾不上系主任的矜持,犹如护崽的老母鸡一般,一个箭步衝上前,连忙张开双臂拦住他们。 “伦纳德!拉马纳坦!”惠特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 “现在是学术討论环节。二位如果有什么私事要谈,不如晚点……” 然而,伦纳德却极其温和、甚至带著一丝慈祥地打断了他: “不不不,惠特曼,你误会了,这不是私事。 我只是想,今天会场里如果恰好有对物理学感兴趣、想要探索宇宙真理的优秀学生... 或许我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这才特意过来看看。 我这完全是一片为了学术界培养人才的拳拳之心啊!” “我也是一样。”一旁的拉马纳坦也煞有介事地附和道: “我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给有前途的学生提供一些帮助,所以才顺道来看看。 怎么,这个会场不欢迎交流吗?” 看著这两人连掩饰內心盘算都懒得掩饰、满脸写著“我今天就是要当面挖墙脚”的无耻模样,惠特曼气得浑身发抖,露出了极度愤怒的神情。 但在愤怒之余,他又感到一丝强烈的不解与疑惑。 『这两个老狐狸,平时可是最讲究学术体面的,绝不会这么不懂规矩地直接上门砸场子啊?』 然而,下一秒,当这两人就像是早已在大脑中设定好绝对坐標一般,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会场后排某位年轻亚裔学生的座位旁,並一左一右地坐下时。 惠特曼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全部的原因! 什么“恰好听到消息”、什么“提供帮助”? 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们分明是衝著苏皓来的! 为了他,这两个老东西已经连脸都不要了! 第149章 覬覦 惠特曼气得当场火冒三丈,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伊利亚·克罗寧……你这个大嘴巴,净干些多余的蠢事!』 事情的起因,全都要怪那个克罗寧! 苏皓那篇逆天的四色定理证明,正是因为克罗寧的验证背书,如今早已经在国际学术界掀起了轩然大波,引来全球瞩目。 麻省理工学院这种盘踞在情报链顶端的庞然大物,自然不可能装聋作哑。 校內的绝密研究者网络、高端校友论坛,甚至外部附属的高级研究所,全都像疯了似的一拥而上。 反反覆覆、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了他的那篇神作论文。 当时读完论文的惠特曼,只觉得自己整个天灵盖都被掀飞了,震撼到无以復加。 那个叫苏皓的少年,根本不是將现有的数学公式进行简单的重组与套用! 他简直是在一片数学荒原中,犹如创世神一般,硬生生构建出了一套独属於他自己的、全新的数学体系! 其最终的恐怖结果便是: 他將过去数学界公认绝对无法处理的边界条件,以一种近乎神跡的全新函数对称性,完完整整地还原了出来。 那贯穿整篇论文的极致数学一致性,以及隱藏在字里行间那种高维的思维密度... 让麻省理工学院里这群见多识广、眼高於顶的资深研究者们,全都看得头皮发麻、为之目眩神迷! 剔除一切矛盾、在虚无中探索可能,並最终如同百川归海般收敛於唯一解—— 这种完美到让人窒息的逻辑结构,简直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天才之作! 在惠特曼看来,哪怕此刻有人指著苏皓大喊一声“看啊,这是牛顿再世!”,他也只会觉得这马屁拍得还不够精彩。 惠特曼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正安静坐在那里的俊朗少年,绝不能被一个简简单单的“优秀学生”所定义。 他看待这个世界规则的思维维度,就仿佛高悬於九天之上,比现存的凡俗学者生生高出了整整一个层次! 眼下,不仅是麻省理工学院,普林斯顿、斯坦福、牛津,乃至亚洲的东京大学... 全都在暗地里爭红了眼,不遗余力地砸钱、砸资源,一门心思想要將苏皓招致麾下。 当初,当惠特曼听说这少年乾脆利落地拒绝了日本和英国的丰厚邀请,最终决定来到麻省理工学院这里参加会议时...... 他在办公室里简直乐疯了,要不是有人拼命拦著,他非得当场来一段草裙舞不可!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物理学和计算机科学的这帮王八蛋,居然堂而皇之地找上门来,当著他这个系主任的面,明目张胆地覬覦著本该属於数学系的甜美果实! 就在惠特曼疯狂深呼吸,强压著脑溢血风险的时候,伦纳德已经极其自然地凑上前去,仿佛跟苏皓是多年忘年交一般搭上了话。 “苏皓,你知道吗?” 伦纳德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极强的蛊惑力, “牛顿终其一生,都在探索物理定律的奥秘; 而伟大的大卫·希尔伯特在晚年,也推掉了大量的工作,深度参与到了相对论的推演中,彻底沉醉於物理学的研究。 对於『伟大的数学家们,其最终的关注点,必然会指向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这一点…… 你有什么看法?” 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伦纳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隱隱的期待与一种十拿九稳的篤定。 因为他太懂天才了。 剥开那层温文尔雅的外衣,所谓顶级学者,骨子里都是一群极度自负的偏执狂。 他们终其一生,都渴望在真实的世界中,印证自己脑海中建构起来的完美逻辑。 数学再美,也不过是虚幻的空中楼阁; 只有物理,才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所有目光霎时间全都聚焦在苏皓身上。 苏皓转过头,清澈平静的目光迎向这位物理学泰斗。 他没有半分迟疑,缓缓开了口: “教授,恕我直言。 我认为,所谓的物理学,也不过是数学体系中……一个极小的分支罢了。” 此话一出,偌大的会场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前一秒还因自由討论而略显嘈杂的空间,仿佛被上帝之手狠狠按下了静音键! 然而苏皓並没有停下他那近乎慈悲的嘲讽,依旧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补刀: “如果说,数学代表著这片宇宙中不可褻瀆的无限秩序…… 那么物理学,岂不正是从这片无限之中,勉强切下了一块恰好与『现实』相关的有限区域而已吗?” 砰! 伦纳德教授的心臟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一旁的拉马纳坦教授更是倒吸一大口凉气,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样,顿时哑口无言,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衝击。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一阵大笑陡然传来。 “哈哈哈哈哈!” 眾目睽睽之下,憋屈了好久的惠特曼教授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像拍最得意的门生那样,重重地拍了拍苏皓的后背,眼中满是狂热。 “说得太好了!一针见血! 地理学(geography)、地质学(geology),这些学科的词根是从哪儿来的?! 全都是源於我们伟大的几何学(geometry)! 也就是说,整个世界的运转法则,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数学之上的! 数学,才是万物之主!” 面对惠特曼的骑脸输出,伦纳德短暂地错愕了一下,但他终究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很快深吸了一口气,极有风度地缓缓点了点头。 “非常出色的回答。你说得確实非常有道理,苏皓。你对数学的信仰让人钦佩。” 他看向苏皓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完全褪去了先前的隨和,变得如鹰隼般犀利起来。 “但是,你必须承认,现代数学,已经陷入了无可救药的过度分化。” 伦纳德的声音猛然拔高,掷地有声。 “几何学、拓扑学、分析学、数论、范畴论、代数学、组合数学…… 时至今日,各个分支之间甚至已经到了彼此难以听懂对方语言的荒谬地步! 搞组合数学的研究者和搞微分几何的研究者坐到一起,简直就像鸡同鸭讲,根本无法交流! 在座的各位,有谁敢站出来否认这个事实?!” 第150章 量子混沌 此言一出,全场沉默。 周围几个不同分支的数学家纷纷低下了头,仿佛膝盖上齐齐中了一箭。 伦纳德用他那深邃的目光,死死盯著苏皓。 “相比之下,我们物理学就纯粹太多了。 正如史蒂芬·霍金所言,我们物理学家只有一个、也是唯一的终极目的——那就是解释现实! 苏皓,把你这颗堪称神跡的数学大脑,用在解释现实上吧! 如果是你,说不定,能超越理察·费曼! 好好考虑一下,来加入我们吧!”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霎时四起! 理察·费曼?! 那可是麻省理工学院物理系走出的无上传奇! 那个用优美的方程式就能解读整个世界的旷世天才,那个凭一己之力完善了现代量子力学的史诗巨匠。 当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作为招揽的价码从物理系主任伦纳德口中吐出来时...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惠特曼在內,头皮猛地一麻,彻底惊呆了。 他们知道伦纳德看重苏皓,却万万没想到评价竟高到了这种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几乎是等於把物理系的未来王座直接推到了苏皓面前! 然而,面对这种足以让任何一个学者当场昏厥的至高讚誉与诱惑,苏皓,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感谢您的厚爱。”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苏皓的声音不卑不亢,眼神中透出一股坚定,郑重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但我从未想像过,成为数学家以外的人生。” 在苏皓的心中,那片名为“数学”的汪洋大海,其深邃与广阔超越了一切。 他才刚刚起航,还远远没有航行到尽头。 仅仅因为窥见了汪洋一角,便要自己收起船帆、安於现状,停下对无限的探索? 这对他那颗永远渴求真理的大脑而言,无异於一种最残忍的折磨。 被如此果断地拒绝,伦纳德却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懊恼。 相反,他接下来轻描淡写吐出的一句话,却让一直云淡风轻的苏皓,瞬间感到浑身汗毛直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样啊……”伦纳德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遗憾, “那真是太可惜了。亏我还想著,今天亲自带你去实验室,亲眼看看『量子混沌(quantum chaos)』呢。” 唰——! 苏皓那双向来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猛地转头看向这位老教授。 仿佛早就料到了少年会有这般近乎破防的剧烈反应,伦纳德嘴角的笑意彻底绽开。 量子混沌! 苏皓当然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那可不是在电脑上隨便敲敲键盘搞出来的什么数学建模,更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计算机模擬图像! 那是能够让人,用肉眼、用感官,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观测到量子级混沌现象的顶级物理实验室! 这种级別的逆天实验室,放眼全球,至多也不超过七处。 而毫无疑问,財大气粗、科研实力站在人类巔峰的麻省理工学院,正是其中之一! 伦纳德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宛如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会场內炸开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底下全乱套了! 去量子实验室? 这是什么神展开?! “现在吗?” 苏皓眉头微挑,平稳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异常清晰。 伦纳德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实验早就预定好了。精確点说,三十分钟后准时开始。” “砰!” 惠特曼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如弹簧般豁然起身,这位向来以严谨著称的学界泰斗涨红了脸,毫不留情地怒斥道: “伦纳德!搞清楚场合,这可是庄严肃穆的数学论坛,不是什么让你隨隨便便把学生们拉到实验室去搞什么『大型魔术秀』的地方!” 面对老友的疯狂吐槽,伦纳德却只是淡定地耸了耸肩: “这不是作秀,老伙计,这叫沉浸式教育。 既然有人对未知的领域感到好奇,那我们这些做先驱的,就有充分的理由把世界运行的真相展示给他们看。”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越过惠特曼,环视了一圈交头接耳的论坛参会者,拔高了音量: “不仅仅是苏皓同学,在座的如果有其他感兴趣的年轻人,也可以一同前往。 我的实验室塞下二十个人左右还是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底下那些早就按捺不住、满心好奇的学生们立刻齐刷刷举起了手,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眼看局势犹如脱韁的野马般已彻底无法挽回,惠特曼嘴角疯狂抽搐了几下,最终极其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既然都折腾到这份儿上了,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当然没问题,荣幸之至。” 伦纳德笑了笑,转头望向那个始终平静的年轻人, “苏皓,你呢?” 面对伦纳德那带著几分期许、静静等待答覆的目光,苏皓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有些造化,错过了就真是一辈子。 这种能直接触碰世界前沿的机缘,对於一个沉醉於真理的学者而言,真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有第二次! 他必须得去——就算外面下刀子,也必须去! 正如周围这群大佬所担忧的那样,苏皓最近的状態確实有些“走火入魔”——他正深深沉溺於黎曼 zeta 函数那浩瀚的深渊之中。 那真是一门有著蛊惑人心魔力的学问,美得惊心动魄,又深邃得让人绝望。 每当夜幕低垂,万籟俱寂之时,以可达鸭视角审视世界的苏皓... 总会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大脑不由自主地开始疯狂推演起黎曼zeta函数。 他就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超级计算机,在由无穷无尽数字构成的矩阵中不断追踪、回溯、狂飆突进。 然而,无论他如何顺著矩阵向前推演,也不管他尝试了多少种丧心病狂的可能性... 最终的结论却总是如同撞上了鬼打墙一般,死死地回到同一个原点。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海市蜃楼吗?』 第151章 无限长廊 无数个深夜里,可达鸭曾在脑海中死死盯著那成千上万个跳跃的数字。 就在审视到极致的瞬间,庞大的矩阵会骤然坍塌消失,只在思维的视网膜上留下一抹如同水波般剧烈波动的残影—— 那是在无尽黑暗的思维深处,极微弱地、宛如幽灵般缓缓旋转著的余象。 若硬要说那是一种数学规律,那条件未免也显得太过苛刻了; 可若轻描淡写地將其归结为偶然,它又在拓扑学上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精妙与巧合。 为了弄清这到底是个啥玩意,苏皓几乎翻烂了能找到的所有相关文献,试图查找到一星半点的线索,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很显然,那大概是只有可达鸭这种非人般的恐怖直觉,才能在数字与数字的缝隙间捕获到的矩阵痕跡。 …… 一行人离开会场,浩浩荡荡地沿著室內连廊往前走去。 很快便匯入了那条被麻省理工学生们戏称为“无限长廊”的著名通道。 伦纳德再次瞥了一眼手錶,脚下的步伐刻意放慢了几分。 眾人穿过一扇颇具科技感的玻璃门,很快便来到了10號楼的专属区间。 从走廊右侧明亮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將极具古典美的穹顶与著名的基里安庭院尽收眼底。 但此刻的苏皓,对窗外的美景完全没有半点兴趣。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著,大脑正高速运转,处於一种极度活跃的亢奋状態。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夜夜縈绕在脑海中的矩阵残影,究竟意味著什么。 因此,无论如何,他也绝不能错过这次命运女神偶然垂青的绝佳机会。 他抬起头,只见伦纳德正站在前方不远处,面带微笑地等待著他跟上。 “那是1973年的事了,数学家休·蒙哥马利將黎曼zeta函数零点之间的间隔规律,拿给戴森看。” 伦纳德放慢了步子,与苏皓並肩前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迴荡,带著一种述说歷史的厚重感: “作为顶级物理学家的戴森,仅仅只看了一眼,当场就认了出来—— 那串数字,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数学巧合。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完全契合了物理学中高斯隨机矩阵理论,也就是高斯正交系模型(gue)的本徵值间隔统计规律!” 听到这里,苏皓的眼睛猛地一亮。 这段未曾被正统文献大肆记载的跨学科神仙軼事,在他听来,简直比最顶级的悬疑小说还要引人入胜。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到了1984年……” 伦纳德的神情变得愈发严肃, “波希加斯(bohigas)、吉安诺尼(giannoni)和施密特(schmit)这三位大佬出场,直接一锤定音。 他们指出,量子能谱同样遵循著隨机矩阵的统计规律。 这番话,无异於向全世界公开宣告: zeta函数的零点,与微观宇宙的量子系统之间,存在著某种冥冥之中必然的內在联繫!” 苏皓眼神微凝,轻声开口: “您说的这个,就是传说中的bgs猜想吧?” 伦纳德讚赏地点了点头: “没错。正如其名,直到今天,它还仅仅只是一个猜想。 儘管在所有人眼里,它是一个可能性极高、几乎呼之欲出的猜想。 然而,自他们三人之后,这项足以改变人类进程的研究... 在过去的整整几十年里,却如同陷入了泥沼,再也未能向前迈出哪怕半步。” 或许是话题触动了內心深处的隱痛,伦纳德神色复杂地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有时想来,真让人感到羞愧难当。 几十年来,我们引入了全世界最先进的设备、换上了跑得最快的高速计算机、写出了最精密的算法…… 我们把人类所能砸进去的所有资源,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注了进去。 可是结果呢? 我们现在所取得的实质性突破,却和当年那群坐在黑板前用粉笔计算的先辈们相比,根本没有任何区別!” 伦纳德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 “至於原因? 呵,因为我们这群自詡为天才的老骨头,始终在愚蠢地提出同一个问题: 下一个零点,究竟在哪里?!” “所以,你们之前的路子,是试图直接找出那个传说中的自伴算子?” 一道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是刚才还一脸怒容的惠特曼,不知何时已经默默跟了上来,出声询问道。 伦纳德再次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两人平日里私交甚篤,在这条承载了无数天才足跡的无限长廊上... 他们的交谈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褪去了客套,变得十分隨意且毫无顾忌。 “是的,惠特曼。 我们像是一群妄图一步登天的疯子,试图寻找一把能够將黎曼猜想与量子混沌一併解决的『钥匙』。 一把能完美打开zeta函数这座庞大迷宫所有大门的钥匙。” 如今静下心来回想,那无疑是一次近乎盲目、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傲慢的尝试。 习惯了走捷径的物理学家们,妄图凭藉著直觉,强行省略中间复杂的数学推导过程,过於急功近利地想要去一把攥住那最终的真理。 伦纳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悔意: “在经歷了整整数十年的惨痛失败之后,被现实碰得头破血流的我们,现在也不得不低头承认,確实需要引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视角。 所以,苏皓……今天把你带过来,向你展示这个级別的实验,其实也不完全是我对后辈的关照或是好意。” 话音未落,伦纳德转过头,那双有些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走在身旁的苏皓: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和你们那群搞数学的一样,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境地。 如果那个该死的黎曼zeta函数,真的与量子领域息息相关,一旦有谁能將其彻底解开……” 伦纳德的呼吸猛地粗重了起来。 “物理学的这辆马车,必將瞬间跨越千年的鸿沟,直接衝进下一个时代! 到了那时,那令人恐惧的混沌,將不再是我们前行路上的高墙与阻碍,反而会成为全人类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终极资源!” 第152章 量子实验 伴隨著这句沉甸甸的话语,眾人脚下无限长廊的地面泛起了充满科技感的规律微光。 墙上电子指示牌的绿色箭头指引著他们转过一个直角弯。 紧接著,一处与周围那充满学术古典氛围的走廊截然不同的、充满著凛冽科技感的空间,赫然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片区域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金属与臭氧混合的刺激气味。 “我们到了。” 顺著伦纳德的目光看去,黄色警示安全线內的防静电地面上,用醒目的黑漆清晰地印著一个巨大的数字——“56”。 伦纳德停下脚步,摘下掛在脖子上的高级加密磁卡,在厚重金属门旁的识別机上极其熟练地一刷。 “嘀——。授权通过。”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舱门开启提示音,气闸门缓缓打开。 一阵带著实验室特有寒意的冷冽气流瞬间扑面而来,激得几个毫无防备的学生打了个寒颤。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被冷白光源均匀照亮的巨大內部空间。 墙壁的掛鉤上,整齐划一地掛著一排排防静电白大褂、高分子防护手套与重型防噪耳罩。 而在旁边一侧的置物架上,则密密麻麻地排满了闪烁著冷光的防护眼镜。 隔著厚厚的墙壁,耳畔依然能清晰地听见某机器运转时发出的沉闷轰鸣声。 这片极其宽阔的空间內,竖满了一米多厚的防辐射高强度玻璃墙。 透过那透明的物理屏障,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尊结构极其复杂、宛如赛博朋克造物般的巨大共振器,正安静地蛰伏在场地的正中央。 伦纳德收起了之前的隨和,语气严厉地叮嘱道: “好了,请大家按照规范换上防护服。 另外,我警告各位,未经允许,严禁触碰这里的任何一件物品,哪怕是一根导线。 否则,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皓和其余几名早已被这阵仗镇住的学生默默点头,屏住呼吸,依次排队上前取下白大褂和护具穿戴整齐。 “啪!啪!” 主控台前,伦纳德神色冷峻,有条不紊地伸手合上一排排主电源的重型开关。 剎那间,量子分析仪上的数百个指示灯犹如繁星般接连亮起。 隨著伦纳德向站在旁边待命的研究员微微点头示意,几名工程师迅速上前,极为谨慎地检查了共振器的边缘密封状况,並將几个粗壮的接头稳稳地连接了上去。 “苏皓。”在设备预热的间隙,伦纳德转过头,死死盯著苏皓的眼睛, “如果今天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或是感受到了什么,哪怕只是一道微光,一个荒诞的念头。 不论是什么都好。请务必、一定与我们分享!” 苏皓心中一凛。 这一刻,他从这位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老教授那布满血丝的眼神中,清晰无比地读出了一种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极度渴望。 “一定。”苏皓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话音刚落。 伴隨著“咔噠”一声继电器的清脆声响,扫频程序正式启动! 全场死寂! 苏皓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內舱的工程师开始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向共振器內施加微波扫频。 隨著一记短促而强烈的脉衝注入,那庞大的谐振腔犹如一头被惊醒的巨兽,隨之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震颤与轰鸣,仿佛连周围的空间都在隨之抖动,隨后又在几秒钟內渐渐平息下去。 紧接著,极其复杂的边界条件在算法的驱动下发生剧烈更迭,屏幕上的数据波形开始如同风暴中的海浪般剧烈摇曳、撕扯。 “要开始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因为过度紧张,低声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原本死寂、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腔体內部,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神明,轻轻注入了一口呼吸。 起初,那只是一些如同宇宙初开时的尘埃般、四散漂移的微小点阵。 但在极短的时间內,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法则的牵引,迅速匯聚、拉扯,最终在黑暗中凝结成了一条散发著幽光的极细线条。 这条细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旷的腔体內极速穿梭。 当它以恐怖的速度撞击到冰冷的金属內壁后,瞬间被一股巨力反弹开来,隨即又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態向內蜷缩、摺叠。 转瞬之间,便幻化出了一种完全超出常人认知、截然不同的全新形態。 然而好景不长,这种精妙的平衡仅仅维持了极短的瞬间,线条便毫无徵兆地骤然崩解。 “砰”的一下散落成无数更加微小的粒子,彻底消散在狂乱的底噪之中。 还不等眾人发出惋惜的嘆息,紧接著... 那群粒子竟然又如同幽灵般,在腔体內的另一个位置,以完全相同、分毫不差的傲娇姿態,重新復甦了! 就在这一刻,苏皓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神中猛地闪过一抹刺目的异样神采! 为了不遗漏哪怕任何一个微小细节,他此时甚至连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双眼布满血丝,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到玻璃上。 在惠特曼等人的眼中,那或许只是一场极其精密且混乱的量子实验。 但在苏皓堪比量子计算机的大脑中,那毫无规律可言的量子混沌的运动轨跡,简直像极了某种高维生命在孕育诞生时的最初律动! 它时而疯狂膨胀,时而极速收缩; 看似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静止,却又在转瞬之间逾越了空间的束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线条虽然在庞大的隨机数系统下,绝不会重返曾经经歷过的同一个绝对坐標。 但它们却始终以同一种宏伟的韵律,不断经歷著生与灭的无尽循环! 第153章 残影 在一旁同样密切注视著这一幕的学生玛丽亚,终於扛不住这诡异的画面。 她忍不住转过头,向一旁的伦纳德提出了疑问: “教授,请问……那是量子正在死亡消逝吗?” “不,孩子。”伦纳德盯著屏幕,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消逝的並不是量子本身,而仅仅是它在这个维度的投影形態。 庞大的能量不过是短暂地驻留於该处,隨后便通过我们无法观测的途径四散开来。 它並非变成了真正的零.......它只是在仪器上,看起来无限趋近於零罢了。” 伦纳德和玛丽亚的这段对话,此刻对苏皓而言,就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般遥远而模糊。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视野,仿佛遭受到了一场大地震的猛烈衝击,整个世界开始疯狂、剧烈地晃动起来! 每当共振器內部的量子发生那种不可捉摸的溃散时,一幅让他感到极度眼熟的图案,便会在他的视网膜上如闪电般一闪而过。 点阵崩溃,消失,隨后在另一个位置再度显现。 就在那波动即將收敛於零、彻底归於寂灭的瞬间—— 咚。 苏皓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图案不是別的! 正是他这几个月来,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在脑海中苦苦追踪黎曼zeta函数矩阵时... 隔著无尽的虚数深渊,与之苦苦对视的那道残影! 儘管此刻的它们,极其狡猾地偽装在了繁复到令人作呕的虚数域之中,穿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物理学外衣。 但苏皓的大脑是何等恐怖?他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只要他剥茧抽丝般地深入审视一眼,就必然能够顺藤摸瓜,一把揪住它的本体。 此时此刻,苏皓无比篤定这一点。 那个曾经如同幽灵一般,永远游离於“偶然”与“必然”之间的高维存在...... 终於在这个冰冷的物理实验室里,第一次在这个少年面前,无可奈何地露出了它的狐狸尾巴。 “呼......哧.......” 苏皓的呼吸开始变得如同拉风箱一般粗重,温热的白气喷洒在防护面罩上。 他的心臟隨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血液在血管里犹如沸腾的岩浆般奔涌嘶吼。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剎那,监视器屏幕上狂舞的波形突然又发生了一次诡异的扭曲。 而在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极短暂片刻內,那波形竟然与苏皓脑海中烙印著的矩阵残影,实现了严丝合缝、连一条微小缝隙都没有的完美重叠! “嗡——” 仿佛有一股极其霸道、强烈的电流,瞬间从苏皓的天灵盖劈下,直接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令人灵魂战慄的酥麻。 那种感觉,就如同无数狂暴的电荷正毫无阻碍地顺著他的皮肤毛孔疯狂渗入体內,將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彻底点燃! 这在微波扫频下產生的混沌喘息,竟然与他在脑海中歷经了数千次疯狂计算都无法解释的数学残影,共享著完全相同的生命周期! 物理与数学,在这一刻,在苏皓的眼中,完成了神跡般的统一! 时间,仿佛被某种无上的伟力无限度地拉长了。 一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苏皓的脑海中,现实与虚幻、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那条界限,开始如冰雪般消融,最终变得彻底模糊不清。 周围所有的机器轰鸣声、眾人的惊呼声、討论声,全都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退隱下去。 周遭陷入了一片如同深海般的绝对死寂,仿佛整个宇宙在此刻被彻底清空...... 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白衣如雪地佇立於另一个高维度的空间之中,俯瞰著真理的雏形。 啪。 没有任何先兆。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苏皓像是受到了某种神明般的意志驱使... 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一步,下意识地猛然伸手,一把抓起了放在主控台旁那支用来记录数据的黑色书写笔! 他必须写下来! 必须要快! 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如果不趁现在、立刻、马上將它记录下来,这一切似乎转眼就会彻底溃散在宇宙的尘埃里,再也无跡可寻! “哎哎哎?这位同学!你在干什么?这里的东西不能乱动啊臥槽!” 站在一旁负责监督的研究员见状,魂都快嚇飞了,立刻快步衝上前来试图出声制止。 要知道,这里隨便碰坏一个参数,可能就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然而,苏皓此时的动作,显然比这名可怜的研究员快了不止一个层次。 “唰——” 黑色的墨水顺著笔尖,以一种极其霸道且狂野的姿態... 在主控台旁那面巨大冰冷的防辐射玻璃上流畅地滑过,留下了一道极具张力的起笔。 “苏皓同学?” 伦纳德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出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但仅仅只看了一眼玻璃上出现的前三个字符,伦纳德的瞳孔就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立刻意识到,眼前的苏皓已然进入了那种无数天才梦寐以求、却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忘我境界! 周遭的一切,再也无法干扰他分毫! “相位的变化……” “临界零点之前的坍缩……” “量子的溃散……” 苏皓背对著眾人,手中笔走龙蛇。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隱隱带著几分因为过度兴奋而產生的颤抖。 紧接著,他开始犹如魔怔般喃喃自语,那姿態仿佛是在与某个处於高维时空的存在,进行著一场跨越维度的隔空对话: “错了,都错了……原来根本就不是消逝……” 啪。 笔尖重重地点在玻璃上,晕开一团浓墨。 “它是旋转啊!” 唰唰唰唰唰——!!! 笔尖摩擦玻璃的声音如同暴雨般密集砸下。 短短转眼之间,实验室原本洁净透明的整面巨大玻璃墙壁... 便被密密麻麻、如同天书一般的数字与极其扭曲的几何图形彻底覆盖,连一丝空隙都没留下! 全场彻底看傻了眼! 第154章 极限表达式 刚才还在大声呵斥的研究员,此刻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 一只手停在半空中,瞪大了眼睛,嘴唇疯狂发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虽然不是顶级数学家,但也看得出那墙上的推导过程绝非凡人所能及! “这里……”苏皓手腕急转,“存在一个无法避开的交匯点。” 然而就在这时,“滋啦”一声轻响,笔尖在玻璃上划出了一道乾涩的空痕! 大概是因为写得太疯狂,墨水耗尽了。 就在苏皓狂热的动作因为这物理限制而猛然一滯的瞬间,一只长满老茧的手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原本站在后方的伦纳德,不知何时已如幽灵般无声地走到了苏皓的身侧。 这位诺奖级別的物理学泰斗,此刻竟然像个最虔诚的学徒一样,双手递上了一支崭新的书写笔。 “用这支吧。” 伦纳德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某种正在降临的神跡! 苏皓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是谁递来的,顺手接过那支全新的书写笔。 没有任何停顿,便开始对整套足以惊世骇俗的理论,进行最后的完善! “唰——” 最后重重的一笔落下,一列象徵著物理与数学完美统一的全新算式,被极其精准、犹如雕刻般书写在了玻璃墙的最正中央。 那是一个漂亮得让人想跪下来膜拜的极限表达式。 它用最严谨的数学语言,毫无保留地揭示了黎曼zeta函数的辐角与量子物理中的相位差之间,那条深埋於宇宙底层的绝对內在联繫! 在整个算式长龙的末尾,苏皓手腕一顿。 “唰。” 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句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写完最后一笔,苏皓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长久地、默默地凝视著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个算式。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原本因为机器轰鸣和人员走动而显得有些嘈杂的地下实验室,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落针可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只能听到在场二十多个人那种竭力压抑、却依然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声。 此时此刻,所有的研究员、工程师、学生,纷纷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將带著敬畏、恐惧、甚至膜拜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皓一个人的背影上。 有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想要上前看个究竟,却见伦纳德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威胁的凶狠眼神扫视全场。 他微眯著眼,极其严厉地竖起一根食指,死死抵在唇边。 “嘘——” 他在警告所有人:谁他妈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上前打扰这位祖宗,老子跟他拼了! 就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之时,苏皓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再度动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他落笔的速度明显比先前翻了倍地更加迅捷,笔触也愈发狂野、激进,简直就像是在玻璃上疯狂地挥舞著长剑! 看著墙上那犹如神跡般不断延伸的几何构型,一直在一旁苦苦跟进计算逻辑的惠特曼教授,心理防线终於彻底崩塌了。 这位数学泰斗的脸上,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 他瞪圆了浑浊的双眼,布满皱纹的手指颤抖地指著公式,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漏风: “这……这推导的方向……难道是……几何相位?!” 就在他喊出这个词的瞬间,周围几个懂行的学者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冷气,瞳孔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几何相位? 那个在量子力学中如同幽灵般的印记? 直到此时,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重新找回理智的苏皓,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著满头大汗的惠特曼,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作答: “虽然看起来確实有些相似,但很遗憾,在本质上完全不同。 因为这个现象,是瞬间发生、且互不连续的跃迁。” 说著,苏皓转过身,抬起笔,在那个核心算式的周围,隨意地圈出了几个圆圈。 一个,两个,三个。 动作轻描淡写,却仿佛有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量子在混沌的状態下彻底隱去身形,也就是你们认为它消逝的那个绝对瞬间—— 它在相空间內的拓扑结构,实际上发生了常人无法察觉的异变。” 紧接著,苏皓在那个圆圈的旁侧,顺势画出了一个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箭头。 那是一个首尾相连、交错缠绕的箭头。 赫然呈现出一种如同莫比乌斯环一般、无限循环且疯狂扭曲的运行轨跡! “打个比方,就如同维度与维度之间,在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交叠。” 苏皓下了最终的结论。 听到这堪比科幻小说设定的言论,伦纳德瞪著眼睛愣了几秒。 隨后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不知是极度惊嘆、还是极度怀疑的乾笑: “呵……呵呵……这简直太荒谬了!荒谬至极!” 这位毕生致力於实证物理的老泰斗,此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几十年的学术信仰,正在疯狂抗拒著这个足以掀翻现有物理大厦的狂暴结论。 “苏皓!你是个天才,我承认! 但无论一套理论在纸面上构建得多么精妙绝伦,只要它与现实的实验结果相违背,那它就是一坨狗屎!它就是错误的!” 面对这位物理界泰斗的质疑,周围的学生都嚇得缩起了脖子。 然而,苏皓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极其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得对极了。这是理察·费曼的名言,我也深以为然。 所以,在现实世界中无法被確凿证实的前提下,我同样极度不倾向於引入那种多维空间假说。但是……” 说到这里,苏皓的语调陡然一转,眼神锐利: “伦纳德教授。我確实在这间实验室里,捕捉到了確凿的观测证据!”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第155章 超级里程碑 “你说什么?!” 伦纳德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捕捉到了確凿的证据? 就在刚刚那短短的一瞬间?! 这怎么可能! 这台该死的机器他们已经运行了成千上万次了! 苏皓没有废话,直接迈开脚步,径直走到刚才那台监视器屏幕的前方。 “就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极其精准地指向了屏幕上,那个还在疯狂跳动波形的某个特定区域。 “请仔细看,就是这个坐標位置。 在波动彻底消弭、偽装成零的那个瞬间!” 惠特曼闻言,一个箭步衝上前,整张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微微眯起双眼,极其用力地端详起来: “你……你究竟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除了白噪,我什么都没看到!” “是旋转。” 苏皓平视著前方,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继续阐述著他眼中的世界: “那是一种在现有物理观测手段下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会被当成仪器误差过滤掉的运动形態。 它如同一个隱形的漩涡,在向內极速捲曲。 在它彻底湮灭並完全归结为零值之前,存在一个极短暂的特定驻留位置。” 伦纳德深锁起那对浓密的眉头,物理学家的严谨让他下意识地提出了反驳: “不可否认,这个现象,其实我们团队之前也注意到了。 但这难道不只是我们在改变边界条件时,所產生的、再常规不过的隨机底噪吗?” “並非如此!” 苏皓毫不客气地,以一种近乎凌驾於泰斗之上的学术姿態,出声极其强势地打断了对方的推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这种量子湮灭所留下的所谓『噪声痕跡』... 其周期,与黎曼zeta函数內部那个隱藏了上百年的、最深层的波动曲线,完全吻合。 连一个弧度,都不差!” 说话间,苏皓猛地转过身拿起笔,刷刷两下,用公式直接具象化地勾勒出了两条肉眼可见的波动曲线。 隨著苏皓运用高维几何的变换法则,將两组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数据模型进行重叠。 嘶——! 全场整齐划一地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两条曲线在经歷了复杂的扭曲后,竟然奇蹟般地重合在了一起。 数个严丝合缝、犹如齿轮般完美咬合的重合区间,极其清晰、无可辩驳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丝误差。 完美得让人感到恐惧。 犹如神跡! “天吶……”玛丽亚捂住了嘴巴,双腿都几乎站立不稳。 苏皓看著眾人那三观尽碎的表情,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虽然说,这一匪夷所思的现象背后,所代表的更深层物理意义目前还不得而知。 但是,有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了。 黎曼zeta函数与量子混沌之间,除了已知的零点分布规律之外,必定还存在著其他极其深入、相互交织的切入点! 而更为关键、也最要命的是: 这绝非单纯停留在纸面上的数学自嗨理论,而是可以用我们眼前的物理手段,明確观测到的、客观存在的物理现象!” 轰! 苏皓的最后一句话,就像是一枚数万吨级的核弹,直接在伦纳德的脑海里炸开了花! 老头子站在原地,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的眼中,在经歷了迷茫、震惊、怀疑之后...... 瞬间爆发出了两道令人不敢直视的、如同狂热信徒般的精芒! 紧接著,这位平日里总是文质彬彬的物理学泰斗猛地转过身。 像是个彻底输红了眼的赌徒一般,向著周围那些还处於呆滯状態的研究人员,发出了响彻整个实验室的疯狂怒吼: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立刻!马上! 把目前手里所有的测量原始数据,不管是今天的还是十年前的,全部、一字节不差地给我调出来!!!” 伦纳德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了,但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在这一刻產生了一股强烈的头皮发麻的战慄感!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倘若黑板上的这一切最终被证实属实....... 那这无疑將是自1973年以来,整个地球物理与数学界,最他妈震撼人心的超级里程碑! 而那个名叫苏皓的年轻人。 今天,在这里,以凡人之躯! 单枪匹马地对造物主藏在宇宙最深处的底层隨机数,完成了堪称神级的逆向追踪! .......... 咚咚—— 深夜,静謐的酒店房间里,这突兀的敲门声显得格外清晰。 正蜷缩在沙发上的苏慧像只受惊的小鹿,立刻竖起了耳朵。 过了三秒,门外再次传来了节奏完全一致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带著一种莫名的严谨。 咚咚。 苏慧急忙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著脚丫小跑到臥室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往里看了一眼。 或许是因为白天那高强度的“特种兵观光行程”实在太过消耗体力... 此刻的林婉正深陷在柔软的大床里,发出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压根没有要醒的意思。 “怎么办呢……”小丫头咬了咬嘴唇,纠结了半秒钟。 最终,小小的使命感战胜了怯懦。 苏慧哼哧哼哧地把房间角落里的一张圆凳搬到了门前,像个准备攻城的小兵一样踩了上去,刚好够到门上的猫眼。 她顺著那微小的透镜往外望去。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赫然站著两个人。 一名身穿定製黑西装的欧美男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旁边则是一名围著精致围巾的东亚女性。 大半夜的,两人的站姿竟然標准得像是在迎接国宾,透著一股诡异的端庄气息。 看到对方似乎不像坏人,苏慧那颗悬著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隔著门板,用稚嫩且娇弱的声音轻声问道: “请问……是谁呀?” 听到门缝里挤出的是软软糯糯的小奶音。 门外,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尤其是那个西装男,眉毛明显一挑,但他心理素质极高,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態做出回应。 “我们来自麻省理工学院。” 男子微笑著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同时动作优雅地举起胸前的徽章,在猫眼晃了晃展示了一下。 那是一个红白相间的、设计得颇为抽象的奇怪標誌。 听不懂英语的苏慧,隔著门板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 第156章 深夜登门 察觉到了沟通的障碍,旁边的女性立刻上前,用一口极其温柔、甚至带著几分哄小孩口吻的中文重新说道: “小朋友你好呀。 我是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系的博士生,我叫蒋晓艺,是特意跟过来帮忙翻译的哦。 请问,你妈妈在吗?” “噢!”苏慧恍然大悟, “就是给哥哥发了一堆奇怪英文邀请函的那所大学!” 小孩子的防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苏慧犹豫了仅仅片刻,便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打开了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著印著卡通图案睡衣的漂亮小女孩探出半个身子,仰著脸,目不转睛地盯著门外两个陌生人。 她的头髮有点乱,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著小孩子特有的那种不设防的天真。 门外的两人嘴角疯狂抽搐,拼命忍住、调动了毕生的学术素养才强忍著没被萌得当场笑出声来。 蒋晓艺像是安抚受惊小动物一样伸出双手,掌心向外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隨后,她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视线与苏慧平视。 “你好呀。”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像是来串门的邻居姐姐。 “姐姐好。”面对她友善的问候,家教极严的苏慧也乖巧得不行,有模有样地礼貌回应。 蒋晓艺的心都快被萌化了,但还是忍不住轻声叮嘱道: “小朋友真乖。不过要记住哦,特別是现在咱们住在美国,只有和大人在一起的时候开门,才安全哦。” 蒋晓艺正打算继续循循善诱,询问能否请大人出来交涉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臥室传来。 林婉披著一件外套,揉著眼睛走了出来。 那困意浓重的表情在看到门口两位陌生人的瞬间,像被泼了冷水的热玻璃一样啪地裂开。 蒋晓艺见状,犹如装了弹簧一样“噌”地连忙站起身,立刻收起了刚才面对小孩时的轻鬆,態度瞬间切换回专业严谨的模式。 她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商务礼节: “您好,我们来自麻省理工学院。” 看到蒋晓艺递过来那个“这位就是太后娘娘”的眼神示意,一旁的男子也立刻收敛表情微微躬身,毕恭毕敬地双手递出了自己那印著烫金校徽的身份证件: “晚上好夫人。我是马克,任职於麻省理工学院外部合作办公室。 这么晚来打扰您休息,实在非常抱歉。” 林婉整个人都懵了,看著眼前这气度不凡的两人,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 “这么晚的时间?突然?过来找我们?” 林婉的困意在一瞬间被彻底驱散! 深夜、校方、紧急登门……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杀伤力,简直堪比微波炉里炸开的鸡蛋! 这一连串的要素如同触发了某种应激机制。 过去苏皓曾因为过度劳累而骤然晕倒的恐怖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回! 当妈的心臟差点当场停跳! 她的脸在零点几秒之內完成了一整套顏色变换: 从刚睡醒的微红,到纸一样的煞白,最后停在一种冻住的僵硬里! “是……是苏皓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惊慌失措。 看著这位母亲瞬间濒临崩溃的情绪,蒋晓艺嚇得浑身一哆嗦。 连手里的包都差点掉了,连忙把双手摆得跟电风扇叶片似的: “不不不!您千万別误会,您不用担心,恰恰相反,其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的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仿佛要抢在对方往更坏处想之前把所有话都倒出来, “今天在研究楼里,苏皓同学提出了非常有价值的观测结果和极其宏大的学术构想。 现在,全校相关领域最顶级的哪怕是已经退休的研究员,已经全部被紧急集结到了实验室,正在全力核对数据。 因此,他今晚需要留在实验室继续主导接下来的闭门討论。 当然,请您放心,这完全是苏皓同学本人的意愿,他现在精神状態好得不得了!” 林婉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观测,什么学术,她一个普通中年妇女哪懂这个啊? 她只关心儿子的身体。 “要通宵吗?他还是个孩子啊,在实验室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安全方面绝对有保障!这一点请您一万个放心!” 蒋晓艺斩钉截铁地保证,解释得那叫一个事无巨细, “由於那里是核心管制区域,外人绝对无法进入,安全级別堪比五角大楼。 我们数学系的院长更是亲自出马,极为细致地安排好了他的休息和饮食。 就在不久前,我们还收到內线消息,说苏皓同学晚饭吃了披萨、三明治和一份热汤,胃口好得很!” 呼……林婉捂著胸口,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这时,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马克適时地跨前一步。 將手里提著的那个印著麻省理工学院巨大校徽的高级购物袋,双手恭敬地递给林婉。 蒋晓艺继续翻译道: “因为目前的研究行程有著极大概率会有所延长....... 学校校董会方面紧急委託我代表校方,向您郑重地询问一下: 您是否愿意在美国多停留一段时间? 如果可以的话,將是我们的荣幸。” “啊?”林婉彻底愣住了,一时间大脑有些宕机。 “您在美期间所有的五星级酒店套房费、伙食费,乃至於任何日常花销,將全部由学校官方无条件承担。 这个袋子里面,是学校为您准备的最高规格餐饮代金券和波士顿所有景点的vip观光通行证。 另外还有一份校方匆忙准备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第157章 迎风展翅 一听到有礼物,苏慧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个精致的购物袋给吸引了,大眼睛闪闪发光。 蒋晓艺见状,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又像变魔术一样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了过去: “当然啦,这里还有一份单独给小妹妹的礼物,是我们mit学校的官方吉祥物,『海狸蒂姆』的毛绒玩偶哦!” 看著盒子里的那个门牙凸出、憨態可掬、毛茸茸的小动物公仔... 原本还有些犯困、有些拘束的苏慧,表情顿时多云转晴,整张小脸蛋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 “海狸?” “对呀,这是一种非常聪明、会在河里自己筑巢的可爱动物。 明天你来我们学校校园里参观,姐姐带你去看,好不好?” 林婉站在原地,一时间脑子嗡嗡作响,感觉自己的三观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要知道,就在今天早上起床时,她脑子里盘算的还是“带的特產买齐没有,很快就要收拾行李回国了”。 结果现在呢?! 这所全球闻名的顶尖学府,竟然为了留住自己的儿子,不仅愿意全额资助她们母女的滯留费用,甚至还要由专人出面,姿態极低地请求她们全家能多留一阵子? 这简直打破了她作为一个普通母亲的认知极限。 林婉缓了缓神,还是有些担心: “那……我可以和苏皓通个电话吗?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实在是非常对不起,林女士。 由於现在实验室里的超级计算机和精密仪器正在极限满载运行... 为了防止电磁干扰,整栋大楼的通讯暂时受到了技术限制,任何人都没办法私自接打电话。” 蒋晓艺充满歉意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不过请您放心,只要那边的学术会议出现任何一丝空档,我会立刻拜託苏皓同学给您回电。 另外,明天早上九点整,我也会带著专车准时来接两位,带你们去深度参观我们的校园。” 林婉接过名片,看著上面的“数学系博士”头衔,忍不住问道: “这种事情……在你们学校经常发生吗?” 听到林婉的这个灵魂提问,蒋晓艺脸上的职业微笑微微一僵。 她极其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隨后极其凝重地摇了摇头。 “林女士,不瞒您说。我在这里求学和工作加起来整整待了八年。 哪怕是见过无数天才,但像今晚这样,全校最顶级的教授和研究员们在深夜凌晨,被一个紧急召集命令集体炸出被窝……这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至於校方主动掏腰包,给一个甚至还没正式入学的海外学生家属资助滯留费……这在mit建校史上,更是极其罕见,几乎可以算是绝无仅有。” 说到这里,蒋晓艺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婉,一字一顿道: “这一切,足以证明,学校高层对苏皓同学今晚拿出的研究,重视到了何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一旁的马克见沟通顺畅,便上前一步做了最后的商务確认: “那么,尊贵的女士,我们明天早上准时再过来拜访。 如果夜里您有任何需求,无论是生活还是医疗,请隨时拨打名片上的这个24小时专线,会有专人立刻接听並为您解决。” 这两人如同完成了什么神圣的交接仪式一般,礼貌地欠了欠身,告辞转身离去,步伐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匆忙。 直到房间门重新关上,林婉还有些发懵。 她將收到的两张名片有些浑噩地整齐地码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另一边,苏慧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大半个身子探进了那个购物袋里,像只囤粮的小仓鼠一样翻找了一会儿。 隨即兴奋地翻出一件印著mit巨大logo的灰色高支棉连帽衫,二话不说就套在了自己身上。 那衣服对她来说有些宽大,像个人类衣服的小企鹅。 她转了个圈,仰起头问道: “妈妈,明天我可以穿这件新衣服去哥哥的大学吗?” “好啊,摸著料子挺厚,看著挺暖和的。” 林婉回过神来,微笑著走上前,替小丫头將衣服后面有些翻折的兜帽理平顺。 她的目光穿过酒店的落地窗,看向窗外被霓虹灯点缀的北美夜色,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自己生的这个儿子啊…… 从小到大的生命轨跡,简直就跟“平庸”这两个字不沾边! 起初刚生下他的时候,作为一个母亲,她每天晚上都在发愁、都在焦虑,该如何抚养这个思维异於常人的天才孩子,怕耽误了他。 而如今,看著满桌子的特权馈赠,却有一种极其强烈、难以名状的情感猛地击中了她: 雏鹰的翅膀,早就硬了。 那个曾经需要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早已不知在何时,彻底脱离了父母那单薄的羽翼。 在凡人无法企及的云端之上,迎风展翅,傲然高飞了! ....... 深夜。凌晨两点。 mit重点实验室研究大楼。 对於常年混跡在学术界金字塔尖的顶级科研人员来说,在凌晨两三点接到这种夺命连环call般的深夜紧急召集令,通常只意味著两种极端可能: 要么是哪个倒霉蛋把价值连城的粒子加速器搞炸了,发生了足以惊动fbi的重大安全事故; 要么,就是人类科学的边疆,诞生了足以掀翻教科书、载入史册的重大发现! 在这寒意刺骨的深夜,数十名刚从被窝里被电话疯狂轰炸起来的终身教授、高级研究员、顶尖学者们,正从波士顿的各个角落疯狂爬起来。 他们甚至连鬍子都没来得及刮,就胡乱套上一件衣服,连滚带爬地跳上了计程车。 一路上,他们一边催促著司机,心中一边默默把漫天神佛的名字念了个遍,虔诚得像一帮天台梭哈的赌徒。 所有人祈祷的內容出奇一致: 上天保佑!召集的原因务必是后者!千万是后者啊! 第158章 思维共振 “出什么事了?你听说了吗?” “不知道啊!我正睡觉呢,院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语气跟要杀人一样!” “我就听说天上突然砸下来一个惊天动地的紧急项目,谁要是来晚了,明天就捲铺盖滚蛋!” 研究员们行色匆匆,陆陆续续向著核心实验室狂奔匯集。 虽然夜已深得发沉,但那栋建筑却亮得像一颗被强行点亮的巨大白炽灯泡,每一扇窗户都往外泼洒著惨白的光。 然而,当这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研究员、无论他在学术界拥有何种令人敬畏的头衔,在真正走进实验室的那一刻…… 轰! 所有人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 全部都傻了!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停滯,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重拳! 这个他们每天打卡上班、闭著眼睛都知道咖啡机在哪的熟悉场所,此时此刻,已变得宛如外星飞船內部一般极为陌生! “天吶……” “我的上帝啊,这是什么东西?” 一名大鬍子教授猛地拔下自己的一撮鬍鬚,痛得直咧嘴。 只见那面原本作为空间隔断的巨型透明玻璃墙,此刻已然化作了一面刻满疯狂与智慧的黑板墙! 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如同有生命般,沿著玻璃的纹理疯狂攀爬、咬合。 极其晦涩的拓扑学符號与偏微分方程交织在一起,每一个算式都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学术压迫感! 不仅如此! 昨天早上还整整齐齐摆放在这里的实验桌、高级办公椅,此刻全被粗暴地推到了墙角,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像是被拆迁队光顾过。 取而代之的,是几块不知道从哪个教学楼里、由保安连夜哼哧哼哧搬来的移动特大白板! 白板上面同样爬满了千奇百怪的公式,字跡各异,显然出自不同人的手笔。 此刻,几名平时只存在於教科书和顶级期刊封面的学界泰斗,正毫无形象地围在白板前,面红耳赤地进行某种近乎肉搏的激烈討论。 他们的手势大得像在跳某种原始部落的上古战舞,有人指著某个符號猛戳,有人抱著脑袋原地打转,还有人拿著马克笔衝上去涂改,被旁边的人一把推开。 “臥槽?连数学系和物理系的几位正副院长都快打起来了?!” “何止是院长啊!你看那个背影……那不是惠特曼教授吗?! 阿贝尔奖得主!他不是说这辈子再也不熬夜了吗?!” “这些东西……这些玻璃墙上的公式,到底是谁写的?!” “上帝啊!谁来可怜可怜我,跟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一片犹如菜市场大妈吵架般的震天嗡嗡声中,看到被召集的研究员基本已经到齐... 伦纳德终於抢过了旁边老头手中快要握断的马克笔,带著一脸狂热大步流星地走到讲台前,开始说明今晚这颗核弹级的重大情况。 ........ 苏皓此刻正体会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 那感觉太陌生了,以至於他花了好几秒才確认——这是思维共振的快感! 在这里,不需要任何向下兼容。 跟这群代表著地球最高智力水平的顶尖学者沟通,最大的好处就是:省心! 他脑海中任何跳跃性的、如同天马行空般的学术观点,在这里,根本不需要解释第二遍! 他刚说上半句,对方已经接住了下半句。 他隨手画出一个箭头,对面的老傢伙们就能眼神狂热地把箭头指向的推导一直接下去! 这种思维同频的快感,比任何物理刺激都来得猛烈! 就像十几年来被按了慢放键的大脑终於切换到了正常播放速度。 “咳咳,苏皓同学,请你站上来,向在座的所有同僚,阐述一下玻璃墙上第三区间的那个核心公式。” 伦纳德转过身,眼神中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伸手指向那面写满了真理的玻璃墙。 唰! 剎那间,台下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苏皓身上。 这些听眾,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们全是在世界顶级实验室工作、拿著天价年薪、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核心研究员、顶尖科学家! 可现在,他们却像是一个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挺直了腰板,专注度高到嚇人。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轻慢、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求知慾。 那种目光,像是困在黑暗中太久的人突然看见了一线天光。 在苏皓眼中,这不过是一次顺理成章的逻辑推演,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 他面前没有讲稿,身后没有幻灯片。 他手里只有一支笔,在白板上一面写一面推。 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被他拆解得乾净利落,每一个逻辑跳转都清晰得像被手术刀剖开的血管。 然而,当他的推导过程徐徐展开,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在这群学者的脑海中强行咬合时,真正的降维打击降临了。 “……通过引入同胚映射,我们在高维希尔伯特空间中重新定义了这些零点的边界条件,从而得出了……” 苏皓语速平稳。但台下的学者们却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他们专注地倾听著,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有人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在平板上疯狂演算; 有人无意识地半张著嘴,有人抱著胳膊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 遇到逻辑链条复杂的关键问题,他们就会毫不客气地拋出来,硬核得像投石机发射的炮弹。 苏皓一一接下,应对自如。 短短一个小时。 这个速度,比伦纳德和惠特曼预期的要快得太多太多了! 在苏皓那近乎降维打击一般的逻辑梳理下,全体成员那歷经几十年打造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学术防线,被彻底击穿! 隨之而来的,是在常识粉碎后重塑的狂喜: 他们彻底洞悉了今天这项物理观测发现背后,到底隱藏著何等宏大、何等顛覆、何等足以载入史册的理论价值! 那是一座金山! 一座从未被人类涉足的真理孤岛! 至此,今晚的终极攻关目標,正式確立! 像一面战旗,被狠狠插进了地面上! 第159章 燎原烈焰 “诸位!见证歷史的时刻到了!现在,开始行动吧!!” 隨著伦纳德的一声令下,几十名顶尖研究员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整个实验室在这一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直接飞奔到白板前,拿著三种顏色的笔,开始对复杂的代数方程进行严密的解析与逻辑验证; 有人则当场啪的一声打开笔记本电脑,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开始现场编写高能数值模擬的算法代码! “数据模式分析组到左边来!建立数据传输节点!” 伦纳德的指挥如同战场上將军的口令。 平日里死气沉沉、充满书卷气的实验室,瞬间幻化转化为了一个硝烟瀰漫、效率极高的学术绞肉机战场。 每个人都像发条齿轮一样,在各自的垂直专业领域內將大脑算力压榨到120%全力运转... 试图用毕生所学去证偽,或者证实苏皓提出的那个堪称疯狂的科学假设! “苏皓!快来看看这边的第三组列阵数值模擬结果……” “苏皓!请来核对一下这个偏微分算式!” 四面八方都在呼喊他的名字,声浪此起彼伏,像一支混乱却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换作任何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被这种阵仗裹挟多半已经手足无措了。 但苏皓不仅不慌,反而双眼发亮。 他的精神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波段里,身体在燃烧,大脑却在源源不断地分泌快乐素!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苏皓!你说的非平庸零点分布特徵,在这第十三组数据里,真的以完美擬合的形態呈现出来了!” 实验室的右后方,一名来自印度的年轻博士后研究员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显示屏前,正操控著一个三维数学模型。 他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破音。 哗啦一下! 周围十几名研究员宛如丧尸般,瞬间围拢了过去。 “把相位角!將该死的相位角再给我旋转15度看看!”一名白髮苍苍的老教授大喊道。 “等等!如果我们在这里把时间轴做逆向映射会怎么样?快试一下!” “快!把刚才大型计算机跑出来的黎曼zeta函数零点的分布痕跡叠加进去,看它们是否重合!” 看著眼前这帮陷入集体癲狂的研究员,苏皓感到一阵不受控制的热血沸腾。 这就是集体的力量! 这就是独自闭门造车时,绝对无法体会到的、属於人类集体智慧的极致伟力! 自己不过是隨手拋下了一颗学术火星,此刻正被数十位顶尖大脑合力吹拂、添柴、扩散,最终演化成了这场席捲整个实验室的燎原烈焰!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烧著同样炽热的光! 而他,是那个最初的点火人! “嘿!有人需要咖啡吗?” 实验室的大门被撞开,几名后勤人员抱著几个巨大的纸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这是学校管理层在得知消息后,连夜紧急从附近餐厅筹备来的夜宵补给。 “放在桌上,多谢!”有人头也不抬地怒吼。 “门口的餐车上,还有各种口味的热汤和三明治……” 后勤小哥咽了口唾沫弱弱补充道。 然而,除了敷衍到极点的应答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自己的座位。 咖啡杯被隨手搁在键盘旁边,热气散尽了也没人碰。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被强力胶水死死钉在了各自的屏幕、算稿和白板上。 时间从身旁无声无息地淌过去。 谁也没有看表。谁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整个实验室里只剩下疯狂的敲击键盘声、笔尖的沙沙声,以及人们兴奋而急促的呼吸声。 突然,实验室最左侧的超级计算机终端角落,爆发出一阵几乎掀翻屋顶的振奋欢呼! “yes!!我们做到了!” “成功了!上帝啊,数值模擬完全通过了验证!” 一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东亚裔研究员,整个人从椅子上直接蹦起,高高举起拳头,仿佛在庆祝世界盃决赛的绝杀进球。 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种喜悦到快要哭出来的形状。 伦纳德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验证数据可靠吗?有没有受到干扰?有没有误差?!” “绝对可靠!院长,为了防错, 我们连续用三种不同的算法,跑了整整三次回溯模擬,结果完全一致! 误差范围被严格控制在了0.03%以內!” “很好!好极了!” 伦纳德爆发出一阵狂笑,直起身子,用力地拍起了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如同休战的號角。 整个沸腾的实验室在这一刻默契地停下了手头所有的动作,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方向。 伦纳德的声音里激盪著难以自抑的亢奋,那双被皱纹层层包围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著某种属於三十岁年轻人的热忱: “我宣布:第一阶段逻辑验证——正式通过!” 接著,更多的人开始鼓掌。 掌声在封闭的实验室里来回弹跳,越滚越大,越滚越沉,最后匯成了一片轰鸣。 “今夜,我们创造了歷史! 诸位,別停下!胜利就在眼前! 带著我们的骄傲,继续推进!” 轰—— 短暂的欢呼后,整个实验室以更加恐怖的效率再次投入运转。 而在最核心的主白板前。 苏皓与阿贝尔奖得主惠特曼,正並肩而立。 一老一少,共同执笔,不断地在白板上推导、推翻、再写下全新的高维数学表达式。 他们正在做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 试图將今晚这项源自物理观测的惊人发现,用最纯粹、最优雅的现代数学语言,进行彻底的公理化构建。 两个人相差了几十岁的光阴,此刻却像同一个大脑的左右半球一样默契。 苏皓负责拋出核心思想,惠特曼负责將其打磨成可以被数学语言精確描述的算式。 马克笔在两人手中来回交接,白板上的公式越垒越高。 “这里,”苏皓指著某个箭头,“用拓扑结构重新表达这个映射关係。” 惠特曼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然后他的手指先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仿佛在虚空里写字...... 三秒钟后,他转身在白板上写出了一串极为精炼的数学表达式,那行云流水的架势,简直就像是在抄写自己脑子里早就写好的答案。 『真不愧是阿贝尔奖得主,这等反应和重构能力……』 苏皓在心中暗自惊嘆。 往往自己刚用略显粗糲的语言阐明了粗糙的思想,惠特曼就能在转瞬之间將这种思想转化为更具普遍意义、更加严丝合缝的规范形式。 速度之快让人怀疑这个老头的大脑是不是装了什么ai晶片。 这位在学术界封神多年的老学者此刻也毫无保留,正倾其所有,恨不得把自己那毕生积累的、深不见底的学术功力,像灌顶一样一股脑儿塞给面前这个少年。 第160章 未来之星 周围那些忙碌的研究员们,时不时会停下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白板前的那两个背影。 这画面实在太具有衝击力。 宛如祖孙一般,年龄跨度相差了近六十多岁的两代数学家,竟然毫无违和感地並肩作战。 一个是声名显赫的学界丰碑,一个是横空出世的少年妖孽。 这两个背影本身就有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一种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时间长河、在真理面前达成纯粹共识的奇妙张力,让在场的每一个有著学术信仰的人都为之目眩神迷。 直到晨曦如同利剑般刺破波士顿的夜幕,透过玻璃窗洒进实验室。 全场所有人员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进行著高强度的脑力输出。 不可思议的是,偌大的实验室里,没有一个人发出抱怨,没有一个人喊累。 一个字都没有。 对真正的科学家而言,这世间能有什么奖赏,比亲手参与一项足以砸穿现有认知体系、在学术史上留下自己名字的史诗级研究更让人疯狂? 那种多巴胺狂飆的快感,比世间一切物质享受都要猛烈一万倍! 金钱?荣誉?地位? 那些东西放在这个面前,轻得恍若微尘。 此时此刻,这间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朝圣者,而他们正在亲手修建通往神跡的天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 “哎哟……我的腰,我的老命啊…… 再这么搞下去,我怕是连下周的太阳都见不到,绝对要过劳死在这里了……” 年轻的研究员迈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实验室的椅子上,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 好傢伙,眼前的景象,简直就像是一片刚经歷过中世纪惨烈廝杀的修罗战场。 到处都是盖著白色实验服倒头大睡的研究员,横的竖的歪的斜的。 柔软的沙发上堆满了人,稍微乾净点的办公桌底下塞著几个只露出脚的博士,甚至连走廊那冰冷的地板上,都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鼾声如雷的科研精英。 实验服就是他们的被子,胳膊就是枕头,键盘凹凸的痕跡还清清楚楚印在某位仁兄的半边脸上。 “简直离谱……我以为这种高强度的反人类通宵,只有在我读本科时为了赶期末due的时候才会出现……” 旁边顶著黑眼圈的女博士萨拉,端著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深以为然地长嘆了一口气。 直到清晨七点多,当晨光完全照亮波士顿,整体的理论验证与海量的数据清洗工作,才算彻底告一段落。 那一根根紧绷了整整十几个小时的神经,一旦彻底鬆懈下来,此前全靠著超量分泌的肾上腺素和信念硬撑著的顶级研究员们... 便如同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一般,接二连三、噗通噗通地倒地睡死过去。 “那两位大牛……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迈克咽了口唾沫,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玻璃隔断的方向,眼神里全是看神仙的敬畏。 萨拉顺著他的视线望去,看到极其诡异的一幕: 伦纳德与惠特曼这两位平日里德高望重、连走路都要慢吞吞的院长级泰斗,此刻竟然正犹如两尊石像般並排端坐在办公桌前。 两人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手中却在以让人眼花繚乱的速度,疯狂撰写著这篇註定要掀起血雨腥风的学术论文初稿! 他们那眼中燃烧的狂热和亢奋到发抖的双手,绝对不是两个年近古稀、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该有的精神状態! 萨拉翻了个白眼,虚弱地吐槽道: “真正的妖孽……难道不是那个叫苏皓的小子吗? 说实话,迈克,我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我无法理解,在那个年龄…… 他那种直接俯瞰全宇宙维度的思维层级,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怎么看也不像是地球人类正常的智力发育演化出来的水平啊!” “谁知道呢。”迈克苦笑了一声, “纵观人类科学史,偶尔就是会从天上掉下来一两个这种完全不讲武德、打破常理的bug级存在。 听我导师说,当年那个宛如彗星崛起的伊利亚·克罗寧,在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惊世骇俗,压得同代人抬不起头来。” 聊到这里,两人之间突然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阵极度诡异的短暂沉默。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家都心知肚明、却又都不敢轻易捅破的敏感气氛。 迈克私底下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忍不住拋出了一个问题: “萨拉,你说……如果这次的实验成果,正式以论文形式发表出去,那么整个国际学术界……肯定会爆发一场超级大地震吧?” “那是自然。”萨拉点点头, “这玩意儿只要一发出去,就相当於为解决那个困扰了人类百年的『黎曼猜想』,提供了全新的临界线线索! 我敢打包票,不仅是咱们理论物理界,整个数学界乃至於世界金融网络,都將被这颗核弹彻底引爆!” 紧接著,迈克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他现在真正最关心的问题: “那……作为全程参与核心验证的苦力,我们应该也能在论文最后面混到一个共同联合署名的资格吧?” 听到这话,萨拉给了他一个“把心放进肚子里”的眼神,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伦纳德院长昨晚通宵前就明確表態了。 苏皓是无可爭议、拥有绝对贡献的第一作者; 伦纳德和惠特曼两位大佬担任共同通讯作者,为这篇论文做信誉背书。 至於其余在场的所有人员,无论资歷深浅,都將严格依照学术贡献度,依次列为后续的联合署名作者!” “呼——” 迈克如释重负,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隨后,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 “天吶!真他妈疯狂! 苏皓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別说什么硕士博士了,他连个正经的本科学位都还没拿到手吧? 竟然就要在世界顶级期刊上,斩获第一作者的身份了……“ 萨拉转过头,语气悠悠地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阳: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在那个自命不凡的数学圈子里,人家早就把那帮老学究给锤爆了! 打从他把四色定理干掉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是学术圈公认的,以后要跪著仰望的未来之星!” 第161章 特別节目 隨著那篇凝聚了数十位顶尖大脑心血、由两位大佬背书的论文正式上线。 大洋彼岸的英国广播公司(bbc),与北美最具影响力的《纽约时报》... 几乎在同一时间、用最大的加粗字体,在报纸和官方网站的最显眼位置,刊登了最新的科技头版头条! 而就在新闻发出的短短一小时內,mit那自詡能防御黑客的官方学术伺服器... 因全球各地涌入的瞬时访问流量產生了极其恐怖的爆炸式增长,甚至一度陷入了死机瘫痪的尷尬状態。 【震撼!攻克四色定理的东方神童,再度以碾压之势斩获黎曼猜想最核心突破口!】 【百年暗夜惊现曙光!黎曼猜想或將迎来歷史性破局时刻!】 【那一夜,在mit的国家重点实验室內,究竟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智力风暴?】 全球学术圈彻底炸开了锅! 这座在整个数学界头顶悬空了一百五十多年、让歷史上无数自詡天才的人物尽数折戟沉沙、埋骨他乡的“哥廷根学派最高山脉”... 终於在今天,迎来了它诞生以来最为暴力的逻辑突破链条!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只要顺著这条链条继续证明下去,那顶象徵著数学界最高荣誉的菲尔兹奖王座,以及那足以名垂青史的无上学术声誉! 对於那个少年而言,便已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全球所有顶尖数学家的目光,那些隱居在世界各地的最强大脑,在看到这篇论文的瞬间,尽数聚焦於此! 那是真理的大门。 那是一直以来被视为神明禁区的领域。 却被苏皓用超越凡俗的智慧,在所有顶尖数学家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亲手推开! 至此,山河震动,万灵仰望。 属於人类的大黎曼猜想时代,正式拉开帷幕!! ............ 【匿名论坛-灌水閒聊区】 【主题】【臥槽!兄弟们,咱们的鸭神这次牛逼大发了!】 [太震撼了!鸭神好像在美国把天给捅破了! 我爸,堂堂物理系老教授,平时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那种。 今天一大早简直像个疯子一样激动得满脸通红,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衝进我房间疯狂摇醒我,问我认不认识鸭神! 他满嘴胡言乱语,眼珠子通红,一直念叨著“不管砸锅卖铁付出多大代价,就是绑也得把那孩子绑进咱们物理界来!” 他还当著我的面,连著给美国那边几位牛逼轰轰的教授打跨洋电话,声音都在打颤,反覆確认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他们嘴里那些加密通话般的专业术语,我他妈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呜哇 ?? 鸭神,求你別拋下我们这群凡人啊!] --[ 兄弟们!赶紧去刷《纽约时报》官网!] 首页最顶端的版头,最醒目的位置,直接掛著鸭神那张帅脸的照片!头版头条啊各位!排面拉满!] --[ bbc电视台也疯了,全频道都在疯狂插播突发新闻,主持人的声音都在打飘!] --[ 我听懂一点了……好像和什么黎曼猜想有关?尼玛,这还有天理吗? 我们在教室里苦哈哈地对著期末考试刷题,为了一分两分揪著头髮哀嚎的时候... 鸭神都在麻省理工拿千禧年大奖难题当乐高积木拼著玩呢? 呵呵,这操蛋的世界,人类的悲欢果然並不相通!] --[ 完了,这下鸭神可能真的要原地白日飞升了 ?? 凡间的池子根本装不下这条真龙了啊!] --[ 不行啊!绝对不行!高处不胜寒,鸭神肯定还需要一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温暖巢穴啊 ?? 我这儿还有没教完他的实况足球顶级过人技巧呢!鸭神你回来,我把我珍藏的手柄送你!] --[ 重点难道不是,要是鸭神真走了,那咱们用的那个“鸭鸭”洗衣app的后续更新是不是就此宣告太监了?!不要啊!!!] --[ 快別水论坛了!电视上正播著特別节目!大家快点进来看!(附带直播连结)]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承宇用力揉了揉眼睛,他再次把脸凑近屏幕,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论坛討论中理出头绪。 今天早上刚一睁眼,打开手机,他就惊恐地发现整个匿名论坛的伺服器都快被挤爆了! 满屏全是一个人的名字,简直像被什么鞋教信徒洗版了一样! 快速扫完主楼和那群魔乱舞的评论区后,顾承宇颤抖著手指,点开了那个高亮的电视直播连结。 咔噠。 [嘟嚕嘟咚,嘟嘟咚——] 伴隨著標誌性且带著点催眠效果的新闻开场音乐,演播室宽阔的全景缓缓拉进,最终定格在屏幕中央。 “观眾朋友们,大家早上好。这里是科学频道的特別访谈节目。 今天,我们將为您独家解析近期引爆全球新闻界,甚至让西方学术界彻夜难眠的一则重磅级新闻。 今天和我们一起连线解答的,是我们的老朋友,也是我国数学领域的权威,刘芷云教授。欢迎您,刘教授。” “主持人好。” “新闻上说,目前整个西方的学术界,已经为此事彻底炸翻了天,全都陷入了某种不可思议的震撼之中。请问教授您对这件事怎么看?” 镜头切向刘教授。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数学权威,此刻习惯性地扶了扶镜框,但嘴角根本压制不住那股疯狂上扬的笑意。 “不瞒您说,作为一名在学术领域深耕多年的科研工作者,在看到那份数据的瞬间... 我的心跳差点飆到需要叫救护车的地步,激动得简直无法自拔! 而此次掀起这场学术界海啸的核心推动者,竟然是咱们国家的一名少年班学生! 这让我感到一种怀疑人生的极度震惊,同时,更是无与伦比的自豪!” “那么,您能用通俗的语言给我们观眾解释一下吗?”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气, “毕竟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哪怕看了头条新闻,脑子里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如果撇去那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庞大公式,只提炼最核心的乾货,事情是这样的: 苏皓同学在麻省理工学院的最高级別实验室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成功观测到了量子混沌现象。” 第162章 史诗副本 主持人愣了一下,忍不住插言打断: “等等,刘教授,这就让我非常纳闷了。据我所知,苏皓同学还不到十四岁吧?! 即便他天赋异稟连连跳级,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勉强算个少年班学生。 一个连大学文凭都没有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有资格参与到mit那种只对世界顶级科学家开放的最尖端量子实验中去的?保安都不拦他的吗?” “哈哈哈!”刘教授爽朗地大笑起来, “这种离奇得连好莱坞编剧都不敢写的事情,恐怕在mit建校一百多年的歷史上,也是破天荒头一回! 是这样的,国际学术界有一个含金量极高、专门针对顶级天才的活动,叫『青年数学家论坛』。 他最初是作为特邀学者去参加那个论坛的,至於后续他是怎么用十四岁的身份,一路绿灯进入到人家最高级別核心实验室的…… 老实说,这其中涉及到的人脉与机缘,我也无从得知。” “好的,这种天才的轨跡我们稍后再谈,您请继续说。” “在实验过程中,苏皓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假设。 他指出,在量子能量级发生湮灭的那极短瞬间,系统能够捕捉到极其微小的拓扑相位变化。 他更进一步提出假说,认为这种量子態的变化模式,与解析数论中黎曼zeta函数隱含的內部波动,具有一种完美的同构性!” 隨著教授的解说,屏幕上方適时切出了节目组连夜赶製的电脑cg演示动画。 画面中,量子波动的振盪曲线如同跳动的脉搏; 而另一侧,黎曼zeta函数的非平凡零点波形犹如巍峨的山脉。 在所有观眾的注视下,这两条原本属於绝对不同领域的曲线,开始逐渐交叠、齿轮般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听起来还是像天书一样。”主持人苦笑,“教授,能不能再接地气一点?” “量子在產生或湮灭的时候,绝对不是平滑过渡的。 它必然会存在离散的能级间隔,就像走楼梯必须一阶一阶地上,这个概念您应该不陌生吧?” 主持人点点头。 “对,谢天谢地,到这里我还能勉强跟上。” “实际上,关於这种量子能级间隔的分布规律,与黎曼zeta函数非平凡零点间距的统计学特徵惊人相似这一观点... 早在1973年就由数学家蒙哥马利和物理学家戴森在一次偶然的交谈中提出过了。” “也就是说,早在几十年前,科学界就已经发现了它们两者『长得很像』这种统计学上的渊源了?” “完全正確。但悲哀的是,全人类的探索也就彻底止步於那一年了。 因为学术界的目標,绝不仅仅是找相似,而是要建立能进行精准预测的动力学模型。 『下一个零点究竟在哪里?』 这个问题,无数天才穷尽毕生心血,也无人能够给出哪怕一丝线索。 这也导致近年来学术界逐渐开始躺平妥协,认为这种相似性或许真的只是一种美丽的数学巧合。” 主持人发出恍然大悟的笑声。 “啊哈!说到这里我终於听懂了。所以苏皓打破了这个僵局?” “不错!”刘教授的音量猛地提高,眼神放光, “苏皓同学用铁一般的、无可辩驳的真实观测数据,狠狠扇了所有悲观主义者一巴掌! 他证明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直接跨越了那层单纯的统计学窗户纸,创造性地引入了『相位旋转』这一至关重要的动力学特徵! 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映射方案,將其与zeta函数自身的辐角变化进行了严丝合缝的直接对接!以上就是我对这次事件的精炼总结。” “虽然专业术语有些晦涩,但我大体抓住了让人窒息的逻辑脉络。 那么教授,为什么说这是一个足以轰动世界、甚至载入史册的伟大发现呢?” “主要原因有极其致命的两点。” 刘芷云教授神色一肃,对著镜头竖起两根手指,目光锐利。 “第一,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黎曼zeta函数的底层结构一直被学界悲观地认为是只存在於纸面上的、完全抽象的纯粹数学实体。 但现在,我们竟然能通过可观测的现实物理信號,在真实宇宙中实打实地確证它的结构存在! 数学,变成了现实! 第二,他在这个推导过程中构建的全新数学模型,彻底顛覆了过去『长得相似』的感性认知。 直接用一把大铁锤,砸开了將数论几何与真实量子相位变化进行『一一对应映射』的上帝之门!” 话音落下,演播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导播连切镜头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您的意思是说……”主持人咽了一口唾沫, “连我这种纯文科生都如雷贯耳的千禧年难题——黎曼猜想,有望被他这个十四岁的孩子证明了?!” 刘教授缓缓摇了摇头。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嗯……用年轻人更容易產生共鸣的话打个比方吧。 主持人,您平时玩网游吗?” “嗯,我曾经玩过。” “好的,打个比方,『黎曼猜想』就是一个极其凶险、爆率极低但奖励逆天的终极史诗副本。 但在过去的一个半世纪里,全人类所有的顶尖大脑、一代又一代的天才,连这个副本的大门朝哪开都摸不到。 我们所有人只能像个白痴一样,在地图边缘瞎转悠,不停猜测: 『这个副本到底有多深?』、『里面究竟藏著什么级別的最终boss?』,一直苦逼地停留在这种盲人摸象的阶段。” “原来如此!这比喻太绝了!” “但是现在!”刘教授瞬间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道, “苏皓同学,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直接走上前去,一脚踹碎了这座史诗副本的大门! 还顺手把门口的灯给点亮了!让入口已经彻底暴露在全人类面前! 接下来,全球的数学家们就可以组成成百上千的公会团队,大举衝进去硬核开荒了! 是他,发给了全人类一张下副本的入场券!” 第163章 终极课题 刘教授这番生动至极的硬核网游比喻,让演播室里原本紧绷的导播和幕后工作人员,全都绷不住捂著嘴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 紧张严肃的气氛瞬间充满了一种喜剧反差感。 “我听说,现在世界各地的顶尖科研机构,这两天都没合眼,在疯狂验证这篇论文的真实性?” “用『验证』这个词太保守了,他们这是在『抢跑』! 哈佛大学、牛津大学、东京大学,以及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等一眾顶级机构... 早就全面拉响警报,启动了海量数据的復现实验。 值得一提的是,麻省理工学院对这次的观测结果展现出了绝对的自信。 要知道,如果不是手握百分之百必胜的绝对底牌,像mit这种级別的学术殿堂... 是绝不可能冒著沦为全球笑柄的风险,如此高调地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將论文公之於眾的!” “那接下来呢?一旦所有机构的復现验证全部通过,这个世界上会发生什么?” 刘教授咧嘴笑了起来,这一刻,她眼底深处那种属於纯粹学者的狂热,根本无法再掩饰分毫。 “从那一刻起,整个学术界將彻底撕下体面的偽装,陷入一场毫无底线的疯狂內卷与廝杀! 不,我纠正一下,这场没有硝烟的血腥战爭,其实早在论文发出的那一秒就已经打响了! 克雷数学研究所设立的那区区一百万美元奖金? 固然诱人,但与黎曼猜想背后所承载的歷史厚度与不朽的象徵意义相比,那点钱根本连擦鞋都不配! 谁要是能顺著苏皓开闢的这条血路,彻底斩杀这只盘踞百年的数学巨兽... 他的名字必將直接被刻在科学史的最高殿堂上,与欧几里得、牛顿这种被封神的名字並列! 在往后千年的岁月里,被全人类万世传颂! 您告诉我,只要是个脑子还正常的真正学者,谁能抵挡住这种名垂青史、肉身成神的诱惑?!” 嘶—— 主持人极度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哇,听得我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完成这种犹如神跡般壮举的,竟然是我们国家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 这简直像看某部设定夸张的科幻爽文小说!” “別说您觉得科幻了,现在整个地球的学术圈都在被他震得发颤。 我敢打赌,此时此刻,全球绝对没有任何一所顶尖高校,不想把苏皓同学强行挖到自己的阵营里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各大名校的招生办恐怕早就倾巢而出,带著空白支票,已经在暗地里疯狂斗法、各显神通了!” 主持人话锋一转: “我的天……那么刘教授,还有一个问题。 黎曼猜想对於全人类的命运而言,是最重要的终极问题吗?” “虽然我不敢自詡精通数学领域的所有分支,但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您:绝不是。 黎曼猜想的证明,固然是纯数学界的一座巍峨丰碑; 但在现实世界的应用层面,其实还有其他对我们生存质量影响更为深远的数学命题。” “您能具体举个例子吗?” 刘教授毫不犹豫地拋出了一个答案: “同为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某种重型机械,它到底有什么惊人的分量?”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是用於描述流体(如气体或液体)粘性不可压缩流动的偏微分方程组。 听不懂没关係,大家只要知道: 从大江大河的奔腾咆哮,到全球大气的复杂环流,再到海啸的积蓄爆发与气旋云层的演变…… 世间万物只要沾上『流体』二字,所有的自然现象,都可以用这组核心公式来刻画。 简而言之,它是人类试图用最严密的数学语言,去解析这世上所有『流动』本质的终极尝试!” “光是听著这个概念,就觉得一种属於大自然的宏大力量扑面而来,相当震撼。” 刘教授无奈地笑著摆了摆手, “但说实话,从事纯粹数学研究的人,其实比较反感碰这个领域,甚至可以说是避之不及。 流体!光听这个词,您大概就有那种滑溜溜、抓不住的绝望感了吧? 这里面的非线性项里,塞满了太多堪称灾难级的不可控变量,它就像一个不可名状的混沌怪物。 但关键在於,这是一个关乎人类命运、即便再困难、再绝望,也必须由全世界科学家去攻克的终极课题。” “是因为它直接关乎地球的气候演变吗?” “是的,因为这颗悬浮在宇宙中的蓝色星球,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唯一家园。 如今由全球变暖引发的各种极端气候异常,不正是悬在我们每个地球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吗? 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够像苏皓踹开黎曼猜想大门一样,彻底解开这个方程的平滑性与存在性之谜... 我们就能以极高的精度去建立气候预测模型,预判地球家园的未来。 所以,这完全可以说是直接关係到全人类生死存亡的命脉所在。” “这番话听起来真是极其悲壮。 感觉就像是那些印在书本上冷冰冰的数学符號,在冥冥之中,犹如神明般主宰著人类文明的命运轨跡一样。” “事实上,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所谓人类引以为傲的灿烂文明,本就是在数学这块最坚不可摧的冰冷基石上,一砖一瓦拔地而起的。 历法的推算、农耕降雨的预测、疆域土地的丈量、大航海时代乘风破浪的航海术,乃至如今探索星辰大海的天文学…… 拋开那些绚烂的表象看本质,这一切的內核,全都是数学。 数学,就是造物主留给我们的原始码!” 也许是觉得演播室的氛围变得过於庄重沉鬱,主持人吐了吐舌头,故意做出了一个颇为夸张的搞怪表情。 “好的,非常感谢刘芷云教授,今天在全国观眾面前为数学专业打出的这份硬核的招生gg。 多亏了您的精彩解答,我们终於明白,为什么现在整个西方学术界都集体陷入了拔剑互砍的疯狂状態中。 好了,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您的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第164章 录取方案 咔噠。 直播画面切断,留下一片黑屏。 “臥槽!苏皓这傢伙,这简直是杀疯了啊!” 顾承宇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盪,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失声尖叫起来。 大腿上传来的剧痛提醒他,这一切並不是在做梦。 放在桌上的手机,提示音犹如狂风骤雨般接连炸响,嗡嗡嗡震得桌子都在抖。 毫无疑问,此刻班级群聊里那帮平时只知道打屁聊天的傢伙们,疯狂刷屏的唯一焦点,除了那个犹如神明降临般的苏皓,再无其他。 唰唰唰。 顾承宇把滑鼠滑轮搓得几乎冒烟,不停翻看著论坛里不断如瀑布般涌现的最新回帖。 [ 臥槽!这逆天的水平,要是让他去考国內高考,能全部拿满分吗?!] [ 兄弟们,我跟鸭神是一个班的…… 我觉得除了语文拿不了满分,他的其他科目可是没有任何死角的,你们懂那种绝望吗? 大佬对待任何级別的考试,哪怕是隨堂测验,都会用百分之百的真本事进行碾压,那叫一个寸草不生!] [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是个废物吗? 怎么连今天电视节目里,那个教授用大白话讲的原理,我都没听懂? 我感觉智商都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 我来简单翻译一下电视节目的核心思想: 咱们国內出了个牛逼到直接捅破天的绝世天才,欧美的大学们为了抢他已经打起来了!] [ 而且这只在学术界横衝直撞的惊天巨兽,今年才特么十四岁!你们这群老腊肉不觉得惭愧吗?] [ 所以,鸭神这波操作有希望拿诺贝尔奖吗?] [ 利益相关,物理竞赛汪出来说一句。 这得看后续物理学界的大佬们能不能跟进,拿出更扎实的理论支撑。 另外,给楼上科普个常识:诺贝尔奖压根就不设数学奖!数学界那是菲尔兹奖!] [ 鸭神这水平,国內top2大学肯定也会想过来抢人了吧?] [ 现在估计连top2都未够班啦! 要是他们的招生办能极其懂事地附赠一套二环內的大平层学区房,估计咱们大佬还能勉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考虑一下。] “我草……我是不是该趁现在,死皮赖脸、抱著大腿找他要个亲笔签名? 万一以后能当传家宝呢?” 顾承宇艰难地咽下一大口唾沫,默默在瀏览器上打开了国际的二手交易平台。 他神色肃穆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爱因斯坦和冯·诺依曼的名字,想看看这些科学巨匠的亲笔签名现在到底能拍出什么价格,顺便估算一下自己未来的身价... ..........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 冬日午后的阳光,虽然和煦温暖,透著股慵懒的气息。 但此时此刻,在麻省理工学院那间宽敞奢华的校长办公室內,两位白髮苍苍的学术泰斗,正处於一种剑拔弩张的极压气场交锋之中。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校长坐在那张象徵权力的宽大办公桌后,目光极其冰冷锐利,死死盯著对面站著的数学学院院长,伦纳德教授。 “伦纳德,我难道没有三番五次地重申过吗? 在官方招生委员会正式启动程序之前,您作为院长擅自越权行动,去接触那个孩子,会引发极其严重的程序合规问题! 一旦以后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借题发挥,在报纸上大肆渲染『特权利益输送』的负面新闻... 这个沉重的歷史责任,您承担得起吗?!” 伦纳德此刻已是满腔怒火。 因为就在刚刚,他呕心沥血擬定的“苏皓破格录取方案”,已经第二次被眼前这个满脑子官僚主义的校长否决了! “去他妈的程序合规!那个僵化腐朽的招生委员会早就无可救药、烂到根里了!” 伦纳德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校长脸上, “他们的做派简直保守得令人作呕!您难道忘了伊利亚·克罗寧最后为什么负气转投了普林斯顿?! 他最初的第一志愿明明是我们mit!结果委员会那帮老顽固,非要死抠什么狗屁年龄条款卡他的脖子! 后来更是傲慢地拒绝解决他家属跨国搬迁的现实困境! 最后活生生把一个天才逼走了!现在,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mit是一所讲究百年传承与规矩的顶级学府,我们不是菜市场!” 校长的声音低沉且毫无退让之意, “我们必须在制度的框架內行事!” “好一个百年传承!”伦纳德冷笑一声, “所以您就要为了那该死的一纸教条规矩,为了那所谓的『程序正义』... 眼睁睁地看著一个足以改变人类歷史进程、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被哈佛和普林斯顿,硬生生从我们眼皮底下抢走?!” “我比任何人都渴望苏皓能成为我们的学生!”校长拔高了音量反击, “委员会將火速寄发正式的录取offer,並且,我会打破惯例,附上一封由我亲笔签发、盖有校方金印的破格录取通知书! 伦纳德,你要搞清楚,这种待遇,在mit建校一百多年的歷史上也绝对屈指可数! 这难道还不够诚意吗?” “我在跟您强调的是,您那些所谓的『殊荣』,这些官僚做派的虚偽玩意儿,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伦纳德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校长的自我感动, “可靠情报显示,哈佛和普林斯顿那帮老狐狸,早就安排了专人专机连夜飞过去了! 他们绝对会开出令人髮指的优厚条件,用大把的钞票疯狂砸门! 而我们伟大的mit呢?居然还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磨嘰什么狗屁规矩和流程?!” 校长像是终於被伦纳德这连番的炮轰逼到了极限。 他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妥协: “行。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就直说吧。 您这位大院长,为了拉拢这个孩子,到底想要校方开出什么级別的筹码?” “起码在核心条款上,我们必须和那几个老对手绝对对標,一寸也不能让。” 伦纳德如同连珠炮般拋出自己的计划, “全额免除学费並提供顶级的生活津贴,这只是最基本的门槛! 更核心的是,学校必须为他们全家无条件提供最高规格的家庭式公寓。 只要我们打破常规,破例与苏皓直接签订『研究附属协议』... 我们就能在法律层面上,合法合规地一揽子解决他家人的跨国签证与定居开销! 最绝的是,这招还能完美绕开美国劳工部干涉未成年人参与高级实验项目的诸多烦人条款限制!” 这一揽子的夸张条件拋出来,简直是把mit压箱底的所有特权全部梭哈,甚至连底裤都快当掉了。 校长被气得发出一声荒谬至极的苦笑。 “好,很好。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不妨一次性说完。” 第165章 跨洋飞行 伦纳德的狮子大开口显然还远未结束,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加码。 “听说他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 那她的顶级医疗保险和学区教育问题,也必须由我们mit全权包办! 不仅要动用学校的人脉,確保她顺利进入当地最顶级的私立小学; 如果有必要,我们还要出重金为她专门派遣全职的esl(英语作为第二语言)顶级私教! 校长,您得明白一个极其简单的道理! 只有后方的家庭生活拥有了绝对的安定,苏皓才能心无旁騖地,將他所有的天赋全部集中在研究上!” 校长用一种仿佛在看脑残精神病人的眼神,死死盯著眼前彻底癲狂的伦纳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伦纳德……你疯了吗? 我们这到底是在招收一个本科生,还是在花重金挖角诺贝尔奖级別的终身教授?! 居然连人家妹妹的私教都要我们出钱?mit什么时候变成家政服务公司了?!” “校长阁下!” 伦纳德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宛如洪钟般在宽大的办公室內炸响。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是我们mit实验室研发出的军用雷达,在漫天战火中彻底扭转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略版图! 到了六十年代,是我们携手nasa,用一行行枯燥的代码,共同打造了將人类送入宇宙、刻在歷史星空上的航天飞船! 而在九十年代,这里更是无可爭议的、席捲全球的计算机科学革命的暴风之眼! 我们曾站在这颗星球的最顶端! 但您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我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们在哪个最前沿的尖端领域,还有绝对的底气敢拍著胸脯向世界宣告,我们能像当年一样碾压那些虎视眈眈的竞爭对手?!” 砰! 彻底暴怒的校长猛地站起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当今世界,没有任何一所大学敢妄言能凌驾於我们mit之上!” 看著胸膛剧烈起伏、青筋暴起的校长,伦纳德反而收敛了刚才的怒火。 他像个老谋深算的狐狸一样,放低了姿態,声音变得无比轻柔,却带著一股足以穿透灵魂的蛊惑性。 “没错,就目前来看,咱们的確还能靠著祖上积累的威名硬撑著这句狠话…… 但未来的事,谁又敢打包票呢。 校长,听我说。 苏皓,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註定会为mit带来一场无可比擬的、足以写进史书的无上荣耀! 只要能把他死死绑在我们的战车上,我们將能够重塑往日那辉煌至极的荣光! 再次以独一无二、俯瞰眾生的学术麦加之姿,雄踞全球学术界最核心的权力中心!” 校长原本固执而冰冷的瞳孔,在听到“重塑荣光”这四个字的一瞬间,犹如被重锤击中,发生了极其剧烈的震颤。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 歷经了十几个小时漫长且枯燥的跨洋飞行,庞大的国际客机终於穿破云层,抵达了夏国的上空。 也许是因为这趟航班是清晨起飞的缘故,机舱內光线昏暗,大部分乘客依然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 率先睁开眼睛的苏皓揉了揉眉心,转头朝身旁看去。 苏慧正死死地抱著那个海狸玩偶,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小丫头似乎在梦里正吃著什么令人垂涎的美味佳肴,那肉嘟嘟的脸颊还在一鼓一鼓地微微翕动著,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 苏皓就这么静静地注视了妹妹许久,目光柔和。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替她將滑落的航空毛毯重新盖到脖颈处,掖住漏风的边角。 他的目光飘向了头顶的行李舱。 他在临行前,收到了那些科研人员塞满了整整一箱子的礼物。 那帮平时高高在上的学术泰斗们,在送別时无一例外地握著他的手,用最诚挚的语气说著: “无比期待重逢的那一天”。 但苏皓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厚厚的云层,心里却带著一丝疑虑。 『真的……还会有那一天吗?』 ...... 伴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到达出口,一股独属於这座城市的熟悉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刚提著沉重的行李箱走出来,苏皓就一眼看到了远处栏杆外,有个人正拼命地挥舞著手臂。 “这边!这边!” 是老爸苏哲。 仅仅是一段时间没见,这位独自留守的空巢老父亲看起来明显比他们离开前清瘦了一大圈,眼窝都有些凹陷了。 刚一碰头,林婉便上下打量了丈夫一眼,心疼地问道:“你按时吃饭了吗?” 苏哲挠了挠头,乾笑一声:“说实话,最近加班多,吃得最多的是泡麵。”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 林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紧接著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不过,难得没我们在旁边嘮叨,彻底享受了一把单身汉的独处时光,感觉是不是爽翻了?” “才没有!咳……也就第一天觉得不错。 从第二天起,这屋里空荡荡的,挺不习惯的!” 听到这话,林婉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抱歉,在那边的行程一直耽搁,回来晚了。” 考虑到这次在美国的逗留时间,因为那些突发事件比预期要长得多,林婉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惦记著独自在家的丈夫。 苏哲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蹲下身,依次用力地抱了抱两个日思夜想的孩子,感受著他们真实的体温。 隨后,他站起身,一把接过了妻子手中那沉重的行李箱拉杆。 “走!回家!” 时隔数日,再次清清楚楚地看到老婆孩子站在自己面前。 苏哲觉得,哪怕接下来三天不吃饭,他这心里也是满满当当的,连走起路来都觉得脚下生风! 第166章 諮询 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中后,林婉却没有立刻去休息。 她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桌前,目光死死地凝视著桌上整齐摆放著的五张薄薄的名片。 哈佛。 普林斯顿。 斯坦福。 加州理工。 还有……麻省理工。 这五张名片,几乎就是全球顶尖学术圈的半壁江山! 递出这些名片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学术界声名赫赫的大佬,各自代表著不同的顶级机构。 但他们不远万里、屈尊降贵找上门的理由,却只有一个简单且纯粹的目的—— 不惜一切代价,將她的儿子,招揽到他们各自的大学里供起来!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有些微微发抖的指尖,將这五张名片的边缘排整齐。 然而,名片理齐了,她內心的思绪却越发像一团乱麻般复杂起来。 她虽然很想把苏皓叫进来,一家人开诚布公地商量一下。 但作为母亲,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如果把这事告诉苏皓,那个孩子只要看一眼父母脸上哪怕一丁点的为难,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些名片扫进垃圾桶,然后笑著摇头说: 『我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他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的前途,去要求父母砸锅卖铁或者背井离乡。 与此同时,另一个如同毒蛇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蔓延,挥之不去。 『如果我们家境足够富裕,不用为了生活精打细算…… 儿子还会是现在这种处处隱忍、习惯性委曲求全的性格吗?』 这种感觉,就像是无能的父母在变相地强迫孩子,从小就必须学会让步和妥协。 这让她只要一想起来这个念头,心臟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充满了一阵阵窒息般的愧疚! 『要是这孩子……没那么懂事就好了……』 林婉痛苦地闭上眼睛,夫妻俩当然明白儿子內心那份近乎透明的纯善。 但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里,这份善良,恰恰也是他们最担忧的地方。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什么真善美的童话! 这个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是冰冷的利益交换! 世界並不总是会对善意予以对等的回报。 外面的那些尔虞我诈,很容易就会把苏皓这份没有防备的单纯生吞活剥,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事儿……先瞒著苏皓。我们私下里去打听打听情况吧。” 一旁的苏哲此时也是满面愁容,看著那五张名片直嘆气,丈夫的想法显然和她不谋而合。 林婉咬了咬牙,决定找一个绝对信得过、且见过世面的人,好好諮询一下这件关乎儿子一生的大事。 …… 两天后的下午,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你確定有把握?二十张牌?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哦?” 受邀来到家里的沈宇轩老师,此时正站在苏慧旁。 他抱著双臂,居高临下地看著对面的小丫头,嘴角带著一抹大人逗弄小孩时特有的轻鬆笑意。 苏慧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张小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密密麻麻倒扣著的卡片。 “十五张早就已经没挑战性了。”小丫头语气篤定。 在此之前,苏皓每次放假回家,都会陪妹妹玩这种名叫“记忆大挑战”的认知训练游戏。 不过,沈宇轩更清楚,对於一个人类幼崽的大脑发育程度来说,能记住七到八张已经是优秀的標准了。 挑战二十张、甚至二十五张,那绝非易事,甚至可以说是地狱级难度! 今天,趁著苏皓不在家出门办事的空档。 沈宇轩终於逮住了机会,趁著苏慧全神贯注看卡片的时候,成功跟这个平时像小猫一样极度认生的丫头搭上了话。 『刚开始还以为她嘴里念叨的游戏是什么过家家的玩具呢……』 沈宇轩在心里暗自发笑。 就在这时—— “一分钟到!” 沈宇轩手速极快地將桌上摊开的二十张卡片,“唰唰唰”地全部翻到了背面。 来吧,小丫头,让我看看你到底能记住几张? 然而,下一秒,苏慧的神色瞬间变得凛然起来! 她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著,指著那些倒扣的卡片,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样,一张张准確无误地报出了上面的图案: “胡萝卜!企鹅!松鼠!兔子!月亮!小猫咪!数字5!苹果!茄子!……” 每报出一个,沈宇轩的指尖跟著苏慧的声音快速移动,依次翻开对应的卡片。 翻开……对的。 再翻开……还是对的! 一直翻到第十九张,所有图案与苏慧嘴里报出的一字不差!完全吻合! 沈宇轩脸上的笑容早就僵硬了,他只觉得后背开始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最后一张是……”苏慧猛地指向最后那张底牌,大声宣布:“鸭子!” 啪嗒! 沈宇轩的手一哆嗦,最后一张卡片被翻开——赫然是一只黄色的鸭子! 成功记下全部二十张卡片的苏慧,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高举著双手,在客厅里欢呼雀跃! 而此时的沈宇轩,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半张著嘴,下巴几乎快要砸到面前的桌上,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二十张全对的卡片!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特么见鬼了吧?! 二十张?!这可是二十张毫无规律的图形啊!! 沈宇轩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疯狂碎裂。 『虽然之前听说是苏皓那妖孽教出来的……可这特么根本不是教不教的问题好吗?!』 沈宇轩內心疯狂咆哮, 『这家的孩子……大脑结构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基因是变异了吗?!』 就在沈宇轩怀疑人生的时候。 林婉端著热茶,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慧慧,假期作业都做完了吗?” 刚才还如同战神附体般的苏慧,一听到“作业”两个字,瞬间气焰全无。 感到心虚的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桌上的卡片,一溜烟地站起来跑回了房间。 嗒。 林婉將茶杯稳稳地放在了矮桌上。 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在原地迟疑了片刻,这才极其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真是不好意思,沈老师,今天突然把您叫过来,耽误您的时间了。” 沈宇轩还在刚才的震撼中没缓过神来,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那堆卡片上移开。 “嗨,没关係,您千万別这么说。 其实我刚好也看了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正觉得好奇呢,满脑子都是问號。” “我想著……您以前也是在美国读的大学,对那边的情况,应该比我们这些没出过远门的人要了解得多。” 说著,林婉深吸了一口气,从隨身的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叠厚厚的信件。 那正是几所全球最顶尖高校寄来的——录取通知书! 第167章 学术壁垒 沈宇轩擦了擦手,郑重地拆开信封,仔细翻阅起里面的文件。 起初,他只是抱著看普通大学offer的心態,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 然而,仅仅看了三行,他的视线就如同被磁铁死死吸住了一般,再也无法挪开。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的手指,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几页薄薄的纸张,被他抖得哗啦作响! 整个客厅里,足足安静了三分钟! 在反覆確认无误后,沈宇轩才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震颤: “我的天……这上面开出的条件,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简直丧心病狂!” 他自己也是留学生出身,比谁都清楚这些文件的分量。 “全额免除学费就算了,每月还发放极高规格的专属生活补助,单独的科研预算特批,甚至…… 甚至还承诺为家属提供『杰出人才及家属移民通道』与全套的安置支持!” 沈宇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按在地上摩擦! “林大姐,您可能不明白这些条款的含金量。 像麻省理工或哈佛这种鼻孔朝天的顶级名校,高傲到了骨子里! 他们绝对、绝对不会轻易对任何人开出这种如同『签署卖身契』般倒贴的录取条件! 这已经不是在招生了,这简直是在『请神』!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在內部对苏皓的评价,已经高到了一个我们无法想像的极致地步!” “是的。”林婉看著沈宇轩这副失態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复杂, “对此……我也確实心怀感激,觉得像是在做梦。” 沈宇轩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强压下心头的疯狂,苦笑道: “不过……仔细想想,也说得通。 毕竟放眼全球,把那些隱藏在各个角落的神童全算上,也再找不出第二个比苏皓更出色的孩子了。 他配得上这种待遇。” “说实话,我还以为您和大家是夸大其词,安慰我们。” 林婉低垂下眼帘,声音微微发涩, “直到这次亲自去了趟美国,我才发现您是对的。 我们在麻省理工受到了极其隆重的接待。 一路上所有的衣食住行全被他们包办了,我们几乎都没花什么钱。” 林婉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著沈宇轩。 “沈老师,您给我透个底。您觉得……苏皓是不是更应该去美国深造?” 沈宇轩沉默了。 他將手中的文件慢慢合上,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著林婉,缓缓说道: “林大姐,这件事……其实完全取决於你们家人的態度。” “啊?”林婉一愣。 “您还不了解他吗?”沈宇轩摇了摇头, “苏皓这孩子,把家庭看得很重,非常重。 他甚至把家人的幸福,看得比自己那个足以改变世界的未来还要重得多! 所以,如果去美国会让家人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不適... 那对他来说,什么哈佛麻省,他可能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还不如不去!” “您的意思是……在国內读书,和去美国也没有太大差別吗?”林婉试探著问。 谁知,沈宇轩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单从前沿学术环境的硬体和土壤来看,美国自然是具有绝对压倒性优势的!这是客观事实。 首先,光是那几所大学的科研预算规模,就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再加上顶级生源和菲奖级別的师资力量、能够直接参与的处於人类最前沿的顶尖科研项目、还有那些用钱砸出来的尖端研究设备以及实验室的基建设施…… 其中的差距,简直数不胜数。那是用几代人的底蕴堆砌出来的学术壁垒。” “那这么说……”林婉攥紧了衣角,“去美国,才是唯一正確的答案?” “正如我刚才所说,问题从来都不在於苏皓。” 沈宇轩嘆了口气,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苏皓年纪毕竟还小,去异国他乡,家人陪读是必须的。 但这也就意味著……您和您丈夫,两个半辈子没出过国的中年人... 必须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拋弃现有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 难以逾越的语言障碍、根深蒂固的文化差异…… 在那里,你们举目无亲,没有人脉,没有朋友,你们肯定会感到一种足以让人窒息的孤独。 你们在国內大半辈子辛辛苦苦积累下的人脉、事业、一切的一切,都將化为乌有,瞬间清零......” 沈宇轩的话语就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剖开现实: “美国从来不是天堂,它是一个极为冷酷、甚至是弱肉强食的资本主义国家。 在那种环境下,作为外来者,很难找到合適且体面的工作。 即使是想融入社区、交几个表面朋友,也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像的极大努力。 如果在那种压抑的环境下,苏皓看到深爱他的父母每天为了生活过得如此忍辱负重、辛苦万分……” 沈宇轩死死盯著林婉的眼睛: “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產生极其强烈的负罪感!那种负罪感,会毁了他!” 虽然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林婉就已经预料到去美国绝对不会轻鬆。 但此刻沈宇轩那种剥茧抽丝般的残酷描述,显然比她想像的更加残酷百倍! “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我说的那个最坏的局面,” 沈宇轩看著陷入沉默的母亲,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那我寧愿建议你们,就在国內留下来。” 窗外,夜风忽然变大了,裹挟著寒意重重地拍打著玻璃,发出“砰砰”的声响。 客厅里,两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不知多久,风声渐息。 那个平时总是温婉的女人,猛地抬起头。 原本布满愁云的眼中,所有的痛苦和挣扎统统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决!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不可撼动的决心般,一字一顿地开口: “不!我们还是去美国!” 第168章 媒体文章 “您確定?!”沈宇轩猛地一惊,“您听清楚我刚才说的那些残酷的现实了吗?” 林婉紧紧咬住嘴唇,因为用力过度,唇色都有些发白。 隨后,她露出了一抹极其坚韧的、独属於夏国母亲的释然笑容: “既然他怕我们受苦,那只要我们这当爹妈的,在那边拼了命地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就行了吗!”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中透著一股决心: “作为父母,我们给了他贫穷,给了他妥协。 这是我们第一次……第一次能够真正为那孩子的未来做点什么! 我们会去学语言!哪怕从头背单词! 我们会拼尽全力,去融入当地社会,哪怕是放下面子,也要找一份像样的工作! 无论前路多难,我们绝不会让他看到一丝一毫的痛苦。 我们会把最幸福、最从容的样子,完完整整地展示给我们的儿子看!” 这掷地有声的宣言,在小小的客厅里迴荡。 沈宇轩彻底怔在了原地。 看著眼前这位虽然普通、此刻却仿佛散发著万丈光芒的母亲,他终於明白: 那个被学术界奉为神明的妖孽少年,他身上那股永远不动如山、温柔却不可摧折的气度,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哪怕是被世界顶尖名校的底蕴震撼时,沈宇轩也从未失態。 但此刻,这位旁观者的眼眶却没来由地微微一热。 隨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原本紧绷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极其欣慰、甚至带著几分敬意的灿烂笑容。 ........... 过了两天,网络上开始疯传一篇媒体文章。 题目:【14岁数学天才苏皓,或將远赴海外?】 [近日,大洋彼岸的波士顿当地日报《每日it》在头版头条登出了一则引爆全网的重磅新闻: 那位备受全球瞩目、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夏国天才少年苏皓,极有可能会选择跨越重洋,前往麻省理工学院就读! 消息並非空穴来风,其最核心的依据,直接指向了处於全球学术金字塔最顶端的巨头之一: 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系主任,哈罗德·惠特曼。 在5日举行的一场顶级学术会议上,这位见惯了无数所谓“天才”的学界泰斗,竟公开表態: “我们將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哪怕是顛覆以往所有的先例,也必须確保苏皓能来麻省理工学院继续他的学术研究!”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甚至透著一股子“谁敢跟我抢我就跟谁急”的土匪气息。 儘管麻省理工学院官方尚未发表正式声明,但《每日it》报纸已通过內部渠道挖出猛料: 校方董事会早就炸开了锅,正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全方位探討各项“神仙级”的支援方案,只求能为苏皓家属提供最大程度的便利。 就差没直接在波士顿给他们划一块地建城堡了! 也不怪老外这么疯狂,实在是苏皓这神仙的履歷太特么嚇人了! 就在苏皓13岁那年,便凭一己之力,用一套自己捣鼓出来的独创方法,在根本不藉助任何计算机辅助的情况下... 硬生生靠著纸和笔,纯人工证明了那个被整个数学界奉为“不可能纯人工证明”的“四色定理”! 这一成就出炉的那天,不知道有多少头髮稀疏的数学家在实验室里猛地喷出一口老血,疯狂揉著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什么科幻平行宇宙。 此外,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个折磨了人类智商一个多世纪的黎曼猜想,这少年似乎也已经窥探到了真理的门径…… 消息传回,国內学术界在震惊之余,也流露出了极其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眼红到吐血的心情。 夏华大学的刘芷云教授在接受记者採访时,痛心疾首地惋惜道: “造孽啊!对於这种神仙级別的天才,咱们国內的大学翻箱倒柜,也根本拿不出能足够吸引他的破格条件。留不住,实在是留不住啊……” ……] 文章一出,网络上瞬间掀起了风暴! 顷刻间,评论区便涌现出数千条留言,伺服器都差点被挤爆! [ 十四岁上麻省理工学院?牛逼啊!] [ 从小就关注这孩子了,看著他一路屠榜,结果这只金凤凰还是飞去了海外。哎,心酸。] [ 说句实在话,有啥好心酸的。人家是搞基础数学的,留在国內搞基础数学?有未来吗?饭都吃不饱!] [ 基础科学还得看欧美,这波真没法洗。 人家有菲奖得主当导师,直接能带著做最前沿的课题! 国內想留人?至少得先弄出一个给他护道的院士级阵容才行吧?现在谁有资格教他?] [ (猛男落泪)唉,我也是搞纯粹科学的,这行不仅不来钱,还他娘的经常拿不到经费补贴。全是用爱发电。] [ 楼上说得没错。要是拿不出科研成果,连那点塞牙缝的经费都要被毫不留情地砍掉。 可那是基础数学和物理啊!那是夺天地造化的东西,哪那么容易出成果? 说到底,连教授都没法在一个安心的环境里搞研究,拿头去留这种绝世天才?] [ 你们去打听打听数学系硕士博士的每月补贴,听完绝对要掉眼泪!] [ 真是讽刺,国家级重点项目,动輒批下来就是大几千万的经费,你们猜猜分给基础数学能有多少? 最多几十万!连个零头都不够!就这还得抢!笑死我了。] 一时间,基础科学领域的研究者们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纷纷涌入,如同找到组织般迅速占领了评论区。 在长达数十年的“应用落地优先”的政策基调下,基础学科始终备受冷落,甚至被视为只进不出的“吞金兽”。 这些在黑夜中前行的科研人员,借著苏皓的名字,在网络上声嘶力竭地绝望吶喊。 但这些声音,在这个喧囂的世界里,终究无法传到更远的地方。 第169章 转学手续 清晨。 阳光才刚刚透过窗帘缝隙挤进苏皓老家的屋里。 嗡嗡嗡—— 手机屏幕疯狂闪烁,铺天盖地的通知提示音犹如防空警报般將苏皓轰炸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满屏的红点,一时间有些发懵。 叮——。 “又来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点开聊天界面。 ——【苏皓,你丫的要去美国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哥们打声招呼! 太不够意思了!不行,早点来学校我要马上开始教你插花脚射门! 不会这招去美国踢野球怎么混!】 ——【兄弟,你先去美国探探路,混好点! 过几年我就跟过去找你 ?? 苟富贵勿相忘啊!】 聊天框99+的红点,简直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这帮憨批同学,关注点永远那么清奇。 苏皓无奈地嘆了口气,暂时放下手机,打著哈欠走出了房间。 嘎吱——。 拖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的那种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微响,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心安。 仿佛只有在这方寸之间,他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厨房虚掩的门缝里,正毫无保留地飘出饭菜的阵阵诱人香气。 “妈!” 繫著碎花围裙的林婉正在熟练地摆弄著餐桌,闻言回过头来,擦了擦手。 “怎么啦?” “怎么新闻上都在说我要去美国留学?” 苏皓挠了挠头,感觉有点魔幻。 林婉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瓷碗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但隨后,她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稳稳噹噹地將青菜拨进瓷盘里。 “其实我们真有这个打算。 你爸在家这几天,来了好多美国大学的人,都说愿意提供你留学全方位的支持,连住宿和生活费都包圆了。 我跟你爸一合计,决定咱们全家都陪你一块儿去美国。” “啊?真的假的?!我爸那铁饭碗不要了?” 苏皓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骗你干嘛。”林婉头都不抬, “你爸现在为了学英语,已经在那儿瞎折腾了。 再说,这些年他上班也累得够呛,换个环境,正好也能换个活法。” 苏皓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这么大的事,举家搬迁哎!这么隨便就决定了?!” 这他妈是去大洋彼岸啊! 不是去隔壁村吃酒席啊喂! “怎么就不行了?”林婉白了他一眼,语气里还透著点小骄傲, “想当年你妈我在学校时,成绩那也是拔尖的! 区区一门英语,学两下就会了。 我也正好沾沾我宝贝儿子的光,离开这个小镇,去外面的大世界见识见识。” “那苏慧呢?” “那死丫头?一听要去美国,高兴得快疯了。 天天跑去跟同学显摆,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苏皓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大脑罕见地陷入了宕机。 这种举家搬迁去海外、甚至可以说是改变全家命运的惊天大事,在老妈嘴里,竟然决定得如此草率! 这轻描淡写的態度,简直就像去趟超市买瓶酱油那么简单! 肚子里哪怕有万千疑惑在翻涌,但看著老妈一边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一边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喜悦... 他突然觉得,这决定,似乎也不是不行。 “別愣著了,快去把苏慧那丫头叫回来吃饭。顺路再去捎一块豆腐回来。” 苏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哦,好。” 走出家门,迎著早晨的阳光,苏皓脑子里依旧装满了问號。 但既然全家人看起来都那么开心,现在的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融入这份世俗的喜悦之中。 天大的名利,也大不过一碗人间烟火。 ........... 晚饭后,家里的餐桌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林婉將五封烫金的录取通知书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面上。 “想去哪所?校方开出的条件都大差不差,你隨便挑一个就行。” 隨便挑一个?! 这画面要是被外人看到,绝对会眼红得当场休克! 桌面上躺著的,每一所都是能在世界大学排行榜上为了王座打得头破血流的顶尖名校。 经过短暂的“斟酌”,苏皓最终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mit的校徽上。 理由极其简单。 『毕竟这片街区的治安应该是最好的吧?而且苏慧上次去剑桥市,对那边的环境也很喜欢!』 是的,轰动世界的择校决定,理由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其他学校要是知道真相,估计又得疯几个。 既然目標学府已经敲定,这台庞大的国家级抢人机器一旦运转起来,后续的入学手续推进得便如摧枯拉朽般迅速,根本不讲一点道理。 没过两天,mit国际合作处就特派了一名西装革履的亚裔专员,火急火燎地打飞的降落国內,亲自登门拜访。 那架势,仿佛生怕晚来一秒,苏皓就被別人抢走了。 “您好,林女士,苏皓先生。接下来的所有流程,都將由我全程为您办理。” 专员脸上的笑容恭敬得近乎谦卑。 从签发复杂的i-20表格,到走外交vip通道预约签证面签,再到亲属陪读居留的相关资產证明…… 原本能让普通人跑断腿的繁杂手续,这名专员处理起来可谓轻车熟路,雷厉风行,恨不得把苏皓一家直接打包扛上飞机。 “那个,我想问一下……” 就在一切顺利推进时,林婉突然想起了什么,忧心忡忡地问: “我们家苏皓的转学手续怎么办?” 专员微微一愣,隨即用一种宽慰甚至带著点“您太小看您儿子”的眼神看著林婉。 “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苏皓同学走的不是普通通道,而是mit建校以来最高级別的『破格录取』通道! 在这种情况下,他个人的科研成就、学界泰斗的联合推荐信,以及他那篇在顶级期刊上引发地震的学术论文,要远远凌驾於普通的手续流程之上。 哪怕他连小学文凭都没有,只有幼儿园的小红花印章,我们也照收不误!” “话是这么说,可是……” 儘管专员已经解释得十分清楚,把好话都说尽了,但林婉的眉宇间却仍旧凝结著一丝愁云。 老一辈人的执念就在这里,儿子在少年班上学上的好好的,这么突然就跑去美国留学,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去把所有手续流程走完了,总觉得这书念得“名不正言不顺”。 第170章 散装英语 最终,林婉还是没忍住,决定坐火车亲自跑了一趟学校。 咚咚。 “请进。” 林婉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还没等她开口。 正坐在椅子上看著文件的校长一抬眼,看清来人后,仿佛触电一般直接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 “哎呀!快请进,苏皓妈妈!快请坐快请坐!” 校长亲自端茶倒水,满脸红光。 “新闻我已经看了!您这是打算把苏皓送到美国去深造是吧?mit啊,不错不错!” 林婉犹豫了一下,接过茶杯,还是慢慢地道出了来意: “是的,校长。咱们一直都挺感谢学校各位领导和老师对苏皓的培养,这次突然申请海外留学,也是给学校添麻烦了。 不知道转学手续上有没有难办的地方,今天特意过来问问。 哪怕流程麻烦点、需要补什么材料,我们都配合。” 校长听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您太客气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其实就算您不来,我正打算主动找您谈谈这件事呢 ! 我特意让教务处把苏皓的学籍档案全都整理出来了,就等著您过来办手续。” 开什么玩笑?卡手续? 苏皓现在就已经是歷届少年班以来绝对的天花板级校友了! 更別提他那不可估量的、甚至足以改变人类科学史的恐怖未来。 在校长的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了几十年后,苏皓成为人类史上首位同时斩获诺贝尔奖与菲尔兹奖的传奇人物的画面! 到那时候,將来在他的百科履歷上,学习经歷那一栏固然会写著mit。 绝对也会有无数媒体和崇拜者顺藤摸瓜,查出他一开始是在中科大少年班读的! 这可是能写进校史、吹上一辈子的天大政绩! “苏皓妈妈,您大可放心。苏皓同学可是我们整个学校、乃至整个国家的骄傲! 只要在我的职权范围內,转学需要什么材料,我们绝无二话,一路绿灯!” 林婉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说到这里,校长的思绪不禁飘回了一年前,苏皓刚踏入校门的第一天。 当时,他看著那个目光澄澈的少年,只觉得这小子智商奇高,肯定能给学校挣不少奥赛的荣光。 可他哪敢想,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奥赛好苗子,这是一颗能把全球学术界炸翻天的超新星! “苏皓同学的学术水平,实际上早就完全碾压了我们的教学大纲。” 校长说到这里,眼神狂热, “他在imo上拿金牌如探囊取物,更別提他那篇顶刊论文,业界泰斗都被他折服了。 说句不怕您笑话的,就他现在的成果,来咱们学校当客座教授都绰绰有余。” 听到校长这番近乎掏心掏肺的极高评价,林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悬在嗓子眼的一块巨石,终於扑通一声落了地。 哗啦。 校长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中抽出了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最上面是中英文对照的《官方成绩单》,旁边是《学业水平认定证明》《国际奥赛获奖官方认证函》...... 还有填好的 mit 转学申请专用的《校方报告表》,每一份都標註了 “密封专用” 的字样,连字跡都列印得一丝不苟,仿佛早有准备。 “您看,成绩单是他离校前的全部成绩,gpa 我们按美制 4.0 標准换算了,附在后面; 学籍证明和获奖认证都有教育局备案编號,绝对正规。 等下我全部签字盖章,用学校专用信封密封,骑缝章盖好,完全符合美国大学申请的要求。 要是 mit 那边还有什么补充要求,您隨时说,我们当天就能出件。” “不过……” 校长搓了搓手,露出了极其期待的目光, “作为交换,能否请您授权校方,在日后的招生简章和宣传资料上,使用苏皓同学的形象作为我们的杰出校友? 您放心,我们懂规矩,有关肖像权和名字的每一次使用,我们都会事先与您和苏皓进行详细协商,绝不滥用。” “当然可以!” 林婉悬著的心彻底放下,痛快地答应了, “其实苏皓对咱们学校的感情也很深呢,他一直说这里的领导和老师都对他很好。” “那真是太好了!” 砰! 校长拿起桌上的那枚鲜红印章,稳稳地盖在了每一份证明文件的落款处,红色的印泥在米白色的铜版纸上显得尤为鲜亮。 末了,他又拿起印有学校校徽的专用牛皮信封,將所有材料整齐装进去... 在封口处稳稳盖上骑缝章,双手递到了林婉面前。 “苏皓妈妈,材料都齐了。祝苏皓同学在 mit 一切顺利,將来学成归来,报效国家!” .......... 隨著各项入学准备工作渐渐步入尾声,机票的日子越来越近,一向淡定的苏皓,心里也破天荒地越来越著急。 距离出国眼瞅著没几天了,在登机离境之前,他必须得给父母那惨不忍睹的英语口语,来一场脱胎换骨的魔鬼特训! “妈,apple!发音要短促、有力! 这里的元音是 /?/,嘴型要咧开,绝对不能发成中式英语的『誒』!” 吃过晚饭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客厅那张旧茶几旁,开始了今晚的英语补习。 那个在数学界如同杀神一般的少年,此刻正手持鸡毛掸子,无奈地纠正著爸妈的口型。 “爸!我不是说过直接喊『what?』听起来非常没教养吗?简直就像是在找人干架一样。 在国外千万別这么回话,很容易惹麻烦的!” 为了这对活宝父母,苏皓特意针对他们那种“散装英语”的水平,硬是熬夜整理出了一本纯乾货的《实用英语100句手册》。 只要一有空閒,他就会像个严厉的私塾先生一样,揪著两人容易混淆的音標进行地狱级纠音。 毕竟爸妈的终极目標只是无障碍沟通,没指望能和老外探討莎士比亚。 苏皓只希望自己深爱的父母,將来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能最大限度地不被语言屏障所累... 不至於连买个菜都得手舞足蹈,当场来一段街舞。 第171章 绝世神功 深夜。 万籟俱寂,客厅里只留下一盏昏黄的檯灯。 灯光下,夫妻俩並肩而坐,影子被拉得老长,倒映在泛黄的墙壁上。 林婉和苏哲互相抽查完今天规定的单词背诵量后,这才“啪”地一声,如释重负地合上了教材。 “要不……咱们再顺一遍?”林婉有些不放心地看著丈夫, “省得明天在儿子面前讲话又打磕巴,他又要担心咱们。” 苏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血丝,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伸手按下了桌上那台老式复读机的播放键。 凭藉著不可思议的毅力,两人已经將苏皓编纂的《实用英语100句》倒背如流。 此刻,他们正在模擬各种突发语境,进行实战演练。 “where is the nearest clinic?(最近的诊所在哪?)” 苏哲板著脸,努力模仿著示范录音里的语调。 “哦!老公!”林婉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你刚才这句的发音绝了!那腔调,简直跟好莱坞演员似的!” 听到妻子的夸奖,苏哲憨厚地笑了笑。 其实拋开为了儿子陪读这个沉重的理由不谈,在人到中年之后,重新拾起书本、像学生时代一样並肩作战这种事... 反倒给这对中年夫妻一成不变、如同死水般的生活,注入了久违的鲜活感。 笑闹过后,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老公,你真想好了吗?这可不是停薪留职,是直接辞职,连条后路都没留……” 林婉看著为了陪读而乾脆利落递交了辞呈的苏哲,心里五味杂陈。 那里面既有著对自己丈夫无条件付出深切的感动,也夹杂著浓浓的愧疚。 毕竟,他原本可以安稳到退休的。 “怕什么。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地待在一块儿。 在哪儿不是过日子?儿子去哪,咱们就去哪!” 苏哲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声音不大,却透著股爷们儿的沉稳, “再说了,我可是家里的顶樑柱! 就算到了大洋彼岸,我也没窝囊到连老婆和一双儿女都养不活的地步。” 原本这段时间,林婉还在担惊受怕。 生怕这个在体制內安稳了半辈子的男人,去到那片竞爭残酷的资本主义新环境会水土不服。 但眼下,看著丈夫那坚定的眼神,她突然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依然还是那个比任何人都值得依靠的男人。 “苦,肯定是得吃一点的。”苏哲目光深邃,望向窗外的夜色, “但那么大的地方,还能饿死大活人不成? 洗盘子、开滴滴、送外卖,总有我能干的营生。 所以啊,当务之急是先把语言这道关给攻克了,绝对不能给儿子拖后腿!” 听著丈夫篤定而充满信心的话语,林婉郑重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她深知自己骨子里,是个极其胆小怕事的人。 她这半生都在追求生活的安稳,对任何形式的偏离轨道和冒险,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和恐惧。 那个大洋彼岸的国家,在新闻里固然代表著世界的最前沿、科技的最高峰; 但在她的认知里,那同时也是个枪枝泛滥、药品横行的野蛮黑暗之地! 因为担心这一草率的出国决定,有可能会害了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她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辗转反侧、彻夜失眠了。 身边的亲戚朋友在得知他们要出国陪读后,都在危言耸听。 说像他们这样没带多少身家就敢硬闯美国,绝对会被当地恶劣的环境扒掉一层皮。 那些关於无孔不入的隱性种族歧视的警告、街头枪击案的传闻,也在不断刺激著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但此时此刻,看著身边努力背单词的丈夫,听著隔壁房间儿子和女儿平稳的呼吸声... 林婉心头盘桓多日的乱绪,如尘埃落定般缓缓沉了下来。 只要一家人紧紧站在一起,心往一处想,无论前方的暴雨再狂,彼岸的洪浪再险,他们也一定能挽紧彼此,一步一步趟过去! 『没事的。』 就像是在给自己进行某种庄严的心理暗示,林婉深吸了一口气,轻启双唇... 將刚刚背过的那个英文短句,用最標准的口音喃喃念出了声。 “its ok. we will be fine.” 在这寂静的夜里,那声音极轻,却带著千钧的力量。 仿佛只要这般虔诚恳切地诵出,那话语便会穿透漫漫长夜,直抵上天的垂听。 .........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暉將原本平整的绿茵场拉扯出几道斜长的暗影。 “苏皓!哥早就跟你说过的吧?只要学会了『插花脚』和『踩单车』这两大绝世神功,以后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咱也绝对不虚!” 王迪那仿佛传销头子般煽动性的喊声,正以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频率在空旷的操场上迴荡。 球场中央,三个男生正围著一个足球较劲。 苏皓此刻还有些发懵。 他原本是接到了顾承宇的电话,对方语气凝重,只说有天大的急事让他赶紧来一趟操场。 等苏皓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才发现这俩货所谓的重要事情,竟然是教他踢球的新招式? “来,回答我,『踩单车』这项神圣技能,最关键的核心奥义是什么?” 王迪仿佛是少林足球里的吴孟达,气派十足的问道。 面对这个直击灵魂的提问,苏皓老老实实地拋出了刚被强行灌输的標准答案。 “帅.......帅气?” “没错!就是他妈的帅气!关键就是要帅得惨绝人寰!” 王迪激动地一拍大腿,掷地有声, “就算你的动作根本没骗过对手的防守,甚至把自己都晃晕了,但只要让场边的观眾觉得惊艷,觉得不明觉厉,那就是成功!” 站在一旁的顾承宇终於听不下去了,他一脸无语地疯狂吐槽: “喂!那也太扯了吧?这完全就是譁眾取宠的踢法好吗!这是踢球还是选秀啊?” “你懂个屁!我的话绝对没错好吧?” 王迪毫不退让,指著苏皓反驳道, “你看看苏皓!手长脚长的,这身材比例不拿去秀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只要隨便在场上耍几个花式动作,那立马就是全场最靚的崽,直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我们要的,就是在刚开局的最短时间內,给对手和观眾留下不可磨灭的强烈视觉衝击!” 第172章 运动系男神 苏皓听得眼皮直跳,身为一个严谨的学霸,他不安地指出了这个计划中的漏洞: “可是......要是比赛输了呢?” 王迪闻言,慢悠悠地走到苏皓身边,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竟有些语重心长: “听好了,苏皓。咱们是喜欢踢球不假,但你摸著良心问问自己,你又不打算去踢职业联赛,对吧?” “嗯。”苏皓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咱们踢的是什么?是野球啊! 踢个破野球,过个两三天,谁他妈还会记得计分板上的输贏啊!但是——” 王迪刻意拉长了语调,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只要你能在这帮孙子面前,完美地展示一次踩单车,那帮傢伙绝对能把你当成野球王,在宿舍里狂吹上整整一个星期! 特別是那些场边的女孩子们,绝对会为你疯狂尖叫的! 记住哥的话,只要姿势足够帅,不论输贏如何,比分多少,你,就是唯一的贏家!” 这番话虽然在逻辑学上完全站不住脚,但配合著王迪那传销头子般的语气,竟產生了一种莫名的说服力。 苏皓听完,竟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进阶篇,『插花脚』的关键,在於手臂的动作! 在触球的那一瞬间,你的手臂必须像大鹏展翅一样自然张开,以此来保持身体的平衡和视觉的美感!懂了吗?” 在王迪和顾承宇这两个“狗头军师”的倾情指导下,苏皓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插花脚尝试。 起初的画面堪称灾难。 砰!球飞向了角旗杆。 砰!球砸中了飞行的麻雀。 那颗黑白相间的足球仿佛违背了牛顿运动定律,大都飞向了匪夷所思的离谱方向。 苏皓频频在触球瞬间失去平衡,然后极其狼狈地在草坪上摔得四脚朝天,沾了一脑袋的草屑。 然而,天才的学习能力终究是恐怖的。 在经歷了长达个把小时的肌肉记忆重塑后,那原本生涩彆扭的动作,竟然真的渐渐开始有模有样了。 “就是这个!太完美了臥槽!” “刚才那个姿势相当標准啊,简直美如画!” 看著苏皓逐渐流畅的动作,两人欣慰得差点抹眼泪。 其实,王迪和顾承宇心里一直悬著一块石头。 他们一直担心,像苏皓这样有些老实靦腆、只活在自己数学世界里的超级天才,会无法適应异国他乡的全新生活。 於是这两个臥龙凤雏一拍脑门,想到了这招堪称“离大谱”的破局之法: 他们打算用最花里胡哨的足球技巧,强行给苏皓叠加“运动系男神”的buff,让他一口气羽化登仙,成为称霸校园的社交达人! 砰——! 一声清脆悦耳的闷响划破操场。 经过了几十次的不断试错与微调,苏皓的右脚脚背终於在最完美的角度吃准了部位。 一记触球精准、弧线优雅的插花脚,仿佛一枚被设定好制导程序的飞弹,狠狠砸入球门死角! “成功了!” “臥槽!牛逼啊兄弟!” “漂亮!太漂亮了!” 在夕阳的余暉下,三个男生兴奋得像是刚拿了大力神杯,紧紧抱在一起,在草坪上放肆地欢呼雀跃。 虽然在场的三个人里,根本没人知道这套“装逼大法”在国外到底管不管用。 但此时此刻,那份发自肺腑的开心,却真的不能再真了。 ...... “妈的,竟然堵车了?” 沈宇轩眉头紧锁,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烦躁地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方向盘。 换作平时,这个时间段的道路早该是一马平川的畅通无阻。 可今天这见鬼的交通却出奇地拥堵,剎车灯连成了一片刺眼的红海。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静静放置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眼神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当前方的红绿灯终於由红转绿的瞬间,他猛地一脚將油门踩到底! 轰——! 昂贵的跑车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低吼,如同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般窜了出去。 就在几天前,沈宇轩接到了苏皓打来的电话。 ......“沈老师,学校说要给我办一个转学前的表彰仪式。请问您有空来参加吗?” 对方的声音清澈而充满期待。 回想起那个声音,趁著路况稍缓,沈宇轩抬眼看了看后视镜,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脸色。 “最近是因为睡得踏实了吗?这皮肤的气色看著还挺好的。”他自嘲地笑了笑。 要知道,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每天夜里都会被同样的噩梦惊醒。 梦里永远是实验室里那惨白得令人作呕的日光灯,以及...... 伊利亚·克罗寧在审阅他论文时,那双冰冷、傲慢、仿佛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般的眼神。 那时的沈宇轩,站在那个男人面前,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呼吸都是一种僭越! “这鬼地方根本就不正常。听我一句劝,你也最好赶紧逃吧。” 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同学们,最终一个个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边绝望地摇头嘆息,一边绝望地收拾行李。 那些萧瑟的背影,至今在沈宇轩的脑海中歷歷在目。 “我本以为,只要我够努力拼命,自己总归会跟他们有所不同。”沈宇轩的双手死死捏著方向盘。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记响亮的耳光。 仅仅在同学们离开的半年后,沈宇轩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以一种与那些“逃兵”完全相同的、甚至更加狼狈的姿態,黯然逃离了那间地狱般的实验室。 第173章 傲慢的心性 离开学术界后,沈宇轩曾天真地以为: 只要在这个世俗的社会里取得成功、赚到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就能把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彻底忘掉。 事实上,他也確实做到了。 他的授课大获成功,简直可以说是业內神话。 沈宇轩是个被数学耽误的天生演员。 他在讲台上的光芒甚至盖过了许多明星。 学生们对他那极具煽动性的“演技”反响热烈,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 “老师!我听了您的课后,数学成绩直接暴涨了50分!简直神了!” “我考上985了!老师,您就是我这辈子的再生父母,我的大恩人啊!” “我家那不开窍的孩子,多亏了您的点拨才拿到了高分。 真的太感谢您了,您就是教育界的神!” 每当听到这些狂热的感恩戴德,这种仿佛被供奉在神坛上的感觉,也確实让他体会到了某种颇为飘飘然的成就感。 平心而论,高中生阶段的那些基础数学內容,对他这个曾经在顶级学术圈摸爬滚打过的人来说,他现在就算闭著眼睛都能讲得清清楚楚。 但沈宇轩始终没有放鬆过,他清醒地把自己当成一个站在聚光灯下的舞台剧演员。 像写出精妙绝伦的剧本一样,去精心设计每一次授课过程的起承转合。 黑板上每一条板书的黄金分割布局、威严训话的绝佳时机、哪个节点该拋出引发哄堂大笑的段子…… 课堂上每一个微小的细节,全都在他精密的计算之中。 不知从何时起,整个业界都开始尊称他为无可爭议的“王牌讲师”。 狂热的学生和望子成龙的家长们,几乎將他奉若神明。 就连高高在上的传媒大佬也看中了他的流量,频频向他拋来散发著金钱芬芳的橄欖枝。 但他並不快乐。 每当他开著豪车路过繁华街区,看到大型户外gg牌上掛著自己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巨大脸庞时... 沈宇轩非但没有得意,却总会感到一阵难堪,脸颊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烫。 市中心的高档大平层公寓、地库里昂贵的限量版跑车、银行帐户里那一串看花了眼、还在不断疯狂增加的数字。 他拥有了一切。 可是,过去的那个噩梦依然如附骨之疽般,没有半分消散的跡象。 “伊利亚·克罗寧这个混蛋!” 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咬牙切齿。 但骂完之后,一种更深的无力感便会涌遍全身。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使把世间最恶毒的词汇都在那个人身上咒骂一万遍,也改变不了任何既定的事实。 理由极其简单,简单到可悲。 因为沈宇轩真正憎恨的、真正无法原谅的对象,根本不是克罗寧。 他憎恨的,其实是那个在这个残酷的数学世界里平庸、懦弱、最终选择落荒而逃的自己。 直到那一天。 命运的齿轮转动,让他遇见了那个仿佛不属於这个次元的少年。 那个哪怕只用一堆幼稚的儿童蜡笔和花花绿绿的彩纸,就能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研究推演四色定理的孩子。 就在看著那个少年的那一天,当沈宇轩看著那些推导过程时,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大半辈子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顷刻间轰然崩塌。 在那一瞬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沈宇轩终於彻彻底底地理解了当年伊利亚·克罗寧的心情。 和苏皓这种真正受造物主偏爱的怪物一比,过往的种种迷雾瞬间变得清晰明了。 在克罗寧那种巨头的眼里,当初实验室里的那群人,包括他沈宇轩在內...... 估计除了觉得他们是一群“刚好长了手、能帮忙搬复印纸的跑腿工具人”之外,根本就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学术价值! 这就好比巨龙怎么会在意蚂蚁的自尊心? 这世间的人生,本就是极度不讲道理的。 在那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绝对天赋面前,更是如此。 但最让沈宇轩感到心绪难平、甚至惊出一身冷汗的,並不是苏皓的天赋有多恐怖,而是: 那样足以推动人类文明进程的绝顶才华,竟然因为这孩子那过分淡泊的性子,而面临著被扔在角落里,毫无价值地消耗殆尽的风险! 跑车在高速上疾驰,沈宇轩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那些在歷史上留名的所谓天才里面,掰著指头数,基本上就他妈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当年牛顿发现了微积分,足以让全人类科学进程快进几百年的东西...... 他老人家居然一声不吭,將它当古董一样雪藏了长达三十年之久?!他图什么?!』 以前沈宇轩不理解,但遇到苏皓后,他大概能猜到原因了。 因为对那种神仙来说,自己脑海中那个瑰丽深邃的世界太过庞大、太过重要! 以至於现实生活中的什么发表论文、什么凡尘俗事、什么名利,在他们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我知道我已经完美地证明了它。所以,验证的工作.......让那些人自己去做不就行了吗?” 沈宇轩还清晰地记得,苏皓也曾用极其无辜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过类似能把人气到吐血的话。 他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苏皓证明四色定理的教室,並没有被学校意外发现,结果会怎样? 那个完成了足以震动全球数学界证明的少年,大概只会伸个懒腰,把教室收拾得乾乾净净。 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背起书包,重新回到他平平淡淡的日常生活中去。 那是何等傲慢的心性? 傲慢得令人不寒而慄。 可偏偏,又纯粹得美不胜收。 第174章 埃德蒙·哈雷 沈宇轩想起了科学史上的一桩旧事。 那是十七世纪后半叶,整个欧洲的科学界正笼罩在一个巨大难题的阴影之下。 克卜勒用尽半生心血观测得出了行星轨道定律,但在当时,整个世上竟没有一个人能用数学解释其背后的根本原因。 当时的科学界巨擘埃德蒙·哈雷为了攻克这个问题,苦苦钻研了数年,头髮都快掉光了。 这期间,哈雷甚至与克里斯多福·雷恩、罗伯特·胡克等当时最声名显赫的著名数学家进行过无数次激烈的討论。 结果呢?全军覆没! 依然无人知晓其中的原理,所有人都在这面真理的高墙前撞得头破血流。 直到1684年的那个夏天,走投无路的哈雷带著满心的疲惫与不甘,前往剑桥大学,拜访了当时的一位教授,艾萨克·牛顿。 “牛顿教授,我请教一个问题。 如果行星受到的引力,与其到太阳距离的平方成反比,那么...... 该行星到底会以怎样的轨道运行?” 面对这个哈雷毕生都渴望解开、甚至以为要带进坟墓里的世纪难题,牛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极其轻描淡写地给出了一个词: “椭圆。” 那一刻,哈雷的世界绝对是静音的。 一个举世无人能证的噩梦迷局,牛顿却说得仿佛“一加一等於二”般理所当然。 直接把哈雷惊得三观原地螺旋升天、大惊失色。 “不是……等一下!您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哦,我以前閒著没事算过。” 算过? 你以前閒著没事算过?! 说著,牛顿在落满灰尘的书架上一顿隨意的翻找,竟然从一堆废纸里,翻出了一份几年前就已经写好的泛黄论文手稿。 原来! 难题早就解开了! 而且完美的证明过程也写好了! 结果你丫的把这玩意儿当废纸一样扔在书架上! 却唯独他妈的没有发表!! 这种暴殄天物、將真理视如敝屣的诡异行径,直接让身经百战的哈雷当场瞠目结舌,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那……” 哈雷手里死死攥著牛顿那份重若千钧的论文手稿,强压著內心疯狂翻涌的怒火与震撼,咬牙切齿地问道: “您这里......还有什么......没发表的论文吗?” “嗯……”牛顿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 “大概还有光学方面的一些东西,哦对了,以及几个关於简谐运动的定理?我也记不太清了。” 牛顿当时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在哈雷看来,简直就像是个家庭主妇在说“我厨房里大概还剩几个土豆和两颗洋葱”一样稀鬆平常! 沈宇轩此时完全能够共情。 他確信,那时的哈雷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內心一定狂刷了一万条吐槽弹幕,並在灵魂深处领悟到了和他面对苏皓时完全相同的感受! 『啊啊啊!绝对不能就这么放著这个脑子有坑的傢伙不管! 如果不看著他,这混蛋能把足以推动人类文明前进百年的宝藏全当废纸扔了!』 从那天起,名满天下的哈雷,心甘情愿地留在了牛顿身边,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牛顿的“贴身老妈子”。 牛顿遇到瓶颈嘆气时,他就在一旁恭恭敬敬地泡茶端水; 牛顿发脾气把算废的原稿扔到地上,他就心疼得要命,趴在地上收集起来,通宵达旦地研读整理。 到了后期,甚至连拿著论文的校样在街上四处奔波、跟市侩的印刷厂老板为了几便士討价还价这种粗活,也是哈雷一手包办。 然而,这还远远不是全部的心酸。 当一切准备就绪时,牛顿又作妖了。 “您说什么?!您没有钱出版?!”哈雷简直要抓狂了。 因为牛顿对出版这种世俗之事表现得漠不关心、满脸写著“爱出不出”。 而本该负责审核科学论文的皇家学会,当时恰好正深陷严重的財务危机,穷得快当裤子了。 换作是別人,此时此刻早放弃了。 但眼看著人类最伟大的科学著作就要因为印刷费而难產,第二天,哈雷咬了咬牙,直接一路狂奔跑到印刷厂。 自掏腰包,砸锅卖铁把自己的老底都拿出来垫付了所有定金。 因为牛顿当了个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哈雷只得像个怨种项目经理一样,咬牙主导了所有繁杂的工作。 为了从牙缝里节省预算,他一页一页地亲自进行校对,熬红了双眼; 他还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寻找手艺精湛的工匠,只为了刻录並印製出当时世界上前所未有的微积分符號! 就这样,在哈雷的血泪浇灌下,那部註定要震烁古今的旷世巨著,终於得以横空出世。 这便是著名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1687年,人类如同在暗夜中摸索了千年的盲人,第一次得以清晰地知晓了宇宙的运行规律。 整个文明史被狠狠往前推了一把。 “从树上掉落的苹果,与悬於夜空的明月,皆遵循同一法则运行。” 这句浪漫至极、刻在人类歷史丰碑上的名言,如果不是因为哈雷当年那堪称悲壮的执念,恐怕永远也无法在世间问世。 不知道全人类还得在黑暗里多摸索多少年?! “说到底,天才留下来的那些惊世骇俗的烂摊子,总得有凡人流著泪去收拾啊。” 沈宇轩单手扶著方向盘,低声嘟囔著,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在那本光芒万丈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中,你翻遍所有的扉页和註脚,在任何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埃德蒙·哈雷”这个名字。 但沈宇轩坚信,那个仰望星空的哈雷,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肯定从未后悔过! ........... 嘎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跑车在学校的露天停车场內稳稳停下。 一条夸张到极点的巨大横幅在礼堂外的微风中猎猎飘扬,上面烫金的大字闪瞎人眼: 【我校优秀学生 苏皓 特別表彰典礼】 沈宇轩推开车门下了车,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缓缓迈步走向举办典礼的大礼堂。 礼堂外的走廊上,早已经是大型追星现场,沿途全是学生们压抑不住的激动声浪。 “臥槽臥槽!你刚才看到苏皓了吗?活的!是活的!” “啊啊啊我刚才还跟他对视了零点一秒!他真的长那个样子! 这神仙人物,竟然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同学,简直像做梦一样。” “这么说,就算他以后去了国外,我们这辈子也算是他名正言顺的校友了吧?” “废话,必须的啊!不止我们,连外面其他学校的人,今天也大老远像朝圣一样跑咱们学校里来了啊,全他妈是来蹭仙气的!” 第175章 签字钢笔 礼堂內,早已充斥著那种只有狂热集会时才有的躁动空气。 成百上千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眼中闪烁著追星般的光芒,激动得面红耳赤; 唾沫横飞地爭相八卦著这位原本只存在於传闻中的神仙大佬。 比如,那间因为被苏皓闭关用过,至今依然被校方当成圣地死死封印著、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的传说级教研室; 再比如,就因为觉得之前的洗衣app太难用,这位爷嫌麻烦,竟然一怒之下... 花了一天时间现翻书学了python,然后亲自敲代码开发了一个全新的app出来! 如今这些牛逼轰轰的传说,早就成了校內人尽皆知的睡前故事。 但他真正的分量,远不止於此。 小学时期,便以绝对碾压的姿態制霸了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被无数外国天才绝望地尊称为数学之神! 就在前不久,他以一种顛覆了整个拓扑学界固有认知的全新思路,完美证明了四色定理! 如今,他更是为那座號称数学界终极王冠的黎曼猜想提供了决定性线索! 场內的所有学生,正用一种瞻仰神明般充满憧憬与狂热的目光,死死注视著坐在前排的那个清瘦背影。 篤,篤——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扩音器里传来的敲击声打断了全场的喧闹。 台上的校长红光满面地站在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带著一种巡视江山的豪情环视四周。 ——“请大家回到座位上,保持安静。” 唰。 刚才还嘈杂得像菜市场一样的上千人会场,在两秒內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灼灼。 ——“今天,我们將在此,为我们全校的骄傲; 也是我们国家自己培养出的、当代世界最耀眼、最顶尖的青年数学家—— 苏皓同学,举行这场史无前例的表彰典礼!” ——“苏皓同学,在小学时期就已经…… (此处省略校长一万字的疯狂吹捧), 此后,更是以摧枯拉朽之势破解了四色定理,直指黎曼猜想…… ...... 而我想告诉每一位同学: 所有惊艷世界的成就,都並非凭空而起! 它的第一粒种子,播撒在我们这方校园; 它的第一步征途,起步於我们学习的教室! 这里,是苏皓学术人生的起点,也终將成为大家奔赴理想的起点!” 校长那过度激昂、仿佛在传销动员大会上的演讲,配上那慷慨激昂的bgm,和全场上千人那犹如狂热信徒般的注视... 让坐在台下的苏皓尷尬得脚趾扣地,白皙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哇啊啊啊啊啊啊!” “啪啪啪啪啪啪!” 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四下里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与掌声! 整个大礼堂的屋顶都快被掀翻了,现场的气氛彻底沸腾到了最高潮! ——“今天,我们相聚於此,既是为过往的荣耀喝彩,更是为一场奔赴远方的成长送行! 现在,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苏皓同学上台!” “啪啪啪啪啪啪啪!”掌声经久不息。 苏皓满脸难为情地站起身,甚至走路的姿势都带著几分侷促,硬著头皮登上了那座万眾瞩目的讲台。 坐在第一排的苏皓家人,此时正用力地疯狂挥著手,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母亲林婉眼眶微红,满脸骄傲地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父亲苏哲则为了维持一家之主的面子,故作深沉地乾咳了一声,极为刻意地重新坐直了身子,但抖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激动。 妹妹苏慧头上戴著那顶標誌性的亮黄色小黄鸭帽子,在座位上兴奋得像个土拨鼠一样尖叫连连。 站在礼堂角落里的沈宇轩,静静地看著这一家子幸福洋溢的模样... 一向凌厉的眼角微微柔和下来,嘴角也跟著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在此,我代表全校师生,衷心祝愿苏皓同学在异国的求学路上,始终保有这份对真理的热忱与执著! 博採眾长、精进不輟,在世界数学的前沿阵地再攀高峰、再创佳绩! 母校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也永远盼著你传来捷报!” 简短而隆重的仪式结束后,所有的流程在掌声中圆满落幕。 人群散去后,沈宇轩走到了苏皓面前。 “送你的礼物。” 沈宇轩將那个自己一路上小心翼翼护著的精巧礼盒递了过去。 “谢谢老师,您没必要这么破费的……”苏皓接过礼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先別急著谢,这可不是白给你的。”沈宇轩挑了挑眉。 “啊?”苏皓愣了一下。 “里面是一支高端钢笔,挺贵的。”沈宇轩盯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这笔,只有在特別的日子才准拿出来用。比如…… 未来某天你在发表世纪级的跨时代论文时,文件上总得需要一个郑重其事的签名吧? 別到时候拿根两块钱的水性笔去签啊,丟我的脸。” 苏皓看著沈宇轩认真的神情,收起了平时的隨性,握紧了礼盒,恭恭敬敬地点头: “好的老师,一言为定!” 看著眼前这个少年,沈宇轩长长地呼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做那个关於实验室的恐怖噩梦了。 就像当年那个四处奔波的哈雷,没有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中留下任何痕跡一样; 他沈宇轩,也同样註定不会在未来波澜壮阔的数学歷史洪流中留下自己的名號。 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那么一小撮翻阅传记的人,偶然撞见这段往事,会心一笑地记起: 曾经有那么一个不知名的老师,亲手將一支签字钢笔赠予了这位日后改变世界的伟大数学家。 那支笔被他带在身边整整一生,视作最珍贵的信物。 能成为他璀璨人生里这样一个小小的註脚,就已足够了。 第176章 种族天赋 喧闹褪去。 毕业典礼结束后的那几个小时里,校园的內部匿名论坛直接炸开了锅,伺服器险些被恐怖的流量挤爆! 满屏的帖子,如同暴风雪般刷新著: 【热帖!鸭神,谢谢你曾与我们同校!】 [楼主:能和这种只存在於教科书里的伟人就读同一所学校,绝对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以后我出门在外,无论相亲或者面试,我就可以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理直气壮地到处跟人吹嘘咱们是苏皓的校友对吧?! 鸭神,去了麻省理工学院也一定要把那帮老外全虐爆啊! 千万別收著,给我狠狠地杀! 不然显得咱们这些前校友太弱了! 走好啊,鸭神!这段传奇,我会记你一辈子的!] 底下盖起了高耸入云的回覆楼层: 【一楼:终究还是走了啊。神仙飞升了,以后咱们年级谁来拿第一?】 【二楼:楼上的,那还有啥意义哈哈哈。 老虎离山了,剩下我们这群菜鸡,为了爭个第一名互啄得你死我活罢了,想想都觉得心酸。】 【三楼:呜呜呜,以后谁来教我们做那些期末压轴题啊呜呜呜,天塌了呀! 没有鸭神的大腿抱,我下学期的奖学金没著落了!】 【四楼:歪个楼,那个鸭神隨手写的“鸭鸭app”刚才更新了! 里面的ui小黄鸭变得更可爱了哈哈,这就是鸭神留给我们的最后念想吗?】 【五楼:以后要是咱们鸭神的名字被白纸黑字写进全世界的教科书里,或者变成什么定理,然后折磨下一代学生,感觉肯定会超神奇吧?】 【六楼:兄弟们,重点来了!你们今天都拿到鸭神的签名了吗? 我爸特么也是个狠人,提前把他在网上的论文全列印装订成册,逼著我挤进人群让苏神直接签在上面了哈哈哈!】 【七楼:楼上的有想法!我是直接买了一本全英文的原版《自然》期刊,让他在上面签的名哈哈哈!】 【八楼:臥槽你也是?我也是哈哈哈!这波简直血赚! 以后就算这本破杂誌在拍卖行炒出天价,我也绝对不卖,当传家宝!】 【九楼:兄弟们,我现在有点慌。 “和苏皓上过同一所学校”该不会成为我这辈子最大的人生巔峰吧? 臥槽,仔细一想那可太惨了……】 【十楼:一路顺风,鸭神! 为了以后在社会上跟別人吹牛说是你校友时,不至於太丟人,我们这帮凡人也会拼命努力的! 这段时间受你照顾,真的谢了!】 除了这个被顶上天的高楼,整个版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告別帖彻底淹没: 【热帖:鸭神,天高海阔,后会有期!】 【热帖:鸭神,约定好了,以后一定要在世界的顶峰相见啊!】 【热帖:苏皓!去了大洋彼岸绝不能忘了我们啊?別光顾著解题啊喂!】 铺天盖地的帖子,带著不舍与祝福,如同一场盛大的数据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校园匿名论坛。 …… 校门外,夕阳的余光给整座校园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皓,全都装好了吗?走吧。” 父亲苏哲坐在驾驶座上按了一下喇叭。 校门外,一家人全都满脸喜气地坐进了车里。 宽敞的后备箱里,此刻已经被同学们疯狂塞进来的各种千奇百怪的临別礼物塞得满满当当,连后视镜的视野都被挡住了一半。 坐在车后座的苏皓拿出手机,指尖轻点,打开了校园內网那个热度翻涌的內部论坛。 满屏略带少年稚气的字句里,裹著滚烫赤诚的真心。 他沉默著看了许久,只任一层朦朧的水汽,悄悄漫过了眼底。 他侧首望向窗外,缓缓降下玻璃。 晚风裹著夕阳的暖意漫进来,他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依恋与悵惘,凝望著身后的方向。 夕阳沉沉,將整座校园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那些沉淀了无数回忆与荣光的岁月,正隨著渐行渐远的视野,一同没入了落日的余暉里。 ........... “早上好,苏皓!” 晨光熹微,剑桥市的街道还透著一层淡淡的薄雾。 经营水果店的布拉德大叔爽朗地笑著,隨手从摊位上挑了个饱满诱人的红苹果,朝著街道上飞驰而来的少年轻轻拋去。 啪! 清脆的接物声响起,苏皓稳稳地骑著自行车,连速度都没减,如同武林高手接暗器般... 极其熟练地一抬手,单手稳稳抓住了苹果,咧嘴回了一个笑容。 “谢了,老板!” 微凉的晨风拂过他的额发。 从住处去麻省理工,步行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 但这片街区的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追求效率的分子,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用自行车通勤。 苏皓身下的这辆透著股沧桑年代感的旧自行车也是有来头的。 正是不久前从一位终於熬到毕业、即將远走高飞的麻省理工学院研究员含泪赠送的“传家宝”。 满打满算,来到这片被称为世界理工科最高圣地的土地,才仅仅过去了一个月。 但苏皓一家,正以一种令人惊嘆的平稳姿態,飞速融入並適应了这片异国他乡的烟火气。 ....... 麻省理工学院给家属安排的福利实在好得让人有些恍惚: 一栋带三个房间的小型木结构联排別墅。 这是那种在美式电影里最为常见的经典木结构两层住宅。 最要命的是,门前竟然还附赠了一个长满茂盛绿草的超大院子。 “哇——!” 苏慧第一眼看到那片草坪,体內的乡下丫头dna瞬间动了。 她连蹦带跳地一脚踢飞了鞋子,光著脚丫子就嗷嗷叫著冲了进去。 “妈!这地好软啊!”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迴荡。 林婉在一旁看得直乐,赶紧举起手机,將这温馨的一幕录进了镜头里。 屋內的格局也是极好,客厅虽然面积不大,但胜在採光极其通透,阳光大把大把地洒进来。 厨房里规规矩矩地摆著一张四人座的餐桌,整个室內全採用了原木质感的装修风格。 手掌抚摸上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温润的触感。 顺著楼梯来到二楼,苏哲推开了走廊尽头那个房间的房门。 “这个房间,就给苏皓用吧。” 房间的格局紧凑而实用: 一张书桌、一张单人床,外加一个小小的嵌入式衣柜。 伸手推开窗户,远处查尔斯河水的淡淡水汽和青草的混合气息,便顺著微风徐徐飘了进来,沁人心脾。 还没等苏皓细看,走廊里就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苏慧像枚小炮弹一样直接衝进了隔壁的房间,一把將紧闭的窗帘扯开。 “那这是我的房间!” 哗啦! 灿烂的阳光如同瀑布般瞬间倾泻了进来,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 窗户的朝向极佳,视线正下方刚好能俯瞰整个院子,无论是光线还是视野,这个房间彻底地长在了苏慧的心巴上。 而对於这对经歷过风雨的夫妻来说,这栋房子最让他们满意的,还得是门前那个院子。 行李才刚刚从车上搬下来安顿好,苏哲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旧衣服; 戴上粗糙的工作手套,拎起一把铁锹,跑到院子里吭哧吭哧地开始翻土了。 林婉见状,也默契地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把小锄头,走到丈夫身边蹲下。 “你说,我们在这里种点什么好呢?我看这土质,生菜和辣椒应该能长得不错。” 林婉一边拨弄著土壤,一边认真地筹划著名。 “你啊,真是咱们的种族天赋觉醒了,走到哪儿都要开荒种地。” 苏哲一边笑著打趣,一边手脚麻利地拔除著杂草。 就在这时,林婉的目光被院子一角的一小块泥地吸引了。 那里竟然还倔强地生长著几簇绿油油的香草,看样子是前任租客种下后没来得及带走的“遗產”。 林婉好奇地凑过去,掐下半片叶子,放进嘴里仔细尝了尝。 “嗯……是薄荷。”她眼睛微微一亮, “我原本还提心弔胆,担心在美国私自种菜会不会触犯什么社区法律。 看来前任租客也干了同样的事,应该没什么关係。” “味道闻著確实挺香的。”苏哲用力铲碎了一块硬土, “那我们就种点辣椒、大葱和生菜吧,应该也挺適应波士顿这里的天气。” 二楼的窗台前。 苏皓静静地注视著窗外。 透过明亮的玻璃,父母在阳光下忙碌的身影如同油画般安详。 看著他们眼角眉梢毫不作偽的笑容,苏皓原本因为初到未知环境而略显沉重的心情,不知不觉间竟也跟著轻鬆了些许。 第177章 迎新会 家里网络装好的那一天,苏皓第一次按下了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键。 『嗯?』 刚一连上网络,屏幕右下角就弹出了新邮件的提示音。 发件人赫然是mit的教务处。 【请註册kerberos帐號。】 苏皓立刻直了直身子。 kerberos!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帐號,而是每一位踏入mit校园的学生和研究员,都必须申请的核心个人认证凭证。 在mit,这玩意儿就是你的命根子。 除了收发学术电子邮件、进行课程选修以及存取云端机密数据... 甚至连每一栋实验大楼的门禁权限,乃至校內所有繁杂的行政手续,全部、无一例外地都要通过这个帐號进行权限管理。 在黑客界,这套系统如雷贯耳。 这是由mit计算机科学实验室独立研发的顶级网络认证系统。 放眼全球,无数跨国科技巨头、顶尖金融机构乃至国家级研究所的安全系统底层架构,都是以它为基础骨架设计延伸出来的。 可以说,这是一把比任何实体学生证都要强大、功能多样的“数字钥匙”。 只有將它握在手里的这一刻,苏皓才真真切切地產生了一种“真的进了mit”的实感。 “不过话说回来……名字竟然叫kerberos……” 苏皓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个官方系统的名字,用的竟然是古希腊神话中那个看守地狱大门的地狱三头犬的名字。 这帮mit的大佬们,大概是想通过这个名字,疯狂向全世界散发一种“绝对不让任何未授权的菜鸡黑客入侵”的终极装逼自信。 嗒,嗒,嗒。 键盘敲击声清脆响起。 『su_hao』 隨著id的输入和复杂密码的设定,认证程序以极度流畅的姿態迅速跑完进度条。 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提示: 『registration complete(註册完成)』。 至此,苏皓的数字灵魂已然烙印在这片土地上。 他,正式成为了mit的一员。 ....... 新生迎新会当天。 作为校园核心地標的基利安广场,从清晨起就被攒动的人头挤得水泄不通。 標誌性的巨大古典穹顶下,横跨著醒目的迎新横幅。 两侧古朴的石质建筑之间,密密麻麻地掛满了红白相间的气球,试图给这座庄严肃穆的学术圣地增添几分活泼的气息。 “这……这些真的是mit的新生吗……” 站在苏皓旁边的一个亚裔学生,正用一种近乎呆滯的目光扫视著四周,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仅是他,连苏皓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草坪上,那些歷经了全球最残酷入学筛选机制、踩著无数天才同龄人的肩膀才爬进这里的顶尖学神们,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互相寒暄。 仿佛是为了报復过去那段惨无人道的苦读岁月,所有人几乎全都极其夸张地“精心打扮”了一番。 只不过……这种“精心打扮”,在正常人眼里简直透著一股子辣眼睛的诡异感。 左边,一个哥们儿西装革履,领口却极其风骚地打著一个粉色的领结; 右边,有人穿著高帮潮流运动鞋,上半身却是一件印满密密麻麻微积分公式的定製t恤; 前面,还有人背著一个贴满了二次元美少女贴纸的电脑包,手里竟然还拄著一根3d列印出来的萤光色拐杖! 『好傢伙……这就是传说中美国书呆子们的终极形態吗?』 看著这群仿佛从不同维度的科幻电影里穿越出来的非正常人类,苏皓反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至少在这个满地都是奇葩的学校里,哪怕他套个麻袋出门,应该也不会有人指责他的衣品了! 就在苏皓准备找个位置坐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极其清脆,却带著浓浓傲慢的女声。 “哼,一群怪咖!” 苏皓下意识地转过头。 『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周围这群牛鬼蛇神的环境完完全全格格不入的人—— 一个漂亮到了极点、仿佛自带打光板的金髮女生。 那头金色的长髮在波士顿初秋的阳光下,简直熠熠生辉。 微风轻轻吹过,髮丝如同最高级的丝绸般在空中飘扬。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如同冰川般澄澈、不带一丝温度的灰色眼眸。 她上身穿著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衬衫,外面搭配著一件剪裁得体的深海军蓝短款外套,下身则是一条恰到好处的及膝黑色半裙。 这一身穿搭,实在太过精致、太过耀眼,连一丝一毫的褶皱都没有。 仿佛她不是来参加开学典礼的,而是刚刚结束了一场顶奢时尚画报的封面拍摄,直接从杂誌里走出来的模特。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学生们,目光瞬间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但面对眾人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女孩不仅没有丝毫胆怯,反而毫不在意地扬起下巴,衝著所有人粲然一笑,那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张扬: “看什么看?没见过高智商的金髮美女吗?” 『臥槽!好强的气场!』 苏皓眼角一抽,不动声色地悄悄挪动脚步,默默地拉开了和这个女人的距离。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这群奇形怪状的天才们终於像俄罗斯方块一样在台下落座拼凑整齐后,一场冗长且毫无新意的迎新会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白髮苍苍的校长那冗长且毫无起伏的欢迎辞、不知名爵士乐队那让人昏昏欲睡的催眠表演、学生会主席那像背诵说明书一样的学校歷史介绍…… 这些烂俗的环节,別说是普通人了,就连对无聊事物有著极高抗性、平日里稳如老狗的苏皓,都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放眼望去,台下所有的天才们全都在拼命翻著白眼、强忍著排山倒海般的睡意,现场宛如一片即將全军覆没的丧尸群。 就在大家终於熬过了这些环节,刚按名单分好组、准备开始校园实地参观的时候,走上台的主持人突然面色一变,用力拍了几下手里的话筒。 没有声音。 “怎么回事?” “设备坏了吗?” 底下立刻有学生吐槽: “谢天谢地!看来我的耳朵因为今天的节目而抗议失聪了……”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轻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设备故障时,异变陡生! “唰!” 正前方的超大led屏幕上,毫无预兆地突然播放出一个戴著黑色头套、只露著两只眼睛的蒙面人! 台上那个主持人的脸,“唰”的一下瞬间变得惨白,简直跟见了鬼一样!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整个屏幕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代表著mit的校徽图案,在屏幕中央瞬间犹如玻璃般炸裂、碎裂成无数碎片! 紧接著,整个屏幕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漆黑! “滋滋——” 伴隨著一阵极其刺耳、夹杂著电流杂音的电子提示音,一个经过重度失真处理、听起来像电影大boss的声音轰然传遍全场: 【你们好啊,自称天才的各位!】 轰!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学生群体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臥槽!这是搞什么飞机?!” “难道是被黑客入侵了?在mit的迎新会上?!” 第178章 RSA算法 在一片惊呼声中,画面亮起,那个戴著头套的蒙面人再次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放心吧,可怜的新生们。別害怕,我们是来拯救你们的。】 台上的主持人急得满头大汗,匆忙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紧急电话。 几秒钟后,他听著听筒里的盲音,绝望地衝著后台摇了摇头。 所有的內部线路,都被切断了! 屏幕里的蒙面人看著主持人的动作,极其囂张地伸出一根手指,隔著屏幕直直地指著他。 【学生会你们这群蠢货,显然连“创造力”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每年都是一套一模一样的欢迎辞!每年都是同一支听得让人想吐的乐队! 你们这帮白痴竟然连迎新的ppt都要重复利用去年的版本!天吶!】 蒙面人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浮夸模样。 【我实话告诉你们,就算是河对岸哈佛的那些满脑子只知道赚钱的智障傢伙,他们的迎新会都特么比你们有趣得多! 你们刚才差点把我们给无聊死。说正经的,这要是在法庭上,绝对能定性为“死於无聊的谋杀未遂”!】 “哈哈哈哈哈!” 这一番极其恶毒又精准的吐槽,直接戳中了全体新生的爽点,所有人放声大笑起来。 “没错!说得太他妈对了!” “就是!简直无聊到爆!” 看著台下瞬间被引燃的情绪,蒙面人双手叉腰,发出了如同动漫大反派般极其夸张的笑声。 【哇哈哈哈哈!但是放心吧,菜鸟们。 从今年起,这里的一切都会变得截然不同了!因为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个绝妙的活动!】 “別废话了!你到底是谁啊!”前排有个胆大的学生扯著嗓子吼道。 “嘖嘖!” 蒙面人在屏幕里不屑地咂了咂嘴。 【小鬼,如果在mit有疑问,就自己用脑子去寻找答案,这是这里的规矩。 听好了,只有第一个到达终点的傢伙,才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同伴!】 话音刚落,蒙面人瀟洒地一挥手,画面瞬间切换! “叮咚咚~” 伴隨著一阵极其欢快、甚至透著点傻气的8-bit背景音乐; mit那只著名的官方吉祥物,河狸蒂姆的3d动画形象,迈著小短腿登场了。 只不过,这画风粗糙得像是用windows画图工具隨手捏出来的。 画面里的河狸一脸天真无邪,它在一截小圆木上疯狂摇著尾巴收集树叶。 隨后,它用小短手和嘴巴,哼哧哼哧地把收集来的树枝叼回窝里,卖力地搭建著自己的小家。 就在所有人都满头雾水的时候,画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伴隨著一阵粗劣又邪恶的反派笑声,几道黑影猛地浮现。 “抓住它!” 一群拿著绳子和破网的歹徒一拥而上,瞬间包围了河狸。 可怜的河狸迈著小短腿慌乱地试图逃跑,但毫无悬念地被牢牢绑成了粽子,死死捆在圆木上。它那温顺的眼眸中,竟然滚落了两滴巨大且夸张的像素泪水。 旁边甚至还贴心地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嚶嚶嚶……我只是想欢迎一下新生而已啊。” 画面再次切换。 被绳索倒吊在半空中的河狸正在拼命挣扎。 而在它的正下方,赫然架著一口仿佛女巫专用的巨大铁锅! 锅里面正熬煮著冒著绿泡、成分不明的浓汤,发出“咕嚕咕嚕”的恐怖沸腾声。 【朋友们!想不想救这只可怜的河狸啊?】 歹徒在屏幕里发出了极其猖狂的邪恶笑声。 然而…… 冷场了。 全场死寂。 台下的天才学生们,全都是一副“快看!有傻笔!”的死鱼眼表情。 “这特么是当大家是没断奶的小学生吗?” “幼稚得让人想死。” “哪怕是我家楼下那个快倒闭的健身房,搞的万圣节活动gg,都比这破烂3d动画有衝击力。” 听著台下毫不留情的嘲讽,屏幕背后的歹徒似乎也有些绷不住了,音效里甚至配上了一滴尷尬的冷汗。 【你……你们的人性都去哪儿了!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如果你们不出手相助,那只可爱的河狸可能马上就要被燉成一锅浓汤了哦?!】 “切——” 回应他的,是全场学生极其整齐划一的一片巨大嘘声。 “反正也只是一段破cg而已,煮就煮了吧。你搁这演什么生死离別呢。” “记得多放点孜然啊!” 眼看气氛彻底要垮,蒙面人终於急了,使出了最终杀手鐧。 【那如果……第一名的奖品,是市面上最顶级的、高端独立显卡呢?!】 “唰——”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基利安广场的空气,极其诡异地凝固了。 原本还瘫在椅子上打哈欠的学生们,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臥槽你说什么?” “显卡?!” 下一秒,一张高清的照片,猛地砸在了大屏幕上! 那是最新款顶配显卡的未拆封原装包装盒!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假的?这特么连黄牛都抢不到啊!!” “牛逼!我草这群黑客是真土豪啊!” 听著台下眾人的议论纷纷,蒙面人终於找回了场子,发出狂傲的笑声。 【哇哈哈哈哈!没错!而且还是特製的限量超频版。 就是那个即便你们拿著原价双倍的钞票、在黑市上也绝对买不到的究极神器!】 剎那间,整个基利安广场,彻底沸腾了。 所有的矜持和不屑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拯救河狸!义不容辞!” “这群混蛋!竟敢不知死活地动我们的河狸蒂姆!简直不可原谅!老子要弄死他们!” “有谁要和我组队!我精通汇编语言!算力平分!” 在这群陷入显卡狂热的暴徒之中,苏皓的肩膀跟大家一样也是微微颤抖著。 但如果有人能听到他此刻的內心独白,绝对会一口老血喷到天上! 『太残忍了……简直太丧心病狂了!他们怎么能对那只那么可爱的河狸做出这种事……』 在看到河狸掉眼泪的那一刻,苏皓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自己妹妹苏慧平时最宝贝、每天晚上都要抱在怀里睡觉的那只毛绒玩具。 看著大屏幕上张著嘴巴、在铁锅上方绝望求救的可怜河狸,苏皓在心底暗下决心: 『我!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只无辜的河狸给救出来! 去他妈的显卡!正义,绝不能迟到!!』 看到新生们宛如被打了鸡血般狂热的反应,屏幕里的歹徒终於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 【那么,天才们,听好了,给你们个提示。】 “唰!” 屏幕上的动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一整页复杂的数学题和加密代码! 哗啦啦—— 几乎是在题目出现的一瞬间,全场的学生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纷纷就地盘腿坐下,疯狂地从背包里掏出纸笔。 还有一大半的人“咔噠”一声掀开了高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键盘的敲击声瞬间连成一片,宛如暴雨倾盆。 “快快快!解题!” 然而。 就在所有人急得满头大汗、如临大敌的时候,苏皓只是极其隨意地抬头,目光在那道极其复杂的题目上轻轻一扫。 就只扫了那么一眼。 『原来如此。』 苏皓瞬间就看透了这道题的底层逻辑和意图。 『只是一道披著复杂外皮,实际应用密码学原理的古典题目!』 他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跳出了那个在人类密码学歷史上如雷贯耳的名字—— rsa算法。 由罗纳德·李维斯特、阿迪·萨米尔和伦纳德·阿德曼这三个大佬共同研发出来的非对称公钥加密算法。 周围的学生还在疯狂地列著方程式,而苏皓的脑海中却连哪怕一丁点计算的波澜都没有掀起。 『公钥包含两个参数。在这个体系里,如果已知 n 是两个特定素数的乘积,那么我根本不需要算完。 只需对其进行一次极其简单的因数分解,便能直接求出公钥指数 e 的模逆元。』 答案,在他看题的第二秒,就已经水落石出了! 苏皓极其淡定地伸手入怀,打开了手里那份刚刚发的新生宣传册,修长的手指在地图页面上快速扫过。 『让我看看……mit的大楼编號系统……』 全美都知道,mit这帮疯子的脑迴路异於常人。 这里的每一栋校园建筑,统统没有花里胡哨的名字,全是用冷冰冰的数字来编號。 原因极其简单粗暴:因为这样在逻辑寻址上更加快捷高效,符合工科生绝对的效率至上主义。 根据脑海中那个呼之欲出的数字,苏皓的视线瞬间锁定。 问题的最终答案是——4312! 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直线。 4號楼,正好是物理系的大楼。 確认了建筑的確切位置后,苏皓隨手合上宣传册,塞进口袋。 逆著全场焦头烂额、疯狂敲击键盘的人群,径直动身离开了原地。 第179章 哪里来的变態 校园某处,一个光线极其昏暗的隱秘房间里。 一群全校最顶尖的黑客们,正像网吧包夜的重度网癮患者一样聚在一起,死死盯著屏幕。 靠墙摆放的几排重型伺服器闪烁著幽蓝的光芒,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一刻不停地超负荷运转著。 桌子上,七零八落地扔著几盒吃剩的冷披萨,空气中瀰漫著碳酸饮料和机箱发热的味道。 “嘿,你们说……今年这批新生里,会有好苗子吗?” 一个留著短髮、披著標誌性极客连帽衫的男生懒洋洋地问道。 他是整个团队里的首席程式设计师,代號“cipher fox”,曾以碾压的姿態拿下去年校內黑客马拉松大赛的第一名。 “谁知道呢。如果能有个看了题目直接开窍找上门来的傢伙就好了,省得我们费劲去筛选。” 旁边搭腔的,是个把巨大的蓝色电竞耳机掛在脖子上的女生,代號“entropy”。 她更是个怪物级別的大神,是全美大学生人工智慧挑战赛上,蝉联两届冠军的顶尖人才! “不然你们以为我们干嘛要大出血,倒贴出那张宝贝显卡当奖品来搞这齣戏? 嘖!全是一群只看重利益的精明傢伙。 乖乖配合剧情,去救一下那只可怜的河狸不好吗?非得我们下重饵。”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生一边抱怨著嘟囔,一边伸手扯下了头上那个憋闷的黑色头套。 头套下,赫然露出了一张令人惊艷的、甚至可以直接去好莱坞出道拍偶像剧的帅气脸庞! 他是这个团队最核心的系统工程师,代號“root”。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这招根本不行吧! 也就只有咱们那一届的傻缺,还会为了去救一只被困在树上的小猫往前猛衝。 现在的这帮小屁孩可完全不一样了,他们的感情早就乾涸了! 全是一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冷血动物!” “重利弊而轻共情,绝对理性的利己主义,在现在这社会能怪这帮孩子吗?” entropy翻了个白眼,和root日常斗起嘴来。 在他们面前的主显示器上,亮著一张极其精密的校园地图。 代表著学生位置的红色光点,正在地图上密集地闪烁著。 这可不是普通的地图,这是他们团队耗时半年、自主研发的实时追踪系统! 通过早就悄悄埋设在校园各个角落的传感器,这套系统能將所有学生移动轨跡的数据,化作坐標实时显示在地图上。 完全就是上帝视角! 就在两人拌嘴的当口。 “滴——!” 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警报声。 “哦?有意思,有一个人的红点动了。” cipher fox的眼睛微微睁大, “而且……速度好快,是一条脱离大部队的直线!” “什么?” root和entropy猛地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那个在地图上正以一条极度明確的直线,朝著正確答案狂奔的红点时,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滯! “这特么见鬼了吧!!!”root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就解出来了?!开什么玩笑?!这道题放出去连三分钟都不到吧?!” “哪里要三分钟?看这轨跡,他离开广场的时间,几乎是在题目刚弹出来的十秒钟之內!” cipher fox疯狂揉著眼睛,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他特么连算都没算!直接就看出答案了?!直接心算因数分解?!这是哪里来的变態!” 看著那条没有丝毫犹豫的移动轨跡,entropy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屏幕喃喃自语: “第一道题……相对比较简单嘛。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还得看真本事……” 话虽这么说,但她捏著滑鼠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拜託了……真希望能来个……数学天赋爆表的超级怪物啊……” 这群在mit不可一世、在各自领域早已满级的大佬们,此刻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那个红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惜花重金、冒著被校方处分的风险筹备这次挑战赛的原因只有一个: 就是为了从这届新生中,找到一块能补全他们那个终极项目的“最后拼图”! 而现在,这个拼图…… 似乎,出现了!! ....... 苏皓十分隨性地將手里的宣传册卷吧卷吧,直接塞进后裤兜里,隨后径直朝著4號楼的方向跑去。 “咦?” 刚踏入走廊没几步,苏皓便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这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每一面墙上竟然都並排掛著硕大的黑板。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白色粉笔字填满了视线,强烈的学术压迫感扑面而来。 苏皓挑了挑眉,暗自思忖: 这是谁解到一半卡壳的题吗? 在他手边的一块黑板上,还留著某人刚刚用黑板擦疯狂擦拭过的大片痕跡。 旁边洋洋洒洒写著一大串利用麦克斯韦方程组硬生生推导出的解答过程。 在核心推导的下方,还用加粗的粉笔重重地圈画著一行字: 【请勿擦除。】 苏皓环顾四周,每一块黑板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解题的痕跡。 匆忙潦草写就的便利贴像膏药一样贴得到处都是; 有人解到一半、显然是因为脑力枯竭而放弃的残局,被另一个字跡截然不同的人在旁边强势接管,补全了后续的惊艷步骤; 甚至还能看到有人在这里熬夜写下长篇大论的证明过程,结果到了早晨,便会有另一个路过的狠人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批註出一个致命的反例。 在这里,原本涇渭分明的“教室”与“走廊”的界限,已经被一种狂热的学术氛围彻底碾碎了。 苏皓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他停在了一个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留下的未解之题前。 黑板边缘写著一行充满绝望的求助: 【这个推导方向对吗?路过的人麻烦谁来解解看。】 再看题目:针对噪声与相位不確定性的信號恢復算法设计。 这道题就像是突然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死死绊住了苏皓的视线,让他一时间竟挪不开脚步。 “有点意思……”苏皓嘀咕了一句,顺手从黑板槽里捏起了一截粉笔。 黑板上的內容,是试图引入维尔廷格导数,试图通过拆分复数域的偏导数,来规避非解析函数的求导障碍,却在多重积分的中途彻底卡壳的痕跡。 苏皓眯起眼睛,飞速扫视了一遍黑板上那些宛如乱麻的凌乱箭头,以及被烦躁擦除的半截符號。 隨后,他毫不犹豫地將粉笔抵在了旁边那块仅存的空白处。 刷,刷。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 “出题人的切入点並没有错,只是经验稍微欠缺了一些。 在处理这种量级的相位不確定性时,仅仅將复数域当作整体来处理,无异於蒙著眼睛在悬崖边走钢丝。” 苏皓一边在脑海中疯狂运算,一边隨手写下推导。 只要將复数强行拆分为实部与虚部来追踪变化量,就不仅能精准捕捉到信號的强度... 还能用极为优美的数学公式,將相位的波动给精確描述出来。 “行了,照这个方向,这样就能解开了。” 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留下了那几行堪称“点睛之笔”的关键推导提示后... 苏皓隨手將粉笔丟回粉笔槽,再次迈开腿,朝著目的地小跑而去。 第180章 投影矩阵 【312室】 刚一脚踏进教室,正前方的巨型投影幕布便“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屏幕里,一只被五花大绑的海狸正吊在半空中,绑著它的绳索比刚才降得更低了。 它的正下方是一口沸腾的大铁锅,旁边站著几个造型极其敷衍的蒙面人,正拿著菜刀在案板上“咣咣”地切著洋葱和土豆。 海狸拼命扭动著圆滚滚的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洋葱切块完毕!”屏幕里传出夸张的配音。 “投放土豆!” 其中一个蒙面人举起一把夸张的长柄汤勺,在沸腾的汤汁里使劲搅动著。 “等蔬菜煮熟,就把海狸扔进去,哇哈哈!” 半空中的海狸眼泪汪汪,嘴里“啵”地吐出一个大大的对话气泡: 【help!】 在屏幕的右上角,血红色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59:52】 倒计时的数字正在隨著心跳的频率不断减少,並疯狂闪烁著危险的红光,將压迫感拉满。 紧接著,屏幕正中央浮现出了新的题目。 这是一道考察矩阵算法的题目。 相比於那些繁琐枯燥的死计算,背后的黑客显然是个有品位的高手,他更看重闯关者是否真正理解了底层的数学概念,並懂得將其付诸应用。 题目核心:投影矩阵。 苏皓深吸了一口气,庞大的算力在脑海中瞬间倾泻而出。 “如果矩阵的跡为2,就意味著该矩阵將三维空间投影到了二维平面上。” 所谓跡,即是矩阵所有特徵值之和。 而在当前这个特定且封闭的逻辑情况下,投影矩阵的特徵值只能是0或1。 所以,既然和为2,那该矩阵的秩必定就是2,毫无悬念。 啪嗒。 苏皓走到教室中央的键盘前,直接敲击键盘输入了答案。 下一秒,屏幕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吊著海狸的绳子隨之迅速向上升起。 紧接著,屏幕上跳出了一串代表下一个目的地的数字。 屏幕里那些前一秒还囂张跋扈的蒙面歹徒,此刻气急败坏地在原地直跳脚,嘴里不甘心地喊著经典台词“走著瞧”。 “呼,还剩没几关了。” 苏皓看著屏幕下方突然弹出的一条类似游戏关卡进度的状態栏。 按照进度条显示,现在只要再解开两道题,这齣闹剧就能通关了。 …… 此刻的埃莉,正被一种莫名的烦躁与不悦死死包裹著。 每次她都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绝对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 可结果一到了目的地,却总能发现地上散落的粉笔灰,或者亮起的提示灯—— 已经有某个不知名的混蛋学生捷足先登了! 尤其是那块破屏幕,还非常“贴心”且刺眼地记录並显示了她是第几个访问者。 【no.002】 埃莉死死盯著那个“2”,咬牙切齿。 埃莉喜欢数学。 但这绝不是那种小女生对某个科目的单纯喜爱。 与其说这是对数学本身的热爱,倒不如说... 她是深深迷恋著数学那毫无转圜余地、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的绝对明確性,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当埃莉冷著脸走出教学楼时,周围路过的学生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哇,那是谁的女朋友吗?长得也太漂亮了吧,真羡慕啊。” “想啥呢,应该是家属吧。今天不是有新生报到会嘛。” 听到这些议论, 埃莉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这群以貌取人的白痴! 老娘和你们可是同校学生,甚至智商能碾压你们这群蠢货八条街! “哼!” 埃莉连个白眼都懒得给,更懒得去辩解。 无所谓。 反正这场黑客闯关游戏的结果一出,所有人都会清楚地知道: 这届大一新生中,谁才是屹立在金字塔尖、最聪明的那一个! 这种绝对的傲慢並非空穴来风。 埃莉从小就展现出了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优异天赋。 写作、数学、美术、辩论,甚至连声乐都不在话下。 无论参加什么类型的比赛,她永远是站在领奖台最高处的那个。 身边的人也都对此习以为常,仿佛她生来就合该如此耀眼。 在那种常年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的环境下,渐渐地,埃莉开始理所当然地认为: 自己就是被上帝亲吻过额头、被选中的天之骄女。 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前。 那是全国辩论大赛总决赛的现场。 当天的辩题极为尖锐:“正义应当由结果还是动机来评判?” 她依然像往常一样,自信满满、甚至带著一丝傲视群雄的从容登上了讲台。 那天的埃莉,身穿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衣,金髮被束得一丝不苟。 她用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炼措辞,拋出了她的立论。 “正义,始终发軔於善良的动机。 ....... 不可否认,结果在很大程度上受制於不可控的运气和客观环境的制约。 但唯有动机,唯有那颗起心动念的心,才能折射出人类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本性!” 她的话音刚落,观眾席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紧接著便迎来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一刻的埃莉,犹如一位在政坛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练演说家。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牢牢把控著全场的呼吸与情绪。 將这严肃的辩论场,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只属於她的个人主场秀。 然而,当对方辩友拿起麦克风,仅仅只是开了个头。 埃莉后背的汗毛便瞬间竖了起来,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动机,隨时可以沦为自我合理化的虚偽藉口。 ....... 因此,唯有结果,才是检验人类抉择的唯一凭证。 倘若以难以自证的『动机』来裁定正义,那么世间所有的暴行、杀戮与不公,都能藉此获得一张冠冕堂皇的免罪金牌!” 站在对面的,是一个即便用最客套的辞藻也难以称得上英俊的黑人男孩。 但他在辩论台上的气场却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墙。 无论埃莉如何调动辞藻去穷追猛打,无论她如何拋出尖锐的质询,都无法撕破男孩那如同钢铁般的逻辑防线。 第181章 斩断心魔 辩论仅仅进行到一半,一向骄傲的埃莉,就已经在心底无奈地承认了败北,並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对手由衷地感到了钦佩。 她暗自咬牙许诺: 对方非常聪明,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以后必须再找机会比试一次,下一次,她一定会贏回来! 可是,当比赛结果公布的那一刻…… “本届冠军是——埃莉·温莎!”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埃莉呆立在原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全场所有的聚光灯、“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哗——! 啪啪啪啪! 观眾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喝彩声,主持人带著令人作呕的满意微笑走上前来,亲切地將麦克风递给她。 但埃莉没有接。 她的视线越过狂欢的人群,直愣愣地投向了舞台下方。 那个本该是冠军的黑人男孩,此刻正神情淡然地收拾著自己的书包。 他没有大吵大闹,没有任何抗议,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只是安静地转身,隱没在黑暗中离开。 埃莉在心中疯狂地吶喊,恨不得衝上去揪住他的衣领质问: 你为什么不抗议?! 你哑巴了吗?! 我们两个心里都清楚得很,这场比赛贏的人明明是你啊! 但当她看清男生侧脸时,却发现他的脸上,写满了早已习惯世態炎凉的认命,以及对这个操蛋世界的妥协。 埃莉僵硬地转动脖子,缓缓环视观眾席。 那些西装革履的评委、那些欢呼的观眾…… 所有人,似乎都对这个荒谬的赛果感到十分满意,仿佛一出童话剧就该以美丽的公主获胜而落幕。 凭什么? 就因为贏的是她这个光鲜亮丽的白人女孩,这群人便觉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吗? 颁奖结束后,埃莉没有去参加庆祝,而是冷著脸走下舞台,径直走向了评委席。 “打扰一下,请问能让我看一下评分表吗? 我认为,刚才那场比赛,应该是对方贏了。” 她咬著牙,一字一顿。 评委会主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后露出了敷衍的难色: “咳,埃莉小姐,评委的裁决是不可更改的。 况且,你的辩论非常精彩,无论从颱风还是感染力,你都绝对配得上这个冠军。恭喜你。” 那天,埃莉是一个人抱著奖盃走回家的。 走在路上,手心不断传来的冰冷金属触感,像是一条毒蛇般缠著她的神经,让她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反胃与厌恶。 哐当! 路过街角时,埃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那座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奖盃,像扔垃圾一样砸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回到家中,客厅里灯火通明,家人们正在兴高采烈地筹备著庆祝她夺冠的派对。 埃莉冷著脸,隨便藉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直接躲进房间,“咔噠”一声反锁了房门。 她重重地仰躺在床上。 视线所及之处,满墙的奖盃和镶金边奖状在檯灯下闪著刺眼的光。 埃莉眯起眼睛,逐一审视著这些曾让她引以为傲的勋章。 辩论、写作、美术、音乐…… 就在这一刻,一股莫名的悲哀与浓烈的负罪感,瞬间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 多可笑啊。 原来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受上天眷顾的狗屁天之骄女!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过是这个世界製造出的偏见与特权的產物。 在此之前,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沾沾自喜。 但现在毫无疑问,这个社会早就暗中为她倾斜了天平,用偏见和特权,让她走在了比普通人平坦得多的捷径上。 嘶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裂帛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埃莉猛地从床上跳起,双眼猩红,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下墙上的奖状,疯狂撕碎。 【徵文大赛特等奖】——撕碎! 【合唱匯演一等奖】——撕碎! 【青少年艺术节海报设计金奖】——全部撕碎! 每撕毁一张代表著虚荣的纸,听著纸张破裂的清脆声响,她都能从骨子里感受到一丝报復整个虚偽世界般的病態快感。 就因为她是个金髮碧眼的漂亮白人女孩,那些道貌岸然的评委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荣誉塞给她,毫无底线地支持她?! 这个世界,简直他妈的疯了! 她的手抓向了下一个镜框——【国际青少年人文辩论赛最高奖】。 埃莉自嘲地笑了。 在这项含金量极高的赛事中,同样有很多极为优秀的、拼尽全力的同龄人。 当时她只以为自己是超常发挥才险胜贏得了冠军,现在看来,是她自己太天真,太可笑了! 这一切不过是剧本罢了! 埃莉猛地站起身,找来一个纸箱。 將桌上、架子上所有的奖盃粗暴地扫落进去,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一脚踢到了眼不见心不烦的阴暗角落。 “嗯?” 就在她红著眼睛,准备撕碎手里的最后一张奖状的瞬间... 埃莉的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死死停在了半空。 那是一张【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的奖状。 埃莉死死盯著这张纸,陷入了沉思。 这张奖状里,难道也同样掺杂著他人偽善的偏袒和噁心的让步吗? 足足过了一分钟,埃莉缓缓摇了摇头,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清明。 不! 唯独这项荣誉,乾乾净净,没有半点水分! 是全凭她自己燃烧心血,在草稿纸上一点一滴、一行一行硬生生推导出来的客观战果! 数字不会骗人,1就是1,2就是2! 黑与白、对与错,涇渭分明,容不得丝毫褻瀆,更容不下半点特权! 就在那一刻,埃莉犹如在绝望的深渊中抓住了一束光,彻底领悟了那个纯粹的数学世界所散发出的无穷魅力。 从那天起,曾经在各大舞台上闪耀的埃莉消失了。 无论是校內的辩论赛,还是光鲜亮丽的艺术节,眾人再也没有见到过埃莉的身影。 她斩断了过去的一切尘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常年抱著厚厚的数学书,死死泡在图书馆角落里的疯魔学霸。 因为她明白了,数学不会諂媚任何人,它冷酷而公正。 不会因为你长得漂亮、或者你的姓氏高贵,就凭空多给你加上一分。 正因如此,她才能对在数学领域取得的所有成绩问心无愧,睡得安稳。 “哎哟,埃莉,你可真命好啊。大家都这么喜欢你呢。” 有一次,看著老师对埃莉拿到数学竞赛冠军进行极其夸张的恭维和讚美,旁边一位“好朋友”满含著酸意与嫉妒,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埃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心里很清楚,这个所谓的朋友,其实只是想藉机当眾讥讽自己是个靠脸吃饭的花瓶罢了。 如果在以前,埃莉或许会心虚。 但现在,她终於可以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回击了! “哦?如果不服气的话……”埃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也去考个满分试试啊。” 当时,对方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灰溜溜地夹著尾巴滚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直到那一刻,埃莉才算彻底斩断了心魔,彻底摆脱了那种掠夺他人机会的沉重负罪感。 拋弃了一切虚荣的杂念,她唯一选择的,只有数学。 至少,在这个绝对公平的这个领域里,埃莉绝不想输给任何人! 更別提现在那个排在她前面、代號no.001的缩头乌龟! 第182章 熊熊战意 与此同时,在本次闯关游戏的幕后监控室里。 气氛已经从最开始的轻鬆写意,逐渐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entropy,是不是你出的题目太变態了?现在通过的人,比我们预想中要少得多啊……” 戴著兜帽的男生看著后台惨澹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原本他们满心以为,借著新生报到会的热度,至少会有一半的新生参与进这场盛大的黑客游戏里来。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群眼高手低的学生们抗压能力这么差,放弃得比狗都快! 大浪淘沙后,真正把这当成一场考验、死磕到底的,满打满算也就几十號人。 而到现在为止,还在各个关卡里持续快速推进的学生,更是屈指可数。 “没办法。数学系那帮大神对我们的项目根本不感兴趣,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咱们只能指望从这批新生里大海捞针,挑挑苗子了。 如果这次捞不到现成的即战力,我们辛辛苦苦搞这齣大戏根本毫无意义,纯属浪费经费。” “这倒是,entropy说得对。”代號为cipher fox的黑客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 cipher fox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指著屏幕边缘一个正在疯狂飆升的光点,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跑在最前面的那傢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监控大屏上,代表no.001的绿点刚刚闪烁了一下! 就在刚刚,第三道极其刁钻的关卡,被人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蛮横姿態,强行打爆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root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瞳孔骤然一缩。 “臥槽?我没看错吧?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破到第四关了?!”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虽说这只是个招新用的黑客游戏,但他们为了兼顾新生报到会“熟悉校园”的宗旨... 特意將题目的动线设计得极其变態,几乎贯穿了全校所有的教学楼,光是跑图就得耗费大量体力。 按照他们最初的沙盘推演,一个哪怕是天才级別的新生,要跑完整个流程外加解题,起码也得花上四个小时! 这帮自视甚高的黑客,明明是卡著报到会一整天的流程时间,来精准设置的难度啊! “滴——!” 就在这时,监控大屏上突然爆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臥槽臥槽臥槽?!第五关也通了?!” 原本还瘫在椅子上的entropy,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 猛地掀翻了椅子站起身来,两只眼睛死死盯著监控屏幕,疯狂揉著自己的眼睛,仿佛活见鬼了。 “靠!什么鬼速度!那我们是不是得立刻开始准备最后阶段了?!” 屏幕上的进度条正在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推进,这推进速度实在太离谱了! 在后台的监控视角里,那个代表第一名的光点简直就像是在对待过家家的儿戏一般... 以一种摧枯拉朽、毫无道理的狂暴姿態,无情碾压著他们引以为傲的所有关卡防线。 照这个丧心病狂的突破速度,那傢伙可能根本用不著三十分钟,就能单枪匹马杀到最后一关! 此时此刻,cipher fox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但隨之而来的,是久违地感受到了一阵直衝脑门的亢奋与战慄。 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某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怪物级別的存在,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都別愣著了!全体准备接客!” 为了不让最终舞台在这个怪物面前显得太过寒酸,三人急忙连滚带爬地起身,发疯似的跑去疯狂调试最终关卡的设备。 ....... “有点意思啊!真不赖,比预想的要好玩多了。” 此时的苏皓,正站在走廊里,看著屏幕上的通关动画,满意地点了点头。 由於幕后团队投入了极高的技术与满满的诚意,製作出了堪称精良的过场演出。 让原本只是隨手解题的苏皓,不知不觉间彻底沉浸到了这场高质量的解谜游戏之中。 每当他乾脆利落地解开一道谜题,系统不仅会立刻播放一段极其精美、甚至带点黑色幽默的动画,还会顺便指引出前往下一条路线的精確坐標。 最让苏皓欣赏的是,每个关卡的题目绝不是隨机生成的垃圾题,而是完美涵盖了截然不同的数学与算法主题。 从信號处理到矩阵理论,足见幕后团队是真的花足了心思和血本。 【是否进入下一阶段?】 屏幕上弹出提示。 【是】 虽然从外表上看,这只是一场被包装成游戏形式的迎新余兴节目。 但苏皓很清楚,其內核的学术深度,却绝不含糊,甚至可以说极其硬核。 【在任意的封闭公理系统內,不存在绝对完备的解。】 看著最终关卡前拋出的这句引导语,苏皓挑了挑眉。 “呵,这是直接套用了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来做底层逻辑啊。野心不小。” 苏皓仅仅在原地略作思忖。 下一秒,他的大脑隨即进入了超频状態,高速运转之下,针对这一命题开始了极其凶悍的暴力破解。 这是一道有著极高学术门槛、足以让一般博士生抓破头皮的难题。 但很遗憾,它遇到的是苏皓。 前前后后总时间仅仅用了不到三十分钟,苏皓便將这个耗费三大黑客无数心血的数个关卡,给彻彻底底地拆解成了一地零件。 【恭喜通关!已到达最终关卡。请前往2號楼203室。】 “搞定收工。”苏皓伸了个懒腰,溜溜达达地走出了教学楼。 就在他刚踏出大门,正准备前往最终目的地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充满火药味的女声,直接叫住了他。 “喂!前面那个!你就是排在1號的那个傢伙吧?!” 苏皓回过头,看到一个金髮碧眼、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生正气喘吁吁地指著他。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承认,埃莉死死盯著苏皓,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瞬间燃烧起了几乎要將人吞噬的熊熊战意! “你给我等著!別以为你贏定了,我马上就会追过去!绝对不会输给你!” 苏皓看著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白人女孩,愣了两秒,心里忍不住一阵纳闷。 这女生看著挺漂亮的,怎么气性这么大? 难道,她也是个狂热的“海狸救助爱好者”,因为没能亲手救下那只被吊在锅上的海狸而感到懊恼? “行吧。” 面对埃莉那仿佛要决一死战的狂热,苏皓只是无奈歪了歪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现在的年轻人啊,代入感也太强了吧。』 苏皓转过身,继续迈著六亲不认的悠閒步伐,朝著最终关卡慢吞吞地走去。 第183章 数学的味道 走出大楼,一阵冷冽的强风夹杂著冬日的寒意,狠狠扑面而来。 苏皓不仅没躲,反而舒爽地闭上了眼睛,任由狂风在身上疯狂肆虐。 借著这股凉意,让刚刚脑子里滚烫沸腾的思绪稍作冷却。 顺著漫长的步道不急不缓地前行,一面巨大的青灰色的石砌外墙闯入视野。 墙面上遍布著风刀霜剑留下的斑驳暗痕,透著股说不清的厚重沧桑。 这所学府建校已超一百五十年,眼前这栋建筑的楼龄,想必也与之相仿,仿佛一位沉默的巨人俯视著来往的凡人。 “吱呀——” 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一股极具辨识度的熟悉气息迎面扑来。 那是粉笔灰在空气中悬浮的涩味、橡皮碎屑的干胶味、陈旧木质地板散发出的朽木香,还有…… 那些为了熬夜死磕难题的学生们,像灌水一样疯狂灌下的浓缩咖啡的醇苦味。 这些气味,早已如分子扩散般,深深地渗入了整个空间的每一个缝隙之中。 苏皓非但没捂鼻子,反而像癮君子一样,陶醉地深吸了一大口。 “啊——是数学的味道!” 这是一种略带清冷、自带学霸结界、能迫使任何学渣瞬间跪地全神贯注的肃杀氛围。 而这里,正是苏皓未来要作为长期驻扎地、度过漫长岁月的二號楼,数学系。 与其他院系那种恨不得把歷届校友的荣誉贴在墙上的花哨展品不同,数学系大楼的走廊里,主打的就是一个“硬核”。 墙壁上没有荣誉柜,取而代之的,是教授与学生们丧心病狂般留下的数学题。 密密麻麻的粉笔字、公式、推导图,像藤蔓一样铺满了整个墙面。 苏皓挑了挑眉:“这地方的氛围,和物理系完全不一样啊。” 顺著走廊那几乎无限延伸的巨大黑板走去,这规模、这压迫感,与他之前在物理系看到的场景截然不同。 物理系的黑板顶多算个草稿纸,而这里,简直是诸神黄昏的演练场。 苏皓双手插兜,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墙面,暗自推测,这片区域或许是应用数学的探討区。 在眼前那片由眾多错综复杂的数字与希腊字母交织成的混沌之海中,他一眼便捕捉到了很多熟悉的计算理论。 不仅如此,再往后看,好傢伙,旁边竟然还有涉及抽象代数与量子信息理论的深层推导过程。 从那几种截然不同、或狂草或內敛的笔跡上判断,大概有三四个人参与了这场混战。 许多庞大的证明过程,经过接力赛般的轮番推导,一步步走向完美的闭环。 而在这些公式的字里行间,竟然还十分接地气地夹杂著一些学术圈特有的、“凡尔赛”味十足的閒聊留言: 【昨天改我证明的那个傢伙,中间推导错了!好好检查一下吧。】 【哈佛那帮弱鸡看了这个,估计全得被嚇跑吧?】 【我们数学系確实挺疯狂的,哈哈。听说我们系马上要来个超级新人了?】 【你是说 su hao 吗?关於四色定理的论文我也看了,確实极具开创性。】 【作为数学系老人本来该展现一下威严的,但我对著镜子看了看,实在没这个自信。谁能替我上?】 【慌什么?没那个必要。就咱们这作业的体量和难度,再桀驁不驯的新生刺头,最后也会变得老老实实的。】 【真想和他聊聊。很好奇他在黎曼猜想上有没有取得新的实质性进展。】 看到这里,苏皓摸了摸鼻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中段,画风突变。 一座巨大的透明玻璃展柜如同圣物匣般镶嵌在墙体內,里面陈列著各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几何实体模型。 没有內部与外部之分的克莱因瓶、永远只有单侧面的莫比乌斯带、將复平面无限摺叠的黎曼曲面,以及如同甜甜圈般完美自洽的环面结构....... 这些无尽延伸、相互交错而又在维度上完美闭合的曲面,全都是用纯粹到极致的几何学语言铸就的顶级艺术品。 终於,来到走廊的尽头。 一行由泛著冷光的金属活字死死镶嵌在墙壁上的標语,赫然撞入眼帘。 苏皓一眼便认出,那是一代巨匠伽利略凝视星空后留下的名言。 【数学是上帝创造宇宙的语言。】 站在这句话面前,一种穿越时空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从那个穿著草鞋在地上画圈的毕达哥拉斯时期,一直走到今天这个星舰升空的现代。 数学,始终是人类为了解析这个混沌世界,而倾尽心血构建的最古老的语言。 这门起源於古代沙地上简陋图形的语言,如今却正在以无以伦比的精度,记录著浩瀚星辰的轨跡,解释著宇宙的拓扑结构,甚至丈量著时间的流逝....... 脑海中思绪万千,但苏皓猛地意识到时间紧迫。 他轻轻摇了摇头,毫不留恋地拋开这些纷扰的思绪,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在走廊最角落处转弯,目的地到了。 这里是数学系大楼最偏僻、常年不见阳光的死角,门前矗立著一块显示屏。 苏皓刚一触碰,屏幕突然抽风般闪烁,隨后自动播放起了一段製作精良的过场动画。 伴隨著阴森、悬疑、甚至带点好莱坞大片质感的背景音乐,一名戴著黑色头罩的黑客赫然出现在画面中。 ——“你终於来了,001!其实这锅汤还需要一种核心的秘密配料! 你能问问我是什么配料吗?” 看著这中二度爆表的台词,苏皓强忍著笑意。 这群高智商黑客,显然有著颇为不俗的表演天赋,不去好莱坞演反派真是屈才了。 既然对方戏癮这么大,苏皓非常配合地捧了个哏: “那么请问,是什么配料呢?” ——“就是你啊,桀桀桀!” 话音刚落,伴隨著一阵极度激昂的转场音效,屏幕上炸开几行大字—— 【最终关卡——是否要营救“海狸”?】 【是 / 否】 苏皓终究是没忍住,哑然失笑。 他的手指刚刚抬起,想按下代表確认的“是”,却在距离屏幕仅有两厘米的半空中,生生停顿了下来。 第184章 铁人三项 “打扰一下,”苏皓对著屏幕礼貌地发问, “请问,如果我在这里就直接通关了,后面那些还在跑图做任务的学生会怎么样?” 通讯那头的黑客似乎愣了一下,隨后声音传来: ——“很遗憾,那样整个游戏就直接结束了。 不过想来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毕竟光是这前面的关卡,就已经比那些老掉牙的普通迎新大会要好玩多了。” 听到蒙面人这番洋洋自得的回答,苏皓默默地放下了手,插回口袋里。 “那我可以稍等片刻吗?”苏皓环顾了一下四周空荡荡的走廊, “现在应该还有很多人正在绞尽脑汁、急得满头大汗地赶往这里。 这么精良的游戏,结局如果只让我一个人看到,那对你们的心血来说,实在太可惜了。” 通讯频道里瞬间陷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死寂。 足足过了好几秒,那边才传出激动的声音: ——“呜呜呜!你……你居然能懂!实不相瞒,兄弟... 为了今天这齣戏,我们几个整整熬夜筹备了一个多月啊!头髮都掉了一把!” 屏幕里的黑客夸张地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 苏皓一副“我完全理解你们”的表情: “我就说呢。若是普通的迎新恶作剧,这未免也太费心血了。 连动画带闯关,你们肯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屏幕里,那个蒙面黑客像是遇到了高山流水的知音,点头如捣蒜,头罩都快甩飞了。 ——“不过你確定没关係吗?这等同於你要主动放弃作为第一名通关的特权。” “无妨。”苏皓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只要我具备实力,就算等到最后,我也能最先解开终极难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而且……你们应该也希望这费尽心思搭建的舞台,能被更多人体验到吧。” ——“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啊!好!那就以一小时为限,最多等你一个小时。再久我们可就不奉陪了。” “一言为定!” 双方达成一致后,“滴”的一声,屏幕顶端那猩红色的倒计时开始以秒为单位跳动起来。 ......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控制室內。 代號entropy的黑客一把粗暴地摘下头套,大口喘著粗气,“扑通”一声,整个人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由於全封闭设备的极度闷热,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几缕头髮狼狈地贴在脸颊上。 “我喜欢那小子!” 她猛地抬起手,指著监控画面大喊道。 画面中,苏皓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假模假样地稍作歇息。 然而没过几分钟,便不知不觉又站起身,仿佛被磁铁吸引一般走到走廊的黑板前... 他死死盯著那些无人能解的残局,竟就这么全神贯注地拿粉笔推导了起来! “你看这定力,看这格局!他在团队协作方面肯定是个游刃有余的神级辅助!” entropy讚嘆道。 旁边的root吞了口唾沫,指著屏幕里苏皓那快到只剩残影的推导动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你们看他那心算和推导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甚至连草稿纸都没碰!数学系的变態现在都已经这么恐怖了吗?” entropy闻言,立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疯狂摇头否定: “怎么可能?数学系多的是只会做题的呆子。 能达到他那种心算级別的,绝对是极其罕见的怪物!” 滴答,滴答。 墙上的掛钟不急不缓地走著。 ....... “终於又来了一个。” cyber fox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將监控画面瞬间放大。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单薄且高冷的身影。 从轮廓来看,是个名叫埃莉的女生。 ........ 当头顶的倒计时无情地逼近归零的最后几分钟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背著黑色双肩包的男生仿佛刚参加完铁人三项、跌跌撞撞地衝进了走廊死角。 “谢天谢地!呼……呼……我还以为自己铁定迟到了!” “双肩包”男生看了眼屏幕上还剩三分钟出头的倒计时,如释重负般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平復著呼吸。 一直站在黑板前的苏皓停下推导,转过身,微笑著主动伸出右手,仿佛他就是这里的主人。 “欢迎来到终点站。这么出色的剧本,一个人单刷实在有些无趣,多亏你们来了。” “双肩包”如同见到了亲人般激动地点了点头,两只手死死握住苏皓的手用力上下摇晃。 在经歷了一路堪称地狱级难度、简直要把脑浆榨乾的硬核学术解谜后...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此刻仿佛真的化身成了rpg游戏里,歷经千辛万苦抵达魔王城的硬核玩家。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001吧?那你是002咯?” “双肩包”鬆开手,暗戳戳地拿眼角余光去瞥旁边那个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埃莉,试图用玩家间的羈绊主动搭话。 “嗯。”埃莉连正眼都没看他,只从鼻腔里挤出了一个冷淡到极致的单音节。 面对这极其冷淡的反应,“双肩包”却毫不气馁,继续试图打破僵局。 “哎,大家能走到这儿都不容易,你们是拒了哪所顶尖名校的offer来这儿的? 不瞒你们说,我原本还拿到了斯坦福和杜克大学的全额奖学金,但我觉得这里的氛围更……”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学霸特有的骄傲。 没错,在常青藤联盟这帮天之骄子的新生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自傲。 而最火热、也是最能彰显身价的社交硬通货,永远是各自那光鲜亮丽的升学履歷。 话没说完,埃莉终於转过了头,似乎被这句话成功勾起了胜负欲。 她冷笑一声,语气平静却杀伤力十足: “我嫌麻烦,只申了哈佛和麻省理工两所。当然,两家都录了。” 说完,她直接將目光越过“双肩包”,转头看向旁边云淡风轻的苏皓,带著一丝挑衅问道: “你呢?” 第185章 最硬核的浪漫 气氛瞬间烘托到了顶点。 两人都紧紧盯著苏皓,等著看这位“001”能拿出什么底牌。 苏皓愣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家里抽屉里那五封质感极佳、印著各自校徽的录取通知书。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迟疑,甚至带点不好意思: “呃……怎么说呢。除了咱们这里,我顺手还收到了加州理工、哈佛、斯坦福,以及普林斯顿的offer和全额奖学金。 不过,我觉得,也就那样吧。” “……” “……” 话音刚落,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埃莉和“双肩包”闻言,原本还在暗中较劲的表情瞬间僵住。 两人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撼与呆滯,像是活见鬼一样死死盯住苏皓。 “哇哦!美国最顶尖的那几所理工名校,你这他妈是拿了个大满贯啊!” “双肩包”当场破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埃莉也咽了口唾沫,看苏皓的眼神全变了: “这,这种级別的履歷......难怪,今天他一直在关卡里遥遥领先! 这样一想,竟然瞬间合理了许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虽然苏皓那句“顺手”和“也就那样”的用词听起来略显生硬甚至有些欠揍... 但两人考虑到他留学生的身份,大脑自动为其开脱,觉得这种措辞上的“凡尔赛违和感”完全在情理之中。 毕竟,总有些天才是不知民间疾苦的。 “滴——!” 倒计时清零的瞬间,显示器犹如解除封印般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时间到!勇士们,准备好接受我们的终极挑战了吗?” “那是自然!我们早已等候多时,手中长剑早已按捺不住,只求酣战一场!” “双肩包”瞬间入戏,神情肃穆,中二度爆表的台词不要钱的往外嚷嚷。 埃莉也摩拳擦掌:“看来今天,就是我白嫖顶级显卡的好日子。” 看著身旁跃跃欲试、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两人,苏皓露出了一种宛如老父亲看智障儿童般欣慰的微笑。 “那,由我来按確认了。” 苏皓上前一步,指尖稳稳地点在屏幕中央。 【最终关卡——是否要营救“海狸”?】 按下“是”的按钮后的那一剎那。 “轰!” 极其庄严宏大、仿佛由百人交响乐团现场演奏的交响乐,轰然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苏皓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讚嘆: 『臥槽,这群閒得蛋疼的傢伙还真是肝帝啊! 竟然在这短短等待的一小时內,硬生生又重新编排了一套如此完美的转场演出! 真是太敬业了!』 滴—— 伴隨著气压释放的沉闷声响,眼前那扇厚重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三人只稍作迟疑,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大步迈入其中。 ..... “溶液沸腾了吗?” 控制室里,代號root的黑客一把將实验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急切地问道。 另一道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93度,差不多了。妈的,这温控加热器的功率简直太拉胯了,跟老太太喘气似的!下次申请经费必须换个好的!” 在这座由他们用专业实验器材强行拼凑出来的诡异舞台上,这群技术宅黑客们用属於理科生最硬核的浪漫,硬生生地重构了童话故事里“女巫的铁锅”! “注意!他们进来了!” 监控台前传来一声低喝。 “灯光,起!” “滴——” 三人同时踏入室內,当头顶的聚光灯猛然打下。 看清眼前的阵仗后,所有人顿时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彻底呆立当场! 只见天花板上,正用粗壮的绳索悬吊著一只超级呆萌、体型巨大的海狸玩偶。 而在它的正下方,一个极其夸张的巨型烧杯底座里,正“咕嚕咕嚕”地疯狂熬煮著某种呈现诡异萤光绿色的沸腾溶液! 水泡炸裂间,甚至还冒著丝丝白烟!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畜布景啊!”“双肩包”彻底凌乱了。 “哇哦,用实验仪器和试剂煮这玩意儿?真够硬核的!”埃莉喃喃自语。 苏皓看著那个被绑的吉祥物,嘴角微微抽搐:“海……海狸快被煮了!” 看著这三名顶尖新生脸上那如同吃了苍蝇般震惊的真实反应... 监控器前的黑客三人组简直畅快到了极点,获得了极度舒爽的心灵满足感。 嗡的一声,大屏幕上,血红的字体开始跳动: 【终极难题,就在屏幕上。规矩听好: 你们每向我们索要一次提示,吊著海狸的承重绳就会下降一截! 提示额度最多只有五个。 一旦超额,海狸下锅,gameover! 顺带一提,最新款的顶级显卡我们是真备好了,就放在那! 有本事,就凭实力拿走!】 紧接著,屏幕画面一闪,真正的考题开始一行行显现。 【我们在此构造了某个神秘的“原函数”。 然而遗憾的是,此刻残存在系统里的,仅有该函数生成的输出数据。 你们的任务是:仅凭这些输出结果,逆向重构出原始的函数表达式!】 没有给出任何初始边界条件,没有定义域。 话音刚落,三个数据通道並排亮起,刺目的数据流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原始输出值】海量的杂乱数字; f(x) 的【一阶导数近似值】散点图; 与 int f(x)dx 的【累积积分量】动態图谱! 三组完全无序、犹如天书般的庞大乱码数据,依次在屏幕上展开。 不出所料,面对这种连博士生看了都要骂娘的、极其抽象的逆向工程... 刚刚还扬言要白嫖显卡的三人,脸上的轻鬆瞬间消失殆尽,脸上同时浮现出了“你特么在逗我”的凝重神情。 【计时开始!】 这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 想要在规定时间內解开这道压轴的死局,他们就必须像最冷酷的赌徒一样,通过博弈,极其精准地把握索要提示的介入时机。 早了,线索不够死路一条; 晚了,时间耗尽一样玩完。 “滴——” 控制室內,root隨手拍下按钮,关闭了外放麦克风。 “我说,虽然我是按你说的思路架构了这个底本,但把这玩意儿当迎新题,是不是有点太折磨人了? 这根本不是大一新生能看懂的东西吧?” entropy双臂交叉在胸前,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锐利地注视著监控器,冷笑一声: “並不是。你要明白,能考进这所学校的人,那种常规的应试数学早就刷爆满级了,普遍都不会差。 但我们这个科研项目所需要的核心能力,根本不是做这种按部就班的破题!”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 “我们需要的是数学天才! 是一个能够从庞杂无序的垃圾数据中,瞬间提取出规律,並將其结构化的牛人! 是一个无论我们丟给他怎样混沌、扭曲的原始噪点,他都能从数学的最底层逻辑,强行建立起稳固规则体系的怪物!” 第186章 函数直觉 听到entropy这过於苛刻、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要求,root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反驳: “疯了吧你!这世上哪有这么完美的工具人给你挑? 要是真有这种人,早被各大国宝级实验室供起来了!” “如果招不来这种凌驾於天才级別的妖孽,那招再多凡人也没用!” entropy咬牙切齿, “如果是凡人,那还不如我自己通过穷举法,一行行代码去硬啃!” “啊!你是指那种没日没夜修改代码的枯燥体力活?” 作为搭档,root实在太清楚了。 为了在浩如烟海的资料库里寻找完全擬合条件的函数,entropy平时可是经常不吃不喝... 像个苦行僧一样,全靠手动干预,逐字逐句地去修改底层代码和数学公式的。 那根本不是人干的事! “行了,你俩都安静点。” cyber fox死死盯著画面,打断了爭论, “entropy,照你的標准,他们今天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及格,能被我们收入麾下?” entropy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至少能轻鬆把这道压轴题解出来的水平吧。 如果能把索要的提示控制在三个左右解出来,勉强算是可用之才。” “哦?”root来了兴趣,“那如果只用一个,或者两个提示呢?” 面对root的提问,entropy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 而是耸了耸肩,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敬畏: “只用一个提示就能锁定答案……那就是真正的天选之子了。 这根本不是靠算力能达到的,这需要极其恐怖的直觉!” entropy喃喃道, “那种级別的怪物,根本不需要像我们这样苦逼地去推导。 他们仅仅是扫一眼屏幕上的破烂数据,就能瞬间判断出原函数究竟是指数型、对数型,还是振幅衰减的波动方程。 我们导师將这种近似神跡的能力称为——『函数直觉』!” “这特么……”root咽了口唾沫,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从严谨的逻辑上来说,这种不讲基本法的超能力,真的可能存在於人类身上吗?” “当然存在。”entropy耐心地举了个例子, “擅长乐器的人,只要你塞给他们一份乐谱,就算是一首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冷门曲子,他们也能当场给你完美演奏出来吧?” “嗯,那是基本功。” “那如果……现在连乐谱都不给。直接让一个交响乐团在他们耳边演奏一首极其复杂的全新交响乐。 然后让他们光凭听觉,直接在白纸上扒出整首曲子的总谱呢? 注意,不仅仅是主旋律,还要一音不差地写出曲子里所有木管、铜管、弦乐的声部和极其繁琐的编曲要素!” “那绝对不可能!”root摇头道,“人脑不可能同时处理那么复杂的声音信息还能拆解还原!” “但在数学领域,偏偏就有能做到这一点的怪物! 或许你去音乐界最顶尖的圈子里仔细筛查,也能找到拥有这种超能力的神仙。” 控制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所有人都静静地注视著主显示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十分钟过去。 面对那如同天书般毫无头绪的庞大数据流,普通人的心理防线早就该崩溃了。 在这个时间节点,正常人差不多都该放弃徒劳的挣扎,开始乖乖低下头,索要第一个救命的提示。 埃莉和那个“双肩包”此刻就已经满头大汗,眼神开始涣散。 然而,就在监控画面中。 那个代號001號的男生突然动了! 他毫无徵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紧接著,在另外两名队友完全懵逼的注视下,他大步走到主控台前,毫不犹豫地將双手搭在了键盘上。 “咦?”控制室內的三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臥槽!那小子在干什么?!他疯了吗? 我们可是一个变量提示都特么的还没给呢啊!” root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entropy更是眉头紧锁: “就凭现在给出的那些毫无规律的原始数据,哪怕是超级计算机也不可能瞬间收敛出正確解吧?” 但扩音器里,键盘的敲击声清脆而极其果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噠噠、噠噠噠—— 手速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估计……估计只是压力太大,隨手瞎试的吧?” “绝对是!想靠穷举法在这里无脑猜答案?可笑!他以为这是买彩票吗!” 然而,当苏皓敲完最后一行代码,轻描淡写地伸出小拇指,按下“回车键”完成输入的那一瞬间! “叮——!!!” 扬声器里,骤然传出了控制室三人以为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在此刻触发的系统判定语音! 【congratulations!(通关成功!)】 轰!!! 天花板上的所有照明灯光序列,在一秒內瞬间完成强制切换! 原本昏暗阴沉、如同鬼屋般的实验室,剎那间被璀璨夺目、仿佛升入天堂般的金色光芒全面笼罩! 悬吊在半空中的海狸玩偶突然欢快地摇动起了机械尾巴。 扬声器里,骤然奏响了极具感染力的胜利礼花交响乐。 嘭啪啦嘭啪啦嘭!! 屏幕上,金色烟花特效乱飞,还弹出了巨大的通关横幅: 【感谢你的营救!海狸绝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无论是闯关室里的“双肩包”和埃莉,还是控制室里的三名顶级黑客,全都陷入了灵魂出窍般的呆滯! “这他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控制室里,root和cyber fox完全僵在了原地。 像两尊被抽乾了灵魂的泥塑,完全呆若木鸡,眼神空洞、张著嘴巴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通关字样。 『连一个提示都没要,仅凭那些毫无关联的、连碎纸机里拼凑出来的都不如的残缺信息,就直接逆推出来了?! 这简直违背常理!违背了数学法则!!』 突然,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entropy的脑海。 她死死盯著屏幕中,那个在璀璨金光下... 面对通关提示依然稳如老狗、甚至还在心疼没能多玩一会儿的001號男生。 与他一同参与解题的那两名新生队友——埃莉和“双肩包”,此刻更是满脸惨白。 仿佛近距离目睹了上帝降临般,充满敬畏与骇然地看著身边的苏皓。 据entropy所知,今年,在全球范围內... 能够展现出这种骇人听闻、只存在於理论中的终极“函数直觉”的新生,有且仅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名声太过显赫、履歷太过变態,以至於学校里所有顶级导师都一致认定: 这种神仙绝对不可能、也根本不屑於来参加什么破迎新游戏! 此时应该正在某个国家级实验室里跟诺贝尔奖和菲尔兹奖大佬谈笑风生的超级学术巨擘! “难不成……”entropy的声音颤抖得连调都变了, “他……他就是suhao?!” 控制室里的三人面面相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们虽然在各大顶级学术期刊的论文署名上,如雷贯耳地听过这个如同大魔王般的名字无数次.... 却谁也未曾真正目睹过,这位把学术圈搅得天翻地覆的天才真容。 而现在,这个神仙,就站在他们费尽心血搭建的“过家家”游戏里,轻描淡写地,一脚踹碎了所有人的世界观! 第187章 神级维度 屏幕幽幽的光芒打在entropy的脸上,照出了一副活见鬼的惊悚表情。 她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苏皓?那个新生? 这也怪不得他们起初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毕竟监控画面里的苏皓身形挺拔,比他们预想中的那种常年佝僂在书桌前的书呆子形象完全不一样。 以至於他们这群自詡掌控全局的黑客,竟然完全没把眼前这个阳光帅气的新生,和那个震撼全球学术界的怪物联繫在一起。 “苏皓?” “就是那个.......单枪匹马证明了四色定理的苏皓?!” 两名黑客同伴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entropy喉咙乾涩地咽了一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绝对错不了。我们出的这套题有多变態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全过程没有任何提示,直接心算解出来了? 若不是那种凌驾於规则之上的神仙天才,根本连门缝都摸不到!” 直到这一刻,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弄清了状况,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露出了仿佛捡到绝世大漏的痴汉笑容。 “臥槽,原来坊间传闻他要来咱们麻省理工是真的啊?” “见鬼,我连他要来咱们学校的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就好比一条原本他们连下鉤都不敢想的深海巨鯨,居然自己顺著洋流游进了他们的小池塘,直接蹦进了他们的鱼篓里! entropy没有理会两人的狂喜,她几乎把整张脸都凑到了屏幕前... 连呼吸都停滯了,像是在膜拜某种神跡般,死死端详起苏皓在后台留下的那行数学公式。 按他们原本的剧本,闯关者只要给出的数值能“大致对得上”,就算大功告成。 哪怕有计算过程中的误差,或者存在一定程度的相位偏移,全都被他们宽容地划在了容错范围內。 然而,苏皓砸在他们脸上的结果,却像是一个响亮的大逼兜。 他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妥协退让的估算值,而是一个与原始数据完美收敛、严丝合缝到连一个小数点都不差的解析函数! “臥槽,这他妈简直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吧? 说是靠直觉瞎矇的,那这直觉也精准得太不讲道理了。” entropy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再结合这傢伙通关所用的逆天时间来反推,这意味著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苏皓在推导的瞬间,看都没看一眼那冗长且繁琐的延迟项,直接当空气给跳过了! 更恐怖的是,在敏锐地察觉到数据中隱藏的相位旋转后... 这位大爷根本不屑於使用那种常规且繁琐的频域分析,而是直接像上帝视角般在脑海里重构了整个相空间! 这就是屏幕上那个最终结论的由来。 “额.......这听起来,有那么厉害吗?” 作为非数学专业、大脑算力主要用来写代码的root挠了挠头。 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正站在怎样的一位神明面前,满脸写著“虽然我不懂但大受震撼”的迷茫。 “有那么厉害吗?”entropy转过头,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你听好!要想在不进行任何补偿操作的情况下,硬生生对齐延迟项,至少要在復频域中精准捕捉到一次相位不连续点! 通常情况下,在快速傅立叶变换的结果中,一旦出现相位扭曲,必须老老实实地去进行相位解包处理,对吧?这是常识! 但是!这傢伙根本没用那个算法!他就像个闭著眼睛能在迷宫里飆车的疯子,在最原始的相位状態下,直接用肉眼完成了復原!” 一旁的cyber fox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侧目追问: “直接復原?这怎么可能做到?” “具体怎么操作的,说实话,我也摸不透。” entropy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只能瞎猜,大概是通过逆推固有振盪函数的相位偏移来实现的。 也就是说,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函数的精確表达式... 仅仅单凭肉眼观察能量密度与辐角的走向变化,就能在脑子里硬生生將相位旋转的轨跡给『3d可视化』出来! 更可怕的是,这种需要超级计算机去跑的庞大计算量....... 他竟然是纯靠心算完成的,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头皮发麻!” cyber fox死死皱起眉头,大脑飞速运转,似乎在努力消化entropy这段话里的恐怖意义。 “所以,用人话来翻译一下就是....... 我们这群凡人必须得靠一堆复杂的信號滤波、跑大型傅立叶变换算法才能搞定的庞大工程... 这傢伙看了一眼,在脑子里建了个模,直接用心算就能秒了?” “也就是说,咱们今天一不小心,挖到了一个满级神装的顶级数学天才?” root倒是不在乎那些复杂的理论,他激动地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猛地站起身来, “那现在还等什么?现在只要赶紧顺水推舟把他招揽进来,咱们的项目就无敌了!” 看著这俩亢奋的队友,entropy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这俩没心没肺的文盲显然並没有真正理解刚才那番话背后蕴含的恐怖重量。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心算。 那是只有將函数彻底脱离死板的符號桎梏,將其视为眼前真实存在的、有生命的立体多维空间,才可能具备的神级思考维度! “走吧!咱们这就去迎接这位大神级別的数学家!” “对对对!可不能让大神等太久了!万一跑了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root赶紧转身,一把抄起了他们事先斥巨资买好的第一名实物大奖,一张包装极其华丽的顶配高端显卡。 当然,作为体面,他也没忘记顺手捎上给艰难杀入决赛的002號和003號准备的纪念品。 三人整理了一下髮型,带著一种“伯乐即將面见千里马”的激动心情走出了监控房间,一溜烟躥进走廊。 最终关卡的舞台,就在隔壁那间宽敞的教室。 他们甚至已经脑补出了苏皓此刻正高处不胜寒、负手而立的高手寂寞身姿。 怀揣著激动、膜拜、甚至有些敬畏的心情,几乎是撞开了教室的大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这副荒诞画面,差点没把他们三人的视网膜给当场干碎! 第188章 鸡飞狗跳 没有高手寂寞的背影,也没有天才深邃的凝视。 只见002號选手此刻正像个失去理智的泼妇,双手死死抓著一只呆萌可爱的海狸玩偶,“哐哐哐”衝著苏皓的脑袋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狂敲! 而003號更绝,活像个逼债的赌徒,从后面用双臂死死勒住苏皓的脖子,大有一副要和他同归於尽的架势! “你个变態!你他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说话啊!” “赶紧给我们解释清楚啊你这混蛋!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你別想走出这个门!” “哎哎哎,我刚才不是跟你们说了嘛.......” 面对两人歇斯底里的围攻,被勒得翻白眼的苏皓一脸委屈, “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出来了啊。” “你放屁!你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大骗子!谁家正常人一眼能看出来这玩意儿!” “你当自己是透视眼吗?!一眼能连破十道防火墙?!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用那一双肉眼看出来的啊! 上帝啊,早知道老子就该去杜克大学混吃等死的! 跑来麻省理工第一天竟然就碰上你这种不给活路的变態!” 003號选手此时正揪著苏皓衣领疯狂摇晃、恨不得把苏皓脑浆都摇匀。 平时淡定自若的苏皓彻底手足无措,头髮凌乱,只能举起双手做出法国军礼標准的投降姿势....... 全场一片鸡飞狗跳。 门口的三位幕后黑手呆若木鸡。 “咳咳!” 眼看场面就要演变成谋杀天才的血案,cyber fox实在看不下去了,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行了行了,可以住手了,再晃麻省理工的大神就要被你们晃报废了。” 屋內的三人这才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 “啊!是幕后的黑客!” 002號和003號赶紧鬆开手,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个,你们就这么直接大摇大摆地露面,真的没关係吗?不怕被抓吗?” “看来你们新生来之前做的功课还不够,还不太清楚咱们学校的规矩。” 看著新生们清澈的眼神,cyber fox故作深沉地笑了笑, “在麻省理工,黑客行为可是被官方默许甚至暗中鼓励的『优良传统』。 当然,前提是得遵守原则。” “原则?”苏皓揉著脖子问了一句。 “对。第一,绝不给他人造成任何实质性损失; 第二,事情办完后,首尾清理得乾乾净净不留痕跡; 第三,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绝不能被抓到。” “哇哦!听起来还真他妈有一种法外狂徒的酷炫感。” “可不是嘛,简直瀟洒得冒泡泡。” “好了,感动时间结束!” cyber fox拍了拍手,打断了閒聊, “002號和003號,拿著你们的奖品安心回家睡觉吧。 其实你们完全可以昂首挺胸地感到自豪! 作为新生,能一路杀穿各种陷阱闯进决赛,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root满脸慈爱地走上前,將两个造型极其诡异的杯子,分別递给了埃莉和“双肩包”。 这居然是由真正的化学烧杯生生暴力改造而成的奇葩咖啡杯! 杯子外壁上印著的压根不是什么正常人用的容量毫升刻度,而是极具极客风格的“压力指数百分比”。 两人愣愣地接过杯子,五官表情都快挤成了一个“囧”字。 “看看这杯子上疯狂飆升的压力指数,再看看旁边那个一眼通关的怪物,我现在確实急需往这玩意儿里倒满酒一口闷了。” “双肩包”欲哭无泪地吐槽道。 “这外面的把手.......是怎么焊接上去的?这也太巧妙了吧!” 埃莉的关注点显然不同,她像是在鑑定某种稀世珍宝一样,端著那个怪异的烧杯翻来覆去地打量著接口处。 “別小看它,这可是咱们圈子里的绝对爆款单品。 极客团队亲手打磨的全球限量版,记得要好好用,坏了概不保修。” root连哄带骗地將两人送出了教室。 隨著大门“砰”地关上,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我呢?” 苏皓呆呆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像个等待发糖的小孩,眼巴巴地看著眼前这三个笑得像人贩子一样的黑客。 他的眼神清澈愚蠢,哪有半点解开史诗级难题的高手觉悟? “第一名的奖品,除了显卡,还有一个为你特意准备的。” cyber fox带著一丝神秘的笑容,拿著那只刚才被当成凶器狂敲苏皓脑袋的那只蠢萌海狸玩偶走了过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毛绒玩偶。它的內部已经被我们完全掏空改装了。 里面装载了各种微型模块设备,还能直接用手机蓝牙进行控制。” 滴—— 伴隨著root按下手机屏幕上的一处按钮,原本呆头呆脑的海狸玩偶立刻像活过来一样,灵活地摆动起尾巴。 “刚才通关撒花的时候,你见识过它的庆祝动作了吧? 你还可以用自己写的程序让它说话,它內部还加装了微型的陀螺仪传感器,能让它对人的各种动作做出精確的物理反应。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够好玩,你也可以自己重写底层代码来更改它的所有功能。” cyber fox將这只高科技海狸递了过去。 “哇!这东西还挺可爱的。” 苏皓满脸惊喜地接过玩偶,爱不释手地好奇打量起来。 那股子兴奋劲儿,简直就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海狸尾巴每次摆动时,玩偶內部的微型电机都会发出一阵阵“嗡嗡”的轻微振动声。 那声音,对於极客来说,听著极具工业美感。 “除了这个玩偶,另外还有第一名的显卡。 好了,奖品发完了,接下来该说正事了.......” cyber fox突然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啊?” 苏皓明显愣了一下。 他刚才心里正满心欢喜地盘算著,等会儿回家要怎么给这只海狸写一套鬼畜程序呢。 本以为颁完奖,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算结束了,此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第189章 无限套娃循环 “该从哪里跟你说起呢。” cyber fox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紧紧盯著苏皓, “我们起初,其实只是一个把黑客技术当成爱好的兴趣小组。 为了装逼........咳,为了神秘感,大家都有各自的代號,我是cyber fox。” “我是entropy。” 旁边的男生也微微点头:“我是root。” 看著对面苏皓那副“你们是在玩什么中二角色扮演游戏吗”的疑惑表情,entropy忍不住笑出声来。 “体谅一下,我们平时在代码世界里用代號称呼彼此更习惯,叫真名反而彆扭。” “懂了,感觉还挺神奇的,像是在演特工电影。”苏皓老实巴交地点点头。 “在麻省理工,像我们这样拥有独立代號的团队还有很多。 一般人一提到黑客团队,脑子里第一反应可能都会联想到那种非法的网络入侵、盗取银行密码之类的犯罪分子,但这里不一样。 黑客,是麻省理工特有的身份標识,也是精神图腾的象徵!” “精神图腾?” “对。”root適时接过了话茬。 “hack to learn, learn to hack(为学而黑,为黑而学)。 这所学校从骨子里就坚信,在无数个熬红双眼的深夜里进行的黑客攻防战,其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能够將人类潜能压榨到极致的绝佳学术训练。 所以,我们虽然披著黑客这层狂傲的皮,但绝对不去碰那些下三滥的伤人勾当。” cyber fox在一旁扳著指头,如数家珍般数道: “目前在麻省理工官方註册的、受认可的极客团队,就有整整十八个! 搞安全研究的偏执狂、沉迷机器人工程的打铁佬、玩弄密码学的神经病、搞先锋艺术的疯子,甚至还有专攻社会工程学的老忽悠........ 每个团队死磕的领域都完全不同,可谓是群魔乱舞,各显神通。” 这確实是个极其有趣的话题,苏皓的兴致彻底被勾起来了。 “那你们呢?你们这个团队擅长干什么?” 三人闻言,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我们?我们只是对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再亲手创造一个游戏世界........很感兴趣。” “啊!” 苏皓脑海中灵光一闪,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 今天这场搞得全校鸡飞狗跳的新生入学挑战,从环节设计到反馈机制,其本质套路,根本就和打游戏通关毫无二致! cyber fox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打开了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唰”地一下將屏幕转向苏皓。 “看好了。” 漆黑的屏幕如同被撕裂的夜幕,无数行代码如瀑布般刷过。 紧接著,显卡发出轻微的轰鸣,屏幕上瞬间渲染出一段极其精细的光追图形画面。 波光粼粼的查尔斯河那微小的水波纹、雄伟的基利安庭院每一块大理石的独特纹理、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无尽长廊........ 所有现实中的场景,都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腻手法,一砖一瓦地还原到了屏幕里。 整个麻省理工校园內的所有建筑结构、植被分布,乃至路灯的位置,都被精细地构建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3d微缩模型! “在这款游戏里,玩家扮演初来乍到的新生,而npc则是校园里到处游荡的教授、研究员、助教和苦逼的教职工。 游戏名字我们都想好了,就叫《麻省理工生存指南》!” 这诡异而又直白的名字,让苏皓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下意识觉得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校园模擬。 而是一个开局只有一把小刀、到处都是高智商丧尸的末日求生大作! “这名字........真够吉利的。所以,核心玩法是什么? 开局一把电锯,砍翻导师拿学分?” “想多了你这个暴力狂。”entropy翻了个白眼, “你可以老老实实上课当学霸、可以忽悠投资人创立初创公司卷钱跑路、也可以找个看对眼的异性谈场充满多巴胺的恋爱,在这个世界里你想干什么都行。 不过嘛,因为是以真实的校园为底层模型构建的,为了避免惹上麻烦,所以里面绝对不能有任何暴力流血內容。” “我们原本打算以此为底层架构,先试试水。 等技术成熟了,以后再开发一款更庞大、真正意义上的次世代开放世界游戏。 但现在........” entropy说到这里,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显得颇为头疼, “我们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出什么问题了?” “这群由代码构成的人工智障npc,彻底失控了。比如你看这里.......” entropy嘆了口气,操控滑鼠在图书馆区域点了一下,画面隨之放大。 “我们为npc设计的情感决策算法,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搞笑的死循环。 按照设定,当npc的『疲劳度』数值达到100的临界值时,他应当触发『休息』指令。 但在那个极度疲劳的状態下,如果这个指令与性格模板中的『勤奋』权重发生了衝突... 他们就会强行克服疲劳,重新返回图书馆看书。 结果,这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无限套娃循环!” 苏皓眨了眨眼:“听起来很有戏剧张力。然后呢?后果是什么?” “后果?后果就是这帮npc会像被焊在了椅子上一样,24小时连轴转地坐在那看书。 直到『疲劳度』数值狂飆升到最大值,然后,npc就会因为数值溢出,直接猝死掉。” 苏皓瞥了一眼旁边疯狂滚动的运行日誌,只见上面赫然记录著: 该npc为了对抗疲劳,保持清醒,在过去的系统时间里,已经对著空气连续吨吨吨灌下了整整37杯咖啡。 “噗——” 一旁的root直接没忍住,当场笑喷了,口水都差点飞出来。 “哈哈哈哈!不得不说,咱们这套bug在现实考据方面简直做到了满分! 连喝37杯咖啡猝死在图书馆,这特么哪里是bug,这不就是麻省理工这帮卷王学生的最真实写照吗!” 第190章 Synapse引擎 “闭上你的乌鸦嘴,別开玩笑了!” entropy烦躁地抓著头髮, “老娘这几天查那几百万行破代码,查得脑干都快萎缩了!” root继续补刀: “我早八百年前就跟你说了,把你那破情感曲线系统刪了拉倒。 直接给他们写几行简单的代码,让他们隨机做出点適当的反应糊弄一下玩家不就行了嘛。” “你懂个屁!那样游戏的沉浸感就彻底稀碎了! 我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要的是能像真实人类一样,对周围环境做出复杂反馈的ai级npc,而不是一群只会按脚本走的提线木偶!” 听著root和entropy这对臥龙凤雏习以为常的日常互懟... 坐在对面的苏皓,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阵极其奇妙的感觉。 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 现在entropy苦恼得快要揪光头髮的所有算法瓶颈,什么行为逻辑死循环、什么权重衝突........ 这些听起来高深莫测的难题,其实全都是他以前在构建社会学大工程的系统代码时,早就已经趟平过的雷区! “诸位!” 苏皓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爭吵。 虽然大家起初的目的可能不尽相同,但如果能与这群技术顶尖的极客合作,利用他们的算力,似乎可以像坐火箭一样更快地推进自己“synapse”引擎的发展! “嗯?怎么了?”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那个........实不相瞒。”苏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之前无聊的时候,正好手搓过一个和你们这个类似的项目。” 无聊的时候? 手搓了一个类似的?! 三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苏皓已经乾脆利落地从包里抽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翻盖,开机。 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快出了一道残影。 “啪嗒啪嗒啪嗒——” 伴隨著最后回车键的重重落下,笔记本屏幕上原本漆黑的命令行界面如潮水般褪去。 紧接著,一块深邃无垠的黑色画布沙盘浮现而出!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无数代表著建筑物轮廓的方块矩阵,以及密密麻麻、如同星河般繁复的微弱光点... 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屏幕上依次排列、飞速生成!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三名顶级黑客的职业嗅觉被瞬间触发,立刻如饿狼般围了过来,死死盯住苏皓的屏幕。 “介绍一下,它叫『synapse』。这是我独立编写的一套底层引擎。 在这个架构里,我拋弃了传统的脚本逻辑,將整个学校抽象化为一个庞大的『资源集合池』。 而里面的每一个学生,都不再是死板的npc,我將他们重构成了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智能体。 他们可不是按固定路线走的提线木偶,而是通过极其复杂的『决策函数』来驱动自身的所有移动和交互。” 隨著苏皓那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地层层拆解,这套名为“synapse”引擎的运作原理,一点点在这群黑客面前展露出了它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框架。 起初,这群高傲的黑客还死要面子地认为,这顶多就是一段包装得比较花哨的初级演示代码而已。 但隨著苏皓不断深入剖析里面的底层逻辑........ cyber fox的表情僵住了。 root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entropy的呼吸彻底停摆! 几人的脸色就已经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震撼,最后彻底变成了惊恐! 在屏幕那看似简陋的画面中,那些穿梭於方块建筑物之间的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自然韵律相互碰撞、试探。 並根据各自隱藏的复杂概率权重,在食堂、教室、图书馆之间自然而然地完成聚集、爭夺或交换资源,最后再次有序地扩散开来。 这哪里是什么游戏程序! 每一个社交空间內,那些代表著学生的像素光点,它们聚集又散去的宏观规律,根本不需要任何生硬的脚本去驱动。 它们就像是拥有了真正的生命一般,在屏幕上自发地推演著、呼吸著!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你刚才说........”entropy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你说这是你以前读的学校的模型? 这套引擎运行出来的数据,和你们学校现实情况的擬合度........能达到多少?” 苏皓的手指离开键盘,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隨后轻描淡写地答道: “也没多高吧,最终测试版跑完之后,擬合度大概在........98%左右吧,也就一般般。 从清晨到深夜各时间段的空间占用率峰谷、人群如水流般的动態轨跡线,以及在不同区域的平均停留时间........ 除了极个別不可控的突发事件外,几乎与现实完全一致。” “嘶——” 此言一出。 狭小的教室里,三个见多识广的顶级黑客,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的老天爷啊........” entropy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隱隱作痛,她看著屏幕里那堪称神跡般的流畅运行画面,简直想哭! 那种感觉,就像是三个在滚滚红尘里摸爬滚打,修行了半辈子的苦行僧,突然抬头,看见有人轻描淡写地在云端建好了一座大雷音寺! “我们三个砸了整整半年的心血,熬掉了多少头髮,弄出来的傻逼npc却只会喝37杯咖啡,然后疯狂出bug猝死........ 你一个人閒著无聊手搓的玩意儿,居然达到了98%的擬合度?!” “你这........你这何止是解决了我们的bug,你这不是已经把我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最优解直接拍在我们脸上了吗!!” entropy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把抓住苏皓的肩膀, “学弟!不,义父! 这套神仙算法能授权应用到我们的模型上吗?!” 第190章 合伙人合同 苏皓看著他们狂热的眼神,却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这个嘛,目前还只是实验性质的半成品。 以前的数据量比较小,还算可控。 但如果把沙盘扩大到麻省理工的级別,数据量会出现恐怖的指数级增长,系统的算力开销会变得非常庞大…… 而且这所学校环境太庞杂了,细节太多,恐怕现在的底层架构,根本承受不了这么恐怖的运算量。” “没关係!这绝对不是问题!” cyber fox急切得简直恨不得当场给苏皓跪下磕一个, “算力!伺服器集群!还有最底层的代码优化,这些脏活累活全交给我们来解决! 算我们求你了苏皓,让我们的游戏接入你这套引擎吧!” 一向高傲的entropy,此刻也是一脸肃穆地点了点头: “我举双手赞成。把synapse引擎作为绝对的核心,接入我们的游戏底层。 既然有了这么变態的引擎,原来的名字也配不上它了,游戏名字乾脆直接改名叫《麻省理工模擬器》!” 太可怕了。 虽然屏幕上跳动的仅仅是极其简陋的方块和像素光点,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行家。 他们比谁都清楚,隱藏在这些像素点之下,支撑著整个世界的算法,究竟精密到了何种令人髮指的地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作为顶尖黑客,她太清楚这其中的技术壁垒了。 她很清楚,就算再给她十年时间,她也根本没有半点底气,能写出追赶上苏皓这个模擬器哪怕十分之一的中枢逻辑! 这简直就是神明对凡人的降维打击! “唰唰唰——” cyber fox二话不说,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从抽屉里扯出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奋笔疾书。 “別以为我们光口头说那些虚的! 咱们都是讲规矩的黑客,直接用白纸黑字把合同定下来!” 几秒钟后,cyber fox將那张纸拍在桌面上。 上面赫然写著一行大字: 【作为提供synapse引擎的独家技术回报,团队向苏皓无条件转让游戏项目25%的绝对股份。】 “条件我开出来了,有人有异议吗?”cyber fox环顾四周。 那可是足足四分之一的股份! 对於一个潜力无限的项目来说,这是何等庞大的利益! 但此时此刻。 现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半个字的反对! 甚至他们觉得这给得都少了! “没有异议。”root斩钉截铁地说道, “有了那个神级引擎作为心臟,我们就不再是做一款普通的游戏了。 我们能製作出一款对整个业界进行降维打击级別的超神之作!” “不仅如此!”entropy一把抢过笔, “把后期的收益分成比例、ip的最终归属权,还有万一游戏把玩家玩出精神病来的伦理免责条款,也必须一起加进去写清楚! 这引擎太炸裂了,绝不能让技术提供者承担风险!” entropy亲自操刀,开始在一张全新的a4纸上,以极其严谨的措辞开始起草这份分量极重的正式合伙人合同。 刷刷刷。 几分钟后,一份诚意满满的合同被恭恭敬敬地推到了苏皓面前。 “苏皓,协议擬好了。 游戏的表层框架、美术渲染和伺服器维护等所有的苦力活全由我们来做。 你只需要独家提供引擎授权,並在关键节点指导我们进行算法优化就行了,不用你干杂活。 你意下如何?” 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苏皓。 苏皓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注视著合同上的条款。 真有意思。 自己原本只是当做练手工具、亲手开发出来的synapse引擎,如今竟然要被这群麻省理工的顶尖黑客们当成心臟引擎... 塞进一具全新的框架躯壳里,即將在这个庞大的校园里起搏跳动了! 这確实是个令人始料未及、甚至有些魔幻的展开。 但苏皓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无法按捺的期待。 他也极度渴望看看,当这套被自己亲手赋予了灵魂的引擎... 在挣脱了贫瘠硬体的锁链、获得麻省理工那恐怖的算力彻底解放后,究竟会演化出怎样一个令人战慄的未来?! “好。” 在三人激动到快要窒息的注视下。 苏皓拿起笔,乾脆利落地在合同的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太阳这会儿不知不觉间已经西斜,给整个麻省理工学院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边。 “搞定。” 苏皓手指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完成了手头的课题,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来到这所顶尖学府后,最让他感到舒適的,並非那些造价高昂的顶级实验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学术自由。 在这里,不管你在什么奇葩的角落疯狂学习,都绝对不会有人对你投来那种看外星人一样的异样目光。 无论是在走廊的长椅上、修剪平整的草坪上,甚至是闹哄哄的体育馆观眾席上... 隨时隨地都能看到有人自然而然地掏出书本或笔记本电脑,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前不久,苏皓在这个遍地天才的校园里,硬是给自己扒拉出了一处完美的专属“秘密基地”。 那是一个极其隱蔽的宝地,位於2號楼和4號楼之间,一处几乎没人走动的旧石阶下方。 这地方的採光和掩护简直绝了: 白天的时候,头顶有繁茂的树荫撑起天然的遮阳伞; 而一到了傍晚,对面玻璃幕墙折射过来的晚霞,就会如同碎金般安静而温柔地洒满这个角落。 ——“我先去接妹妹,然后再去找你们。” 在通讯软体上给root敲下这条简短的留言后,苏皓將手机揣进口袋,溜溜达达地走向了自行车棚。 午后的阳光毫不吝嗇地倾泻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在地面拉出一道道修长且富有艺术感的光影。 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自行车海中,苏皓熟门熟路地拎出了那辆仿佛隨时会散架、散发著古董气息的旧灰色自行车。 “呃啊——” 他仰起头,往上用力伸直双臂,痛痛快快地伸了一个拉长音的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脆响。 隨后,他单脚发力,熟练地跨上了那略显沧桑的车座。 刚蹬著踏板驶出宿舍区那个宽阔的路口,视线尽头便出现了一辆正在缓慢减速的明黄色大巴。 第191章 社交悍匪 那是妹妹的校车。 苏皓眼神一凛,瞬间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双腿仿佛踩出了风火轮。 “追上了!” 他轻鬆地把自行车骑到了与校车並排的位置,隔著宽大的车窗,衝著里面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车窗內,原本正在发呆的苏慧猛地捕捉到了车外的身影,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顿时惊讶地瞪得溜圆。 隨即整张小脸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立刻把小手贴在玻璃上拼命挥动回应。 “哥哥!” 小丫头清脆的嗓音穿透了车厢。 也许是觉得这句地道的中文发音在英语环境里听起来非常新奇有趣,大巴里隨即传出了一阵同龄孩子们充满童真的嘰嘰喳喳笑声。 苏皓先一步骑到车站。 没等一会儿,那辆满载活力的校车便缓缓驶入站台。 车身微微摇晃后停稳,伴隨著“哧——”的一声粗獷的气阀泄压音,摺叠车门向外展开。 苏慧背著小书包刚迈下台阶,身后立刻呼啦啦地传来了一大片热情的道別声。 “bye, sunny!” “bye, bye!” 好几个金髮碧眼的孩子甚至把手伸出窗外,衝著苏慧连连挥手,那架势简直像是在给大明星送行。 苏皓单手扶著车把,看著妹妹这副游刃有余的“社交悍匪”模样,心里忍不住暗暗吃惊。 好傢伙,他自己来mit到现在,都还没能和同系的那帮学术狂人同学们好好打过几次招呼呢,这小丫头就已经混成孩子王了? “哥哥!” 苏慧噠噠噠地迈著小碎步狂奔过来,像个小炮弹一样撞到跟前。 仔细一看,她怀里,还死死抱著前几天苏皓亲手改装后送给她的海狸玩偶。 “see you!” “see you tomorrow!” 苏慧转过身,和那些一起下车的孩子们互道再见。 大概是得益於她天生那种纯粹又开朗的性格吧,小丫头用英语交流的模样显得格外丝滑自然,完全没有初来乍到的怯场。 “哥!我今天的拼写测试拿了满分哦!数学也全对!还有还有,体育课我还一口气跳了20个绳呢!” 刚一碰面,苏慧就像个迫不及待邀功的小战士,把今天在学校里汲取的信息事无巨细地全抖搂了出来。 听著妹妹的匯报,苏皓忍不住笑了。 起初刚来美国时,他还隱隱担忧繁杂的英语词汇会让她感到吃力。 但事实证明,苏慧那颗从小就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大脑,正以一种令成年人都感到心惊的恐怖速度,完美適应著这个陌生的新环境。 “之前是谁天天在家喊累来著?这么快就交到一堆朋友了?”苏皓乐呵呵地打趣道。 “嗯!大家都特別特別好。而且还有好多人排队让我教他们中文呢。”苏慧一脸骄傲地仰起头。 据小丫头说,一到午休的閒暇时间,班里的女孩子们就会嘰嘰喳喳地將苏慧围在中间... 生涩地蹦出从tiktok和中文电视剧里学来的“你好”、“我爱你”之类的中文词汇。 那场面太过热烈,以至於苏慧现在听到这些词都快觉得耳朵起茧子了。 確实,最近走在mit的校园里,也经常能看到很多人刷tiktok。 祖国在文化层面的全球影响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这对於在海外求学生活的游子来说,无疑是最坚实的底气。 苏慧宝贝似的紧紧搂著那只海狸玩偶的脖子。 “大家连它的名字都知道哦!课间休息的时候,同学们都会特意跑来跟它打招呼呢!” 苏皓看著那只玩偶,微微一笑。 废话,那能一样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毛绒玩具。 苏皓之前抽空对这只海狸玩偶的內嵌晶片进行了底层重新编程,植入了一套基於轻量化语义识別的交互功能。 只要对著它的收音模块喊一句“hi beaver!”,玩偶的机械骨骼就会带动身体,发出欢快的语音回应; 若是夸它一句“good job!”,它內置的马达就会驱动尾巴兴奋地摇摆。 除此之外,苏皓还顺手塞了一大堆打发时间的其他隱藏功能进去…… 毫不夸张地说,这只海狸的运算能力能完爆市面上99%的早教机。 从拿到这个被魔改过的玩偶那天起,这只海狸就顺理成章地成了苏慧在异国他乡最好的朋友。 看著妹妹融入美国社会的速度远远超出原本的心理预期,苏皓不禁有些走神。 『再这么下去,这小丫头该不会把国內的事忘个一乾二净吧?』 他立刻摇了摇头,將这个略显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没关係,只要自己作为尽责的哥哥,时刻提醒她不要忘记母语和祖国就行了。 “好了,坐后面抓紧了!” 苏皓从车筐里拎出一顶造型可爱的明黄色小鸭子头盔,严严实实地扣在苏慧头上,还细心地帮她扣紧了下巴的束带。 確认妹妹在后座坐稳並抓紧衣角后,苏皓脚下用力,猛地踩下了踏板。 咯咯! 链条咬合的清脆声中,初秋的凉风拂过脸颊。 轮胎碾过铺满柏油路面的枯黄落叶,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宛如大自然轻挠著耳畔的低语。 前方正好是一段极其平缓的下坡路。 苏皓鬆开了蹬踏板的腿,根本无需刻意用力,轮胎便顺著重力顺畅地向前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苏慧兴奋地在后座上张开双臂,像只想要起飞的小鸭子一样大声欢呼起来。 “天气太棒啦——!” 苏皓轻笑一声,不仅没剎车,反而稍微加快了车速。 沿著坡道两旁野蛮生长的枫树,此刻已经开始换上华丽的秋装,红黄相间,美不胜收。 阳光透过枝叶间隙被揉碎,斑驳的光影如流水般从兄妹俩的脸庞上飞速掠过。 “抓紧了,小心掉下去!” “才不会掉下去呢!” 苏慧发出银铃般欢快的笑声,甚至还在半空中得意地挥舞著小手。 从查尔斯河面上吹来的微风,带著些许湿润的水汽,高高地扬起了她的髮丝。 明媚的阳光、渐黄的树木,混合著远方大西洋隱约飘来的海洋气息,这是这座学术之城初秋特有的、令人沉醉的韵味。 第192章 顶配电脑 马丁信託中心,联合办公空间。 这里是整个麻省理工创业氛围最浓厚的地方。 而在其中一个绝佳的区域,正是校方特意分配给“光谱工作室(spectra works)”的专属办公地点。 苏皓推开磨砂玻璃门的瞬间,空调的冷气夹杂著机箱散热的电子味扑面而来。 root从成堆的图纸中抬起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疯狂挥手。 “谢天谢地,你可算终於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旁边的entropy更像是个六臂哪吒,面前同时开启了两台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狂闪。 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回,视线一刻也未曾离开显示器,只是隨口问道: “你妹妹很喜欢那只海狸?” “是的。”苏皓拉开椅子坐下, “我就只是隨手稍微改了一下底层的交互代码送给她,结果小丫头现在连上学都要每天死死抱著,不给带就急眼。” “看来你没白费功夫。”entropy敲击键盘的手速又快了几分。 苏皓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刚一亮起,系统自动连接的伺服器界面上,立刻弹出了一个极其炫酷的“spectra works”三维logo。 root將几份散发著油墨香气的列印文件,沿著平滑的办公桌桌面直接推到了苏皓手边。 “校內法务团队已经完成全部合规確认了。 你父母的签名也做完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证。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这份股权合同正式生效。 甚至连最挑剔的技术授权办公室那边也一路绿灯,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苏皓看著合同,点了点头。 由於他现在的生理年龄还是个未成年人,涉及这种商业合同的手续极其繁琐,光是需要签字的条款就能把人看晕。 但好在,这种“未成年天才创业”的戏码在麻省理工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见怪不怪,所以校方走起一切流程来推进得非常顺利。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苏皓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噠、噠。 清脆的敲击声打破了房间內的沉闷。 苏皓的大脑仿佛在瞬间切换到了另一种高维模式。 “首先,我要彻底修改原有的核心逻辑,现有的结构太冗余了。” 苏皓一边敲,一边像嘮家常一样隨口说道, “由於场景过於庞大,节点的数量....... 嗯,我稍微估算了一下,至少要一万八千个才勉强够用。 如果要把教学楼的教室、极其复杂的地下实验室、犹如迷宫的图书馆、宿舍区、大餐厅、室內体育馆,还有所有隱蔽的走廊区域全部算上並精准覆盖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完成了一次庞大的矩阵运算。 “將空间单元的切分粒度提升到四万个量级,是一个比较合理的閾值。” 噠噠噠噠噠—— 键盘声骤然暴雨般密集起来,代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你们之前用的传统的网格划分,在曲线极多的麻省理工校园动线中... 不仅会造成极大的算力资源浪费,还会导致寻路算法產生灾难性的死锁。 楼栋之间的走廊,必须採用多边形网格进行非规则建模。” 苏皓这番犹如连珠炮般的专业术语输出,表情云淡风轻。 “至於节点设定,要绝对摒弃物理中心主义。 必须以出入传送点和目標事件为核心驱动,並给每一条路径分配加权边,把你们那些无效的寻路算法全部砍掉!” 正疯狂敲著代码的entropy听到这里,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违背常理的异端邪说,猛地把脸凑到苏皓的屏幕前,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等等!先做网格简化?你疯了吗?这违背了底层架构的常识啊! 难道不是先附加智能体,再根据智能体的反馈来裁剪网格更好吗?!” 苏皓头都没抬,手指依旧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不行啊,必须先用我这个逻辑铺设好智能体移动的绝对清晰路径才行,这其实很简单。” 他耐心地解释道, “你们可以把这看作是用来传导我们预设算法的底层下水道系统。 如果下水道堵了,你往里面塞再多智能体,也只会变成一堆赛博排泄物。这样理解是不是够简单了?” 咻—— 站在一旁的cyber fox直接看傻了眼,极其夸张地吹了一声满是惊嘆的口哨,看苏皓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作为团队里的技术大牛,他太清楚刚才那段看似轻描淡写的逻辑重构,背后需要多么恐怖的数学直觉与空间想像力。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在极其硬核的纯粹数学领域是个怪物,没想到你的编程能力也这么变態?!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嗡——!!! 就在苏皓准备继续向下狂敲代码时,他那台原本性能尚可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开始发出极其悽厉的轰鸣声! 风扇转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起飞,cpu温度直逼警戒线。 显然是机器配置已经被这恐怖的运算量给彻底压垮了。 root见状,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立刻向cyber fox使了个眼色。 “不行了,这电脑根本承受不住他的运算负荷。 咱们得先赶紧给咱们的数学家攒一台能用的顶配电脑!” “啊?”苏皓敲键盘的手悬在半空,一脸懵逼。 还没等苏皓反应过来怎么回事,cyber fox已经像个狂暴的推土机一样,稀里哗啦地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硬生生清理出了一大块组装空间。 接著,cyber fox直接一把拉开了旁边一直紧锁的储藏室大门。 只看了一眼,苏皓就震惊了。 那里面各种顶级电脑配件的零件盒简直堆积如山! 最高频率的內存条、旗舰级的主板、巨大的水冷散热器、一堆机箱风扇、千瓦级的白金电源,甚至连专业的导热垫都极其奢侈地散落了一地。 “要跑你那种变態级別的算法,为了保证绝对不卡顿,必须全部上最高配置!” cyber fox一边疯狂翻找,一边大喊。 第193章 上座试机 储藏室里所有最昂贵的家底,全被这群疯狂的傢伙一股脑儿地搜罗了过来。 “显卡就直接用我们之前贏来的那个比赛最高奖品吧!不用白不用!” “但是主板有了,显卡有了,咱们没有能够压得住这种运算量的合適cpu啊.......” “是啊,见鬼!上次搭伺服器的时候,那些高端晶片好像全被咱们用光了!” root闻言,死死地挠了挠头,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刺激的事情,猛地站起身来。 “我突然想起来,隔壁机器人团队那边,前两天有传言说他们秘密进了一批最新的测试版晶片对吧?” “你疯了?那群死技术宅能把命根子给你?” “纠正一下,是『借』!交给我吧,我去给他们上点眼药!” 说完,root犹如一个即將潜入五角大楼的高级特工,一阵风似的衝出了工作室。 仅仅五分钟后。 root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手里仿佛捏著圣物般,小心翼翼地举著一块还带著静电袋的cpu,脸上掛著宛如刚刚征服了拜占庭帝国般的狂妄笑容。 “搞定!工程测试版,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狠货! 我给他们留了张条子,下次咱们拿个更好的还给他们就行了! 他们要是敢有意见,我就黑了他们机器人的平衡系统!” 苏皓看著这群行事极其硬核的小伙伴,默默咽了口唾沫。 有了核心大脑,接下来的组装工作简直是艺术。 不得不说,这群人都是玩弄硬体的顶级行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本繁琐的组装工作,在三人眼花繚乱的配合下转眼间便大功告成。 各种散发著重工业美学的炫酷配件被逐一塞入机箱,就连最后那最考验耐心的理线工作,也被cyber fox做得如同艺术品般完美无瑕。 “点亮了!作业系统用什么?” “麻烦帮我装ubuntu。”苏皓平静地答道。 內核编译、底层驱动程序注入、以及核心应用软体的环境配置,在三人的通力合作下瞬间全部搞定。 “来!大祭司,请上座试机!” 苏皓有些激动地坐到这台崭新的电脑前。 说实话,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一台性能如此炸裂的顶级台式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立刻放在键盘上,运行了基础程序,並通过內网將自己耗费心血编写的“synapse”引擎整体迁移了过来。 接著,他点击加载那庞大的麻省理工全景数据集。 如果是以前那台电脑,进度条这会儿估计已经卡死了。 但现在,进度条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瞬间拉满! 下一秒,数以万计的复杂节点和密密麻麻的连接线,如同浩瀚星海般在宽大的屏幕上轰然浮现,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赛博朋克画卷! “噢噢.......” 看著这极其震撼的一幕,就连一直很淡定的苏皓都情不自禁地感嘆出声。 算力自由的感觉,真tm爽! “感觉爽到飞起对吧?” root双臂交叉紧紧抱在胸前,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咧开嘴笑著问道, “这套配置的算力,现在绝对抵得上外面一般大型研究所的核心伺服器了。 无论你是搞高强度的大数据运算,还是极其吃显卡的实时渲染,它完全可以毫无压力地给你並行处理!” 苏皓没有回话,他的双手已经化作了残影,飞速敲击著键盘。 “既然性能没问题,那我测试一下特殊事件的实时渲染。” 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系统连半秒钟的卡顿都没有,立刻给出了完美的视觉反馈。 只见高清晰度虚擬的麻省理工校园三维模型中,天空区域突然亮起了醒目的“雨滴”气象图標。 紧接著,极其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虚擬画面里的街道上,原本正在行走的几名agent(虚擬学生)... 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下雨,有的极其自然地撑开了雨伞,有的则立刻双手抱头,快步改变动线躲进了最近的室內建筑。 就在这避雨的混乱期间,路边一个虚擬人物因为“地面湿滑”的物理引擎设定,不慎猛地滑倒在地。 而更加恐怖的细节出现了: 周围几个原本在躲雨的虚擬学生见状,竟然立刻停下脚步,改变了原始的行动轨跡,跑过去將滑倒的人扶起,然后才继续寻找避雨点!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宛如上帝俯瞰人间。 嘶——!!! 看到这一幕的root、cyber fox和entropy三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哇.......臥槽,这简直真他妈酷毙了。”cyber fox瞪大了眼睛,嘴唇都在发抖。 “神了!这根本不是死板的寻路,连隱藏的行为变量都在底层完全实现了自动联运!” entropy死死盯著那个摔倒的智能体,满眼不可置信。 如此细腻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算法,三人站在苏皓身后不禁讚嘆连连,就差当场给他跪下了。 而苏皓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双手仿佛钢琴家在黑白琴键上飞舞般,继续敲击著。 “之前在笔记本上,因为担心系统负载崩溃而没敢启用的高阶函数功能,这下可以毫无顾忌地全部部署上去了。” 说完,苏皓极其自然地顺手打开了瀏览器,登录了全球最大的代码託管平台github。 他轻车熟路地进入了自己的私密仓库,將当初为了开发海狸玩偶的语音交互助手时,亲手编写的一套算法代码直接复製了过来,准备融合进引擎里。 然而,就在他网页加载出来的那一秒。 “咦?等等!” 站在苏皓身侧的cyber fox无意中瞥见了瀏览器右上角苏皓的github帐號id。 他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声音突然像是一只被猛地掐住脖子的尖叫鸡,直接变了调! “你.......原来你就是github上那个传说中的『ducky』?!” 第194章 逼格拉满 苏皓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一直利用閒暇时间在github上给別人解答问题,以此来积累和验证自己的编程知识,这个id用了很久了,有什么问题吗? “哪个ducky?” “等一下.......你说的难道是那个『ducky』?真的假的?!” 听到cyber fox的惊呼,entropy和root如同被闪电击中,两人大吃一惊。 瞬间扑到了苏皓身旁,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黄灿灿的鸭子头像。 “我的上帝啊!咱们学校之前那个轰动一时的事故你忘了?! 就是因为这个id叫ducky的大神,扔出来的一个极其变態的开源自动化补丁。 由於逻辑太超前,直接把咱们学校高薪聘请的伺服器网络管理员给搞得信仰崩塌,三观尽毁,引咎辞职了啊!” entropy指著屏幕,手指都在疯狂哆嗦。 苏皓闻言,有些尷尬地笑著摆了摆手,试图淡化这件事。 “没那么夸张,我当时就是顺手帮別人修正了一下错误代码而已。 平时在论坛里看到那些人在提问,我这人强迫症就犯了,总忍不住想去顺手解答一下。” “那他妈哪叫顺手帮忙啊兄弟!” cyber fox激动得满脸通红,口水都要喷出来了, “那个管理员带领整个团队查了三天三夜,把系统搞得一团糟都找不到內存泄漏点。 结果你倒好,你轻飘飘地只用了三行代码!就三行代码! 直接把那个快要崩溃的系统给死死镇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的操作有多恐怖?!” 苏皓的脸微微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真的只是凑巧.......我刚好看到那个递归函数的基线条件写错了,导致栈空间溢出写成了死循环,所以就.......” 他试图用基础原理解释,但这在其他人听来,无异於大神的凡尔赛。 “別说了,大佬別说了。 现在的极客论坛里,甚至有极端宗教派系在传言: 说这个叫ducky的帐號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已经產生自我意识的强人工智慧ai!” entropy看著苏皓,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他们说你就像一颗彗星一样突然横空出世,然后以一种神明俯视凡人的姿態,疯狂地在论坛各个高难度问题下帮人改代码!! 实不相瞒.......连我之前那个卡了半个月的底层架构,都是受过你那几句留言的帮助才解开的。” 看著三个已经快要精神失常的顶尖学霸,苏皓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乾脆不再接话,將视线重新投向了屏幕。 噠噠噠噠噠。 只有敲代码能缓解尷尬。 他的手指宛如在黑白琴键上弹奏著萧邦的狂想曲,灵动得令人眼花繚乱。 一行行极其优美、逻辑严密的新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疯狂流淌而下。 原本由spectra works三位天才耗费无数个日夜构建的、在他们看来已经足够完美的繁杂算法,此刻正被苏皓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迅速重构並大幅精简。 代码的冗余度在肉眼可见地下降,运行效率呈指数级飆升。 看著苏皓一边进行大刀阔斧地重构,一边还能分出脑细胞进行实时bug修復的非人类操作,身后的三人彻底折服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暗自咂舌。 “看著他的屏幕,我感觉自己这十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太让人自卑了。” cyber fox嘆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咱们就別酸了,这特么就是一个怪物。” root苦笑著拍了拍cyber fox的肩膀, “顶级数学家,只要稍微跨个界,一旦掌握了代码的语言,註定也是能够统治代码界的顶尖程式设计师。” entropy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我现在只求这位祖宗千万、千万別再一时兴起涉足系统工程领域了....... 不然用不了三个月,整个硅谷的人都要排队跳楼,咱们行业的饭碗都要被他给全砸了!” 在一段长达两小时的疯狂高强度编码后,苏皓终於停下了手。 中途休息的间隙,苏皓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习惯在这个时候在mit內部开发者论坛里泡一会儿,权当是放鬆处於高压状態的大脑。 如今,在內部论坛上,他的那个id“ducky”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校方后台贴上了一个代表“校內核心人员”的闪亮蓝色认证標誌。 而论坛的首页,早就因为这个蓝v的出现,彻底炸开了锅! 一条极其显眼的置顶帖子瞬间被顶成了火爆状態: [快来朝圣!刚才系统显示,ducky大神刚才来过这里!] 底下的跟帖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 [臥槽臥槽!他真的是人类吗?这位大神所过之处,可谓是寸bug不生! 代码乾净得像被核武器洗过地一样,连標点符號都透著一股严谨的性感!] [ 哈哈哈哈,破案了!看那个蓝v,原来是我们学校自己隱藏的大佬啊!骄傲脸!] [ 废话,这种极其恐怖的算法级別,这种如同艺术品般的代码架构,怎么可能是外校的那帮渣渣写得出来的?哼哼,麻省理工天下第一!] [ 臥槽,有没有大佬能查到他的真身?我想花重金把他挖到我们团队来!价格隨便开!] [ 楼上的別做梦了,那也得先搞清楚这位神仙到底是谁啊!你们没发现吗? ducky除了偶尔回答一下极其硬核的代码提问之外,从来不回任何人的私信,极其高冷!] [ 確实是这样。我听说上个月,连硅谷那几家巨头公司都想跟他套近乎。 发了上百封高薪挖人的私信,结果全被大神当成垃圾邮件无视了,逼格拉满!] 看到这些帖子,苏皓哭笑不得。 自己哪有他们说的那么玄乎,不回私信单纯是因为....... 平常太忙了,实在没时间看啊! 就在苏皓准备关掉网页的时候。 咕嚕。 一声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个原本只有键盘敲击声的安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且突兀。 苏皓疑惑地转过头,只见cyber fox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子,正神色凝重地看著自己。 他原本隨意的神色彻底收敛,语气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个苏皓.......请问.......你还需要更多的股份吗? 就算再让出百分之二十,不,三十!我也完全同意!” 第195章 清风拂岗 苏皓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嚇了一大跳,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绝对不用! 你们现在的份额已经给得太多了,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会努力工作,证明自己绝对配得上这份优厚待遇的,请你们放心。” root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 “要是我们有哪里做得不对,或者在任何资源上亏待了你,你一定要直说啊! 千万別一个人憋在心里生闷气,万一你被別人挖走,我们团队立马就得原地解散啊!” “好!有什么需要我肯定直说!” 看著眼前这群在外面呼风唤雨、此刻却卑微得像三个小媳妇一样的mit精英,苏皓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因为他清晰地发现,自己的知识终於跨越了理论的层面,能为这些纯粹、有趣而又友善的人,提供实打实的巨大帮助。 这比什么股份,都来得让人心情舒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下周前要交三个 p-set,还有微分几何的测验、代数数论的报告.......还得整理研究组会的笔记。” 下课后的走廊里,不知是谁绝望地嘟囔了一句,隨即便被匆匆的脚步声碾碎。 俗话说得好,江湖传言不可尽信。 但在麻省理工学院,传闻中那超乎想像的恐怖课业量,绝对是被严重收敛后的版本。 在这里,每一份看似轻薄的习题集,其背后潜藏的推导工作量,即便比作三篇结构完整的短篇学术论文也毫不夸张。 隨便拎出一道证明题,哪怕是从全美各州杀出来的顶级学神,通常也得薅著头髮死磕上整整十五个小时! 也正因如此,在这片土地上,不论身处何地... 不管是食堂的餐桌旁,草坪的长椅还是厕所的马桶上, 只要mit的学子一坐下,身体就会產生条件反射,不约而同地立刻进入“走火入魔”般的学习状態。 这在mit,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操作。 mit 的老生们,总是带著一种混杂著骄傲与痛苦的扭曲表情,这样向新生描述他们的校园生活: “对著消防水泵喝水(taking a drink from a fire hose)。” 想像一下那画面吧。 那是远超人类大脑消化极限的庞大知识量。 高阶的学术概念如同在超高压水泵的驱动下,会在你张嘴的眨眼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暴地倾泻而入! 別说喘息了,学生们甚至翻白眼的余地都没有。 甚至前一个知识点还在喉咙里卡著,就必须张开嘴去死命地去咽下那些晦涩的新概念。 但凡你敢打个嗝、吸收慢了一秒钟,对不起,你就会被这股洪流当场冲刷淘汰,连渣都不剩。 在那极具压迫感、令人窒息的学习洪流中,拼尽全身力气,哪怕只是多喝下那么一小口带泥沙的水... 这就是学渣们在 mit 苟延残喘生存下去的唯一意义。 然而,在这座被焦虑和脱髮阴云笼罩的象牙塔里,总有极个別的存在,是凌驾於常理之上的。 此时的苏皓,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日历上那密密麻麻、足以让任何一个学霸当场心梗的日程表。 然后漫不经心地撕下一张便利贴,隨手写下几笔,贴了上去。 [周三下午 - 接苏慧,辅导作业] [周六上午 - 和家人打理庭院] 若是旁人看到这张便利贴,非得把眼珠子瞪出眼眶不可! 开什么玩笑?!大家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你居然还有閒心去接妹妹辅导作业? 还要去打理庭院修剪花草?! 你当这里是夏威夷度假村吗?! 顺带一提,关於黎曼猜想的那些文献,他还有很多没读。 但既然拿了股份,spectra works 那边的数据推进工作同样不能有丝毫怠慢。 换做旁人早就精神崩溃的重压,落在他身上却宛如清风拂岗。 苏皓的做法简单粗暴:硬生生把一天掰碎了当成一周来用。 从那根“消防水泵”里喷涌而出的、足以把常人脑浆冲匀的知识之水,他连一滴都没漏,照单全收不说,甚至还觉得有点不够解渴。 ....... 2號楼,203教室。 “砰——” 沉重的教室门被猛地推开,埃莉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 在开课铃声响起的最后一秒,整个人仿佛失去梦想的咸鱼般勉强砸进座位里。 如果是不知情,绝对认不出眼前这个仿佛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女生。 刚入学时那个光彩照人、惊艷四座的校花级美女,此刻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曾经那件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端庄衬衫?没了! 曾经修剪得完美精致、甚至还做了法式美甲的指甲?没了! 还有那总是柔顺闪亮、散发著高级洗髮水香味的秀髮? 统统成了昨日黄花。 过去,她可是哪怕天塌下来,也绝对不会在镜子前放弃打理自己形象的骄傲女王。 但在 mit 这座修罗场里,埃莉被迫在“精致打扮”和“哪怕多睡倒计时的一小时”之间,含泪做出了屈辱的单项选择。 为了不被水泵淹死,为了能在这个隨时猝死的环境中撑下去,她必须像守財奴一样,压榨並爭取生命里的每一秒睡眠时间! “来啦。” 旁边,一个紧紧抱著双肩包的男生转过头,有气无力地看著她打了个招呼。 那是杰森。 埃莉转头一看,差点没绷住。 只见杰森那一双眼睛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活像个刚吸完血的丧尸。 那一头油腻得能炒盘菜、死死打綹在一起的头髮,更是惨不忍睹。 看著他这副尊容,埃莉在心里疯狂画十字。 默默庆幸自己即便再怎么快要猝死没时间,好歹还是在出门前坚持冲了个三十秒的战斗澡,保住了作为人类的最后底线。 “你们好。” 就在两人互相比惨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皓微微偏过头打招呼,满眼疑惑地看著並排坐在一起的埃莉和杰森。 虽说大家都是同一个基础大类的专业,但在这个拥有海量选修分支的系统里,他们三人的选课重叠率实在是高得有些离谱了。 从严谨的概率论角度来推算,在mit这么庞大的选课基数下... 这几乎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极端小概率事件,除非,有看不见的黑手在暗箱操作。 “嗨。”埃莉故作镇定。 “又.......又见面了。”杰森则是愁容满面的回应。 第196章 星河倒转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巧合。 作为曾经的天之骄女,对苏皓一直抱有那种“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就是要卷死你”竞爭心理的埃莉... 几乎是咬著牙、刻意去查了苏皓的课表,硬生生选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地狱级课程,誓要在学业上跟他一较高下! 而可怜的杰森,纯粹就是个不知江湖险恶的小白,盲目地像个跟屁虫一样跟著埃莉选课,稀里糊涂地跳进了同一个火坑。 为了掩饰內心的波澜,埃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包里飞快地掏出小镜子,对著镜面整理了一下乱如鸡窝的头髮。 “叮——” 课程开始了。 著名的学界泰斗惠特曼教授,穿著一件半旧的粗花呢西装,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教室正前方的讲台。 他没有带任何厚重的教案,没有任何讲义,没有ppt,只有指尖夹著的一根孤零零的粉笔。 “今天,我们来探討一下,什么是向量场。” 教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人们通常习惯於將向量场解释为『力作用的方向』,或者是『能量的流动』。 但今天,我想换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来阐述。” 噠。 惠特曼转身,在宽大的黑板中央重重地点下了一个小点,隨后手腕翻转,在旁边拖出一条乾脆利落的箭头。 “在我看来,向量场,是將『空间试图向何处移动』这一抽象概念,进行的具象化表达。 这就好比外面颳起了大风时,你用笔在空气中画出风流动的方向箭头一样。” 唰唰唰! 粉笔在黑板上急速游走,他在黑板上接连画出无数交错的图形和箭头。 “当这些代表著空间移动趋势的箭头匯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场。 而我们这些自詡为数学家的人,存在的意义... 就是要去解读这种看似混沌的流动模式,並用严密的逻辑,从中找出支配宇宙的变化法则。” 隨著惠特曼的深入,讲台下,学生们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这场將微积分、抽象的数学分析以及高阶线性代数强行融为一体的硬核授课,化作了实质性的学术威压。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凝重,许多曾经在高中不可一世的天才学生们,此刻正痛苦地用手指抓挠著头髮,头皮屑抖落了一地。 “现在,让我们在这个刚刚构建的向量场上,引入更为深刻的概念:散度和旋度。” 惠特曼教授的声音逐渐高亢,仿佛在吟唱禁咒, “它们分別用以描述『空间向外发散的剧烈程度』,以及『空间在极小尺度下发生扭曲旋转的程度』。” 惠特曼甚至连看都不看台下一眼,手腕疯狂挥动,粉笔在黑板上飞速砸下一串串常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数学符號。 底下的学生们已经被这超高强度的信息量和板书折磨得精神恍惚。 巨大的认知鸿沟让他们感到了生理上的反胃。 杰森死死盯著黑板,压低声音,绝望地嘟囔著: “我懂空间,我也懂扭曲…… 但我完全听不懂『空间发生扭曲』,这在数学上到底是个什么具象概念啊!” 一旁的埃莉咬著发白的嘴唇,对此深表赞同。 就算他们再怎么聪明,再怎么天才,对於刚刚脱离高中体系、甚至还没完全建立起高等代数直觉的学生来说... 今天这堂跨越了几个认知维度的课,简直就是一场不打麻药的中世纪酷刑。 终於,他们的大脑保护机制瞬间启动,索性直接放弃了当堂理解。 决定先强行把这黑板上的天书当图画记下来,打算回到宿舍以后,再花时间一点点剥丝抽茧地弄懂其中的含义。 埃莉咬牙切齿地想: 只要再多学几个小时,不,多熬几个通宵! 应该、大概、可能就能摸清教授那如神仙般的逻辑了吧?! 在这个压抑的教室里,所有人,包括埃莉,全都是这种屈辱的填鸭式想法。 唯独苏皓是个异类! 他只是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手指偶尔转动一下笔桿,只在笔记本上偶尔极其吝嗇地记下几个核心的变量信息。 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像尊雕塑一样,全神贯注地盯著黑板。 渐渐地,奇妙的事情在他的视界中发生了。 在他的瞳孔深处,那些死板的粉笔箭头,仿佛在此刻被注入了灵魂,彻底活了过来! 黑板上勾勒出的每一个向量,在苏皓的眼中不再是粉笔灰,而是如同清凉的微风般在真实地流转。 当某一个代表著变量的箭头划破虚数空间掠过时,周围的其他箭头便如同受到了某种神秘法则的牵引,隨之產生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感应涟漪! 微积分是骨骼,代数是血脉。 各式各样的能量轨跡在黑板上相互交织、流淌,宛如星河倒转。 这股波动的韵律实在太过浑然天成,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风流,引人入胜到了极点。 以至於苏皓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这片由纯粹真理构建的宇宙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讲台上的教授已经停下了粉笔,正目光灼灼地呼唤著他。 “苏皓同学!” 惠特曼教授提高了音量。 “……啊?” 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苏皓猛地眨了眨眼,从高维空间跌回现实,站起身来。 惠特曼凝视著这个如梦初醒的年轻人,指著黑板上那堆复杂的向量场图,沉声问道: “你刚才,在黑板上看到了什么?” 苏皓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他似乎在寻找人类语言中能够精准描述那种高维美感的词汇。 几秒钟后,他平静而如实地回答: “生命。” “哦?”惠特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详细说说看。” 苏皓抬起眼,看向那面写满公式的黑板: “起初,我以为只是单纯的能量在梯度上的流动。 但我看到每一个向量都在实时、动態地相互施加影响。 隨著旋度和散度的介入,整个系统的能量宛如一个鲜活的有机体般,在进行著有规律的呼吸与运转!” 教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旁边的杰森手里的原子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弹射出来! 埃莉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中透著清澈的愚蠢与茫然。 第197章 超级大腿 那些还在痛苦抄笔记的学生们此刻也彻底僵住了,全班同学像看外星人一样,满脸惊悚地看著苏皓。 所有人內心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几乎要咆哮出声: “你他妈在逗我?!生命?!有机体?! 大哥,我们这是在mit的数学课啊!你在跟我们扯什么玄学词汇?! 你到底在黑板上看到了什么嗑药幻觉啊!让人完全无法理解啊喂!!” 但听到这句话,讲台上惠特曼教授的手却是猛地一颤。 他捏在指间的那半截粉笔,毫无徵兆地在半空中悬停。 “啪”的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粉笔在教授无意识骤然发力的两指间,断成了两截,白色的粉尘簌簌坠落。 他静静地注视著台下那个神色平淡的黑髮少年,足足过了半分钟。 那双饱经学术风霜的眼眸深处,仿佛掀起了一场海啸。 那些普通天才听不懂的疯言疯语,落在他的耳朵里,却如同敲响的洪钟大吕! 隨后,惠特曼那原本挺直的脊背在那一刻似乎佝僂了些许,却又释然地扯出一个混杂著狂热与释然的满意微笑。 “说得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布道般的肃穆, “人们常將数学误解为一种冰冷、孤立的描述性语言。 但实际上,数学中所有的公式和符號,都是以相互作用为前提才得以存在的。 一个向量驱动著另一个向量,而这种复杂的运动,又会衍生出无穷无尽的新变化。 这……確实可以被称为这个世界的生命,抑或是,宇宙真理意志的本身。” 说到这里,惠特曼硬生生停住了。 他心里很清楚: 能够跨越枯燥的数字表面,直接洞悉到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绝非这间屋子里其他人这辈子所能洞悉的。 这已经是菲尔兹奖级別的大牛们在极度专注时才能偶尔窥见的风景。 为了保护教室里其他那些所谓“天才”学生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避免这群本来就快崩溃的孩子集体去跳查尔斯河。 他强行压抑住內心的震撼,將这句“你已经触碰到了数学的非凡领域”的后半句话,给死死咽回了肚子里。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深邃地盯著苏皓,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下课后,我会认真考虑,mit究竟能为你这种级別的存在,提供怎样的超规格资源。 所以,请你千万不要停止求知的步伐。 因为对你而言,拒绝成长,无异於对全人类科学界的一种罪过。 请记住,超凡的天赋,必然伴隨著相应的沉重责任。” 这评价一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全班同学头皮发麻,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苏皓的脸上依然没有半点骄狂,他只是如春风化雨般默默地点了点头: “多谢教授指点,我定会铭记在心。” 这所大学,確实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逼迫著学生们成长。 每个人脚下的知识水位,每天都在以暴涨的態势漫过脚踝、膝盖、胸口。 如果不能以同等、甚至超越它的速度向上拔高,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这片知识的汪洋彻底淹没、窒息而死。 然而,这对別人来说是修罗场的地狱,对苏皓来说,却是这世间最完美的温床。 这里教授的一切在旁人看来晦涩如天书的常识与理论,对他而言既不沉重,也不晦涩,仿佛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此时此刻的苏皓,像一块乾燥的海绵被扔进汪洋大海般,全身心地吸收著这浩瀚无垠的知识洪流。 那些极度复杂的理论被他贪婪地咀嚼,隨后迅速编入他脑海中那张早已超越同龄人无数个维度的知识版图。 在这里,在这个所有人都痛不欲生的地方,苏皓却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日新月异的速度,进行著非人类的飞速进化! ....... 震撼过后,惠特曼的授课在一种诡异而敬畏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不知不觉间,这堂漫长而煎熬的课程已接近尾声。 “注意,本学期的团队项目,是基於真实数据的『动力系统建模』。 选题方向完全不限,但我唯一的要求是: 你们必须使用真实的统计数据源,不接受任何理想状態下的真空模擬。” 教授的话音刚落,底下原本死气沉沉的学生们瞬间像炸开了锅的蚂蚁,低声议论起来。 惠特曼不予理会,转身在黑板上,伴隨著粉笔沉重的敲击声,写下几个极具代表性的关键词。 [城市交通流预测] [人体体温调节建模] [人口扩散模擬] ...... 一口气写下十几个跨越度极大的备选方向后,惠特曼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放下了粉笔。 “听好要求: 在这项作业考核中,你们必须能够向我、向全班完整且严丝合缝地阐释模型的建立逻辑、初始的假设条件,以及最终的解析推导过程。 每组要求三到五人,自由组队。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唰——” 教授的脚跟刚一踏出教室的大门,整个教室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秒,紧接著,原本死寂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几乎是同一帧时间內,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带著饿狼般绿油油的精光,齐刷刷地匯聚到了坐在中间的苏皓身上! 这位不仅在入学时就轰动了整个 mit,更是早在之前就备受全球数学界无数大佬瞩目、当作祖宗一样供著的超级新星! 这一刻,在场所有自詡为天才的学生脑海里,全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了同一个极其功利、极其现实且不要脸的念头: 『去他妈的学术尊严! 只要能抱紧苏皓这条24k纯金的超级粗大腿,和他组队,这门地狱难度的课绝对躺著也能稳拿 a 啊! 甚至说不定能顺手水出一篇顶级期刊的核心论文! 这他妈,简直就是一辆全自动的学霸带飞专列啊!』 第198章 项目小组 “砰!” 有人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冲了过去。 “苏皓!大神!要加入我们组吗?!我们组个个是猛男!说话又好听!” 这句话就像发令枪,紧接著,“哗啦啦”又有三四个人以饿虎扑食的姿態,几乎同时衝撞著课桌围了过来! “別啊!苏皓,来我们组! 那些底层的体力活我们全包了,哪怕不睡觉也行!” “滚开!苏神选我!我非常擅长整理冗杂的数据! 我的编程水平在咱们系也是一流的,你指哪我打哪! 你只要动动嘴,剩下的我全包了!” “让开让开!统计学和概率论是我的绝对强项! 来 mit 之前,我还在核心智库 r studio 独立做过一整篇关於非线性回归论文的数据分析! 苏皓,我给你当牛做马啊!” 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谁也看不起谁的顶尖天才们,此刻全都没有了下限。 爭先恐后地推销著自己,活像菜市场里抢最后一颗白菜的大妈。 面对这群平日里毫无交集、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同学,如同丧尸出笼般蜂拥而至,几乎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即便是智商超群的苏皓,一时之间也被这魔幻的场面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噠,噠。 就在这乱作一团的当口,一阵清脆且带著杀气的脚步声传来。 埃莉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包,眼神极其凌厉,大步流星地走向人群的最中心。 她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蛮横地一把推开周围那群散发著諂媚气息的人。 在一片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死死抓住了苏皓的手腕。 “都给我起开!你们去找別人吧!” 埃莉如同护食的母狮子般大吼,“他已经和我们组队了!” 周围的学生们愣了一下,纷纷向苏皓投来求证的目光。 面对这有些尷尬的局面,感受到手腕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道,苏皓苦笑一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哎哟,该死,晚了一步啊!” “埃莉,你这下手也太快了吧?” “苏皓,下次!下次项目一定要优先考虑和我们一组啊!我给你带一个月早餐都行!” 伴隨著一阵阵捶胸顿足的嘆息,学生们满脸遗憾,如同错失了几个亿的项目般,一步三回头地散开了。 ....... 教学楼外的林荫道长椅旁,秋风瑟瑟。 咔噠。 一声极其清脆的易拉罐拉环声响起。 “喝吧。” 埃莉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罐带著水珠的冰镇饮料,走回长椅前,一把塞进苏皓的手里。 “谢谢。” “你別误会了,” 埃莉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金髮,坐在他身旁,目光看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查尔斯河, “我也不是非要死乞白赖地拉著你组队不可。 我只是单纯地看不惯那帮人刚才心怀鬼胎、两眼冒绿光的样子。 满脑子想著怎么抱大腿、白嫖吃现成,我这辈子最反感这种人了。” 她这话倒是不假。 在学术小组里不要脸地“搭便车”、“混助攻”,確实是埃莉毕生最痛恨的行为之一。 毕竟,曾经在高中阶段,她就因为太过优秀,在这方面可是被坑著干了无数活,吃过不少哑巴亏。 “没错!我也极其討厌那种人!简直是学术界的毒瘤!” 不知何时像个跟屁虫一样凑过来的杰森,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茬,一脸义愤填膺。 “那既然我们组队了,埃莉想做什么课题?毕竟教授给的范围太广了。苏皓呢?” 埃莉双手抱胸,认真沉思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极具野心的答覆。 “嗯.......我觉得刚才那十几个课题里,城市交通流预测是最具现实意义,也是最具挑战性的。” “真的吗?” 听到这里,苏皓原本平静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那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做这个关於交通的课题吗?” 对於城市红绿灯那套复杂的切换逻辑,苏皓的心里,还一直留著一笔未能结算的“旧帐”。 那是他在年幼时,面对极度庞杂且非线性的交通信號系统,受限於当时的算力和知识储备,无法將其彻底解析而留下的执念。 但换做现在的他,经歷了 mit 级別的知识重组后,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把这套系统扒个底儿掉! “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 埃莉耸了耸肩,一副很轻鬆的样子, “反正干起活来我绝不给你拖后腿,你放心吧。” “我、我也算一个!我超级喜欢车!交通模型听起来酷毙了!” 杰森兴奋地挥舞著拳头。 就这样,三人项目小组在极其轻鬆隨意的氛围中组成。 然而这俩人此时根本没有预料到,没过多久,他们便会为今天这个草率得不能再草率的决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 “阿嚏——!” 虽然日历上才刚刚翻到九月,但大西洋沿岸的波士顿,凌晨的妖风已经渐渐透出了刺骨的凉意。 天都还没亮,整座城市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而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蹲守在波士顿市中心一个巨型十字路口的杰森,裹得像个粽子,冻得鼻涕直流。 他死死盯著头顶的红绿灯,手里攥著秒表,趁著每一次信號变换的短暂间隙,疯狂地在记录本上写下那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时间数据。 “见鬼了!波士顿这鬼地方的交通系统,设计它的傢伙是不是真有什么大病啊?!” 杰森一边抹著鼻涕,一边破口大骂。 对那些走马观花的游客来说,波士顿或许是充满歷史底蕴的浪漫之都; 但对当地人、尤其是开车的当地人而言,这里如同麻花般纠缠的路况,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人间噩梦。 “这路线到底是怎么设计的?狗在纸上乱踩都比这规划得好吧!怎么能乱成这种鬼样子?!” 杰森查看著地图上那宛如毛线团般纠缠不清的红线,忍不住哀嚎起来。 第199章 驶向深渊的贼船 “闭嘴吧你,因为波士顿压根就没有什么该死的城市规划师。 它是全美唯一一座完全没有经过事先规划,就任其像毒瘤一样野蛮生长起来的城市!” 不远处,美国歷史向来拿满分的学霸埃莉,一边搓著冻僵的双手拉起外套领子抵御寒风,一边咬牙切齿地解释道: “这座城市的道路底盘,是以17世纪那些歪七扭八的马车道为基础,一点点向外生硬扩建的。 所以,它的信號系统也只能像乞丐衣服上的补丁一样,东拼西凑,走一步算一步....... 总之,这就是一团无可救药的糟。” 事实比埃莉说的还要恐怖。 放眼望去,毫无规则的环形交叉路口和逆天的单行道,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般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更要命的是,每个路口都有著自己独立的红绿灯规则,完全不顾及旁边的死活。 有的地方抽风似地先亮左转灯,有的地方直行和左转灯又会毫无逻辑地同时亮起,逼著司机玩都市激情碰碰车。 甚至在同一条街道上,上午和下午的信號切换模式都能天差地別,仿佛这套系统都有精神分裂症。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变量多到足以让任何超级计算机发疯的混沌系统。 为了完成这个课题,他们三人曾试图像所有名校精英一样,走正规流程向波士顿交通局申请一点点內部运行数据。 却被对方以“涉及城市安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傲慢地直接驳回。 最终,他们翻遍了全网,能查到的公开资料少得可怜,只有四项: 日均交通流量、各路段平均车速、宏观拥堵指数,以及一份市政府仍在艰难推进中、仿佛永远也完不成的“信號优化项目”企划书。 在一堆废纸般的数据中,最后那份仿佛用来骗经费的企划书,让苏皓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那是一个由市政厅牵头、投入预算高达两亿美元的巨型工程。 然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个耗费巨资、匯聚了眾多所谓专家的项目... 时至今日,依然像个黑洞一样吞噬著纳税人的钱,没能產出任何哪怕让拥堵减少1%的实质性优化成果。 两亿美元活生生就听了个水花响。 “接手並完成这个停滯的『信號优化项目』,这听起来,不觉得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吗?” 那天在討论会上,苏皓双眼放光地提出了这个提议。 当时,另外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疯狂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觉得!完全不觉得!”杰森一脸惊恐。 “一点也不酷,这是在找死。”埃莉斩钉截铁地否决。 苏皓却仿佛没听见他们的抗议,自顾自地兴奋说道: “你们想啊,如果能以这个两亿美元的烂尾工程为切入点,並用我们的模型將其彻底打通。 这绝对能写出一篇轰动学界、甚至是极具工程应用价值的出色论文! 用纯粹的数学,强行优化全球交通最烂城市的混沌系统! 光是想想那种用算法梳理千万车流的画面,就让人心潮澎湃啊!” “我可没觉得心潮澎湃,我只觉得心肌梗塞!”埃莉翻了个白眼。 “我也一样,我不想掛科更不想猝死!”杰森带著哭腔附和。 话虽如此,现实却是骨感的。 当清晨的冷风再次吹过时,这两人最终还是认命般地站在这路口喝著西北风。 在这个以苏皓的大脑为绝对核心引擎建立起来的团队里,智商和能力的降维差距,让他们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最终,他们还是被苏皓那股无可阻挡的狂热学术衝动,强行绑上了这艘驶向深渊的贼船。 “我的天哪!我一个大一新生,根本没那个脑子,去重构这座超级大城市那犹如史莱姆一样噁心的信號系统啊!” 站在寒风中,看著又一次无序跳动的红绿灯,杰森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惨叫。 “省省吧,本来也没人指望你能有那种脑子去重构系统。”埃莉瞪了他一眼, “你只要老老实实当个没有思想的工具人,把时间数据一秒不差地记好就行了。” 其实,苏皓原本是打算亲自拿著秒表,站在风口记录这些繁琐的初始数据的。 但当他刚表露出这个念头时,就被埃莉严词厉色地一把按回了座位上。 “你给我坐下!你就负责动脑子。” 埃莉指著苏皓的鼻尖,语气霸道却又透著一股诡异的臣服, “这种毫无技术含量、只出苦力的体力活儿,交给我俩就行。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当时,被剥夺了记录数据乐趣的苏皓,露出了类似於没抢到心爱玩具的鬱闷神色,只能安静地待在后方。 一阵冷风吹过,將埃莉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站在波士顿灰濛濛的清晨里,看著手中那份逐渐填满的密密麻麻的数据表,突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搓著冰冷的脸颊,反问自己究竟是他妈做了什么孽? 拿著一门大学课程,仅仅是一个只占几个学分的团队作业时间,区区三个人,妄图去改善波士顿整个城市的交通信號网络? 这种事,无论拿给地球上哪个理智的学者看,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行径! 要知道,这可是连匯聚了全美乃至全球顶尖交通专家的波士顿交通局,砸了两亿美元都没能啃下来的鈦合金硬骨头啊! 他们三个大一新生,拿头去啃?! 可即便如此荒谬,她当时竟然鬼使神差、甚至没有任何实质反抗地接下了这个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项目! 在刺骨的寒风中,埃莉深入审视著自己的內心,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突然,她猛然意识到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事实: 在见识过苏皓於黑板前轻描淡写地勾勒出“生命”的那个瞬间后... 她那属於顶尖天才的全部学术骄傲,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那股深不可测的智商彻底碾压、折服! 她在潜意识里,竟然在对那个比她还要年轻的同龄人,抱有一种难以言喻、甚至认定他绝对能创造奇蹟的盲目期待! 期待那个能一眼看穿万物运转规律的少年,真的能用凡人的笔,在这个世界上划出神明的轨跡! 能够轻描淡写地把这盘困死了无数顶级大佬的死局,砸个稀巴烂! 第200章 曇花一现 波士顿交通局,顶层控制室。 占满整面墙的巨型电子控制面板上,刺眼的红线正如同绝症患者暴突的血管般,在屏幕上疯狂蔓延。 中央动脉,全线瘫痪! 斯托罗大道,堵成死水! 麻萨诸塞大道立交桥,彻底成了一座巨大的钢铁停车场!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哪怕一个路段能倖免於难。 副局长艾伦用手死死托著下巴,眼珠子布满血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仿佛要用目光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 “见鬼,指標又崩了。” 站在一旁的首席分析师杰米咽了一口唾沫,面露难色的开了口,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微颤, “这特么不科学啊!早高峰明明都已经结束两个小时了。 平均拥堵指数却依然死死卡在78下不来!这到底是见鬼了还是怎么回事?!” 艾伦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原因?那可海了去了。 那宛如中世纪般不规则延伸的狗屎城市结构、 市议会那帮蠢货非要搞的“行人优先”圣母信號理念、 市政厅採购的那批反应迟缓得仿佛患有老年痴呆的廉价传感器、 还有每天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来的连环追尾爆胎等狗血突发变量....... 作为站在这颗星球交通工程学金字塔塔尖的男人,艾伦的大脑里装著这座城市每一根毛细血管的图纸。 但即便穷尽他所有的学术认知,考虑到上述所有的极端变量,他此刻依然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大概.......”艾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因为我太无能了吧。” 杰米大吃一惊,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这位顶头上司。 “您快別开这种玩笑了!自从您上任以来,这座城市的交通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杰米这话绝非拍马屁,而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坐在他面前的这个托著下巴的男人,全名艾伦·史密斯。 麻省理工学院出身的交通系统工程师,真正的业界泰斗。 別人上学期间还在为了期末不掛科恨不得对著老师叫爸爸,他研究生阶段就凭著一篇《基於数学模型的人类移动模式分析》论文让整个学界喊他爸爸! 到了后面,他更是直接甩出了一篇名为《非规则城市动態信號优化算法》的论文,直接斩获博士学位,確立了其无可撼动的学术统治力。 此后的十年,他扎根在麻省理工学院城市规划实验室。 新加坡、阿姆斯特丹、东京,那些闻名全球的智能交通项目背后,都站著这个男人的影子。 艾伦当年写出的那些论文,不仅获得了学界极其恐怖的超高评价; 被美国交通运输研究委员会郑重其事地收录进核心库,更是直接被世界各国当成了相关领域的“圣经”来重点参考! 有一阵子,硅谷的各大it巨头和全球的超大城市为了挖他,差点没打出脑浆子来,开出的天价年薪一个比一个离谱。 但结果呢?艾伦高冷地把所有的邀约全扔进了垃圾桶。 艾伦当时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只留下了一句极其轻描淡写,却又狂到没边的话: “不好意思,我对解那些已经解开的方程式,提不起半点兴趣。” 翻译过来就是:太简单的烂摊子,老子不伺候。 这就是为什么他连纽约交通局首席工程师那镶金边的椅子都不要,偏偏跑到波士顿这个见鬼的地方受罪的原因。 因为波士顿当时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试图推进一项旨在全面重构信號灯系统的新项目。 而在波士顿政客眼里,艾伦不仅仅是最佳人选,他是唯一的救世主! “改变?或许有那么一丁点儿改变吧。” 艾伦的目光有些失焦,仿佛陷入了一段充满汽油味的崢嶸回忆中。 他刚上任的那把火,確实烧得足够旺。 一开始,他便以极其铁血的手腕,如同雷霆般重塑了整个城市的交通底层架构。 全城的冗杂传感器资料库被强行制定了严苛的统一標准; 各个路口各自为战的信號日誌被实时接管、强制整合。 由他亲自操刀、主导构建的那个牛逼轰轰的“波士顿智能交通网络”,曾一度將市中心的平均通行时间生生砍掉了13%! 那是一段堪称辉煌的岁月。 但,那终究只是曇花一现的过去式。 艾伦抬起头,绝望地看著如今的大屏幕,上面再次布满了密密麻麻、极其刺眼的红线。 这座城市变聪明了,也变得更棘手了。 只要隨便在哪个街角新建一家医院,或者多出一个哪怕芝麻绿豆大的施工路段,整个系统立刻就会爆发出连环炸雷般的连锁式过载反应。 这就仿佛这座城市有了自己的意识,正在拼死抗拒他这个“外来者”的控制,迫切想要回到它原本那种乱成一锅粥的节奏中去。 最终,在无数个投诉电话和政客的施压下,市政方面妥协了,不得不窝囊地退回到原有那个虽然蠢但不会立刻爆炸的原有系统里。 “会不会是副局长您的理想太高了?” 杰米看著艾伦的侧脸,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词句, “我觉得,能把波士顿维持在现在的状况,已经堪称奇蹟了。” 艾伦没有接茬,而是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地拋出一个问题: “杰米,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十五年多一点。” “十五年啊.......够久了。”艾伦嘆了口气, “交通局就是个从骨子里透著腐朽的老旧官僚机构。 在这里混日子的每一个人,大概都和你现在想的一样,觉得『能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很不错了吧』。” 艾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们躲在舒適的空调房里,心安理得地捧著咖啡杯,看著这些所谓『可以接受』的数据... 却对窗外整座城市正在发出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视而不见!” 第201章 最深沉的声援 艾伦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百叶窗。 哗啦一声,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 玻璃窗外,波士顿午后那看似繁华的街道尽收眼底。 在凡人眼里,那是车水马龙; 但在艾伦这种泰斗级专家的眼底,这根本不是什么人类文明的骄傲!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患有重度高脂血症、正在icu里濒死挣扎的患者的血管! 这座城市的病灶,在他眼里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血液流速变缓,起初看著似乎只是一点小毛病,无伤大雅。 但这缓慢的血流,必將成为致命脂肪和代谢废物疯狂沉积的温床。 日积月累,最终导致的,將是整个心血管系统彻底的固化与坏死! 杰米站在艾伦身后,沉默了很久,终於忍不住开口: “这就是您顶著违规的风险,执意將交通局內部核心数据提供给那几个麻省理工学生的真正原因吗?” 艾伦回过头,半张脸隱没在光影里: “他们只是群孩子,又不是来厚著脸皮要经费的。 不过是一堆冰冷的数据,有什么不能给的? 而且,我们现在的系统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急需一种完全不属於这里的全新视角来破局!” 这是艾伦的场面话。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原因不仅於此。 几天前,当他看著桌上那份来自麻省理工学院的数据请求报告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份略显稚嫩却又野心勃勃的报告,让他猛地恍惚了一下,仿佛一瞬间看到了当年还在读本科的自己。 那个年代,他也像报告里的学生一样,满眼放光,不可一世! 疯狂地渴望用纯粹的数学去解析“交通”这个堪比庞大生命体的终极怪兽。 只是,当年的满腔热血,早已在无数次与政客的扯皮、与愚蠢民意的妥协中消磨殆尽。 如今的他,不知不觉间,竟然也变成了一个习惯於效率、精通於向现实低头的油腻官僚。 儘管灵魂已被现实腐蚀,当得知在这所他曾经的母校里, 依然有那么几头倔强的“雏鹰”,在执著地仰望星空,追问那句看似可笑的“为什么会拥堵”时... 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臟,竟然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丝滚烫的欣慰! 艾伦当时破例在已经判死刑的文件上签字,想法其实很简单: 如果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本科生,真能凭著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衝劲,找出哪怕比他稍微好一点点的答案....... 他这个副局长,定会毫不吝嗇地起立,为他们送上最狂热的掌声! 这,是一个曾经坚信自己能用算法改变世界、如今却满身泥泞的研究人员... 向那些眼中仍有光芒、未丧失信仰的年轻后辈们,送上最深沉的声援! ....... 清晨,波士顿的天空还是一片灰濛濛的。 空气冷得像冰刀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 “嗖——” 朗伍德医疗区外围那破败的道路上,几辆计程车和早班公交车喷吐著白色的尾气,在昏暗的路灯下断断续续地驶过。 天还没亮,路灯的光晕还在寒气中打著哆嗦。 埃莉和杰森又一次顶著黑眼圈,跟做贼似地偷偷摸摸来到了现场,进行实地数据採集。 “准备好了吗?” 杰森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台经过重度改装的高精度无人机的旋翼。 埃莉紧紧裹著羽绒服,脸色冻得发白,用力地点了点头。 “嗡——!” 高频电机爆发出一声狂躁的嘶吼,旋翼瞬间进入高速旋转状態,在冰冷的地面上狠狠捲起了一阵猛烈的气流。 埃莉果断按下触控板。 伴隨著低沉的蜂鸣声,那台暗灰色的无人机犹如一只敏捷的战隼,撕开晨雾,冲天而起。 “卫星信號已锁定!正在提升高度,视野清晰。”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无人机已经悬停在了半空,高清镜头死死对准了下方的目標路段。 “当前截面路面占有率逼近92%,排队长度精確测算为178米。” 盯著屏幕上跳动的红绿参数,埃莉乾裂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说出来轻巧,但这几个数字背后的心酸,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数据採集工作,远比他们坐在教室里空想时要艰辛一百倍,这几天简直过得不是人的日子, 为了这些破数据,埃莉和杰森已经连续半个多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每天就像两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样,在交通局总部和这座城市最拥堵的医院区域之间疯狂奔波。 在漫天飞舞的汽车尾气中,没日没夜地收集著枯燥的信號数据和海量的路口影像。 冷风吹打在脸上,其实算不了什么。 比起肉体上的摧残,最折磨人的,还是那种“就算干了好像也没什么卵用”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太让人抓狂了! “苏皓.......” 埃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视线在满屏跳动著犹如瀑布般复杂的代码和数字间来回游移,语气中终於压抑不住那一丝动摇, “你真的觉得,就凭我们像收破烂一样攒起来的这些残缺数据,就能推算出整个波士顿的全局交通流吗?” 放眼整个波士顿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城市路网,他们这几个人拼了命收集到的数据,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充其量,也就在总交通量的庞大分母上,占了可笑的百分之几。 这在任何一个稍微懂点统计学的教授眼里,都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废案。 然而,面对埃莉的抓狂,苏皓却是一脸极其欠揍的泰然自若。 仿佛那座让无数顶级大牛折戟沉沙的交通路网,在他眼里只是个隨手就能解开的魔方。 “为什么不能?”苏皓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我们得到了交通局前两天给的底盘数据。 有了这具骨架,只要精准提取出核心路段的通行模式,剩下的那些盲区,完全可以通过交叉比对进行逆向还原。” 埃莉痛苦地摇了摇头。 逆向还原? 说得好听。 在她这个专业人士看来,这就好比企图用一滴水去倒推整个大洋的洋流图! 第202章 基操勿六 “这玩意儿.......在物理学和数学的意义上,真的能行得通?” 埃莉继续问道。 “虽然数据源是寒磣了点。”苏皓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但这並非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还远远没到走不通的地步。” 看到埃莉快要碎裂的表情,苏皓没有再多做解释... 而是乾脆利落地把笔记本屏幕一把转过来,直接推到她面前展示给她看。 “你看,操作思路其实很简单。 我会先从那些摄像头影像中提取出信號的闪烁模式,再结合交通局给出的歷史拥堵信息和静態通行量数据,將它们糅合,完成合併处理。” 话音刚落,苏皓的双手已经搭在了键盘上。 他的指尖起落极快,敲击声清脆利落,宛如一场大雨倾盆而下,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节奏韵律。 “再像这样,整理出各时段路口的红绿灯相位,计算出车辆的平均延迟值,就能像拼图一样毫无死角地预测出所有未覆盖路段的隱性交通流。” 苏皓按下回车,语气轻鬆, “说穿了,这世上千千万万的车流,落到纸面上,不过就是个环环相扣的方程组而已。” 旁边的杰森直接看傻了眼,呆滯了两秒后,像是看到一场精彩的魔术一样,惊嘆著傻笑了起来。 “老兄,我们这是在拍科幻片吗?” 杰森疯狂揉了揉自己饱受震撼的眼睛, “你刚才这番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传说中那些大魔导师言出法隨的终极魔法啊!” 埃莉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將那股掀翻常识的晕眩感压制下去。 “.......我算是知道了。看你这副要把地球交通网给黑掉的架势,是要玩把大的啊!” 埃莉深吸一口气,猛地拍向桌子, “行,既然上了你这条贼船,那我们也全力以赴,豁出去了!” 毫无疑问,面对这种足以载入校史的神级操作,埃莉骨子里的胜负欲也被彻底点燃了! 她可绝对不想在这个逆天的团队里,沦为一个只会喊“666”抱大腿的旁观者! 听过苏皓那堪称疯狂却又逻辑严密的计划后,行动派的埃莉直接化身人型狂战士... 凭藉著自己爆表的人缘和死皮赖脸的功夫,跑遍了校內大大小小的实验室。 硬是坑蒙拐骗弄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高精度摄像头、无人机,甚至还有军用级別的扫描仪。 而杰森这傢伙,虽然在理论上面对苏皓时活像个智障。 一旦碰到了他最擅长的机械设备,整个人也脱胎换骨,透出一种老辣的稳重。 他熟练地操控著那台利用光束测距的雷射雷达,將捕捉到的数据直接丟进热成像摄像机的视野里,进行极为苛刻的交叉验证,硬生生將误差压缩到了极致。 不仅如此,半空中无人机的飞行姿態微调、复杂的gps漂移误差剔除,以及所有微观传感器响应速度的极限调试工作,全被他一个人像切瓜砍菜般包揽了下来! 就这样,在两个顶级学霸如同燃烧生命般的辅助下,硬是生生砸出了一座远超苏皓预期的“数据金山”。 体量庞大,数据精细,质量高得令人髮指。 终於,在经过地狱般的折磨后,所有数据完美集齐了。 逼仄的实验室里,伴隨著轻微的电流声,墙壁上那块巨大的屏幕骤然亮起。 幽蓝色的光影中,由无数光点交织而成的网络骤然亮起,精確无比地还原了波士顿市区那错综复杂的主要道路网。 杰森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边像个老练的渔夫般整理著那堆堪比蜘蛛网的线缆,一边用一种完成史诗任务的口吻说道: “报告!所有现场数据,全部录入完毕。” 苏皓端坐在显示器前,手指翻飞,淡定的操控著整个系统。 屏幕上,雷射雷达扫出的密密麻麻的点云数据、无人机高空俯瞰的影像、街头巷尾摄像头捕捉的画面,以及从交通局获取的各类深层参数信息... 此刻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在苏皓的指挥下精准地一一交织匯合。 轰隆!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在埃莉和杰森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整整几百万个庞大且混乱的数据集,在苏皓那神鬼莫测的霸道算法下,瞬间严丝合缝地排列成阵。 隨著回车键敲下,“嗡”的一声轻响,波士顿整座城市的实时交通命脉,赤裸裸地悬浮在三人眼前。 整个实验室瞬间死寂。 埃莉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死死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这真是.......现在的实时路况?” 苏皓以一种“基操勿六”的淡漠神情,漫不经心地微微点头。 “虽然说到底,这终究只是基於残缺数据强行推演生成的虚擬仿真模型。 但经过我的算法收敛,最终的误差应该不会太大。” 苏皓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正好是下班晚高峰期开始的时候,是最容易堵成狗的节点,我们来实地核实一下看看效果吧。” 啪嗒。 隨著苏皓隨手敲下最后一行代码,巨大屏幕如同被注入了灵魂,猛地闪过一片水波般的涟漪,瞬间给出了回应。 原本死气沉沉的灰色道路网,瞬间如同流动的血液一般亮了起来! 系统极其智能地根据当前的拥堵程度,密密麻麻地分別显示出刺眼的红色、警告的黄色以及通畅的绿色三色光流。 “我.......我来核对一下。” 杰森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点开导航软体。 將手机导航上,也就是现实中波士顿实时的路况红绿线条,跟眼前屏幕上苏皓跑出来的程序结果,进行著地毯式的比对。 “臥槽——!见鬼了!竟然几乎一模一样?!连红绿灯导致的短时间塞车节点都分毫不差?!” 杰森瞪大眼,感觉三观都被震碎了。 第203章 VIP吃瓜位 现实狠狠地扇了常识一个响亮的耳光。 苏皓仅仅利用那么一堆残缺不全的破烂数据,竟然真的像神明復刻世界一般,几乎零误差地完美还原了整个波士顿庞杂的交通状况! “別激动,主要还是因为你们俩收集来的数据本身就很优质嘛。” 顺带著,苏皓还一脸真诚地向已经快要彻底石化的两人,毫不吝嗇地竖起了一个充满讚赏的大拇指。 “好了,热身运动结束,现在的底盘够硬,咱们终於可以正式开题了。 都坐过来,一起动动脑子。 看看怎么把波士顿这坨屎一样的交通流,给它搓出个最优方案来吧!” 这场近乎“熬鹰”的头脑风暴,持续了数日,快把埃莉和杰森的脑汁都熬干了。 每天下课铃一响,三个人就像著了魔,默契地聚在角落,摊开那本承载著整座城市命运的笔记本。 从白天的喧闹咖啡厅到入夜的幽暗自习室,他们桌面上总是堆满了如天书般密集的公式,草稿纸揉成了一座座小山。 其实,埃莉和杰森心里都很清楚: 以苏皓那近乎非人类的变態算力,他本可以像个无情的推土机一样,花个一两天独自就能推平这一切。 但他偏偏压著性子,没有这么做。 理由很朴素,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引导著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希望这个足以引发交通界地震的神仙项目,能成为大家共同倾注心血並最终实现的成就! “不过,大家也別抱太大期望,咱们关起门来折腾出的这套优化方案,也许根本无法在冰冷的现实中直接落地。 毕竟咱们不在其位,只是个局外人。 那些藏在暗处的政治考量、利益倾轧,还有无数细碎的现实变量,咱们摸不透。” 说到这里,苏皓的眼睛突然闪烁起光芒, “但即便如此!只要能把这东西砸到他们的办公桌上,传达出一句: 『看看,这世上原本还有这种破局的视角』!这事儿,就算没白干!” 埃莉和杰森听得眼眶微热,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皓扯过一支马克笔,走到白板前,行云流水般写下了几道骨骼清奇的数学公式。 “我们现在需要去做的事情,其实本质上非常简单。 从纯粹的数学角度出发,將整座城市所有瓶颈路段的成因彻底拆解分类,精准计算出各个核心路口之间的相位差,顺藤摸瓜,那套救命的方案自然会水落石出。” 在苏皓这种“视世界级难题如草芥”的囂张气焰带动下,任务目標瞬间变得无比明確,大家的工作效率瞬间拔高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三人的分工非常明確: 埃莉化身无情的清道夫,负责整理收集到的数据,將那些碍眼的异常值一一剔除; 杰森则像个建筑师,通过精確估算各路口节点的排队长度,硬生生构建出了立体的图网络; 而苏皓稳坐中军帐,负责匯总所有的结果,做最后的算法微调。 经过几天的疯狂爆肝,他们最终竟然真的不可思议地完成了那个传说中的优化模型! 伴隨著回车键的最后一声清脆敲击,一份堪称“交通界大杀器”的最终结果,终於冒著新鲜的仙气儿出炉了! ....... 几天后的清晨,波士顿的秋风微凉。 艾伦身穿笔挺风衣,站在麻省理工那座厚重的正门前,目光在熟悉的砖石上驻足良久,心情复杂。 一阵微风拂过,落叶盘旋。 这是他身为交通局副局长,在被公务缠身多年后,时隔许久再次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態回到这片充满学术气息的校园。 “来都来了,既然都走到这儿了,就乾脆进去看看那些可爱的学弟学妹们在搞什么飞机吧。” 艾伦自嘲地笑了笑,权当进去敘敘旧。 他的皮鞋踩在斑驳的石板路上,一路熟门熟路地迈向了那个曾经让他又爱又恨的目的地: 传说中天才不如狗的2號楼,数学系大楼。 在走廊外的电子课程表上,一眼扫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惠特曼”教授的名字后,艾伦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轻笑出声。 “嘖嘖,这满满当当的排课量,看样子这老头依然是老当益壮,每天都在生龙活虎地折磨著新一茬的学生啊。” 门內站著的那个正板著脸的老人,正是当年亲手把艾伦按在学术地板上摩擦的恩师。 艾伦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能在波士顿混得风生水起,以首席城市工程师的显赫身份扬名立万... 全多亏了当年在研究生那段苦行僧般的时期里,被这位严苛的教授一棍子一棍子敲出来的,一身霸道且縝密的顶级数学思维。 艾伦像个做贼的老鼠一样,在门外透过门缝悄悄观察了一会儿阶梯教室內的情况,隨后才极力保持著成功人士的风度,静静地推门而入。 艾伦快步走向讲台,对著那位满头银髮却眼神如刀的老人,极为恭敬地伸出双手。 “好久不见啊,惠特曼教授。 听说之前向我们交通局索要內部资料的那个学生团队,今天正好在这儿要做结题演讲,我心里痒痒,就厚著脸皮过来凑个热闹。” “哦?艾伦啊,你来得正是时候。” 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神秘微笑, “坐下好好看吧,接下来的画面,绝对会非常、非常有趣的。” 面对导师反常的极高评价,艾伦微微挑了挑眉。 在教授不容置疑的示意下,他稳稳地在第一排最核心的vip吃瓜位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啪的一声轻响,阶梯教室的顶灯瞬间熄灭。 巨大的幕布降下,惨白的投影仪光束划破昏暗。 一张让艾伦无比眼熟的图谱,错综复杂、宛如蜘蛛网般的波士顿道路全图,在幕布上缓缓浮现。 艾伦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带著上位者的审视,目光穿过过道,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个站在操作台前的亚裔少年身上。 第204章 庖丁解牛 即便没有听过任何介绍,但艾伦极其毒辣的眼光瞬间断定: 那个看上去漫不经心的少年,绝对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没有怯场,没有多余的动作。 光是从他那极其放鬆却又暗含绝对掌控力的控场姿態,艾伦就能嗅出一种毋庸置疑的绝对领袖气质。 那种气场,他在那些华尔街大亨和顶级科学家身上才见过! 隨著少年的一个眼神示意,讲台旁的另外两名团队成员手脚麻利、有条不紊地调试完毕了所有设备。 “咳。” 讲台上的亚裔少年轻轻敲了敲麦克风,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一整个阶梯教室的窃窃私语。 “各位教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苏皓。” 他的声音清冽、平静,却带著一种能够穿透人心的力量。 “长久以来,学界和政界似乎达成了一个绝望的共识: 波士顿那闻名全球、宛如死结般的恶劣交通状况,是不可逆的绝症。” 苏皓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一眾学术大拿和学霸精英, “但我们团队,对此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在此,我们利用了从交通局获取的部分底层数据,结合外围採集的变量... 成功在虚擬维度,復刻了波士顿当前的全局交通流態模型。大家请看。” 伴隨著他微微点头示意,大屏幕上那张原本灰白色的枯燥路网,瞬间如同被注入了灵魂,开始被渲染上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 接下来的一幕,让台下的艾伦瞳孔骤然收缩! 犹如开启了高倍速的延时摄影,大屏幕上的实况路况图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飞快演变。 象徵著重度瘫痪的刺眼血红,沿著市中心的核心主干道疯狂蔓延! 紧接著,象徵著预警的黄色拥堵带,以红区为中心,如同衝击波一般向四周的郊区疯狂辐射扩散! 隨后,又隨著系统时间推进到凌晨的非高峰期,这些刺眼的顏色才仿佛潮水般渐渐褪去,化为象徵畅通无阻的绿色。 极度震撼! 这就仿佛是有一位无形的上帝,按下了时间加速键。 將波士顿这座千万级超大城市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次痛苦的脉搏起伏、每一次绝望的血栓拥堵,都被极其冷酷地高度浓缩,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前! “嘶——!!!” 台下的学生们不知道底细,只觉得画面很牛逼。 但坐在第一排的交通局副局长艾伦,此刻却是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著屏幕,心臟猛地漏跳了一大拍,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那双见惯了无数宏大工程的眼睛,此刻却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大,眼底写满了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极度惊骇! 这……这他妈可是深锁在交通局地下最高机密机房里,需要他和局长双重指纹授权才能看到的,绝不可能有任何外部人员知晓的最高级別核心机密態势图啊!! 要知道,身为交通局第一副局长,艾伦对这幅每天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的景象实在太熟悉了。 但也正因为熟悉,他才更加感到头皮发麻、通体发寒! 他內心在疯狂咆哮:怎么可能?!这帮傢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叫苏皓的亚裔少年,竟然能单凭给出去的那么一丁点残缺不全的边角料数据,就硬生生重构出这种神明俯视级的微观模型?? 而且,精度甚至比交通局耗资数亿才建成的绝密监控网络还要丝滑!!! 这他妈是哪来的怪物?! 台上的苏皓,丝毫没有理会台下艾伦的三观尽毁,他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通过对这一流態模型的深度解剖,我们得出的结论是: 波士顿目前那引以为傲的所谓『智能』信號控制架构,其底层逻辑仅仅停留在追求单一路口节点的『局部最优解』上。” 苏皓猛地转过身,隨手抄起一根粉笔。 “它这种控制策略,在微观尺度下看一个路口,或许还能勉强夸一句高效。 但是,一旦將其置於拥有数万个节点的宏观网络系统层面,这种各自为战的自私算法,必然会导致灾难般级联式的全面瘫痪瓶颈!” 这句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 说完,苏皓根本不给台下人消化的时间,他直接在身后那块巨大无比的黑板上,刷刷刷地写下了几组冗长的方程。 那极其庞大、混沌、充满了不可测变量的城市宏观交通流,在他的笔下,被宛如庖丁解牛般精妙地拆解。 最终转化为了一组组冷酷、对称、散发著极致美感的偏微分方程组! 艾伦死死地凝视著屏幕和黑板,脸火辣辣的疼,后背的衬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痛苦!羞愧!难堪! 被一个哪怕连驾照都不一定有的局外大学生,用最纯粹的数学一针见血地戳中他苦苦掩盖的致命痛处。 被指著鼻子骂“你们的系统就是一坨屎”! 这让身为学界泰斗和局长的艾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 但比难堪更强烈的,是那股憋在胸腔里、快要让他窒息的委屈! 他又何尝不知道波士顿的问题?! 他难道不知道局部最优会导致全局崩溃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那帮纸上谈兵的傢伙怎么会知道现实有多么骯脏? 在这座腐朽的城市里,想要调整一次哪怕一个街区的信號灯周期,他必须忍气吞声地去面对交通系统委员会那帮外行无休止的层层质询与审批; 各个辖区的市政预算都是独立核算的,各自为政。 哪怕他只是想在关键路口加装一个最便宜的破传感器,也需要在这个办公室和那个部门之间进行长达几个月的冗长扯皮和踢皮球! 不仅如此,那些高举著所谓“政治正確”大旗的市民环保团体,天天在他办公室楼下抗议,要求绝对的“行人优先”; 而另一边,警察局、消防局和医院,又死死掐著他的脖子,逼迫他必须在原本就已瘫痪的血管里,强行留出绝对不能被占用的应急生命线! 在这种极端扭曲、多方角力、互相倾轧的骯脏官僚掣肘下,哪怕是上帝来了,这套残破的系统也不乱成一锅散发著恶臭的粥才怪! 第205章 疯狂洗礼 可是…… 艾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即便现实如此骯脏,即便他已经被磨平了所有的稜角。 但在他的內心最深处、在他那块从未被世俗污染的灵魂净土里,依然、始终、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地渴望著…… 渴望著去亲手推行那种绝对无瑕的、神圣理想主义的数学模型!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能让他拋开一切羈绊,用最纯粹、最暴力的算法... 像一把最锋利的外科手术刀一样,切开这座城市的胸膛,將那团污浊不堪、腐臭发烂的交通血栓彻底剥离、切碎、冲刷乾净! 那该有多爽?! 那他妈的,该是何等痛快淋漓?! 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年过中年的艾伦,依然像个热血未凉的信徒一般,在深夜里幻想著那一幕! “但,各位,这並非是死局。破局之法,是存在的!” 讲台上,苏皓那冰冷而高傲的声音,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將艾伦从痛苦的深渊中猛地拉回了现实。 唰唰唰唰唰! 苏皓手中的粉笔骤然加速! 他开始在黑板上飞速板书! 手速快到几乎在空中拉出了残影! 那些繁复的矩阵变换、张量分析和非线性偏微分求解过程... 从黑板的一角轰然发端,如同势不可挡的洪流,带著碾碎一切的狂暴逻辑,转眼间便吞噬了整块黑板! 艾伦此刻已经完完全全看傻了。 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整个人犹如被施了定身咒,双眼贪婪而死死地锁定在那些正在疯狂跳跃、闪耀著理性光辉的字符上。 越看,他內心就越惊骇! 完美……太完美了! 这简直就是交通工程学与应用数学结合的巔峰艺术品! “我们团队提出的终极解决方案是: 一套完全基於全局拓扑架构的【相位同步动態控制模型】。” 苏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全场。 “如果哪天,有人將整个波士顿全域数万个节点的路网,毫不保留地纳入这一底层算法进行最高级接管。 那么我想,波士顿这『全美第一堵』的恶名,或许终有一天,將被彻底洗刷乾净吧?” 说罢,在全场数百人近乎停止心跳的死寂中。 苏皓缓缓抬起右手。 啪! 话音刚落,苏皓极其骚包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杰森在控制台狠狠按下了开关按钮。 那套刚刚诞生、甚至还带著几分粗糙的全新算法逻辑,被以一种君临天下般的强硬姿態,全盘倾注进演示环境那濒临崩溃的虚擬路网模型中! 奇蹟,在这一刻降临了。 大屏幕上,原本那些淤积在市中心各个核心枢纽、仿佛永远无法化解的刺眼深红,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消退! 红晕散开,化作一圈圈稍微通畅的暖黄色涟漪。 紧接著,暖黄色迅速变淡,最终,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化作了一大片象徵著极致顺畅、充满了无限生机的纯粹翠绿! 当整座城市数以万计的复杂信號节点,如臂使指地归束於同一个超级算法的控制之下时... 原本如重度血栓般濒死抽搐的交通网,仿佛被上帝注入了灵魂,重新拥有了强健有力的心跳,开始极其畅快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苏皓从讲台上拿起一根雷射笔,红色的光点指向上方屏幕角落里生成的一张性能擬合曲线图。 “在此声明,这绝非停留在纸面上的、自嗨式的理想化模擬。” “为了严谨,我们在私下里,已经通过逆向工程,將该模型置入波士顿目前的实时路况底盘,进行了极限压力沙盘推演。 结果是,其与真实极值流量標定的误差率……仅为,百分之二点九!” “这就意味著,这套系统在真实的工程实践层面,是完完全全具备落地可行性的!” 隨著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大屏幕上,波士顿的最后一条主干道的红色微光闪烁了一下。 隨后,全域路网,全数化为了畅通无阻的绿色! 轰——! 这一刻,艾伦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憋了十年的热血,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轰然撞开他心底那些腐朽的枷锁,直衝胸腔! 那些所谓的狗屁高层苦衷! 市长背后那些金主的噁心选区利益! 统统给老子滚一边去! 去他妈的那些永远只知道为了选票和选区利益,而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的利益集团的政治博弈! 见鬼去吧! 那些以往被他视为不可逾越的高墙的骯脏玩意儿,在此刻这极致纯粹、代表著人类智慧巔峰的完美算法面前,简直连下水道里的老鼠屎都不如,显得一文不值!! 艾伦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一种类似宗教般的疯狂洗礼。 他无比虔诚地篤信,作为一名真正的、拥有高贵灵魂的城市工程师,就他妈应该像讲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一样! 管他什么狗屁现实,纯粹地为了追求数学真理而去做最疯狂的梦! 老天爷啊…… 那个少年,他甚至根本没有拿到完整的核心数据。 他仅仅只用了那么一堆如同废纸般破烂的残缺数据,就硬生生凭藉著那恐怖的脑力,推导出了如此震撼人心的完美调度算法! 如果…… 如果是將交通局极其严密的主机房里,那涵盖了整个波士顿甚至大都会区、真正实时跳动的全量底盘数据... 毫无保留、彻彻底底地向他敞开,全部交给他呢?! 他……他又將创造出何等惊世骇俗、足以载入史书的人类工程学奇蹟?! 艾伦的喉咙发出如同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他那颗早已不再年轻的心臟,此刻竟然开始以一种近乎失控的恐怖速度狂跳不止! 啪! 匯报彻底落幕。 阶梯教室的大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让许多沉浸在震撼中的学生如梦初醒。 下一秒,还没等底下的天之骄子们缓过劲来,全场的学生犹如活见鬼一般,错愕地看著前排! 只见前排的vip导师席上,一个穿著考究风衣、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犹如触电般猛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他眼眶通红,额头青筋暴突,满脸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与激动,死死地、死死地盯著讲台上那个从容不迫的少年。 然后,他高高举起双手,不顾一切地、疯狂而又热烈地,拼尽全身力气地鼓起了掌! 那孤零零却又响亮的掌声,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久久迴荡不息! 第206章 神圣的传承 暮色时分。 波士顿的黄昏总是带著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斜阳透过百叶窗,在惠特曼的办公室里切出几道锋利的明暗交界线。 艾伦静静地站在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泛黄的学术典籍,眼神一阵恍惚,整个人都陷进了一段遥远的回忆里。 办公桌上,一座极其有年代感的旧座钟正“滴答、滴答”地机械作响,仿佛在毫无感情地超度著流逝的光阴。 嗒。 “喝吧。” 惠特曼隨手將两只冒著热气的杯子搁在桌上,然后一屁股陷进了老旧的沙发里。 “谢谢。” 艾伦笑了笑,端起杯子送到嘴边。 噝—— 他皱了皱眉,这茶杯里浓烈发黑的咖啡,不仅烫嘴,还苦得令人灵魂出窍: “还真是让人怀念啊。想当年在实验室,为了吊住一口气干活,我可是捏著鼻子硬往肚子里灌的。” “別大惊小怪的,我当本科生那会儿,这玩意儿就是这个味了。” 惠特曼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 “在这里,有很多东西,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化,任凭时光流逝也是依然如初啊。” “是啊,这地方没变,我倒是变了不少。” 艾伦盯著杯子里漆黑的倒影,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自嘲, “我当初在您面前夸下海口,拍著胸脯说要改变世界。 现在呢?每天一睁眼就在瞎忙,像个陀螺一样到处转,连自己到底在折腾些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听闻这话,惠特曼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责备目光,冷冷地盯住了艾伦。 “艾伦,变的从来都只是人心。而真理,永远都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台旧座钟依然在没心没肺地“滴答”作响。 最终,还是艾伦没能抗住老教授那深邃目光带来的压迫感,率先挑起了话题,试图打破这份难堪的寧静。 “不过话说回来……您这次带出来的,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学生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触碰到了某种神奇的开关。 刚才还一脸严肃、面部线条紧绷的惠特曼,瞬间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那张老脸上直接绽开了一抹无比灿烂、甚至带著点炫耀意味的笑容! “嘿嘿,这就是我这把老骨头至今死活赖在办公室里,不肯退休的原因!” 他美美地喝了一大口咖啡,润了润嗓子,继续往下说道: “艾伦,你还记得吗?我年轻时的导师,是诺姆·凯勒教授。” “是那位和理察·费曼一起做过研究的凯勒教授吗?” 艾伦精神一振,这可是如雷贯耳的名字,哪怕他现在是个行政官僚,这也是他在数学界必须仰望的先贤。 “没错。当年费曼在倒腾量子电动力学的时候,正是凯勒教授,用他那无与伦比的才华,为费曼的理论提供了最坚实的数学基础!” 惠特曼的眼中闪烁著追忆的光芒, “我在他手底下当研究生那会儿,老头子天天翻来覆去,总是对我们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 “数学,是一门讲究传承的语言。” 听到这句话,艾伦深以为然地重重点了点头。 “確实如此。从毕达哥拉斯的数字法则,到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再到欧拉的桥…… 这帮数学家们或许在物理层面上早已化为尘土,但他们却活在一个凡人看不见的维度里,用著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懂的语言在隔空对话...” 艾伦甚至觉得,这帮脑力通神的数学家才是真正超越了种族、国籍、乃至脱离生死的大神。 惠特曼听罢,爽朗地笑起来。 “你说得太对了。不过,在这个数学王国的漫长歷史中,偶尔,可能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诞生出那么一位... 那种完全不讲基本法、能把整个学科按在地上摩擦,强行拉著人类文明向前跨越的怪物!” 艾伦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惠特曼的敘述中,甚至下意识地前倾了身体。 “那种怪物……那会是谁?” “正如毕达哥拉斯用数字强行解释了世界运转的规律; 牛顿用微积分剖开了浩瀚的宇宙奥秘; 高斯创造了曲面的语言让空间无处遁形; 而哥德尔,更是用形式系统直接证明了人类理性的绝对极限!“ 惠特曼的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艾伦, “艾伦,你觉得,这些凌驾於凡人之上的怪物们,他们之间的共同点是什么?“ 这... 全都是身处不同时代、可以直接封神的数学巨匠啊! 每一位单独拎出来,都是足以在人类文明纪念碑上刻下名字的怪物。 如果要强行找寻共同点,艾伦绞尽脑汁,恐怕也只能找出唯一的一个。 “他们……全都是极其恐怖、不似人类的超级天才?”艾伦试探性地给出了答案。 面对这个常人眼中的普遍答案,惠特曼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艾伦。他们之所以伟大,並不在於他们凭空建立什么新的公理体系…… 而在於,他们是最先看透了这个宇宙,洞悉了从诞生之初就早已在默默运转的『底层规则』的人!” “啊……”艾伦感觉大脑嗡的一声。 他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抱有过同样的疑问。 为什么那些立於云端的天才,总能以一种让人绝望的姿態领先於整个时代? 他们凭什么总是在凡人还在泥沼里打滚时,就已经站在山巔嘲笑眾生? “我私下里一直在猜测…… 苏皓那小子……或许,他也拥有和那些歷史长河中的伟人们一模一样的直觉! 可以说,他就是现代数学的亲生宠儿! 或者用你刚才的话来说,他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最正统的继承人!” 惠特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重如泰山, “所以,我怎么敢死?我怎么敢退休?! 哪怕是死撑,我必须趁著我这口气还在! 把我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连皮带骨地全部倾囊相授! 就像我的导师当年对待我那样,这是一种神圣的传承!” 第207章 一种信仰 臥槽? 把一个大一本科生,和牛顿、高斯放在同一个高度?! 这也太夸张了吧?! 然而,艾伦突然感到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 他默然低下了头,视线盯著自己因为常年握笔审批文件而起茧的指尖。 自己曾经,也身处和他们相同的、那座被名为“真理”光环笼罩的学术殿堂之內啊! 但如今,他却已彻底沦为一个只能在门外仰望的局外人。 这种极其强烈的、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感,让他备感苦涩与落寞。 “真羡慕那小子啊……”艾伦喃喃自语,眼神迷离, “其实,在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无数次幻想过那种人生。” 在艾伦眼中,那些远离世俗琐碎、將一生的热情燃烧在稿纸上、自由自在地追逐真理的人生... 实在是太过耀眼夺目了,简直晃得他想流泪! “你在这说什么浑话?”惠特曼的脸猛地沉了下来。 “啊?”艾伦一愣。 “你不也同样是这个数学世界里、追求真理的学生吗?” 艾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您別开玩笑了。 连我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每天被破事缠身的行政公务员也能算在內吗? 不瞒您说,我最近看波士顿市政预算案的次数,可比看微分方程多得多了。 想要重新披掛上阵去追逐年少时的梦想? 哎,我已经太老了,脑子早就生锈了。” 惠特曼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怒目圆睁: “你竟然敢当著我的面,说出这种自甘墮落的混帐话?!” “啊,教授……抱歉。是我失言了。”艾伦被嚇了一跳,赶紧缩了缩脖子。 惠特曼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深邃地注视著艾伦。 那深沉且锐利的眼神,瞬间让艾伦恍惚了,仿佛穿透了时光的阻碍。 简直与当年在研究生院,自己因为解不出题而想要放弃时,导师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时一模一样! “听著,艾伦。”惠特曼一字一顿地说道, “数学家,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信仰! 是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哪怕明天就要进棺材,今天也要伸著僵硬的脖子仰望星空的信徒!” “可……为什么要如此执著?” 面对艾伦下意识的提问,惠特曼用斩钉截铁的语气给出了他守护了一生的答案: “因为,如果连我们这群仰望星星的人都放弃了,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愿意去那无尽的黑暗中探寻真理了! 你告诉我,艾伦,你真的甘心生活在那样一个满是铜臭与算计、毫无逻辑美感的无趣世界里吗?” 轰! 这句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艾伦的胸口。 年轻时,他也曾是个满眼都是光的信徒,坚信真理能够推动世界前行。 即便到了被社会毒打的现在,这份埋在骨子里的信念也未曾动摇过分毫,只是被灰尘掩埋了而已…… 如今,这层灰尘被惠特曼的一声怒吼,彻底吹散! “教授……”艾伦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重新燃起了一抹久违的亮光, “今天能厚著脸皮来拜访您,真是太好了。 托您的福,我感觉重新又找到了自己该走的方向。” “你能听进去几分就算几分吧。”惠特曼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那……苏皓同学的那篇论文副本,我可以带走一份吗?” “没这个必要了。”惠特曼摆了摆手, “刚才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把原稿提交到了 arxiv 预印本库。 按照审核速度,大概明天左右,就会在系统上全网公开了。你自己上网看去吧。” “万分感谢!那么,我下次再来看望您!” 走出大楼时,艾伦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夕阳的余暉如同一层绚丽的滤镜,已经將整座校园的建筑外墙染成了一片緋红,美得惊心动魄。 艾伦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行!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么大的收穫,总该去跟苏皓当面道个谢再走。 哪怕,提前去认认那个未来数学界神明的脸。 艾伦循著记忆,一路寻到了校园里那些学生们做完学术报告后,最喜欢去聚餐兼吐槽导师的那家平价餐厅。 他径直往里走去,目光一扫。 瞬间,在靠窗角落的桌子旁,他看到了极其滑稽又让人心疼的一幕: 三个学生正趴在那里。 苏皓,埃莉,杰森。 他们就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败將,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脸死死埋在臂弯里。 三人全都陷入了极度疲惫后的深度睡眠,甚至还能隱约听到几声细微的鼾声。 “呵……” 看著他们连睡梦中都微微蹙著眉头的模样,艾伦的嘴角泛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哪怕是看透世界底层代码的怪物,也是个熬了夜会累瘫的孩子啊。 他停在原处,静静地端详了这群累坏了的年轻人好一会儿。 为了不惊扰到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他放轻脚步,如同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转身退入了夜色中。 ....... 翌日。 夜幕降临,交通局大楼里的人早已走得一乾二净。 下班后,艾伦独自一人留守在空无一人的局长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电脑屏幕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屏幕中央,正赫然显示著凌晨刚刚在 arxiv 上全网公开的那篇论文。 嗒……嗒…… 他极其缓慢地滑动著滑鼠滚轮,眉头越皱越紧。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 但隨著论文的深入,艾伦极其痛心地察觉到,自己最近在学问上確实荒废了太多太多。 那些他理应熟稔於心、如同母语般已经刻进 dna 里的学术语言,此刻却化作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恶魔,变得越来越陌生、晦涩、充满敌意。 然而,当他强行耐著性子,一点点向下深入时…… 他的眼珠子越瞪越大! 呼吸,开始变得极度粗重! 老天爷! 这特么简直是见鬼了!! 这篇论文绝非什么市政部门喜闻乐见的、单纯的“交通信號优化研究”。 这分明是一场丧心病狂的宏大创举! 苏皓那个变態,竟然试图用纯粹的数学暴力,將整座庞大且混乱的城市交通网络,连皮带骨地硬生生塞进时间维度的相位空间里去解析! 屏幕上的推导过程如同风暴般摧残著他的视觉神经。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样的脑迴路? 苏皓正试图通过严密至极的数学结构,深度剖析全人类在这个城市里的移动轨跡,与那些红绿灯信號之间的动態交互作用! 更让艾伦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论文最核心的腹地,竟然赫然存在著一个“吞噬一切”的复杂方程! 它狂妄地试图將整座城市如同乱麻般的决策流,强行揉碎、压缩,最终坍缩成一个单一的孤立函数! 第208章 看不懂! 『这哪里是在做交通优化?这特么是在用数学公式给整座城市算命啊!』 艾伦猛地抽开抽屉,翻出笔记本和钢笔,试图跟著这小子的思路,重走一遍推演步骤。 马路上的上下班通勤?被算进去了! 计程车在抢客时的路径选择博弈?被算进去了! 甚至连路边大妈过马路时的行人过道通行权,以及救护车呼啸而过时的紧急车辆绝对优先权....... 所有这些原本风牛马不相及、彻底割裂的社会元素,全都被这一个犹如黑洞般的方程,以不可思议的姿態统合在了同一个框架內! “这怎么可能?!” 艾伦的手都在抖! 然而! 行至中途,“咔噠”一声,笔尖被迫停滯了。 墨水在纸上晕染开一个硕大的黑点。 一滴冷汗从艾伦的鬢角缓缓滑落,“吧嗒”一声砸在纸面上。 推不下去了! 完全看不懂这一步是怎么跳跃过去的! 自己堂堂一个常春藤毕业的前学术精英,现在竟然连一篇大一本科生写的论文都看不懂! 这个残忍的事实,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艾伦的后脑勺上,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自愧感,混合著三观崩塌的震撼,瞬间涌上心头! 艾伦死死盯著显示器看了一好会儿,胸膛剧烈起伏,最后“唰”地一下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迴响,他径直停在了办公室一侧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旧书架前。 最上层,堆满了落满灰尘的专业书籍与参考文稿。 他踮起脚尖,从角落里扯出了一本封皮都快掉光的旧笔记。 拂去灰尘翻开一看,那本用了一半的草稿笔记上,依然清晰地保留著他年轻时那遒劲有力、意气风发的笔跡。 “呵.......真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有一天,会把这老古董再翻出来。” 艾伦连自己都觉得这画面实在不可思议,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充满自嘲的苦笑。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 屏幕上那篇论文里,那一排排字字珠璣、甚至带著嘲讽意味的公式,深深地刺痛了,他內心深处那仅存的一点作为学者的骄傲与自尊心。 『不!我绝不认输!』 他重新走回桌前,死死握紧钢笔,再次咬牙切齿地顺著公式向下啃去。 起初,那荒废已久、生满铁锈的大脑齿轮运转得极为生涩,仿佛隨时都会卡死冒烟。 艾伦不禁在心中惊恐地疑惑,当今的数学界难道已经发展到了如此离谱、如此前沿的地步了吗?! 这篇文献中轻描淡写铺陈出的推论公式,早就以一种狂奔的姿態,將他年轻时奉为圭臬的数学分析经典范畴狠狠甩出了几条街! 但见鬼的是,越是在这令人头痛欲裂的钻研苦读中,他越是体会到了一丝极其纯粹的、灵魂战慄般的极致愉悦! 他闭上眼,疯狂推演著脑海中那宏大到不可思议的构想: 假设相位隨时间发生强制偏移,所有的信號网络干涉不再是死板的数据,而是直接被调製成一种活著的“波动”....... psi(x,t) = sum_{k} c_k e^{i(kx - omega t)} 不,不对!不能用简单的傅立叶级数去拆解! 他猛地推开椅子,快步冲向隔壁的会议室,吭哧吭哧地搬来了一块巨大的白板! 他拿起马克笔,大刀阔斧地在上面画了一个极大的圆。 紧接著,笔尖在白板上疯狂游走,整座城市那如同人体血管般错综复杂的路网模型,开始在他的笔下疯狂蔓延、成型。 回来了! 演算的手感,那沉睡在肌肉记忆里的直觉,正在全面復甦! 就仿佛大脑深处那片荒废积灰多年的闭塞迴路,被一股极其暴力的、名为“天才”的十万伏特电流,强行给干通了!! 推导的逻辑网终於在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死死盯著白板上的推导结果,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小子设下的相位对齐,归根结底根本就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特徵值问题! 而其核心难点在於,必须通过极其严密的数学工具,去强行修正隨时间演化的非线性偏差! avec{v} = lambdavec{v} 看著白板上最终浮现出的核心架构,他手中的马克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臥槽.......” 寂静的办公室里,爆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惊嘆。 这真的是一个连合法饮酒年龄都没到的本科生能触及的深度?! 他的心中满是翻江倒海的震撼。 看著白板上的公式,仿佛在仰望一尊不可名状的神明。 隨后,艾伦呆立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仔细回顾数学界那漫长且璀璨的歷史长河,在少年时期便能徒手斩落怪物级数学定理、將老一辈学者按在地上摩擦的妖孽,简直犹如天上繁星。 算了!不想了! 艾伦打算在心里彻底躺平。 他决定直接把苏皓从“人类”的范畴里开除,强行塞进那个名为“不可理喻的神仙”的独立图鑑里。 想到这里,他不再为自己的生疏和被碾压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无谓羞愧。 跟神仙比智商,这不是自己找虐吗? 躺平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隨著对白板上公式一次次拆骨剥皮般的解构重组,那股曾属於他的、敏锐到毒辣的直觉,彻底凯旋! 此时的艾伦,內心升腾起一股狂热的確信感: 这套前沿的算法模型,只要稍加参数调整,完全可以当作一把降维打击的屠刀,直接捅进波士顿现有的交通拥堵这个大脓包里! 不,这就是一把斩断乱麻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办公桌上摊开的交叉参考资料越摞越高,简直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没办法,想要彻底解构苏皓这套超级理论,需要前置补全的基础知识实在是过於庞大。 艾伦感觉自己像是在恶补过去十年的数学魔法秘籍。 手边那壶可怜的咖啡,不知道被重新煮沸了多少次,整个办公室瀰漫著焦苦的气味。 当他顶著布满血丝的双眼,艰难地將这篇论文啃到一半进度时,他猛然抬头。 臥槽!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竟然早已大亮了! 第209章 怪蜀黍 黎明的晨曦刺得他眼睛生疼。 艾伦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竟然在此刻由衷地庆幸自己是个孤寡老男人。 没有隨时查岗的夺命连环call,也没有任何必须去应酬的虚偽社交场合。 双亲早年已经与世长辞,至於那些为了遗產恨不得互相咬死对方的兄弟姐妹,早就恩断义绝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孤家寡人,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这堆数学符號死磕到底。 正当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准备继续向下死磕时,目光突然在论文第十二页的一处名为“自指相位变量”的概念上彻底停滯了。 这他妈又是什么阴间词汇?! 这段犹如天书般的逻辑嵌套,复杂晦涩得让人绝望。 艾伦本想拿出当年熬夜写毕业论文的疯狗精神死磕到底,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脱离学术一线的空窗期终究还是太过漫长了。 这个坎儿,凭他现在的思维算力,硬是过不去! 艾伦疯狂地抓著头髮!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论文页脚处,附有通讯作者的联繫电话! 那一刻,艾伦毫不犹豫地拋弃了长辈的矜持和学者的脸皮,掏出手机,手指翻飞地敲下了一段简讯发了过去。 【是苏皓同学吗?我是波士顿交通局的艾伦。 我遇到几个关於论文推导步骤的问题想要请教,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发送完毕后,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本想著对方昨天那么累,现在肯定还在呼呼大睡,他打算发完就先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没想到,手机屏幕刚黑下去,就震动了起来,对面居然秒回了。 【请问您吃过午饭了吗?】 “???” 艾伦看著屏幕上的字,愣住了。 “什么鬼?怎么突然关心起吃饭的事了? 这是什么高深的学术暗语吗?『午饭』是指某个隱藏的函数名吗?” 他满脸错愕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按下了回復。 【昨晚通宵熬夜看这篇论文,还没来得及吃。正打算隨便去楼下买个三明治对付一口。】 过了几秒,手机再次震动。 【我爸妈说,如果您还没吃午饭的话,不如直接来家里一起吃顿便饭吧。 刚好也方便直接在家里討论一下学术问题。附:地址定位。】 “.......” 艾伦盯著这条简讯,错愕地像个傻子一样连眨了十几下眼睛,大脑彻底宕机。 不是.......这剧情走向不对吧? 按照美国社会那根深蒂固的社交常理,绝对、绝对、绝对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 会把一个仅仅是初次发简讯寒暄、连面都没正经见过的陌生中年男人,直接毫不避讳地邀请到家里作客的! 出於对变態杀人狂的安全顾虑,出於对私人空间的绝对边界感....... 能够找出的拒绝理由简直数不胜数。 但归根结底,这根本不符合西方人那套虚偽且戒备森严的社交逻辑! 此时,陷入严重文化衝击的艾伦显然不知道,远在东方国家长大的苏哲和林婉,根本就没有去考虑老美这些弯弯绕绕的破规矩。 这对夫妇只是极为单纯地回想起了以前在国內的日子: 从小到大,因为苏皓这孩子太过妖孽,来家里找他的各路权威、专家教授就不在少数。 而每次但凡碰上饭点,夏国人的骨子里那种好客基因就会觉醒,总会习惯性地招呼一句: “哎呀,既然来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吧!” 多添一双筷子的事,哪有让客人饿著肚子来家里跟孩子谈事情的道理? 艾伦看著屏幕,经歷了一阵极短暂的犹豫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万分感谢你们的邀请!我这就出发。】 看著屏幕上的字,他的心头没来由地一软。 这看似隨口一提的邀请背后,透著一股毫无防备且炽热的、属於东方人特有的温暖善意。 艾伦仰起头,看著天花板。 他甚至已经回想不起,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未曾被人这般质朴、不带任何功利性地邀请过共进午餐了。 他就像个接到初恋约会电话的毛头小子一样,以最快的速度在办公室的备用衣柜里翻箱倒柜,换上了一身自认为最乾净得体的西服。 出门发动汽车后,他还不忘特意绕道去了一趟几个街区外的高档酒铺,斥巨资精心挑选了两瓶品质极佳的珍藏级红酒带上。 苏皓髮来的住址坐標,距离校园本身其实並不算远,是一处环境幽静的社区。 叮咚—— 门铃的余音还没散去,大门便隨著“吱呀”一声向內敞开了。 “艾伦先生,您好,快请进!” 昨天下午还在校园餐厅角落里累得睡死过去的那个俊朗少年,此刻正掛著极其灿烂且隨和的笑容,热情地將他迎进门內。 艾伦在门口原本还在心里疯狂打鼓,自己是不是太过鲁莽了? 误把人家老美口中那种“有空一起喝咖啡”的虚假客套当了真? 但当他看到少年那真诚的笑脸时,心底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刚一进门,艾伦就注意到,在苏皓的身后,正怯生生地躲著一个小女孩。 “小公主,你好呀?”艾伦弯下腰,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柔。 一个巨大的海狸毛绒玩具先一步从苏皓的大腿背后探出了大脑袋。 紧接著,小女孩才害羞地探出了半个小小的、宛如糯米糰子般的身子。 这是个漂亮得就像是从迪士尼童话剧中走出来的小天使般可爱的孩子,乌黑的眼睛正忽闪忽闪地打量著他。 “您好。”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道。 艾伦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在自己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绝对不具任何攻击性的微笑。 然而.......也许是因为长期在市政厅里看报表、跟政客扯皮,导致面部肌肉长期罢工。 他此刻挤出的笑容,不可避免地显得有些僵硬,活像个打算诱拐小孩的怪蜀黍。 第210章 酸辣汤 醉酒的痛楚,就像一把生锈的钝锥子,一下下凿著太阳穴。 艾伦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睁开眼,只觉得脑袋快要裂成了两半。 “呃......头好痛......”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双手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猛地掀开被子,一股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的醇厚酒气,直勾勾地扑鼻而来。 断片的神经元终於开始慢吞吞地重新连接,模糊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像放幻灯片一样拼凑起来。 对了,他是受邀来做客的。 记忆的碎片里,有栽满绿植的雅致庭院,有满满一桌子的中式美味菜餚,有被炸得金黄香脆的花生米... 当然,还有那杯子刚空就被瞬间倒满、仿佛永远喝不完的酒... 和善夫妇那热情的笑容,以及那个小女孩清脆如风铃般的笑声...... 至於再往后的事,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乾乾净净的空白了。 “您醒了?” 门外传来的声音温和且平静。 苏皓推门而入,手里端著一杯色泽金黄的饮品。 “听说这东西解酒很有效,您喝点试试。” 艾伦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尷尬地乾笑了两声,伸手接过了杯子。 咕咚,咕咚。 温润甘甜的蜂蜜水顺著乾涩的喉咙一路流淌进胃里,那股翻江倒海、隨时都要吐出来的噁心感,这才总算被强行压平復了一些。 “真是太抱歉了......” 艾伦摸著额头,简直无地自容, “身为受邀来做客的客人,我居然喝得烂醉如泥,简直像个不知分寸的酒鬼。” 艾伦此刻在苏皓面前,是真的觉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老天作证! 自从本科毕业那个疯狂的派对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態成这副鬼样子! 他可是堂堂mit的高级学者,波士顿交通局的副局长啊! “出国前在我家这是常有的事,我爸妈平时就很喜欢招待客人。” 苏皓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大可不必如此介怀。 “皓皓!请客人出来吃晚饭吧!” 厨房那边適时传来了女主人的呼唤。 艾伦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走出房间,刚到客厅,就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那道色泽浓烈、料足味厚的汤羹上时,他那双蓝眼睛不禁瞪得浑圆。 林婉朝著儿子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赶紧给这位老外朋友解释解释。 “这叫酸辣汤。“苏皓笑著摆好椅子, “从一千年前起,夏国人喝完酒就靠它来醒酒了。 不过就算没喝酒,平时我也很喜欢它那种独特的味道。” 对於一位绅士来说,拒绝主人特意准备的醒酒饭,在任何国家的社交礼仪中都是极其粗鲁的行为。 艾伦连忙拉开椅子,正襟危坐地坐了下来。 馥郁的热气从青瓷碗里裊裊升起,裹挟著一股酸香与辛辣交织的诱人味道。 浓稠的汤汁里,嫩白的豆腐丝、乌黑的木耳丝和脆嫩的笋丝错落有致地沉浮其间,漂亮的蛋花如金色桂花般点缀其中,面上还淋著一圈红亮的辣油和几滴醇香的老醋。 这不仅在视觉上构筑了完美的色彩平衡,更將一种极具东方神韵的浓郁风味直接送入了他的鼻腔。 “您慢用,小心烫。“ 艾伦像对待什么精密化学试剂一样,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吸溜。 酸与辣的滋味同时炸开在舌尖,紧接著醋的醇厚和胡椒的辛香层层递进... 嫩豆腐入口即化,吞下后温柔地裹住了被酒精接触的胃壁; 木耳丝脆爽弹牙,笋丝鲜嫩清甜,每咀嚼一口,都会在唇齿间迸发出令人陶醉的复合鲜香。 “嗯!这个真不错!“ 艾伦眼睛一亮,连声讚嘆, “又酸又辣,一碗下去满头冒汗,整个人都通透了,胃也舒服了!“ “是吧?我也挺喜欢这个味道的。“苏皓笑著回应。 然而,等苏皓把艾伦这番高度讚美原封不动地翻译过去后,繫著围裙的林婉却直接撇了撇嘴,发出了来自东方母亲的日常吐槽: “可拉倒吧,他喝了那么多酒,现在的味觉早就麻木了。 你现在就是煮锅石头汤端给他喝,他也能闭著眼睛夸是人间美味!“ 听到苏皓有些无奈的如实转述,艾伦不仅没生气,反而忍不住耸起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林婉的这番话,实在太鲜活了,瞬间就让他想起了欧洲那个关於《石头汤》的经典民间传说。 “哈哈哈!苏皓,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度过这么愉快又放鬆的周末了!” 在此之前,他这个地道的西方胃总偏执地以为,只有西式快餐里的“麦满分”才是拯救宿醉的终极救星。 但今天,这种充满东方神秘力量的醒酒古方,却正在以一种与西方碳水炸弹截然不同的温润路径,迅速修復著他受损的机体。 隨著一口口热汤下肚,四肢逐渐回暖,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了! 咕咚咕咚! 艾伦毫无形象可言地把自己那碗汤喝得一乾二净,连一滴都没剩下。 隨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顿堪称续命的醒酒饭,他又仰头灌下一大杯冷水。 眼底那最后一丝迷离终於被锐利的精光取代,属於顶尖学者的理智,终於再次上线。 艾伦神色认真的说道: “好了,我该请教你正事了。” “行!去我楼上房间吧。” 其实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在不知不觉的推杯换盏与共进美食间... 两人交流的语气已经褪去了学术界那套虚偽的客套,已经透著一种拋开年龄差的熟稔与默契。 艾伦刚踩著楼梯走上二楼,就看到一直在楼梯口偷偷暗中观察的苏慧。 小丫头怀里紧紧抱著个毛绒小海狸玩具,一看到这个金髮碧眼的外国老外上来,“嗖”的一下,像个小兔子般一溜烟地跑回了房间。 “她就是有点怕生。”苏皓略带歉意地解释。 至今未婚、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艾伦,看著那个女儿般年纪的小丫头,心里没来由地觉得十分可爱。 “正常,小孩子这个年纪都这样吧。”艾伦笑了笑。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意识到一个盲点,中午在饭桌上拉著自己疯狂灌酒、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异国酒友,此刻居然不见了踪影! 第211章 完美圣杯 “咦,苏哲呢?” “我爸?他也醉倒了,还没起呢。” “哈哈!”艾伦一听,瞬间来精神了,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看来在这场跨国拼酒大赛里,我多多少少还是守住了一点美国男人的尊严的!” 结果苏皓只是淡淡地翻了个白眼,连接茬都懒得接。 这让艾伦只能干咳两声,试图掩饰这莫名的尷尬。 “请进吧。”苏皓推开了房门。 入眼处,苏皓的房间和艾伦预想中的一样,透著一股近乎强迫症般的极简与整洁。 但最夺人眼球的,是那面与房间面积相比显得格外庞大、甚至带著一丝压迫感的通顶书架。 它囂张地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 书架上没有手办,没有漫画,密密麻麻塞满的全是如同板砖般厚重的各类学术论文、最前沿的理论专著,以及一排排数学家们的生平传记。 那种纯粹由知识堆砌出来的重量感,扑面而来。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赫然立著一块巨大的白板。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推演到一半的数学公式。 错综复杂的符號与拋物线疯狂交织,像是一张试图网住某种天机的大网。 在这些运算的尽头,赫然画著一个极其复杂的 zeta 函数矩阵,旁边重重地打了一个问號。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分明代表著一个白板主人至今都尚未攻克的绝顶难题。 而在白板的另一侧,赫然写著几行字。 那正是艾伦昨晚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自指相位变量”相关的推导定理! 艾伦的呼吸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猛地停滯了半秒。 “这就是你论文里的......那个算法?” “对,隨便写了写。” 艾伦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腿,直勾勾地走到白板前。 那些凌厉的线条与复杂的符號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疯狂交织、发散,仿佛是苏皓那深不见底的思维过程,被硬生生地具象化成了一幅导图! 他在白板前足足驻足了良久,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目光死死地紧紧追隨著上面的推导公式。 “这是一个系统將自身的输出,重新作为输入接收的特殊结构。” 苏皓走到白板旁,隨手拿起一支马克笔,对艾伦讲解道, “简单来说,就是城市里的每一个交通信號,在做决定时... 不仅会参考周边的拥堵状况,还会將『自身状態』作为核心参数,去动態决定下一个周期的相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嗯......” 艾伦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此刻的他,目光如火炬般死死盯著白板,仿佛要將那块板子烧穿! 睡了一觉外加一碗续命醒酒汤后,他的头脑现在无比清醒! 为了维护身为一位资深城市工程学者的最后一点顏面,他正在疯狂压榨自己大脑的算力... cpu几乎运转到了冒烟的程度,拼死在脑海中疯狂演算著这些公式的底层逻辑! 很快,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悄然滑落。 “常规的反馈迴路通常只能被动地参考外部变量,但你这里......你居然直接引入了自指机制?!” 艾伦惊呼出声,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这套系统不需要人为干预,它能隨著时间推移,在运转中自主识別並修正自身的相位偏差?!” 庆幸的是,他那颗饱经摧残的大脑並没有理解错。 苏皓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即使切断外部的中央控制系统,整个网络也能像一个活著的生物群落一样,自主完成相位同步。 每一个节点都会精准记录自身的状態,並將其作为下一个周期的判断基准。 就像是它们自己有了基础的思维一样。” “......” 艾伦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常识性的东西,被这句话彻底引爆了。 接下来,堂堂波士顿交通副局长、麻省理工大佬艾伦,就像个重新回到大学课堂、初窥门径的大一新生一样,全神贯注、如饥似渴地聆听著苏皓这位本科生研究员的讲解。 这场讲解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艾伦眼底的迷茫才彻底被一种名为“狂热”的情绪点燃。 他终於,顺著苏皓的指引,完全吃透了这套算法的理论核心。 “天哪......” 艾伦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一时失语。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这根本不是苏皓煞费苦心、查阅海量文献准备的正式论文! 从这小子的语气来看,这套理论的构思周期绝对不长,甚至可能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灵感火花! 可这个怪物,仅仅凭藉“信號优化”这么个在学界早就被嚼烂了的切入点,隨手一推,竟然就硬生生地推导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数学模型?! 在彻底看懂的那一秒,艾伦仿佛听到了自己三观传来的碎裂声! 这他妈是降维打击! 这是对传统交通工程学毫无逻辑可言的单方面屠杀!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交通理论了......” 艾伦喃喃自语,双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髮, “这是融合了高维拓扑学、非线性动力学以及群体认知系统的跨时代高维產物! 看这套东西,简直就像是站在现在,去审视一套三十年后的未来信號系统! 你告诉我,到了那个时候,这种逆天的技术真的能实现吗?” 这绝对是每一个致力於城市规划的工程学家哪怕献祭灵魂也甘愿换取的终极完美圣杯! 此时此刻,艾伦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如同岩浆喷发般、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將其付诸实践的强烈渴望! “那超出了我的专业范畴,我就不太清楚了。” 苏皓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给这位狂热信徒泼了盆冷水, “我只是觉得,城市在每一个微小的瞬间,其实都在不断地做出选择。 我不想单纯围绕那几盏死板的红绿灯去做文章,我只是想尝试......『人类的博弈与决策』为核心进行数学建模。” 苏皓看著白板,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毕竟,车归根结底是人在开。” 第212章 扯虎皮做大旗 苏皓似乎对艾伦表现出的过度亢奋感到有些不解,隨口问了一句: “艾伦先生,您觉得这套系统......能在波士顿落地应用吗?” “嗯......” 艾伦摸著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苏皓,你的理论堪称天才之作。”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无比庄重, “不!用『天才』这种烂大街的俗套词汇,根本不足以形容它的伟大! 你要知道,交通信號优化,至今仍是各国砸下百亿美金都在倾力研究的重点课题。 但我敢用我一生的学术声誉打包票,当今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系统,能比你黑板上这个模型更完美!” 面对这位学界泰斗如此毫无保留、堪称肉麻的极高讚誉,苏皓反倒被夸得有些脸红了。 “您言重了。这里面还有很多缺陷呢。 目前它撑死只能算是一个概念模型。” 苏皓指著白板上的几个补丁参数, “如果真要投入实际应用,底层的架构必须全部推翻重做。 但......如果能让我调取波士顿市的所有交通数据,我绝对能写出比这个更加精密的算法。” 听到这话,艾伦痛苦地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嘆息。 “那是理所当然的! 你仅凭那些连数据都算不上的信息碎片,就能在大脑里凭空构建出如此高维度的算法骨架! 如果这事由我做主,我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把波士顿整个城市的数据网全权交给你来接管! 但是......现实没那么简单啊!” “有什么阻碍吗?” “在一个拥有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利益纠葛!” 艾伦咬牙切齿地痛骂著现实的骯脏, “政治选票、资本渗透、权力的暗中博弈,每时每刻都在像无形的大手一样左右著政策的走向! 今天市议会刚红著脖子爭下来的预算,明年可能因为换了个议员就直接打水漂了。” “那市长呢?他管不了吗?” 艾伦冷笑一声,颓废地摇了摇头。 “他?那就是个胆小如鼠又极其保守的政客! 他绝对不可能冒著失去选票的风险,去配合这种前所未有的激进项目! 偏偏那种人在官僚体系里对权力的掌控欲还极强,谁敢动他的基本盘,他就会咬死谁......” 说到这里,艾伦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音猛地一顿,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等等......苏皓!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果这套算法衝破阻力强行上线,整个波士顿多久能看到肉眼可见的实效?!” “不出几个月吧。”苏皓想了想, “全市民眾应该都能感受到非常明显的交通变化。 毕竟如果真按模型走,通勤时间会被大幅度地缩短。”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艾伦死死盯著白板,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良久,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狠厉,宛如一个即將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狂徒。 “或许,我能找到筹码,去说服那个贪婪的老狐狸!” 说干就干。 艾伦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猛地转过身,一扫之前的斯文做派... 动作粗暴地將书桌上散落著演算过程的草稿纸,一股脑儿扫进了自己隨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 “苏皓!这些资料暂借我用一下!等我的消息!” 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艾伦匆匆向楼下的苏家夫妇挥手道別。 隨后便像一阵狂风般,油门踩死,朝著波士顿市中心狂飆而去。 ...... 傍晚时分,波士顿市政大楼,市长办公室外。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艾伦手里提著那个沉甸甸的皮包,大步流星地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带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肃杀之气。 “哎!艾伦先生,请等一下!您今天並没有预约和市长会面啊!” 市长的女秘书一脸为难地迎了上去,试图用身体挡住走廊。 “闪开!我有极其紧急的事务需要向市长当面匯报!”艾伦脚下不停。 “这不合规矩!请您先提交会议议案好吗? 我们可以为您在日程表上安排下周的会面......” 一向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的艾伦,此刻仿佛变了个人。 他罕见地拔高了音量,咆哮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那就给我按见鬼的非正式紧急议案处理!出任何事我负责!” 他根本不顾秘书惊恐的阻拦,宛如一辆推土机般大步跨到市长办公室前,没有敲门,而是一把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秘书惊慌失措地追在后面,急得满头大汗,但艾伦已经强行闯了进去! “搞什么鬼,艾伦!出什么事了?” 正在办公室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练习高尔夫推桿的派屈克市长眉头紧锁,不悦地放下了手中的球桿。 “看你这副吃错药的表情就知道准没好事。 把文件放下,然后立刻从这里出去。 现在是我这一整天中唯一能喘口气的宝贵半小时,而你,正在粗暴地破坏它!” 艾伦根本不接话。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拉开公文包拉链,“啪”地一声,將一沓资料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我只占用您十分钟。这件事,至关重要!”艾伦死死盯著市长。 派屈克烦躁地嘆了口气,他太了解这个倔强的艾伦了。 “就十分钟。我会亲自掐表的,时间一到,立刻给我闭嘴滚蛋,一句废话都別多说。” 这种强闯办公室的破事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派屈克轻车熟路地拉开抽屉,摸出一个金属秒表,“啪”的一声重重地按了下去。 滴—— 倒计时开始。 艾伦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切入正题: “这份文件里的核心,是由麻省理工学院的苏皓研究员,独立开发的一套全新的交通信號优化算法。” 严格来说,苏皓虽然目前还是个大一本科生,但以他的权限和受重视程度,弄一个研究员的掛名身份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艾伦这波扯虎皮做大旗,心里一点也不虚。 第213章 蛊惑人心 一听到“交通”两个字,派屈克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该死!你又是来找我的茬的对吧?!” 派屈克猛地一拍桌子,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脑溢血, “你明知道现在市政厅的帐户上既没预算又缺人手! 我今天上午才刚为了几条破公交线路调整的问题,跟市议会那帮吸血鬼拍桌子大吵了一架!你现在又给我整活?!” “这件事必须立刻推进!不惜一切代价!” 艾伦寸步不让,猛地將报告往前一推, “至少,请您先看一下这份报告的结论!” “哼!拿这种东西来压我?当我是文科生好欺负,看不懂你们的鬼画符吗?” 派屈克冷笑一声, “不用想也知道,这几页破纸上肯定又写满了你们这些搞学术的、自以为是的破数字和看不懂的公式!” “您看了,自然就明白了。”艾伦將报告强硬地推到他眼皮底下。 派屈克骂骂咧咧地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像是被强力胶水死死粘住了一样。 报告的第一页,没有任何晦涩的理论铺垫,而是极其粗暴、开门见山地拋出了一个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结论: 【波士顿市中心交通拥堵率,將在系统上线6个月內,断崖式下降37%!】 “......”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37%?! 开什么国际玩笑?! 波士顿的交通是什么鬼样子全世界都知道,能下降3.7%他这个市长都要烧高香了,你跟我说37%?! 派屈克原本不屑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像著了魔似的,一把抓起报告,急切地翻开了下一页。 报告內部,没有晦涩的公式,全是针对政客视角的数据: 基于波士顿真实交通网络模擬出的详尽图表,以及精准描绘了各通勤时段预期拥堵指数断崖式下跌的对比曲线图。 这位老练政客深深地皱起了眉头,眼神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万圣节恶作剧吗?还是你自己为了骗预算编出来的数据?!” “这是mit最顶尖的研究团队设计的核心模型!” 艾伦迎著市长的目光,毫不退缩, “而我,作为波士顿交通副局长,只是负责用我几十年的从业经验,去评估这个模型在波士顿真实城市环境中的可行性。” “別天真了!你们这些搞学术的根本就不懂现实的残酷!” 派屈克把报告重重一摔, “你真以为这座城市几百万的人口和车辆,会像你们这几张破纸上的曲线一样乖乖听话运转吗?!” “市长先生。” 艾伦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著市长的眼睛,那股属於学者的傲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您觉得,我艾伦·史密斯,像是个会在一线实操上纸上谈兵的蠢货吗?” 被这股近乎疯狂的压迫感气势所慑,派屈克避开了目光,重新拿起报告,身子往宽大的真皮沙发靠背上缩了缩。 “我不是傻子,艾伦。你报告里的这种数据...... 这种像魔法一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它不仅存在,而且就在您的桌子上。” “嘴上说说谁不会?!”派屈克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一旦这个该死的激进项目失败了,造成全城瘫痪... 你大可以拍拍屁股、写篇『失败总结』滚回你的大学继续当个受人尊敬的研究员! 但我呢?!作为签字背书的市长,我的政治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我会成为全波士顿的笑柄!选民的口水会把我淹死!” “这是一个在数学和逻辑上绝对成熟且无懈可击的可行理论! 市长先生!您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失败后怎么收场...... 那您有没有哪怕用一秒钟去设想过,如果它成功了呢?!后果又会怎样?”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 “派屈克,看著我的眼睛。” 艾伦盯著他,压低了声音,像个蛊惑人心的魔鬼, “难道你真的打算在这间小小的波士顿市长办公室里,对著高尔夫球洞窝窝囊囊地玩一辈子吗?” 嗡!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一般,派屈克猛地坐直了身子,瞳孔骤然收缩。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位凭藉雷霆手段,彻底乾净地解决了波士顿堪称地狱级的百年交通顽疾的铁腕市长......” 艾伦一字一顿,仿佛在勾勒一顶王冠, “这样的政治履歷,难道还不够你去竞选州长、参议员,甚至......是华盛顿更高层的那个位置吗?!” 轰! 派屈克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记惊雷! “只要这个项目落地,您將在短短半年內,一夜之间名扬全国! 所有的波士顿市民,所有的媒体,都会把您当做救世主一样捧上神坛! 他们会把您铭记为一位功勋卓著、敢於打破常规的伟大改革者!” 艾伦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中了政客最敏感的神经。 野心,就是政客最好的春药。 偌大的市长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金属秒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迴荡。 派屈克的眼睛里,贪婪、野心与恐惧在疯狂地交织廝杀。 他颤抖著手,再次拿起桌上那份报告, 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变了,看得无比仔细,连一个標点符號都不肯放过。 仿佛那不是几张纸,而是一张通往权力巔峰的黄金门票。 良久,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艾伦,我知道你是个爱惜羽毛的老实人。 所以,你现在给我交个底......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实操性?!” “如果您授予我全权,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艾伦斩钉截铁。 “什么全权?”派屈克瞬间警觉起来。 “这个项目所需的全部预算、人事任命、行政大权,必须全部交由我一人来统筹指挥! 要是被委员会那帮蠢货或者市议会那套繁琐到令人作呕的审批程序绊住脚,上帝来了也干不成! 当然,这期间一切来自外部媒体和政敌的施压,也需要由您这位市长来替我顶住。” 派屈克倒吸了一口凉气,露出一副看疯子般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这是想让我在公眾广场的十字架上被公开处刑吗? 一旦出岔子,我会被议会那帮人活撕了的!” “既然要贏下全世界,总得下点血本。我绝对会交出一份让您、让所有波士顿人满意的答卷!” 啪! 艾伦二话不说,直接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狠狠拍在了办公桌上。 第214章 鸭神又发功了 那是一份辞呈! “一旦接手这个项目,我就等於亲手彻底断了自己退回学术界的后路。 如果成了,我们固然名利双收。但要是万一失败了……” 艾伦指著那份辞呈,双眼发红, “没有任何一家科研机构或大学会再要一个酿成城市灾难的疯子。 搞砸了这种千万级大型民生项目的核心研究员,下场绝对落选的政客更惨! 所以,我比您,更输不起。” 艾伦將辞呈推到市长手边。 唔。 派屈克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巨大的风险与难以拒绝的政治诱惑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战。 內心经歷了一场极其漫长而痛苦的挣扎后,这位老政客终於狠狠一咬牙,猛地站起身来!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这事儿太大,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 派屈剋死死盯著艾伦, “我在哈佛大学认识几位交通领域的权威教授,我想听听他们对此的专业意见。 把那套算法的完整论文交给我,不要只拿这份糊弄外行人的简易报告。” “没问题,如您所愿。” 艾伦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在心中暗忖,这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基本已经死死咬住鱼鉤了。 此时此刻,这位口口声声说要“考虑”的市长大人,脑海里,恐怕已经在彩排自己入主州长办公室时的就职演说了吧! “艾伦。” 就在艾伦转身准备离开时,派屈克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市长先生?”艾伦回过头。 “这篇论文的作者……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派屈克盯著报告封面上那个东方名字,眼神极其复杂, “竟然能把你这种向来眼高於顶、谁都不服的学术老油条,迷得像个狂热信徒一样,连学术后路都不要了?” 艾伦站在门口,身形顿住了。 他思忖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著休閒服、端著蜂蜜水的年轻身影。 隨后,艾伦神色无比庄重,一字一顿地给出了自己这辈子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他不是什么来头。 他是mit现在当成命根子和心头肉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倾尽全校资源在培养的一位超级数学天才。 我甚至有一种荒谬却真实的预感……” 艾伦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未来的二十年里,单凭苏皓一个人坐在麻省理工的实验室里... mit就足以將自詡底蕴深厚的哈佛和斯坦福,远远地甩在身后吃灰!” 听到这个评价,派屈克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又是你们这些该死的mit嫡系疯子……” 派屈克无奈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像赶苍蝇一样摆手,示意他赶紧滚出自己的视线。 ....... 標题:【兄弟们!都出来看上帝……鸭神又发功了!】 正文:国內的那些学术媒体还没反应过来,美国那边的头版头条都已经快要炸开锅了! 各位兄弟帮忙掌掌眼,这特么绝对是咱们家那位鸭神没错吧?! 附上新闻原稿的生肉翻译,看完我直接跪在屏幕前: [《波士顿环球报》头版特刊: 就在本月24日,波士顿市政厅召开紧急发布会。 正式宣布已將麻省理工学院研究团队开发的“下一代城市交通信號控制模型”,列为最高级別的官方审查项目! 並以一种近乎抢跑的姿態著手开发,准备全线应用於试点路段! 支撑起整个庞大项目的底层基石,是一个名为“自指示相位变量”的核心算法。 而它的提出者,是mit研究员苏皓。 该系统旨在彻底超越传统的集中式交通控制,它赋予了每个十字路口的信號灯“独立思考”的能力。 让它们自行学习吞吐交通量和行人流量,並如同拥有蜂群思维一般,与周边路口进行实时的动態相位同步。 波士顿交通局副局长艾伦·史密斯在接受採访时表示: “这个模型,它不是在『控制』交通,而是以一种近乎上帝般的『协调』视角,重新定义城市的血液流向! 这是一场从根本上改变现有交通工程学框架的革命创新!” 他同时向媒体透露,近期將动用全城资源全面开展开发与测试。 波士顿市长派屈克·斯图尔特在长达二十分钟的演讲中,更是毫不掩饰他的野心: “波士顿將与mit展开史诗级合作!这將是人类彻底终结城市交通拥堵的首次伟大实验!” 这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政客难掩激动地对著镜头补充: “如果这个项目成功,波士顿將成为全球交通系统的先驱,我们就是未来!” 另据市政府內部高层人士秘密透露: 原本保守估计的开发周期被死死压缩到一年內。 最迟明年,波士顿的街头將会亮起第一盏属於未来的红绿灯! .......] 这条帖子刚一发出来,校內论坛就彻底瘫痪了三分钟。 全员炸裂! 【呜呜呜,想念鸭神的第一百天!我就知道这逼去了美国绝对不会安分! 看著他在大洋彼岸的学术界大杀四方,还顺手把波士顿市政府给忽悠瘸了,这下兄弟们彻底放心了。】 【mit的那群自詡天才的妖孽们,这次终於也尝到被不可名状的恐惧按在地上摩擦的滋味了吧? 以前光咱们在国內挨揍,老子总觉得亏得慌!现在爽了!】 【等等……新闻里这位,就是之前硬生生逼著学校给他一个人办了场专属送別典礼的那位荣誉校友?】 【除了他还能有谁!就是那个传闻中连头髮丝都散发著王者气息的超级怪物! 没想到这怪物去了美国不仅没有水土不服,反而像回了快乐老家,这输出频率……直接把波士顿给端了!】 【没经歷过的人根本不懂!当年我们要跟他坐在同一个考场里考期中期末的那种痛! 那是凡人直视不可名状之物的绝望啊!】 【弱弱问一句,他在那边应该还没开始去祸害那边的足球界吧?】 【別管足球了!新闻一出,全球学术圈都要地震了! 老子真的是商业奇才,提前要到了他在核心期刊上的亲笔签名哈哈哈! 这波属於是原始股直接在纳斯达克敲钟,价格绝对要原地暴涨了!!】 第215章 破茧成蝶 咔噠。 韩冬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视线从屏幕上残留的狂欢標题,移向了雾气蒙蒙的窗外。 夏日那种黏糊糊的炎热,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岁月抹平,取而代之的,是深秋绵绵的细雨。 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落地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顺著远处路灯晕黄的光晕,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书桌正中央,静静地躺著一张刚刚刻录完成的新cd。 纯白色的封面上,写著一行清秀的字跡: 【韩冬 private session vol. 4】 在这个网络传输只需零点几秒的时代,她却固执地选择了这种最古老的邮寄方式。 虽然苏皓在聊天软体寥寥几句的信息里,轻描淡写地说著“一切都好”,但在韩冬的眼里,那傢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科研疯子。 这首曲子,是她熬了几个通宵录製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走最贵的国际加急快递寄过去的话,最多三天,应该就能穿越大半个地球,送到那个满脑子只有算法的木头手里吧。 “……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到底过得好不好? 就算这木头生病了,肯定也会咬紧牙关硬抗著一声不吭。 真让人恨不得飞过去撬开他的脑壳看看这脑迴路是怎么长的。” 她嘆了口气,转身坐在了钢琴凳上,手指缓缓按下了琴键。 “咚——” d和弦的低音,如同深海的鯨鸣,沉闷、厚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层层叠叠地迴荡开来。 琴音仿佛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魔力,瞬间撕开了记忆的口子,让她回想起了前不久与苏皓在一起的那些琐碎却闪亮的时光。 这段日子以来,韩冬简直就像是开了狂暴状態。 为了填补內心里某种莫名的空白,她化身为一台无情的“奖盃收割机”,频繁穿梭於国內外各大顶级钢琴比赛的赛场。 京城大剧院、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东京三得利音乐厅…… 她提著裙摆,踩著高跟鞋,一步步登上了这些大大小小的顶级舞台。 然后,如同秋风扫落叶般,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態,横扫了所有赛事的冠军奖盃! 起初,这种近乎自虐的比赛频率,仅仅是她为了宣泄心中那股...因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而產生的焦虑。 但隨著演奏场次的不断累积,隨著指尖磨出新茧又褪去。 韩冬猛地察觉到,自己手底下的琴音,变了。 那些曾经只追求技巧极致的曲子,其纹理竟然开始变得如同丝绸般细腻。 每一个音符都不再是冰冷的物理敲击,而是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深不见底的情感重量。 直到这一刻,在d和弦的余音中,她才真正確信: 自己终於彻彻底底地撕下了一名“优秀学生”的稚嫩外衣,破茧成蝶,踏入了一个真正“音乐家”的境界! 那个遥远的背影,如今已成为她內心深处,能撕裂无尽黑夜、照亮她前行道路的明灯。 现在的韩冬,即便只是在日常最枯燥的指法练习中... 也能如同閒庭信步般,將那种饱满、炽热的情感,信手拈来地揉进每一个音符里。 …… 几天后的钢琴课上。 空旷的琴房里,一曲终了。 她那位在国际古典乐坛享有盛誉的指导老师林善华,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进行技术点评... 而是用一种复杂难言、温和中带著几分惊艷的目光,深深地注视著她。 “韩冬啊……”林善华突然开口, “茱莉亚音乐学院確实是极好的选择,但…… 以你现在的状態,要不要考虑,给柯蒂斯音乐学院递个申请试试?” 韩冬悬在半空准备翻谱的手指,骤然一顿。 柯蒂斯音乐学院?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哪怕是如今已经横扫亚洲赛场的韩冬,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怪物收容所”,一所全校师生加起来仅有150人左右、规模极小的精英殿堂。 他们每年从全球数以万计的变態天才中,只抠抠搜搜地招收三十来个新生。 如果再把这个名额细分到单算钢琴专业? 那每年录取的名额,可能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甚至有时候,评委觉得今年没有天才出世,寧愿空缺也绝不將就。 毫不夸张地说,称之为全球录取门槛最高、竞爭最惨烈、专门绞杀凡人自信心的音乐殿堂,都显得有些保守了。 “老师,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韩冬咽了口唾沫,一脸懵逼, “之前我定下目標说要去茱莉亚的时候,您明明还说那是目前最稳妥、最赞同的选择不是吗?” 林善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柔和且带著几分释然的笑意。 “因为那个时候的你,虽然技巧华丽,但灵魂太薄。 你还没有展现出,足以用音乐去敲开柯蒂斯那扇沉重大门的实力。 但现在,你有了。” 韩冬心里闪过一丝波澜,她不得不承认,老师的眼睛是毒辣的。 “我记得……老师您当年,好像就是从柯蒂斯毕业的吧?” 林善华可是国內目前为数不多的、能在欧洲顶级音乐厅掛上头牌的国际级钢琴家。 韩冬以前翻阅过无数篇关於他的专访,几乎每一篇的重头戏,都会极其浓墨重彩地提到他在柯蒂斯求学的那段岁月。 “是啊。” 林善华轻嘆一声,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愁绪,以及无法掩饰的骄傲, “那里啊……是我人生中经歷过的最残酷、最冷血、每天都在怀疑人生的修罗场... 却也是我这辈子最绚烂、最巔峰的一段时光。” 老人的目光重新落在韩冬那双年轻的手上。 “冬冬,你在演奏技巧上,说实话,已经本就无可挑剔了。 但那所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技巧天才。 他们看重的是內核,你必须把你的感情掏出来,扔在琴键上。 弹奏出真正注入了灵魂的音乐,才能让他们那群挑剔的老怪物点头。” 韩冬深吸了一口气:“您觉得,现在的我,有资格去敲那扇门吗?” 林善华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的眼睛,篤定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柯蒂斯音乐学院坐落於费城。 而费城,距离纽约不过咫尺之遥。 距离那个位于波士顿的背影,也並不遥远。 “好,我试试看。”韩冬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我会拼尽全力,给自己一个最好的交代。” 她心里太清楚了,如果自己只是在这个安逸的圈子里原地踏步... 那个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背影,註定会化作九天之上的星辰,只会在她的视野里越走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 既然远在异国他乡的苏皓,已经开始在那片陌生的大陆上疯狂开拓属於他的世界。 韩冬也疯狂地渴望著,自己能够在这条音乐之路上完成最痛苦的破茧成蝶,最终蜕变出能够堂堂正正、足以与他並肩而立的资格! 第216章 联合研究员 麻省理工学院,行政大楼。 近日来,惠特曼院长可谓是把“春风得意马蹄疾”演绎到了极致,整个人意气风发、红光满面,走起路来都带风。 要知道,作为一个兼顾著教授与院长双重身份的学术泰斗... 他在波譎云诡的行政斗爭与深渊般的学术研究之间,像个陀螺一样周旋了整整三十年! 按理说,他本该到了深感精力枯竭、步履蹣跚的年纪。 然而此刻,他走向会议室的步伐,却比过往三十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要轻快,甚至恨不得在走廊里跳一段踢踏舞。 “啪嗒。” 惠特曼放下手中那杯还在冒著热气的黑咖啡,凌厉的目光扫过圆桌旁那一圈的教授,最终落在会议文件上。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学术申请,而是一份直接盖著波士顿市政府最高行政大印的官方文件。 想想都觉得魔幻。 自己起初不过就是隨手给那小子布置了一个课堂小课题。 谁能想到,那个年轻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竟然只用了一个算法,就把波士顿这座拥有几百年歷史的庞大城市给撬翻了! 今天这场匯聚了麻省理工学院几乎所有实权派学术泰斗的最高级別教授会议,核心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苏皓。 要知道,在麻省理工学院建校一百六十多年的辉煌歷史长河中,哪怕是那些曾在未来摘得诺贝尔奖的天才... 也从未有过在本科生阶段,被手握重权的地方政府直接“钦定”为官方项目研究员的先例!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踩碎了所有学术界潜规则的奇蹟! “咳咳,院长阁下。我知道这小子的成果很嚇人。” 一位常年把持著院系资源分配的老教授眉头紧锁,谨慎地提出了建议, “但规矩毕竟是规矩。 让他以助理研究员的身份参与进去不就行了吗? 毕竟他只是个本科生,在法律层面上连承担重大事故责任的资质都没有。 咱们完全没必要把学校的行政程序搞得这么惊世骇俗、惹人非议啊。”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猛地在会议室炸开! 所有教授的心臟都跟著狠狠哆嗦了一下。 只见惠特曼院长脸色铁青,猛地將手中的万宝龙钢笔死死地拍在会议桌上,力道之大,连笔尖都崩飞了出去! “各位!请你们搞清楚状况!你们以为这是在分发实验室的边角料吗?!” 惠特曼用看傻子的眼神环视了一圈, “人家派屈克市长,是瞎了眼吗?! 他是看中了苏皓个人开发出的神级算法,才上赶著向我们麻省理工学院递交了合作提案! 结果你们倒好,就因为他没有那张破纸一样的学位证书,我们就只让他当个给人端茶倒水的助理?!” 惠特曼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著那位老教授, “如果真这么干了,这等同於向全美、向全世界的媒体宣告: 我们麻省理工学院这所百年名校的官方,在利用规则漏洞,变相剽窃自己学生的知识成果! 你们他妈是嫌学校的名声太好听了吗?!” 会议室瞬间死寂,鸦雀无声。 几个刚才还附和的教授默默地把视线移到了天花板上。 惠特曼收回目光,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字字句句依然掷地有声: “我很清楚各位心中的那些条条框框的顾虑。 那么现在,这个恶人我来当,我会亲自以首席研究员的身份掛名。 由我来负责处理苏皓面临的所有法律纠纷和行政麻烦,天塌下来我顶著!但是!” 老院长顿了顿,拋出了今天真正的重磅炸弹: “我要將苏皓,正式註册为这个项目的联合研究员! 並且,把这个项目的研究主导权,交到他手里!各位,意下如何?” “噗——咳咳咳!什么玩意?” 几位正在喝水的教授直接喷了出来,捂著胸口疯狂咳嗽。 “让一个还没毕业的本科生.......当联合研究员?!” “上帝啊,这简直是史无前例的破坏规矩! 学术伦理委员会那帮老顽固肯定会当场脑溢血,绝对不肯批覆的!” 教授们彻底绷不住了,议论声如同菜市场般沸腾。 他们太清楚“联合研究员”这五个字背后代表著何等恐怖的学术特权了。 那绝不是一个虚名,它意味著极其庞大的权限与令人眼红的资源福利。 一旦拿到这个身份,不仅意味著能拿到一笔足以让普通教授眼红的丰厚薪水和专项科研拨付资金; 更可怕的是,校方必须为他腾出一间专属的独立办公室; 开放全美顶级的超级计算机算力配额; 而且在全系那些动輒几百万美金的高精尖仪器面前也能强行插队预约! 他甚至,拥有名正言顺僱佣学术助理、让博士生给他打杂的资格! 这待遇,通常情况下,哪怕是熬到头禿的博士后级別,也得削尖脑袋、拼尽全力才有可能摸到一点边的至高地位! 但这些,都不是让教授们呼吸急促、眼红心跳的最关键原因。 最致命的核心在於: 如果苏皓成了联合研究员,就意味著他將拥有合法的资质,去瓜分由技术许可办公室(tlo)直接分配的项目原始股权。 这才是真金白银的命脉! “安静!” 看著底下乱作一团的教授们,惠特曼再次抬起双手,冷冷地向下压了压,示意眾人闭嘴。 “大家满嘴標榜著捍卫学术的规矩,骨子里其实全都被那点可笑的经验主义嚇得畏首畏尾! 收起你们那副官僚作派吧!先生们,我们是麻省理工学院! 我们不要用一句轻飘飘的『没有先例』,去残忍抹杀一个正在改变世界的、天才学者的锐气! 我们麻省理工学院建校至今,奉为圭臬的最高价值到底是什么? 是人类大脑中,那熠熠生辉的、足以洞穿宇宙法则的伟大心智! 而这种能点亮世界的心智,从来、也绝不应该被那可笑的年龄,或者一张薄薄的文凭所定义!”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在场的人头皮发麻。 第217章 顶配装备 短暂的沉默后,几位真正在数学领域做到极致的纯粹学者,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深有同感地缓缓点了点头。 “院长说得对.......当初,哪怕是奠定了现代群论基础的伽罗瓦,连大学的门槛都没能跨过去。” “证明了五次方程没有求根公式的阿贝尔,连个博士学位都没混上。” 在真正的天赋面前,所有的规矩,都是用来被踩碎的。 在几位顶尖学者的带头下,整个会议室的风向瞬间被彻底扭转。 会议最后,主持人宣读了最终议案: “议案第042號: 正式任命苏皓,为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系联合研究员。 首席研究员由惠特曼院长担任,並由其承担一切附加的行政与法律责任。 该项目未来產生的所有商业收益分配,將严格遵守tlo內部章程。请表决。” 在麻省理工学院,为了杜绝日后可能发生的智慧財產权狗血纠纷... 技术许可办公室(tlo)对校內诞生的科研成果股权划分,有著极为严苛且不可撼动的成文规定: 发明人占三分之一,所属院系占三分之一,麻省理工学院校方占三分之一! 在场的都是顶尖聪明人,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了。 倘若这个足以顛覆时代的交通模型项目最终大获成功,並顺理成章地推广至全美各大城市....... 那么苏皓个人所持有的那三分之一的研究份额,其折算出来的价值... 將是一个连在座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教授,都会感到呼吸急促的天文数字! “现在,有人反对吗?”惠特曼冷冷地扫视全场。 一片死寂中,眾人面面相覷,隨后,陆陆续续地带著极其复杂的神情举起了手。 没有任何悬念。 最终决议,全票通过! 隨著木槌落下,歷史在这一刻被改写。 苏皓,这个连期末考试都没考过一次的傢伙,以前无古人的姿態,正式成为了麻省理工学院建校百年来,第一位拥有本科生身份的联合研究员! ....... 几天后。 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系大楼,二层走廊最深处的尽头。 伴隨著电钻声的消散,维修工恭敬地退了出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块散发著金属冷光的崭新铭牌,被牢牢钉在了那扇厚重的大门上。 【room 2-148】 【苏皓,主导研究员,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系】 “吱呀——” 推开厚重的房门,一股属於新装修设施特有的、混合著高级机油与除醛漆料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在普通人鼻子里或许有些刺鼻,但在真正的科研疯子闻起来,这简直比香奈儿5號还要令人血脉喷张。 这间原本空旷的屋子,如今已经被魔改成了丧心病狂的模样。 除了正对波士顿查尔斯河那整整一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外... 办公室的其余三面墙壁,全被改造成了连体黑板,上面甚至连原厂那层薄薄的哑光保护膜都还没来得及撕掉。 咻——! 跟在苏皓身后的极客三人组中的“root”,没忍住吹了声极度响亮的口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臥槽.......兄弟,这他妈全都是你一个人的地盘了?” 他夸张地张大双臂, “我滴个神啊,老子在麻省理工学院混了整整三年,连教授的门槛都踏破了。 这种变態级別的阵仗,我特么还是头一回见啊!” 一旁的“entropy”和“cyber fox”也是瞪大了眼睛,哈喇子差点流出来,连声惊嘆著在房间里到处乱摸。 “见鬼了!这硬体配置和空间感,比大部分终身教授的独立办公室还要豪华了好几个档次吧?!” 苏皓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笑,顺手展开了手中那份密密麻麻的施工图纸。 他也没想到,麻省理工学院后勤部这次竟然效率这么高。 確確实实是按照他图纸上那些近乎刁难的要求,分毫不差地完成了这间办公室的定製改装。 “老天,这台工作站的算力简直逆天了啊,这是军方流出来的型號么?” “瞎了我的狗眼!你看这块触控交互白板! 连型號都是市面上还没发售的最新测试版,尺寸真够夸张的,比我家床都大!” 其实苏皓本人对这些硬体设备的具体型號和参数不太敏感,觉得只要能稳定跑代码就行。 因此,在向后勤部门提交项目初期的物资需求清单时,他特意向这群满脑子都是硬体的极客朋友寻求了场外援助。 结果可想而知,这群傢伙真的是什么都敢填。 在几人双眼放光、疯狂夹带私货的群策群力下... 这间原本只打算做做算法的实验室里,硬生生堆满了一堆连麻省理工学院本科生做梦都不敢想的神仙级顶配装备: 一台能够根据输入数据,在几分钟內直接构筑出波士顿城市复杂路况沙盘的微型高精度3d印表机; 一套造价高昂的超高精度压感数位笔与巨幅绘图平板; 如同蜂巢般排列、能够支撑恐怖数据吞吐量的存储集群; 以及.......一台直接走军工级协议的独立网络內网节点伺服器! 这显然是这群不要命的极客们,借著苏皓这个“奉旨公费薅羊毛”的难得名头,夹带了极其浓厚的私货。 “我单方面宣布,从今天起,以后我就死皮赖脸住这里了!谁赶我我咬谁!” “entropy”此刻简直像个被宠坏的撒娇小孩,直接把身体瘫进了一把极其昂贵的顶级人体工学椅上,两脚一蹬,疯狂地在原地转著圈。 “废话,换我我也愿意住这儿啊!连校外的房租都免了,还能隨时蹭这种级別的机器,简直美滋滋!” “root”则是流著口水,盯著角落里那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宽大得能睡下三个人的真皮沙发。 “行了行了,別丟人了你们两个。” 最冷静的“cyber fox”已经坐到了主控台前,十指如飞地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一片残影, “现在硬体全都到位了,只要把这台內网伺服器的网络节点,跟交通局那边接入,就彻底大功告成了!” 第218章 独立科研阵地 一到干正事,“cyber fox”瞬间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 他用键盘输入了一大段代码,直接向波士顿交通局的主控中心,发送了一段加密握手信號。 这间实验室的军工级专线,越过外围重重的安全网关,瞬间与交通局最核心的二级子伺服器,直接建立了物理直连。 “滴——直连成功!” 隨著“cyber fox”极具仪式感地重重敲下回车键,副显示屏右下角,骤然亮起了一盏代表著最高权限连通的幽绿色指示灯。 系统提示隨之弹出: “鉴权令牌已完成双向验证。端到端最高级別加密通道,已激活! 主干实时数据流,正在匯入。” “嗡——” 伴隨著轻微的电流声,巨大的屏幕画面微微一闪。 紧接著,一股犹如银河倒泻、瀑布般密集的庞大数据矩阵,伴隨著密密麻麻的城市路况折线图,开始了实时刷新! 在中央那块巨大的触控白板上,一张高精度波士顿3d全息地图瞬间展开。 地图上標记的各大核心十字路口节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接连亮起了代表著脉搏跳动的动態光晕。 波士顿全市、数百个交通枢纽的灯控绝对相位、每一秒的车流吞吐量、甚至每一个车道的排队等候长度....... 这些足以让普通超算宕机的海量全息数据,正如同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跨越半个城市,疯狂传输至苏皓这间办公室內的微型基站中! “嘶——!” “root”死死地盯著眼前这赛博朋克般震撼的画面,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臥槽.......苏皓,你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 这等於是波士顿交通局,把整座城市的脉搏,都死死捏在你一个人的手里了啊!”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位在波士顿官场一向以铁血强硬著称的交通局副局长艾伦,在拿到苏皓的初步模型后,究竟在內部施展了何等疯狂的政治手腕。 整个对接流程,从上到下,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一路绿灯,连个卡脖子的人都没有。 可以说,苏皓现在几乎拿到了全美任何一个科研人员做梦都想拿到的、开展研究所需的所有顶尖支援。 ....... 一个小时后,帮完忙的极客小组三剑客,终於依依不捨地流著口水离开后。 整个巨大的实验室里,只剩下机器轻微的蜂鸣声。 苏皓转过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环视著这间庞大、精密、散发著金钱与智慧交织气息的专属实验室。 这里,没有任何人指手画脚。 这里,拥有这个时代最恐怖的算力支撑。 这是他苏皓,生平第一次,拥有了一块真正意义上、不被打扰的独立科研阵地! 扑通。 他放鬆身体,一屁股深深陷进那张宽大柔软的椅子里。 鬼使神差地,他学著刚才“entropy”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双脚用力一蹬,连人带椅在原地痛快地转了几个圈。 直到视线都开始发晕,他才停下来,仰起头看著天花板。 “终於.......以后可以毫无顾忌地,尽情推演那些课题了。” 恍惚间,他的脑海中突然像放映老电影一样。 闪过当初在老旧教学楼里,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溜进空无一人的公共阶梯教室。 在昏暗的灯光下,拿著粉笔死磕“四色定理”的画面。 那些捉襟见肘、处处受限的岁月,在这一刻,伴隨著这间实验室的落成,终於宣告彻底终结! 嘶啦——! 苏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扯住了贴在整面黑板上的那层出厂保护膜,用力撕下! 刺耳的撕裂声在房间里迴荡。 他闭上眼,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粗糙的黑板表面。 那种略带一丝冷冽凉意的磨砂触感,顺著指尖传进心里,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厚重。 血液里的某种东西,突然开始沸腾。 那种压抑了太久的亢奋情绪,终於衝破了理智的牢笼! 平时总是端著高手架子的苏皓,此刻直接化身成了一个三岁小孩,像个失控的陀螺一样在宽敞的房间里四处乱窜,摸摸这儿,敲敲那儿。 最后,他以一个极其夸张的飞扑姿势,狠狠地把自己砸进了角落里那组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后背深深地陷入了回弹极佳、触感柔软的真皮软垫中,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云端。 他仰面朝天,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嘴角根本压不住那股按耐不住的笑容。 “哈哈哈!” 他就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孩,彻底放飞自我。 敞开四肢在宽大的沙发上肆无忌惮地连续打了两个滚,猛地举起双手,衝著空气高呼万岁! “资本主义的羊毛薅起来真特么爽!” 然而。 就在这时。 当他呈一个极其不雅的“大”字型躺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地转过头时... 他的视线,好死不死地,刚好对上了正站在没关紧的实验室门口、拼命捂著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剧烈抽搐的埃莉和杰森的目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停止了。 连空气都凝固了。 苏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极度社死的尷尬瞬间如海啸般涌上心头! “嗖”的一声,他瞬间从沙发上弹射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衣服。 “我.......我这是在测试沙发的阻尼係数.......” 然而,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就在苏皓弹起来的这一瞬,终於憋不住的埃莉和杰森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两人尖叫著,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大门,张牙舞爪地朝苏皓扑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老板万岁!” “万岁!天哪,我们竟然真的成功了!” 两人一边语无伦次地激动喊叫,一边不由分说地一左一右夹击苏皓。 四只手疯狂地在他的脑袋上揉搓,硬生生把苏皓那头柔顺的头髮揉成了一个凌乱的鸡窝! 第219章 暗流汹涌 很显然,第一次品尝到这等史诗级大项目落地、亲眼见证歷史诞生所带来巨大成就感的,绝不仅仅只有苏皓一个人! “呜呜呜.......谢天谢地,谢谢你最后在一百份简歷里选中了我们!” 埃莉激动得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杰森更是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吼道: “老板!您放心!以后我就把命卖给你了! 以后只要您一句话,我肯定会像牛马一样拼命干活的!赶都赶不走!” 没错,在惠特曼院长赋予的特权下,苏皓最终行使了僱佣特权。 顶著各方压力,硬是將这两个资歷尚浅的傢伙钦定为了自己专属的学术助理。 哪怕他们两个作为助理,无法参与核心股权那恐怖的分红... 但光是“苏皓主导的波士顿官方项目核心成员”这份闪瞎人眼的耀眼履歷,连同mit开出的那笔不菲的薪资报酬....... 这一切,就绝对足以成为这两个傢伙未来在职业生涯中,最强有力的超级跳板! 以后出去找工作,那是可以用鼻孔看面试官的存在! 几分钟后。 三个头髮凌乱、激动得满头大汗的年轻人,手里各自举著一罐刚刚跑去走廊尽头、从自动贩卖机里投幣买来的冰镇激浪汽水。 “乾杯!” “乾杯老板!” “叮!” 三罐汽水在半空中畅快地、重重地碰在了一起,溅出晶莹的碳酸水花。 激昂的青春与即將顛覆世界的野心,在这一刻,彻底交匯! ........ 数日后,一个足以重构整座城市物理逻辑的宏大项目,正式启动。 没有无聊的剪彩。 没有俗气的香檳。 只有一台即將碾碎旧时代交通规则的超级战车,就此点火。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一刻发出了轰鸣。 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e14號楼。 四层,城市交通研究中心。 这里曾是全球顶尖极客与学术巨佬的朝圣地。 而现在,它成为了这个庞大交通项目的主实验室。 在这里,连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带著几分硬核算法与超前沿科技的味道。 这个庞然大物级的项目,当然需要真正能镇得住场子的大牛来压阵。 总负责人,是惠特曼院长。 联合负责人,则是艾伦副局长。 这两位都是在学术界和政界翻云覆雨的老狐狸,算得上是一文一武,双剑合璧。 然而,在这个匯聚了全美最顶尖资源、牵扯著无数利益方神经的巨型交叉项目中。 那个握著最高指挥权、被推上风口浪尖担任研究总监的人。 是苏皓! ...... 傍晚时分。 昏黄的夕阳余暉沿著波士顿的河面,如同碎金般斜斜地切入实验室內。 在全透明玻璃环绕的会议室里,此刻宛如一个古罗马的角斗场。 来自mit的顶级大牛、哈佛大学的精英学者、波士顿交通局的高级官员。 各路神仙呈半圆形围坐一堂,涇渭分明。 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汹涌。 啪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 苏皓神色如常,將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接口稳稳推入扩展坞。 嗡的一声! 墙面上那块造价高昂的180度曲面超清大屏瞬间被点亮。 整个波士顿市错综复杂的道路交通网,化作无数跳动的光点与幽蓝色数据流,毫无保留地浮现在眾人眼前。 “很好,我们现在开始吧。 正如各位所知,今天是『波士顿交通自动信號项目』正式启动的日子。” 惠特曼院长脸上掛著那种专属於顶尖学阀的温和微笑。 他用那沉稳的嗓音,宣布了这场將改变城市的会议正式开场。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工程,也不仅是一次技术的革新。 这更是数学、城市工程学、人工智慧以及政策学这四大领域,在同一个宏大平台上,进行的首次史无前例的深度交匯。” 惠特曼的声音渐渐拔高,带著一股威严。 “不仅是波士顿的高层。全世界的研究人员,无数的政界巨头,此刻全都在用放大镜死死盯著这个项目。 各位都是各领域的翘楚,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诸位能摒弃一切杂念,百分之百地发挥出你们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 惠特曼缓缓环视了一圈四周。 他的目光在划过某几个特定席位时,极其隱蔽地停顿了半秒。 其实,这绝不是一场纯粹的学术研討。 背后牵扯的政治博弈,简直深不见底。 就在几天前。 派屈克市长私下会见了一位哈佛的“熟人教授”。 紧接著,市长就向艾伦副局长施加了压力,提出了整个合作中唯一一个硬性条件。 那就是:这个关乎城市命脉的项目,绝对,绝对不能由mit这一家独吞! 这其中的政治考量极其现实。 把整座城市成千上万个路口、几百万市民的交通网命脉,全权交由一所大学的伺服器来掌控? 这群疯子要是哪天想不开把红绿灯改成贪吃蛇怎么办? 在那些生性多疑的政客眼里,这种做法在政治上简直危险到了极点。 儘管市长在心底里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mit在理工科技术领域的绝对统治力。 但他是个政客。 为了那该死的、虚无縹緲的“权力平衡”。 为了给选民交代所谓的“决策透明度”....... 他几乎是强迫性地要求,哈佛大学的人必须强行插一脚进来,参与到这项宏大的研究中。 mit方面对此自然是噁心到了极点,私底下不知骂了多少句娘。 但骂归骂,对方打出的旗號实在太完美了。 “美国两大顶尖学府携手合作,共同造福百万波士顿市民,这难道不是一桩名垂青史的美事吗?” 面对这种浑身散发著圣母光辉、冠冕堂皇的政治正確大义。 mit的高层们哪怕憋了一肚子火,终究也无法在檯面上反驳。 幸好市政府方面最后迫於现实压力,出面强制担保了mit在项目中必须拥有绝对的主导份额。 不然以mit这帮天才们的暴脾气,这项所谓的联合研究,搞不好在诞生的第一天就会掀桌子给搅黄了! 第220章 硬核浪漫 “那么,既然是合作,为了增进彼此的『了解』。” 惠特曼收起笑容,语气平淡。 “先请哈佛方面的研究团队,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隨著惠特曼的话音不咸不淡地落下。 坐在左侧席位上,一名身姿挺拔的女性毫不迟疑地站起身来。 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定製西装外套。 满头金髮盘得一丝不苟,找不出一根多余的碎发。 再加上那双透著极致冷峻与理性的蓝色眼眸。 她整个人往那一站,简直就是哈佛大学那种“精英主义”与“刻板规矩”的人形具象化產物。 “各位好。我是哈佛甘迺迪学院的,苏菲·阿德勒。” 她的声音像冰块撞击玻璃一样清脆,又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傲慢。 “在本次项目中,我负责社会接受度,以及政策伦理板块。” 伦理。 这两个字一出来。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里,气压仿佛瞬间沉了几分。 在场的mit研究人员们,眉头直接拧成了麻花。 在最纯粹的理工科实验室里。 “技术突破”与“条条框框的伦理”,就像是水与火,从来就没和睦相处过。 这与mit和哈佛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宿怨,简直如出一辙。 基本属於见面不互吐口水就算是很有素质了。 面对四周瞬间投来的、那些充满排斥甚至带有敌意的视线。 苏菲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理工男的敌视,依旧从容不迫地直视著前方,继续用她那公事公办的冷硬语调继续说道: “作为一名政策伦理学者,我不在乎你们的代码写得有多漂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我的职责,是深度分析各位引以为傲的算法,究竟將如何在市民真实的日常生活中运作。 它会对哪些特定人群產生潜在的不公影响? 以及最重要的是,当系统崩溃引发灾难时,最终的责任归属,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苏菲扫视全场,语气强硬。 “这就是我的工作。接下来,还请各位同仁,多多指教。” 啪。 啪。 啪。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极其敷衍了事、甚至透著几分嘲弄的乾瘪掌声。 苏菲坐下后。 哈佛阵营里的下一位哈佛研究员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材干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 面相刻薄,颧骨高耸,透著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鬱感。 “各位好。我是哈佛数据科学实验室的麦可·凯尔曼。” 男人的声音有些尖锐, “我將全权负责市民数据的匿名化处理、行人识別限制把控,以及各位最头疼的,ai伦理审计工作。 我丑话说在前面,任何越界的数据抓取,都別想逃过我的眼睛。”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一阵极其难堪且黏稠的沉默。 这哪里是来合作的? 这分明就是市长派来的两个带著尚方宝剑的监工! 惠特曼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瞥了坐在旁边的艾伦一眼。 艾伦头皮发紧,有些尷尬地乾咳一声,默默移开了视线。 没办法。 对於身处官场的艾伦来说,让几个哈佛的人插入进来,已经是他在政界各方压力下,所能做出的最无奈的妥协了。 用市长原话来说: “如果在研究过程中,这帮无法无天的天才们搞出了任何违背市民伦理的丑闻,引发了公眾恐慌,那该怎么办? 媒体会把我撕碎的!搞不好会让我直接身败名裂!” 艾伦在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 毕竟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太懂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了。 他非常能理解派屈克市长那种谨小慎微、如同走钢丝般的政客式担忧。 气氛凝重间。 惠特曼懒得再看哈佛那边一眼,而是抬起手,指了指坐在外围另一侧的人员。 “行了,现在请交通局的各位同僚,也做个自我介绍吧。 让我们听点脚踏实地的声音。” 话音刚落。 一名穿著洗得有些发白的老旧皮夹克的中年男子,拉开椅子站起身来。 宽阔厚实的肩膀。 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粗糙双手。 没有西装革履的精致,没有名牌大学的傲气。 他的外表与这里的学者们格格不入,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浓烈的、混杂著柏油马路与汽车尾气的基层现场气息。 “嘿,大家好。我是波士顿交通局的,汤姆·莱利。叫我汤姆就行。” 男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糲。 “我不懂什么高级算法,也不懂什么高科技。 但我可以拍著胸脯告诉各位:这座城市里几万个信號系统,没有哪个是我汤姆的双手没有亲自经手摸过的。 无论你们搞出什么见鬼的玩意。 实际的信號灯改造、与传感器网络的物理整合,以及去大街上风吹日晒的一线现场测试工作。 这些硬活儿,全交由我们团队全权负责。 你们搞理论,我们管埋线,就是这么简单。” 看著这个中年男人。 原本还在发呆的苏皓,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真诚的微笑。 那是发自內心的尊重。 事实上,哪怕苏皓早已站在这世间智力的巔峰,他对於这种真正流血流汗、实干型的现场人员,一直抱有一种由衷的最高敬意。 理论再完美,也需要有人把双手弄脏。 他们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真实触摸著这个城市的脉搏、去攀爬电线桿、去冒著严寒酷暑亲手修復那些支离破碎系统的人。 没有这种甘愿在泥地里打滚的脚踏实地,再高耸入云的理论,也不过是海市蜃楼。 这种老派的工匠精神,这种用扳手和机油改变世界的纯粹。 几乎是每一个骨子里流淌著理工科血液的男生心中,都深深烙印著的一种硬核浪漫! 除了这几方势力之外。 会议室的后排和角落里,还散落著mit自家的各路数据工程师、市政府派来的技术对接人员,以及从各大顶级高校外派过来打杂的苦逼实习助理们。 他们像极了游戏里的背景板npc,全都抱著各自的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记事本,安静地坐在属於自己的偏僻座位上。 就像是棋盘上沉默的棋子,尽职尽责地填补著这间巨大会议室的每一寸空白。 第221章 战爭宣言 介绍环节点到即止。 惠特曼转过头,向身旁的苏皓递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各位,最后,我来向大家郑重介绍一下。” 惠特曼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压住了全场的所有杂音。 “担任本项目研究总监的,也就是你们未来的上司。 来自我们mit数学系的,苏皓同学!” 唰! 如果目光有实体,苏皓现在已经被射成了刺蝟。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带著震惊、审视、怀疑,瞬间齐齐聚焦在了这个过分年轻的面孔上。 苏皓站起身来。 面对这么多各界大佬的注视,他只是略显靦腆地笑了笑,乾净得像个刚进大学校园、被女孩搭訕就会脸红的清纯萌新。 “大家好。在这次的项目中,我负责底层的数学结构设计,以及整个信號系统的自適应调整核心算法。希望以后能和大家一起携手並进!” 语气谦和。 挑不出任何毛病。 说完,苏皓还礼貌地微微弯了弯腰。 啪啪啪。 研究员们虽然机械地鼓著掌。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比吃了苍蝇还要精彩。 那种毫不掩饰的怀疑、顾虑与荒谬感,简直快要溢出会议室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也太年轻了吧? 那张脸上,甚至连熬夜写代码留下的风霜痕跡都找不到半点! 把波士顿整个城市级命脉项目的研究总监职位,这么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绝对核心位置,草率地交给这么个一脸清澈愚蠢的毛头小子? mit的人是不是全都疯了?!』 就算在来之前,各方早就打探过情报,听说过这小子是一个极其罕见的绝世天才。 但亲眼看到这过分年轻的面庞。 所有人心里还是翻起了惊涛骇浪,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天才难道就不需要时间的沉淀和现实的毒打吗?! 做工程和做算术题完全是两码事啊! 会议室里暗流涌动。 市政府的技术官僚和哈佛大学的研究团队,纷纷在桌子底下疯狂地交换著极其复杂的眼色。 很好。 这绝对是个极佳的突破口! 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作为哈佛方面的ai伦理与数据专家。 麦可·凯尔曼猛地举起了手,眼神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攻击性,率先发难。 “苏总监是吧。你的那篇论文我已经仔细拜读过了。 理论確实很漂亮,没错。 但是你要明白,现实可不是你们mit实验室电脑里跑出来的那些理想化模擬! 真实的城市数据,要残缺、破碎得多,而且隨时呈现出极度混乱的高度非线性特徵!” 麦可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大。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波士顿街头的行人密集度,並不是像你公式里写的那样,会隨著时间呈完美的周期性规律变化! 周边大学学生的开学季! 突发性的暴雨冰雹等天气状况! 芬威球场临时举办的几万人体育赛事! 甚至是哪条路下水道炸了导致的临时道路施工进度! 现实中充斥著成千上万种根本不可控的庞杂变量!” 麦可语速越来越快,如同连环炮般砸向那个单薄的年轻人。 “你身为总监,真的天真到认为,单凭你那一个乾瘪的单一函数,就能把这座城市数百年沉淀下来的底层逻辑全解释清楚吗?!” 惠特曼靠在椅背上,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那双苍老的眼眸底处,闪过一丝慍怒。 不妙啊。 凭藉惠特曼在学术圈和政界多年执掌大局的老辣经验来看。 才仅仅是第一次破冰碰面,甚至连项目文档都还没翻开,就开始堂而皇之地散发这种刺鼻的火药味。 这种项目,鲜少有能活著走到成功落地那一天的。 这已经不是学术探討了,对方这是摆明了要砸场子啊! 然而。 还没等惠特曼发作。 紧接著,市政厅下属的一名资深工程师,竟然也如同得到了某种默契般,跟著举手发难了。 “麦可博士说得非常对,我也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你的理论完全脱离了现实引力。” 这名工程师翻开眼前的资料,言辞更加犀利。 “苏总监。在你的那篇论文里,你使用了高斯过程对庞大的交通量数据进行了粗暴的近似平滑处理! 在理论模型里这么做无可厚非。 但在波士顿真实的交通数据海洋中,你知道那些无用的垃圾噪声占比有多大吗? 各种传感器的误报、环境干扰造成的噪声,其占比可以说是压倒性的庞大! 大到不可想像!” 工程师越说越激动,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桌面。 “尤其是在基於gps坐標的车辆追踪数据中! 高楼遮挡导致的信號丟失。 网络拥堵带来的传输延迟。 设备老化导致的標定误差。 这些误差不是恆定的,它们会隨著时间无休止地无限累积! 最终变成一团根本无法读取的数字垃圾!” 工程师冷笑一声。 “而你所极力吹捧的核心理论——『相位对齐』。 它从数学根本上,不就是依赖於均值结构稳定性吗? 在现实里这么极端的噪声海啸干扰下,我敢打包票: 都不用等到產生共振,恐怕你的系统在运行的第一个小时,连相位值本身都会彻底崩溃瓦解!”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在一个本该是为了共同寻找解决方案、齐心协力推进而成立的项目启动组里。 在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就直接揪著大家都心知肚明、目前学术界极难攻克的底层难点在这里大做文章、如怨妇般喋喋不休。 这绝不是什么出於学术探討的正常举动。 这是居心叵测到了极点,是赤裸裸的战爭宣言! 惠特曼的血压瞬间飆升。 他的脸色因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了! 不仅是他。 在座所有mit这边的研究人员,脸色也瞬间全黑了,一个个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空气中仿佛瀰漫著即將拔刀互砍的肃杀之气! 第222章 森然笑容 太明显了。 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摆出这种咄咄逼人、撕破脸皮的架势,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在场的只要不是傻子,任谁都能看出这其中的猫腻。 哈佛和市政厅联手,这是想趁著项目刚启动的初期,先声夺人,在气势上给mit,特別是给这个年轻的主管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虽说檯面上的名义,是冠冕堂皇的“联合研究”。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项目的核心框架,以及最底层的源头算法技术,全都脱胎於mit,脱胎於苏皓的那篇论文。 『玩这种低劣的手段。』 mit的研究员们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了。 『这帮白眼狼,这是打算借著挑刺的机会,来动摇我们mit在技术上的绝对主导权?』 先在这个场合,当著所有人的面,鸡蛋里挑骨头挑出算法的现实毛病。 再不遗余力地把苏皓的理论批得一文不值。 回头再打著“大家都是为了项目好,共同寻找解决方案”的虚偽幌子。 好在后续数以亿计的利益分配、极其重要的核心话语权上,硬生生从mit嘴里分一杯羹! 哈佛和市政厅这帮人,打的必然是这个齷齪的主意! 简直欺人太甚! 就在惠特曼胸膛剧烈起伏,准备不顾形象直接拍桌子,怒斥这群政客和学阀少他妈在mit的地盘上耍这种下流花招的时候。 他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身旁的苏皓。 惠特曼愣住了。 因为此刻的苏皓,那个本该被刁难到下不来台的年轻人,不仅没有半点被当眾羞辱的愤怒。 相反,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正疯狂地闪烁著某种亮得嚇人的光芒!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狂热与兴奋。 他根本没等惠特曼发飆,就如同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一般,迫不及待地立刻回答道: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原来在座的各位,在这个问题上,也有著和我完全一样的想法啊!” 没有被逼入绝境的反击。 没有气急败坏的辩解。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扭曲的狂喜! 一种发自內心欢迎探討、充满对未知挑战极致狂热的疯批语气! 没有半点阴阳怪气。 一瞬间,硬生生把这场政治倾轧,给扭曲成了狂热分子的学术交流会。 “啊?” 对面正准备继续开炮的麦可瞬间懵逼了,张著嘴像个呆头鹅。 “不……不是。你等一下。 我的意思是……接下来项目会崩溃……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那个市政工程师也傻眼了,完全没料到对方不仅不生气,反而一副要把他们当场拥抱的变態模样,一下子竟结巴了起来。 刚才还气焰囂张,试图疯狂挑刺,准备看苏皓出丑的两人,此刻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们那被功利和算计填满的脑子,完全没能跟上苏皓那清奇到近乎异形的脑迴路。 一时间,这两位平时伶牙俐齿的大佬,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呆立当场,活像两只被车灯晃瞎了眼的土拨鼠。 “其实,在接手这个项目的初期,各位刚刚提到的数据非线性和海量噪声问题,恰恰也是我最期待、最兴奋的环节!” 苏皓却根本不在乎他们那僵硬的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著对真理的极度渴望。 “你们说得非常对!论文里建立的基础模型,因为缺乏实地样本,確实受限。 当时没条件,无法百分之百反映真实的交通路网。 但现在不同了各位!我们手头有了波士顿最庞大、最真实的实时数据反馈! 你们知道吗?我根本就不打算通过那些无聊的平滑手段去强行消除误差! 恰恰相反! 我要把你们口中的那些极端的噪声,把那些天气、意外、延迟所產生的数据垃圾,看作一种更高维度的潜在底层模式! 我要从这些庞大的混沌中,去挖掘其中那种不断叠代、不断进化的生命结构!” 苏皓一边兴奋得语无伦次地说著。 一边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急躁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著什么能承载他爆发灵感的东西。 所谓人老成精。 惠特曼那双浑浊却又精明的老眼猛地一缩。 他反应极快,瞬间读懂了苏皓此刻那种亟待宣泄的、纯粹的计算欲望! 臥槽,这小子,要开大了! “还愣著干什么?!把白板给我拉过来!!!” 惠特曼怒目圆睁,那宛如草原雄狮般的狂暴怒吼,毫无徵兆地在密闭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那恐怖的音量,震得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嚇得在场那些哈佛和市政府的研究员们浑身一哆嗦。 坐在后排角落里,原本因为听不懂高层博弈而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实习生埃莉和杰森,被这一声怒吼嚇得魂飞魄散。 两人像触电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射了起来。 作为最底层的跑腿助理,他们今天的任务是负责会议所需的基础物资。 会议开始后,他们俩本来只是想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老老实实地当个没有感情的会议记录机器。 打死他们都没想到,院长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一声暴喝,会直接跨越半个会议室,精准地砸到了他们这两个小虾米的头上! “是……是!马上来!” 杰森嚇得冷汗狂飆。 他连滚带爬地衝进隔壁的杂物间,使出吃奶的力气,手忙脚乱地將一块两米多长的巨大移动白板死命拽了过来。 骨碌骨碌骨碌——! 沉重的金属支架,压著巨大的滚轮。 在会议室那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摩擦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声响。 宛如战车缓缓驶向那血腥的战场。 与此同时,埃莉也没閒著。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在房间里四处扫荡搜刮。 把抽屉里、笔筒里所有能找到的各种顏色的白板笔,一股脑儿地全抓在手里,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全部堆在了苏皓手边的桌面上。 惠特曼隨手抓起一支最粗的黑色马克笔。 如同递交出征的兵器一般,郑重地递到了苏皓的手里。 “苏皓!去吧!” 惠特曼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给这几位远道而来的『同僚』,好好讲解一下你的底层架构! 確保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完·全·听·懂! 务必要,非·常·详·尽!” 说到最后几个字,惠特曼直接咬牙切齿。 说完,他转过头,衝著哈佛和市政厅的那帮人咧嘴一笑。 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要吃人般的森然笑容。 第223章 智商屠杀 “没问题院长,包在我身上!” 苏皓完全没有察觉到院长话里那股要把人骨灰都扬了的杀气。 他只是满脸期待地捏紧了马克笔,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眼底闪烁的光芒,纯粹得令人感到恐惧。 坐在一旁、目睹了这失控全过程的联合负责人艾伦,面如死灰。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伸出一只手,无力地扶住了自己疯狂跳动的额头。 造孽啊! 这帮蠢货,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个进入了算力觉醒状態的怪物。 一场单方面的、惨绝人寰的智商屠杀,已经无可挽回了! 惠特曼慢悠悠地转过头。 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死死地盯在刚刚带头挑事的那两拨人脸上。 “各位,你们最好把耳屎掏乾净,竖起耳朵仔细听好每一个字。 这可是我们mit的总监亲自授课。 如果把嚼碎的標准答案直接餵到你们嘴边,你们都咽不下去的话。 那我想,各位也就没有再厚著脸皮继续留在这个项目里的理由了吧?” 咕嚕。 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传来了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惠特曼那如同黑帮教父般令人脊背发凉的死亡注视下。 麦可和那个市政工程师,这两名原本还趾高气昂、打算给苏皓上一课的研究员。 此刻紧张得肾上腺素狂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转身。拔帽。 苏皓手中的马克笔,在雪白的面板上,如同化作了一柄黑色的狂刀,开始疾速飞舞! 唰啦。唰啦。 落笔的摩擦声骤然在会议室里炸响。 那些极其晦涩的复杂数学符號。 一条条犹如巨龙般盘旋的非线性曲线。 一幅幅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张量图表。 宛如决堤的江水,在他的笔下凭空浮现,疯狂倾泻而出! 就在所有人的呼吸间,密密麻麻、透著一种诡异美感的推导公式,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填满了整整一大块白板! 整个波士顿庞大复杂的道路交通网,那些钢筋水泥、车流人海...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硬生生地用纯粹的数学视角暴力拆解、碾碎。 隨后,又在几行极其优美、凝练的符號中,重构成了一个极其宏伟的动態方程组。 “各位请看。” 苏皓敲了敲黑板,发出篤篤的声音。 “这就是这座城市跳动的脉搏,我称之为:城市相位方程!” 原本还心怀鬼胎的研究员们,此刻已经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学术压迫感震慑。 为了能看懂黑板上那些仿佛来自外星文明的诡异公式。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脖子伸得老长,身体不受控制地纷纷凑上前去。 然而,绝望在蔓延。 儘管他们一个个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死盯著白板上的每一个字符。 但没用。 全都是徒劳的。 对於这些平时只处理表层数据、没有深入研究过苏皓那套变態理论內核的他们来说。 这里面筑起的数学壁垒,实在是太过於高深莫测了。 这就像是让一个刚学会九九乘法表的人去造核潜艇一样的难度! 要知道,在苏皓的这份手稿刚出来的时候。 就连被誉为业內泰斗级別、数学造诣极深的艾伦副局长。 起初都需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吃不喝花上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拔光了无数根头髮,才能勉强彻底理清其中的逻辑脉络! 这是普通人类看一眼就能看懂的简单公式吗?! 就凭这帮资质平庸的傢伙,想现场秒懂? 做梦! 苏皓却根本不在乎下面的人死活。 他隨手抹去一大段推导。 用马克笔在旁边又龙飞凤舞地画出了一条全新的、诡异扭曲的函数曲线。 “注意看这里! 所谓的相位,大家不要误解,它指的不是交通量的绝对数值,它是活的! 是每一个交匯处,在面临四面八方的车流时,何时做出下一步决策的那个极其微妙的,『相对时间点』。” 唰唰唰。 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苏皓的语速越来越快,彻底沉浸在自己的绝对领域中。 紧接著,他又在下方写下了一长串让人大脑疯狂抽筋的高阶偏导数,並配上了三维极坐標图表。 “看这条纵轴,它代表的是交通量的二阶变化率。 简而言之,我的算法核心,就是通过实时读取交通流变化的速度与迟滯衰减,来精准感知各个路段底层结构的承压状况。 不要看数据,要看数据呼吸的节奏!” 苏皓双眼放光,语气越来越激昂。 “注意!最精彩的地方来了! 当我们將这种极其复杂的非线性变化率全部转换为相位时。 整座城市所有的交通节点,就会如同一个庞大的量子波函数一样,在数学层面上產生同频共振。而这个现象——” 苏皓重重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我將其定义为,『绝对相位对齐』!” 太深奥了。 真的太深奥了。 其实。 从刚才推导出第三行公式的某个瞬间起。 那群哈佛和市政厅的研究员们,大脑里的那根弦就已经彻底崩断,完全地跟不上苏皓那神鬼莫测的讲解节奏了,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但站在讲台上,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的苏皓。 依然深深沉浸在自己那完美无瑕的数学世界里,宛如一个癲狂的传教士,兴致勃勃、手舞足蹈地滔滔不绝。 “对了!” 苏皓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兴奋的事情。 “昨天交通局不是帮我开通了数据回传专线吗? 我昨晚睡觉前大致扫了一眼波士顿这两天的实际回波原始数据。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从中又让我迸发出了几个全新的、更疯狂的叠代灵感!” 『去你妈的!!』 在场的所有哈佛学者和市政工程师,听到这句话,心里集体爆出了一句粗口。 『都已经讲到这种极其反人类的地步了,算法都已经复杂到这种程度了,这还不是完整版? 你他妈告诉我还有新的灵感?!』 第224章 大开杀戒 恐惧。 源於智商层面被绝对碾压的恐惧,开始在心底滋生。 『见鬼了,这哪里是个毛头小子.......我们好像惹了一个不该惹的怪物.......』 肉眼可见地,外界研究员们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凝重,接著变成了迷茫。 到了现在,已经开始变得像白纸一样煞白。 汗水,顺著他们的鬢角无声地滑落。 讲台上,苏皓则像个完全没有同理心的魔鬼一样,嫌弃地隨手丟下已经被他硬生生写干了的黑色马克笔。 没有任何停滯,左手又重新抓起一支全新的蓝色马克笔,单手拇指一挑,拔掉了笔帽,继续大开杀戒。 “你们看,现有的那些市面上主流的传统算法,还是粗糙了些。 仅仅是把交通流,死板地按照时间序列进行简单排序。 但实际上呢?城市系统底层的真正反应逻辑,是凌驾於时间梯度之上的!它是先於时间发生的! 所以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我试著把那些决策產生的『传导速度向量』,直接代入到了我们的算法终极模型中去!” 唰啦—— 隨著他手中那支蓝色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地一划! 在原先那幅已经足够复杂的图表旁,瞬间又如同异形繁殖一般,衍生出了一条全新的、让人看一眼就想吐的多维立体曲线! 如果说,之前的那张波形图,哪怕再难懂,好歹还能让人勉强看出一点维持著某种数学平滑节奏感的美学。 但现在这根新生成的蓝色魔鬼曲线... 其扭曲与重叠的复杂度,简直呈现出一种摧毁人类理智的几何级数大爆炸! 死寂。 整个实验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只剩下讲台上,笔尖摩擦白板的声音。 疯狂继续。 苏皓手中的笔,仿佛已经脱离了肉体的束缚,根本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大有种写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疯批架势! 哈佛的麦可张著嘴巴,下巴已经合不拢。 他绝望地拿著笔,拼命试图在草稿纸上记下点什么,哪怕是一个推导过程。 但仅仅坚持了几秒钟后。 他那骄傲的自尊心伴隨著崩溃的逻辑链一起碎了一地,痛苦地双手抱头,將手里的草稿纸恶狠狠地揉成了一团废纸。 而刚刚那个还大声提出质疑的市政厅工程师,此刻更是已经双眼涣散,瞳孔失去焦距。 他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嘴角掛著一丝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诡异弧度。 显然他的灵魂已经被那铺天盖地的矩阵彻底击穿,飞出了天外。 爽。 太爽了! 惠特曼端著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咖啡。 看著这群刺头溃败如山倒的悽惨模样,他悠然自得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上前去。 “哎呀,各位。 对於提问者,必须耐心、细致、毫无保留地解答,直至对方彻底顿悟,沐浴在真理的光辉中。 这向来,是我们mit立校以来,最引以为傲的美德。” 惠特曼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带上了几分土匪头子的匪气。 “孩子们,为了防止走漏风声。去,把大门给我反锁上!” “噗.......” 几名坐在后排的mit实习生和年轻研究员们,拼命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把脸憋成了猪肝色,强忍著狂笑的衝动。 听到指令,他们手脚极其麻利地跳了起来。 不仅咔噠一声反锁了大门,甚至丧心病狂地搬了把沉重的办公桌,死死地抵住了大门的把手。 今天谁他妈也別想活著离开这间知识的刑房! 惠特曼笑眯眯地看著门被锁死,回过头,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咖啡的热气。 “各位都是哈佛和市政厅精挑细选的精英,都是本项目的核心中坚力量。 如果在启动的第一天,连我们苏总监最底层的核心算法都摸不透,听不懂,学不会... 以后传出去,说哈佛和市政厅的专家连黑板都看不懂,那怎么能行呢?对吧?” 交通局那边,汤姆·莱利和其他几名老实巴交的现场员工,此刻虽然也处於懵逼状態。 但他们已经反应过来到底是谁惹的祸。 此刻纷纷用那种恨不得杀人的恶毒目光,死死盯著他们这边那个刚才非要嘴贱乱提问的工程师。 恨不得当场把他塞进下水道里! 而哈佛那边的席位上,惨状更是如出一辙。 眾位顶级学者看向麦可的眼神里,全都带著血丝,那架势几乎是想当场把这个惹祸精给生吞活剥了! “苏皓?”惠特曼轻声唤道。 “在的,院长!”苏皓意犹未尽地停下笔,转过头。 “看来你的讲解,还是不够通俗透彻啊。” 惠特曼指了指台下那群生无可恋的专家们,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你看他们的眼神,还是充满了迷茫,他们还没完全明白你的伟大构想呢。” 顺著院长的手势。 苏皓的目光仔细扫过下方那一双双充满了迷茫、痛苦、甚至带著一丝哀求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眼中传道授业的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猛地燃起了比刚才还要炽热十倍的狂热光芒! “我明白了!我再换一种更加基础的拓扑学视角来拆解一遍!” 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重重地点了点头,抓起第三支马克笔再次扑向了白板! “噗.......” mit这边的研究员们为了不让自己笑出猪叫声。 一个个捂著嘴巴,憋得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 有几个人甚至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险些当场因为极度缺氧而晕厥过去! 时间,极其痛苦而漫长地流逝著。 如同地狱煎熬般的两个小时,就这么在无休止的演算中过去了。 会议室里的那块巨大白板,就像是一处惨烈的古战场。 被写满。 被粗暴地擦掉。 再被翻转过去,重新填满。 如此疯狂地循环了好几轮,板擦都快搓冒烟了! 讲台下方的地板上,狼藉一片。 散落著无数个滚落的笔帽,以及十几根被彻底榨乾了最后一滴墨水、乾瘪废弃的马克笔。 反观讲台上的苏皓,连续进行了两个小时高强度的脑力输出。 却依旧像个不知疲倦、甚至越算越精神的永动机。 眼神明亮,战意冲天,浑身上下散发著令人绝望的爆表战斗力! 第225章 井底之蛙 惠特曼舒舒服服地窝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品著手里的咖啡,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这小子可以啊!现在已经是彻底进入了那种属於天才独有的心流状態了吧!』 这就是纯粹的力量! 什么职场里暗流涌动的打压。 什么各大势力为了爭夺话语权的勾心斗角。 这些凡夫俗子脑子里骯脏恶臭的政治算计,恐怕从头到尾、从苏皓踏入这间会议室的第一秒起,就根本不存在於苏皓那纯粹得只有公式的数学大脑里! 根本不关心你们是谁。 根本不在乎你们要干嘛。 究竟要如何才能將自己亲手构建的算法,一点一滴地打磨至毫无瑕疵的完美神级境界! 苏皓真正在乎的、脑子里在思考的。 自始至终,仅仅只有这无比纯粹的一件事而已! 而奇妙的是。 那些原本带著敌意而来、將苏皓的详尽讲解视作某种恶毒反击的市政工程师和哈佛学者们。 在经歷了最初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与自尊心粉碎后。 隨著黑板上那些公式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接近真理的本源。 他们心中的那堵墙,塌了。 他们也逐渐被苏皓身上那股对学术极度狂热、毫无保留的纯粹,给深深地震撼,並彻底折服了! 而且,这种折服是不可逆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哈佛的苏菲和另外几名稍微能跟上节奏的技术官僚,也不自觉地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戒备和世俗的偏见。 他们眼中的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学术上的震撼。 有几个专家甚至主动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开始试探性地拋出自己领域內的专业视角。 然后被苏皓瞬间吸收、融合,反推回来! 这间充斥著算计的会议室,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终於回归了它的本质。 大家真正融入到了这场学术界的高端探討之中! 『呃.......』惠特曼喝著咖啡,环视了一圈。 『虽说,並非在场的所有人都能跟上这变態的节奏就是了.......』 放眼望去。 整个会议室里,仍有一大半的人,此刻全都灵魂出窍,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他们的大脑cpu,显然已经在极其高强度的逻辑运算中,硬生生给烧冒烟了。 惠特曼转过头,看著窗外的波士顿夜景,无声地笑了起来。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 就这点可怜的脑容量,也敢跑到我大mit的地盘上来撒野!真是不知死活!』 他轻轻放下手中已经见底的咖啡杯,在心中极度愜意、爽快地暗骂了一句。 哼,大局已定。 毫无疑问,经过今天这场堪称史诗级的、堪称灭绝人性的“智商大屠杀”之后。 这群原本心高气傲的傢伙,往后再见到苏皓,绝对会像见了鬼一样。 乖乖献上对这位年轻的“项目研究总监”,应有的最深沉的敬畏,与最纯粹的尊重! ........ 一周后。 项目实验室里,麦可死死盯著显示器屏幕。 那张在哈佛摸爬滚打了多年的面庞上,此刻见不到半点昔日的从容与傲慢,唯有深深的震骇在眼底疯狂翻涌。 “上帝啊.......”麦可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屏幕上跑的这些.......全都是真实反馈的道路数据?” “很遗憾,是的。” 身旁,哈佛的高级数据工程师丽莎,声音透著一股被现实毒打后的麻木。 “这是整座城市累积了整整一百六十八个小时的数据总和。 系统还正在实时接收交通局遍布全城的十六万个传感器传来的脉衝信號。 而现在你看到的.......是模型正在彻底脱离人工干预,完全自主生成、自主进化的预测路线。” 巨大屏幕上,市中心那错综复杂的道路网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那不是生硬的顏色跳变,而是一种如同生物呼吸般平滑、细腻的律动,仿佛这整座城市的经脉,都在此刻一点点甦醒。 刺眼的红色拥堵路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消灭。 象徵畅通的绿色光流,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藤蔓,沿著路网的毛细血管一路逆流蔓延,直至彻底点亮整个市中心的心臟地带。 它的动態演变实在太精妙了,自然得没有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跡。 没有生硬的切换。没有死板的延迟。 那感觉,就像是高居云端的神明,正俯瞰著凡俗世间,隨手拨弄著秩序的琴弦。 “真不敢相信.......”麦可猛地抓了一把头髮,头皮一阵发麻。 “这真的是人类大脑能写出来的算法架构吗? 到底要建立怎样恐怖的数学模型,怎么可能做到这种连上帝都会惊嘆的地步.......” 丽莎没有反驳,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她眼底的震撼並不比麦可少半分。 “我完全理解,因为我一开始也是这种反应。” 丽莎转过头,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最恐怖的是,这些庞大的底层代码,没有借用任何现成的开源库。 从头到尾,从零到一,全都是苏皓那个变態,一个人逐行敲出来的!” 麦可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个人? 如此庞大、繁杂到能让一个百人工程师团队集体掉头髮的代码量,竟然全部由他一人独立完成? 这也太离谱了! 这让人不禁严重怀疑,在这傢伙的字典里,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团队分工合作”这种词汇。 他其实是一个披著人皮的外星触手怪?! “这简直.......” 麦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词汇量,在这行代码面前显得如此匱乏。 好半天才憋出一个词:“这简直是个怪物!” “告诉你,还有更恐怖的! 连我们这个所谓的顶级团队內部,至今都还有一大堆尚未完全吃透的底层逻辑。 每次我们爆肝熬夜,好不容易刚勉强跟上他第一层的思路....... 咔噠一下,这个变態,转头就把代码彻底重构了!” 丽莎翻了个无奈的白眼, “別人开发系统是按年按月计算,但这位大爷...... 每周都要搞一次版本叠代大更新!他妈的,根本不给咱们留活路啊!” 第226章 史诗级灾难 麻省理工学院e14號楼,『波士顿交通自动信號项目』实验中心。 所有人都在井井有条的忙碌著。 突然,中央巨型屏幕右上角闪过一抹刺目的猩红。 “咦?” 负责监控数据的丽莎动作一僵,死死盯著屏幕,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呼。 屏幕上的交通监控里,突发了一场交通事故。 代表现场事故的红灯瞬间亮起,原本平稳的数据流猛然陷入停滯。 然而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在拥堵即將爆发的千钧一髮间,周边整整五个路口的信號灯,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猛地扯动,瞬间同步做出了最完美的避险响应! 儘管事故现场已经碎成了一锅粥,乱成一团。 但这场本该引发蝴蝶效应的连锁拥堵,却被系统像掐住命运的后颈皮一样,死死摁在了一个街区的范围內。 丝毫没有向其他主干道扩散的任何跡象! 看到这一幕,丽莎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骨直窜大脑,头皮一阵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冰冷的代码算法? 这简直就像是有个大脑直接接入了网络系统的顶尖星际玩家,正在把整座城市当成游戏地图,疯狂进行著毫秒级的即时战略微操! 丽莎咽了口唾沫,一个荒谬的念头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如果这个掌控著城市命脉的傢伙哪天突然反社会了,心生歹意... 凭藉这套系统的破坏力,他究竟能把整个人类社会的秩序破坏到何种地步?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慄。 “说起来……” 丽莎强迫自己回过神,转过头,对著正在调试设备的实验员杰森问道。 “苏皓那傢伙,最近状態怎么样?” 可怜的杰森,一大早就被抓壮丁泡在实验室里,在一堆昂贵的实验耗材山里叮铃桄榔地忙活著。 听到问话,杰森停下手中的动作,挠了挠鸡窝般的头髮,眉头微皱。 “好像不太好,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闭目沉思、对著黑板发呆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或许是我的错觉,他最近似乎变得相当敏感。” 丽莎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也正常。 任何科研工作者,在挑战神之领域的时候,都会不可避免地撞上那堵名为“瓶颈期”的高墙。 看来,即便是那个连数学大佬都要仰望的顶级天才,终究也是个肉体凡胎,也会遇到瓶颈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丽莎的心底反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微小慰藉。 原来神仙也会有烦恼啊。 她觉得苏皓终於也沾染了那么一丝丝的人间烟火气。 然而,就在她刚刚鬆了一口气的空档,大屏幕上的交通信號异变陡生! 又一场交通事故爆发了! 系统反应极快,立刻调动最高权限,试图以最快速度平息这场混乱。 然而,让人猝不及防的是! 系统的干预机制意外触发了蝴蝶效应,在这个事故点的死角处,又一场规模更加庞大的事故轰然爆发! 局势瞬间失控,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演变成了一场惨不忍睹的连环追尾惨剧。 象徵著通行效率的绿色流线被瞬间掐断,象徵警报的血红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每一寸网格中疯狂蔓延! 整个市中心的交通网,彻底瘫痪! “啊?”丽莎整个人如遭雷击,下巴差点直接砸在地板上,仿佛见了鬼。 “臥槽,这系统怎么回事?” 杰森猛地扔下手中的耗材,见鬼般地盯著主控大屏。 死寂了半秒后,原本安静的实验室里,顿时像是被扔进了一颗闪光弹,直接炸开了锅! 轰的一声! 所有人全都失態了,惊呼声、椅子倒地的撞击声、杯子落地的碎裂声混作一团。 大惊失色的丽莎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扑向中央显示器。 平时丝滑无比的屏幕,此刻就像是喝了假酒一般,先是诡异地卡顿了两秒。 紧接著,每一颗像素点都在刺眼地高频闪烁,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死亡挣扎。 眾人眼睁睁地看著。 原本被畅通无阻的绿色萤光覆盖的城市模型,在一秒內,所有的光芒被瞬间抽乾。 生机勃勃的城市脉络瞬间断绝了所有呼吸,彻底化作了一片代表著全线暴毙的死寂灰色! 灾难还未结束。 紧隨其后,是如同瀑布般弹出的系统警告框。 一个,十个,成百上千个! 无数鲜红色的警告弹窗疯狂迸发,铺天盖地,瞬间將整个屏幕淹没,触目惊心! 【fatal error】 【信號监控已强行终止。】 【系统错误:信號反馈未定义。】 “停……停机了?” 一名高级研究员瘫坐在椅子上,死死抓著头髮,声音都在打颤。 那可是號称永不宕机的神级系统,怎么可能……就这么说停就停了?! “不可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丽莎根本没空理会眾人的惊慌,她的双手在机械键盘上化作一团残影,飞速敲击著排查指令。 每一声敲击都紧扣著眾人的心臟,急促得令人窒息。 “硬体没问题!” 丽莎大声匯报著排查结果,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外部传感器数据读数完全正常!网络连接也没有出现任何丟包。” 话音未落,眾人的脸色更白了。 排除了所有干扰,那意味著最绝望的结果: 这不是外部干扰,而是系统核心逻辑,在自我崩盘! 她一把抓过滑鼠,將市中心区域的画面极速拉近。 放大!再放大! 直到那片灾难性的混乱区域,彻底占据了整个屏幕的视野! 眼前的景象让人绝望。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故障点宛如某种病毒,以事故现场为原点,呈一种狂暴的放射状,向著四面八方的路网疯狂蔓延吞噬! 系统彻底失控了。 仅仅过去了短短几秒钟,周边所有路段的信號指示灯,就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灯泡,一片接一片地,全部熄灭。 整座城市,在这瞬息之间,彻底沦为了一座寂静冰冷的死城! 负责监控运行程序的工程师,像个被抽乾了灵魂的木偶,颓然瘫在转椅上。 他双眼发直,死死盯著那片彻底黑下去的屏幕,颤抖著嘴唇,乾涩地吐出几个字: “全……全路段失去了响应。” 这他妈究竟是什么见鬼的史诗级灾难状况? 號称人类目前最高杰作的数学交通模型,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两起连环交通事故的耦合叠加,就触发了全局性的底层熔断? 在场的全都是业界顶尖的专家,此刻却全都在疯狂怀疑人生! 第227章 崩溃样本 丽莎死死咬住下唇,用力之大,几乎要渗出鲜血来。 她的双眼紧紧盯著那几行冰冷的报错代码。 旁边的工程师急得满头大汗,急忙调出后台的运行日誌,试图通过暴力检索来排查故障节点。 可当他看清屏幕,整个人瞬间凉了半截。 这根本不是什么错误代码,这简直是一堆甲骨文成精后跳起了妖嬈的草裙舞! 哪怕是再专业的专家,面对满屏乱码般疯狂跳动的参数时,也只能陷入深深的绝望。 “这不科学!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工程师彻底破防了,他拼命揪著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头髮, “这个版本的稳定性,昨天明明已经完美通过了极限压力测试啊!它怎么可能脆成这样!” 这场突如其来、毫无逻辑可言的毁灭性系统崩溃,就像一柄重锤,把实验室內所有的科研精英全砸进了一场不可名状的恐慌之中。 就在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中,一道沉厉、且带著浓浓低气压的男中音如惊雷般炸响: “出什么乱子了?!” 眾人猛地回头,副局长艾伦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他面沉如水,身上带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压,让空气中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他大步流星跨入室內,目光便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中央那块已经死透了的控制主屏。 看著满屏刺眼的猩红警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艾伦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直接下达了指令: “丽莎,立刻准备系统回滚! 强行切断当前所有进程,退回上周那个虽然保守,但起码安全的稳定版本!” 丽莎闻言,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唯一的生路。 作为顶尖工程师,她比谁都清楚。 面对这种触及底层算法根基的核心级崩溃,企图在现场靠几行补丁代码去尝试热修復? 无异於在沙堡上建高楼,纯属痴人说梦。 这时候还想著硬撑,那是找死。 及时止损,退回安全线才是当下唯一的最优解。 伴隨著指令下达,丽莎双手再次覆上键盘。 疾如骤雨的敲击声轰然炸响,每一声脆响都仿佛在撕扯著系统的防御屏障。 “权限已获取!正在阻断数据,正在调取上周备份的底层模型!”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丽莎乾脆利落地执行著回滚操作。 然而! 就在丽莎即將按下最后那个回车键的时候! 实验室后方的大门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声嘶力竭的焦急吶喊。 “等一下!” 毫无疑问。 在这个实验室里,敢在这个紧要关头叫停副局长指令的,只有那位活祖宗,苏皓。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显然是听到警报后,从另外一栋楼一路不顾一切狂奔过来的。 原本笔挺的身躯此刻正毫无形象地靠在门框上,像是被抽乾了空气的风箱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双手上。 那双曾在键盘上敲出神级代码的手指上,此刻却沾满了厚厚一层白色的粉笔灰,显得狼狈又透著一股极其疯狂的科研劲头。 他根本来不及平復心跳,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艾伦。 “艾伦!听我说!如果现在就执行版本回滚,所有的底层运算轨跡都会被清零! 我们就永远无法定位到,触发这个极端隱性bug的最根源节点了! 这可是极其珍贵的崩溃样本!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能解开它!” 面对这近乎绝望的请求,艾伦面色凝重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看著这个才华横溢却又钻了牛角尖的年轻人,缓缓地、却无比决绝地摇了摇头。 “苏皓,你是个天才,我比任何人都想支持你的疯狂想法。 但这根本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艾伦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疲惫与无可奈何, “但残酷的现实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市政厅的最后通牒就在我办公桌上。 如果月底之前拿不出一个敲定版的最终模型,交通局那边的试点计划就要全线延期。 一旦项目被腰斩,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捲铺盖滚蛋。” 他的语气冰冷,带著那种不容置疑的官僚威压,瞬间堵死了所有討价还价的空间。 牵涉到整座城市的政治博弈与巨额资金,容不得半点儿戏。 换做平常人,听到这番话恐怕早就认怂了。 但这种世俗的压力,对苏皓这种疯子来说,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站在门框边,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眼底那抹近乎疯狂的火苗,反而烧得更旺了。 苏皓竖起两根沾满粉笔灰的手指,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两天……” 艾伦眉头一皱,满脸困惑:“嗯?” “给我四十八小时。在这期间,不要动我的系统。” 苏皓直视著艾伦, “如果两天后我拿不出完美方案...不用您动手,我会亲手回滚系统,任由您处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艾伦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有些疯魔的年轻人。 在那双布满血丝、透著几分偏执与固执的眼眸里,燃烧著绝不妥协的决绝。 那是一种纯粹的疯狂。 是一种对真理的极致狂热! 是一种將整个宇宙的重量都独自扛在肩上,却依然敢拔剑指天的孤傲气焰! 沉默了许久。 艾伦发出一声长长地、带著无尽疲惫的嘆息。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妥协地缓缓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 在那个年轻人的目光下,这位身居高位的副局长居然退让了。 “说实话,我很抱歉。” 艾伦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疲惫,他看著苏皓,声音低沉: “把全城数百万人的交通命脉,这种足以压垮一个团队的担子,硬生生压在你一个人的肩膀上……这太沉重了。” “不。”苏皓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应该是我谢谢您的信任。这对我来说……一切都已经足够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苏皓向在场的眾人极其匆忙地逐一点头,算是致歉,隨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转身,快步衝出了主控室的大门。 留给眾人的,只有那个义无反顾的瘦削背影。 第228章 一剑破万法 隨著苏皓的背影消失。 扑通,一声沉闷的声响。 艾伦颓然瘫坐在办公椅上,痛苦地双手抱住了头。 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垮塌下来。 太难了。 整个项目的成败,牵扯著整个市政高层的博弈,关乎著太多人的身家性命与政治前途。 这种隨时可能坠入深渊的沉重压力,让他几欲反胃。 “副局长.......” 心腹助理汤姆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温水,压低声音问道。 “关於硬体那边,咱们是不是该顶著压力,启动先期设备的採购流程了?” 汤姆指了指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採购合同与项目排期表。 每一张纸,都代表著天文数字的拨款。 艾伦无力地摆了摆手。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汤姆。” 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遍布全城的新型信號控制器、占地几百平米的核心数据伺服器集群,以及海量的高精度传感终端设备。 目前全都被卡在一个极其尷尬的节点:缺少苏皓手里那套核心参数。 这导致数以亿计的採购案,只能无奈地处於待启动状態,动弹不得。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所有底层硬体晶片的出厂固件烧录,必须依赖苏皓最终版算法输出的各项参数。 只要核心代码一天不锁死固化,整个庞大的市级硬体供应链就只能处於完全停滯的死局之中,连一颗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更要命的还在后面,市政府那帮议员老爷们,至今仍死死卡著项目立项的审批预算。 这群官僚作风的傢伙,显然还没意识到他们正在扼杀什么东西。 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目前整个研发团队,只能憋屈地靠著去年申请下来的可怜结余资金... 以及交通局东拼西凑、甚至是从裤腰带里挤出来的应急储备金在狼狈续命。 整个项目组隨时面临彻底断炊的险境。 儘管市长本人为了项目,甚至把老脸都豁出去了,在议会里拉下身段拼命斡旋。 但掌管钱袋子的市政委员会却如同一只铁公鸡,始终咬死一个强硬至极的官僚逻辑: “鑑於该项目申请的资金体量过於庞大,存在极高风险,必须看到实质性试点成效后才予拨款。” 那些大腹便便的政客,只认看得见的利益。 砰! 越想越气的艾伦狠狠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飞起老高。 “妈的!”一向文雅的副局长,终於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帮官僚是脑子里装了大便吗!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非要看到成绩才肯批预算买伺服器算力,但是不给算力怎么跑出成绩? 这他妈算哪门子狗屁逻辑!” 按照立项时的预估,原本计划给算法研发团队预留足足十二周的攻坚期。 十二周,这是经过严密科学论证的最短周期。 可现在,形势急转直下。 在各方势力的疯狂倾轧下,他们现在的研发工期被无限压缩到了四个星期! 艾伦內心深处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负罪感,折磨得他心头髮苦。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挥舞著带血皮鞭的无良黑心资本家,正站在那条通往成功的骸骨之路上,贪婪地榨取著苏皓这个年轻天才的全部生命力...... ....... 咔噠。 苏皓刚踏进那间属於他的专属实验室,反手便锁死了大门。 他径直拍下了墙上的总控照明开关,將外界的一切光亮和嘈杂彻底拒之门外。 死寂的实验室,瞬间被一股无尽的黑暗吞噬。 唯有工作檯上那几块巨大的显示器,依然固执地散发著冷冽的幽蓝微光,勉强照亮了堆满推演草稿和各类学术期刊的杂乱桌面。 最中间的那块主屏幕依然亮著。 画面,残酷地定格在那个令人触目惊心的系统崩溃代码界面上。 哗啦—— 苏皓一把拽开抽屉,从一堆杂物中,隨手扯开了一根巧克力能量棒,胡乱地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 要想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內,支撑大脑进行数以千万计的高维矩阵心算。 这具脆弱的肉身,必须立刻得到最简单粗暴的高热量补给! 扑通。扑通。 沉重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早在上个礼拜,他就已经严重透支了体能。 极度衰弱的身体机能正在发出濒临极限的疯狂警告。 肌肉在抽搐,神经在痉挛。 每一个细胞都在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渴求休息。 但苏皓不能倒下。 在他那不算宽阔的肩上,此刻正死死扛著一副绝对无法推卸的沉重担子。 谁能想到呢? 这项最初仅仅只是发端於他个人兴趣爱好的研究课题。 在这疯狂的时代洪流下,它竟被硬生生拔高成了整座城市的战略级重点工程。 他也比谁都清楚,一旦资金无法获批,將会给整个团队带来何等致命的断粮危机。 破局的方法只有一个。 简单粗暴,却又难如登天。 只要他能在这四十八小时內,將那个超越时代的完美算法引擎,狠狠砸在市政委员会那帮人的桌子上... 所有的质疑、资金锁链、政治死局,都將在这绝对的技术真理面前,瞬间迎刃而解! 一剑破万法! 用最纯粹的技术碾碎一切官僚的阻碍! 咽下最后一口甜得发腻的巧克力。 苏皓狠狠咬紧牙关,將有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稳住了心神。 咔噠。 他按下播放键。 下一秒,冰冷清冽的钢琴声如水银般流淌而出。 在死寂的实验室里舖陈开一层名为“冬日”的底色。 那是韩冬寄来的,亨德尔的《帕萨卡利亚舞曲》。 古典的庄严。 极致的理性。 这不仅是一首古典名曲,更是一场关於逻辑、结构与疯狂变奏的极致博弈。 那悲愴、厚重、却又带著极致华丽与严谨对位法的復调旋律,在这个空旷、幽暗的实验室內悠悠迴荡开来。 每一个跳动的音符,都仿佛精准踩在逻辑的节点上,將整间屋子渲染得如同中世纪修道院般肃穆、神圣。 仿佛为即將到来的神级推演,拉开了庄严的帷幕。 第229章 正反馈死循环 在这严密的乐律冲刷下,苏皓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於获得了些许舒缓。 紧接著,大脑开始降温,所有的情绪杂念被强行剔除,思绪如冰川般开始凝结成绝对的理智。 苏皓缓缓闭眼,以一种极其均匀、深长的呼吸频率,快速调整著这具身体的生理节律。 在下潜的深渊中,潜意识深处的“可达鸭”,正静静地向他伸出了手。 而苏皓,则毫不迟疑地,一把牢牢握住了它。 睁开眼的瞬间,那双眸子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感情色彩。 “可达鸭!没时间了。立刻,开启最高权限运算。” 隨著指令下达,苏皓指尖在键盘上瞬间敲出残影。 一排排底层运行日誌,被苏皓以极高的权限,推流到眼前的巨幅主屏幕上。 上万行枯燥、繁杂、令人眼晕的代码,此刻如同银河瀑布般疯狂倾泻而下。 面对大屏幕上这堪称暴力般井喷、足以让普通程式设计师当场脑溢血的海量冗余报错数据。 可达鸭开始以一种非人类的高通量视角进行疯狂的拆解分析! “找到了!引发这场链式『核爆』的崩溃原点,並不在边缘计算节点。 而是在市中心那最拥堵、吞吐量最大的干线网络!” 苏皓一边与虚空中的某人低声对话。 一边双手在键盘和滑鼠上疯狂操作,不断拉伸著屏幕上的局部拓扑图。 拉伸,放大,再放大! 直到那复杂的结构彻底在眼前无所遁形。 在那个彻底卡死、化为一片灰烬的画面正中央,一个刺眼的红光坐標点赫然闪烁。 那里,正是整个风暴的阵眼:17號主干道路口。 就在那里,在那一瞬间,犹如一座繁华城市的总变电站被瞬间切断了电源一般。 原本有序流通的庞大数据流,在流经17號节点时,发生了一场无法用常规工程学解释的灾难性崩塌。 苏皓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向下拉动海量报错日誌。 屏幕上,无数让人眼花繚乱的十六进位字符,夹杂著失控的进程指针,如同脱轨的列车般狂飆而过。 苏皓的脑海中迅速倒放了那场灾难: 在发生连环链式崩溃追尾后,整个主程序已然因为触发过载保护,陷入了毫不留情的物理级熔断! 满地逻辑残骸,连抢救的余地都没留下。 真凶终於浮出水面。 17號、18號,还有21號路口。 这三个区域的边缘计算节点。 竟然在同一个极微观的时钟周期內,同时请求调用了完全相同的全局变量地址。 这就像是三个互不相让的暴徒,同时伸手去抢夺唯一的一把手枪! 三方逻辑,瞬间死锁! 它们都在像个偏执狂一样,死死等待对方先行释放信號回调。 互相卡住脖子,谁也不肯先鬆手。 最终,僵局耗尽了所有的內存栈,硬生生酿成了这场极其惨烈的系统死锁惨案。 苏皓看著屏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居然是.......正反馈死循环迴路。” 说起来甚至有些可笑。 这场导致全网瘫痪的灾难,並非源於技术匱乏。 恰恰相反,是一个由於系统同步机制过於精巧完美,追求极致的响应速度... 系统在极端条件下发生了自我吞噬,从而衍生出了这个致命的副產物。 因为太完美,所以才崩溃。 这听起来是何等荒谬的悖论。 正因为算法的闭环嵌套得太过严密、太过完美,才导致所有红绿灯的控制信令,在极其夸张的毫秒级微观尺度上,產生了这种同频並发的撞车。 想来也是讽刺,解决这个让全网瘫痪的死锁难题,竟然不需要任何高深逻辑。 哪怕是个刚入门的实习生,强行在各个信號节点间加一行“sleep(10)”的异步延迟,强行错开时间,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但是,苏皓根本看不上这种方案。 在他眼里,这种敷衍了事、治標不治本的补丁妥协... 必然会引发在全域网络覆盖下,引发一场场全域网络下延时波纹的连环恶性叠加。 这等同於亲手毁了他的艺术品,最终会將这套神级智能中枢,硬生生拖拽成一坨反应迟钝的破铜烂铁。 要知道,在这寸土寸金、车流量堪称恐怖的超级干线交通网中,哪怕只是人为引入了区区0.1秒的底层信號延迟,都绝非儿戏。 其在微观层面產生的轻微数学扰动,在混沌理论的蝴蝶效应无情放大下,有著绝对的概率,最终演变成一场阻断数千台汽车通行、长达数公里的灾难级拥堵洪峰! 这不仅仅是技术,更是对完美的褻瀆! “绝不妥协。” 苏皓猛地咬紧牙关,將手中的巧克力包装纸死死攥成一团,狠狠砸进废纸篓。 然后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块占满了整面墙壁的巨大黑板前。 “可达鸭,少拿这些平庸之辈的妥协方案来糊弄我。” 苏皓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崭新的粉笔,目光如火炬般盯著黑板的空白处。 “我绝对不会往底层代码里加哪怕一毫秒的降频阉割。 我要亲自操刀,把它重构成这个世界上最完美、並且永远都不会宕机的神级系统!” 苏皓做出了一个决定,如果让外面那群所谓的专家听到,绝对会当场嚇得脑溢血。 他要推倒重来! 在这最后的四十八小时死亡倒计时內,对这套耗资巨大的底层算法的核心数学架构,进行彻头彻尾的推翻与重构! 把那座眾人敬仰的神庙彻底推翻,然后在废墟之上,重铸一座更恐怖、更伟大的通天塔! 一根极其清晰的逻辑线,在他的脑海深处瞬间浮现。 如同一道划破漫漫长夜的闪电。 惊艷!璀璨! 无可阻挡! 一条,两条.......成百上千个散落的数据节点,被这根逻辑引线强行贯穿、精准连接。 眨眼之间,这些节点便如同生命力旺盛的神经元树突一般,在纯粹的数学虚空中向外疯狂生长、蔓延!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算法引擎那浩如烟海的底层逻辑图,竟在他脑海深处硬生生完成了宏伟的三维全息建模! 纵横交错,结构严密,宛如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未来赛博之城,尽数映照在他眼中! 第230章 庞大方程式 两天后,波士顿查尔斯河畔。 媒体实验室e14大楼那极具现代感的钢化玻璃幕墙,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宽阔的会议室內瀰漫著一股凝重。 每当凛冽的河风重重拍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闷响时,在座的研究员们都会被惊得不由自主地瑟缩起肩膀。 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时钟。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吗?” 沉寂中,不知是谁乾涩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丽莎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此刻正无比焦躁不安地啃咬著自己右手大拇指的指甲, 埃莉紧盯著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满眼都是血丝,神情萎靡。 “ping值测试显示网络是通的。 但这四十八小时內,根本没有任何向主干网伺服器提交过代码的日誌痕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来他一直把自己反锁在那个房间里,还切断了与外部系统的数据交互。” 没有代码提交? 这意味著要么还在写,要么.......已经彻底失败? “上帝啊.......你是说,他把自己关在里面,整整四十八小时?!” 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中满是担心。 埃莉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整整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也没有任何求救信號。” “其实.......” 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杰森突然开口了, “昨天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实在放心不下,偷偷去那间屋子外面看了一眼。 那门缝里的灯.......一直都没关过。 当我经过那条死寂的走廊时,我发誓.......” 杰森咽了一口唾沫。 “我隱隱约约看到了投射在百叶窗上的影子.......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样,一直在黑板前来回踱步,一刻都没有停下过!” 滴答。 滴答。 墙上的掛钟无情地跳动著。 距离那个“交不出成果就强制回滚系统”的最终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疯狂逼近。 艾伦在会议桌前烦躁地走来走去,他猛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颓然地塞回了兜里。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会议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名代表著这个领域最高水准的核心科研人员、项目组成员。 几十双眼睛,全都齐刷刷地盯著艾伦。 像是在等待法官下达最后的宣判死刑书。 “妈的。不能再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乾等了。” 艾伦咬了咬牙。 “我得亲自过去確认一下,哪怕他死在里面了,也得有个准信!” 伴隨著话音落下,艾伦猛地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径直朝著走廊尽头,苏皓那间代表著最后希望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哪怕是去见证一场毁灭。 他也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他这一动,会议室里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焦急的研究员们见状,也瞬间如同潮水一般,纷纷离座。 浩浩荡荡地跟在艾伦身后,朝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涌去。 噠。 噠。 噠。 隨之而来的,是一阵杂沓凌乱的皮鞋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艾伦。 他走得极快,沉重的卡其色风衣下摆隨著他急促的步伐扬起,急躁地拂过他的西裤,发出阵阵衣料摩擦的猎猎声响。 在他身后,一眾核心研究员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所有人紧紧绷著神经,屏气凝神地跟在艾伦的后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堵仿佛隔绝了两个维度的墙壁。 艾伦猛地停下脚步。 一块泛著冷光的金属门牌,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 【2-148室。首席研究员——苏皓。】 艾伦略显僵硬地摸出工作牌,贴在感应区。 滴—— 伴隨著一声电子蜂鸣,厚重的门禁应声开启,向內缓缓敞开。 艾伦放轻了脚步,甚至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迈进了这间静謐的房间。 “嗯?” 刚一踏入室內,艾伦的喉咙里便不受控制地挤出一声闷哼,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秒。 没开大灯的昏暗实验室里,黑得像个鬼屋。 刚一进门,眾人也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原本,艾伦预想中这里应该是散热风扇的轰鸣声或是键盘的疯狂敲击声。 可偏偏,在这昏暗死寂的空间里,竟极其违和地流淌出一段悠扬的钢琴旋律。 优雅得像是置身於某个高端酒会,与眼前的科技实验室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对比。 那琴声音色哀婉到了极致,如泣如诉,在空旷的空间內反覆迴荡。 它听起来並不像单纯的音乐,更像是某种深夜里的呢喃,精准地挠动著听者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静静地抚慰著某个疲惫不堪的灵魂。 啪嗒。 艾伦的手指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墙壁边缘,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总控开关。 剎那间,刺眼的冷白色萤光灯大亮! 將房间內那堪称惊世骇俗的景象,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holy shit!”杰森一个哆嗦,差点当场跪下。 “啊.......”埃莉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惊呼声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后面几名研究员直接腿一软,扶著门框惨叫连连。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人,全都像被雷劈中的木头桩子一样。 他们目瞪口呆地环顾四周,眼底倒映著根本无法用常识去解释的狂热景象。 铺天盖地! 一幅占据了实验室整整三面墙壁的庞大方程式巨集,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排山倒海的海啸一般,朝著他们的视觉神经迎面狂扑而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標註。 只有最纯粹的数字、希腊字母和运算符號。 那些用白色粉笔密密麻麻写满的数学公式,完全榨乾了黑板上的每一寸空间,连一个標点符號的空隙都没留下! 张量分析、多重积分、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 极其复杂的线条与符號,与如同鬼画符般的希腊符號死死地交织、咬合在一起。 宛如万千条江河匯聚入海,硬生生在巨大的枯燥黑板上,构建出了一个宏大的算法架构! “太.......太惊人了。” 艾伦感觉自己的声带都在发抖,三观正在碎裂,一阵头皮发麻。 每一组公式都像是一条精密的迴路,向外辐射著无与伦比的逻辑美感。 在他的眼里,满墙的公式根本就不像是人类能够写出来的语言! 这满墙的粉笔字仿佛被赋予了呼吸,如同具备独立意识的生命体,正在黑板上进行著一场永不停歇的自我演化! 第231章 唯有仰望 音响的指示灯仍幽幽亮著。 亨德尔的《帕萨卡利亚》,那庄严而肃穆的旋律,正带著无与伦比的史诗感,在实验室內隆隆迴荡。 空气中,悬浮著巨量书写后留下的粉笔灰,在冷白色的日光灯照射下,缓缓折射出晶莹的微光。 在这片静謐的空间里,宛如降下了一场漫天飞舞的白雪,美得令人窒息,充满了一种圣洁的氛围感。 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面对这荒诞、狂热却又极具衝击力的非现实景象,这群平日里自詡理性的科学家,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 在这一刻,所有人將此行的目的忘得一乾二净,唯有仰望。 嗡——! 一声极其低沉、极具穿透力的机箱风扇转动声,硬生生切断了眾人的呆滯。 办公桌上,那台顶配工作站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机箱风扇转速已然拉满,內部水冷系统全功率运转,它正在榨乾最后一点算力,以最高负荷高速运行著那个极其庞大的模擬程序。 液晶显示器泛著幽蓝的光。 终端界面的黑色背景上,一排排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刷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弹出的日誌窗口上。 简单的几个字母,却如同敲响了胜利的宏大钟声。 【sipleted.】 【模擬完成。】 [error: none detected.] [错误:未检测到异常。] 这一行字,在往日里足以让这帮老油条开香檳庆祝,但此刻却只让人感到一种诡异和惊悚。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直到有人猛地抬起有些僵硬的手臂,指著房间的一个偏僻角落。 “你们.......看那边。”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了过去。 那是实验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在一张有些塌陷的皮革沙发上,苏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睡得昏天黑地。 显然,他是经歷了一场旁人根本无法想像、极度透支体力和脑力的疯狂鏖战。 他垂落在沙发边缘的双手上,从指缝到掌心,沾满了厚厚的白色粉笔灰,像是戴上了一副苍白的石膏手套。 埃莉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 她下意识迈出一步,想要上前去確认他的状態。 “嘘!” 一道极其严厉的气音瞬间响起。 埃莉刚迈出半步,艾伦便眼疾手快地挡在她身前。 他將食指竖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示意所有人闭嘴。 艾伦太清楚这是一种什么状態了。 肯定是这种高维度的精神集中持续了太久太久,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 写完最后一个字符的瞬间,他连走向床铺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倒在沙发上当场睡死了过去。 看著他眼下浓重的乌青。 在场没有一个人忍心发出哪怕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去吵醒他。 眾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在原地保持著绝对的沉默。 埃莉屏住呼吸,死死咬住下唇。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移动。 视线的起点,是苏皓那沾满粉笔灰的指尖。 沿著他手臂下垂的轨跡,视线向上攀升,撞上了那填满整整三面墙壁、宛如神跡般的庞大公式群。 最后,在冷色的灯光中,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旁那宣告著没有任何报错信息的显示器屏幕上。 她重新看向沙发。 睡梦中的苏皓,眉头完全舒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焦躁。 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得就像只是解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学算术题。 簌簌。 一阵极其轻柔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艾伦默默脱下自己那件沉重拉风的风衣。 然后像个照顾熟睡孩子的老父亲一样,轻柔地盖在了苏皓的身上。 艾伦站直身子,转头看向身后的眾人。 他用细微的唇语和极其轻微的气音命令道: “现在先別打扰他休息了。我们出去。” 眾人没有说话。 只是在这昏暗交界的房间里,齐刷刷地、默默地点了点头。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一双满是粉笔灰、见证了无数次暴力推演的双手。 一张彻底卸下重担、带著纯粹满足笑意入睡的年轻面庞。 以及,他身后那面如同歷史丰碑一般、完美无瑕的宏大方程式。 看著这一幕,艾伦只觉得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抡了一下,转身的步伐沉重得像灌了铅。 內心深处猛地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翻涌而上。 他既为这个年轻人创造出如此奇蹟感到无与伦比的骄傲,但紧隨其后的,却是一种如鯁在喉、酸涩到发苦的深重愧疚。 艾伦在心底无声地嘆息。 巨大的城市调度系统,全波士顿的交通命脉。 终究,这个荒谬的世界,还是把那座足以压垮一整个顶尖团队的重担,残忍地压在了这个年轻人的单薄脊背上。 他其实很清楚苏皓的计划。 在这个该死的项目交稿时间和预算双重枯竭之前,苏皓其实多次提交过架构拆解方案。 他原本是打算带著所有人一起推进团队协作的。 就像之前那篇惊艷全场的小组课题论文一样,大家各司其职,有说有笑,那才是他本该拥有的、轻鬆愜意的生活。 但残酷的现实情况,根本就没有给这个年轻人留出哪怕一丝一毫搞“团队协作”的余地。 时间迫在眉睫,经费燃眉之急,现实那把高悬的铡刀,直接逼得他不得不拋弃所有繁琐流程,被迫开启了最暴力的单兵作战模式。 艾伦的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极其强烈的荒谬感。 这可是mit的核心实验室啊! 这里聚集了全美乃至全世界最拔尖、最心高气傲的天才! 隨便拉出去一个,都是能镇住场子的学阀。 可现在呢? 面对苏皓的这套逻辑架构,这群引以为傲的顶尖人才,竟然集体退化成了文盲! 偌大的团队里,竟然连一个能够跟上苏皓的思维跳跃、能与他在同一认知维度上进行平起平坐交流的人,都找不出来! 这种断层般的差距,让艾伦感到一阵战慄。 这让他不禁觉得。 或许苏皓在学术这条註定布满荆棘的道路上,从始至终,恐怕都是一个人。 举目四顾,再无敌手,只剩下一片极致的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