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2008:我带老爸当首富》 上架感言 在这里感谢每一位读者的支持,这本书想让我老爸能在另一个世界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也希望我姐姐在15岁的时候不用这么辛苦,感谢我姐一直撑起这个家。 这本书是给我姐姐最好的“情书”! 希望我姐以后一直快快乐乐,平安幸福! 心情还有点激动…… 作为第一本上架的小说,我不知道该什么说漂亮的话感谢各位读者。 在这里,谢谢编辑给我机会,谢谢书友不离不弃。我知道还有很多不足,但会越写越好。 上架当天5更爆发,日常保底3更,认真写好每一章。 不求一鸣惊人,只愿不辜负每一份订阅。 恳请大家给个首订、一张月票,让我有动力写完全本! 第1章 2008年的雪,终於没有带走我的春天(求月票!求收藏!))) 2008年1月24日,晚上七点三十五分。 《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刚刚结束,天气预报的主持人正指著地图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深蓝色区域:“受强冷空气影响,我国中南部地区將出现大范围雨雪冰冻天气,请各位观眾注意防寒保暖……” “又要下雪啊。”九岁的罗汶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捏著半个烤红薯。 十四岁的罗熙缘正蹲在茶几旁写寒假作业,闻言抬起头看向屏幕。画面切换到受灾地区的实拍镜头,电线覆著厚厚的冰层,行道树被压弯了腰,车辆在结冰的路面上缓慢挪动。 她的笔尖顿住了。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像是看过无数遍的老电影突然在眼前重播。不,比那更真实,她能闻到记忆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能感觉到葬礼那天雪花落在脖颈的冰凉…… “姐,你发什么呆?”罗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罗熙缘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一直盯著电视画面。 墙上的老式掛钟指向七点三十七分。 她记得这个时间。 父亲就是在《新闻联播》结束后的这个时间,穿上那件军绿色棉大衣出门的。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爸呢?”罗熙缘扔下笔站起身,声音发紧。 罗汶咬了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在里屋数钱呢,说等会要去找陈伯……” 话没说完,罗熙缘已经冲向父母的房间,棉拖鞋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房门虚掩著,昏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父亲罗新德背对著门口坐在床边,175公分的身躯在褪色的工装下仍显魁梧。他正低头数著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动作很慢,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两百八十七、两百八十八……”粗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罗熙缘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就是这一幕。前世无数次出现在噩梦里的一幕,父亲数完这叠不够厚的钞票,穿上大衣,推门走进2008年那个冰封的夜晚,把她和弟弟的人生一起推进了另一个轨道。 “爸。”她推开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罗新德回头,国字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熙缘啊,作业写完了?去给你弟检查检查,这小子昨天数学又考六十分。” “您要出去?”罗熙缘紧盯著父亲手里的钱。 “嗯,去你陈伯家一趟。”罗新德站起身,从床头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大衣,“家里就这点钱,不够置办年货。你妈还在厂里加班,得后天才能回来。咱们总不能大过年的,就吃白菜土豆吧?” 他说得轻鬆,但罗熙缘看见父亲数钱时,那叠钞票里最大的是二十元面额,还有不少一块两块的零钱。 “不能去。”罗熙缘一步跨进房间,拦在门口。 罗新德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你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爸就去借个钱,很快回来。” “今天不能出门。”罗熙缘张开双臂,用力抵住门框,“外面路都结冰了,新闻说这是五十年一遇的冰灾,很危险。” “你爸我什么路没走过?”罗新德伸手想揉女儿的头髮,却被她侧身躲开了,“让开,天都黑了,我得趁早去,別耽误你陈伯休息。” 罗熙缘摇头,眼眶开始发红:“不行。陈伯家要经过村口那个陡坡,那里已经结了一层冰,很滑。今天下午已经有摩托车在那里摔了,您不能去。” 罗汶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光著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手里还捏著半个红薯,呆呆地看著姐姐。 罗新德的脸色沉了下来:“罗熙缘,让开。这是大人该操心的事,你一个小孩懂什么?” “我就是懂!”罗熙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么晚了,你要是路上又这么滑,你要是有事,您让我和老弟怎么办?让妈怎么办?”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掛钟的秒针噠、噠、噠地走著,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罗新德的表情从恼怒转为错愕,又从错愕转为震惊。他盯著女儿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罗熙缘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但声音异常坚定,“您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再也回不来了。咱们家不需要那五百块钱过年,我可以不吃肉,可以不买新衣服,但您不能有事。”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卷著冰粒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门口的老槐树在风中剧烈摇晃,裹著冰壳的枝椏相互碰撞,发出脆裂的声响。 罗新德看著女儿,这个平时乖巧懂事的女儿,此刻却像一头护崽的母狮,拦在门口,半步不退。 她眼里的恐惧太过真实,那不是小孩子撒娇胡闹的眼神,而是一种已经见证过什么的绝望。 “姐……”罗汶小声开口,红薯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罗新德长长嘆了口气,那叠钞票在手里攥得死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女儿脸上的泪,最终,缓缓坐回了床边。 “罢了。”他把钱扔在床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不去了,你说得对。” 罗熙缘腿一软,顺著门框滑坐到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成功了。 父亲不会死了。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要放声大哭,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只让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罗汶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姐姐,又看了看垂头沉默的父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红薯,默默退了出去。 客厅里,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电视剧,欢快的片头曲与屋內的安静形成刺眼的对比。 晚饭是罗熙缘做的,白菜燉土豆,加了一勺猪油,蒸了米饭。三个人围著四方桌默默吃著,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饭后,罗新德拿著手电筒去院子里检查屋顶的瓦片,怕被积雪压垮。罗熙缘在厨房洗碗,热水浇在冻得通红的手上,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回来了,回到这个贫穷但完整的家,回到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 罗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光脚踩在水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姐。” “嗯?”罗熙缘没回头,继续洗著碗。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她声音里的颤抖。 “你不是我姐。”九岁男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至少,不是今天之前的那个姐姐。” 罗熙缘手中的碗滑进水池,溅起一片水花。 她缓缓转身,看著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弟弟。昏黄的灯光下,罗汶仰著脸,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近乎锐利的清明。 “我姐从来没有主动洗过碗。”罗汶慢慢说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之前一直都是你做饭,我洗碗。而且,我姐从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老爸,好像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罗熙缘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窗外,外面的风声更大了,像是有什么在哀嚎。 罗汶仰著头,问出了那个让罗熙缘灵魂震颤的问题: “你是谁?你应该不是我现在的姐姐吧?你是从未来回来的,对吗?” 第2章 姐弟深夜密谈(求月票!求收藏!)) “你……你怎么会想到我是从未来回来的?”罗熙缘问出这句话,就等於承认了。 罗汶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我果然猜对了”的表情一闪而过。 “我看的书多。”他小声说,好像这也是个秘密,“科幻小说里都这么写。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还能预知未来的事,那他肯定不是被鬼上身了,就是重生了。” 罗熙缘简直哭笑不得。原来是科幻小说给他的灵感。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秘密被戳穿的恐慌过后,一种奇异的鬆弛感涌了上来。她不用再一个人背负这个天大的秘密了。在这个家里,她有了一个同盟。 “那你……害怕吗?”罗熙缘蹲下身,让自己能平视弟弟的眼睛。 罗汶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怕?你还是我姐,而且你救了爸。我听见了,你说爸今天出门就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力量。 罗熙缘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伸出手,紧紧抱住弟弟瘦小的身体。这个冬天,她失去过一次家人,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失而復得有多珍贵。 罗汶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小的手臂,笨拙地回抱住她。 “姐,”他把头埋在罗熙缘的肩膀上,闷闷地说,“爸是不是……真的会出事?” “嗯。”罗熙缘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前一世,就是今天晚上,爸出去借钱,在路上被车撞到头。等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快冻僵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抱著弟弟的胳膊越收越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恐惧,即使重来一世,也无法轻易抹去。 罗汶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著她,用自己的体温安慰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罗熙缘才慢慢平復下来。她鬆开弟弟,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都过去了。”她对自己说,也对罗汶说,“这一世,我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绝对不会。” 罗汶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看著罗熙缘,眼睛里满是信任,“爸没去借钱,我们家就剩两百多块了,过年怎么办?” 这就是最现实的问题。 阻止了悲剧,但贫穷的困境依然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们面前。总不能真的让一家人就著白菜土豆过个年。 而且,母亲李敏霞还在镇上的纺织厂加班,要后天才能回来,她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回来看到家里这个样子,心里该多难受。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挣钱。 罗熙缘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现在是2008年,是智慧型手机还没普及的年代,是电商还没兴起的年代。她那些来自未来的、关於网际网路和金融的知识,在眼下这个被暴雪围困的小村子里,一点用都没有。 她现在只是个十四岁的初中生,身无分文,唯一的本钱,就是对这场雪灾未来走向的预知。 雪灾…… 对,就是雪灾! 灾难本身,就意味著需求。人们被困在家里,最需要的是什么? “老弟!”罗熙缘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记不记得,前几年冬天停电的时候,村里小卖部什么东西卖得最快?” 罗汶想了想,立刻回答:“蜡烛!还有电池,给手电筒用的。” “没错!”罗熙缘一拍手,“新闻里说了,这是五十年一遇的冰灾,电线都结了那么厚的冰,隨时都可能被压断。我敢肯定,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我们这一片肯定会大面积停电!” 她越说越兴奋,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一旦停电,蜡烛和电池就是必需品。村里的小卖部就那么几家,存货肯定不多。如果我们能提前把这些东西都买下来,等停电之后再卖出去……” “我们就能挣钱!”罗汶接上了她的话,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对!”罗熙缘用力点头,“这是我们的第一桶金!” 这个计划简单粗暴,但非常有效。它不需要什么技术,也不需要太多本钱,唯一的核心就是信息差,利用未来的信息,抢占先机。 “可是……”罗汶的兴奋劲儿很快就褪去了一点,“爸会同意吗?我们家就剩下二百八十八块钱了,爸刚才数过的。他会让我们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去买蜡烛和电池吗?他肯定觉得我们疯了。” 这確实是个问题。 父亲罗新德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让他拿出全部家当去投机倒把,这比让他相信女儿是重生回来的还难。 罗熙缘沉默了。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固执,而且大男子主义。刚才她能拦住他,靠的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把话说得那么绝,是利用了他对子女的爱和那瞬间的震惊。 但现在,要让他心平气和地掏出钱来,支持一个听上去异想天开的计划,难度太大了。 “姐,要不我们偷偷拿钱去?”罗汶小声提议。 罗熙缘立刻摇头:“不行。第一,我们是为这个家好,不能偷偷摸摸的。第二,爸的脾气你不知道吗?要是我们斩后奏,他能把我们俩的腿打断。这件事,必须得他同意。” “那怎么办?”罗汶也愁眉苦脸起来。 罗熙缘看著弟弟,又看了看厨房外黑漆漆的院子。父亲还在外面检查屋顶,手电筒的光柱在风雪里晃来晃去。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主意。 “老弟,等会儿爸进来了,你什么都別说,看我眼色行事。”她叮嘱道,“我们得让他自己想到这个办法。” “啊?让他自己想到?”罗汶一脸迷茫。 “对。”罗熙缘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我们不能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要引导他。你记住,说服一个固执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觉得那个主意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罗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罗新德检查完屋子,搓著手从外面进来了。他身上带著一股寒气,眉毛和头髮上都沾了白霜。 “这鬼天气,瓦片上都冻住了,也不知道结不结实。”他一边跺脚一边说,然后看到了厨房里的两个孩子。 “你们俩在这嘀咕什么呢?还不去睡觉,明天不用起啊?” 罗熙缘立刻从灶台边站起来,端起刚刚烧好的一杯热水递过去:“爸,喝口水暖暖身子。” 罗新德愣了一下,接了过来。女儿今天晚上確实有点不一样,懂事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爸,”罗熙缘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刚才天气预报里说,这次的雪灾很严重,很多地方的电线都被压断了,停电了。” “嗯,我听到了。”罗新德喝了口热水,浑身舒坦了不少,“这电线桿子都是铁的,上面结了冰,跟冰棍似的,风一吹,可不就得断么。” “那……我们村会不会也停电啊?”罗熙缘小心翼翼地问,一边给罗汶使了个眼色。 罗汶立刻心领神会,接口道:“肯定会!我记得前年冬天,雪没这么大都停了两天电。到时候屋里黑乎乎的,什么都干不了。” 罗新德皱了皱眉:“停电就点蜡烛唄,多大点事。” “可我们家还有蜡烛吗?”罗熙缘立刻追问。 罗新德被问住了。他想了想,好像……上次停电用的蜡烛都烧完了,后来也没记得买。 “好像……没了。”他有点不確定地说。 “那手电筒呢?还有电池吗?”罗熙缘继续引导。 罗新德下意识地晃了晃手里那个老式手电筒,光线明显暗淡了不少。“电池估计也不行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风声越来越大,像是野兽在嘶吼。 罗熙缘看著父亲的脸,继续添柴加火:“爸,要是今天晚上就停电,那可怎么办?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老弟晚上要上厕所,摔了怎么办?院子里路滑,您出去加煤也危险。” 她把危险两个字咬得很重。 罗新德的脸色果然变了。他刚刚才被女儿用危险这个理由拦在家里,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是一个家的顶樑柱,他可以穷,可以苦,但他不能让老婆孩子陷入危险。 “那……那我去小卖部看看,买几根蜡烛回来。”他说著就要起身。 “爸!”罗熙缘立刻按住他,“现在外面风那么大,路又滑,您別出去了。要去,也等明天早上天亮了再去。” “那晚上要是停电了呢?”罗新德反问。 “所以啊……”罗熙缘故作发愁地嘆了口气,“我就在想,不光我们家,村里肯定好多人家里也没准备。要是真停电了,大家肯定都得去买蜡烛。到时候小卖部那点东西,哪够分的?” 她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罗新德猛地抬起头,他不是个笨人,相反,常年在工地上干活,见的人和事多了,脑子很活。他只是被贫穷和生活的压力限制了思维。现在被女儿这么一点,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需求! 短缺! 商机! 他看著女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好担心的儿子,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现在去小卖部,把蜡烛和电池都买下来……等停电之后……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把他自己嚇了一跳。这不是投机倒把吗?被村里人知道了,不得戳脊梁骨? 可是……女儿刚才那番话又在他耳边迴响。 “咱们家不需要那五百块钱过年,但我不能没有您。” “你要是有事,您让我和老弟怎么办?让妈怎么办?” 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中了。是啊,为了面子,差点连命都丟了。现在有个机会能光明正大地挣钱,让老婆孩子过个好年,还在乎什么面子? 他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罗熙缘和罗汶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 终於,罗新德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不行,不能等!”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都大了起来,“熙缘,你刚才说得对!不光是我们家,全村人都需要!现在就去,把陈叔小卖部里的蜡烛、电池,都给我买回来!” 他说完,转身就衝进里屋,从床垫下摸出那叠皱巴巴的钞票,一把塞进罗熙缘手里。 “二百八十八块,都在这了!你跟老弟一起去,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罗熙缘捏著那叠还带著父亲体温的钱,心臟砰砰直跳。 成功了! 她看著父亲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爸,您放心!” 她拉起罗汶的手,转身就冲向门口。 “穿上棉袄!鞋也穿好!”罗新德在后面大声喊道。 兄妹俩手忙脚乱地穿上厚实的衣服和鞋子,推开门,一股夹著冰粒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姐,我们真的要去啊?”罗汶被风吹得一哆嗦。 罗熙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灯光下,满眼期待和紧张的父亲。 她拉紧弟弟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对!我们去挣钱,给咱家挣一个不一样的新年!” 说完,她拉著弟弟,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无边的风雪里。 第3章 暴雪中的第一桶金(求月票!求收藏!)) 门外的世界,像是被泼了一层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卷著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罗熙缘把弟弟罗汶的手攥得紧紧的,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覆盖的小路上。村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在风雪中忽明忽灭。 “姐,路好滑。”罗汶的声音带著点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抓紧我,看著脚下。”罗熙缘大声喊道,风太大,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清。 她自己其实也怕。十四岁的身体,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脚下的雪被踩实后,下面就是一层薄冰,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但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团火,是对未来的希望,是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在无数个寒冷的夜里,幻想著如果当初父亲没有出事,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现在,她回来了,她不仅要阻止悲剧,还要亲手把那些幻想变成现实。 去陈叔小卖部的路不远,平时走个七八分钟就到了,但今天,他们足足走了快二十分钟。 小卖部门口掛著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雪里顽强地亮著。门是虚掩的,能听到里面传来打麻將的声音。 罗熙缘跺了跺脚上的雪,推门进去。 一股混杂著烟味、酒味和一股说不清的潮湿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屋里有四五个人,正围著一张桌子打麻將,小卖部的老板陈伯就坐在其中。 “哟,这不是老罗家的两个娃吗?”一个叼著烟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么大的雪,跑出来干啥?” 陈伯也抬起头,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笑容:“熙缘,小汶,来买东西啊?” “陈伯。”罗熙缘拉著弟弟走过去,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我们来买点东西。” “要啥?自己拿,拿了跟伯伯说一声就行。”陈伯说著,摸了一张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八万!胡了!给钱给钱!”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懊恼的抱怨声和稀里哗啦的麻將声。 罗熙缘没去打扰他们,拉著罗汶走到货架前。 小卖部不大,货架上东西摆得满满当当。她一眼就看到了目標,蜡烛和电池。 蜡烛用红纸包著,十根一捆,就放在最显眼的柜檯上。旁边是一个纸盒子,里面装著各种型號的电池,一號的,五號的,七號的。 “老弟,把蜡烛都拿上。”罗熙缘小声说。 罗汶愣了一下:“都……都拿啊?” 货架上大概有十几捆蜡烛,一百多根。 “对,都拿上。”罗熙缘的语气很坚定。 罗汶不再犹豫,踮起脚,一捆一捆地把蜡烛抱下来。 罗熙缘则在翻找那个电池盒子。她记得,村里大部分人家用的老式手电筒,都是一號电池。 她把里面所有的一號电池都挑了出来,足足有四五十节。然后又拿了一些五號和七號的,以防万一。 “姐,还买別的吗?”罗汶抱著一堆蜡烛,小声问。 罗熙缘的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方便麵,火腿肠,花生瓜子……这些东西在停电之后也会好卖,但他们的本钱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 “再拿十包方便麵,十根火腿肠。”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拿一点。万一停电时间长了,这些就是能救急的食物。 就在他们把东西都拿到柜檯上的时候,麻將桌那边,一个男人输了钱,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不打了不打了,手气背。陈瘸子,给我拿包烟。” 他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柜檯上堆成小山似的蜡烛和电池。 “嘿,你们俩买这么多蜡烛干啥?家里办白事啊?”男人隨口开了句玩笑。 罗熙缘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叔,天气预报说要停电,我们家没蜡烛了,多备一点。” “停电?”男人嗤笑一声,“年年都说停电,哪次真停了?小姑娘家家的,就是爱瞎操心。” 他说著,拿了烟,又扫了一眼那些东西,眼神里带著点琢磨。 陈伯这时候也算完了帐,走了过来:“哟,买这么多啊?我给你们算算。”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蜡烛一块钱一捆,一共十二捆,十二块。电池一块五一节,这儿是……四十节一號的,六十块。五號的八节,八块。方便麵……” 他一样一样地算著,罗熙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钱不够。 “……一共是,一百零三块五。”陈伯报出了总数。 罗熙缘鬆了口气。还好,不到总预算的一半。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钱,仔细地数出一百零三块五递过去。 就在这时,小卖部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女人裹著一身风雪冲了进来。 “陈哥!快!给我拿五捆蜡烛!再来十节一號电池!”女人气喘吁吁,显然是跑过来的。 陈伯指了指柜檯上的东西,一脸无奈:“没了,都被这俩孩子买光了。” “什么?”女人尖叫起来,看向罗熙缘和罗汶,眼神里满是责备,“你们俩孩子买这么多干什么?也给別人留一点啊!” 罗熙缘还没说话,刚才那个买烟的男人就开口了:“就是,老罗家也太霸道了,把蜡烛都买光了,我们用啥?” 他这么一说,屋里打麻將的另外几个人也都看了过来,眼神不善。 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过来。 罗熙缘心里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怂。她要是怂了,这些人立马就能让她把东西退回去。 她挺直了小小的身板,看著那个女人,不卑不亢地说:“婶,天气预报早就说了有暴雪,可能会停电。我们家也是提前做准备。您现在才想起来买,我们总不能因为您没准备,就把我们买的东西让给您吧?” 她的话说得在理,女人一下子被噎住了。 那个买烟的男人又想说什么,罗熙缘立刻抢在他前面,对著陈伯说:“陈伯,钱给您了,东西我们能拿走了吧?” 陈伯看了看剑拔弩张的气氛,嘆了口气,点了点头:“拿走吧。” 罗熙缘立刻拉著罗汶,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一个大塑胶袋里装。 “姐,我怕。”罗汶小声说,他的手在发抖。 “別怕,有我呢。”罗熙缘一边装东西,一边安慰他。 就在他们刚把东西装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突然“滋啦”一声,闪烁了两下。 整个屋子的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紧接著,灯泡彻底熄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停电了!真停电了!” “操!这鬼天气!” “我的手电呢?谁看到我的手电了?” 黑暗中,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喊和磕磕碰碰的声音。 罗熙缘的心臟,在这一刻狂跳起来。 来了! 她预想中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她没有慌,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按了一下。一束明亮的光柱瞬间划破黑暗,正是她父亲那个快没电的老式手电筒。她刚才特意从父亲手里拿了过来。 光亮虽然微弱,但在极致的黑暗中,却像太阳一样耀眼。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丫头,你这手电筒……”陈伯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罗熙缘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然后照向那个刚刚还在指责她的女人。 “婶,”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异常清晰冷静,“您现在还要蜡烛吗?” 女人愣住了,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都停滯了。 “怎么……怎么卖?”女人结结巴巴地问。 罗熙缘深吸一口气,报出了她早就想好的价格。 “蜡烛,一根一块钱。” 原来的价格是一毛钱一根。她直接翻了十倍。 “什么?一块钱一根?你怎么不去抢!”那个买烟的男人立刻炸了。 “叔,现在不是我抢,是您需要。”罗熙缘把手电筒的光移到他脸上,“您现在出门,走到镇上,来回至少四个小时,还不一定能买到。我这一块钱一根的蜡烛,是卖给需要的人的。您要是不需要,可以不买。” 她的话,掷地有声。 男人被光照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这个时候,有钱都没地方买去。一块钱一根虽然贵,但跟摸黑一整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我买!我买十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女人,她从口袋里摸索著掏出钱。 “我也买十根!” “给我来二十根!” 麻將桌上的几个人也纷纷开口。 陈伯看著这场景,张了张嘴,最后化为一声长嘆。他知道,这俩孩子要发一笔小財了。 “老弟,收钱。”罗熙缘低声对弟弟说。 “哦……哦!”罗汶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借著手电筒的光,开始记帐收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刚才还对他们充满敌意的一群人,此刻都客客气气地排著队,从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手里,买走价格翻了十倍的蜡烛。 很快,他们带来的十二捆蜡烛,就被抢购一空。光是蜡烛,就卖了一百二十块。 “那……那电池呢?”有人看著他们袋子里剩下的东西,小声问。 “一號电池,五块钱一节。”罗熙缘报出价格。 进价一块五,她卖五块,翻了三倍多。 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但这一次,已经没人再喊贵了。在没有电的夜晚,手电筒就是安全感的来源。 “给我来四节!” “我要两节!” 电池也很快卖出去了大半。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花一百多块买来的东西,就换回了三百多块现金。 罗熙缘让罗汶把钱收好,然后对还围著的人说:“各位叔叔阿姨,我们家也需要用,剩下的就不卖了。要是大家还需要,可以去我们家,我们家烧了热水,五毛钱一壶,也可以帮大家煮麵,一块钱一锅。” 她这是在为下一步做铺垫。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著罗汶,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小卖部。 第4章 新的商机与父亲的转变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也是一片漆黑。 “爸!”罗熙缘喊了一声。 “哎!在这儿呢!”罗新德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紧接著,一点火光亮起,是他点著了一根火柴,正准备找蜡烛。 罗熙缘赶紧打开手电筒照过去,只见父亲正一脸焦急地在抽屉里翻找。 “停电了,家里一根蜡烛都找不著,急死我了。”罗新德看到他们回来,鬆了口气。 罗熙缘从袋子里拿出一根蜡烛,用火柴点燃,昏黄但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屋里的一部分黑暗。她把蜡烛固定在桌子上的一个盘子里。 “爸,我们回来了。” 罗新德这才注意到他们脚边的大袋子,还有罗汶怀里鼓鼓囊囊的钱袋。 “你们……东西买回来了?这是……”他指了指钱袋,有些不確定地问。 罗汶兴奋地把钱袋子递过去,小脸通红:“爸,你快看!” 罗新德接过钱袋,沉甸甸的。他把里面的钱都倒在桌子上,借著烛光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桌子上,是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大量的一块两块,甚至还有毛票。虽然面额不大,但堆在一起,数量却非常可观。 “这……这得有多少钱?”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爸,你数数。”罗熙缘笑著说。 罗新德伸出粗糙的手,开始一张一张地数钱。 “三百二十七……三百三十五……” 他数了好几遍,最后抬起头,震惊地看著自己的女儿和儿子。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百六十八块五!”他报出这个数字,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们……我们花了一百零三块五,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挣了两百六十五块?” 两百六十五块! 这比他辛辛苦苦在工地上干一个星期挣得还多! “爸,是真的!”罗汶激动地说,“我们刚到小卖部,电就停了!好多人抢著买我们的蜡烛和电池,姐说蜡烛一块钱一根,他们都买了!” 罗新德呆呆地看著桌上的钱,又看了看烛光下女儿平静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他活了快四十年,一直信奉的都是老老实实干活,本本分分挣钱。像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情,他以前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的。 可是现在,这笔他曾经瞧不起的钱,就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它来得那么快,那么容易,而且……那么解渴。 有了这笔钱,这个年,就不用愁了。 他看著罗熙缘,这个晚上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女儿。她拦住自己不让出门,说他会出事;她预言会停电;她让他去买蜡烛和电池;她甚至连价格都想好了…… 这一切,巧合得就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熙缘……”他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他想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又隱隱觉得,这个问题,或许不该问。 罗熙缘看出了父亲的挣扎和困惑。 她没有解释自己重生的事情,那太惊世骇俗了。她只是平静地看著父亲的眼睛,认真地说:“爸,我就是觉得天这么冷,雪这么大,电线肯定撑不住。大家肯定都需要蜡烛,我就想试试。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这个解释很苍白,但却是目前罗新德最能接受的。 他盯著女儿看了很久,烛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那里面没有小孩子的得意和炫耀,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冷静。 他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把桌上的钱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递给罗熙缘。 “你收著。”他说,“这个家,以后……你说了算。” 这句话,他说得很艰难,但也很真诚。 这是一个传统的、大男子主义的中国父亲,对自己权威的放下,也是对女儿能力的最大认可。 罗熙缘的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她接过钱,重重地点了点头:“爸,这只是个开始。我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嗯。”罗新德应了一声,眼神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光彩。贫困的生活磨平了他大部分的稜角和梦想,但今天晚上女儿带来的衝击,却让他心里某个沉寂已久的东西,开始復甦了。 “姐,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罗汶凑过来,小声问。他现在对姐姐是百分之百的崇拜和信服。 罗熙缘看了一眼窗外。雪还在下,停电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蜡烛和电池的生意是一次性的,卖完了就没了。必须找到新的、可持续的商机。 “爸,我们家是不是还有一个烧煤的炉子?”罗熙缘问。 “有啊,在杂物间里放著呢,天冷的时候拿出来取暖用。”罗新德说。 “那我们还有煤吗?” “还有小半堆,省著点用,撑过这个冬天没问题。” 罗熙缘的心里立刻有了新的计划。 “爸,老弟”她把两个人叫到桌子边,压低了声音,像个正在部署作战计划的將军,“停电了,大家最缺的除了光,还有什么?” 罗新德和罗汶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是热水和热饭。”罗熙缘自己公布了答案。 她分析道:“现在村里大多数人家里都用电饭锅、电水壶。这一停电,別说做饭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这么冷的天,没有热水怎么行?特別是家里有老人和小孩的。” 罗新德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一拍大腿,“我们家有煤炉,可以烧水,可以热饭!” “没错。”罗熙缘点头,“所以,我们的下一个生意,就是卖热水,还有提供热饭服务。” “卖……卖热水?”罗新德的兴奋劲儿又下去了一半,脸上露出一点迟疑,“这……这能行吗?在自己家里卖热水,听著怎么那么彆扭?跟要饭的似的,多丟人啊。” 这就是罗熙缘最担心的。父亲骨子里是个爱面子的人,让他拋头露面地去“做生意”,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心理障碍。 “爸,这怎么是丟人呢?”罗熙缘立刻反驳,“您想,我们不是白白跟人要钱。我们是靠自己的劳动,解决了邻居们的困难。他们没热水喝,我们烧给他们喝,他们付一点辛苦费,这是公平交易,跟您在工地上干活挣钱,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说服。 “而且,您想想,我们挣了钱,能干什么?能给妈买件新衣服,能给弟弟交学费,能让咱们家这个年过得热热闹闹的。跟这些比起来,一点点所谓的面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再说了,”罗熙缘看著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靠自己的双手挣乾净钱,什么时候都不丟人。只有没本事,让老婆孩子跟著自己挨饿受冻,那才叫丟人!”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罗新德的心上。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是羞愧,也是挣扎。 罗汶看出了父亲的动摇,他拉了拉罗新德的衣角,小声说:“爸,我觉得姐说得对。我们是在帮助大家,不是要饭。上次张奶奶家停水,不也是来我们家提的水吗?她还给我们拿了两个鸡蛋呢。” 儿子的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罗新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最后那点可笑的自尊全都吐了出去。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他重重地一点头,“干!熙缘,你说怎么干,爸都听你的!” 看到父亲终於转变过来,罗熙缘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好!”罗熙缘也兴奋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分工!” 她指了指自己:“我,负责总指挥和宣传。等会儿我写个牌子,贴在家门口。” 然后她看向父亲:“爸,您力气大,负责把煤炉生起来,搬到院子里,然后不停地烧水。这是体力活,最辛苦的就交给您了。” 罗新德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没问题!这点活儿算什么!”他现在干劲十足。 最后,她看著罗汶:“你,我们家的小帐房先生,负责收钱、记帐,还有给人打水。脑子要清楚,手脚要麻利,能做到吗?” “能!”罗汶挺起小胸膛,大声回答。 “好!那我们罗氏热能有限公司,现在就开张!”罗熙缘挥了挥手,意气风发。 罗新德和罗汶虽然没听懂有限公司是什么意思,但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都跟著笑了起来。 窗外,风雪依旧。 但这个贫穷的家里,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標,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罗新德说干就干,立刻就去杂物间搬炉子、捅煤饼。罗汶则找来纸笔,准备大干一场。 罗熙缘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硬纸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他们新事业的开张告示。 第5章 热水生意火爆 煤炉很快就在院子里生了起来,红色的火焰舔著黑色的煤块,发出噼啪的声响,驱散了院子里的寒气。 罗新德从厨房里找出两把大號的铁水壶,灌满水架在炉子上,很快,壶嘴就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 罗熙缘拿著写好的硬纸板,用两块砖头压著,立在了院子门口。 硬纸板上,用粗大的黑字写著: “供应开水,五毛一壶。代煮方便麵,一块一锅(面请自带)。” 字跡算不上好看,但足够清晰醒目。 “姐,这样就行了吗?会有人来吗?”罗汶有些担心地问。 “会的。”罗熙缘的语气很肯定,“等著瞧吧。” 停电的夜晚,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想像中要快。刚才在小卖部里,罗熙缘最后那句话,已经像种子一样种在了那些人的心里。 果然,牌子刚立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有一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走来。是刚才在小卖部买蜡烛的那个女人,她手里提著一个空的热水瓶。 “是……是老罗家吗?”女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问。 “是,弟妹,快进来!”罗新德看到第一个顾客上门,立刻热情地招呼。 女人走进院子,看到烧得正旺的煤炉和炉子上滋滋冒气的热水壶,眼睛都亮了。 “哎哟,你们家还真烧上热水了!太好了!”她把热水瓶递过去,“孩子他爸胃不好,就想喝口热的,家里烧不了,可愁死我了。” “没问题!”罗新德接过热水瓶,提起炉子上已经烧开的一壶水,小心翼翼地给她灌满。 “给,弟妹拿好了,小心烫。” “哎,好,好!”女人接过沉甸甸的热水瓶,感觉像是接过了什么宝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递给罗汶。 罗汶学著姐姐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接过钱,然后从自己的小钱袋里找出五毛钱递迴去:“婶,找您五毛。” “不用找了,这大冷天的,你们也辛苦。”女人摆摆手,提著热水瓶,心满意足地走了。 第一笔生意,开门红! 罗新德和罗汶都兴奋地看向罗熙缘,罗熙缘对他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院子门口就陆陆续续地来了人,有提著热水瓶的,有端著锅的,还有拿著方便麵和鸡蛋的。 “老罗,给我灌一壶!” “新德哥,帮我煮个面,加个蛋!” “罗家丫头,你这脑子咋长的,太管用了!” 小小的院子,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罗新德彻底放下了所谓的面子,他忙得满头大汗,一会儿加煤,一会儿提水,一会儿帮人把煮好的面端过去。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发自內心的笑容。这不是在工地上被工头呼来喝去的疲惫,而是一种为自己、为家人创造价值的踏实和满足。 罗汶则守在门口的小桌子旁,他的面前放著那个小本子和钱袋。 “王大爷,一壶水,五毛。” “李阿姨,两包面,收您两块。” “找您三块五,您拿好。” 他的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他一丝不苟地记著每一笔帐,收钱找钱,条理清晰,一点都不像个九岁的孩子。周围的邻居都嘖嘖称奇,夸老罗家这个小子聪明。 罗熙缘则成了总调度。 “爸,右边那壶水开了,先给排队的张奶奶灌上!” “罗汶,收钱的时候看清楚,別收假钱!” “刘叔,您那锅面还得再等两分钟,您先到屋里坐会儿暖和一下!” 她站在屋檐下,冷静地指挥著,整个场面虽然忙乱,却井井有条。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怯懦的初中生,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企业管理者,运筹帷幄。 生意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火爆。停电的影响太大了,整个村子,几百户人家,几乎都面临著没热水、没热饭的困境。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村里有名的懒汉赵二狗也端著一个锅来了,锅里放著两包方便麵。 “新德,给我也煮一锅。”他大咧咧地把锅递过去。 罗新德接过锅,正要加水,罗汶在旁边小声提醒:“爸,他还没给钱。” 罗新德这才想起来,对赵二狗说:“二狗,先给一块钱加工费。” 赵二狗眼睛一瞪:“什么?都是一个村的,煮个面还要钱?你老罗现在钻钱眼儿里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罗新德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罗熙缘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赵二狗面前,仰头看著这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平静地说:“赵二叔,我们家烧水的煤不是大风颳来的,我爸站在这儿挨冻也不是为了好玩。您想吃热乎面,我们给您提供方便,收一块钱辛苦费,天经地义。您要是觉得贵,可以自己回家生火煮。”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亮亮,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二狗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眾教训,脸上掛不住了,恼羞成怒道:“嘿!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信不信我……”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排队的一个大婶就开口了:“赵二狗你横什么横?人家孩子说得不对吗?你不愿意花钱就別吃,別在这儿耽误大家时间!” “就是!人家辛辛苦苦烧水,收点钱怎么了?有本事你自己烧去啊!” “快点给钱,不给钱就让开!” 群情激奋。在实实在在的便利面前,村民们都站在了罗家这边。 赵二狗没想到会犯了眾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灰溜溜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拍在罗汶的桌子上,然后抢过自己的锅,蹲到一边等去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罗熙缘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经此一事,再也没有人敢来占便宜或者说风凉话。罗家的生意,也更加名正言顺。 罗新德看著女儿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讚赏和骄傲。他发现,自己这个女儿,不仅脑子好使,胆子也大,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完全不像个孩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越来越黑,但罗家院子里的热闹却丝毫未减。煤炉的火光,映著一张张或焦急、或满足的脸,也映著罗家人忙碌的身影。 一直忙到深夜十一点多,来打水煮麵的人才渐渐少了。 罗家三口人终於有时间喘口气。 “不行了,累死我了。”罗新德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捶著自己酸痛的腰。他今天一天加的煤,比过去一个星期都多。 罗汶也趴在桌子上,数钱数得眼睛都花了。 罗熙缘给父亲和弟弟一人倒了一杯热水。 “爸,辛苦了。” “辛苦啥,挣钱哪有不辛苦的。”罗新德咧嘴一笑,虽然累,但精神头却格外好,“快,让小汶算算,今天晚上挣了多少。” “我早就算好了!”罗汶献宝似的举起自己的小本子,“姐,爸,你们猜猜有多少?” “一百?”罗新德猜道。 罗汶摇摇头。 “一百五?” 罗汶还是摇头,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 “到底多少啊,你这臭小子!”罗新德急了。 罗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庄重的语气宣布:“从晚上八点到现在,我们一共卖出热水一百三十二壶,收入六十六块。代煮方便麵五十七锅,收入五十七块。总共收入,一百二十三块!” 一百二十三块! 加上之前卖蜡烛挣的两百六十五块,他们今天一个晚上的总收入,就达到了三百八十八块! 罗新德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桌子上那堆零零碎碎的钞票,感觉像是在做梦。一天,不,一个晚上,就挣了快四百块。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著身边的一双儿女。女儿沉稳冷静,儿子机灵聪慧。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面子和尊严,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值一提。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能看到孩子脸上的笑容,这才是作为一个男人,最大的体面。 他拿起一杯热水,一饮而尽,滚烫的水流进胃里,也流进了心里,熨帖了所有的疲惫和辛酸。 “好!好啊!”他重重地拍了下大腿,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明天,我们接著干!” 第6章 母亲归来与家庭会议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罗熙缘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但院子里已经传来了父亲罗新德加煤的声音。她披上衣服走到窗边,看到父亲高大的身影在晨光熹微中忙碌著,煤炉的火光映著他的侧脸,专注而有力。 热水生意还在继续。 停电的第二天,村民们的需求更加旺盛。罗家的院子从一大早就开始排起长队。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罗家三人的配合更加默契。罗新德负责体力活,罗汶负责收钱记帐,罗熙缘则在统筹之余,又开发了新业务——卖煮鸡蛋和烤红薯。这些都是家里现成的东西,成本极低,但在这个缺吃少喝的特殊时期,却成了抢手的美味。 一个煮鸡蛋卖五毛,一个烤红薯卖一块,又给他们增加了不少收入。 到了下午,雪终於停了。天空阴沉沉的,但至少不再有雪花往下掉。村里的小路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口。她穿著厚厚的棉衣,背著一个大大的帆布包,在雪地里走得异常艰难。 是母亲李敏霞回来了。 “是妈!妈回来了!”眼尖的罗汶第一个看到了,他兴奋地从桌子后面跳起来,朝著村口挥手。 罗熙缘和罗新德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村口望去。 李敏霞显然也看到了家里院子门口这番热闹的景象,她愣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等她走到家门口,看清院子里的一切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院子当中一个大煤炉烧得正旺,旁边堆著小山似的煤饼。丈夫罗新德正满头大汗地给人家的锅里下麵条。 儿子罗汶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面前摆著一个钱袋和一个帐本,正有模有样地跟人找钱。而十几个邻居,端著锅碗瓢盆,在院子里排著队……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新德?熙缘?小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李淑珍一脸茫然地问,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家门。 “敏霞!你回来啦!”罗新德看到妻子,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放下手里的活,赶紧跑过去接过妻子背上的大包。 “妈!”罗汶也欢快地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 “哎,你们这是……”李敏霞还是没搞明白状况。 “妈,先进屋,外面冷。”罗熙缘走过来,拉住母亲的手,把她往屋里引。 进了屋,罗熙缘给母亲倒上一杯滚烫的热水。李敏霞喝了一口,才感觉冻僵的身体缓过来一点。 她看著窗外院子里那“生意火爆”的场面,又看了看屋里明显比她走之前乾净整洁的环境,一肚子的疑问。 “新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在门口卖上东西了?村里停电了?” 罗新德嘿嘿一笑,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从罗熙缘拦住他出门开始,到买蜡烛挣了第一笔钱,再到卖热水和煮麵,原原本本地跟妻子说了一遍。 当然,他隱去了罗熙缘预言他会出事的那一段,只说是女儿心细,觉得天气不好,怕他出门危险。也把想出买蜡烛的主意,说成是父女俩一起商量的结果。 即便如此,李敏霞听完之后,还是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看著丈夫,又看了看女儿,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们是说……就昨天一个晚上,加上今天一个白天,你们就挣了……挣了五百多块?”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在纺织厂里,每天从早站到晚,一个月不休息,累死累活也才挣七八百块。丈夫和一双儿女,在家里待著,不到两天就挣了快赶上她一个月工资的钱? 这事听起来,简直跟天方夜谭一样。 罗汶把自己的帐本和钱袋子都抱了过来,献宝似的摊在母亲面前。 “妈,你看,这都是我们挣的!一笔一笔都记著呢!” 李敏霞看著帐本上虽然稚嫩但清晰的字跡,又伸手摸了摸钱袋里那厚厚一沓零碎的钞票,那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是个非常务实的女人。震惊过后,她立刻想到了別的问题。 “你们这样……在门口卖东西,邻居们没意见?村干部不管?”她有些担心。 “管什么呀,他们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罗新德现在底气足得很,“全村都停电,就我们家能让大傢伙儿吃上口热乎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是白送,是明码標价的买卖。连赵二狗那种想占便宜的,都被熙缘几句话给说回去了!” 他又把赵二狗吃瘪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李敏霞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女儿罗熙缘的身上。 她发现,几天不见,女儿好像变了个人。以前的熙缘,虽然也懂事,但总归是个孩子,有些內向,遇事也怯生生的。可现在眼前的女儿,眉宇间却透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稳和自信。 这个家,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化学反应。 “熙缘”李敏霞拉过女儿的手,轻声问,“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罗熙缘点了点头:“妈,我就是觉得这是个机会。我们家穷,总得想办法挣钱。” 简单的一句话,让李敏霞心里一酸。 是啊,都是因为穷。如果家里有钱,女儿又何至於要这么小就操心起一家的生计。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眼圈红了:“好孩子,辛苦你了。” 天黑之后,外面的生意渐渐停了。罗新德收拾好院子,一家四口终於能坐下来,安安稳稳地吃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的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丰盛。有肉,有蛋,还有罗熙缘特意留下的烤红薯。这些都是用他们自己挣的钱买的。 吃著热腾腾的饭菜,李敏霞心里感慨万千。她离家的时候,还在为过年的钱发愁。没想到回来之后,家里不仅没出事,反而有了一笔不小的存款。 饭后,罗新德主动去洗了碗。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桌上点著一根蜡烛。罗熙缘觉得,是时候开一个正式的家庭会议了。 “爸,妈,”她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热水和煮麵的生意,等电来了,就做不成了。我们必须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算了一下,”罗熙缘拿出罗汶写的帐本,“这两天,我们一共挣了六百七十二块。加上家里原来的二百八十八块,我们现在一共有九百六十块钱。” 九百六十块! 这个数字让罗新德和李敏霞都呼吸一窒。这笔钱,对他们这个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 “熙缘,你想怎么做?”李敏霞问。 “我的想法是,不能把钱存著不动。”罗熙缘的眼神很亮,“这次雪灾,不光是停电。等雪化了,新的问题马上就会出现。” “什么问题?”罗新德好奇地问。 “交通。”罗熙缘说出了关键,“大雪封路这么多天,外面镇上的菜运不进来,我们村里的东西也运不出去。等路一通,大家最缺的是什么?” “吃的!特別是新鲜蔬菜和肉!”李敏霞立刻反应了过来。她常年买菜,对这个最敏感。 “没错!”罗熙缘打了个响指,“到时候,菜价肯定要涨。如果我们能抢在所有人前面,从外面运一批蔬菜和肉回来,在村里的集市上卖,肯定能再挣一大笔!” 这个计划,比卖热水听起来要宏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罗新德有些迟疑:“这……能行吗?我们去哪儿进货?怎么运回来?这得不少本钱吧?” “本钱,我们就用我们现在挣的这九百多块。”罗熙缘说,“至於货源,我有点想法。妈,你记不记得,你之前提过,镇东边有个大型的蔬菜批发市场?那里的菜是不是比我们村里集市上便宜很多?” “是啊,是便宜不少。但那个市场远,来回不方便,而且我们平时也买不了多少,没人会为了省那点钱跑那么远。”李敏霞说。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罗熙缘的思路非常清晰,“雪灾主要影响的是我们山区这一片,镇上受影响不大。我猜,那个批发市场的货源应该是充足的。只要路一通,我们马上就去那里进货。用车……我们可以找陈伯,我记得他家有一辆手扶拖拉机!” 一环扣一环,罗熙缘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李敏霞还是有些不放心,“把我们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万一……万一菜卖不掉,或者路上出了什么事,那我们可就血本无归了。” 这是为人父母最正常的担心。 罗熙缘知道,必须给他们更强的信心。 她看著窗外,平静地说:“爸,妈,你们看天气预报了吗?新闻里说,明天开始,气温会回升,路上的冰雪会开始融化。最多再过一天,从我们村到镇上的主路,肯定能通车。” 她顿了顿,又拋出一个重磅信息:“而且,我今天听来打水的王大爷说,他儿子在县里的运输公司上班,说现在好多司机都等著路一通就往乡下跑,因为他们知道乡下缺物资,运费能翻倍。我们要是再不动手,等別人都反应过来了,就晚了。” 后面那句话,是她半真半假编出来的。但前面关於天气回暖和道路解封的预测,却是她来自未来的、百分之百准確的信息。 罗新德和李敏霞彻底被说服了。 女儿不仅有想法,有计划,甚至连市场信息都打探好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呢? 李敏霞握著那厚厚一沓、凝聚著全家希望的钞票,看著女儿坚定的眼神,终於下定了决心。 她把钱推到桌子中央,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熙缘,就按你说的办!”她看著丈夫,“新德,明天天一亮,你就去找陈伯,跟他商量租拖拉机的事!” “行!”罗新德也一拍桌子,应了下来。 第7章 这一车不是菜,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家庭会议一结束,整个家的氛围立刻变得不一样了。一种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情绪在空气中瀰漫。 这不是为了几毛钱一壶的热水,而是要將全家所有的积蓄,押在一场前途未卜的豪赌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罗新德就穿上最厚实的棉大衣,揣著两包烟出门了。他是去找陈伯商量租拖拉机的事。 李敏霞则在家里清点所有的家当。除了那九百六十块钱,她还把家里一些准备过年走亲戚用的,藏在箱底的零钱都翻了出来,凑了个整,一共凑出了一千块钱。这是他们全部的启动资金。 罗熙缘和罗汶也没閒著。罗熙缘凭著前世的记忆,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罗列著需要採购的物品清单。 “猪肉,一定要五花肉和前腿肉,这两种最好卖。” “白菜,现在家家户户都缺,可以多进一点。” “土豆、萝卜,这些耐放,价格也便宜,作为搭配。” “豆腐!对,还有豆腐!雪灾期间,黄豆运不进来,村里的豆腐坊早就停工了,现在谁家要是有新鲜豆腐,肯定被抢疯!” 她一边写,一边给罗汶讲解:“做生意,不是什么便宜就进什么,要考虑大家最需要什么。这种时候,刚需才是硬道理。” 罗汶听得连连点头,拿著个小本子,把他姐说的“刚需”“成本”“利润”这些他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词都记了下来。他觉得他姐现在就像个武林高手,而他就是那个负责记录秘籍的小书童。 一个多小时后,罗新德回来了,脸上带著喜色。 “成了!”他一进门就兴奋地宣布,“我跟陈伯说了,他答应了!拖拉机借我们用一天,油钱我们自己出,另外再给他五十块钱的租金。他还说,他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他路熟!” 这个结果比罗熙缘预想的还要好。陈伯愿意跟著去,就相当於多了一个壮劳力和老司机,安全係数大大提高。 “爸,您真厉害!”罗熙缘由衷地夸讚道。 罗新德被女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我就是把我们家的想法跟他说了一遍,说挣了钱,年前就把欠他的钱还上。他一听,觉得这事靠谱,就答应了。” “那路呢?陈伯怎么说?”李敏霞连忙问。 “陈伯说,到镇上的主路,今天早上村长已经带人去铲雪了,估计中午前后就能勉强通车。我们下午出发,正好!”罗新德说。 一切都和罗熙缘预料的一模一样。 “好,那我们现在就分工。”罗熙缘拿出她写好的清单,开始布置任务。 “爸,您和陈伯是这次行动的主力,负责採购和运输。这是採购清单,上面写了每样东西大概要买多少斤,还有我估计的批发价。您到时候可以跟老板砍砍价,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把清单递给父亲,罗新德郑重地接了过来,仔细看著。 “妈,您和罗汶负责后方。等菜运回来,肯定要连夜分拣、打包。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去集市上卖,所以今晚会很辛苦。” 李敏霞点头:“放心,这活儿我拿手。” “我,”罗熙缘指了指自己,“我负责去集市上占个好位置。集市的摊位都是先到先得,明天肯定人多,我们必须抢个显眼的地方。”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占位置能行吗?”李敏霞有些不放心。 “妈,您別小看我。”罗熙缘笑了笑,“我现在就去,跟集市管理员王叔打个招呼,先跟他预定一下。顺便,我还要去摸摸底,看看村里还有没有別人也想到了这个生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她从商战剧里学来的。 一家人,就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齿轮都有了自己明確的任务。 午饭过后,罗新德和陈伯发动了手扶拖拉机。在一阵突突突的巨大轰鸣声中,这台承载著全家希望的蓝色铁傢伙,冒著黑烟,缓缓地驶出了村子,朝著镇上的方向开去。 罗熙缘则穿上棉袄,独自一人往村东头的集市走去。 村里的集市,其实就是一片空地。平时每逢三、六、九號,周围的村民会自发地来这里摆摊,卖一些自家的蔬菜、鸡蛋或者手工艺品。 雪后的集市空无一人,只有厚厚的积雪。管理集市的王叔就住在旁边的一间小平房里。 罗熙缘敲开了王叔的门。 “哟,是熙缘啊,有事吗?”王叔是个五十多岁的和气男人。 “王叔,我来跟您预定个摊位。”罗熙缘开门见山。 “预定摊位?”王叔愣了一下,“明天才开集呢,你这么早来干嘛?再说,这大雪天,明天还不一定有几个人来摆摊呢。” “会有的,肯定会有的。”罗熙缘篤定地说,“王叔,我想预定门口一进来的那个位置,最大最显眼的那个。摊位费我照付。” 王叔看她不像开玩笑,有些好奇:“你家明天要卖什么啊?这么大阵仗。” “卖菜,卖肉。”罗熙缘也不隱瞒,“我爸他们去镇上进货了。” “去镇上进货?”王叔吃了一惊,“现在路通了?” “快了。我们抢个先。” 王叔看著眼前这个小姑娘,眼神变得不一样了。他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魄力的小孩。他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位置就给你留著。摊位费等你们明天挣了钱再给也一样。” “谢谢王叔!”罗熙缘的目的达到了。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村里不紧不慢地溜达了一圈。她主要去的,是村里另外几户比较有钱或者脑子比较活的人家门口。 她看到,村西头开小卖部的李家,大门紧闭,没什么动静。村南头家里有辆小货车的张家,车上还盖著厚厚的雪,显然没有出动的跡象。 看来,大部分人要么是还没反应过来,要么就是觉得风险太大,不敢行动。 她心里有底了。明天在集市上,他们很可能是一家独大。 回到家,李敏霞和罗汶正在准备晚上要用的麻袋和绳子。 “姐,怎么样?”罗汶看到她回来,立刻迎上来问。 “一切顺利。”罗熙缘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著父亲和那辆拖拉机,能把全家的希望,平安地从镇上运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从亮转暗,又从暗转为彻底的黑。 李敏霞不停地走到门口张望,嘴里念叨著:“怎么还不回来?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吧?” “妈,您放心,有陈伯在呢,他是老司机了,稳当得很。”罗熙缘虽然也担心,但她必须保持镇定,安抚家人的情绪。 晚上八点多,就在一家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远处,终於传来了那熟悉的“突突突”的声音。 “回来了!回来了!”罗汶第一个跳了起来。 一家三口赶紧衝出院子。 只见远处黑暗的雪路上,两束明亮的灯光正由远及近,拖拉机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 当那辆蓝色的手扶拖拉机,载著满满一车厢的货物,停在自家门口时,罗熙缘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来了。 车斗里,用厚厚的油布盖著,但依然能闻到一股新鲜蔬菜和生肉混合的气味。 罗新德和陈伯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都冻得脸颊通红,眉毛上掛著霜,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兴奋。 “回来了!都买回来了!”罗新德搓著手,大声宣布。 “快!趁热乎,赶紧卸货!”陈伯也催促道。 李敏霞和罗熙缘立刻上前,掀开油布。 满满一车! 绿油油的白菜,沾著泥土的萝卜,滚圆的土豆,还有一大块一大块用塑料布包好的猪肉,以及几大板白嫩嫩的豆腐! 这些在平时看来最普通不过的食材,在此时此刻,在罗熙缘眼中,简直就是一车闪闪发光的金子! 全家人没有时间庆祝,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卸货工作中。 一筐筐,一袋袋,他们把所有的货物都搬进了屋里。 送走了陈伯,付了租金和油钱,罗家的大门一关,就成了一个临时的蔬菜加工厂。 “爸,您先歇会儿,喝口热水。我和妈来分拣。”罗熙缘心疼地看著父亲冻僵的手。 “没事,我不累!”罗新德摆摆手,直接加入了分拣的行列。 一家四口,围著一堆小山似的蔬菜,开始连夜工作。 摘掉烂叶,按大小分类,用稻草绳把白菜捆成一颗一颗的,把猪肉按部位分割成小块…… 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干,屋里只有衣物的摩擦声和蔬菜的碰撞声。 罗汶人小力气也小,就负责拿个小秤,把分好的肉和豆腐一块块地过秤,然后在旁边的小纸条上记下重量。 李敏霞更是箇中好手,她常年在菜市场买菜,对这些东西熟悉得很,手脚麻利,分拣綑扎,样样在行。 罗熙缘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充满了感动。 这就是她的家人。朴实,勤劳,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能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这一夜,罗家的灯光,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当所有的蔬菜和肉都分拣打包完毕,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屋角时,全家人才疲惫地坐倒在地。 第8章 全家齐心赚到手软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是一片漆黑,整个村子都还沉浸在寂静的睡梦中。罗家的灯却已经亮了起来。 一家人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挣扎著起了床。简单的洗漱过后,顾不上吃早饭,就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罗新德和李敏霞负责把昨天晚上分拣好的蔬菜和肉往拖拉机上搬。一捆捆的白菜,一袋袋的土豆萝卜,还有被分割成大小適中、用乾净布包好的猪肉和豆腐。 罗熙缘则在准备。她找来一块木板和几根木条,让罗新德帮忙简单地钉成一个可以摺叠的货架。这样到了集市,东西就能摆放得错落有致,看起来专业又整洁。 罗汶则拿著他的小帐本,在核对最后的货物数量和成本。 “姐,我们一共进了三百斤白菜,成本是两毛一斤。两百斤土豆,一毛五一斤。一百斤萝卜,一毛钱一斤。猪肉五十斤,批发价是五块一斤。豆腐五十板,一块钱一板。”他念著自己记下的数字,小脸严肃。 罗熙缘在一旁听著,心里快速地计算著。 总成本:白菜60元+土豆30元+萝卜10元+猪肉250元+豆腐50元= 400元。 再加上租车和油钱的60元,总成本是460元。他们手里还剩下五百块钱作为备用金和找零。 “定价呢?姐,我们卖多少钱一斤?”罗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罗熙缘沉吟了一下。定价是门学问,定高了怕没人买,定低了又没钱赚。 “白菜,我们卖五毛一斤。”她说道,“比成本翻了一倍多,但比平时集市上四毛一斤只贵了一毛,大家能接受。现在是特殊时期,这个价钱绝对有人抢。” “土豆卖四毛,萝卜卖三毛。都是翻倍还多一点。” “豆腐,这个是稀缺货,卖两块五一板!” “猪肉呢?猪肉最贵。” “猪肉……”罗熙缘想了想,前世的记忆里,雪灾后肉价飞涨,很快就衝到了十几块一斤。但她不能定得太离谱,要循序渐进。 “五花肉,卖八块一斤。前腿瘦肉,卖九块。排骨,十块!”她定下了最终的价格。 这个价格,比成本高出了不少,但又比她预期的市场价要低一些。她的策略是,前期薄利多销,快速回笼资金,並且在村民中建立一个“罗家卖的东西公道”的好口碑。 口碑,是比一时的暴利更重要的东西。 凌晨五点,所有的货物都装上了车。罗新德发动了拖拉机,罗熙缘和李敏霞、罗汶也爬上了车斗,坐在货物旁边。 “突突突”的轰鸣声再次划破了村庄的寧静。拖拉机载著一家人的希望,朝著村东头的集市驶去。 到了集市,天还是黑的。整个空地只有他们一辆车。 罗熙缘跳下车,找到了昨天跟她约好的王叔。王叔打著哈欠开了门,看到他们真的这么早就来了,也是一脸佩服。 “行,你们就在那儿摆吧。”他指了指入口处最显眼的位置。 一家人立刻开始卸货、摆摊。 罗新德把罗熙缘设计的摺叠货架支起来,李敏霞则麻利地把蔬菜和肉一样样地摆上去。白菜码成一堆小山,土豆和萝卜分装在两个大筐里,猪肉和豆腐则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还盖著一层乾净的纱布。 罗熙缘找来一块三合板,用木炭在上面写上价目表,立在摊位旁边,一目了然。 一切准备就绪,天也开始蒙蒙亮了。 一家人从家里带来了热水和馒头,就著寒风,简单地吃了早饭。 “会有人来吗?”李敏霞搓著手,有些紧张地问。这是她第一次当老板,心里七上八下的。 “会的,妈,您就等著数钱吧。”罗熙缘笑著安慰她。 果然,早上六点多,集市上开始陆续出现人影。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他们习惯早起,想趁著人少来集市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 当他们看到罗家摊位上那琳琅满目的新鲜蔬菜和猪肉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天哪!有新鲜菜!” “还有肉!是猪肉!” 一个大妈快步走了过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摸了摸那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大兄弟,你们这菜……怎么卖啊?”她激动地问罗新德。 罗新德还有些紧张,指了指旁边的价目表。 大妈凑过去一看:“白菜五毛……土豆四毛……猪肉八块……哎哟,不贵啊!跟雪灾前差不多嘛!” 她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真的不贵!快,给我来两颗白菜!” “我要五斤土豆!” “那豆腐是新鲜的吗?我要两板!” 罗家的摊位,瞬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別挤,別挤!都有,都有!”李敏霞也没想到场面会这么火爆,她赶紧站到摊位后面,开始给人称菜。 罗新德负责砍肉。他拿起砍刀,手起刀落,动作乾净利落。 罗汶则抱著他的钱袋子,负责收钱找钱。他的小脑瓜转得飞快,一手收钱,一手找零,嘴里还不停地喊著:“下一个,五块三毛,收您十块,找您四块七!” 罗熙缘则站在外围,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大声吆喝,宣传自家的东西。 “大爷大妈,叔叔阿姨,看一看瞧一瞧啦!新鲜的蔬菜和猪肉,刚从镇上运回来的!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雪灾封路这么多天,家里都缺吃的,赶紧买点回去给孩子解解馋!”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一番话说得又实在又贴心,让围观的人更加心动。 场面火爆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带来的五十板豆腐就全部卖光了。很多人没买到,都捶胸顿足,后悔自己来晚了。 猪肉也卖得飞快。特別是五花肉,几乎是被人抢购一空的。 白菜、土豆、萝卜这些更是供不应求。 就在罗家生意火爆的时候,集市上才陆陆续续来了另外几个零星的摊贩。他们卖的,无非是一些家里醃的咸菜,或者几只冻死的鸡。当他们看到罗家摊位前那人山人海的景象时,一个个都目瞪口呆,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老罗家这是发什么疯?从哪儿搞来这么多好东西?” “听说他们家昨天下午开著拖拉机去镇上了,胆子也太大了!” “看这架势,今天一天不得挣个千八百的?” 各种议论声在人群中响起,但这些都影响不了罗家人。他们现在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上午十点左右,集市上的人流达到了顶峰。罗家的摊位前,排队的队伍已经拐了好几个弯。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只见村西头开小卖部的李老板,和他儿子两个人,用板车拉著几筐蔫头耷脑的白菜和几块看起来不太新鲜的肉,也挤进了集市。 他们显然是看到了罗家的成功,连夜也想办法从別处搞了点货来,想分一杯羹。 “卖菜咯!新鲜的白菜!四毛五一斤!比他们家便宜!”李老板的儿子扯著嗓子喊道。 他想用价格战来抢生意。 果然,一些排在队尾、还没买到菜的村民,开始有些动摇,朝著李家的摊位走去。 李敏霞和罗新德都有些急了。 “別慌。”罗熙缘却异常冷静。她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各位乡亲!”她大声说,“买东西,不能只图便宜一两毛钱!大家可以过去看看,他家的菜,跟我家的菜,品质能一样吗?” 她指著自家摊位上那些水灵饱满的白菜,“我家的菜,都是我爸昨天亲自去镇上最大的批发市场,一颗一颗挑回来的!保证新鲜!他家的菜,大家自己看,是不是都快蔫了?”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李家板车上的白菜,叶子都有些发黄打蔫,卖相跟罗家的差远了。 “还有肉!”罗熙缘继续说,“我家的猪肉,是正规屠宰场出来的,盖了章的!他家的肉,来路不明,大家吃得放心吗?” 她这么一说,那几个原本想去贪便宜的村民,又都犹豫著退了回来。 “就是,罗家丫头说得对!吃的东西,可不能图便宜!” “这李老板也太不地道了,拿这种次品来糊弄人!” 李老板父子俩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们的货本来就是从一个二道贩子手里高价收来的,品质確实不行。本想趁乱捞一笔,没想到被罗熙缘几句话就戳穿了。 他们的摊位前,瞬间变得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罗家的生意,继续火爆。 到了中午十二点,他们带来的三百斤白菜、两百斤土豆、一百斤萝卜,以及五十斤猪肉,全部销售一空! 当最后一块排骨被卖出去后,李敏霞看著空空如也的摊位,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卖……卖完了?” “妈,卖完了!”罗汶兴奋地抱著他那鼓得快要爆炸的钱袋子,小脸通红。 罗新德也靠在拖拉机上,累得直喘粗气,但脸上却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看著空下来的摊位,罗熙缘肩膀一松,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走到弟弟身边,问道:“小汶,算出来没有,今天一共卖了多少钱?” 罗汶早就迫不及待了,他打开自己的帐本,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念道: “今天上午,总销售额……一千零八十五块!” 一千零八十五块! 除去四百六十块的成本,他们一个上午的纯利润,就高达六百二十五块! 听到这个数字,罗新德和李敏霞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天没回过神。 他们夫妻俩,辛辛苦苦一个月,加起来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李敏霞的手都在发抖,她摸著那个沉甸甸的钱袋,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流了下来。这不是伤心的泪,而是激动、喜悦和苦尽甘来的泪。 罗新德走过来,一把搂住妻子的肩膀,他的眼眶也红了。 看著相拥的父母和旁边抱著钱袋傻笑的弟弟,罗熙缘只觉得眼眶发热,这才是她想过的日子。 第9章 疯狂吸金一千块 胜利的喜悦並没有持续太久,罗熙缘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爸,妈,我们得赶紧回去。我估计,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反应过来,去镇上进货。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进行第二轮补货。” 她的思路非常清晰。市场是瞬息万变的,一次的成功不代表永远成功。他们现在拥有的是先发优势,必须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最大。 “还……还去?”李敏霞有些惊讶,她还沉浸在挣到六百多块的巨大喜悦中。 “对!必须马上去!”罗熙缘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今天上午就把东西卖光了,说明市场需求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大。而且,我们只覆盖了村里这一小部分人,还有很多人没买到。明天,我们不仅要在村里卖,还要把摊子摆到隔壁的王家村去!” 这个词从一个十四岁女孩嘴里说出来,让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感到一阵陌生和震撼。 罗新德的商业头脑已经被彻底点燃了,他立刻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熙缘说得对!趁热打铁!现在村里谁不知道我们罗家卖的菜好又公道?我们再去进货,肯定还有人买!”他一拍大腿,“敏霞,我们回家!马上出发!” 一家人说干就干,立刻收拾好摊位,开著拖拉机,在一眾村民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轰隆隆地回家了。 回到家,他们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清点今天的收入。 罗汶把钱袋子里的钱全部倒在桌子上,一家四口围著桌子,开始数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大量的毛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他们家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现金。 最终清点出来的总金额,是一千零八十五块五毛。比罗汶初步计算的还多了五毛钱。 “我们现在有……一千零八十五块五毛,加上剩下的五百块本金,一共是一千五百八十五块五毛!”李敏霞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在飘。 “爸,妈,我的建议是,留下三百八十五块五毛作为备用和家用,剩下的……一千二百块,全部用来进货!”罗熙缘提出了她的计划。 “一千二百块?!”罗新德和李敏霞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比第一次的投资,翻了快三倍!这是一场更大的赌博。 “对!”罗熙缘点头,“这次我们不仅要进蔬菜和肉,还要增加一些新的品类。比如,鸡蛋、掛麵,甚至可以少量进一点水果,比如苹果和橘子。过年了,谁家不想买点水果当年货?” 她的想法更大胆,也更周全。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罗新德和李敏霞这次没有再犹豫。 “好!就听你的!”罗新德重重地点头。 简单的扒了几口饭,罗新德揣著一千二百块巨款,再次和陈伯一起,开著拖拉机,踏上了去往镇上的征程。 这一次,他们的目標更大,心情也更加激昂。 罗熙缘则留在家里,她没有閒著,而是拉著母亲和弟弟,开始为明天的“两线作战”做准备。 “妈,我们家的亲戚,是不是有在隔壁王家村的?”罗熙缘问。 “有啊,你三姨奶家就在王家村。” “那您能不能现在就去三姨奶家一趟,跟她说,我们家明天要去他们村口卖新鲜菜和肉,让她帮忙在村里宣传宣传。就说东西保准好,价格也公道。” 这叫预热市场,提前锁定客户。 “行,我这就去!”李敏霞立刻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老弟。”罗熙缘又对弟弟说,“你去找村里跟你关係好的那几个小伙伴,让他们去村里各家各户传个话,就说我们罗家明天早上八点,还在老地方卖菜,东西更多,还有鸡蛋和水果,让他们早点来,晚了就没了!” 这叫精准营销,口碑传播。 一个下午,罗家全员出动。到了傍晚,几乎本村和隔壁王家村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罗家明天要搞大动作,卖更多的东西! 傍晚时分,罗新德和陈伯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不仅拉回了满满一车的蔬菜和肉,车斗后面还用绳子固定著好几箱苹果和橘子,以及几大筐的鸡蛋和掛麵。 一千二百块的货,把拖拉机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卸货,分拣,打包……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这一次,罗家人的心里,不再有忐忑,只有对明天丰收的无限期待。 第二天,天还没亮,罗家就兵分两路。 罗新德和李淑珍开著拖拉机,拉著一多半的货,直奔隔壁王家村。 罗熙缘则和罗汶一起,用家里的板车,拉著剩下的一小半货,来到了本村的集市。 当罗熙缘和罗汶来到集市时,发现今天的情况和昨天完全不同。 集市上,已经有好几个摊位支了起来。正是昨天眼红他们生意的李老板等人。他们也学著罗家的样子,搞来了一些蔬菜和肉,虽然品质和数量都远远不如罗家,但却摆出了一副要和罗家打擂台的架势。 李老板看到今天只有罗熙缘和罗汶两个小孩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哟,罗家今天怎么让两个小的来了?大人呢?是不是昨天挣了钱,今天就看不上这点小生意了?”他阴阳怪气地说。 罗熙缘根本不理他,和罗汶一起,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摊位支好。 他们的货虽然不多,但胜在品类齐全。不仅有水灵的白菜,还有金灿灿的橘子和红彤彤的苹果,旁边还摆著一筐新鲜的鸡蛋。 这些东西,在李老板他们的摊位上,是根本没有的。 这就是差异化竞爭。 很快,村民们就陆续来到了集市。他们看到罗家摊位上的水果和鸡蛋,眼睛都直了。 “有苹果!还有橘子!” “鸡蛋怎么卖啊?” 村民们直接绕过了李老板他们的摊位,把罗熙缘和罗汶围了个人山人海。 “苹果一块五一斤,橘子一块二!鸡蛋三块钱一斤,都是刚下的蛋,新鲜著呢!”罗熙缘大声吆喝著。 价格虽然不便宜,但在雪灾刚有一点好转的苗头,物资匱乏,又是临近过年,大家都愿意花这个钱。 李老板等人的摊位前,再次变得门可罗雀。他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本以为今天能和罗家一较高下,没想到罗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把客户全都吸引走了。 他们想降价,但他们的菜本来就卖得比罗家便宜,再降就要亏本了。 “妈的,这罗家丫头,鬼精鬼精的!”李老板恨恨地骂了一句。 罗熙缘这边的生意进行得如火如荼,而另一边,在王家村的父母,也迎来了他们的战斗。 王家村比他们本村要大,人口也更多。经过三姨奶的提前宣传,罗新德和李敏霞的拖拉机一开到村口,就被闻讯而来的村民们围住了。 “是老罗家来卖菜的吗?” “肉在哪儿?我要十斤!” “白菜给我来五颗!” 罗新德和李敏霞第一次独立卖菜,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就適应了节奏。 李敏霞负责称菜收钱,罗新德负责砍肉和维持秩序。夫妻俩配合默契,一个上午下来,竟然也把一拖拉机的货卖出去了大半。 中午时分,罗熙缘和罗汶也卖完了板车上的所有东西,拉著空车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父母也开著拖拉机回来了,车上的货也所剩无几。 “爸!妈!”罗熙缘迎了上去。 “熙缘!都卖完了!王家村的人太能买了!”李敏霞从车上跳下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她把一个比昨天更鼓的钱袋子塞到女儿手里。 一家四口,在自家院子里胜利会师!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著数钱,而是先痛痛快快地吃了顿午饭。 饭后,清点战果的激动时刻再次来临。 两路人马的销售额匯总到一起,罗汶拿著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最后,他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停止呼吸的数字: “今天,总销售额……两千三百六十块!” 两千三百六十块! 除去一千二百块的成本,今天的纯利润,达到了一千一百六十块! 一天,纯利润超过一千块! 罗新德和李敏霞夫妻俩,呆呆地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了。 如果说第一次挣钱是惊喜,第二次是激动,那么这一次,就是彻底的震撼。 他们看著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花花绿绿的钞票,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们家的命运,真的要被彻底改写了。 罗熙缘看著父母震惊的表情,她的心里,却在盘算著一个更大的计划。 卖菜,只是权宜之计。雪灾过后,市场很快就会恢復正常,这个生意做不长久。 她要做的,是利用这笔原始资本,去做一个真正能长久发展、能让罗家彻底摆脱贫困的,大生意。 而这个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她抬起头,对还在震惊中的父母说: “爸,妈,明天我们不卖菜了。” “啊?为什么?”罗新德和李敏霞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罗熙缘的眼睛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我们要用我们挣到的钱,去办一件更重要的大事。” 第10章 见好就收,转行养猪! 罗熙缘的话,让刚刚从巨大喜悦中回过神来的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愣住了。 “不卖菜了?为什么啊?”罗新德急了,“今天生意这么好,明天肯定还能挣不少钱呢!” “爸,这个生意做不长久。”罗熙缘耐心地解释道,“今天集市上已经有別人跟著卖了,虽然他们没竞爭过我们,但明天、后天,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反应过来。等镇上的大车小车都能隨便进村了,菜价马上就会掉下来,到时候我们就没钱赚了。” 李敏霞也点了点头:“熙缘说得对。我今天在王家村就听说了,已经有好几家盘算著要去镇上拉货了。” “那……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罗新德有些失落,他才刚刚体验到当老板的快感。 “我们要做一个能长久挣钱,而且能挣大钱的生意。”罗熙缘看著父母,一字一句地说,“爸,您还记得我们村东头,那个废弃的小学吗?” “记得啊,那学校都荒了好几年了,怎么了?” “我想把它盘下来。”罗熙缘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罗新德和李敏霞同时惊呼出声,“盘下那个小学?你要干什么?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爸,妈,你们先別急,听我慢慢说。”罗熙缘示意他们冷静下来。 “第一,那个小学是村里的集体资產,荒废了很久,村里巴不得有人接手,所以租金肯定非常便宜。我估算,我们现在手里的钱,足够付几年的租金了。” “第二,盘下来干什么?养猪!” “养猪?!”夫妻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养猪!”罗熙缘的眼神异常坚定,“爸,妈,你们想,为什么这次雪灾,猪肉价格涨得最厉害?因为猪的养殖周期长,供应量少。而且,隨著以后大家生活越来越好,对肉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我们现在办个小型的养猪场,正好能赶上明年猪肉价格上涨的好时候!” 她没有说的是,她清楚地记得,2008年雪灾之后,因为大量的牲畜被冻死,加上后续的各种因素,猪肉价格迎来了一波长达数年的牛市。现在入场,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养猪我们谁也不会啊!那是技术活,万一养病了,死了,那不就全赔进去了?”李敏霞提出了最关键的担忧。 “技术可以学。”罗熙缘早就想好了对策,“我记得我们村南头的刘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是县里国营猪场的饲养员,技术是全县闻名的。他现在退休在家,我们可以把他请过来当技术顾问,给他开工资。有他把关,肯定没问题。” “而且,办养猪场,我们还可以去申请国家的养殖补贴和无息贷款。现在国家正鼓励农民搞养殖创业,我们这是响应国家號召!” 租金便宜、市场前景好、有技术支持、还能申请国家补贴……罗熙缘把一个完整的、听上去天衣无缝的商业计划,清晰地展现在了父母面前。 罗新德和李敏霞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感觉,女儿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他们心里开了一扇窗,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从未想像过的世界。 “这……这事太大了。”罗新德搓著手,他既兴奋,又害怕,“我得好好想想。” “爸,您不用想了。”罗熙缘看著父亲,“您就告诉我,您想不想,让我们家彻底翻身?想不想,以后再也不为钱发愁?想不想,让妈不用再去纺织厂里站一天,让弟弟和我能上最好的学校?”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鼓点一样,重重地敲在罗新德的心上。 想吗? 他做梦都想! 他看著妻子鬢边不知何时多出的白髮,看著儿子那双充满求知慾的眼睛,看著女儿那张故作坚强却仍显稚嫩的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干!”他吼了一声,声音有些激动,“熙缘,你说得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家要翻身,就得干票大的!这事,爸听你的!” 李敏霞看著丈夫和女儿,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家庭,再一次达成了共识。他们的目標,已经从挣点钱过年,变成了创办一份家业。 …… 几天后,就是大年三十。 罗家的年夜饭,摆了满满一大桌。有红烧肉,有燉鸡,有清蒸鱼,还有罗熙缘特意买回来的苹果和橘子。 饭桌上,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罗新德举起酒杯,他今天喝了点酒,脸颊通红。 “来,我们一家人,走一个!”他大声说。 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一个年。”罗新德放下酒杯,感慨万千,“这都得感谢我们家的大功臣……熙缘。” 他看著女儿,眼神里满是骄傲和疼爱,“爸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以后,我们这个罗家,就全听你这个总指挥的!” 李敏霞和罗汶都笑了起来。 罗熙缘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看著眼前这温馨的一幕。 真好。 真好,她回来了。 真好,她的家人都还在。 真好,他们有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饭后,外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鞭炮声。罗熙缘和罗汶站在院子里,看远处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空气中虽然还带著寒意,但已经能闻到一丝春天將至的气息。 “姐,”罗汶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角,“我们以后会很有钱,对吗?” 罗熙缘低下头,看著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在这个家里,只有他,是自己最坚定的同盟,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 她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头髮。 “对,”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我们会的。” 第11章 大年初一去拜年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往年的这个时候,罗熙缘和罗汶早就被李敏霞从被窝里拽起来,换上不怎么合身但一定是家里最好的衣服,准备去给长辈们磕头拜年,换几个压岁钱。 可今年,罗熙缘睁开眼,听著外面的热闹,心里却惦记著別的事。 她翻身下床,走到父母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爸,妈,起来了吗?” “起了起了,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屋里传来李敏霞的声音。 门开了,罗新德和李敏霞都已经穿戴整齐。李敏霞手里正拿著两套衣服,一套是给罗熙缘的,一件粉色的棉袄,是去年买的,已经有点小了。另一套是罗汶的,蓝色的,袖口都磨出了白边。 “快,把新衣服换上,等会儿吃完饺子,咱们去你姥姥家拜年。”李敏霞催促道。 罗熙缘看著那件粉色棉袄,摇了摇头:“妈,今天先不去姥姥家了。” “大年初一不去拜年?那像什么话?”李敏霞愣住了,罗新德也奇怪地看著她。 “要去拜年,但不是去姥姥家。”罗熙缘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今天,第一站,去村长家。”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去村长家?”罗新德眉头一皱,“大年初一的,咱跟他家非亲非故,上门干啥?不合適。” “爸,就是因为大年初一才要去。”罗熙缘拉著父母坐到床边,压低了声音,“我们不是要去办养猪场吗?第一步就得先把废弃小学那块地给盘下来。这事,得村长点头才行。今天过年,咱们提著年礼上门,既是拜年,也是办事。他心情好,事情就好谈。” 李敏霞听明白了,但还是有些犹豫:“可……可这事能在饭桌上谈吗?会不会太唐突了?让人家觉得咱们功利心太强。” “所以才要讲究方法。”罗熙缘早就想好了,“我们不能一上去就谈事,先拜年,拉家常。等气氛到了,爸,您再顺势把咱们的想法提一提。记住,不是求他,而是跟他商量,是想为村里做点贡献,把荒废的地方利用起来,还能给村里交租金,这是双贏的好事。” 罗新德听著女儿的分析,心里那点不情愿渐渐散了。他发现女儿想事情,比他这个活了快四十年的大人还要周全。她不仅想到了要做什么,还想到了要怎么做,甚至连说话的火候都考虑到了。 “那……那咱们提什么礼上门?”罗新德问道。既然决定要去,那礼数就得周全,不能让人看轻了。 “我早就准备好了。”罗熙缘胸有成竹地一笑。 她带著父母来到厨房,指了指墙角堆著的东西。那里放著两条好烟,是罗新德之前托人买的,准备过年送礼用的。旁边,还有两个用红纸包好的大礼包。 罗熙缘打开一个,里面是两瓶好酒,还有一些糖果、饼乾。这些都是她前两天特意去镇上买的。 她又打开另一个,里面装的东西却让罗新德和李敏霞吃了一惊。 那里面,是两块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五花肉,还有一板白嫩的豆腐,旁边还放著一小袋金灿灿的橘子。 “这……拿咱们自己卖的东西送礼?”李敏霞觉得有点不妥。 “妈,这才是送到人心坎里的礼。”罗熙缘解释道,“菸酒糖茶,过年谁家收不到?村长家肯定堆成山了,送了也显不出来。但咱们送的这个不一样。这肉,这豆腐,这橘子,是现在村里最稀罕的东西!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有本事,有渠道。我们送的不是东西,是我们的实力。村长是个聪明人,他一看就懂了。” 罗新德看著那包得整整齐齐的猪肉,眼睛越来越亮。他彻底服了。女儿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以前他总觉得女儿乖巧懂事,现在才发现,这哪是乖巧,这分明是胸有丘壑! “行!就这么办!”罗新德一拍板,“敏霞,煮饺子!吃完饭,咱们就去!”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饺子。罗汶也换上了新衣服,虽然袖子短了点,但他毫不在意,小脸上满是兴奋。 吃完饺子,罗新德提著菸酒,罗熙缘和李敏霞一人提著一个礼包,一家四口锁上门,迎著早晨的阳光,朝著村长家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出来拜年的村民。 “哟,老罗,这是要去哪儿啊?提这么多东西。” “新德哥,发財了啊!看这气色,就是不一样!” 村民们看到罗家人的精神面貌和手里的年礼,眼神里都带著羡慕。 罗新德挺直了腰杆,满面红光地跟每一个打招呼的人回应著。这种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女儿带来的。 “爸,等会儿到了村长家,您別紧张,就当是去亲戚家串门。”罗熙缘在旁边小声提醒。 “知道了。”罗新德嘴上应著,但手心里还是捏了一把汗。 村长名叫王建国,五十出头,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在村里威望很高。他家住在村子中央,一栋气派的两层小楼,在周围的平房里格外显眼。 罗家人到的时候,王建国正在院子里扫雪,他老婆正在屋里招待客人,麻將声和说笑声从窗户里传出来。 “王村长,过年好啊!”罗新德隔著老远就喊了一声。 王建国抬起头,看到是罗新德一家,愣了一下,隨即脸上堆起了笑:“哟,是新德啊!快进来,快进来!新年好,新年好!” 他热情地把一家人迎进屋。 屋里果然坐了一桌子人正在打麻下,看到罗家人提著大包小包地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了过来。 “嫂子,过年好!”李敏霞把礼包放在桌子上,“一点小心意,给您和村长拜个年。” 村长老婆看到那两个分量不轻的礼包,特別是看到其中一个里面露出的猪肉和橘子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她嘴上客气著,手却很实诚地把东西接了过去,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不少。 “快坐,快坐,喝茶!”王建国招呼著,“熙缘和小汶也长这么高了,快,拿糖吃。” 罗熙缘和罗汶乖巧地喊了人,但没有去拿糖,只是安静地坐在父母身边。 王建国给罗新德递了根烟,两个人就这么在旁边站著聊了起来。 “新德啊,听说你前两天可是发了笔小財啊。”王建国笑著说,话里带著几分试探。 “嗨,什么发財,就是瞎折腾,挣了点辛苦钱。”罗新德按照女儿教的,谦虚地回答,“主要还是孩子瞎琢磨,运气好罢了。” “你家熙缘可是个有出息的丫头。”王建国看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坐著的罗熙缘,“我可都听说了,卖菜那天,把李老板他们挤兑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这脑子,隨你,活泛!” “她就是爱看书,瞎想。”罗新德心里得意,嘴上却不敢全认。 两个人东拉西扯,从天气聊到收成,又从收成聊到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就是不提正事。罗新德心里有些著急,几次想把话题往那上面引,但都被王建国不著痕跡地岔开了。 罗熙缘在一旁静静地听著,她知道,时机还没到。村长这是在掂量他们,在观察他们今天来的真实目的。 就在这时,屋里打麻將的一桌散了,有人输了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建国的老婆走过来,笑著对罗新德说:“新德,来,三缺一,过来玩两把。” 罗新德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嫂子,我不会。” “玩玩嘛,过年图个乐呵。” 罗熙缘知道,关键时刻来了。她站起身,走到王建国身边,用清脆的声音开口说道:“王叔叔,我爸是真不会。而且,我们今天来,除了给您和阿姨拜年,其实还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她这话一出口,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罗新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第12章 拿下废弃小学 罗熙缘一开口,整个屋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打麻將的人停了手,聊天的也住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身上。 罗新德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没想到女儿会这么直接,一点铺垫都没有。这要是把话说僵了,今天这趟可就白来了。 李敏霞也捏紧了衣角,担忧地看著女儿。 只有罗汶,坐在小板凳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的姐姐。 王建国也有些意外,他饶有兴致地看著罗熙缘,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哦?小丫头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啊?说来听听。”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长辈对晚辈的隨意,显然没把一个孩子的话太当回事。 “王叔叔,”罗熙缘不卑不亢,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我想问问,咱们村东头那个废弃的小学,现在是谁在管?” “废弃小学?”王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地方都荒了好几年了,野草长得比人都高,谁管啊?村里头的集体资產,就那么扔著唄。你问这个干嘛?想去那儿玩啊?” 旁边有人也跟著笑了起来:“那地方晚上阴森森的,小孩子可別去,嚇著了。” “我不是去玩。”罗熙缘摇了摇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话,“王叔叔,我想把它租下来。” “什么?租下来?”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你要租那个学校?” “对。”罗熙缘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这下,屋里是彻底炸了锅。 “老罗,你家丫头没发烧吧?租那个破学校干啥?闹鬼啊?” “就是,那地方白给都没人要,还花钱租?” “这孩子,真是异想天开!” 罗新德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开口呵斥女儿別胡说,但看到女儿那镇定自若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建国没有笑,他盯著罗熙缘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熙缘,你跟叔叔说实话,你租那个学校,到底想干什么?” “养猪。” 罗熙缘吐出了两个字。 如果说刚才大家是震惊,那现在就是彻底的石化。屋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养猪?在学校里养猪? 这个想法,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村民的想像力。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胡闹!”王建国旁边一个辈分比较高的老头猛地一拍桌子,“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是圣贤之地!你们要在那里养猪?这是对祖宗的不敬!绝对不行!” “就是!传出去我们罗家村的人成什么了?在学校里养猪,亏你们想得出来!” 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罗新德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知道,这事要糟。 就在他准备拉著女儿道歉走人的时候,罗熙缘却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高,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各位大爷大叔,大家先別激动,听我说完。”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那个学校已经不是学校了。它荒了五六年,除了蛇鼠虫蚁,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们是让一个神圣的地方继续荒废下去,变成蛇窝鼠窝,还是让它重新发挥价值,为大家做点贡献?” “我们租下来,是要把它重新改造的,不是直接把猪赶到教室里去。我们会修缮围墙,建新的猪舍,挖化粪池,保证乾乾净净,不会污染环境,也不会影响到周围的住户。” “最重要的一点。”罗熙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村长王建国的脸上,“我们租这块地,不是白租,我们会给村集体交租金。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总比让那块地白白荒著强吧?这笔钱可以用来给村里修路,可以给五保户发点补贴,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一口气说完,整个屋子再次陷入了安静。 刚才那些激烈反对的人,一个个都张著嘴,说不出话来了。他们发现,这个小丫头片子,说的话虽然大胆,但却条条在理,让他们根本没法反驳。 是啊,那地方荒著也是荒著,能有点租金收入,对村里来说总归是好事。 罗新德看著女儿,心里是翻江倒海。他发现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说辞,跟女儿这番话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女儿这是站在村集体的高度,在谈一个对大家都有利的项目! 王建国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抽著烟,眼神闪烁不定。他心里受到的衝击,比任何人都要大。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处理过各种各样的纠纷和事务,但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上了一堂关於“盘活集体资產”的课。 他看出来了,罗家今天是有备而来。而且,主导这一切的,根本不是老实巴交的罗新德,而是他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儿。 “你说的这些,是你自己想的?”王建国掐灭了菸头,看著罗熙缘,一字一顿地问。 “是我和我爸妈一起商量的。”罗熙缘很聪明地把功劳分给了父母,“我们家挣了点钱,就想著不能坐吃山空,总得干点长久的事业。我爸说,养猪踏实,能挣钱。我就想,咱们村那小学不是空著吗,地方大,又偏僻,正好合適。” 她这番话,既解释了想法的来源,又给足了父亲面子。 罗新德立刻接话:“是啊,村长。我们就是想踏踏实实干点事。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把养猪场建好,管理好,绝对不给村里添麻烦。至於租金,您看一年多少合適,我们绝不还价!” 他现在底气足了,说话也硬气了。 王建国沉吟了很久。 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罗家现在是村里的暴发户,风头正劲。他们想干事,这是好事。如果自己支持了,將来养猪场真办成了,那就是自己的政绩。如果办不成,那赔的也是罗家自己的钱,村里没什么损失,还能收点租金。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而且,他也被罗熙缘描绘的前景打动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罗新德身上。 “新德,这可是个大投入,你们家可要想好了。养猪不是卖菜,风险大得很。”他最后確认了一遍。 “想好了!”罗新德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豁出去了!” “好!”王建国猛地一拍大腿,“既然你们有这个决心,我这个当村长的,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他站起身,对著屋里的人说:“这事,我同意了!废弃小学那块地,就租给罗家!租金嘛……” 他想了想,“那地方荒了那么久,你们还得花大钱改造。这样吧,一年租金五百块钱!先签五年合同,一次性把钱交齐!” 一年五百!五年就是两千五! 这个价格,比罗熙缘预想的还要低!她本来以为至少要一年一千块。 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激动得脸都红了。 “谢谢村长!太谢谢您了!”罗新德握著王建国的手,一个劲地道谢。 “先別谢我。”王建国摆了摆手,“我丑话说在前面。第一,卫生防疫必须搞好,要是弄得臭气熏天,或者搞出猪瘟来,我隨时有权收回地。第二,你们得立个字据,改造可以,但不能破坏学校的主体结构,以后万一村里要收回来,还得能用。” “没问题!村长您放心,我们都按您说的办!”罗新德满口答应。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全村最有威望的一群人的见证下,罗家,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拿下了他们未来事业的根据地。 从村长家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敏霞还感觉跟做梦一样。 “这就……成了?”她小声问丈夫。 “成了!”罗新德哈哈大笑,他今天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你没看到村长最后那表情,他是真心想让我们干成!” 他转过头,看著走在身边的女儿,眼神里满是骄傲和讚许。 “熙缘,今天多亏了你。要是按我的想法,估计早就被人家给轰出来了。” “爸,这也是因为您和妈在背后支持我。”罗熙缘笑了笑。 一家人走在冬日的阳光下,每个人的心里都暖洋洋的。 罗汶跟在姐姐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问:“姐,我们真的要在学校里养猪吗?” “对啊。” “那以后我们就是猪倌了?” 罗熙缘看著弟弟天真的脸,笑著颳了刮他的鼻子:“不,我们不是猪倌。我们是养猪场的主人。” 第13章 三顾茅庐请高人 拿下废弃小学的合同,是在大年初三那天正式签的。罗新德带著凑齐的两千五百块现金,在村委会办公室和村长王建国,郑重地签下了五年的租赁合同。 当罗新德拿著那张写著土地租赁合同的薄薄纸片走出村委会时,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彩上。 “爸,合同拿到了,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罗汶仰著小脸问。 罗新德还没从兴奋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罗熙缘。不知不觉中,女儿已经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接下来,我们要去请一位大神出山。”罗熙缘的目光望向村子南边。 那里住著一个人,名叫刘建军,村里人都叫他刘爷。他年轻时是县国营猪场的元老级饲养员,一手养猪的绝活远近闻名。 据说他能只看一眼猪的粪便,就知道猪得了什么病;闻一闻饲料,就知道配比对不对。 只是他脾气古怪,退休后就深居简出,谁的面子都不给。 要办养猪场,这位刘爷,是罗熙缘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 没有他的技术支持,养猪场就是个空架子,隨时可能因为一场猪瘟而全军覆没。 当天下午,罗家四口人再次出动。 罗新德手里提著两条好烟和两瓶好酒,李敏霞和罗熙缘则提著一些点心和水果。 刘爷家住在村南头一个僻静的院子里。院墙是用石头垒的,门口种著两棵大槐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罗新德上前敲了敲门环。 “谁啊?”院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不失洪亮的声音。 “刘大爷,是我,罗新德。”罗新德赶紧应道。 过了好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头髮花白、身材清瘦但精神矍鑠的老头从门后探出头来。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蓝色中山装,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了罗家人一番。 “罗新德?有事?”刘爷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点冷。 “刘大爷,过年好!我们一家人,特地来给您拜个年。”罗新德连忙把手里的菸酒递上去。 刘爷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东西,眉头皱了皱,但没有接。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什么事?”他开门见山,一点客套的意思都没有。 罗新德被他噎了一下,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求助地看了一眼罗熙缘。 罗熙缘上前一步,很恭敬地鞠了一躬:“刘爷爷,我们是来向您请教的。” “请教?”刘爷的目光落在罗熙缘身上,“小丫头片子,你能有什么事请教我?” “刘爷爷,我们家想办个养猪场,想请您……请您出山,给我们当个技术顾问。”罗熙缘直接说明了来意。 这话一出口,刘爷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养猪?”他冷笑一声,“现在的人,挣了两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们以为养猪是养猫养狗那么简单?我告诉你们,趁早收了这心思。我这辈子跟猪打的交道够多了,早就腻了,不想再掺和了。” 说完,他“砰”的一声,直接就把门给关上了,差点撞到罗新德的鼻子。 一家人提著礼物,在紧闭的大门前,碰了一鼻子灰。 “这……这老头,脾气也太怪了!”罗新德气得脸都青了。 李敏霞也有些泄气:“看来这事不行。咱们还是回去吧,再想別的办法。” “不行。”罗熙缘摇了摇头,“这个养猪场,非得有他坐镇不可。我们再想別的办法。” 第一次拜访,以失败告终。 第二天,罗新德不信邪,一个人又去了。这次他没提礼物,就空著手去的。他想,或许老头不喜欢送礼那一套,他去跟老头推心置腹地聊聊,用诚意打动他。 他在刘爷家门口站了半天,刘爷才开门。 “怎么又是你?”刘爷的脸色很不好看。 “刘大爷,您就听我说几句。”罗新德放低了姿態,“我是真心想干成这件事。我穷了半辈子了,不想让孩子再跟著我受穷。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我不想就这么放弃了。我知道养猪难,所以才想请您这样的高人指点。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一把……” 罗新德说得情真意切,几乎是在恳求了。 刘爷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罗新德那张被生活压得满是沧桑的脸,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鬆动。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是真不想再碰那些事了。你走吧,別再来了。” 说完,门又一次关上了。 罗新德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不行,那老头油盐不进,铁了心了。”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大口凉水。 李敏霞嘆了口气:“算了,新德,別去了。人家不愿意,我们总不能逼著人家。大不了我们自己摸索著干。” “自己摸索?那得交多少学费?死几头猪才能学会?”罗新德烦躁地抓著头髮。 一家人都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我再去试试。”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罗熙缘。 “你去?”罗新德抬起头,“別去了,那老头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你去更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罗熙缘的眼神很坚定,“爸,您和妈都別去了。明天,我自己去。” 第三天上午,罗熙缘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刘爷家门口。 她既没有提礼物,也没有像父亲那样去诉苦。她只是在门口站著,然后朗声对著院子里喊道:“刘爷爷,我是罗熙缘,我不是来求您出山的,我是有几个技术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您是前辈,指点一下晚辈,总可以吧?” 她在赌,赌一个技术人员对自己专业领域的执著和骄傲。 院子里沉默了许久。 就在罗熙缘以为这次也要失败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刘爷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说。问完赶紧走。” 罗熙缘心里一喜,知道有门儿了。 她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是她昨天晚上熬夜写的密密麻麻的问题。 “刘爷爷,第一个问题。我想请问,如果我们现在引进仔猪,是选择长大白、长白和杜洛克三元杂交的品种好,还是选择皮特兰血统的杜平长更好?考虑到我们南方的气候和饲料成本,哪种的料肉比更优秀,抗病性更强?” 这个问题一出口,刘爷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那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惊讶地看著眼前这个小姑娘。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农村孩子能问出来的问题。料肉比、三元杂交、杜平长……这些都是专业术语。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刘爷忍不住问道。 “我从书上看的。”罗熙缘回答,“我买了几本关於养猪的专业书,但书上说得太理论了,很多地方看不懂,所以才想来请教您这位真正的专家。” 刘爷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 罗熙缘翻了一页本子,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关於仔猪的开口料,书上说要用高蛋白、易消化的配方。我想问,在目前的农村条件下,我们自己配料的话,用豆粕、玉米粉、鱼粉和预混料,按照什么样的比例搭配,才能在保证营养的同时,最大限度地预防仔猪腹泻?” “第三个问题。关於猪舍的建设。我们计划改造废弃小学,那里的教室是砖混结构,南北通透。我想问,是改造成传统的单排式猪舍好,还是双排式更好?考虑到南方的夏季高温,我们应该怎么设计通风和降温系统?是安装负压风机配湿帘,还是用简单的喷淋系统就足够了?” 罗熙缘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地拋出来。 她的问题,全都问在了点子上。每一个问题,都是养猪生產中最核心、最实际的技术难题。 刘爷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冷漠,到惊讶,再到凝重,最后,他的眼睛里竟然放出了一丝光彩。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是一种自己毕生所学终於有了用武之地的激动。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人聊过这些了。退休后,村里人只知道他是个脾气古怪的孤寡老头,早就忘了他曾经是那个在全县养猪技术大赛上拿第一名的“猪状元”。 眼前这个小姑娘,用她精心准备的问题,精准地敲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 当罗熙缘问完最后一个关於猪瘟疫苗接种程序的问题后,刘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这些,都是你想到的?” “是。”罗熙缘点头。 刘爷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院子里的大槐树上,几只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著。 “你跟我进来。” 刘爷突然转身,走进了院子。 罗熙缘的心“砰”地一下,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跟著刘爷走进院子,来到正屋。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墙上,掛著几张发黄的奖状,上面都写著“先进生產者”、“技术標兵”之类的字样。 刘爷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了一叠厚厚的、已经泛黄的图纸和笔记。 他把那些东西摊在桌子上,指著其中一张图纸,对罗熙缘说:“你刚才问的猪舍改造问题,单排双排都不对。要根据小学的建筑格局,设计成半开放式的循环猪舍,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自然通风。” 他又拿起一本笔记:“还有你说的仔猪开口料,鱼粉不能乱用,容易引起过敏性腹泻。要用发酵豆粕,成本低,效果还好。比例是……” 他不再是那个冷漠孤僻的老头,而像一个诲人不倦的老师,把他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和知识,毫无保留地向罗熙缘倾囊相授。 罗熙缘站在桌边,认真地听著,眼睛里闪烁著求知的光芒。 第14章 刘爷出山定乾坤 刘爷这一开讲,就收不住了。 他把罗熙缘领到院子里的石桌旁,用一根树枝,沾著地上的积雪融水,在石桌上写写画画,从猪舍的布局讲到饲料的配方,从仔猪的护理讲到母猪的繁育。 他讲得深入浅出,全是几十年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乾货,比罗熙缘看的那些教科书要实用一百倍。 罗熙缘听得如痴如醉,她的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发现,刘爷的知识体系,远比她想像的要更系统、更科学。他不仅懂养殖,还懂疫病防治,甚至对猪场管理都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所以说,你们想改造那个小学,最关键的不是猪舍本身,而是排污系统。”刘爷用树枝在桌上画了一个圈,“猪的粪尿处理不好,就是最大的污染源和病源。必须建一个三级沉淀的化粪池,搞沼气发酵。沼气可以用来烧水做饭,沼渣是最好的有机肥。这样才能形成一个生態循环,变废为宝。” “生態循环……”罗熙缘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 “对!”刘爷一拍石桌,“养猪,不能只盯著猪本身,要把它当成一个系统工程来做!你们要是下决心干,就不能小打小闹,要干,就干个像样的!” 老人家的情绪明显被调动起来了,他的脸上泛著红光,眼神里充满了激情。 罗熙缘知道,火候到了。 她放下笔,郑重地看著刘爷,再次开口:“刘爷爷,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现在更加確定,没有您,我们这个养猪场肯定办不成。我再次,诚心诚意地,想聘请您做我们养猪场的技术总顾问。我们不只是想挣钱,我们是想按照您说的,办一个科学的、生態的、现代化的养猪场!” 刘爷看著她真诚的眼睛,沉默了。 他心里其实早就已经动摇了。罗熙缘的聪慧和好学,以及她身上那股子干大事的魄力,让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一身的本事,本以为就要带进棺材里了,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遇到一个愿意学、也值得教的传人。 “请我……也不是不行。”刘爷沉吟了半晌,终於鬆了口,“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罗熙缘大喜过望。 “我不要你们的钱。”刘爷摆了摆手,“我一把年纪了,要钱没用。我要技术入股。” “技术入股?”罗熙缘愣住了。这个词,没想到会从一个农村老头嘴里说出来。 “对。”刘爷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我出技术,你们出钱出人。养猪场挣了钱,我要占纯利润的一成。亏了,算我白忙活。怎么样,敢不敢?” 他这是在考验罗熙缘的魄力和格局。 罗熙缘想都没想,立刻点头:“敢!怎么不敢!刘爷爷,別说一成,我们给您两成!” 她心里清楚得很,刘爷的技术,是无价之宝。用未来利润的两成,锁定这样一位大神,这笔买卖,赚大了! 刘爷显然也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还主动加码。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都簌簌作响。 “好!好个丫头!有魄力!行,就这么定了!两成……就两成!”他一拍大腿,“走!现在就带我去看看那块地!我得亲自规划规划!” 罗熙缘大喜,连忙扶著刘爷,两个人一起朝著村东头的废弃小学走去。 当罗新德和李敏霞正在家里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罗熙缘带著刘爷回来了。不仅回来了,刘爷的手里还拿著一把捲尺和一本大號的素描本,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养猪场未来的技术总监,刘建军,刘爷!”罗熙缘得意地宣布。 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惊呆了,他们看著跟在女儿身后,精神头十足的刘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刘大爷,您……您同意了?”罗新德结结巴巴地问。 “同意了!”刘爷一挥手,中气十足地说,“不光同意了,我现在还是你们的合伙人了!新德啊,別愣著了,赶紧找几把镰刀和锄头,我们先把学校里的杂草都清了,我好测量土地,画设计图!” 罗新德和李敏霞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被刘爷指挥得团团转。 一家人,加上一个新加入的“技术总监”,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废弃小学。 废弃的小学比想像中还要破败。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教室的玻璃碎了大半,墙皮也剥落得不成样子,操场上堆著一些不知谁扔的垃圾。 “这地方,是得好好收拾收拾。”刘爷一边看,一边点头。 罗新德二话不说,拿起镰刀就衝进了草丛里。李敏霞和罗熙缘也拿著工具,开始清理垃圾。 刘爷则拿著捲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这排教室朝南,採光好,可以改造成母猪的產房和保育室。” “那边的操场够大,可以建育肥猪舍,要用双列式,中间留出通风道和投料车道。” “院子西南角地势最低,就在那里挖化粪池,大小嘛……至少要五十个立方!” 他一边测量,一边在素描本上画著草图。他画得很快,线条虽然不那么標准,但布局清晰,各种设施標註得明明白白。 罗新德一家三口乾活的间隙,凑过去看。只见那张原本空白的纸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养猪场的雏形:母猪舍、保育舍、育肥舍、饲料房、办公室、消毒池、化粪池……各种功能区一应俱全,布局合理,儼然一个正规化养猪场的设计蓝图。 罗新德看得是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想的养猪,跟刘爷规划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他想的只是盖个猪圈把猪养起来,而刘爷想的,是建立一个能高效运转的现代化生產系统。 “刘大爷,您这……太专业了!”罗新德由衷地佩服道。 “专业?这才哪到哪。”刘爷头也不抬地继续画著,“等建起来,管理上还有更多的道道呢。我跟你们说,养猪这行,就是细节决定成败。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可能满盘皆输。” 一下午的时间,罗家人就在清理杂草和垃圾中度过。而刘爷,则完成了整个养猪场的初步设计图。 傍晚,夕阳西下,给破败的校园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刘爷收起本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著眼前这片荒地,对罗家三口人说:“图纸我今天晚上回去就细化。明天,你们就去找人,开始动工!先从清理地基和修缮围墙开始!”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罗新德和李敏霞连连点头,像是在听领导下达指令。 罗熙缘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踏实感。她知道,有了刘爷这个定海神神针,她的养猪大业,才算是真正地踏上了正轨。 她走上前,看著刘爷画的图纸,指著其中一个角落问道:“刘爷爷,我看您在猪舍的屋顶上,都预留了安装支架的位置,这是准备做什么用的?” 刘爷抬起头,讚许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眼睛够尖的。我这是为以后做准备。等我们挣了钱,就在屋顶上铺满太阳能电池板。到时候,我们养猪场自己发电,用不完的还能卖给国家电网!这又是一笔收入!” 太阳能发电! 这个超前的想法,再次把罗新德和李敏霞震得外焦里嫩。 罗熙缘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著眼前这个精神矍鑠的老人,第一次感觉到,重生带来的信息优势,在真正的智慧和经验面前,似乎也並没有那么了不起了。 第15章 全村人都在看笑话 第二天一大早,罗家的养猪场改造工程就正式动工了。 罗新德把卖菜时帮过忙的陈伯又请了过来,两个人组成了施工队的主力。陈伯家里有手扶拖拉机,正好用来拉砖、拉水泥。 按照刘爷的图纸,第一步是修缮围墙和清理地基。废弃小学的围墙塌了好几段,必须重新砌起来,这不仅是为了安全,更是为了防疫。 “新德,你这动静搞得不小啊!真要在学校里养猪?”陈伯一边和水泥,一边好奇地问。 “那还有假?合同都签了!”罗新德干得满头大汗,但精神头十足,“陈哥,你好好帮我干,工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工钱不工钱的好说,我就是觉得这事……有点悬。”陈伯压低了声音,“村里可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 罗新德的动作顿了一下,闷声闷气地问:“他们都说什么了?” “还能说啥。”陈伯嘆了口气,“都说你们家是卖了几天菜,挣了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把所有家当都砸进去搞这个,早晚得赔个底朝天。” “还有人说,在学校里养猪,那是糟蹋文脉,会遭报应的。特別是李老板那伙人,昨天在小卖部里说得最难听,说就等著看你们家的笑话呢。” 罗新德听著,手里的铁锹握得死死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让他们说去!我罗新德就不信这个邪!等我把猪养出来了,我看他们还说什么!”他咬著牙,把一腔怒火都化作了力气,狠狠地铲起一锹水泥砂浆。 罗家在废弃小学里叮叮噹噹地动起工来,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村里人。 一时间,罗家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焦点话题。 村头的大槐树下,田间地头,小卖部的麻將桌上,到处都是议论他们家的人。 “听说了吗?老罗家真把小学给租下来了,一天到晚在里面敲敲打打的。” “可不是嘛,我昨天路过看了一眼,好傢伙,又是砖头又是水泥的,看那架势,是要把整个学校都翻新一遍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疯了,真是疯了!那得花多少钱?他们家卖菜挣的那点钱,够干啥的?”一个穿著破棉袄的老汉,磕著瓜子,一脸的不屑。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啊,他们家不仅把积蓄全投进去了,还想去跟银行贷款呢!这要是赔了,下半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旁边开小卖部的李老板,更是添油加醋,幸灾乐祸。 “我跟你们说,养猪这玩意儿,十个养九个赔!特別是没经验的。你们以为猪是吃草长大的?那吃的都是钱!饲料钱、疫苗钱、水电钱,哪样不要钱?中间再来个病,闹个灾,血本无归都是轻的!” 他唾沫横飞,说得好像自己是养猪专家一样。 “等著瞧吧,不出半年,老罗就得哭著把那地退给村里。到时候,我看他还有什么脸在村里待下去!” 这些风言风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到了罗家人的耳朵里。 李敏霞每天去村里买点日用品,都能感觉到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和背后小声的议论。她脸皮薄,心里难受,回家就偷偷抹眼泪。 “新德,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她对丈夫说,“全村人都在看我们笑话,我这几天门都不敢出。” “怕什么!”罗新德正在用磨刀石磨斧头,闻言把斧头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嘴长在他们身上,让他们说去!我们干我们自己的事!等咱们挣了大钱,开上小汽车,你看他们还敢不敢笑话我们!” 他嘴上虽然硬气,但心里也憋著一股火。有一次他在村里买烟,就听到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哟,罗老板,这是来体察民情了?”,气得他差点跟人打起来。 连九岁的罗汶在学校里都受到了影响。 “罗汶,我听我爸说,你家要在学校里养猪?”一个同学凑过来问。 “是啊。”罗汶挺起小胸膛,自豪地回答。 “哈哈哈,你们家真逗!在学校里养猪,那猪是不是也得学习啊?是不是要学语文数学啊?”另一个同学夸张地大笑起来。 周围的同学都跟著起鬨,对著罗汶指指点点。 罗汶气得脸通红,跟他们吵了起来,最后还被老师批评了一顿。 回家后,他委屈地抱著罗熙缘,把事情说了一遍。 罗熙缘听完,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摸了摸弟弟的头。 “老弟,別理他们。他们那是嫉妒。” “嫉妒?”罗汶不明白。 “对。”罗熙缘看著弟弟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我们家在做一件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们自己没本事,没胆量,就希望我们也跟他们一样,一辈子待在原地。所以他们才会嘲笑我们,打击我们。你记住,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把事情干成,干得漂漂亮亮的,用事实去打他们的脸。”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抚平了罗汶心里的委屈。 “姐,我懂了!”罗汶重重地点了点头。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闷。 罗熙缘看出了父母的压力,她放下碗筷,开口说道:“爸,妈,我知道你们最近听了不少閒话,心里不舒服。” 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今天去镇上的新华书店了。”罗熙缘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书和一沓报纸。 “你又买这些干嘛?”李敏霞看了一眼,都是些《现代养猪技术》、《农村养殖信息报》之类的。 “我不是去买书的,我是去查资料的。”罗熙缘把一张报纸摊在桌子上,指著其中一个版面,“爸,妈,你们看这个。” 那是一篇关於“2008年中央一號文件”的解读文章。 罗新德和李敏霞不识几个字,看也看不懂。 罗熙缘便一字一句地念给他们听:“文章里说,今年国家的一號文件,重点就是加强农业基础地位,保障农產品供给。特別是生猪產业,文件里明確提出,要『落实能繁母猪补贴政策,建立生猪良种补贴制度,增加对生猪標准化规模养殖场和养殖小区的信贷支持』!” 她念完,抬起头看著父母。 “爸,妈,你们听明白了吗?我们现在干的事,不是投机倒把,不是瞎胡闹。我们这是在响应国家號召!国家现在正大力扶持我们这样的人,给我们补贴,给我们贷款。那些笑话我们的人,他们懂什么?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根本不知道国家的大政策是什么方向!” “我们走的路,是国家支持的路,是一条康庄大道!我们还怕他们那些閒言碎语干什么?” 罗熙缘的话,掷地有声。 罗新德和李敏霞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家这个“养猪大业”,竟然还和“国家政策”、“中央一號文件”这种听起来遥远又高级的东西掛上了鉤。 一瞬间,他们心里的那些委屈、憋闷和不確定,全都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和自豪感! “对!熙缘说得对!”罗新德一拍桌子,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我们是响应国家號召!他们懂个屁!明天谁再敢说风凉话,我就拿这报纸拍他脸上!” 李敏霞也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觉得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原来自己家乾的,是这么一件“高大上”的事情。 “快吃饭,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她给丈夫和孩子夹著菜,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一场由外界舆论引起的家庭內部危机,就这么被罗熙缘用一张报纸,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她看著重新振作起来的父母,心里也鬆了口气。她知道,创业的路上,外部的困难只是其次,最怕的,是自己人內部先泄了气。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窗外,夜色深沉。废弃小学工地上,敲敲打打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些嘲笑和质疑,在此刻,都成了他们前进的动力。 第16章 第一笔贷款到手了 有了“响应国家號召”这面大旗,罗家人的心態彻底变了。他们不再理会村里的风言风语,一门心思扑在了养猪场的建设上。 罗新德和陈伯每天天不亮就开工,天黑了才收工。砌墙、铺地、挖沟,虽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却憋著一股劲。 李敏霞则负责后勤,每天做好饭菜送到工地,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让丈夫和孩子们没有后顾之忧。 工程进度很快,但钱也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砖、水泥、沙子、钢筋……哪样都要钱。再加上陈伯的工钱,短短半个多月,他们卖菜挣来的那两千多块钱,就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这天晚上,李敏霞拿著帐本,一脸愁容地找到了罗熙缘。 “熙缘,你看,我们帐上……就剩不到三百块钱了。”她指著帐本上的数字,声音里带著焦虑,“可猪舍的地基才刚打好,后面买材料、请工人,花钱的地方还多著呢。这可怎么办?” 罗新德也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抽著闷烟。钱的问题像一座大山,又一次压在了这个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家庭身上。 “妈,別急,这事我早想到了。”罗熙缘显得很镇定。 她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什么?”罗新德好奇地问。 “这是我们申请养殖补贴和无息贷款的材料。”罗熙缘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有他们家的户口本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有和村里签的土地租赁合同,还有一份列印得非常工整的《罗氏家庭农场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 “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罗新德和李敏霞看著那几个字,感觉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对。”罗熙缘指著那份报告,“这就是我们去跟银行和政府要钱的『敲门砖』。我把我们养猪场的规模、计划、投资预算、预计收益,还有我们能带动多少就业、对村里有什么好处,都写在了里面。” 这份报告,是她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跑了好几趟镇上的列印店才弄出来的。里面的很多数据和分析,都来自於她前世的记忆,但她把它们都包装成了自己“通过市场调研和学习”得来的。 “你……你写的?”李敏霞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里面不仅有文字,还有各种表格和图表,看起来比她厂里领导做的报告还要专业。她简直无法相信这是出自自己女儿之手。 “嗯。”罗熙缘点了点头,“爸,妈,明天,我们就要拿著这份报告,去镇上的信用社和农业办公室。爸,您是法人代表,到时候主要是您去说。您不用紧张,就按照我这份报告上写的说就行。我已经把要点都给您划出来了。” 她把报告递给罗新德,指著其中几段:“您就重点强调三点。第一,我们是响应国家一號文件號召,积极发展生猪养殖。第二,我们有专业的技术顾问(刘爷),有科学的规划,不是瞎搞。第三,我们项目前景好,能按时还款,还能解决村里的就业问题。” 罗新德看著那份报告,感觉比工地的砖头还沉。他一辈子跟泥瓦砖石打交道,让他去跟那些坐办公室的“大人物”打交道,还要讲这些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大道理”,他心里直打鼓。 “熙缘,我……我行吗?我嘴笨,怕说不好,把事搞砸了。”他一点底气都没有。 “爸,您行的。”罗熙缘看著父亲的眼睛,鼓励道,“您是一家之主,是我们家的顶樑柱。这事,非您出马不可。您就挺直腰杆,把我们家的底气拿出来。我们不是去要饭,我们是去谈合作。您就把他们当成跟您买菜的客户,把我们的养猪场项目推销给他们。” 在女儿的鼓励和一夜的培训之后,第二天,罗新德硬著头皮,换上了他最好的一件外套,揣著那个厚厚的文件夹,带著罗熙缘,坐上了去往镇上的班车。 他们先去了镇农业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喝茶看报纸。看到一个农民模样的人带著个小姑娘进来,都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同志,您好,我们想諮询一下关於养殖补贴的政策。”罗新德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说话也有些结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养殖补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申请表在那边,自己拿去填。填好了交过来,等著吧。” 他的態度很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罗新德被他这態度搞得更加紧张了,拿著表格,半天不知道怎么下笔。 罗熙缘走上前,把文件夹放在了那个中年男人的桌子上。 “叔叔,您好。这是我们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您能不能先看一下?我们是真心想把这个养猪场办好,为国家分忧,为社会做贡献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亮,用词也让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中年男人终於抬起了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罗熙缘,然后又看了看桌上那个製作精美的文件夹。他隨手翻开了报告。 这一翻,他的眼神就变了。 “罗氏家庭农场……项目背景……市场分析……swot分析?”他嘴里念叨著报告里的標题,越看越心惊。这份报告的专业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不像是普通农民能写出来的东西。 他扶了扶眼镜,坐直了身体,开始仔细地阅读起来。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预计年出栏生猪500头,年產值可达60万元,实现净利润15万元……” 当他们看到这个数字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同志,”中年男人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站起身,客气地对罗新德说,“您……您先坐,喝杯水。您这个项目,很有想法,很有前景啊!” 罗新德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受宠若惊,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接下来,就完全进入了罗熙缘的节奏。 她结合著报告,把他们的项目从头到尾,清晰地介绍了一遍。她没有怯场,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对答如流。 农业办公室的几个人,包括他们的主任,全都被吸引了过来,围著她听。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接待一个来申请补贴的农民,而是在听一场精彩的项目路演。 “……所以,我们这次来,就是想申请国家的生猪標准化规模养殖场建设补贴,以及能繁母猪补贴。我们相信,在国家政策的支持下,我们一定能把这个项目做好!”罗熙缘最后总结道。 办公室主任听完,当场拍板:“这个项目,我们农业办支持了!材料我们收下了,补贴的事情,我们马上开会研究,儘快给你们批下来!” 从农业办公室出来,罗新德感觉自己像在梦游。 “这就……成了?”他问女儿。 “八九不离十了。”罗熙缘笑了笑,“走,爸,我们再去下一站,信用社!” 有了在农业办公室的成功经验,罗新德的信心足了很多。 到了信用社,他们见到了信贷部的主任,一个姓张的胖子。 张主任一开始的態度,和农业办的人如出一辙,爱答不理。 但当罗熙缘同样把那份项目报告,放在他桌上时,歷史再次重演了。 张主任越看,脸上的肥肉笑得越多。作为一个放贷的,他最关心的就是项目的盈利能力和还款能力。 而罗熙缘的这份报告,把这两点分析得清清楚楚,让他一看就觉得,这是个稳赚不赔的好项目。 “小姑娘,你这报告……是你写的?”张主任难以置信地问。 “是我在爸爸的指导下写的。”罗熙缘再次把功劳推给了父亲。 张主任讚许地看了一眼旁边显得有些侷促的罗新德,心里想,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一个农民,竟然有这样的商业头脑。 “贷款的事情,原则上我同意了。”张主任很爽快,“不过,你们需要有抵押物,或者有信誉良好的人给你们做担保。” “抵押和担保我们没有。”罗熙缘摇了摇头,“但是,我们刚从农业办公室出来,他们的主任已经明確表示,会大力支持我们的项目,並且会儘快把补贴批下来。我想,有政府部门的背书,应该能证明我们项目的可靠性吧?” 张主任眼睛一亮。他知道,能让农业办点头支持的项目,肯定差不了。 “这样吧,”他沉吟了一下,“我给你们批一笔五万元的无息创业贷款!这是国家支持农村青年创业的专项贷款,正好符合你们的情况。利息由政府贴,你们只需要按时还本金就行!” 五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罗新德的脑子里炸响。 他长这么大,別说见过五万块钱了,想都没敢想过!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站起来对著张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张主任!” 一个星期后,罗家的帐户上,准时打入了一笔五万元的巨款。 又过了几天,农业办公室的电话也打到了村委会,通知他们,第一批两万元的养殖场建设补贴,也已经批准,很快就会下发。 拿著那张显示著五位数余额的存摺,罗新德和李敏霞的手都在抖。 第17章 小猪仔终於进栏了 资金一到位,养猪场的建设速度立刻提了上来。 罗新德不再满足於只请陈伯一个人,他又从村里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壮劳力,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施工队。人多力量大,工地的进展一日千里。 刘爷每天都泡在工地上,像个监工一样,背著手,来回巡视。他要求极高,哪块砖砌歪了,哪个尺寸不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必须立刻返工。 工人们一开始还有些不服气,觉得一个糟老头子懂什么。 但几次下来,他们发现这个老头懂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多,从水泥標號到钢筋的绑法,说得头头是道,比镇上的老师傅还专业。 大家渐渐地都对他服服帖帖,把他当成了真正的总工程师。 罗熙缘则每天骑著家里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往返於村子和镇上的建材市场之间。 她不像別的採购员那样,老板说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她货比三家,跟每个老板都能磨上半天。 “老板,你这红砖四毛一块,太贵了。隔壁王老板家才卖三毛八,你看,我一次性要一万块,你再给我便宜点,三毛五,行不行?” “师傅,你这水泥质量是不错,但我们是国家扶持的养殖项目,以后还有二期、三期工程,都是大单子。你今天给我个实在价,以后我们长期合作。” 她年纪虽小,但说起话来老练沉稳,软硬兼施,一套一套的。镇上建材市场的老板们,很快就都认识了这个鬼精鬼精的小姑娘。 他们发现,想从这个小丫头身上多赚一分钱,比登天还难。但跟她合作又很愉快,因为她从不拖欠货款,每次都现金结清。 在全家人的努力和高效协作下,仅仅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奇蹟发生了。 那个原本破败不堪的废弃小学,彻底变了样。 高大坚固的围墙圈起了整个院落,大门口掛上了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是罗新德亲手写的四个大字:罗氏农场。 院子里,一排排崭新的猪舍整齐排列,白墙红瓦,在阳光下格外亮眼。猪舍的地面是光滑的水泥地,还特意做出了倾斜度,方便冲洗。 每个猪栏里,都安装了自动饮水器和不锈钢的食槽。 院子的角落里,一个巨大的水泥池子已经建好,那就是刘爷设计的沼气化粪池。 整个农场看起来,乾净、整洁、又透著一股现代化的气息。 这天,刘爷带著罗家四口人,在建成的农场里走了一圈,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架子算是搭起来了。”他拍了拍身边的猪栏,“接下来,就该请『主角』登场了。” 主角,自然就是猪仔。 买猪仔,是整个项目中最关键的一环。猪仔的健康和品种,直接决定了未来半年的收成。 这件事,刘爷当仁不让,亲自出马。 他拒绝了罗新德提出的、去附近镇上猪市隨便买点的建议。 “不行!”他態度坚决,“集市上的猪仔,来路不明,品种杂乱,还容易携带病菌。我们第一批猪,必须从源头上保证质量!要去就去正规的大型原种猪场买!” 他又对罗新德说:“你,跟我一起去。买猪仔这里面的门道,我得手把手地教你。以后这种事,你得自己学会。” 於是,第二天一早,刘爷就带著罗新德,坐上了去往市里的长途汽车。罗熙缘把家里剩下的大部分钱都给了他们,足足有三万多块。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市郊的一个大型国营养猪场,也是刘爷年轻时工作过的地方。 到了猪场,刘爷轻车熟路,找到了他当年的一个徒弟,现在已经是猪场的副场长了。 老同事见面,自然是一番寒暄。听说了刘爷的来意,副场长很热情,立刻带他们去了仔猪繁育区。 一排排保温箱里,全是刚出生不久的粉色小猪仔,哼哼唧唧,活泼可爱。 罗新德一看就喜欢上了,觉得都挺好。 但刘爷却只是扫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他走到一个猪栏前,弯下腰,仔细观察著里面的猪仔。 他看的不是猪仔有多活泼,而是它们的体型、毛色和站立的姿態。 “你看这头,”他指著其中一头小猪对罗新德说,“背腰平直,后臀饱满,四肢有力,毛色光亮,这才是好猪仔的底子。” 他又指著另一头:“再看那头,虽然也在跑,但你仔细看它的后腿,有点外八,说明骨骼发育可能有问题。这种猪,后期长不快。” 他抓起一把饲料,闻了闻,又尝了尝,然后对副场长说:“你们这批仔猪的开口料,微量元素加得不够。断奶应激肯定不小。” 副场长听得是连连点头,满脸的钦佩:“师傅,您这眼睛还是那么毒!什么都瞒不过您。” 刘爷带著罗新德,在猪场里转了整整一个上午,接连否定了好几个批次的猪仔。他挑剔得近乎苛刻,让罗新德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直到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单独隔离的猪舍前。这里的猪仔,明显比其他地方的要更健壮,毛色也更亮。 “这是我们刚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杜长大三元杂交的后代,抗病性特別强,料肉比能达到2.8:1。”副场长介绍道。 刘爷走进去,挨个检查了一遍,最后,他终於点了点头。 “就要这一批了。”他拍板道,“一共两百头,一头都不能少!” 谈好价格,付了钱,猪场派了一辆专门运输牲畜的大卡车,把这两百头精挑细选的猪仔,浩浩荡荡地送往罗家村。 卡车开进村子的时候,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从家里跑了出来,跟在卡车后面,想看看罗家到底搞出了什么名堂。 当卡车停在罗氏农场门口,车厢门打开,露出一整车活蹦乱跳的粉色小猪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乖乖,这么多猪仔!” “看这猪仔,一个个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好品种!” “老罗家这是真下血本了啊!” 在全村人震惊的目光中,罗新德和工人们一起,用特製的通道,小心翼翼地把二百头小猪仔,一头一头地引进了它们崭新的家。 小猪们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新环境,在新猪舍里撒欢地跑来跑去,好奇地拱著自动饮水器。 罗家四口人,还有刘爷,站在猪舍的过道上,看著这一幕,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这些哼哼唧唧的小傢伙,承载著他们全家人的希望。 “爸,妈,姐,你们快看,它们在喝水呢!”罗汶趴在栏杆上,兴奋地指著。 李敏霞看著这些可爱的小生命,母性泛滥,眼眶都有些湿润了:“真好,以后我们家就热闹了。” 罗新德则拍了拍刘爷的肩膀,由衷地说:“刘大爷,今天多亏了您。要是我自己去,肯定被人骗了。” 刘爷摆了摆手,看著满圈的猪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柔。 “別高兴得太早。”他沉声说道,“猪进了栏,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第18章 养猪是个辛苦活 猪仔进栏的兴奋劲儿没过两天,罗家人就深刻地体会到了刘爷那句考验才刚刚开始的含义。 养猪,跟他们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它不是简单地把猪餵饱就行了,而是一项极其繁琐、辛苦,而且需要投入大量心血的系统工程。 家里的生物钟,彻底被猪改变了。 每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罗新德和李敏霞就要起床。 罗新德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猪舍巡栏。他要挨个检查每一头猪仔的状態,看看它们有没有拉稀的,有没有精神不振的,有没有扎堆打蔫的。 刘爷教过他,猪是不会说话的,它们所有的健康问题,都会通过这些细节表现出来。 李敏霞则一头扎进饲料房。仔猪的肠胃很脆弱,饲料的配比必须精准。玉米粉、豆粕、预混料,每一样都要用秤精確地称量,然后加温水搅拌成糊状。水温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稠了猪仔不爱吃,稀了又容易拉肚子。 六点钟,是第一顿餵食的时间。 罗新德推著小料车,挨个猪栏添加饲料。二百头猪仔抢食的声音,哼哼唧唧,震耳欲聋。 李敏霞则跟在后面,观察哪一栏吃得快,哪一栏吃得慢,把这些都记在掛在墙上的小黑板上。 吃完食,最累的活儿来了——清理猪舍。 猪的排泄量很大,一天必须清理两次,不然猪舍里就会臭气熏天,滋生病菌。 罗新德穿著高筒雨靴,拿著高压水枪,一栏一栏地冲洗。粪便顺著地面的斜坡流进排污沟,最后匯集到外面的沼气池里。 冲洗完猪舍,还得撒上生石灰消毒。整个流程下来,罗新德的腰都快累断了,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上午,罗熙缘和罗汶去上学了。农场里的活,就全靠罗新德、李敏霞和刘爷三个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爷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和指导,时不时地抓起一把饲料闻一闻,或者蹲下来看看猪的粪便顏色。 罗新德是执行长兼首席体力官,所有的脏活累活都由他包了。 而李敏霞,在干了几天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去镇上的纺织厂,辞职了。 “我不去上班了。”她对罗新德说,“厂里那点工资,还不够咱们猪场一天的开销。家里现在这么忙,我得留下来帮忙。” 她彻底从一个工厂女工,转型成了“罗氏农场”的cfo兼后勤部长。她不仅负责配料、做饭,还把农场的財务管了起来。每一笔开销,每一笔收入(虽然现在还没有),她都用一个小本子,记得清清楚楚。 下午,罗熙缘和罗汶放学回家。他们书包一扔,也立刻投入到农场的工作中。 罗熙缘的主要工作,是学习和研究。她把所有能找到的养猪书籍都搬到了农场办公室,一有空就扎进去看。 她还说服父亲,花“巨款”买了一台二手电脑,拉了根网线。这是2008年的农村,电脑和网络还是稀罕物。 村里人都觉得罗家是钱多烧的,买个电视机盒子回来玩。 但罗熙缘知道,这台电脑,是她连接未来信息和知识的窗口。她每天都在网上查阅最新的养猪技术、市场行情和疫病防治信息。她把这些信息整理出来,跟刘爷探討,跟父母沟通,不断地优化农场的管理方案。 她成了农场名副其实的“大脑”。 而罗汶,则成了农场的“数据记录员”。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拿著他的小本子,记录下每一栏猪的採食量、每天的用药情况、以及每周一次的称重数据。 “姐,三號栏的猪,这周平均增重了4.5公斤,比上周多了0.3公斤。” “七號栏有两头猪今天採食量下降了,刘爷爷给它们餵了点土霉素。” 他的记录,成了刘爷和罗熙缘判断猪群健康状况和生长速度最直观的数据依据。 一家人,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各司其职,为了同一个目標而高速运转著。 这样的日子,是辛苦的。 罗新德的肩膀和后背,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贴满了膏药。他的手,因为常年接触水和消毒液,变得粗糙不堪,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李敏霞的脸上,也少了在纺织厂时的清閒,多了几分风吹日晒的沧桑。她每天围著猪舍和厨房转,忙得脚不沾地。 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因为,他们每天都能看到希望。 那些粉色的小猪仔,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一天一个样。从刚进栏时十几斤的小傢伙,慢慢地长到了三四十斤,然后是五六十斤。它们变得越来越壮实,毛色也越来越光亮。 每天晚上,一家人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坐在饭桌前,听罗汶匯报今天的“战果”。 “今天猪群总採食量450公斤,比昨天增加了10公斤!没有出现腹泻情况!” “今天下午给猪群做了疫苗,应激反应很小,状態良好!” 每听到一个好消息,罗新德和李敏霞脸上的疲惫就会一扫而空,露出满足的笑容。 罗新德常常在深夜巡栏的时候,一个人站在猪舍里,看著那些埋头大睡的猪,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他看著这些小生命,感觉就像看著自己慢慢长大的庄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活,正在一点一点地,朝著好的方向改变。这种靠自己双手创造未来的踏实感,是他在工地上打工时,从未有过的。 这天,罗熙缘从镇上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 “爸,妈,我今天去信用社问了。张主任说,我们农场现在运营良好,信用记录也好。如果我们需要扩大规模,他们可以再提供一笔十万元的低息贷款。” “十万?”罗新德和李敏霞又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对。”罗熙缘点了点头,“而且,我打听了,最近市里的猪肉价格,又涨了。现在毛猪的收购价,已经突破七块五一斤了。” 她看著圈里那些已经长到一百多斤的肥猪,眼睛里闪著光。 “按照这个趋势,等我们的猪出栏的时候,价格很可能会涨到八块,甚至更高!爸,妈,我们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第19章 半夜惊魂,猪场出大事了! 在一个闷热的夏夜,事情就这么突然发生了。 那天晚上,罗家四口和刘爷刚吃完晚饭,罗新德像往常一样,提著手电筒去猪舍进行最后一次巡栏。 “今天猪都挺好的,吃得欢,睡得香。”他回来的时候,还乐呵呵的对李敏霞说。 一家人聊了会儿天,就各自回房睡了。 到了半夜十二点多,罗熙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熙缘!熙缘!快醒醒!出事了!”是父亲罗新德的声音,听起来又慌又急。 罗熙缘心里一紧,感觉不对劲。她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披了件外套就冲了出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罗新德和李敏霞穿著睡衣,脸色煞白的站在那里。李敏霞的眼圈红红的,手不停的发抖。 “怎么了?爸,出什么事了?”罗熙缘赶紧问。 “猪……猪出问题了。”罗新德的声音都在颤抖,“我刚才起夜,顺便去猪舍看了看,发现有几头猪不对劲!” 罗熙缘的心沉了下去。 她跟著父母,连跑带顛的冲向猪舍。还没走近,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不同寻常的腥臭味。 罗新德打开猪舍的灯,领著她们来到最里面的一个猪栏。 只见栏里的大部分猪都在睡觉,但有三四头猪,却蔫蔫的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它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旁边地上,还有几摊稀得像水一样的黄绿色粪便,散发著恶臭。 “就是它们。”罗新德用手电筒照著那几头病猪,“我刚才摸了一下,身上烫的嚇人!” 高烧,拉稀,没精神…… 这几个症状,让罗熙缘立刻想到了一个可怕的词:猪瘟。 她虽然没有亲身经歷过,但从书上、从网上,她看过太多关於猪瘟的描述。这些症状,和猪瘟初期的症状太像了! 猪瘟,那可是养猪业的头號杀手,传染性强,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一旦確认,就意味著整个猪场的猪,都可能要被扑杀、深埋。 他们家这几个月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投资,那五万块的贷款,那即將到手的財富……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部打水漂。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李敏霞看著那几头病猪,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声音里带著哭腔。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 罗新德也慌了神,在猪舍里团团转,嘴里不停的念叨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白天还好好的……” “別慌!” 就在这时,罗熙缘大喊了一声。 她这一喊,让慌了神的父母瞬间安静了下来。 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扭头看著她。灯光下,女儿的脸也有些发白,但她的眼神,却很镇定。 “爸,妈,现在不是慌的时候!”罗熙缘逼著自己冷静下来,脑子快速转了起来,“第一件事,马上去把刘爷爷叫起来!快!” 罗新德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刘爷的住处跑。 “妈,您去烧一大锅开水,再把家里能找到的消毒水都找出来!” 李敏霞也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厨房跑。 “姐,我……我能干点什么?”一直跟在后面,嚇得不敢出声的罗汶小声问。 “你,去办公室,把我们所有的记录本都拿过来,特別是疫苗接种和用药记录!”罗熙缘吩咐道。 支开所有人,罗熙缘一个人站在猪栏前。她看著那几头病猪,心臟狂跳。她怕,怕的要死。她怕自己重生回来,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她要是慌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墙上取下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又拿了一个塑胶袋,小心翼翼的採集了一点病猪的粪便样本。这是她从书上学来的,万一需要送检,第一时间保留样本至关重要。 很快,罗新德就扶著刘爷,一路小跑的赶了过来。 刘爷显然也是被惊醒的,只披了件外衣,但他的神情,却比所有人都镇定。 他一进猪舍,就皱著眉头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哪几头?”他沉声问。 罗新德赶紧指给他看。 刘爷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到猪栏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病猪的耳朵,又看了看肚子和腿上的皮肤。 “体温计量过没有?”他问。 “没……没来得及。”罗新德说。 “拿体温计来!” 罗熙缘赶紧从办公室的药箱里找出兽用体温计递过去。 刘爷戴上手套,熟练的给其中一头病得最重的猪测了体温。 水银柱,一路飆升到了41.5度。 “高烧。”刘爷的脸色变得很凝重。 他又拿起罗熙缘採集的粪便样本,凑到灯光下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一点,闻了闻。 整个猪舍里,安静的可怕,只有猪的喘息声和人们紧张的心跳声。 罗新德和李敏霞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刘爷,等著他下结论。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刘爷才缓缓的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满脸期盼的罗家人,沉声说道:“情况……不太好。” “从症状上看,又发高烧,又拉稀,皮肤上还有出血点,確实有典型猪瘟的可能。” 这句话,让罗新德和李敏霞的腿都软了。李敏霞“哇”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但是,”刘爷话锋一转,“也別急著下定论。也可能是急性肠胃炎,或者別的什么传染病,毕竟夏天天气热,饲料容易坏。”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罗新德急切的问。 刘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严肃和果决的神情。 “立刻隔离!”他指著那几头病猪,“把它们马上转移到预留的隔离栏去!这个猪栏和周围的几个猪栏,马上进行彻底的清扫消毒!一点死角都不能留!”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猪,全部停料十二个小时,只供给清洁的饮水。水里加入电解多维和抗生素,做预防性投药!” “通知所有员工,从现在起,猪场进入最高级別的戒备状態!任何人不准隨意进出猪舍,进出必须换衣服、换鞋,全身消毒!” 他一条一条的发布著指令,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慌了神的罗家人听了他的话,总算有了方向,立刻按照他的指令行动起来。 罗新德和两个工人,穿著防护服,小心翼翼的把病猪赶进了隔离栏。 李敏霞和罗熙缘,则拿著消毒水,对著猪栏的每一个角落,进行仔细的喷洒消毒。 整个农场,灯火通明,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罗熙缘一边消毒,一边看著在隔离栏里奄奄一息的病猪,心里默默祈祷著。 千万,千万不要是猪瘟。 如果真的是,那一切,就都完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用在手里的活上,一遍又一遍的冲洗著地面。 第20章 虚惊一场 那一夜,对罗家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没有人能睡得著。 猪舍里的灯彻夜亮著,罗新德和刘爷几乎就守在隔离栏外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几头病猪。 李敏霞则在厨房里,不停地烧著开水,准备著消毒用具,她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稍微压下心里的恐慌。 罗熙缘和罗汶坐在办公室里,姐弟俩谁也不说话。罗汶把所有的记录本都翻了出来,一遍一遍地核对著,想找出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罗熙缘则在电脑上,疯狂地查阅著所有关於猪病的资料。 她把所有与目前症状相似的疾病,比如猪丹毒、猪肺疫、传染性肠胃炎等等,全都列了出来,分析著它们和猪瘟的区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 最让人害怕的,是那种未知的恐惧。他们不知道,天亮之后,会不会有更多的猪倒下。如果疫情扩散,那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凌晨四点,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刘爷突然从隔离栏那边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难以察白的表情。 “熙缘,你过来一下。” 罗熙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跟著刘爷来到隔离栏前。 “你看。”刘爷指著其中一头病猪。 罗熙缘凑过去一看,只见那头病猪旁边,排出了一摊新的粪便。那粪便不再是水样的,而是开始有些成型了,顏色也从黄绿色,变成了深褐色。 更重要的是,那头猪,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水槽边,开始喝水了。 “它……它喝水了?”罗熙缘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惊喜。 “嗯。”刘爷点了点头,“体温也降下来一点了,现在是40.5度。虽然还是高烧,但至少没有继续升高。” 这个微小的变化,在此时此刻,不亚於天籟之音! 猪瘟的一个典型特徵,就是病猪极度乾渴但滴水不进。现在这头猪开始主动饮水,说明它还有求生的欲望,情况可能没有想像中那么糟! 罗熙缘激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刘爷爷,这是不是说明……不是猪瘟?” “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刘爷的表情依旧严肃,“但至少,让我们看到了一点希望。很可能,是急性中毒性肠炎。” 他分析道:“昨天天气太闷热,下午餵料的时候,我闻到饲料里有一点点霉味,当时没太在意。很可能是那批饲料出了问题,导致了霉菌毒素中毒。” 霉菌毒素中毒! 听到这个诊断,罗熙缘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下了一大半! 虽然也很凶险,但和猪瘟比起来,这简直就是最好的消息了!霉菌中毒,至少是可控的,不会大规模传染! 天亮之后,好消息接踵而至。 另外几头病猪,也陆陆续续地开始喝水,排出的粪便也开始成型。虽然它们依旧很虚弱,但最危险的时期,似乎已经过去了。 而更重要的是,巡查完整个猪场,除了隔离栏里的这几头,再没有发现新的病猪! 虚惊一场! 当刘爷最终宣布,可以基本排除猪瘟的可能,诊断为“饲料霉变引起的急性肠胃炎”时,罗新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李敏霞则抱著罗熙缘,放声大哭,把一夜的恐惧和压抑,全都发泄了出来。 危机,终於过去了。 全家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但这次的事件,也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我们都太大意了!”在第二天的紧急会议上,刘爷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严厉地进行了自我检討,“是我这个技术总监的失职!在饲料检查上,我疏忽了!这么热的天,饲料的储存和使用,必须要有更严格的规定!” 罗新德也惭愧地说:“都怪我,昨天光想著猪吃得欢,没注意到饲料的问题。” “这不怪任何人。”罗熙缘开口了,“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它让我们明白,我们的农场,在管理上还有巨大的漏洞。”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 “我建议,从今天开始,我们农场必须建立三项铁的制度!” “第一,生物安全制度!我建议,猪场大门口必须建一个车辆消毒通道,所有进出车辆必须消毒。人员进出,设立专门的更衣室和淋浴室,工作区和生活区严格分开。任何人,包括我们自己,不经过消毒程序,严禁进入生產区!” “第二,仓库管理制度!所有的饲料、兽药,入库前必须进行严格的检查和登记。仓库必须保持乾燥、通风。任何有霉变、过期跡象的原料,一律不准使用,就地销毁!绝不能再有侥倖心理!” “第三,风险应急制度!”罗熙缘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这次我们是运气好。但下次呢?我建议,从我们未来的利润中,每个月固定提取百分之五,设立一个『风险准备金』,专门用来应对突发的疫病和灾害。这笔钱,不动用则已,一旦动用,就能救命!” 罗熙缘提出的这三项制度,条条都切中了要害,全是这次危机暴露出来的短板。 刘爷听完,带头鼓起了掌。 “好!熙缘说得太好了!这三条,必须立刻执行,作为我们农场的最高准则!”他看著罗熙缘,眼神里满是欣赏,“我老了,思想有时候跟不上。以后,我们农场的制度建设,就由你来主导!” 罗新德和李敏霞也连连点头。这次的事件,让他们深刻地认识到,女儿的远见和縝密,是这个家最宝贵的財富。 一场足以摧毁整个农场的危机,就这样,在有惊无险中度过。 非但没有打垮罗家人,反而让他们因祸得福。 这次事件,像一次实战演习,彻底暴露了农场在快速发展中被掩盖的管理问题。而罗熙缘藉此机会,大刀阔斧地建立起了一套更加科学、更加严格的管理制度。 “罗氏农场”的內功,在经歷了一次生死考验后,变得更加深厚了。 几天后,那几头生病的猪,在刘爷的精心调理下,也基本康復,重新回到了大部队里。 猪舍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和热闹。 罗熙缘站在猪舍的过道上,看著那些已经长到一百五六十斤,膘肥体壮的肥猪,心里感慨万千。 她知道,养猪这条路,远比她想像的要更加崎嶇和艰险。 但她也更加坚信,只要他们一家人,脚踏实地,小心谨慎,不断学习,就一定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走得更稳。 她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天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猪,很快就要出栏了。怎么卖?卖给谁?如何才能卖出最好的价钱? 第21章 这猪,咱不卖给屠宰场! 猪圈里的猪,已经从十几斤的小猪仔,长到了一百大几十斤,个个膘肥体壮。 罗新德每天巡栏,没事就靠在栏杆上,看著这些哼哼唧唧的宝贝疙瘩,嘴都合不拢。这可都是钱啊! 这天下午,刘爷拿著小本子检查了一圈,回来对正在算帐的罗家人说:“差不多了,这批猪平均体重都一百八了,再养下去就光吃料不长肉,不划算,可以出栏了。” “出栏!”罗新德一听这两个字,眼睛都亮了,搓著手说,“太好了!可算等到今天了!我明天就去镇上屠宰场联繫,让他们派车来拉猪!” 镇上的屠宰场,是村里卖猪的老路子,价格都是对方说了算。搁在以前,罗新德觉得能把猪换成钱就烧高香了。 “爸,不能卖给镇上的屠宰场。” 罗熙缘的声音从电脑前传来,打断了罗新德的兴奋。 “不卖给他们卖给谁?”罗新德愣了下,不解的问,“咱们这十里八村的猪,不都是卖给他们吗?” “他们给的价格太低了。”罗熙缘从电脑前回过头,表情很认真,“我刚才在网上查了,现在市里毛猪收购价,普遍在八块二到八块五之间。镇上屠宰场给咱们村的价格,我问过陈伯了,最多给到七块六。一斤就差了六七毛钱,一头猪將近两百斤,就差了一百多块。我们这儿有二百头猪,里外差了两万多块钱呢!” 两万多! 这个数字让罗新德和李敏霞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辛辛苦苦养了快半年,每天起早贪黑,提心弔胆,要是平白无故被人坑了两万多块钱,那比割他们的肉还难受。 “那……那怎么办?”李敏霞有些急了,“咱们总不能自己拉到市里去卖吧?咱们又没车,再说,市里人生地不熟,卖给谁去啊?” “就是。”罗新德也皱起了眉头,“市里的大屠宰场,能看得上我们这两百头猪?人家一次都收几千头,咱们这点量,人家根本不跟你谈。”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小农户在面对大渠道的时候,根本没有议价能力。 “谁说我们要卖给屠宰场了?”罗熙缘的嘴角弯了弯,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我们的猪,要直接卖给吃猪肉的人!” “直接卖给吃猪肉的人?”罗新德更糊涂了,“那不成零卖了?咱们自己在这儿杀猪卖肉啊?那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爸,您想哪儿去了。”罗熙缘被父亲的样子逗笑了,“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跳过屠宰场和猪肉贩子这些中间商,直接找到最终的消费大客户。” “消费大客户?” “对!”罗熙缘指了指电脑屏幕,“你们看,这是我这几天在网上找的资料。市里最大的几家连锁酒店、大型食堂,还有食品加工厂。” “他们每天对猪肉的需求量都非常大,而且对猪肉的品质要求很高。特別是那些高档酒店,他们更愿意採购我们这种知根知底、养殖方式科学的猪肉,价格高一点他们也能接受。” 她顿了顿,继续拋出自己的计划:“我的想法是,我们主动联繫他们。告诉他们,我们有一个现代化的家庭农场,养的猪品种好,不餵乱七八糟的东西,肉质肯定比市场上那些普通猪肉要好。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样品,让他们先试。只要他们认可我们的猪肉,我们就可以跟他们签订一个长期的供货合同。” 罗熙缘的这番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 跳过中间商,直接对接大客户,签订长期合同…这些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词汇,让罗新德、李敏霞甚至是一旁的刘爷,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在那个电视机盒子上找买家?”李敏霞指著电脑,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能靠谱吗?別是骗子吧?” “妈,现在是资讯时代,这叫电子商务。”罗熙缘耐心地解释,“城里人现在买东西、找合作,很多都是通过网络。这比咱们自己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要高效多了。” 刘爷一直没说话,他摸著下巴,沉思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丫头的想法,很大胆,但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养的这批猪,確实是好东西。品种好,饲料配方科学,全程没有用过任何违禁药品,肉质肯定差不了。要是真能卖个好价钱,也对得起我们这半年的辛苦。” 他看向罗新德:“新德,我觉得,可以试试。卖给镇上屠宰场,那是下策。我们辛辛苦苦建起这么好的猪场,养出这么好的猪,不能就这么贱卖了。” 连刘爷都这么说了,罗新德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他虽然听不太懂女儿说的那些“电子商务”、“中间商”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么干,能多挣两万多块钱。 “那……我们就试试?”他看著妻子,徵求她的意见。 李敏霞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但她现在对女儿有种盲目的信任。从卖菜到办猪场,女儿的每一个决定,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我……我听熙缘的。”李敏霞小声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罗新德一拍大腿,“熙缘,你说怎么干,爸听你的!我们联繫谁?怎么联繫?” 看到家人都同意了,罗熙缘心里鬆了口气。她知道,说服他们接受这个超前的销售模式,是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已经筛选出了几家最有可能合作的客户。”罗熙缘指著电脑屏幕,上面是她整理好的一个表格。 “第一家,市里的『金海湾大酒店』。这是市里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他们的中餐厅对食材要求极高,特別是高端猪肉,比如黑猪肉、野猪肉,他们常年高价採购。我们的猪虽然不是黑猪,但品质好,可以去碰碰运气。” “第二家,市一中的学生食堂。市一中是重点高中,有几千个学生,食堂每天的猪肉消耗量非常大。而且学校注重食品安全,对我们这种来源清晰的农场,应该会感兴趣。” “第三家,是城南的一家食品加工厂,叫『美味佳』。他们主要生產香肠、腊肉。他们的需求量是最大的,但可能对价格也最敏感。” 罗熙缘把这几家客户的优缺点分析得清清楚楚。 “那我们先联繫哪家?”罗新德问。 “金海湾大酒店。”罗熙缘毫不犹豫地说,“我们要先把自己的定位打高。只要能拿下金海湾,哪怕只是供应一小部分,我们『罗氏农场』的猪肉,就等於被打上了『高品质』的標籤。到时候,我们再去跟別人谈,底气就足了。” “行!就听你的!”罗新德现在是干劲十足,“那我们怎么联繫?明天就去市里找他们?” “不用。”罗熙缘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递给父亲,“爸,我们先打电话。” “打……打电话?”罗新德拿著电话,感觉比拿铁锹还沉,“我……我说什么啊?” “您就说,您是罗氏家庭农场的负责人,想跟他们的採购部经理谈一笔猪肉供应的合作。这是我给您写的稿子,您照著念就行。”罗熙缘递过去一张纸,上面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罗新德看著那张纸,又看了看手里的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第22章 在电视机盒子上找买家 罗新德拿著电话,手心里全是汗。他这辈子打过的电话屈指可数,不是通知亲戚家有红白喜事,就是跟工头请假,还从来没跟什么大酒店的经理通过话。 “爸,您別紧张,就当是跟人嘮嗑。”罗熙缘看出了父亲的窘迫,在一旁给他打气。 “我……我试试。”罗新德清了清嗓子,照著罗熙缘给的號码,用微微颤抖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按著数字键。 电话“嘟……嘟……”地响了几声,然后被接通了。 “您好,金海湾大酒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声音甜美的女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罗新德一下子就懵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罗熙缘,罗熙缘赶紧指了指手里的稿子。 “呃……你……你好。”罗新德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找你们……採购部的经理。” “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对方的语气依旧很客气。 “我……我是罗氏家庭农场的,我姓罗。我……我想跟你们经理谈谈……猪肉供应的合作。”罗新德磕磕巴巴地,总算把一句话说完整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罗氏家庭农场是个什么地方。 过了几秒钟,她才说:“好的,先生,请您稍等,我帮您转接採购部。” 一阵音乐声后,电话再次被接通,这次换成了一个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男声:“喂,採购部,哪位?” “你……你好,经理。我是罗氏家庭农场的罗新德。”罗新德赶紧自报家门。 “罗氏农场?”对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疑问和不耐烦,“干什么的?有事快说,我这儿忙著呢。” 罗新德被他这態度一衝,脑子更乱了,拿著稿子的手都在抖。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罗熙缘一看这情况不行,立刻从旁边拿过一个分机听筒,贴在耳朵上,然后对父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来。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声音,对著话筒说:“您好,是採购部的王经理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愣了一下:“你是谁?怎么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王经理您好,我是罗氏农场的罗熙缘,罗新德是我父亲。我们农场是专门从事高品质商品猪养殖的,这次打电话过来,是想和贵酒店建立一个长期的猪肉供应合作关係。”罗熙缘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合作?小姑娘,你开玩笑吧?”王经理嗤笑一声,“我们金海湾的猪肉供应商,都是市里最大的那几家食品公司,你们一个家庭农场,也想跟我们合作?你们有多少猪啊?” “我们第一批,有二百头。”罗熙缘平静地回答。 “二百头?”王经理笑得更厉害了,“二百头够干什么的?我们酒店一天的猪肉消耗量都不止一头猪。小姑娘,別闹了,我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 说著,他似乎就要掛电话。 “王经理,请等一下!”罗熙缘立刻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二百头猪对贵酒店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我们供应的不是普通的猪,而是按照生態循环模式养殖的杜长大三元杂交猪!” “生態循环?三元杂交?”王经理那边传来一声轻咦,掛电话的动作停住了。 这两个词,显然让他產生了一丝兴趣。 罗熙缘知道有门儿,赶紧趁热打铁:“是的。我们的农场是利用废弃小学改造的,建设了標准化的猪舍和沼气循环系统,全程使用科学配比的饲料,不添加任何激素和违禁药品。” “我们的猪,料肉比能达到2.8:1,瘦肉率高,肉质鲜嫩,风味也比普通猪肉要好得多。这一点,我们有绝对的自信。” 她没有说得太复杂,只是把刘爷教给她的,以及她自己总结的几个核心卖点,清晰地讲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王经理显然是在消化这些信息。一个能说出“生態循环”、“三元杂交”、“料肉比”这些专业词汇的小姑娘,確实让他有些意外。 “你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过了好一会儿,王经理才再次开口,语气里的嘲讽少了一些,但怀疑依旧,“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凭什么相信你?现在说自己家猪肉好的人多了去了,我总不能谁的话都信吧?” “您当然不用只信我们的话。”罗熙缘立刻接道,“我们就是想,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愿意免费提供一头猪,按照您的要求,送到酒店来,请您的厨师长亲自品尝、检验。” “如果我们的猪肉品质达不到贵酒店的要求,我们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绝不纠缠。如果品质可以,我们再坐下来,谈合作的事情。您看怎么样?” 免费送一头猪上门! 这个提议,让旁边的罗新德和李敏霞都嚇了一跳。一头猪,將近两百斤,那可是一千多块钱啊!就这么白白送出去? 王经理那边也沉默了。这个提议,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损失。白得一头猪,还能检验一下对方的成色,何乐而不为? “免费送一头?”他確认道。 “对,免费。”罗熙缘的语气很肯定。她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要想敲开金海湾的大门,这点投资是必须的。 “有点意思。”王经理似乎笑了笑,“行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什么时候能把猪送过来?” “隨时可以。您定时间。” “那就……后天上午十点吧。直接送到酒店后厨的卸货区,找一个姓李的李师傅就行。”王经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可跟你们说清楚了,我们酒店的標准很高,一般的猪肉,我们可看不上。你们別白跑一趟。” “您放心,王经理。我们对自己的產品有信心。”罗熙缘平静地说。 “好,那就这样。”王经理说完,就掛了电话。 罗熙缘放下听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成了?”罗新德看著女儿,还跟在梦里一样。刚才女儿和那个王经理的对话,他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的结果他听明白了——对方答应了! “成了!爸,我们拿到机会了!”罗熙缘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可……可咱们真要白送给他们一头猪啊?”李敏霞心疼得不行,“那可是一千多块钱呢!” “妈,这不叫白送,这叫投资,也叫敲门砖。”罗熙缘解释道,“你想想,只要我们能拿下这个合同,以后我们卖一头猪,就能比卖给屠宰场多挣一百多。送一头猪,能换来以后几百头、几千头猪的好价钱,这笔帐,划算不划算?” 李敏霞愣愣地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罗新德也反应过来了,他一拍大腿:“对!熙缘说得对!捨不得小钱,挣不来大钱!不就是一头猪吗?咱们送!而且要送,就送咱们猪圈里最好、最漂亮的那一头!” “刘大爷!”罗新德兴奋地衝著院子喊,“您快来!咱们得挑头好猪,后天要送去市里的大酒店!” 刘爷闻声走了进来,他刚才也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此刻脸上也露出了讚许的笑容:“丫头,干得不错。有勇有谋。” 他隨即又严肃起来:“不过,挑猪这事,得讲究。不能只挑个头大的。走,我们现在就去选。选一头体型匀称、肥瘦適中的。太肥了,人家嫌油腻。太瘦了,又没嚼头。” 一家人,加上刘爷,立刻又浩浩荡荡地杀向了猪舍。 第23章 一千多块钱的敲门砖 挑猪是个技术活。罗新德本以为,选那头长得最大、最沉的就行,那才显得他们家猪养得好。 “不行。”刘爷当场就否定了他的想法,“酒店做菜,讲究的是食材的均衡。你弄一头三百斤的大肥猪过去,一身的肥膘,厨师长一看就得皱眉头。我们要选的,是那种体型標准、肥瘦比例恰到好处的猪。” 刘爷带著罗家人,在猪圈里来迴转悠。他的眼睛像尺子一样,扫过每一头猪的背脊、腹部和后臀。 “就它了。”最后,他指著一头正在食槽边拱食的猪。 那头猪看起来不是最大,但体型非常匀称,背部平直,腹部紧凑,四肢修长有力,一看就是“运动员”身材。 “这头猪,毛重估计在一百九十斤左右,屠宰后,净肉率高,五花肉的层次分明,里脊和梅花肉的雪花纹理肯定也漂亮。拿去做菜,不管是红烧还是小炒,口感都是一流的。”刘爷给出了专业的评语。 “好!就它了!”罗新德当即拍板。 这头被选中的“幸运猪”,立刻被转移到了一个单独的栏圈里,享受起了“单间”待遇。 接下来的两天,李敏霞给它开起了小灶,餵的都是精调的饲料,水也是烧开的温水,把它伺候得舒舒服服。 后天一早,天还没亮,罗家人就都起来了。 怎么把这头猪送到市里,是个问题。他们没有专门运猪的车。罗新德本想找陈伯,用他的手扶拖拉机拉过去,但被罗熙缘立刻否决了。 “爸,不行。我们这是去给五星级大酒店送货,开个拖拉机『突突突』地过去,车斗里还臭烘烘的,人家一看就觉得我们不专业,第一印象就差了。”罗熙缘说。 “那怎么办?” “租车。”罗熙缘说,“我昨天已经联繫好了。镇上运输队的王叔,他有一辆小型的厢式货车,车厢乾净,正好用得上。我跟他说好了,租金两百块,他负责帮我们送到地方。” 罗新德听完,心里又是一阵感慨。他发现,女儿想事情,总是比他多想好几步。 早上八点,运输队的王叔准时把一辆洗得乾乾净净的蓝色小货车开到了农场门口。 把一头將近两百斤的活猪弄上车,又是一番折腾。罗新德和两个工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一个特製的斜坡木板,连哄带赶地把那头猪弄进了车厢。 “爸,这次去市里,我跟您一起去。”罗熙缘穿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看起来很精神。 “你去干什么?你还要上学呢。”罗新德有些不同意。 “今天我请假了。”罗熙缘態度坚决,“王经理那边,是我联繫的。万一他有什么问题,我也好在旁边帮您说几句话。而且,我也想亲眼去看看,五星级酒店的后厨,到底是什么样的。” 罗新德想了想,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有女儿在旁边,他心里也踏实点。 “那行。敏霞,你和小汶在家看好家。我们去去就回。” 就这样,罗新德和罗熙缘父女俩,坐上了王叔的货车,踏上了前往市里的“送礼”之路。 一路上,罗新德的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他一会儿担心猪在路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一会儿又担心到了酒店,人家看不上他们的猪,那这一千多块钱可就真打水漂了。 “爸,您別紧张。”罗熙缘看出了父亲的焦虑,“您就记住一点,我们不是去求人办事的,我们是去展示我们的產品的。我们的猪,就是最好的。您要有这个自信。” “嗯。”罗新德嘴上应著,但心里还是没底。 货车在顛簸的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终於进入了市区。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看得罗新德眼花繚乱。 金海湾大酒店,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几十层高的宏伟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罗新德仰头看著,感觉自己就像个进了城的土包子,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货车按照指示,开到了酒店的后巷。这里是酒店的卸货区,不时有各种各样的货车进进出出,拉著蔬菜、海鲜、酒水等各种物资。 一个穿著白色工作服,戴著高高厨师帽的中年男人正叉著腰,指挥著工人卸货。他看起来很威严,对一个搬运工的动作慢了点,张口就骂。 “那个……请问,是李师傅吗?”罗新德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 那人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我就是。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罗氏农场的,跟你们王经理约好了,今天送一头猪过来。” “哦,是你们啊。”李师傅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猪呢?拉下来我看看。” 罗新德和王叔赶紧打开车厢门,把斜坡搭好。那头猪在车里待久了,有点不耐烦,一开门就自己哼哼唧唧地走了下来。 当这头猪完整地出现在眾人面前时,周围几个正在卸货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了过来。 只见这头猪,体型健硕,皮光毛亮,粉红色的皮肤乾乾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跟他们平时见到的那些从屠宰场拉来的、身上沾满泥污的猪,完全是两个样子。 李师傅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他围著猪走了两圈,伸出粗糙的手,在猪的背上和后臀上拍了拍,感受著那结实的肌肉。 “嗯,看著还行。”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行了,你们跟我来,把猪赶到那边的活禽区去。” 罗新德和罗熙缘赶紧跟上。酒店的后厨,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到处都是不锈钢的灶台、案板和各种他们见都没见过的厨具。几十个厨师穿著统一的制服,在里面忙碌著,整个后厨井井有条,又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罗熙缘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著。她看到,这里的卫生標准极高,地面上看不到一点油污和积水。所有的食材都分门別类地放在保鲜柜里,上面贴著標籤。 他们把猪赶进了一个单独的铁栏里。 “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李师傅对他们说,“这猪我们会处理。至於结果,等我们王经理通知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李师傅,请等一下。”罗熙缘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还有事?”李师傅回头,有些不耐烦。 “李师傅,我知道您是酒店后厨的老师傅,对食材的了解肯定比我们深。”罗熙缘很客气地说,“我们这头猪,是杜长大三元杂交的品种,养了180天。我们希望,在处理这头猪的时候,您能特別留意一下它的五花肉部分。它的肥瘦比例应该是七三开,层次分明。还有它的梅花肉,雪花纹理应该会非常漂亮。我们相信,用这样的肉做出来的红烧肉或者叉烧,口感会完全不一样。” 罗熙缘不是在班门弄斧,而是在用一种专业的方式,提醒对方关注自己產品的优点。 李师傅听完,再次惊讶地看向这个小姑娘。他没想到,一个农村来的小丫头,竟然对猪肉的部位和特性了解得这么清楚。他原本只是把这当成一次普通的收货,现在,他心里也开始有了一丝好奇和期待。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这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可,“我会好好看看的。” 从酒店出来,罗新德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浑身都虚脱了。 “熙缘,你说……他们能看上咱们的猪吗?”他还是不放心地问。 “爸,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我们的猪肉品质,到底过不过硬了。”罗熙缘看著那栋高耸的酒店,心里也有些紧张。 这一千多块钱的敲门砖,到底能不能敲开这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就看接下来几天的结果了。 第24章 酒店经理亲自上门 接下来的两天,罗家人是在一种焦灼的等待中度过的。 罗新德每天都把电话机擦得鋥亮,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生怕错过金海湾酒店的电话。 他干活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跑到办公室门口问一句:“有电话来吗?” 李敏霞也是一样,她一边配著饲料,一边竖著耳朵听著屋里的动静。 每当电话铃声响起,她都会心头一紧,结果大部分都是打错了的。 只有罗熙缘,表面上看起来最镇定。她照常上学,放学后回来帮忙、查资料,好像把这件事忘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紧张。 这次的行动,可以说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一次赌博。如果成功了,罗氏农场就能一步登天,打开一个全新的局面。 如果失败了,那一千多块钱的损失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对全家人的信心,將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到了第三天下午,罗熙缘刚放学回到家,就看到父亲罗新德一脸兴奋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熙缘!来了!来了!电话来了!”他激动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谁的电话?金海湾的?”罗熙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对!就是那个王经理打来的!”罗新德用力地点头,“他……他说……他明天要亲自到我们农场来看看!” “什么?他要亲自来?”这个消息,完全超出了罗熙缘的预料。 她本以为,对方最多就是打个电话通知一下结果,要么合作,要么拉倒。没想到,这位王经理竟然要亲自上门!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的猪肉,不仅合格了,而且是远远超出了对方的预期,好到了让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採购经理,愿意亲自跑到乡下来一探究竟的地步! “太好了!”罗熙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爸,他怎么说的?他对我们的猪肉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罗新德一说起这个,就眉飞色舞,“你都不知道,那个王经理在电话里,口气跟上次完全不一样!客气得不得了!他说,他们厨师长用咱们送去的那头猪,做了一道红烧肉和一道蜜汁叉烧,结果,吃过的客人都讚不绝口!说从来没吃过那么香、口感那么好的猪肉!” “他还说,他们酒店的总厨,就是那个李师傅,亲自把那块五花肉切开看了,说那层次、那雪花纹理,比他见过的很多所谓的高档黑猪肉还好!他还特意问我,我们到底是怎么养的猪!” 罗新德学著王经理的口气,说得是唾沫横飞。他这辈子,还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李敏霞和刘爷也闻声赶了过来,听到这个消息,都是又惊又喜。 “我就说嘛!咱们的猪,差不了!”刘爷捋著鬍子,脸上满是得意。这猪,可是他亲手挑的,饲料配方也是他定的,这等於是在夸他技术好。 “那……那他明天来,我们得好好准备准备啊!”李敏霞开始紧张起来,“咱们农场……会不会太乱了?要不要把猪舍再冲一遍?还有,人家来了,咱们中午招待人家吃什么啊?” “对对对!得好好准备!”罗新德也回过神来,开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爸,妈,你们都別慌。”罗熙缘再次成了家里的定海神针,“他要来看的,是咱们农场最真实的样子,不是我们临时抱佛脚装出来的样子。所以,卫生肯定要搞,但不能搞得太刻意。”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爸,您今天下午的任务,就是带著工人,把整个农场所有主干道和公共区域,再彻底清扫一遍。特別是大门口和办公室,一定要乾净整洁。” “妈,您负责准备招待。不用准备什么山珍海味,我们就用自己农场的东西。去地里摘点最新鲜的蔬菜,再把我们家自己养的鸡杀了。就做一顿地地道道的农家饭。这叫生態,城里人就喜欢这个。” “刘爷爷,”她又看向刘爷,“明天王经理来了,关於养殖技术方面的问题,就要拜託您来解答了。您是专家,您说话,比我们都有分量。” 刘爷点了点头:“放心,这事交给我。” “老弟,”罗熙缘最后看著罗汶,“你把我们所有的记录本,特別是饲料配比记录、用药记录和生长数据记录,都整理好,明天放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我们要让他看到,我们不仅猪养得好,管理也同样科学规范。” 每个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地驶入了村里。 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个稀罕物。村里人看到这辆油光鋥亮的小轿车,都像看西洋镜一样,跟在车屁股后面,指指点点。 “这是谁家的车啊?真气派!” “看这车牌,是市里的。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干什么?” “你们看,车往老罗家那个养猪场开过去了!” 在全村人好奇的目光中,奥迪车稳稳地停在了“罗氏农场”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笔挺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正是金海湾大酒店的採购部经理,王德发。 王德发一下车,看到眼前这个乾净整洁,门口还掛著木牌的农场,心里就先“咦”了一声。这和他想像中那种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乡下猪圈,完全不一样。 罗新德和罗熙缘早就等在了门口。 “王经理,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罗新德赶紧迎了上去,热情地伸出手。 “罗老板,你好你好。”王德发也笑著跟他握了握手,他的目光,却落在了罗新德身边的罗熙缘身上,“这位就是熙缘小同志吧?电话里听声音,我就觉得是个干大事的人,今天一见,果然不一般啊!” “王叔叔您好,欢迎您来我们农场指导工作。”罗熙缘不卑不亢地说道。 简单的寒暄过后,王德发就开门见山了:“罗老板,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不瞒你说,你们送来的那头猪,確实让我们很惊喜。我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神仙地方,能养出那么好的猪。” “应该的,应该的。王经理,您里面请!” 罗新德领著王德发,走进了农场。 一进大门,王德发就再次被震撼了。他看到的是宽敞整洁的水泥路,两边是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猪舍,空气中虽然有猪的味道,但並不像他想像中那么刺鼻难闻。 “王经理,按照我们的规定,进入生產区,需要先消毒换鞋。”罗熙缘指了指旁边的消毒池和更衣室。 王德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行啊,罗老板,你们这搞得比我们酒店后厨还严格!” 他很配合地踩过消毒池,换上了农场准备的专用胶鞋。 当他走进猪舍,看到那一排排膘肥体壮,在乾净栏圈里活蹦乱跳的肥猪时,他眼里的惊讶,已经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欣赏。 “不错,真不错。”他连连点头,“这猪舍的设计,通风、採光都很好。猪也养得精神,一看就知道是精心伺候的。” 就在这时,刘爷从旁边的饲料房里走了出来。 “这位是……”王德发问道。 “这位是我们农场的技术总顾问,刘建军,刘师傅。”罗新德赶紧介绍。 “刘师傅,幸会。” “王经理。”刘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身上自有一股专家的气场。 “刘师傅,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这猪,饲料是怎么配的?能养出这么好的肉质,肯定有秘方吧?”王德发试探著问。 刘爷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没什么秘方。就是严格按照不同生长阶段的营养需求,用玉米、豆粕、麦麩这些常规原料,加上正规厂家生產的预混料,科学配比而已。最关键的,是原料的品质。我们用的玉米,都是当年產的新玉米,水分和霉菌毒素都控制在国標以內。豆粕,也必须是脱脂的。就这么简单。” 他说的虽然简单,但王德发是行家,一听就懂了。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是难做到。这背后,是对细节和品质的极致追求。 罗熙缘適时地把王德发请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罗汶整理好的那些记录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王经理,这是我们农场的部分管理记录,您可以隨便看看。” 王德发好奇地拿起一本,翻了开来。只见上面用稚嫩但工整的字跡,详细地记录著: “8月15日,三號栏,採食量12.5公斤,饮水正常,粪便正常……” “8月18日,全群注射猪瘟疫苗,应激反应轻微……” 他一连翻了好几本,从饲料配比到用药记录,从每周称重到成本核算,每一项数据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他放下记录本,看著眼前的罗家父女,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他知道,自己今天来对了。 第25章 签下第一份大合同 王德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反覆地翻看著桌上那些记录本。他的表情很严肃,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重要的事情。 罗新德和李敏霞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不知道这位城里来的大经理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七上八下的。 罗熙缘给王德发倒了一杯热茶,轻声说:“王叔叔,您喝茶。” 王德发这才抬起头,他看著罗熙缘,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小姑娘,不,罗总。我得承认,我之前小看你们了。” 他把记录本合上,郑重地放在桌上:“我干採购这么多年,跟国內大大小小的供应商都打过交道。但像你们这样,把一个家庭农场,管理得像一个精密仪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不仅有好的產品,更有科学的管理理念。说实话,我很佩服。” 这番话说得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王经理,您过奖了。我们就是瞎琢磨,想把事情干好点。”罗新德谦虚地说。 “不,这不是瞎琢磨。”王德发摆了摆手,“这是专业。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顿了顿,终於说到了正题:“罗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的猪肉,我们酒店非常满意。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们谈一个长期的合作。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想法?” 来了! 罗熙缘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罗新德也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下意识地看向女儿。 罗熙缘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才对王德发说:“王叔叔,我们当然非常希望能和金海湾这样的大酒店合作。只是不知道,您说的长期合作,具体是怎么个合作法?”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把问题拋了回去。谈判,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来我往。 王德发笑了笑,显然很欣赏罗熙缘的这份镇定。 “我的初步想法是,你们农场以后出栏的猪,由我们金海湾全部包销。”他拋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全部包销! 罗新德和李敏霞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这意味著,他们以后再也不用为猪的销路发愁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罗新德激动得差点就要当场答应下来,但被罗熙缘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王叔叔,感谢您的信任。”罗熙缘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全部包销当然是好事。不过,我们更关心的是价格问题。毕竟,我们做农场的,也要计算成本和利润。”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王德发大笑起来,“价格方面,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现在市面上,普通毛猪的收购价大概是八块三左右。你们的猪,品质好,我给你们一个实诚价——九块五一斤!怎么样?” 九块五! 这个价格,比罗熙缘预期的还要高!比镇上屠宰场的价格,足足高了快两块钱! 一头猪將近两百斤,一斤多两块,一头猪就多出差不多四百块钱!他们这一批猪,就能多挣八万块! 罗新德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笔帐,激动得差点当场晕过去。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张了张嘴,就想说“行!太行了!”,但话到嘴边,又被女儿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只见罗熙缘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对王德发说:“王叔叔,九块五这个价格,確实很有诚意。但是,我们是长期合作,猪肉的市场价格是波动的。我们是不是可以约定一个更灵活的定价方式?” “哦?你说说看。”王德发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我的想法是,我们以每个月市物价局公布的猪肉市场平均价为基准,在这个基准价的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十五,作为我们专供猪肉的收购价。您看这样可以吗?” 罗熙缘的这个提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罗新德和李敏霞是没听懂,什么“基准价”,什么“上浮百分之十五”,太复杂了。 而王德发和刘爷,则是被罗熙缘的深谋远虑给惊到了。 刘爷心里暗暗点头,这丫头,看得远啊!她这是在为以后猪价上涨提前铺路! 如果以后猪肉价格涨到十块,那他们的收购价就是十一块五。 如果涨到十二块,他们的收购价就是十三块八!这样一来,他们就永远能享受到市场的红利,而不会被一个固定的价格给锁死。 王德发也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瞬间就明白了罗熙缘的意图。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虽然短期来看,这个方案可能比直接定价九块五要多花一点钱,但从长期来看,却能锁定一个稳定、优质的供应商,对酒店来说,也是有利的。而且,这个定价方式,显得非常公平和专业,让他很有好感。 “好!”王德发思索片刻,果断地一拍大腿,“就按你说的办!以市场价为基准,上浮百分之十五!罗总,你这个合作伙伴,我交定了!”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王德发话锋一转。 “您说。” “你们的猪,必须专供给我们金海湾。也就是说,除了我们,你们不能再卖给市里任何其他的酒店和餐厅。”王德发提出了一个排他性条款。 罗熙缘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是,我们农场自己保留一部分零售的权利。比如在村里或者镇上,卖一些给乡亲们,这个您不能限制吧?” “哈哈,没问题。你们自己处理个三头五头的,我还能管得著吗?”王德发爽快地答应了。 “那就这么定了!”罗熙缘伸出了手。 王德发也伸出手,和她那只小小的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罗总。” “合作愉快,王经理。” 中午,李敏霞在家里摆了一大桌丰盛的农家菜。自家养的鸡,地里刚摘的黄瓜、豆角,还有用自家猪油炒的青菜,香气扑鼻。 王德发吃得是讚不绝口,特別是那盘小鸡燉蘑菇,他一个人就干掉了小半盘。 “罗大嫂,你这手艺,不去我们酒店当大厨都屈才了!”他一边吃,一边夸。 李敏霞被夸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饭桌上,气氛非常融洽。王德发跟罗新德和刘爷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 “老罗,刘师傅,说句心里话,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我没想到,在这么个小村子里,还藏著你们这样的高人。你们放心,跟我们金海湾合作,我保证你们的猪,有多少,我要多少,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 罗新德喝得也有些上头,他拍著胸脯说:“王经理,您也放心!我们罗家庄稼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实诚!我们保证,供给您那儿的每一头猪,都跟今天这批一个样,绝不弄虚作假!” 酒足饭饭后,王德发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列印好的合同。 “罗老板,这是我们公司的標准採购合同。刚才我们谈的那些条款,我都已经让助理加上去了。你们看看,要是没问题,我们今天就把合同签了。” 罗新德哪里看得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他直接把合同递给了罗熙缘。 罗熙缘接过合同,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了起来。她看得非常慢,非常认真,特別是关於付款方式、交货標准和违约责任那几条。 王德发在一旁看著,也不催促,只是含笑地喝著茶。他现在对这个小姑娘,是越看越欣赏。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縝密,將来必成大器。 “没问题。”过了十几分钟,罗熙缘终於看完了,她点了点头,“合同写得很清楚,很公平。” “那我们就签了吧。” 罗新德在法人代表那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当他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王德发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金海湾大酒店的公章。 他把其中一份合同递给罗熙缘,笑著说:“罗总,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正式的合作伙伴了。第一批猪,你们什么时候能交货?” “三天后。”罗熙缘回答,“我们明天就联繫检疫部门,后天出检疫报告,大后天一早,准时送到。” “好!爽快!”王德发站起身,“那我就在酒店,等著你们的好消息了!” 第26章 第一笔巨款到手了 送走了王德发,罗家人拿著那份盖著红章的合同,围在桌子前,看了半天,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这就……签了?”李敏霞摸著合同上光滑的纸面,小声的问。 “签了!白纸黑字,还有红印章呢!这还能有假?”罗新德哈哈大笑,他今天喝了点酒,脸颊通红。 他拿起合同,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著上面的字,虽然大部分他都看不懂,但他认得自己的名字,也认得那个金灿灿的“金海湾大酒店”的公章。 “九块五一斤啊……”他咂了咂嘴,感觉嘴里都是甜的,“乖乖,咱们这第一批猪,能卖多少钱?”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罗汶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算盘和本子,像个小帐房先生一样,坐的端端正正。 “我来算!”他清了清嗓子,“我们一共有两百头猪,按照刘爷爷说的,平均每头一百八十斤算。总共就是……三万六千斤!” 他拨拉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 “一斤九块五……三万六千斤……乘以九块五……”他算的很认真,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罗新德和李敏霞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罗汶手里的算盘。 过了好一会儿,罗汶终於算完了。他抬起头,看著家人,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算……算出来了!是……三十四万两千块!” “多少?!”罗新德猛的站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三十四万两千块!”罗汶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响亮而清晰。 三十四万! 这个数字,让罗新德和李敏霞瞬间都懵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夫妻俩,活了大半辈子,別说见了,连想都没敢想过这么多钱! 李敏霞感觉自己腿都软了,她扶著桌子,才勉强站稳。她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罗新德则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三十四万,那是什么概念?那得是多少张一百块钱?得用多大的麻袋才能装下? “扣……扣掉成本呢?”刘爷在一旁,相对还算镇定,他提醒道。 “哦,对,成本!”罗汶又开始拨拉算盘,“我们买猪仔花了三万,建猪场和买设备花了差不多四万,这半年的饲料钱、水电钱、疫苗钱,妈记的帐上是……五万三千块。总成本是……十二万三千块!” “用三十四万两千,减去十二万三千……” “纯利润是……二十一万九千块!” 二十一万九千! 半年时间,纯挣了將近二十二万! 这一下,连刘爷都坐不住了。他虽然预料到能挣钱,但也没想到能挣这么多!他当初跟罗熙缘谈技术入股,要两成的利润,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现在算下来,光他自己,就能分到四万多块钱!这比他在国营猪场干一辈子挣得都多! “发了……咱们家……真的发了……”李敏霞终於回过神来,眼泪毫无预兆的就流了下来。 罗新德也回过神来,他一把搂住妻子的肩膀,眼眶也红了。“別哭,別哭!这是大喜事!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转过头,看著罗熙缘,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骄傲。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女儿带来的。如果不是女儿,他现在可能还在工地上搬砖,还在为过年的几百块钱发愁,哪能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挣到二十多万! “熙缘,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啊!”他声音哽咽的说。 罗熙缘看著相拥而泣的父母,看著旁边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弟弟,还有那个一向沉稳、此刻也难掩激动的刘爷,也露出了微笑。 真好。 这一世,她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让全家人都挺直了腰杆,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兴奋过后,就是紧张的交货准备。 第二天,罗熙缘就带著罗新德,去了镇上的畜牧兽医站,申请生猪產地检疫。 兽医站的站长一听说,他们是要供给市里五星级酒店的,態度立刻就变得非常热情。他亲自带队,来到罗氏农场,对即將出栏的二百头猪,进行了严格的检疫。 抽血、化验……一系列流程走下来,最后的结果是——全部合格! 兽医站站长当场就开具了《动物產地检疫合格证明》。他拍著罗新德的肩膀说:“罗老板,你们这猪养的是真好啊!体格健壮,毛色光亮,一看就是健康猪!以后我们镇上要评选什么养殖示范户,我第一个推荐你们!” 拿到了检疫合格证明,就等於拿到了出栏许可。 交货那天,罗氏农场门口,热闹的像过年一样。 王德发那边,派来了一辆大型的双层畜牧运输车,车身长长的,看起来威风极了。村里人哪见过这阵仗,又都跑出来看热闹。 罗新德指挥著工人们,用特製的通道,把二百头肥猪,一头一头的往车上赶。猪太多了,场面一度有些混乱,猪的尖叫声、工人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李敏霞和罗汶则拿著本子,在车门口点数。 “一头,两头,三头……”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两百!齐了!” 当最后一头猪被赶上车,车厢门“哐当”一声关上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运输车的司机,从驾驶室里递出来一个信封。 “罗老板,这是王经理让我交给您的。您点点。” 罗新德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手都在抖。他打开一看,里面不是现金,而是一张银行的匯票。 他看不懂上面的字,直接递给了罗熙缘。 罗熙缘接过来一看,只见匯票上,清清楚楚的写著一个数字:叄拾肆万贰仟元整。 “爸,妈,钱到了。”她举起那张薄薄的纸,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罗新德和李敏霞看著那张纸,感觉比一麻袋的现金还要沉重。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也听到了那个数字,人群里顿时鸦雀无声,接著响起一片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多少?三十四万?” “我的天爷!卖个猪能卖三十四万?!” “老罗家这是要发大財了啊!” 那些曾经嘲笑过罗家的人,比如小卖部的李老板,此刻正混在人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满是悔意。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他眼里的穷光蛋罗新德,怎么就一转眼,成了挣几十万的大老板了? 在全村人各色目光的注视中,那辆满载著肥猪和希望的大卡车,缓缓的启动,驶出了罗家村。 罗新德和李敏霞拿著那张匯票,心里又激动又不安。 “这……这就给我们了?咱们还没去银行呢。”李敏霞小声问。 “这就是城里人做生意的方式,讲究诚信。”罗熙缘解释道,“王经理相信我们,所以先把钱给我们了。走,爸,妈,我们现在就去镇上,把钱取出来!” 一家人锁好门,坐上了去镇上的班车。 到了镇上的信用社,罗新德把匯票递给柜员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当柜员確认无误,把一沓一沓崭新的一百元大钞,从窗口里递出来时,罗新德和李敏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滯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整整三十四万两千块!银行甚至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黑色的塑胶袋来装。 罗新德抱著那个装满了钱的黑色塑胶袋,身体都僵硬了。他紧张的额头上全是汗,走路都顺拐了。 李敏霞则紧紧的跟在他身边,警惕的看著周围的每一个人,生怕有人上来抢。 直到回了家,把门反锁上,一家人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们把那三十四万两千块钱,全部倒在了家里的八仙桌上。 红色的钞票,在桌上堆了起来。 一家四口,围著这张堆满钱的桌子,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 过了很久,罗新德才颤抖著伸出手,摸了摸那堆钱。 “是真的……”他喃喃的说,“我们……真的有钱了。” 第27章 有钱了,先干三件事 那三十四万两千块现金,在罗家的八仙桌上堆了整整一个晚上。 罗新德和李敏霞夫妻俩,几乎一夜没睡。他们一会儿把钱堆成一摞,数一遍,一会儿又把钱摊开,再数一遍,生怕数错了,又怕这钱会突然长翅膀飞了。 “新德,我这心里,怎么还是慌慌的呢?”李敏霞摸著那厚厚的钞票,小声说,“你说,咱们这钱,来得是不是太快了点?我总感觉像做梦一样。” “你慌啥!”罗新德现在底气十足,他拍了拍那堆钱,发出的“啪”的一声闷响,“这是咱们凭本事,辛辛苦苦挣来的!每一分钱都乾乾净净!你挺直腰杆,怕什么!” 话虽如此,他时不时就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摸摸门锁,总觉得不安全。 罗熙缘看著父母的样子。她知道,这笔巨款,对他们的衝击太大了。 他们需要时间来適应,从一个穷了一辈子的农民,到一个手握几十万现金的富人的身份转变。 第二天一早,罗熙缘就把全家人召集到了一起,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爸,妈,钱是挣到了。但是,我们不能把钱就这么放在家里。我们得把这笔钱,花出去,让钱生钱。”罗熙缘开门见山。 “对对对!”罗新德立刻响应,“熙缘,你说,这钱该怎么花?爸都听你的!” “我计划了一下,我们现在要立刻办几件大事。”罗熙缘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件,还钱。” 她看著父母,认真的说:“我们办猪场,借了信用社五万块的无息贷款。虽然还没到还款期限,但我们现在有钱了,就应该第一时间把钱还上。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们要和银行保持良好的信用关係,以后我们想做更大的事,还需要他们支持。” 罗新德和李敏霞连连点头。 “第二件,”罗熙缘继续说,“分红。” 她看向一旁的刘爷。刘爷从早上就一直坐在那里喝茶,神色悠閒。 “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刘爷爷以技术入股,占纯利润的两成。这次我们的纯利润是二十一万九千块,两成就是……四万三千八百块。” 罗熙缘说完,李敏霞就立刻从钱堆里,数出了四万三千八百块钱,用一个信封装好,双手递给了刘爷。 “刘大爷,这是您该得的。这次多亏了您,没有您,我们別说挣钱了,可能早就赔光了。”李敏霞由衷的感谢道。 刘爷看著那个厚厚的信封,摆了摆手:“当初说好了的,我也不跟你们客气。不过,我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他从信封里抽出一万块钱,剩下的又推了回去。 “我拿一万就行了。剩下的,你们就当是我追加的投资,继续投到猪场里去。我老了,看著你们把这个农场干得红红火火的,比给我多少钱都高兴。”老人家眼神诚挚。 罗家人还要再劝,刘爷却把脸一板:“怎么?看不起我老头子?还是觉得我的技术就值这点钱?我说投进去,就投进去!以后,我跟你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看到刘爷態度坚决,罗家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刘爷爷,这笔钱,我们就算您新的股份。以后,您的分红比例,咱们得重新算了。”罗熙缘笑著说。 “行了行了,你们看著办。”刘爷摆摆手,不再多说。 “那第三件事呢?”罗新德急切的问。 “第三件事,”罗熙缘看向远处,“扩大再生產!” “还……还扩大?”李敏霞有些惊讶,“咱们这猪场不是挺好的吗?” “妈,一个猪场,一年只能出两批猪。我们这次是运气好,赶上了猪价上涨。但市场是波动的,万一下次猪价跌了呢?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罗熙缘指了指窗外,说出了心里的盘算:“我的想法是,兵分两路。一路,是继续扩大养猪场的规模。我建议,立刻启动二期工程,再建四个猪舍,把我们的年出栏量,从现在的四百头,提高到一千头!这样一来,就算猪价有波动,我们也能靠规模优势,保证总利润。” “另一路,”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我们要开始打造自己的品牌!我要在镇上,开一家我们罗氏农场自己的猪肉专卖店!” “开店?!”这个想法,比扩大猪场规模,更是让罗新德和李敏霞嚇了一跳。 “对,开店!”罗熙缘点头,“我们不能永远只做供货商,受制於人。我们要有自己的销售渠道,直接面对消费者。我们的猪肉品质这么好,完全可以卖出比別人更高的价格。我们开一个装修乾净、服务好的专卖店,就叫罗氏放心肉。让镇上的人一提到买好猪肉,第一个就想到我们家!” 扩大养猪规模,开猪肉专卖店! 一个生產,一个销售。两条腿走路。 罗熙缘的计划,让罗新德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未来他们家的猪肉店开遍全县,甚至全市的场景。 “好!熙缘,就这么干!”他重重一拍桌子,“你负责出主意,爸负责跑腿出力!你说在哪儿开店,爸就去给你租铺子!你说怎么建猪舍,爸就去给你找工人!” “那……那这得花多少钱啊?”李敏霞还是最关心钱的问题。 “我算过了。”罗熙缘说,“还掉银行的五万贷款,给刘爷爷分红,我们还剩下二十八万左右。二期工程,建四个猪舍,连同设备,预算大概在十万块。在镇上租个好点的铺面,装修、买冰柜、办执照,前期投入,五万块也足够了。这样算下来,我们还能剩下十三万,作为流动资金和风险准备金。完全够了。” 每一笔帐,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听完女儿的规划,罗新德和李敏霞也彻底放心了。 家庭会议一结束,罗家人就立刻行动起来。 第一件事,还钱。 第二天一早,罗新德就揣著五万块现金,去了镇上的信用社。当他把钱拍在信贷部张主任的桌子上,说“张主任,我来还钱了”的时候,整个信贷部的人都看呆了。 这才贷了多久?不到半年就全还了! 张主任看著眼前这个满面红光、腰杆挺得笔直的农民,当场就给罗新德办完了还款手续,还热情的拍著他的肩膀说:“罗老板,以后有什么资金需求,隨时来找我!像你这样的优质客户,我们信用社是百分之百支持的!” 罗新德从信用社出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第二件事,分红。 罗熙缘做主,给所有参与猪场建设和养殖的工人,都发了一个大红包。特別是从一开始就跟著他们干的陈伯,罗新德直接包了一个两千块的大红包给他。 陈伯拿著那个厚厚的红包,手都在抖:“新德,这……这太多了。” “不多!陈哥,这是你应得的!以后,咱们还得一起干大事呢!”罗新德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消息传出去,村里人都羡慕得不行。那些当初没来帮忙,还在背后说风凉话的人,这才明白,跟著罗家干,是真的有肉吃。 第三件事,扩张。 罗新德立刻开始著手二期工程的准备工作,找工人,买材料,忙得脚不沾地。 而罗熙缘,则把目光投向了繁华的镇中心。她要去那里,为罗氏放心肉专卖店,寻找一个最好的位置。 第28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罗家发了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村里,甚至传到了隔壁的王家村。 三十四万!这个具体的数字,更是被村民们添油加醋,说得神乎其神。有人说罗家挣了五十万,有人说挣了一百万。 总之,在村民们的想像中,罗家已经从一个村里最穷的人家,一跃成为了村里的首富。 隨之而来的,是罗家人从未经歷过的烦恼。 最先找上门的,是各种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 这天,罗家正在吃饭,院子门口就传来一个大嗓门:“哎哟,在家吃饭呢?真香啊!” 罗新德抬头一看,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罗新德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他一个远房的表哥,叫罗富贵,平时根本不来往,连过年都见不著面。 “富贵哥?你怎么来了?”罗新德有些意外地站了起来。 “我这不是听说你发大財了嘛,特地过来看看你。”罗富贵一点也不见外,自己搬了个凳子就坐到了饭桌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红烧肉。 李敏霞只好又去拿了副碗筷。 罗富贵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新德啊,你看,咱们可是兄弟啊,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你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拉扯兄弟一把啊。” 罗新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来者不善。他不动声色地问:“富贵哥,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罗富贵放下碗筷,抹了抹油嘴,嘆了口气:“哎,別提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前两天在外面跟人打牌,欠了人家两万块钱的赌债。人家现在天天上门逼债,说再不还钱,就要卸他一条腿。新德啊,你可得救救你大侄子啊!” 说著,他竟然挤出了几滴眼泪。 借钱!而且一开口就是两万! 罗新德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最恨的就是赌博。为了赌债来借钱,他是一分钱都不想给。 “富贵哥,不是我不帮你。这钱是熙缘他们姐弟俩的读书钱,以后还要建猪场,我动不了。”罗新德直接拒绝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罗富贵急了,“你现在几十万的身家,还差这两万块钱?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哥,先借我应应急,等我以后有钱了,肯定还你!” “赌债,免谈。”罗新德的態度很坚决。 罗富贵看软的不行,脸也拉了下来,开始撒泼:“罗新德!你行啊你!有钱了就不认亲戚了是吧?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借我这两万块钱,我就不走了!我就住在你家,吃你家喝你家!” 他耍起了无赖。 罗新德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罗熙缘却拉住了他。 她站起身,走到罗富贵面前,平静地说:“富贵大伯,借钱可以。不过,我们家有我们家的规矩。” “什么规矩?”罗富贵眼睛一亮。 “第一,亲兄弟明算帐,必须打借条,写清楚什么时候还。第二,要算利息。按照信用社的贷款利息算,一分都不能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您得有抵押物。您把您家的房產证拿来,抵押给我们。什么时候您还了钱,我们什么时候把房產证还给您。您要是还不上钱,那对不起,您家的房子,就归我们了。” 罗熙缘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罗富贵听完,直接傻眼了。他本来就是想来空手套白狼,哪有什么房產证可以抵押。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这是放高利贷啊!有你们这么当亲戚的吗?”他恼羞成怒,指著罗熙缘的鼻子骂。 “我们就是这么当亲戚的。”罗熙缘一点也不怕他,“您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不借。门在那边,您请自便。” “你……”罗富贵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看著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的罗新德,知道今天这钱是借不到了。 他“哼”了一声,站起身,骂骂咧咧地走了:“行!罗新德,你给我等著!有你求我的时候!” 赶走了罗富贵,一家人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这都叫什么事啊!”李敏霞嘆了口气。 “妈,以后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罗熙缘说,“我们必须得立下规矩。救急不救穷,帮困不帮懒。不然,我们挣再多钱,也不够他们分的。” 罗新德点了点头,他觉得女儿说得对。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对待这种无赖亲戚,就不能心软。 除了上门借钱的,还有上门提亲的。 罗熙缘才十四岁,但已经有好几个媒婆踏破了罗家的门槛,想给她说亲。说的对象,也都是十里八村有头有脸的人家。 “罗大嫂啊,我跟你说,我们村东头老王家的二儿子,今年刚从部队退伍回来,人长得精神,又有本事。他们家可就看上你家熙缘了!你们两家要是结了亲,那可是强强联合啊!”一个媒婆唾沫横飞地说。 李敏霞听得是哭笑不得:“张媒婆,我家熙缘还小呢,才上初中,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哎呀,不早了!先定下来嘛!你们家现在是什么门第?一般的家庭可配不上!老王家这条件,打著灯笼都难找啊!” 李敏霞被缠得没办法,只好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孩子她爸。” 等罗新德一回来,直接把媒婆给轰了出去:“我家女儿是要上大学,当科学家的!谁再敢来提亲,別怪我罗新德不客气!” 从此,再也没人敢上门给罗熙缘说亲了。 外部的骚扰不断,农场內部,也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隨著二期工程的开工,农场里的工人越来越多。罗新德给的工钱高,还管饭,村里很多閒散劳动力都愿意来干活。 人一多,心思就杂了。 有的人开始偷懒耍滑,干活的时候磨洋工。有的人看到农场仓库里堆著那么多饲料和工具,就动起了歪心思。 一天,李敏霞在清点仓库的时候,发现少了两袋豆粕。那可是好几百块钱的东西。 她把这事跟罗新德一说,罗新德当时就火了。他把所有工人都召集起来,当场宣布:“谁拿了东西,现在自己站出来,我既往不咎。要是让我查出来,別怪我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承认。 这件事,让罗新德很头疼。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是闹到派出所去,面子上也不好看。可要是不管,这股歪风邪气一旦形成,以后农场就没法管理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罗熙缘又给他出了个主意。 “爸,堵不如疏。光靠抓,是抓不过来的。我们得从制度上解决问题。” “什么制度?” “我建议,在农场里,安装监控。” “监控?”罗新德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对。就是在农场的大门口、仓库、猪舍的过道这些关键位置,都装上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录像。这样一来,谁干了什么,一清二楚。他们就不敢再乱来了。” “而且,”罗熙缘补充道,“我们还要建立一个奖惩制度。干得好的,每个月评选优秀员工,发奖金。干得不好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直接开除!我们把丑话说在前面,把规矩立起来,大家都有个敬畏心,才好管理。” 罗新德听完,茅塞顿开。 “行!就这么办!” 他立刻就去镇上,花了大几千块钱,请人来安装了一整套监控系统。当那些黑乎乎的摄像头,出现在农场的各个角落时,工人们都感觉背后凉颼颼的,干活的时候,再也不敢有小动作了。 奖惩制度也很快推行了下去。第一个月,就有两个干活最卖力的工人,拿到了两百块钱的奖金。而一个经常迟到早退的,则被扣了五十块钱工资。 这么一来,整个农场的风气,立刻就焕然一新。 第29章 镇上开起猪肉店 解决了內忧外患,罗家的发展速度加快了。 二期工程在罗新德的亲自监督下,进展很快。新的猪舍拔地而起,比一期工程的更加宽敞明亮,设计也更合理。 而罗熙缘,则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开猪肉店的筹备工作中。 她一个人,坐著的班车,跑遍了整个镇子,目的只有一个——选址。 开店,位置是第一位的。一个好的位置,能让生意事半功倍。 罗熙缘的目標很明確,她要找的是镇上人流量大、繁华的地方。 最后,她把目光锁定在了镇中心的农贸市场旁边。 农贸市场是镇上居民买菜的首选之地,每天从早到晚,都是人来人往。在它旁边开店,根本不愁客源。 经过几天的蹲点观察,她发现,市场正门口,有一家卖杂货的小店,因为生意不好,正准备转租。 这个位置非常好! 罗熙缘立刻就找到了店主。店主是个中年妇女,看到一个半大点的孩子来谈租店的事,一脸的不相信。 “小姑娘,你別开玩笑了。我这店,租金可不便宜。” “阿姨,您开个价吧。”罗熙缘很直接。 “一年……一万二!”店主报了一个高价,想嚇退她。在2008年的小镇上,这个价格已经非常高了。 罗熙缘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位置,確实值这个价。但她不能就这么答应了。 “阿姨,一万二太贵了。”她开始砍价,“您看,您这店面不大,也就二十个平方。而且,您这转租,我们还得自己重新装修,又是一大笔钱。这样吧,一万块一年,我一次性付清。您要是同意,我们今天就能签合同。” 店主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真敢还价,而且还得很准。她犹豫了一下。 罗熙缘看出了她的动摇,又强调了她的优势:“阿姨,您这店空一天,就少一天的租金。我这是带著诚意来的。您要是错过了我,下一个租客,可不一定有我这么爽快了。” 最终,罗熙缘努力说服了店主,店主鬆了口。 “行吧行吧,一万就一万!算我怕了你了!” 罗熙缘当场就从书包里,拿出一万块现金,拍在了桌子上。那是她提前跟妈妈申请的“专项资金”。 店主看到那厚厚一沓钱,非常惊讶,再也不敢小看眼前这个小姑娘。 两个人当天就签了租赁合同。 拿下了店面,罗熙缘立刻就开始了装修计划。 她亲自画了设计图,然后去市里,找了一家专门做商业店铺设计的公司,没有找镇上那些普通的装修队。 “我要的是一个乾净、明亮、卫生、看起来就让人放心的品牌专卖店,不是一个普通的猪肉铺。”她对设计师说。 按照她的要求,设计师很快就出了一套方案。 整个店面以白色和绿色为主色调,代表著乾净和生態。墙上贴著光亮的白色瓷砖,地面是防滑地砖。 最里面,是一个用玻璃隔开的、温度恆定的猪肉分割操作间,让顾客可以亲眼看到猪肉的处理过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外面,是几个大型的冷鲜展示柜,不同部位的猪肉,会分门別类地摆放在里面,上面用小標籤註明名称和价格。 店门口,要掛一个大大的招牌,上面是几个醒目的霓虹灯大字——“罗氏放心肉”。 这个设计方案,別说在小镇上,就算放到市里,都算是相当超前和时髦的。 装修的费用,自然也不低。连同购买冰柜、空调、收银系统这些设备,总共花了將近四万块钱。 罗新德和李敏霞一开始还觉得心疼,觉得一个猪肉店,没必要搞得这么花里胡哨。 但当他们看到装修好的店铺时,所有的疑虑都打消了。 那看起来已经不是一个猪肉铺,就像一个窗明几净的精品店!跟农贸市场里那些昏暗、潮湿、肉直接摆在案板上的肉摊比起来,差別非常大。 “乖乖,咱们这店,可真气派!”罗新德摸著的崭新的不锈钢柜檯,眼睛里全是光。 “在这里买肉,肯定要多花点钱,心里也舒坦。”李敏敏也连连点头。 店装修好了,接下来就是招人。 罗熙缘不打算让父母亲自来看店。父亲要管猪场,母亲要管財务和后勤。她需要招聘专业的销售人员。 她在店门口贴了招聘启事,要求很简单:三十五岁以下,女性,形象乾净,口齿伶俐,会说普通话。工资待遇,底薪加提成,比镇上纺织厂女工的工资高很多。 招聘启事一贴出去,来应聘的人非常多。镇上很多在工厂里干得不顺心的年轻媳妇、小姑娘都来了。 罗熙缘亲自面试。她面试的问题也很特別。 “你喜欢吃猪肉吗?你最喜欢吃哪个部位?” “如果一个顾客说我们的猪肉比別人家贵,你应该怎么回答?” “如果遇到一个很挑剔、很难缠的顾客,你会怎么办?” 经过几轮筛选,她最终招了两个最满意的店员。一个叫张兰,是个三十出头的嫂子,性格爽朗,说话很有亲和力。另一个叫李燕,是个刚二十岁的小姑娘,长得清秀,脑子很活。 罗熙缘花了三天时间,对她们进行了系统的培训。从猪肉不同部位的知识,到不同做法的推荐,再到销售话术和礼仪,全都教了一遍。 她告诉她们:“我们卖的是一种健康、放心的生活方式,不只是猪肉。你们要让每一个走进我们店的顾客,都感觉到我们的专业和真诚。” 张兰和李燕听得是连连点头,她们发现,给这个小老板打工,不仅能挣钱,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 2008年10月1日,国庆节这天,“罗氏放心肉”专卖店,在镇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正式开业了。 开业当天,罗熙缘搞了一个盛大的促销活动。 “全场猪肉,一律九折!” “凡进店消费者,无论买不买,都免费赠送一个环保购物袋!” “消费满五十元,再送一斤我们农场自己种的生態小青菜!” 一时间,整个小镇都轰动了。 镇上的居民们,早就对这家装修得像“西餐厅”一样的猪肉店好奇很久了。今天一开业,还有这么大的优惠,所有人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態,涌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那乾净得发亮的店面,看到冷鲜柜里摆放得整整齐齐、色泽鲜亮的猪肉,看到穿著统一制服、面带微笑的店员时,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这……这是卖猪肉的?” “天哪,比我去市里逛的超市还乾净!” “你看这五花肉,一层肥一层瘦的,真漂亮!” “老板,这排骨怎么卖啊?”一个大妈忍不住问道。 “阿姨,您好!我们的精品肋排,今天打完折是十五块八一斤。您看,这肉质又厚又嫩,拿回去燉汤、红烧,都特別香!”张兰立刻热情地迎上去,用培训过的话术介绍道。 价格虽然比市场里贵了两三块钱,但看著这环境,听著这介绍,大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行!给我来两斤!”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们的消费观念,在亲眼所见的品质和环境下,开始悄然改变。他们发现,多花几块钱,能买到更放心、更乾净、品质更好的猪肉,还能享受到更好的服务,这笔帐,是划算的。 开业第一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关门,店里的顾客就没断过。 罗熙缘准备的一整头猪,三百多斤的猪肉,到了下午五点,竟然全部销售一空! 晚上,关了店门,张兰和李燕两个人盘点当天的营业额,手都有些颤抖。 “店长……不,罗总!”张兰拿著帐本,跑到正在办公室里看书的罗熙缘面前,声音都变了,“您猜猜……我们今天一天,卖了多少钱?” 罗熙缘抬起头,笑了笑:“多少?” “五千三百六十块!” 一天!营业额超过五千块! 这个数字,不仅让张兰和李燕非常兴奋,也让第二天得知消息的罗新德和李敏霞,感到非常惊讶。 他们发现,自己赚钱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而这一切的创造者,他们那个年仅十四岁的女儿,此刻正安静地坐在灯下,翻看著一本关於“连锁经营”和“品牌战略”的书。 她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个小小的镇子,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第30章 又是一年冰雪时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2008年的冬天。 这一年,南方又下了一场大雪。虽然没有年初那场冰灾那么严重,但天气依旧寒冷刺骨。 罗家村的村民们,像往年一样,穿著厚厚的棉袄,缩在家里,围著煤炉烤火,议论著东家长西家短。 只是,他们今年议论的焦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村东头的罗家。 “听说了吗?罗家那个猪肉店,上个月光是利润,就挣了三万多!” “何止啊!我听我城里亲戚说,他们家的猪肉,现在是市里金海湾酒店的指定供应商,一块肉卖得比牛肉还贵!” “你们是没看到,前两天,罗新德开著一辆崭新的小货车回来了!听说是花了十几万买的!专门用来拉猪和送货!”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谁能想到,一年前,老罗家还是村里最穷的。现在,嘖嘖……” 村民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惊嘆、羡慕,还有一丝丝的嫉妒。 而此刻,被议论的中心罗家,新房里暖气烧得足,一家人正围著丰盛的晚饭,其乐融融。 罗氏农场,经过半年的发展,已经大变了样。 二期工程顺利完工,六个现代化的猪舍整齐的排列著,里面住满了哼哼唧唧的肥猪。农场的存栏量,已经稳定在了一千头左右。 农场里,也新添置了不少大傢伙。除了那辆崭新的蓝色小货车,罗新德还买了一台小型的饲料粉碎机和搅拌机,配料的效率大大提高。 镇上的“罗氏放心肉”专卖店,生意依旧火爆。经过几个月的经营,“罗氏”这个牌子,已经在镇上打响了名气。 镇上的居民,特別是那些注重生活品质的家庭,都已经养成了只买“罗氏放心肉”的习惯。张兰和李燕两个店员,现在每个月的工资加提成,都能拿到一千五百块以上,成了镇上所有打工女孩羡慕的对象。 这一天,是农历的小年。 罗家的新房子里,暖气烧得足足的。 没错,罗家盖了新房。就在农场旁边,一栋漂亮的三层小楼。这是罗熙缘坚持要盖的,她说,挣了钱,首先就要改善家人的居住环境。 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和厨房,二楼是父母的房间,三楼,则是罗熙缘和罗汶两姐弟的独立王国。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书桌,装修得比城里的商品房还好。 此刻,全家人,还有刘爷,正围坐在巨大的圆形餐桌前,吃著一顿丰盛的晚饭。 桌上的菜,琳琅满目。有从专卖店里拿回来的新鲜排骨燉的汤,有用农场沼渣种出来的有机蔬菜炒的菜,还有李敏霞特意做的红烧鱼。 “来!大家把杯子都举起来!”罗新德满面红光的站起身,他手里举著的,是上好的茅台酒。这是王德发特意送来给他的年货。 “今天,是咱们搬进新家的第一顿团圆饭!也是咱们罗氏农场,大丰收的一年!这一年,咱们家,可以说是天翻地覆!” 他看了一眼身边笑意盈盈的妻子,又看了看已经长高了不少的儿子和女儿,最后,目光落在了刘爷身上。 “我罗新德,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千言万语,就一句话:感谢!感谢刘大爷您的鼎力相助!感谢我老婆孩子的不离不弃!更要感谢……”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了罗熙缘的脸上,眼神温和,嘴角也欣慰的扬了起来。 “感谢我们家最大的功臣,我们的总指挥,罗熙缘同志!” “哈哈哈哈……”全家人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罗熙缘也笑了,她端起杯子里的果汁,站起身:“爸,您说反了。应该是我感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支持我,陪著我一起,把那些看起来不切实际的想法,一步一步变成现实。没有你们,我什么都做不成。” “说得好!”刘爷也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咱们,就是一个团队!为了我们罗氏农场更美好的明天,乾杯!” “乾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温暖的房间里迴响。 窗外,大雪纷飞,將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洁白。 饭后,罗新德和刘爷在客厅里,一边喝茶,一边兴奋的討论著明年开春,是不是要再引进一个更优秀的种猪品种。 李敏霞则在厨房里,哼著小曲,准备著过年的年货。她再也不用为几百块的年货钱发愁了。她现在考虑的,是给市里的亲戚,送点什么高档的礼物。 罗熙缘和罗汶,姐弟俩,则来到了三楼的书房。 罗熙缘的书房很大,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大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从农业技术到企业管理,从金融歷史到中外名著。 罗汶悄悄的拉了拉姐姐的衣角,把她拽到窗边。 “姐。” “嗯?” “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吗?”罗汶指著窗外的大雪,小声问。 罗熙缘的心,微微一动。 她怎么会不记得。 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下著大雪的夜晚。家里冷得像冰窖,她和弟弟分吃著一个烤红薯。父亲为了五百块的年货钱,差一点就走进了那个再也回不来的风雪夜。 那时候的她,心里没有底,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而现在…… 她低下头,看著窗外。院子里,那辆崭新的蓝色小货车,静静的停在雪地里。远处,农场猪舍的灯光,在风雪中,透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记得。”罗熙缘轻声回答。 “姐,”罗汶仰起头,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清明,“谢谢你。” 他没有说谢谢你救了爸爸,也没有说谢谢你让我们家变得有钱。他只是简单的,说了声谢谢。 但罗熙缘懂。 她知道,弟弟感谢的,是她回来了。是她,让这个家有了全新的希望。 她笑了,伸出手,像一年前那样,揉了揉弟弟的头髮。 “傻小子,跟姐客气什么。” 她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那片无边的风雪。 2008年的雪,又一次落下。 但这一次,它带来的,不再是寒冷和绝望。 罗熙缘看著那一片片晶莹的雪花,心里想著,来年又將是一个充满希望和收穫的丰收年。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的风雪,越过这个小小的村庄,望向了更广阔的未来。 但她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身后,有她的家人。 她拉著弟弟的手,轻声说:“走,老弟,我们去看烟花。今年的烟花,肯定比去年的更漂亮。” 第31章 饭桌上的新蓝图 过了个热热闹闹的春节,罗家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二期猪舍的工程已经收尾,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活计。镇上的猪肉店生意稳定,每天都有固定的流水进帐。 罗新德每天开著他的蓝色小货车,往镇上送一趟肉,剩下的时间,就在农场里转悠,或者去新房子里,摸摸这,看看那,日子过得很舒坦。 李敏霞更是觉得,现在的日子舒坦得没边了。她再也不用去纺织厂看人脸色,也不用为了一块钱的菜钱跟人討价还价。 她现在是罗氏农场的財务总监,每天算算帐,管管家里的吃喝,閒下来就去地里种种菜,养养鸡,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不知道多少。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围坐在新家的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正放著《乡村爱情》,赵四滑稽的舞步逗得罗新德和李敏霞哈哈大笑。 “姐,这个真有那么好笑吗?”罗汶小声的在罗熙缘耳边问。他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两个大人能对著电视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笑的是现在的生活。”罗熙缘轻声回答。她看著父母那舒心的笑容。贫穷让人笑不出来,日子好了,笑容才慢慢找回来。 她觉得,是时候了。 “爸,妈。”罗熙缘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有些奇怪的看著她。 “熙缘,咋了?这不正看得起劲呢。”罗新德说。 “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罗熙缘的表情很认真。 一看女儿这表情,罗新德和李敏霞立刻就坐直了身体。他们知道,女儿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家里又要出大事了。 “什么事啊?你说。”罗新德把手里的瓜子盘放下了。 罗熙缘看了一眼父母,又看了看旁边的刘爷和弟弟,清了清嗓子,郑重的说:“我想,在县城,再开一家罗氏放心肉的专卖店。” 话音落下,客厅里鸦雀无声。 罗新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李敏霞手里的毛线针也停了下来。 “在……在县城开店?”李敏霞结结巴巴的问,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罗熙缘点了点头。 “胡闹!”罗新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反对,“镇上这家店不是开得好好的吗?每个月都能挣不少钱,安安稳稳的,干嘛还要去县城折腾?你知不知道县城房租多贵?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赔了怎么办?” 他的反应很激烈。这和当初那个一听女儿说要干大事就热血沸腾的罗新德,完全不一样了。 罗熙缘明白,人就是这样。一无所有的时候,敢豁出去拼命。可一旦有了点家底,手里有了东西,就开始害怕失去,变得怕东怕西了。 “新德,你別那么大声。”李敏霞也赶紧劝女儿,“熙缘啊,你爸说得对。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的。猪场能挣钱,店里也能挣钱,加起来一年几十万呢,够咱们家吃喝不愁了。咱们不求发多大的財,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去县城风险太大了,妈……妈这心里不踏实。” 她现在是真的怕了。穷日子她过怕了,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好生活,她不想再有任何一点可能会失去的风险。 “爸,妈,你们先別急著反对,听我把话说完。”罗熙缘没有因为他们的反对而生气,她耐心的解释道,“你们觉得,我们现在挣得够多了,可以安稳过日子了。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能挣这么多钱?”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的小黑板前——这是她特意装的,用来隨时开会——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信息差。 “我们最开始卖蜡烛,是因为我们比別人先知道要停电。我们后来卖菜,是因为我们比別人先知道路要通了,乡下缺物资。我们能和金海湾签合同,是因为我们比別的养猪户,更懂得他们的需求是什么。我们所有挣到的钱,都来自於我们比別人知道得多一点,想得远一点。” “但是,这种信息差,是会慢慢消失的。”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现在镇上,已经有別的肉摊学著我们,把店里搞得乾净了一点,也开始学著我们的话术卖肉了。虽然他们的肉没我们好,但时间长了,我们的优势就会越来越小。如果我们只守著镇上这一家店,早晚有一天,会被別人追上,甚至超过。” 她的话,让罗新德和李敏霞都陷入了沉默。他们虽然不懂什么信息差,但他们听懂了,只守著一家店,早晚会没现在这么挣钱。 “那……那去县城,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罗新德將信將疑的问。 “能。”罗熙缘在黑板上又写了两个字:品牌。 “爸,您想,一个东西,为什么有的能卖得贵,有的只能卖得便宜?就是因为品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罗氏放心肉这五个字,做成一个响噹噹的牌子。让所有人一提到买好猪肉,就想到我们家。” “只在镇上开店,我们最多就是个镇上最好的猪肉铺。可要是我们能在县城也站稳脚跟,那我们就是全县最好的猪肉品牌!到时候,我们的肉,就能卖出比別人更高的价格,我们的生意,才能做得更长久,更安稳!” “这叫规模效应和品牌溢价。”她用上了从书里看来的词。 罗新德和李敏霞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感觉,女儿说的这些东西,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可是……风险还是太大了。”李敏霞还是担心钱的问题。 “妈,我算过帐了。”罗熙缘拉著母亲坐下,给她算起了细帐,“我们现在帐上还有十三万的流动资金。去县城开店,我估算了一下,前期租店、装修、买设备,十万块钱足够了。我们不需要再动用猪场的钱,也不会影响家里的正常开销。我们是用已经挣到的利润,去博一个更大的未来。就算……就算真的失败了,我们亏掉的,也只是这十万块钱,我们还有猪场,还有镇上这家店,我们家倒不了。这笔风险,我们完全可以承受。” 她把最坏的结果都摆了出来,反而让李敏霞心里踏实了一点。 “而且,我们也不是没准备就去。”罗熙缘又看向父亲,“爸,您想,我们现在很重要的优势是什么?” “猪肉好唄。”罗新德想都没想就说。 “对,也不全对。”罗熙缘摇了摇头,“我们一个很重要的优势,是金海湾酒店这个活gg!你想想,我们到时候在县城店门口,掛一个金海湾大酒店特供猪肉的牌子,那是什么效果?县城里的人,谁不知道金海湾?他们一看,连五星级大酒店都用我们的肉,那我们的肉能差得了吗?他们还会觉得我们贵吗?这比我们自己说一百句我们的肉好都有用!” “对啊!”罗新德一拍大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这简直是免费的gg啊! “还有人手的问题。”罗熙缘又说,“镇上这家店,现在已经完全上了正轨。张兰姐和李燕两个人,完全可以应付。特別是李燕,她很聪明,学东西也快,很有上进心。我的想法是,再培养她半年,等县城的店开起来,就让她去当县城店的店长。我们得开始培养自己的管理团队了,总不能什么事都靠我们一家人自己干。” 提到李燕,罗新德和李敏霞也点了点头。那个小姑娘,確实很不错,做事勤快,又肯动脑子。 罗熙缘把计划的每一步,包括怎么应对风险,怎么培养人手,怎么打响名气,全都给家里人说明白了。 罗新德和李敏霞对视一眼,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都知道这事儿能成。 “我……我没意见了。”李敏霞第一个鬆了口,“熙缘想得比我们周到。我听她的。” 罗新德抽了一口烟,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抬起头看著女儿,眼神里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行!”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就这么干!明天,我就跟你一起去县城!我倒要看看,县城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第32章 县城的水有多深 第二天一大早,罗新德就开上了他那辆蓝色小货车,载著罗熙缘,朝著县城的方向驶去。 这是罗新德头一回开著自家的车去县城,心里既兴奋又紧张。他把车窗摇下来,任凭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熙缘,你说,咱们这店,开在县城什么地方好?”他一边开车,一边问。 “爸,开店选址,有几个原则。”罗熙缘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著个小本子,“第一,人流量要大。第二,目標客户要精准。第三,交通要方便。我昨天晚上在网上查了县城的地图,初步筛选了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县中心的老百货大楼附近。那里是县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人流量最大,但租金也最贵,而且消费的人群比较杂,不一定都是我们的目標客户。” “第二个,是城东的新开发区。那边都是新建的高档小区,住的都是县里最有钱的一批人,比如公务员、老师、做生意的老板。他们的消费能力强,也更注重生活品质,是我们的精准客户。但那边现在人气还不是很旺,店铺也少。” “第三个,就是县农贸市场的周围。和镇上一样,那里是老百姓买菜最集中的地方,客源稳定。但竞爭也最激烈,大大小小的肉摊,得有几十家。” 罗熙缘把三个选项的优劣,分析得清清楚楚。 罗新德听完,想了想说:“要我说,还是第三个靠谱。咱们就是卖肉的,不开在菜市场旁边,开到別的地方去,人家能专门跑过去买吗?”他的想法,还是最朴素的生意经。 “爸,您的想法有道理。但我们今天不著急做决定,先把这三个地方都实地看一遍,比较比较再说。”罗熙缘说。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终於进了县城。 县城比镇上,繁华了不止一个档次。马路更宽,楼房更高,路上的小汽车也多了起来。罗新德开著车,感觉自己都有点手心冒汗,生怕一不小心跟人家的车颳了蹭了。 他们先去了老百货大楼。这里果然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路两边的店铺,一家挨著一家,音响里放著震耳欲聋的音乐。罗熙缘和罗新德在附近转了一圈,问了几家正在转租的店铺。 “老板,你这店面怎么租?”罗熙缘走进一家掛著“旺铺招租”牌子的服装店。 “一年五万,押一付三,少一分都不谈!”一个烫著捲髮的老板娘,一边修著指甲,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一年五万!这个价格,让罗新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比镇上那家店,贵了整整五倍! 他们又问了几家,价格都差不多,最便宜的也要四万多一年。 “太贵了,太贵了。”罗新德直摇头,“咱们一年的利润,小一半都得交给房东了。不行不行。” 罗熙缘也觉得,这里的性价比不高。虽然人多,但大多是逛街的年轻人,真正买菜做饭的家庭主妇並不多。 他们又开车去了城东的新开发区。 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一栋栋崭新的高层住宅拔地而起,小区环境优美,绿化做得很好。路上很安静,偶尔能看到几辆高档小轿车驶过。 “这地方,看著就气派。”罗新德感慨道,“住在这里的人,肯定不差钱。” 但问题也像罗熙缘说的那样,这里太冷清了。底商的店铺,大部分都还空著,玻璃上贴著招租的电话,只有零星几家开著门,也大多是房產中介或者装修公司,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进去。 “爸,您看那儿。”罗熙缘指著一个十字路口。那里有一家装修得很精致的超市,叫“绿源生鲜”。 他们走进去一看,发现里面卖的,都是一些包装好的有机蔬菜、进口水果,还有一些冷鲜的海產品。价格比普通菜市场贵了好几倍,但还是有零零散散的顾客在里面挑选,看起来都是些穿著讲究的富太太。 “你看,爸,这里的人,不是不买菜,是他们对菜的要求高,不屑於去又脏又乱的菜市场。”罗熙缘若有所思地说。 她在超市里,也看到了卖肉的柜檯。那里的猪肉,也都是用保鲜膜包装好,放在冷鲜柜里的,价格比他们的“罗氏放心肉”还要贵上一块多钱。 “他们的肉,还没我们的好呢。”罗新德凑过去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从超市出来,罗熙缘心里有了一些想法。城东这个地方,有潜力,但需要时间来培育市场。对於急於打开局面的他们来说,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他们来到了县农贸市场。 这里,才是罗新德最熟悉的环境。嘈杂的叫卖声,湿滑的地面,空气中混杂著鱼腥味、蔬菜味和肉类的味道。 整个市场里,光是卖猪肉的摊位,罗新德粗略数了数,就不下二十家。家家户户的案板上,都堆著小山似的猪肉。摊主们拿著明晃晃的砍刀,大声地招揽著顾客。 “老板,来块五花肉!” “这排骨怎么卖啊?便宜点!” “熙缘,我看这地方……不好干啊。”罗新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么多家卖肉的,咱们再挤进来,能有生意吗?” “爸,您別看他们摊位多,但您仔细看,他们有什么共同点?”罗熙缘却显得很冷静。 罗新德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不都一样吗?一个案板,一把刀,一堆肉。” “对,就是都一样。”罗熙缘说,“他们的环境、他们的服务、他们的產品,全都是同质化的。顾客选谁家,唯一的標准,可能就是谁家便宜一毛钱,或者谁家老板看起来更顺眼。他们卖的,是產品。而我们要卖的,是品牌。” 就在他们边走边看的时候,市场里一个最大的肉摊前,突然传来了一阵爭吵声。 “你这什么肉啊?怎么一股骚味!是不是给我拿的母猪肉?”一个大妈提著一块刚买的肉,气冲冲地质问摊主。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他把砍刀往案板上重重一剁,恶狠狠地说:“放你娘的屁!老子的肉都是从正规屠宰场拉来的,怎么可能是母猪肉!你別在这儿瞎咧咧,不想要就滚蛋!” “你……你怎么骂人呢!你这肉就是有问题!我要退货!”大妈气得脸都红了。 “退货?出门概不退换!爱吃不吃,不吃滚!”光头大汉一脸的蛮横。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但没人敢出声。看那光头大汉胳膊上的纹身,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主。 那个大妈被他嚇得不敢再说话,只好自认倒霉,提著那块有问题的肉,气呼呼地走了。 罗熙缘和罗新德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爸,您看到了吗?”罗熙缘轻声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罗新德愣了一下,立马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是啊,这里的市场太乱了。没有標准,没有服务,甚至连最基本的品质都保证不了。顾客在这里买肉,就像在赌博,全凭运气。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家像他们“罗氏放心肉”那样,环境乾净、服务周到、品质有保证,最重要的是,承诺“有任何质量问题,无条件退换货”的店出现,那对这些受够了窝囊气的消费者来说,会是多大的吸引力? “我明白了!”罗新德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们越是乱,我们就越是有机会!咱们就开在他们对面,跟他们对著干!用我们的好东西,把他们的客人都抢过来!” 父女俩正说著,那个光头大汉好像注意到了他们。他看到罗新德一直在盯著他的摊位看,眼神变得不善起来。 他朝著旁边一个正在剔骨头的小年轻努了努嘴。那个小年轻立刻会意,放下手里的活,吊儿郎当地朝著罗新德父女俩走了过来。 “喂,两个乡下来的,看什么看?”小年轻走到他们面前,一脸的挑衅,“没见过卖猪肉啊?还是想来抢生意啊?” 第33章 就要开在你的对面 小年轻一脸的痞气,说话的口气更是冲得不行。他上下打量著罗新德和罗熙缘,满眼都是城里人看乡下人的轻蔑。 罗新德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被人瞧不起,特別是发家了之后,自尊心更是强了不少。他正要开口骂回去,却被罗熙缘一把拉住了。 “爸,別衝动。”罗熙缘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带著人畜无害的笑容,对那个小年轻说:“小哥哥,你误会了。我们就是从乡下来,想在县城里找个活干,看你们这儿生意好,过来学习学习。” 她这番话,说得又软又甜,还带著点小姑娘的怯生生,一下子就把对方的火气给浇灭了一半。 “学习?”小年轻嗤笑一声,但脸上的敌意明显少了很多,“学什么?学砍肉啊?我告诉你们,这行可不好干,起早贪黑的,累死个人。看你们这细皮嫩肉的,干不了这个。” “是是是,小哥你说得对。”罗新德也反应过来了,赶紧顺著女儿的话往下说,“我们就是看看,没別的意思。” “行了,看够了就赶紧走吧,別在这儿挡著我们做生意。”小年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回肉摊去了。 “爸,我们走。”罗熙缘拉著罗新德,快步离开了农贸市场。 一直走到街角,罗新德才停下来,气呼呼地说:“这都什么人啊!太欺负人了!狗眼看人低!” “爸,您跟这种人生什么气。”罗熙缘却显得很平静,“他越是这样,我反而越是高兴。” “高兴?你还高兴?”罗新德不解。 “当然高兴。”罗熙缘的眼睛里闪著光,“这说明,这里的竞爭,还停留在最低级的水平。他们靠的不是服务,不是品质,而是地盘和拳头。这种对手,最容易打败了。” 她指著农贸市场对面的一排商铺:“爸,您看那里。” 罗新德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市场正对面,有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捲帘门拉著,上面贴著一张褪了色的“出租”gg,电话號码都快看不清了。 那家店的位置,简直绝了。它正对著农贸市场的入口,所有进出市场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就这儿了!”罗熙缘的语气异常坚定,“我们的店,就要开在这里!开在他们的正对面!” “开在对面?”罗新德愣了一下,隨即也兴奋起来,“对!就开在他们对面!让他们天天看著我们是怎么把他们的生意抢走的!气死他们!” 父女俩说干就干。罗熙缘拿出手机,对著那张破旧的出租gg,费了半天劲,才辨认出上面的电话號码。 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老大爷,说话口音很重。 “餵?找谁啊?” “大爷您好,我看到您在农贸市场对面有个店铺出租,想问问现在还租吗?”罗熙缘客气地问。 “租啊!怎么不租!都空了快半年了!”老大爷一听有生意,立刻来了精神,“你们要租啊?我跟你们说,我那位置可是黄金地段!风水好得很!” “那租金怎么算呢?” “一年两万!少一分都不行!”老大爷报出了一个价格。 一年两万,比百货大楼那边便宜了一半还多,但比罗熙缘的心理价位还是高了一些。 “大爷,您这价格有点高啊。您那店都空了半年了,我们租下来,还得花大价钱装修呢。您看,能不能便宜点?我们是真心想租,而且是长期租。”罗熙缘开始发挥她的谈判技巧。 “不行不行!两万块是最低价了!我跟你们说,前两天还有人想租呢,我都没同意!”老大爷嘴硬得很。 罗熙缘知道,跟这种老人家,不能硬来,得换个思路。 她话锋一转,问道:“大爷,您这店铺,以前是做什么生意的啊?怎么不做了呢?” “嗨,別提了。”老大爷一听这个,就开始大倒苦水,“以前是租给一个卖服装的,结果乾了不到一年,就说不挣钱,跑了!还欠了我三个月的房租呢!” “那再之前呢?” “再之前,是个开小饭馆的,也说对面菜市场太吵太脏,影响生意,也黄了。” 罗熙缘听明白了。这个位置,虽然正对菜市场,人流量大,但也正因为如此,环境嘈杂,油烟重,並不適合做服装、餐饮这类生意。所以才会一直空著。 “大爷,我跟您说句实话吧。”罗熙缘的语气变得很诚恳,“您这个位置,做別的生意,確实不好做。但我们是想开一家猪肉店。我们不怕吵,也不怕脏,我们就是要挨著菜市场。我们要是把店开起来了,生意肯定火。到时候,我们火了,还能把您这周边的房价都带起来呢!您这是双贏啊!” “而且,我们跟別人不一样。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绝不会欠您的房租。我们可以先付半年的租金,再押一个月的。您看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老大爷沉默了。他被罗熙缘这番话给说动了。確实,这铺子空著也是空著,租给谁不是租,眼前这个小姑娘听起来倒是挺靠谱的。 “那……那租金……” “大爷,您看这样行不行。”罗熙缘趁热打铁,“一年一万八。我们签三年合同,租金一年一付。这个价格,对您、对我们,都公平。您要是同意,我们下午就过去找您签合同,当场付钱。” 一年一万八,签三年!还当场付钱! 这个条件,对空了半年店铺的老大爷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行……行吧!”他终於鬆了口,“一万八就一万八!你们下午过来吧,我在家里等你们!” 掛了电话,罗熙缘兴奋地对父亲比了个胜利手势。 “搞定!” 罗新德在一旁,听著女儿跟房东打电话,那一套一套的说辞,听得是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这辈子说的话,都没女儿这十分钟说的有水平。 “熙缘,你……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由衷地感慨道,“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 “爸,这叫谈判技巧。”罗熙缘得意地笑了笑。 下午,父女俩按照地址,找到了房东老大爷的家。那是一个很老旧的筒子楼,家里也很简陋。 看到罗熙缘真的拿出了两万多块现金(半年租金九千,加一个月押金一千五),老大爷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拿出房本,跟他们签了租赁合同。 从老大爷家出来,手里拿著那份还带著墨香的合同和一串油腻腻的钥匙,罗新德感觉自己的脚都还是飘的。 “走!爸,我们去看看我们的新店!”罗熙缘拉著父亲,兴冲冲地跑回了农贸市场对面。 用钥匙打开那扇布满灰尘的捲帘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店里面积不大,墙壁斑驳,地上还有之前租客留下的一些垃圾。 但在罗熙缘的眼里,这里不是一个破旧的空店铺。 她依稀看见,几个月后,这里將会变得窗明几净,灯火通明。穿著乾净制服的店员,面带微笑地迎接每一位顾客。冷鲜柜里,摆放著最新鲜、最优质的猪肉。门口,“罗氏放心肉”五个霓虹大字,在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闪闪发光。 而对面,农贸市场里那些杂乱的肉摊,將会变得门可罗雀。 她转过头,看著对面的市场,那个光头大汉的肉摊,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爸,”她对罗新德说,“我们回去吧。明天就找最好的装修队,开工!” 第34章 新店开张,有人找茬 县城店铺的装修,罗熙缘投入了比镇上那家店更多的心思和金钱。 她知道,县城是他们品牌走出乡村、迈向城市的第一步,这个“门面”必须要做得足够漂亮,足够有衝击力。 她还是找了市里那家设计公司,但这次,她提出的要求更高了。 “我要一个全透明的操作间,让顾客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到我们的师傅是怎么分割猪肉的。” “我要在墙上装一个液晶电视,循环播放我们农场的宣传片。宣传片的內容我都想好了,就拍我们乾净的猪舍,可爱的猪仔,刘爷爷科学的饲养过程,还有我们严格的消毒程序。” “我还要设计一套会员系统。顾客充值办会员,可以享受折扣,还有积分兑换礼品。我们要把顾客都留下来,变成我们的忠实粉丝。” 设计师听著罗熙缘嘴里冒出来的这些新名词,感觉自己不是在给一个猪肉店做设计,而是在给一个网际网路公司做方案。 装修队也是罗新德托人,从市里请来的专业工装队伍。工钱虽然贵,但手艺確实好。 一时间,农贸市场对面的那个小店铺,天天叮叮噹噹,敲个不停。外面用巨大的gg布围了起来,上面只写著一行字:“罗氏放心肉,即將入驻县城,敬请期待!” 这番大动静,自然引起了对面农贸市场里那些肉贩子们的注意,特別是那个光头大汉。 他叫赵虎,是这个市场里最大的肉霸。整个市场里,有一半的肉摊,都是从他那里批发的猪肉。他看到对面那家店装修得那么大张旗鼓,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虎哥,对面那家店,好像也是要卖猪肉的。”那天,之前去挑衅罗新德的那个小年轻,凑到赵虎身边,小声说。 “我知道。”赵虎吐了一口唾沫,眼睛眯了起来,“我打听过了,是乡下来的一个暴发户,叫什么『罗氏』。哼,一个乡巴佬,也想到县城来抢饭吃,真是不知死活。” “那……我们要不要给他们点顏色看看?”小年轻做了个往下切的手势。 “不急。”赵虎摆了摆手,阴惻惻地笑了,“等他开业。新店开张,最怕的就是出事。到时候,我们给他送份『大礼』,让他知道知道,县城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对於这一切,罗熙缘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她早有预料。她知道,动了別人的蛋糕,別人不可能不来找麻烦。 店铺装修的这一个多月里,她一边监督著工程进度,一边开始为新店的开业做著各种准备。 她把李燕从镇上的店里调了过来。 “李燕姐,县城这家店,我打算交给你来管。你敢不敢接?”罗熙缘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了六七岁的女孩,认真地问。 “我……我行吗?”李燕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不自信,“我……我没管过店啊。” “没谁天生就会。张兰姐一开始不也不会吗?我相信你。”罗熙缘鼓励道,“这家店,比镇上那家更大,更重要。我需要一个我绝对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来负责。我觉得,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在罗熙缘的鼓励下,李燕最终鼓起勇气,接下了这个重担。 罗熙缘又亲自招聘了四个新店员,和李燕一起,组成了一个五人团队。她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对她们进行了魔鬼式的培训。 除了產品知识和销售技巧,她这次培训的重点,是“如何应对突发状况”。 “如果有人来店里闹事,怎么办?” “如果有人故意说我们的肉有问题,怎么办?” “如果工商、卫生部门的人来检查,怎么办?” 她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预演了一遍,並制定了详细的应对方案。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第一原则,顾客是上帝,我们不能跟顾客吵。第二原则,不要慌,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或者我爸。第三原则,我们所有的操作都合法合规,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经过这番培训,李燕她们心里都有了底。 终於,新店的装修全部完成。当围挡拆除的那一刻,一个崭新、时尚、充满现代感的店铺,出现在了县城居民的眼前。 所有路过的人,都被这家不像猪肉店的“猪肉店”给吸引了。 开业的日子,定在了元旦。 开业当天的活动,比镇上那次更加火爆。 “开业前三天,全场八折!” “会员充五百送一百,充一千送三百!” “前一百名进店消费的顾客,赠送价值二十元的农场大礼包一份(內含生態蔬菜、土鸡蛋)!” 这些促销手段,在2009年的县城里,简直是绝杀。 元旦那天,天还没亮,店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很多大爷大妈,为了抢那个大礼包,早上五六点就来排队了。 八点钟,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新店正式开业。 顾客们蜂拥而入,当他们看到那窗明几净的环境,看到玻璃房里穿著白色工作服、戴著口罩和手套的分割师傅,看到冷鲜柜里那琳琅满目的、包装精美的猪肉时,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天哪,这卖肉的店,比医院还乾净!” “你们看,师傅在里面割肉,我们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下可放心了!” “会员充一千送三百?这么划算?给我办一个!” 李燕和四个店员忙得是脚不沾地,收银台的钱箱,很快就塞满了。 罗新德和罗熙缘则在店里,一个负责维持秩序,一个负责解答顾客的各种问题。 生意好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而就在这时,麻烦,也悄然而至。 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挤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柜檯前。他指著一块五花肉,大声嚷嚷道:“这肉怎么卖的?” 李燕赶紧迎上去,微笑著说:“先生您好,我们的精品五花肉,今天打完折是十六块八一斤。” “什么?十六块八?”男人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你们这是黑店啊!抢钱啊!对面菜市场才卖十二块!你们凭什么卖这么贵?” 他这么一嚷嚷,周围一些正准备掏钱的顾客,都停下了动作,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李燕心里一紧,知道是来找茬的了。但她想起了罗熙缘的培训,脸上依旧保持著微笑:“先生,您说得对,我们的价格是比菜市场贵一点。因为我们的成本不一样。” “第一,我们的猪,都是自己农场生態养殖的,吃的是科学配比的饲料,喝的是乾净的井水,肉质和口感,跟普通猪肉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二,您看我们的环境,从分割到销售,全程冷链,保证了猪肉的新鲜和卫生。您在菜市场买肉,肉就直接暴露在空气里,沾了多少灰尘和细菌,您知道吗?” “第三,我们提供的是最好的服务。您有任何不满意,我们都包退包换。您在菜市场,能享受到这样的服务吗?” 她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周围的顾客听了,都觉得很有道理。 “说得对!多花几块钱,买个放心,值!” “就是,菜市场那环境,確实不敢恭维。” 那个男人被李燕说得一愣,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嘴皮子这么利索。他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了新的招数。 他突然捂著肚子,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哎哟!不行了!我肚子疼!肯定是你们这店里有味儿,把我给熏坏了!你们得赔我钱!不赔我医药费,我就不走了!” 说著,他竟然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撒泼。 第35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男人在地上这么一躺,店里立马炸了锅。 排队的顾客们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躺地上了?” “听说是被店里的味儿给熏坏了,要人家赔钱呢。” “不会吧?这店里乾乾净净的,哪有什么味儿啊?我看这人,八成是来讹钱的!” 李燕和几个店员都慌了神。她们培训过怎么应对顾客的质疑,可没培训过怎么应对这种当眾躺下撒泼打滚的无赖啊! “快!快去叫罗老板!”李燕赶紧让一个店员去后面找罗新德。 罗新德正在后院指挥卸货,听到消息,火急火燎地就冲了进来。他一看这阵势,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干什么!给我起来!”他指著地上的男人,气得浑身发抖。 “哎哟喂!打人啦!老板打人啦!”地上的男人一看老板来了,叫得更欢了,“大家快来看啊!黑店不仅卖高价肉,还欺负消费者啊!没天理啦!” 他这么一喊,门口看热闹的人更多了,把整个店门都给堵住了。 “爸,您別跟他吵!”罗熙缘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进来,她一把拉住暴怒的罗新德,把他拽到了一边。 她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男人,眼神冷了下来。她知道,这肯定是赵虎派来的人。这种手段,太低级,但也太有效了。新店开张第一天,就被人堵著门闹事,这要是处理不好,店的口碑一下子就砸了。 “李燕姐,报警了吗?”罗熙缘小声问。 “报……报警?”李燕愣了一下,“为这点事报警,会不会把事情闹大了?” “就是要闹大。”罗熙缘的语气很冷静,“他不是想闹吗?我们就陪他好好闹一场。你现在就打110,就说我们店里有人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还涉嫌敲诈勒索。” “好!”李燕看罗熙缘这么镇定,心里也有了底,立刻拿出手机去旁边报警了。 罗熙缘又走到那个在地上打滚的男人面前,蹲了下来。 “这位大哥,”她吐字清晰,“你不是说你肚子疼吗?正好,我已经让店员帮你叫了120,救护车马上就到。到时候让医生给你做个全面检查,看看哪里出了问题。检查费、治疗费,店里全包。你看怎么样?” 地上的男人听到“救护车”三个字,打滚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他只是来耍无赖的,可没想过去医院啊! “我……我不用去医院!你们就得赔钱!”他梗著脖子喊。 “那可不行。”罗熙缘摇了摇头,一脸“为你著想”的表情,“您这万一要是真有什么事,在我们店里耽误了治疗,我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必须去医院!而且,我们还报了警,等警察同志来了,正好可以给我们做个见证。到时候,医院的检查报告一出来,到底是谁的责任,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什么?你们还报警了?”男人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神色慌张。 他只是受赵虎指使,来闹一闹,拿个几百块钱的好处费。这要是真进了派出所,留了案底,那可就麻烦大了。 “对啊。”罗熙缘一脸天真,“您在我们店里出了事,我们肯定要报警处理啊,这是正常流程。大哥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警察同志,把事情调查清楚,还您一个公道。” 男人看著罗熙缘那张纯真的脸,心里却直冒寒气。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圈套。这个小丫头,看著年纪不大,怎么心思这么狠! 就在他犹豫著是继续躺著,还是赶紧溜走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 男人一听这声音,嚇得脸都白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就想往人群里钻。 “哎,大哥,您別走啊!”罗熙缘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警察同志和医生都来了,您这病,还没看呢!” “我……我没事了!我肚子突然不疼了!”男人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想甩开罗熙缘的手。 可罗熙缘的手看著不大,力气却出奇地大,像铁钳般牢牢扣住他。 “那怎么行!必须得检查!万一是间歇性的呢?我们得对您的健康负责!”罗熙缘一边说,一边对旁边的罗新德和几个店员使了个眼色。 罗新德他们立刻会意,几个人一拥而上,把那个男人团团围住,不让他跑。 很快,两个警察和两个抬著担架的急救医生就挤了进来。 “谁报的警?怎么回事?”一个警察威严地问道。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罗熙缘指著那个快要哭出来的男人,“就是这位先生,刚才在我们店里,说肚子疼,要我们赔钱。我们说送他去医院,他不去。我们怕耽误他病情,只好报警求助了。” 警察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里大概就有数了。这种街头混混讹诈商铺的伎俩,他们见得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拿出来!”警察对著那个男人喝道。 男人嚇得腿都软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医生,麻烦你们了,还是先给他检查一下吧。”罗熙缘对急救医生说。 两个医生不由分说,上前就把那个男人按在了担架上。 “我不去医院!我没病!放开我!”男人拼命挣扎,但哪里是两个专业医生的对手。 “有没有病,去了医院才知道。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察对他说完,又对罗熙缘说,“你们老板,也派个人,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爸,您跟警察同志去一趟吧。”罗熙缘对罗新德说。 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个来闹事的男人,被救护车呼啸著拉走了。 一场眼看就要砸了招牌的危机,被罗熙缘用一招“小题大做”,轻而易举地就给化解了。 店里的顾客们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对这家店的好感度,立马又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这家店的老板,有魄力!对付这种无赖,就得用这招!” “是啊,不仅肉好,人也好,还懂得用法律保护自己。以后买肉,我就认准他们家了!” 闹剧一结束,店里的生意,比刚才还要火爆。 而在对面农贸市场里,赵虎听著手下小弟添油加醋地匯报完整个过程,气得把手里的砍刀重重地剁进了案板里。 “妈的!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个鬼丫头!真是邪了门了!”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碰到硬茬了。 第36章 站稳脚跟 闹事风波过后,“罗氏放心肉”县城店,算是彻底一战成名了。 这件事很快就在县城里传开了。人们不仅知道了新开了一家环境像超市一样乾净的猪肉店,更知道了这家店的老板不好惹,懂得用法律和智慧来对付地痞无赖。 很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市民,都抱著好奇和支持的心態,来店里光顾。他们一来,就立刻被店里的环境、服务和猪肉的品质所折服,很快就从“路人”转为了“粉丝”。 开业第一周,“罗氏放心肉”每天的营业额都在五千块以上,周末甚至能突破八千。这个成绩,让整个县城的同行都眼红不已。 对面的农贸市场,受到的衝击是最大的。 赵虎的肉摊,生意一落千丈。很多以前的老主顾,寧愿多花几块钱,也要去对面那家乾净明亮的店里买肉。 “虎哥,怎么办啊?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了!”手下的小弟们一个个愁眉苦脸。 赵虎坐在肉摊后面,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闷烟。他想再去找麻烦,可上次那个去闹事的小混混,被派出所关了三天,还罚了五百块钱,出来后嚇得再也不敢露面了。硬的不行,赵虎也想学著罗家,把自己的肉摊搞得乾净点。 他让人把案板擦了又擦,又在后面掛了块白布。可他那摊位,底子就那样,再怎么收拾,跟对面窗明几净的专卖店一比,还是显得又脏又乱。 他还想打价格战。他咬著牙,把猪肉价格降了五毛钱。结果,对面的“罗氏放心肉”根本不理他,依旧卖自己的价。而他这边,虽然吸引了几个贪便宜的顾客,但利润也薄了,一天下来,累死累活,根本挣不了几个钱。 几天下来,赵虎是彻底没辙了。他终於明白,自己和对面那家店,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对手。人家玩的是品牌,是服务,是品质,而他还停留在“占地盘、比价格”的初级阶段。 这天下午,赵虎思前想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手下都大跌眼镜的决定。他换了身乾净衣服,把胳膊上的纹身用长袖遮住,一个人,走进了对面的“罗氏放心肉”专卖店。 “欢迎光临!”李燕看到有顾客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当她看清来人是赵虎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保持著职业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赵虎看著眼前这个乾净得不像话的店,心里五味杂陈。他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说:“我……我不是来买肉的。我……我想找你们老板,就是那个小姑娘,聊聊。” “我们罗总不在店里。”李燕客气地回答,“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帮您转达。” “不不不,我得当面跟她说。”赵虎连连摆手。 就在这时,罗熙缘正好从后面的小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她看到赵虎,一点也不意外,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 “赵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罗熙缘笑著打了个招呼。 “你……你认识我?”赵虎愣住了。 “县农贸市场的肉霸赵虎,谁不认识啊。”罗熙缘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赵虎的老脸一红,更加尷尬了。“罗……罗总,您別笑话我了。我今天来,是……是来认栽的。” 他一咬牙,把姿態放得很低:“我承认,我之前是狗眼看人低,不该派人去您店里捣乱。我给您赔不是了!” 说著,他竟然对著罗熙缘,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女孩,微微鞠了一躬。 这一幕,把店里的李燕和几个店员都看傻了。 罗熙缘却只是平静地看著他:“赵老板,赔不是就不用了。商场如战场,你用你的招,我用我的招,很正常。不过,我希望以后,大家能公平竞爭,別再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赵虎赶紧保证,“罗总,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您谈个合作。” “合作?”罗熙缘眉毛一挑。 “对!”赵虎搓著手,一脸的期盼,“罗总,您的肉好,我认了。我自己那些货,跟您的一比,就是垃圾。所以我想……以后,我能不能从您这里进货?我这市场里,还有十几个小肉摊,都跟著我干。我们都卖您的『罗氏放心肉』,您给我们一个批发价。这样一来,您不用自己费劲,就能把整个农贸市场的生意都给做了。您看怎么样?” 赵虎的想法很简单,打不过,就加入。他想从罗家的对手,变成罗家的经销商。 罗熙缘听完,心里暗暗佩服这个赵虎,能屈能伸,確实是个人物。不过,对於他的提议,罗熙缘却摇了摇头。 “赵老板,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行。” “为什么?”赵虎急了,“您放心,价格您说了算,我们保证不砸您的牌子!” “不是价格的问题。”罗熙缘看著他,认真地说,“赵老板,我问你,如果我把肉批发给你,让你在你的肉摊上卖,你能保证,你的环境,能做到我们店里这么干净吗?你能保证,你的服务,能做到我们店员这么专业吗?你能保证,你卖出去的每一块肉,都能让顾客百分之百放心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赵虎哑口无言。 他知道,他保证不了。他的那些摊位,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再怎么折腾,也变不成专卖店的样子。 “赵老板,『罗氏放心肉』,卖的不仅仅是猪肉,更是一个品牌,一种承诺。”罗熙缘语气平静,却透著股狠劲,“这个品牌,是我和我家人,一点一点,用信誉和品质建立起来的。我不能让它,砸在任何一个不可控的环节里。” “所以,您的货,我不能批。『罗氏放心肉』,在县城,只会也只能有我们这一家专卖店。我们要保证,每一个买到我们肉的顾客,享受到的都是同样最高標准的產品和服务。” 赵虎听完,彻底泄了气。他明白了,自己和眼前这个小姑娘,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他想的是怎么多挣点钱,而对方想的,是建立一个百年品牌。这格局,差得太远了。 “我……我明白了。”赵虎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赵老板,请等一下。”罗熙缘又叫住了他。 赵虎回头,以为事情还有转机。 罗熙缘却对他说:“虽然我不能把肉批发给你。但如果你愿意,我这里,倒是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我的农场,二期工程已经完工了,正在招工。缺一个负责生猪屠宰和运输调度的车间主管。我看你干这行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路子也熟。你要是愿意来,我可以给你开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年底还有奖金。比你现在自己摆摊,挣得多,也体面。你考虑考虑?” 罗熙缘竟然向他伸出了橄欖枝,想收编他! 赵虎彻底愣住了。他看著罗熙缘那张年轻沉稳的脸,心里翻江倒海。从一个市场肉霸,变成给她打工的车间主管?这……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失魂落魄地走了。 看著赵虎的背影,李燕小声地问:“罗总,您真的要招他来我们农场啊?这种人,信得过吗?” “能不能用,看他自己怎么选了。”罗熙缘淡淡地说,“一个人的能力,用在歪路上,就是祸害。但如果能把他引到正路上来,那他就能变成一员猛將。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觉悟了。” 开业第一个月结束,盘点下来,县城店的纯利润,达到了惊人的五万块!比镇上那家店,高出了一倍还多。 拿著这份成绩单,罗新德和李敏霞已经激动得有些麻木了。 而罗熙缘,则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县城店的成功,证明了她的品牌战略是完全正確的。但同时,一个新的问题,也暴露了出来。 那就是,產能不足。 一个镇上的店,一个县城的店,再加上金海湾酒店的特供。他们农场那一千头的存栏量,已经开始变得捉襟见肘了。 要想继续扩张,要想把店开到市里,甚至省城去,就必须解决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必须,再次扩大生產规模! 第37章 大胆的农户合作计划 “还要扩大?” 当罗熙缘在家庭会议上,再次提出扩大生產规模的时候,罗新德只觉得头疼。 “熙缘啊,不是爸不想扩大。你看咱们这农场,二期工程才刚建好,还能往哪儿扩啊?小学这块地,已经全用上了,总不能把猪养到操场上去吧?”罗新德摊了摊手。 李敏霞也说:“是啊,再建猪舍,就得重新找地。那又得跟村里申请,又得花一大笔钱。咱们现在虽然挣了点钱,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他们说的,都是现实的问题。土地,是制约农场发展的一大瓶颈。 “爸,妈,这次扩大,我们不自己建猪舍了。”罗熙缘摇了摇头,然后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案。 “我们,让村里人,帮我们养猪!” “什么?让村里人帮我们养?”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愣住了,连一旁喝茶的刘爷,都抬起了头。 “对。”罗熙缘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写写画画,“我的想法是,我们搞一个公司加农户的合作养殖模式。” “具体来说,就是我们罗氏农场,作为一个公司,负责提供三样东西:第一,优质的猪仔。第二,我们科学配比的饲料。第三,刘爷爷全程的技术指导和防疫支持。” “而村里愿意跟我们合作的农户,只需要负责提供场地(比如自家空閒的院子或者老房子),和日常的饲养劳动力。” “等猪养大了,由我们公司,按照一个事先约定好的保护价,统一收购。这个保护价,肯定会比他们自己拿去市场上卖要高。” “这样一来,农户只管养,不用操心买猪仔、配饲料、找销路这些麻烦事,就能稳稳噹噹的挣到钱。” “而我们呢?”罗熙缘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公司”两个字,“我们用较少的投入,在较短的时间內,就能把我们的养殖规模,扩大好几倍,解决我们的產能问题!” 这个公司加农户的模式,在未来是农业產业化里非常成熟的一种模式。但在2009年的小农村里,对罗新德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这能行吗?”李敏霞第一个提出了质疑,“让別人帮我们养?那猪还是咱们的猪吗?万一他们不好好喂,把猪养瘦了、养病了怎么办?或者,他们看猪价好了,偷偷把猪卖给別人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就是!”罗新德也觉得不靠谱,“人心隔肚皮啊,熙缘。村里这么多人,谁是什么样的,你不知道。有的人家,连自己家的地都懒得种,你指望他能给你好好养猪?到时候出了问题,扯皮的事就多了去了。” 刘爷也沉吟著开口了:“丫头的想法是好的,方向也是对的。单靠我们自己一家,確实做不大。但是,新德和敏霞担心的,也是大问题。养猪是个技术活,一点都马虎不得。特別是防疫,一家出了问题,就可能牵连一大片。这个风险,不好控制。” 罗熙缘听著家人的质疑,神色平静,显然这些问题她早就考虑过了。 “爸,妈,刘爷爷,你们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想到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一套严格的合同和管理制度来约束。” 她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字。 “签合同。所有愿意跟我们合作的农户,都必须签订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合作养殖合同。合同里要明確规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比如,他们必须严格按照我们提供的饲料和技术方案来养,不能私自添加任何东西。我们有权隨时派人去检查。如果发现违规操作,我们有权中止合同,並追究他的经济损失。” “我们不只是提供猪仔和饲料,我们还要提供管理。” “刘爷爷是我们的总技术顾问,我们可以再聘请一两个有经验的兽医,组成一个技术服务队,分片包干,定期上门去给合作的农户做指导,检查猪的健康状况,监督他们做好防疫工作。发现问题,当场解决。” “还有一点就是利益捆绑。”罗熙缘的语气变得很重,“我们给的收购价,要和他们猪的品质掛鉤。比如,我们设定一个標准体重和瘦肉率,达到標准的,就按保护价收购。” “超过標准的,还有额外奖励。达不到標准的,就要相应的扣钱。这样一来,他们为了多挣钱,就必须想办法把猪养好,跟我们的目標就变成一致的了。” “至於他们会不会偷偷把猪卖给別人,”罗熙缘笑了笑,“这个更好办。我们提供的猪仔,都是我们农场自己的优良品种,耳朵上都打著我们罗氏的耳標。” “而且,我们给的收购价,本身就比市场价要高,他们卖给別人,根本不划算。只要我们信誉好,按时结款,他们为什么要捨近求远,去冒那个风险呢?“ 罗熙缘从法律合同、统一管理,到利益捆绑和品牌標识,都做了周全的考虑。 她把一套供应链管理方案,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家人们讲了一遍。 罗新德、李敏霞和刘爷三个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发现,女儿考虑问题的深度和广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他们担心的那些问题,在女儿设计的这套制度面前,似乎都有了解决的办法。 “这……这不就等於,他们都成了我们农场的分厂,我们是总厂?”罗新德终於有点理解过来了。 “爸,您这个比喻很形象。”罗熙缘笑著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输出我们的品牌、技术和管理,他们输出他们的场地和劳动力,大家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我……我还是觉得有点悬。”李敏霞心里还是没底,她是个求稳的人。 罗熙缘走到她身边,拉著她的手,说:“妈,我知道您担心。但您想,我们做生意就是这样,不往前走就只能后退。” “现在,我们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猪不够卖。县城店天天断货,金海湾的王经理都催了好几次了,问我们能不能增加供应量。” “如果我们不抓住这个机会,把规模做上去,那等別人反应过来了,这些市场,可能就不是我们的了。” “我们现在手里有钱,有技术,有品牌,有市场,各方麵条件都很好。我们为什么不趁著这个机会,大干一场呢?” 罗新德被说得热血沸腾。他仿佛看到了,全村的家家户户,都掛上了罗氏农场合作养殖户的牌子,成百上千头猪,源源不断的从他们村里,运往全县,全市…… 那会是怎样一副壮观的景象! “干!”他猛地一拍桌子,“熙缘,爸支持你!这事要是干成了,咱们罗家村,就不是罗家村了,得改名叫罗家猪村!” 刘爷也捋著鬍子,哈哈大笑起来:“好!这个想法好!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折腾几年!这个技术总顾问,我当定了!全村的猪,我都给它管起来!” 看到家里两个男人都表了態,李敏霞嘆了口气,也只好点了点头:“行吧。你们爷俩都疯了,我还能说啥。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帐,必须得算清楚。每一家发了多少猪仔,多少饲料,都得有帐可查,不然最后肯定是一笔糊涂帐。” “妈,您放心。”罗熙缘笑了,“我们农场未来的cfo,这点事,肯定难不倒您。” “cfo?那是啥?” “就是財务总监,管钱的大官!” “去你的,就知道哄我开心。”李敏霞嘴上骂著,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第38章 全村大会,有人眼红 计划一定,罗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第一步,就是要让村民们了解並接受公司加农户的合作模式。 罗熙缘知道,这事不能他们一家一家上门去说,那样效率太低,也显得不够正式。必须开一个全村大会,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当著村干部的面,把这个事讲清楚。 她把这个想法跟父亲一说,罗新德立刻就去找了村长王建国。 王建国一听罗家要搞这么大的动作,也是又惊又喜。 “新德啊,你们家这是要当咱们村的致富带头人啊!”王建国拍著罗新德的肩膀,一脸的讚许,“这是大好事!我百分之百支持!开会的事,你放心,我来组织!我让村里的广播连播三天,保证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来参加!” 有了村长的大力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 村里的大喇叭,很快就响了起来:“喂喂!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三天后,也就是本周六上午九点,在村委会大院,召开全村村民大会!罗氏农场的罗老板,有带领大家共同致富的好项目要宣布!请大家务必准时参加,不要迟到!再播送一遍……” 这个广播在安静的罗家村引起了轩然大波。 “听到了吗?罗家要带大傢伙儿一起挣钱!” “真的假的?他家猪场不是自己干得好好的吗?能有这好心?”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是好事!罗家现在可是咱们村的財神爷,他说的话,肯定有分量!” 一时间,村里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对三天后的村民大会,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这三天里,罗家也没閒著。 罗熙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电脑做了一份ppt。她把公司加农户的模式,合作的流程,农户的收益预算,全都用直观的图表和简练的文字展示了出来。 罗新德则负责准备讲稿。罗熙缘把ppt的內容,给他从头到尾讲了好几遍,让他背熟。 “爸,到时候,您是主讲人。您不用紧张,就跟平时跟工人开会一样,把咱们的计划,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您是我们罗氏农场的法人代表,是我们家的门面,这事必须您来讲,才显得有分量。”罗熙缘给父亲打气。 罗新德嘴上说著“行行行”,心里却紧张的不行。他这辈子,还没在全村人面前讲过话呢。 周六上午,村委会大院里,人山人海。 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黑压压的一片,比过年唱大戏还热闹。大家都想来看看,罗家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村委会临时搭了一个小台子,上面拉著一条红色的横幅,写著:“罗氏农场与村民合作共贏养殖项目说明会”。 罗新德穿著一身崭新的夹克,坐在台子中央,旁边是村长王建国和罗熙缘。 看著台下几百双眼睛都盯著自己,罗新德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九点钟一到,村长王建国拿著话筒,走到了台前。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我们村的致富能手,罗氏农场的罗新德老板,响应国家號召,富了之后,不忘乡亲,准备拿出一个好项目,带领大傢伙儿一起发家致富!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罗老板,给我们讲讲他的计划!” 台下掌声响成一片。 罗新德深吸一口气,拿著罗熙缘给他准备的稿子,走到了话筒前。 “各……各位父老乡亲,大爷大妈,兄弟姐妹们,大家……上午好!”他一开口,声音还有点抖,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想起了自己穷困潦倒的过去,又想起了女儿对他说的话,心头涌起一阵豪气。 他扔掉了手里的稿子,决定用自己的话来讲。 “我罗新德,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我就跟大家说点实在的。”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院,“一年前,我们家是什么光景,在座的各位,比我都清楚。说句不怕大家笑话的话,那时候,我连过年给孩子买身新衣服的钱都拿不出来。” “可现在,我们家办起了猪场,开起了肉铺,日子好过了。有人说,我罗新德是运气好,是祖坟上冒了青烟。我告诉你们,我们家能有今天,凭的是我女儿的脑子,是科学的养殖技术,是我们一家人豁出去的拼劲!”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想告诉大家,我们能挣到的钱,你们,也一样能挣到!” 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让台下立马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我们罗氏农场,现在要扩大规模。但是,我们不准备自己建猪舍了。我们想邀请大家,跟我们一起干!这个模式,我女儿管它叫公司加农户……” 罗新德用最朴实,最大白话的语言,把罗熙缘设计的那个合作方案,给全村人讲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就出个地方,出点力气,舒舒服服在家就把钱挣了!猪养大了,我们保证比市场价高一毛钱收购!一头猪,你们少说也能挣个三四百块的纯利润!一家养个十头八头的,一年下来,就是几万块的收入!比你们出去打工强不强?” 他讲完,台下一下子炸了锅。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的事?” “猪仔饲料都他们出,咱们就负责喂,还能挣这么多钱?” “我要报名!我家后院正好空著,能养十几头呢!” 大部分村民,特別是那些家里比较穷,又找不到好出路的,都激动的不行,当场就想报名。 但也有一些人沉默著,和身边的人交换著不確定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罗老板,你这话说的是好听。可万一猪养到一半,生病死了怎么办?这损失算谁的?” 眾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之前在集市上被罗家挤兑得没生意的那个小卖部李老板。他嫉妒罗家的生意,是故意来挑刺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罗新德身上。这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罗新德被问得一愣,这个问题,罗熙缘的稿子里倒是提了,但他刚才一激动给忘了。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罗熙缘站了起来,接过了话筒。 “这位大叔,您问的问题很好,这也是我们正要说明的。”小姑娘清脆的声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关於风险问题,我们是这样考虑的。首先,我们会提供优质的猪仔和科学配比的饲料,从源头上降低生病的概率。其次,我们的技术服务队,会定期上门指导防疫,免费提供所有必要的疫苗。可以说,大部分的风险,我们公司已经替大家承担了。” “但是,养殖確实有风险。所以,我们的合同里会写明。如果是我们提供的猪仔或饲料出了问题,导致了损失,这个责任,我们公司百分之百承担!一分钱都不会让大家亏!” “但如果,是因为农户自己没有按照我们的要求来操作,比如偷工减料,不注意卫生,导致猪生病死了,那这个损失,就要由农户自己承担一部分。我们觉得,这样才是公平的。” 她的话,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让台下的村民们都连连点头。 李老板看一计不成,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了一个更刁钻的问题。 “那你说按品质给钱,万一到时候,你们故意压价,说我们的猪品质不好,我们找谁说理去?还不是你们一句话的事?”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接指向了对罗家的信任。 台下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紧张起来。 罗熙缘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 她不慌不忙的,对著台下喊了一声:“陈伯,麻烦您上来一下。” 人群中的陈友福愣了一下,不知道叫自己干什么,但还是走上了台。 罗熙缘指著陈友福,对台下的所有人说:“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农场二期工程,所有的施工,都是由陈伯带领的。我们和陈伯之间,从来没有签过什么合同,但我们该给的工钱,一分钱都没有少过他!不仅如此,我们还给他发了奖金!” 她又看向陈友福:“陈伯,您告诉大家,我们罗家,是不是说话算话的人?” 陈友福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抢过话筒,大声说:“是!罗老板一家,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讲信用,最大方的人!跟著他们干,绝对错不了!我陈友福,第一个报名!我把我家所有地方都腾出来,给罗老板养猪!” 陈友福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他的话,分量很重。 紧接著,罗熙缘又说:“如果大家还是不放心,我们可以把村长,还有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请来当监督员。每次我们收购猪的时候,都由他们来共同监督称重和评级,保证整个过程公平、公正、公开!大家信得过村长,信得过村里的长辈吧?” 这一招,实在是高。她把村干部和村里的舆论领袖,都拉到了自己这边。 村长王建国立刻就表態:“没错!我愿意当这个监督员!我保证,罗家要是敢坑大家一分钱,我第一个不答应!” 台下的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大伙儿的疑虑被打消了,心里只剩下对好日子的盼头。 “我报名!” “我也报名!” “算我一个!我家有三间空屋子!” 村民们爭先恐后的涌向台前。 李老板看著眼前这火爆的场面,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他不仅没能阻止罗家,反而让他们的计划显得更加周全可靠。 他灰溜溜的,挤出了人群。 那一天,村委会的办公室里,挤满了前来諮询和登记的村民。 罗熙缘和罗汶姐弟俩,一个负责讲解合同,一个负责登记信息,忙得不可开交。 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罗新德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眼睛有些湿润。 第39章 树大招风,麻烦上门 合作养殖的计划,进行的异常顺利。 经过筛选,第一批有二十户村民和罗氏农场签订了合作协议。这二十户大多是村里比较勤劳踏实,但家庭条件一般的。罗新德希望他们能成为第一批成功的典范,给其他村民树立一个榜样。 农场里,新一轮的忙碌开始了。 二期猪舍建好后,罗新德没有立刻全部用来自己养,而是把它用作专门培育猪仔的地方。 他们从市里的原种猪场,又引进了五百头更优质的猪仔。这些猪仔,在农场里,由刘爷亲自带著人,统一进行开口、断奶和前期的保育。 等这些猪仔长到五十斤左右,身体强壮,抵抗力也好的时候,再分发给各个合作的农户。 “咱们把难养的阶段攥手里,好养的长得快的给农户。这样猪不容易死,大家也有信心。”刘爷对罗新德说。 罗新德深以为然。 技术服务队也很快组建了起来。除了刘爷这个总顾问,罗熙缘还通过王德发的关係,从市里的畜牧站,高薪聘请了一位刚退休的老兽医,姓钱。钱兽医经验丰富,和刘爷两个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他们两个人,带著两个从村里招的机灵小伙子,每天骑著摩托车,穿梭在各个合作农户的家里。 “你家这猪圈,通风不好,得在墙上再开个窗户。” “这饲料,不能直接堆在地上,容易受潮。得用木板垫起来。” “今天该打疫苗了,把猪都赶出来,挨个打,一个都不能漏!” 刘爷和钱兽医,把在农场里那套严格的管理標准,一点一点的,复製到了每一个农户家里。 一开始,还有些村民不適应,觉得他们管得太宽,太麻烦。但几次下来,他们发现,按照专家说的做,猪真的长得更快,也更不容易生病。大家也就都心服口服了。 整个罗家村,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养猪热潮。 罗氏农场的名声,也因为这个“公司+农户”的模式,传得更远了。甚至连县电视台,都派了记者,来採访过一次。 电视上,罗新德穿著乾净的工作服,站在整洁的猪舍前,对著镜头,有些紧张但又无比自豪的介绍著他们的“罗氏模式”。 这一下,罗新德成了全县的名人。 然而,树大招风。 罗家的事业刚有起色,麻烦就来了。 这天,罗新德正在办公室里,和刘爷研究下一批饲料的配方,农场的大门外,突然开来了几辆车。 打头的是一辆工商局的执法车,后面还跟著卫生局和环保局的车。 车上下来了七八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表情严肃,径直就往办公室走。 “请问,谁是这里的老板,罗新德?”一个领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个文件夹,语气很不客气。 “我就是。”罗新德心里“咯噔”一下,站了起来,“请问,几位同志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县联合执法队的。”领头的男人亮了一下证件,“我们接到群眾举报,说你们农场存在无证经营、污染环境、以及生產不符合卫生標准的猪肉等问题。现在,我们要对你们农场,进行全面的检查!请你们配合!” 无证经营?污染环境?猪肉不卫生? 这几个大帽子扣下来,罗新德一时没反应过来。 “同志,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急忙解释,“我们所有的证照都是齐全的!我们还建了沼气池,怎么会污染环境呢?我们的猪肉,都是供给市里五星级酒店的,卫生绝对没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们检查了才算!”领头的男人一挥手,“小张,你去检查他们的营业执照和防疫许可证!小李,你去化验猪舍的排污口水质!小王,你去仓库,抽检他们的饲料和兽药!其他人,跟我去猪舍看看!” 这伙人,一上来就摆出了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根本不给罗新德解释的机会。 罗新德急的额头冒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给村长王建国打电话,但手机被一个工作人员客气的要了过去,说检查期间,不允许对外联繫。 刘爷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整他们。 很快,罗熙缘和李敏霞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到这阵势,李敏霞的脸都嚇白了。 “爸,妈,刘爷爷,你们別慌。”罗熙缘迅速判断了局势。她看出来,这伙人来势汹汹,明显是早有准备。跟他们硬顶,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她走到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面前,很客气的说:“叔叔您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您的检查。只是,我们农场有严格的防疫规定,进入生產区,需要先消毒换鞋,还请几位领导理解和配合。” 中年男人瞥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但看到旁边墙上贴著的生物安全管理规定,倒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一场声势浩大的检查,在罗氏农场全面展开。 检查营业执照的,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找出毛病。罗家的所有证照,都是罗熙缘亲自去办的,手续齐全,没有任何问题。 检查仓库的,把饲料和兽药都抽了样,封存起来,说要带回去化验。 检查环境的,拿著各种仪器,在沼气池和排污口附近测了半天,也没说话。 最麻烦的,是去猪舍检查的那几个人。 他们拿著手电筒,在猪舍里照来照去,一会儿说这里光线不好,一会儿说那里通风不足。 “你们这个猪栏的密度,是不是太大了?这么多猪挤在一起,容易交叉感染。”一个人说。 “你们这个地面,虽然是水泥的,但好像有破损啊,容易藏污纳垢。”另一个人指著一处被猪拱出的小坑说。 他们说的,都是些鸡蛋里挑骨头的小毛病。但这些小毛病,在他们嘴里,都成了重大的安全隱患。 罗新德跟在后面,不停的解释,但根本没人听。 最后,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现场开了一个通报会。 “经过我们初步检查,发现你们农场,在生產管理上,存在著诸多不规范的地方!”他的声音很大,很严厉,“虽然你们证照齐全,但生產环境、卫生条件、防疫措施,都存在严重问题!特別是你们的排污,虽然建了沼气池,但我们怀疑,仍然有污水渗漏,对周边的土壤和水源,造成了污染!” “根据相关规定,我们决定,对你们罗氏农场,做出如下处理:第一,立即停业整顿!在整改合格,並通过我们复查之前,不准再进行任何生產经营活动!第二,对你们涉嫌违规的饲料和兽药,以及排污样本,我们將带回检测,等检测结果出来后,再做进一步处理!如果查实有问题,將予以重罚,並吊销你们的营业执照!” 停业整顿!还要重罚!甚至吊销执照! 这处理结果把罗家人都打懵了。 罗新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完了。猪场一旦停业,每天的损失都是巨大的。饲料要钱,工人工资要发,猪还天天在长大。要是拖个十天半个月,他们家就得被彻底拖垮! 这分明就是不想让他们活了! “同志!你们不能这样!我们……”罗新德急的想上前理论。 “罗老板,请你冷静!”两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拦住了他,“这是我们联合执法队的决定!你要是妨碍公务,后果自负!” 那伙人说完,就开著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罗家人和一群不知所措的工人,呆呆的站在院子里。 农场的大门上被贴了一张白纸黑字的封条,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敏霞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工人们也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完了完了,猪场被封了,我们的工钱还能发吗?” “罗家这是得罪谁了?下手这么狠!” 罗新德看著那张封条,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业,难道就要这么毁於一旦了吗?他气血攻心,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爸!”罗熙缘赶紧扶住了他。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张刺眼的封条,又看了看周围慌乱的人群。 她知道,这是赵虎,或者比赵虎更厉害的人,在背后动手了。他们想用这种方式,一棍子把罗家打死。 但是,他们想错了。 她罗熙缘,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她扶著父亲,走到所有工人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布:“大家放心!我们罗氏农场,不会倒!所有人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从今天起,所有工人带薪休假!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再通知大家回来上班!” 安抚住工人后,她又走到失魂落魄的父母和刘爷面前。 “爸,妈,刘爷爷,天还没塌。”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异常坚定,“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偏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以前更好!”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王叔叔吗?我是罗熙缘。我们这边,出了点麻烦……” 第40章 山穷水尽,柳暗花明 电话是打给金海湾酒店的王德发的。 罗熙缘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能帮上他们的,而且愿意帮他们的,可能就只有王德发了。他不仅是他们的合作伙伴,更是在市里有一定人脉和能量的城里人。 “王叔叔,事情就是这样。他们说我们污染环境,生產不规范,把我们的猪场给封了,让我们停业整顿。”罗熙缘在电话里儘量保持平静,將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王德发听完,沉默了片刻。 “熙缘,你別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这事,我一听就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你们农场的情况,我亲眼去看过,別说在农村,就算在市里,管理水平都算很高的了。怎么可能存在那么多问题。” “那你觉得,会是谁干的?”罗熙缘问。 “不好说。可能是县里的同行,看你们生意好眼红。也可能是……你们的生意影响到了某些人。”王德发说得有些隱晦。 罗熙缘心里明白,他说得没错。他们发展的太快了,快到让很多人都感到了威胁。 “王叔叔,我现在不是想追究是谁在背后搞鬼。我现在只想知道,我们该怎么办?他们说要等检测结果出来,再做处理。可这一等,十天半个月过去了,我们的猪场就彻底完了。”罗熙缘语气有些焦急。 “你让我想想……”王德发在电话那头沉吟著,“工商、卫生、环保,三个部门联合执法,这阵仗不小,说明对方是下了决心要整你们。从正常渠道去申诉,流程慢,效果也未必好。” 听到这话,罗熙缘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王德发话锋一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铃还须繫铃人。他们不是说你们污染环境,生產不规范吗?那我们就找一个比他们更权威,更有分量的人,来证明你们没有问题!” “更权威的人?” “对!”王德发说,“我认识市环保局的一个副局长,姓李,以前我们酒店搞环保测评的时候,打过交道。他是个技术派,为人很正直。我试著联繫一下他,看能不能请他,以私人专家的身份,去你们农场看一看,给你们出一个客观的评估报告。只要有市局专家的报告,证明你们的环保是合格的,县里那帮人,就不敢再乱来了!” “另外,你们不是县里的明星企业,还上过电视吗?这种事,也可以找媒体嘛!把事情捅出去,让舆论来给他们施加压力!”王德发给她支了两招。 “王叔叔,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罗熙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先別谢我。成不成还不好说。你等我消息。”王德发说完,就掛了电话。 掛断电话,罗熙缘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几分。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有了一线希望。 她把王德发的建议,跟家人一说,罗新德和刘爷也都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对!找大专家来!让县里那帮人看看,到底谁说了算!”罗新德狠狠的一拍桌子。 接下来的两天,罗家人是在一种极度的煎熬中度过的。 猪场被封,每天的损失都在增加。村里的风言风语,又开始多了起来。 “听说了吗?罗家猪场被封了!说是猪肉有毒,还污染环境!” “我就说吧,他们家那钱来得太快,肯定有问题!这下遭报应了吧!” “幸亏我当初没跟著他们干,不然现在也得跟著倒霉!” 那些曾经羡慕嫉妒的人,此刻都变成了幸灾乐祸的看客。连那几家已经签了合同的合作农户,也都开始人心惶惶,天天跑来问罗新德,他们的猪仔该怎么办。 罗新德和李敏霞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两个人的嘴上都急出了燎泡。 但罗熙缘,却强迫自己保持著冷静。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她一边安抚著父母和合作农户的情绪,一边开始为王德发那边铺路。 她把农场所有的设计图纸、管理记录、財务报表,全都整理了出来,分门別类,做成了一份更详细的报告。她要让那个市里的李局长看到,他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企业。 第三天上午,王德发的电话,终於打来了。 “熙缘,好消息!”王德发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李局长那边,我约好了!他一听你们这个生態循环的模式,很感兴趣。他说,他明天正好要下乡调研,可以顺路,以个人身份,去你们农场看一看!” “太好了!”罗熙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过,他时间很紧,在你们那里,最多只能待一个小时。你们要抓住机会,把你们的优势,全都展示出来。事情能不能解决,就看明天了!”王德发叮嘱道。 “我们明白!谢谢王叔叔!” 掛了电话,罗熙缘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人。 整个罗家,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快!把农场里里外外,再打扫一遍!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把所有的资料都准备好!特別是我们那个沼气循环系统的设计图和运行数据!” “敏霞,明天中午別做饭了,我们直接去镇上最好的饭店,订一桌!”罗新德说。 “爸,不用。”罗熙缘却摇了摇头,“王叔叔说了,李局长是技术派,为人正直。这种人,最反感的就是吃吃喝喝那一套。我们要是搞得太隆重,反而会让他反感。我们就正常准备,让他看到我们最真实的一面就行。”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比上次那辆奥迪更低调,但看起来更显身份的黑色大眾轿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罗氏农场的大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王德发,另一个,则是一个五十多岁,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就是市环保局的李副局长。 罗熙缘和罗新德、刘爷,三个人在门口迎接。 “李局长,王经理,欢迎欢迎!” 简单的寒暄后,李局长就直奔主题:“小罗老板,不用客气。我时间有限,我们直接看东西吧。” 他连办公室都没进,直接就要求去看猪舍和排污系统。 罗熙缘和刘爷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这確实是个行家。 他们领著李局长,走进了被封条封住的农场。 李局长对猪舍本身,只是扫了一眼,就直接走到了猪舍后面的排污沟。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沟里的水质,又走到了沼气池边。 “你们这个沼气池,设计容量是多大?发酵工艺是哪种?”他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就非常专业。 刘爷上前一步,沉声回答:“李局长,我们这个池子,有效容积是五十立方,採用的是uasb上流式厌氧污泥床反应器工艺。发酵后的沼液,会进入旁边这个二级沉淀氧化塘,经过曝气和植物净化后,才用於农田灌溉。沼渣,则作为有机肥,免费提供给村民。” 李局长听完,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这个貌不惊人的农村老头,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专业的术语。 “设计图纸带了吗?给我看看。” 罗熙缘立刻把她准备好的图纸递了上去。 李局长接过图纸,看的非常仔细。他一边看,一边点头:“嗯,设计很规范,考虑得很周全。从理论上讲,这套系统处理你们这点养殖废水,是绰绰有余的。处理后的水质,应该能达到农田灌溉標准。” 他站起身,又在农场里转了一圈,最后,他停在了那个被贴了封条的仓库门口。 “我能进去看看你们的饲料吗?”他问。 “可是……这里被封了。”罗新德为难的说。 李局长皱了皱眉,直接走到封条前,对旁边一直跟著的罗新德说:“罗老板,我相信你。你把它撕了,出了问题,我负责。” 有他这句话,罗新德胆子也大了,他上前,“刺啦”一声,就撕掉了那张碍眼的封条。 李局长走进仓库,他拿起一把豆粕,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抓起一把玉米,仔细看了看色泽和颗粒。 “玉米是新粮,豆粕的蛋白质含量也达標。原料没问题。” 整个视察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最后,李局长回到了办公室。他没有坐,只是对罗熙缘和罗新德说:“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你们的农场,在环保设计和生產管理上没有问题,在很多方面,甚至比市里的一些企业做得还好。特別是你们这个生態循环的理念,非常好,是未来农业发展的方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至於县里对你们的处理,我认为,是简单粗暴,也是不负责任的!我会亲自跟县里的主要领导沟通这件事!我要求他们,立刻解除对你们的封锁,並对这次的执法过程,进行严肃的调查!” 他的话语十分坚定,充满了权威。 罗新德和李敏霞眼眶发红,连声道谢。 李局长摆摆手,目光最后落在罗熙缘身上,透著几分欣赏。 “小姑娘,好好干!像你们这样,有思想、有技术、愿意踏踏实实做实业的年轻人,不多了。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企业。放心,有困难,就找政府。政府会为你们提供支持!” 说完,他便和王德发一起,上车离开了。 看著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村口,罗新德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 第41章 县里领导亲自上门 李局长和王德发的车刚开走没多久,罗新德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王建国”三个字。 “喂,村长?”罗新德赶紧接通。 “新德!新德啊!你现在在哪儿?在不在家?”电话那头,王建国村长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要激动,嗓门大得像是打雷。 “在家呢,在农场呢。村长,咋了?” “你別动!千万別动!县里……县里的大领导,马上就到你们家了!县长亲自带队!你赶紧准备准备!”王建国的大嗓门震得罗新德耳朵嗡嗡直响。 “啥?县……县长?”罗新德拿著电话,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村长。县长?那可是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现在要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养猪场来? “新德?新德你听著没?”王建国在那头大喊。 “听……听著呢。” “我跟你说,我刚接到镇上书记的电话,他也是刚接到县里的通知。说是市里有领导打了招呼,对你们农场被封的事情非常重视!县里现在要马上过来,现场办公,给你们解决问题!你……你可得抓住机会啊!”王建国语速极快地交代完,就掛了电话。 罗新德握著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爸,怎么了?”罗熙缘看他脸色不对,赶紧问道。 “县……县长要来。”罗新德的声音都在发飘。 “什么?”李敏霞和刘爷也惊呆了。 罗熙缘心里清楚得很。她知道,这是王德发和李局长的能量起作用了。她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快,阵仗会这么大!县长亲自来,这已经不是解决问题了,这是来表明態度了! “爸,妈,別愣著了!快!”罗熙缘立刻反应过来,“妈,您赶紧回家,把家里收拾一下,烧上最好的茶!爸,刘爷爷,咱们把办公室再整理一遍,把所有的资料都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次,是咱们农场最大的一次机会!” 一家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不到二十分钟,几辆黑色的轿车,就在村长王建国的引导下,浩浩荡荡地开到了罗氏农场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镇上的书记和镇长,他们俩一下车,就连忙跑到后面一辆车的车门边,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一个地中海髮型,肚子微凸,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就是清河县的县长,周良安。 周县长下了车,眉头就是一皱。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农场大门上那张刺眼的白色封条。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脸色一沉,指著那张封条,对跟在身后的工商、环保等部门的负责人厉声喝道,“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效率?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態度?市里专家都认可的標杆企业,在你们这里,就成了停业整顿的对象?你们的执法標准,到底是什么!” 跟在后面的几个局长,一个个嚇得脸色发白,头都不敢抬。昨天还威风凛凛的那个联合执法队队长,此刻正缩在人群最后面,汗都把后背的衬衫浸湿了。 罗新德和罗熙缘赶紧迎了上去。 “周县长,您好!” 周良安见到二人,立马敛去怒容,笑得一脸和蔼。“你就是罗新德同志吧?你好你好。我是周良安。”他主动伸出手,和罗新德握了握,“让你们受委屈了!这件事,是我们县里相关部门的工作失误,我代表县政府,向你们表示诚挚的歉意!” 县长,亲自道歉! 罗新德握著那只温暖厚实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罗老板,你放心!这件事,我们县里一定会严肃处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周县长態度坚决。 他转过头,对工商局长说:“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的,亲自上去,把封条给我撕了!恢復罗氏农场的正常生產经营!” “是是是!”工商局长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亲手把那张他下令贴上去的封条,毕恭毕敬地撕了下来。 看著白色封条被揭下,罗新德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 “走,罗老板,带我们进去看看。”周县长很有兴致地说。 一行人走进了农场。周县长一边走,一边听著罗新德的介绍,不时地点头称讚。 “嗯,这个规划很科学,乾净整洁,一点异味都没有。” “公司加农户的模式很好嘛!这是產业化的路子,能带动一方百姓致富,是我们县里需要大力扶持的好项目!” 当他走进办公室,看到墙上掛著的各种管理制度图表,以及桌上那一摞摞厚厚的记录本时,更是对罗新德刮目相看。 “罗老板,看不出来啊,你不仅是个养殖能手,还是个管理专家嘛!” 罗新德被夸得脸都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县长,您可別夸我了。这些……其实都是我女儿瞎琢磨的。” 他指了指一直安静地跟在旁边的罗熙缘。 周县长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身上。“哦?是吗?”他饶有兴致地问,“小同学,你今年多大了?上几年级了?” “周叔叔您好,我叫罗熙缘,今年十五岁,上初三了。”罗熙缘不卑不亢地回答。 “初三?”周县长更惊讶了,“这些管理模式,都是你想出来的?” “也不是我一个人想的。”罗熙缘很谦虚,“是我看了很多书,又结合了刘爷爷的技术经验,和我爸妈的管理实践,大家一起总结出来的。” “好好好!”周县长连说了三个好,“英雄出少年啊!我们清河县,能有你这样的人才,是我们未来的希望!” 他转过头,对跟在身边的教育局长说:“老张,你记一下。罗熙缘同学,品学兼优,还懂得学以致用,帮助家里创业,带动乡亲致富,这是我们新时代中学生的典范!你们教育系统,要好好地宣传一下!要让她成为全县中小学生学习的榜样!” 教育局长赶紧拿出小本子,一边记一边点头。 罗熙缘也没想到,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不过她心里清楚,县长这么做,一是为了表达对他们家的示好和补偿,二也是为了树立一个典型,宣传自己的政绩。 视察的最后,周县长握著罗新德的手,郑重地承诺:“罗老板,你们就放开手脚,大胆地干!在你们的发展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比如土地、资金、政策上的问题,隨时可以直接来找我!县政府,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他还当场给罗新德留下了自己的手机號码。 送走了浩浩荡荡的领导车队,罗氏农场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但所有人的心里,都久久不能平静。 村长王建国拍著罗新德的肩膀,感慨万千:“新德啊,你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养猪户了。你这是掛了號的,是县长亲自关照的企业家了!以后,我看谁还敢来找你们的麻烦!” 工人们也重新回来上班了,干劲比以前更足了。老板家有县长当靠山,他们在这里干活,心里也踏实。 李敏霞看著重新变得热火朝天的农场,拉著罗熙缘的手,小声说:“熙缘,妈今天算是看明白了。这做生意,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有上面的人啊。” 罗熙缘点了点头。她知道,母亲说的是最朴素的道理。在中国做生意,离不开政商关係。这次的危机,虽然惊险,但从结果来看,却是因祸得福。 他们不仅毫髮无损,反而借著这次机会,和县里最高层搭上了线。这张无形的“护身符”,比挣多少钱都重要。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气氛前所未有的轻鬆。 “爸,妈,这次的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罗熙缘开口了,“我们虽然解决了危机,但也暴露了我们最大的弱点。” “什么弱点?”罗新德问。 “就是我们太依赖別人了。”罗熙缘说,“这次是运气好,有王叔叔帮忙,有李局长仗义执言。可下次呢?我们总不能一出事,就指望有贵人相助吧?”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自己,也要变成『贵人』!”罗熙缘的眼睛里闪著光,“我们不仅要把企业做大,还要积极地参与到社会事务中去。比如,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助学基金,资助村里考上大学的穷孩子。我们还可以出钱,帮村里修路,建个老年活动中心。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罗氏农场,不只是一个会挣钱的企业,更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能为家乡做贡献的企业!” “当我们的企业,和整个村,甚至整个县的利益,都捆绑在一起的时候,那我们,就真的安全了。因为,想动我们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动了我们,会损害多少人的利益!” 罗熙缘的话,让罗新德和刘爷都陷入了沉思。他们再次被女儿的格局和远见所震撼。他们想的是如何守住家业,而女儿想的,是如何为这个家业,构建一个坚不可摧的“护城河”。 第42章 这钱,得换个地方放 县领导亲自上门道歉,还把罗熙缘树立成了全县的学习榜样,这件事在清河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罗氏农场算是彻底出了名。 隨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主动示好。 镇上的信用社张主任,隔三差五就往农场跑,嘘寒问暖,还主动提出,可以再给罗氏农场提供五十万的低息贷款,用於扩大生產。 县里的几家饲料厂、兽药厂,也都派了销售经理过来,点头哈腰地想跟罗家合作,价格给得比市场价低了不少。 甚至连之前那个在农贸市场耀武扬威的肉霸赵虎,都提著两条好烟,又找上了门。不过这次,他不是来找茬的,而是来求职的。 “罗老板,罗总,”他对著罗新德和罗熙缘,姿態放得极低,“上次您说,让我来您这儿干,我……我想通了。我愿意来!只要您不嫌弃,让我干啥都行!我保证,以后踏踏实实,给您当牛做马!” 罗新德看著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赵虎,心里颇为感慨。他本想拒绝,但罗熙缘却答应了。 “赵叔,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到了我们农场,就得守我们农场的规矩。以前那些江湖习气,都得给我收起来。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奸耍滑,或者在外面打著我们农场的旗號惹是生非,我第一个饶不了你。”罗熙缘的话说得很不客气。 “不敢不敢!我肯定改!”赵虎点头如捣蒜。 就这样,曾经的对手,成了自己的员工。罗熙缘让赵虎负责新成立的运输和屠宰调度部门。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赵虎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常年混跡市场,路子野,人头熟,跟屠宰场、运输队的关係都处得很好。让他负责这块,比罗新德自己去跑,效率高多了。 猪场被封的危机,就这样,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转化成了一次巨大的发展机遇。罗氏农场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借著这股东风,声望日隆,发展得更快了。 合作养殖的农户,从最初的二十家,很快就发展到了五十家。整个罗家村,几乎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传出了猪的哼唧声。 罗氏农场的帐户上,资金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县城店每个月五万多的纯利,镇上店两万多的纯利,再加上金海湾酒店那边源源不断的货款,李敏霞每天晚上数钱,手都快抽筋了。 “新德,咱们帐上,现在有六十多万的活钱了。”这天晚上,李敏霞拿著帐本,小声地对丈夫说。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安。 六十多万!这个数字,让罗新德也觉得心头髮慌。钱太多了,放在银行里,他总觉得不踏实,好像不是自己的钱一样。 “是啊,这钱……是越来越多了。”罗新德抽了口烟,也有些发愁。 他现在不愁没钱,开始愁钱多了该怎么办了。 “爸,妈,你们是不是又在为钱的事情发愁了?”罗熙缘端著一杯牛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可不是嘛。”李敏霞嘆了口气,“这钱放在银行里,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可要拿出来吧,又不知道该干点啥。买房子?咱们家这新楼才刚住进来。买车?家里这小货车也够用了。” 她现在的心態,就是典型的“小富即安”,生怕再有什么折腾,把现在的好日子给折腾没了。 “妈,钱放在银行里,只会越放越不值钱。”罗熙缘坐了下来,“我们必须得让钱流动起来,用钱去生钱。这钱,得换个地方放。” “换个地方?换哪儿去?”罗新德好奇地问。 “爸,我们的养猪规模,现在已经到顶了。再扩大,管理成本和风险都会成倍增加。我们的猪肉店,在县城也站稳了脚跟。下一步,我们不能再只盯著养猪和卖肉这一件事了。”罗熙缘目光变得长远,“我们要开始,进军別的行业了。” “进军別的行业?”罗新德和李敏霞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他们最怕的,就是女儿又有什么“大胆的想法”。 “熙缘啊,咱们这猪养得好好的,店也开得好好的,干嘛还要去弄別的啊?”李敏霞的焦虑又上来了,“那可都是不熟悉的行当,万一赔了怎么办?” “妈,我刚才说了,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您想,万一哪天,猪肉价格大跌了呢?或者,又爆发了什么我们控制不了的大瘟疫呢?那我们整个家,不就一下子又回到解放前了?”罗熙缘的反问,让李敏霞哑口无言。 是啊,她只看到了现在的好,却忘了潜在的风险。 “那……你想进军什么行业?”罗新德问道。他现在对女儿,是既信服,又有点害怕。 罗熙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他们一个问题:“爸,妈,你们觉得,咱们现在这个农场,除了猪,还有什么东西是值钱的?” “除了猪?”罗新德想了想,“那不就剩下猪粪了?”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 “爸,您还真说对了!”罗熙缘却一脸认真,“就是猪粪!” “猪粪?”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愣住了。 “对!”罗熙缘走到小黑板前,在上面写了三个字——“有机肥”。 “我们现在有几百上千头猪,每天產生的猪粪,数量非常惊人。我们虽然建了沼气池,沼渣可以当肥料,但那都是最粗放的利用方式,附加值太低了。” “我的想法是,我们再投资建一个有机肥加工厂!我们把猪粪收集起来,经过科学的发酵、腐熟、添加一些微量元素,把它加工成高品质的袋装有机商品肥!” “有机肥?”罗新德对这个词很陌生。 “爸,您想,现在大家生活水平提高了,吃东西,都讲究一个『绿色』、『有机』。那要种出有机的蔬菜水果,用什么肥料最好?当然是有机肥!化肥用多了,土地板结,种出来的东西也不好吃。我们这个有机肥,就是未来的趋势!” “现在县里、市里,有很多搞绿色蔬菜大棚,或者生態果园的。他们对高品质有机肥的需求量非常大!我们把有机肥生產出来,卖给他们,这又是一条挣钱的路子!” “而且,最关键的是,”罗熙缘的语气变得很兴奋,“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產业链闭环!我们养猪,產生猪粪。猪粪加工成有机肥。有机肥卖给种植户,他们种出有机的玉米、豆粕。” “我们再把这些有机的粮食,收购回来,当成我们猪的饲料!这样一来,我们的猪肉,就从『放心肉』,升级成了『有机猪肉』!我们的品牌价值,又能提升一个档次!到时候,我们的猪肉,是不是可以卖得更贵?” 养猪——猪粪——有机肥——有机粮食——有机猪! 一个完整的、可持续的、附加值极高的生態农业循环產业链,在罗熙缘的描述下,清晰地展现在了罗新德和李敏霞面前。 “这……这也能挣钱?”李敏霞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妈,何止是挣钱,这挣的是未来的钱!”罗熙缘信心满满,“现在国家对环保抓得越来越严,对生態农业的扶持力度也越来越大。我们现在做这个,不仅能挣钱,还能拿政府的补贴!这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罗新德沉默了。他抽著烟,脑子里在飞快地消化著女儿的这番话。 他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事,能把猪粪变成钱,还能让他们的猪肉卖得更贵。而且,还是国家支持的。 这不干,不是傻子吗? “行!”他把菸头往菸灰缸里一摁,“熙缘,这事,爸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不就是建个厂子吗?爸別的本事没有,盖房子建厂,那可是老本行!” 他骨子里那种敢打敢拼的劲头,又被女儿给激发了出来。 李敏霞看丈夫都同意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家里的所有大事,最终都会按照女儿规划的路线走。而且,每一次,都证明女儿是对的。 “那……建这个厂,得花多少钱?”她又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初步估算了一下,”罗熙缘说,“建一个標准化的有机肥发酵车间,购买发酵罐、粉碎机、造粒机、包装机这些设备,再加上申请生產许可证的费用,前期投入,大概在三十万左右。” “三十万……”李敏霞咂了咂嘴。 “妈,我们现在帐上有六十多万。拿出三十万来投资,我们还有三十多万的流动资金,足够应付农场和店里的日常开销了。风险,完全可控。”罗熙缘说。 “那行吧。”李敏霞点了点头,算是彻底同意了。 第43章 香肠的配方是个大问题 决定了要做有机肥厂,罗新德的行动力立刻就体现了出来。 第二天,他就开著小货车,拉著刘爷,跑遍了县里好几个乡镇,专门去看別人家的肥料厂是怎么建的。 虽然大部分都是些生產化肥的小作坊,但罗新德还是看得津津有味,不懂就问,拿个小本子记个不停。 “爸,您別看那些小厂了。他们的设备和工艺都太落后了,不符合我们的要求。”罗熙缘见他这么上心,有些哭笑不得。 “那我们该看啥样的?”罗新德问。 “我已经联繫好了。”罗熙缘拿出手机,晃了晃,“我托王叔叔帮忙,联繫了市里一家最大的有机肥生產企业,叫『绿源肥业』。我跟他们的厂长约好了,后天,我们去他们厂里参观学习。” “真的?市里最大的厂子?人家能让咱们去看?”罗新德又惊又喜。 “能。我跟他们厂长说,我们是金海湾酒店的特供猪肉供应商,想在有机肥领域,跟他们进行一些『技术交流』。”罗熙缘狡黠一笑。 她现在已经很懂得如何利用“金海湾”这张虎皮来为自己办事了。 两天后,罗新德、罗熙缘和刘爷三个人,来到了市郊的绿源肥业。 这家厂的规模,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大。一排排巨大的发酵罐,巍然矗立,传送带上,一袋袋包装精美的有机肥,源源不断地被运送到仓库里。 厂长亲自接待了他们,很客气地带他们参观了整个生產线。 从原料的预处理,到高温发酵,再到粉碎、造粒、包装,每一个环节,都实现了自动化和標准化。 罗新德和刘爷看得是眼花繚乱,大开眼界。 “刘师傅,您是行家,您看我们这套设备和工艺,怎么样?”厂长很谦虚地向刘爷请教。 刘爷背著手,看得很仔细,最后点了点头:“不错。你们的发酵温度和湿度控制得很好,腐熟度也够。不过,我闻你们的成品,好像微量元素的配比,还有提升的空间。特別是针对果树类的,硼和锌的含量,可以再高一点。” 他只闻了一下,就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厂长听完,肃然起敬,当场就表示,要聘请刘爷当他们厂的技术顾问,被刘爷笑著拒绝了。 参观回来,罗新德对建厂的事,心里更有底了。 “熙缘,我明白了。咱们要干,就得按他们那个標准来!设备,必须买最好的!工艺,必须用最先进的!”他现在眼界高了,已经看不上那些小打小闹了。 建厂的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著。罗新德负责跑土地审批和施工建设,刘爷负责设备选型和工艺设计。 而罗熙缘,在忙著有机肥厂筹备的同时,心里又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那天,她在县城的猪肉店里巡店,看到冰柜里那些分割好的猪肉,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猪肉,除了直接卖鲜肉,还能不能做成附加值更高的產品呢? 比如,香肠、腊肉、火腿…… 这些东西,保质期长,方便运输,而且利润空间,比卖鲜肉要大得多! 特別是香肠,过年过节的时候,几乎是家家户户餐桌上必备的。市场需求巨大。 如果他们能做出自己品牌的、口味独特的香肠,那不又是一条发財的路子?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晚上,她把这个想法,在饭桌上提了出来。 “做香肠?”罗新德愣了一下,“咱们家以前过年也自己灌过香肠,不就是把肉绞了,加上盐和调料,灌到肠衣里,晾乾就行了吗?这有什么难的?” “爸,我们自己家做著吃,和做成商品拿出去卖,是两码事。”罗熙缘摇摇头,“我们要做,就要做最好吃的,做出自己的特色。口味,就是我们最大的竞爭力。” “那……什么口味算好吃的?”李敏霞也好奇地问。 “这就需要一个好的配方了。”罗熙缘说,“我查过了,全国最有名的香肠,有广式的,有川味的。广式偏甜,带著酒香。川味偏麻辣,味道更重。我们要做哪一种?还是,我们自己独创一种口味?” “我觉得,川味的好吃!我喜欢吃辣的!”罗汶第一个举手发言。 “我还是喜欢广式的,甜甜的,小孩子爱吃。”李敏霞说。 “这……我也不知道哪个好。”罗新德犯了难。 “所以,这就是个大问题。”罗熙缘说,“一个好的配方,是一家食品企业的核心机密。我们不能隨便在网上找个方子就来做。我们必须得找到一个真正懂得做香肠的老师傅,来帮我们研发配方。” “上哪儿找这样的师傅去?”罗新德面露难色,“咱们这十里八村,也没听说谁家做香肠做得特別好吃的啊。” “我有点想法。”罗熙缘说,“我记得,我们县食品公司,以前不是有个肉联厂吗?虽然现在倒闭了,但以前那些老师傅,肯定还有在的。他们当年可是专门给国家做出口火腿和香肠的,那技术,肯定是顶尖的。” “对对对!”罗新德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肉联厂以前有个老师傅,姓孙,叫孙大海。他做的那个『玫瑰露』香肠,当年在全省都是拿过奖的!就是他那个人……脾气怪得很,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脾气怪不怕,有本事就行。”罗熙缘眼前一亮,“爸,这事就交给您了。您去打听打听,这个孙师傅现在住在哪儿。我们得想办法,把他请出山!” 罗新德的人脉现在广了,打听个把人,不是什么难事。 两天后,他就带回了消息。 “打听到了。那个孙大海,从肉联厂下岗后,就一直在家待著,哪儿也没去。他老婆走得早,就一个儿子,也不爭气,在外面瞎混。他现在一个人住在县城南边的老家属楼里,日子过得挺清苦的。我托人去问了,说他现在天天就在家喝闷酒,谁也不见。” “走,那我们现在就去!”罗熙缘当机立断。 “现在去?”罗新德有些犹豫,“我可听说,他那人,油盐不进。以前也有人想请他出山,去饭店当顾问,钱给得不少,都被他给骂出来了。” “爸,越是这样的人,越说明他有真本事,有傲气。我们得拿出诚意来。” 罗熙缘让李敏霞,去店里,挑了最好的一块五花肉和一条里脊,又从家里拿了两瓶王德发送的好酒,准备当成“见面礼”。 下午,罗新德就开著车,载著罗熙缘,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县食品公司的老家属楼。 那是一栋八十年代建的红砖筒子楼,楼道里又黑又暗,墙上贴满了各种小gg。 他们找到了孙大海的家,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髮花白,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的老头,穿著一件满是油污的背心,出现在门口。他身上散发著一股浓浓的酒气和一股说不清的酸腐味。 他就是孙大海。 他看到门口站著两个陌生人,眼神很不善:“你们找谁?” “孙师傅您好,”罗新德赶紧陪著笑,把手里的礼物递上去,“我们是……慕名而来,想跟您请教点事。” 孙大海斜著眼睛,瞥了一眼他们手里的东西,冷笑一声:“又是来请我当顾问的?我告诉你们,別白费心机了。我那点手艺,早就还给国家了。我现在就是个等死的老头子,没兴趣再掺和那些事了。” 说完,他“砰”的一声,就要关门。 这情景,跟当初请刘爷的时候,何其相似。 “孙师傅,请等一下!”罗熙缘眼疾手快,用脚卡住了门缝。 孙大海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反应这么快,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著她。 罗熙缘仰起头,看著他那双因为长期酗酒而变得浑浊的眼睛,郑重说道:“孙师傅,我们不是来请您当顾问的。我们是想跟您,做一笔生意。” “生意?”孙大海皱起了眉头。 “对。”罗熙缘从父亲手里,拿过那块用油纸包著的、最顶级的五花肉,递到他面前,“孙师傅,我知道,您做的『玫瑰露』香肠,是咱们清河县一绝。可惜,现在已经吃不到了。” “我想跟您做的生意就是,我们出钱,出肉,出设备,您,只需要把您那个独一无二的配方,拿出来,跟我们合作。我们把它重新做出来,让全县,甚至全市的人,都能再尝到当年的那个味道。” “我们把它做成一个品牌,就叫『孙师傅』牌香肠。挣了钱,我们跟您分。您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在家里拿分红。您觉得,这笔生意,做得过吗?” 第44章 三顾茅庐请不来的人(求月票!求收藏!)) 罗熙缘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孙大海那潭死水般的心里。 “孙师傅牌香肠?”他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少年了,已经没有人再提起“玫瑰露”香肠了。他自己,也快要忘了,当年穿著白色工作服,在掛满一排排香肠的烘房里,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肉联厂倒闭后,他成了被时代拋弃的人,一身的屠龙之技,再无用武之地。生活的窘迫,儿子的不爭气,让他彻底消沉了下去,只能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他不是没想过重操旧业。可做香肠,需要好的原料,需要场地,需要设备,哪一样不要钱?他一个下岗工人,哪有这个本钱。 眼前这个小姑娘,却说,要帮他把当年的辉煌,重新找回来。 “小丫头,你口气倒是不小。”孙大海看著罗熙缘,眼里的戒备少了一些,“你知道做一个好香肠,需要什么吗?我那配方,用的猪肉,必须是当天宰杀的后腿肉,肥瘦比例要精確到三七开。用的酒,必须是天津產的玫瑰露酒。用的肠衣,也得是盐渍的猪小肠。这些东西,你们搞得到吗?” 他这是在考校罗熙缘。 “孙师傅,您说的这些,我们都能搞定。”罗熙缘自信地回答,“我们有自己的养猪场,猪肉的品质,全县第一,金海湾大酒店都是我们的特供客户。您要什么样的肉,我们都能给您提供。至於玫瑰露酒和肠衣,只要市面上有卖,我们就一定能给您买回来。钱和原料,都不是问题。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您的配方和技术。” 孙大海沉默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姑娘,竟然还有自己的猪场,还是金海湾的供应商。 这实力,不容小覷。 他看了一眼罗熙缘递过来的那块五花肉。只一眼,他就看出来了,这绝对是顶级的货色。那肥瘦相间的纹理,那鲜亮的色泽,是他这种跟肉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一看就知道的。 他心里有些动摇了。 “你们……为什么要找我?”他沙哑地问。 “因为,我们想做全县最好吃的香肠。而您,就是能做出最好吃香肠的那个人。”罗熙缘的回答,直接又真诚。 这话正好戳中孙大海心里最在乎的地方。 他是一个匠人,一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自己的手艺能得到认可。 “你们……让我想想。”孙大海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再关门。他接过那块猪肉和酒,转身走进了屋里,留给他们一个落寞的背影。 “有门儿!”罗新德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对女儿说。 “爸,別高兴得太早。这种有本事的人,都傲得很。没那么容易请出山。”罗熙缘说。 第一次拜访,就这样结束了。 过了两天,罗熙缘让父亲又去了一趟。 这次,罗新德没提合作的事,就是单纯地去陪孙大海聊天。 他给孙大海带去了两条好烟,还带了一副象棋。 孙大海一开始爱答不理,但罗新德脸皮厚,也不生气,就自顾自地摆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 孙大海在旁边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走过来说:“你这棋,下得太臭了!马走日,象飞田,你懂不懂?” “嘿嘿,孙师傅,我就是瞎下。要不,您来指点指点我?”罗新德顺势就把位置让了出来。 一盘棋,下了足足一个小时。孙大海的棋艺很高,杀得罗新德是丟盔弃甲。 贏了棋,孙大海的心情好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他跟罗新德聊起了当年在肉联厂的辉煌岁月,聊起了他那个让他头疼的儿子。 罗新德就耐心地听著,时不时地附和几句。 临走的时候,孙大海突然问了一句:“你家那个丫头,是叫罗熙缘吧?” “是是是,孙师傅您记性真好。” “嗯。”孙大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罗新德回来把这事跟罗熙缘一说,罗熙缘就知道,这事,成了七八分了。 第三次,罗熙缘决定自己去。 她没有带任何礼物,而是带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敲开孙大海的门时,孙大海正在一个人喝著闷酒,桌上摆著一盘花生米。他看到是罗熙缘,愣了一下。 “孙师傅,我没打扰您吧?”罗熙缘笑著问。 “你这丫头,又来干什么?”孙大海的语气,比前两次缓和了不少。 “孙师傅,我不是来劝您的。我是想给您看样东西。” 罗熙缘也不客气,直接在他家那张破旧的饭桌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花了两天时间,做出来的一个商业计划书。 计划书的名字,就叫——“孙师傅”牌香肠品牌復兴计划。 “孙师傅,您看。”罗熙缘把电脑转向他,“这是我为我们的香肠,设计的品牌logo。”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用毛笔字体设计的logo,古朴又有韵味,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章,刻著“孙大海制”四个小字。 “这是我设计的產品包装。我们不用塑胶袋,我们用油纸和棉线,走復古路线,突出我们手工製作的匠心。” 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设计精美的包装图,看著跟高档礼品似的。 “这是我们的宣传语:『五十年的匠心传承,记忆里的家乡味道』。” “这是我们的市场定位:我们不跟菜市场的普通香肠竞爭,我们要做的是中高端市场,是礼品市场。我们要让『孙师傅』牌香肠,成为我们清河县,能拿得出手的特產,是人们过年过节,走亲访友,最有面子的礼物!” “这是我们的销售渠道规划:前期,在我们自己的专卖店销售。中期,和金海湾这样的大酒店合作,进入他们的年货礼盒。后期,我们要开一个淘宝店,把我们的香肠,卖到全中国!” 罗熙缘一边说,一边操作著电脑。她语调不高,每个字却都重重砸在孙大海心上。 孙大海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些他从未见过,但又感觉无比亲切的东西。 品牌logo、產品包装、宣传语、市场定位…… 他感觉,自己那门被埋没了多年的手艺,在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手里,重新活了过来,正在闪闪发光。 他的心狂跳不止。 “孙师傅,”罗熙缘合上电脑,看著他,目光真诚,“我知道,您不是不想重操旧业。您只是缺一个机会,缺一个能真正懂得您手艺价值,並且能把它发扬光大的人。” “我,还有我们罗氏农场,愿意成为这个人。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您的配方,更是您这个人,是您这块活招牌。没有您孙大海,就没有『孙师傅』牌香肠。这个品牌,是属於您的。” 罗熙缘的话,说完了。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孙大海低著头,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过了很久很久,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把剩下的小半瓶白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顿,说了三个字: “我干了!” 第45章 第一根罗氏香肠诞生了(求月票!求收藏!) 孙大海一旦决定要干,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立刻就焕然一新。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那乱得像鸟窝一样的头髮和鬍子,全都颳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虽然还是那件旧背心,但看起来,至少像个正常人了。 他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把他那个不爭气的儿子,从网吧里揪了出来,狠狠地揍了一顿。 “你个小王八蛋!老子要重新干事业了!你以后要是再敢去鬼混,看我打不断你的腿!” 罗熙缘得知这事,哭笑不得。她知道,孙大海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过去告別,向未来宣誓。 香肠的研发工作,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罗熙缘没有选择在农场里建新的车间,而是在县城,猪肉店的后院,租了一个更大的仓库,把它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食品加工坊。 “香肠的生產,对卫生条件要求极高。放在县城,离我们的店近,方便管理和运输。而且,以后申请食品生產许可,在县城也比在农村方便。”罗熙缘解释道。 加工坊的改造,完全是按照孙大海的要求来的。 不锈钢的操作台,紫外线消毒灯,恆温恆湿的烘乾房,还有一台小型的绞肉机和灌肠机。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原料的准备,更是精益求精。 罗新德亲自去屠宰场,盯著师傅,从最新鲜的猪身上,割下了几十斤最精华的后腿肉。 罗熙缘则托王德发,从天津,空运回来了一箱正宗的玫瑰露酒。光是这箱酒,就花了好几千块钱。 当所有的原料和设备都准备就绪后,孙大海,这位曾经的“香肠大王”,终於要重出江湖了。 那天,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色工作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走进那个一尘不染的加工坊时,神情庄重,如同朝圣。 他先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工具和设备,用酒精棉球把每个角落都擦拭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处理那块顶级的后腿肉。 他的刀法,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剔筋、去膜、分割……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做香肠,肉,不能用绞肉机。”他一边切,一边对旁边当学徒的罗新德和李敏霞说,“机器绞出来的肉,纤维都破坏了,失去了嚼劲。必须得用手切!切成石榴籽大小的肉丁,这样肥肉的油才能煸出来,瘦肉的香才能保留住。” 光是切肉,就花了他整整一个上午。 切好的肉丁,肥瘦分开,放在两个不锈钢盆里。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调配方。 孙大海从自己隨身带来的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里,拿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著的小本子。那本子已经泛黄髮脆,上面用钢笔,记录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 这就是他研究了一辈子的,那个价值连城的“玫瑰露”香肠配方。 他把罗新德和李敏霞都请了出去。 “配方,是机密。你们不用看。”他说得很直接。 罗熙缘也没强求。她知道,这是匠人最后的尊严。 孙大海一个人在操作间里,待了很久。 他把各种调味料,用一个小小的天平,精確地称量著。盐、糖、白胡椒粉,还有那珍贵的玫瑰露酒。 最后,他把调好的料汁,倒进肉丁里,开始用手搅拌。 他搅拌得很有章法,顺著一个方向,慢慢地,均匀地,让每一颗肉丁,都充分地吸收料汁的香味。 “醃製,是入味的关键。”他隔著玻璃,对外面看的罗家人说,“至少要醃製十二个小时以上,让味道,渗透到肉的骨子里去。” 醃好的肉,就可以开始灌肠了。 李敏霞负责清洗肠衣,她洗得特別仔细,生怕有一点杂质。 孙大海亲自操作那台小小的灌肠机。他把肠衣套在灌肠机的出口上,然后把醃好的肉丁,慢慢地放进去。 隨著机器的运转,一根根饱满、匀称的香肠,就诞生了。 灌好的香肠,还要用棉线,一节一节地扎起来,再用针,在上面扎一些小孔,用来排气。 “这些步骤,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味道就全变了。”孙大海说得无比严肃。 最后一步,是烘乾。 他把一排排扎好的香肠,掛进了那个恆温恆湿的烘乾房里。 “温度,要控制在50度左右。湿度,要保持在60%以下。烘乾的时间,至少要72个小时。” “这个过程,是在让香肠里的风味,进行最后的升华。酒香、肉香、调料的香味,会在这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接下来的三天,孙大海几乎就住在了加工坊里。 他时不时就去烘乾房看看,调整一下温度和湿度,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著那些香肠。 罗家人也都在紧张地等待著。 三天后,当烘乾房的门,再次被打开时,那难以形容的浓郁香味,顷刻间瀰漫了整个加工坊。 那是一种混合了醇厚酒香、鲜美肉香和各种香料的复合型香味,霸道,又勾人魂魄。 烘乾房里,一排排香肠,已经从原来的粉红色,变成了诱人的深红色。肠衣微微收缩,紧紧地包裹著里面的肉,表面上渗出了一层晶莹的油光。 “成了。”孙大海看著自己的作品,长舒一口气,满脸自豪与满足。 他取下一根,拿到厨房,直接上锅蒸。 十几分钟后,蒸熟的香肠被切成片,摆在了桌子上。 那切开的香肠,截面实在是太漂亮了。红色的瘦肉丁和白色的肥肉丁,像红白相间的玛瑙一样,清晰分明,肥肉的部分,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啫喱状,看起来油润,却一点也不腻。 “尝尝吧。”孙大海说。 罗家人,包括闻讯赶来的刘爷,都有些激动地,一人夹起了一片。 香肠一入口,所有人的眼睛,都猛地亮了! 首先是那浓郁的玫瑰酒香,在口腔里炸开,醇厚,却不上头。 紧接著,是肉的香味。瘦肉紧实有嚼劲,越嚼越香。而那半透明的肥肉,则入口即化,化作甘美的油脂,滋润了整个口腔。 甜、咸、鲜、香,几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丰富,又极其和谐的味觉体验。 “好吃!太好吃了!”罗汶第一个叫了起来,他一口气吃了三四片,小嘴吃得油乎乎的。 “这……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香肠!”罗新德也由衷地讚嘆道。 李敏霞和刘爷,也是连连点头,说不出话来。 罗熙缘慢慢地品尝著。她前世,也算是吃过不少好东西。但眼前这根香肠,无论是从口感,还是风味,都绝对是顶级的。 她知道,他们成功了。 他们找到了,能让“罗氏”这个品牌,再次腾飞的,第二个拳头產品。 第一根“罗氏·孙师傅”牌香肠,诞生了。 第46章 新產品,先给谁尝?(求月票!求收藏!) 第一批香肠成功做出,整个加工坊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孙大海看著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这门手艺,终於没有白费。 “孙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罗新德一边吃,一边竖起了大拇指,“就这味道,別说在县城,就算拿到市里,那也是独一份!” “好吃是好吃,可这成本也不低啊。”李敏霞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最好的后腿肉,天津运来的玫瑰露酒,再加上这些复杂的工序,一斤香肠的成本,都快赶上咱们卖的鲜肉了。” “妈,您放心。好东西,就不怕卖不出好价钱。”罗熙缘擦了擦嘴角的油,胸有成竹地说。 有了產品,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把它卖出去。 “熙缘,你说,咱们这香肠,定价多少合適?”罗新德问道。 “我建议,第一批,我们先不定价。”罗熙缘说。 “不定价?那怎么卖?”一家人都愣住了。 “我们不卖,我们送。”罗熙缘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又送?”李敏霞一听,心疼得不行,“上次送了一头猪,这次又送香肠?咱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妈,这叫『试吃营销』。”罗熙缘耐心地解释,“一个全新的產品,顾客对它一无所知。你上来就定个高价,谁敢买?我们得先让一小部分人,尝到我们的东西,让他们知道,我们的香肠到底有多好吃。等口碑传出去了,我们再正式销售,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先给谁送呢?”罗新德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 “我计划好了,分三步走。”罗熙缘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们要把我们的『种子用户』给服务好。谁是我们的种子用户?就是那些在我们猪肉店里,办了会员,而且是充值金额最高的那批顾客。” “李燕姐,”她看向旁边的李燕,“你回去之后,立刻把会员系统里,充值超过一千块的会员名单拉出来。我们给这批最忠实的客户,每人免费送半斤香肠,就说是我们『罗氏农场』年底回馈老客户的福利。让他们第一个品尝我们的新產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好!”李燕眼睛一亮,“这些老客户,都是咱们店的铁桿粉丝,在街坊邻居里也都有口碑。让他们尝了,一传十,十传百,比咱们自己打gg还有用!” “第二步,”罗熙缘继续说,“我们要把我们的『意见领袖』给搞定。谁是我们的意见领袖?金海湾的王经理,还有他手下的那帮大厨!” “爸,您明天,亲自去一趟市里。带上十斤包装好的香肠,给王经理送过去。別说合作,就说是我们自己做的一点土特產,请他们酒店的师傅们尝尝鲜,提提意见。姿態要放低。” “我明白。”罗新德点了点头。他知道,王德发这条线,至关重要。 “第三步,”罗熙缘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我们要给我们的『竞爭对手』,也送一份大礼。” “给竞爭对手送礼?”罗新德糊涂了,“给谁送?赵虎吗?” “不是他。是县里其他几家大饭店,还有政府招待所的採购科长。”罗熙缘说,“这些人,虽然现在不是我们的客户,但他们都是猪肉消费的大户。” “我们把香肠给他们送过去,什么都不用说,就让他们吃。吃了我们的香肠,他们再去吃別家的,嘴里就没味了。” “到时候,他们是继续用以前的供应商,还是转过头来找我们,就让他们自己去纠结吧。这叫『攻心为上』。” 三步棋,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第一步,是建立群眾基础,通过核心粉丝,引爆口碑。 第二步,是拔高品牌定位,通过行业標杆的认可,为產品背书。 第三步,是精准打击对手,分化瓦解潜在的市场。 罗新德和李敏霞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他们感觉,女儿这哪里是在卖香肠,这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计划一定,立刻执行。 李燕回到店里,很快就把那份“vip客户”名单给整理了出来。一共三十多位。 第二天,她和张兰两个人,就提著一袋袋用油纸精心包装好的香肠,挨家挨户地给这些会员送上门。 “王大妈,您是我们店的第一批会员,这是我们农场自己做的新產品,孙师傅手工香肠,特意给您送来尝尝鲜,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那些收到礼物的会员们,又惊又喜。 “哎哟,罗家这生意做得,真是太讲究了!” “是啊,还想著我们这些老顾客呢,心里真暖和。” 他们把香肠拿回家,一蒸,那香味,半个楼道都能闻到。 一尝,那味道,更是让他们惊为天人。 “老头子,你快来尝尝!这罗家的香肠,比我们以前在广州吃的还好吃!” “儿子,別在外面吃了,快回家!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香肠饭!” 一时间,在县城的一小部分家庭里,掀起了一股“香肠热”。 那些没收到免费香肠的普通顾客,听说了这事,都跑到店里来问。 “小李啊,听说你们店里出了新香肠?怎么卖啊?给我来两斤!” “哎呀,真不好意思,张大哥。我们这香肠还在试產阶段,第一批都送给老会员品尝了。还没正式开始卖呢。”李燕按照罗熙缘教的话术,一脸歉意地回答。 “啊?那什么时候开始卖啊?可得给我们留点啊!” “您放心,等我们正式上市了,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您留个电话吧。” 这叫“飢饿营销”。越是吃不到,人们就越是好奇,越是想吃。 另一边,罗新德也开著小货车,把十斤包装最精美的香肠,送到了金海湾大酒店。 他见到了王德发,把东西递上去。 “王经理,这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我们自己家,请了个老师傅,用我们自己的猪肉,做了点家乡味的香肠,您和兄弟们尝个新鲜。”罗新德说得很谦虚。 “老罗,你太客气了!”王德发笑著收下了,“正好,我们总厨今天也在,我让他也品品,看你们这『罗氏』牌,除了猪肉,这香肠做得怎么样。” 他当场就让后厨,把香肠给蒸上了。 不一会儿,酒店的行政总厨,也就是那个威严的李师傅,亲自端著一盘切好的香肠,走进了王德发的办公室。 他一进来,就对王德发说:“老王,这香肠,哪儿搞来的?” 他的表情,很严肃。 王德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东西不好,连忙说:“怎么了?老李,味道不对?” “不是不对。”李师傅拿起一片香肠,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著,然后才开口道,“是太对了!” 他睁开眼,看著罗新德,一脸讚赏:“罗老板,我干了三十年厨师,全国各地的香肠,我基本都尝遍了。但你们这个,说实话,能排进我心里的前三名!这个酒香,这个肉质,这个肥瘦的比例,绝了!特別是这个回味,带著一股淡淡的甜,又有一丝丝的麻,太讲究了!” 能得到五星级酒店总厨如此高的评价,罗新德激动得脸都红了。 “那……李师傅,您觉得,我们这香肠,能上你们酒店的菜单吗?”他试探著问。 “上菜单?”李师傅摇了摇头。 罗新德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这么好的东西,上普通菜单,太浪费了。”李师傅话锋一转,神色激动,“老王,我建议,马上把它加到我们酒店的年货大礼包里去!” “就叫金海湾特供-罗氏匠心腊肠!” “这绝对是我们今年最有竞爭力的產品!” “还有,我们中餐厅的菜单,也要上一道新菜,就叫腊味煲仔饭,主打的,就是这个香肠!” 王德发一听,当即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老罗,你这香肠,什么价?给我们报个价吧!第一批,我们先定五百斤!” 第47章 王经理的意外大订单 五百斤! 这个数字让罗新德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来之前,想过最好的结果,就是王德发他们尝了之后,觉得味道不错,以后可能会考虑合作。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当场就要合作,而且一开口,就是五百斤的大订单! “五……五百斤?”罗新德结结巴巴地確认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五百斤。这只是第一批。”王德发看著他,笑著说,“老罗,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多?我跟你说,这五百斤,都是少的。我们酒店的年货大礼包,每年都要卖出去上千份。你这香肠,品质这么好,又是我们清河县本地的特產,绝对是抢手货。我估计,这五百斤,一个星期都撑不到。” “不不不,不多,不多。”罗新德回过神来,赶紧摆手。 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一斤香肠,差不多要用一斤半的鲜肉,再加上各种成本,一斤的成本价大概在二十块钱左右。 那定价多少合適呢? 他下意识地想报一个三十块,觉得一斤能挣十块钱,已经很了不得了。 可他还没开口,旁边的李总厨就说话了。 “老王,这香肠,品质这么好,我觉得,咱们给罗老板的採购价,不能低了。”他看著罗新德,很诚恳地说,“罗老板,您开个价。只要合理,我们绝不还价。” 罗新德被他这么一问,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他求助地看了一眼王德发。 王德发笑了笑,他知道罗新德老实,不擅长谈价钱。 “这样吧,老罗。”王德发替他解了围,“我给你一个建议。你们这款香肠,定位是高端礼品。在市里的高档超市,类似的广式腊肠,一斤能卖到八九十块。我们是长期合作,又是大批量採购,我也不让你吃亏。” 他伸出五根手指:“一斤,五十块。你觉得怎么样?” 一斤五十! 罗新德的脑子又“嗡”的一声。 成本二十,卖五十,一斤就能挣三十块! 五百斤,那就是一万五千块的纯利润! 这……这比卖猪肉的利润还高啊! “行!太行了!”罗新德涨红了脸,握著王德发的手,一个劲地说,“王经理,您真是我们家的大贵人!太谢谢您了!” “別谢我,老罗。是你们的东西好,我们这是双贏。”王德发拍了拍他的手,“合同我马上让助理去擬。不过,你们的產能,跟得上吗?五百斤,什么时候能交货?” “一个星期!保证一个星期內,给您送到!”罗新德拍著胸脯保证。 他知道,孙大海师傅的那个烘房,一次最多能做一百斤。 五百斤,得分五次做,时间上確实有点紧张。 但这么大的订单,就算不睡觉,也得给人家赶出来。 从金海湾酒店出来,罗新德开著车,脑子里晕乎乎的,踩油门的脚都有些发飘。 他一回到家,就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什么?五百斤?一斤五十?”李敏霞听完,手里的毛线针都掉到了地上。 她捡起毛线针,眉头却皱了起来:“五百斤,一个星期,这……这能做得出来吗?” “必须做得出来!”罗新德现在信心十足,“我今晚就去跟孙师傅说!让他多招两个帮手!人手不够,我也去帮忙!不就是灌香肠吗?我学!” “爸,您別急。”罗熙缘却很冷静,“这事,不能光靠手工。我们的產能,必须得跟上。” 她看向父亲:“爸,我建议,我们立刻再订购一台大型的绞肉机,一台全自动的灌肠机,再建两个更大的烘乾房!我们的香肠加工坊,要扩建!” “又要扩建?”李敏霞一听,头都大了。 “妈,您想,金海湾的订单只是一个开始。等我们的名声打出去了,以后想跟我们合作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们要是產能跟不上,那不是眼睁睁地看著钱从眼前溜走吗?”罗熙缘说,“现在不扩建,等订单堆成山了再扩,那就晚了!” “熙缘说得对!”刘爷在一旁也点头赞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手工作坊,是做不出大產业的。该上的设备,必须得上!” 罗新德也觉得,女儿和刘爷说得有道理。 “行!那就扩!我明天就去找施工队!” “钱呢?咱们帐上还有多少钱?”李敏霞又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妈,您放心。有机肥厂那边,前期投入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帐上还有二十多万的流动资金。扩建加工坊,买几台设备,十万块钱足够了。资金上,没问题。”罗熙缘早就把帐算得清清楚楚。 就这样,在第一笔大订单的刺激下,罗家的香肠加工坊,还没正式对外销售,就开始了第一次的扩建。 孙大海得知消息,搓著手在屋里转了好几圈。他没想到这门手艺在罗家小姑娘手里能有这么大动静。 他主动请缨,担任了扩建工程的技术总监。设备的选型,烘乾房的设计,全都由他亲自把关。 “既然要干,就要干成全国最好的!”老头子现在干劲十足。 一个星期后,罗家紧赶慢赶,终於把第一批五百斤的香肠,准时送到了金海湾酒店。 王德发当场就让人验收,然后爽快地把两万五千块的货款,打到了罗氏农场的帐上。 拿著这笔钱,罗家人心里,比上次卖猪挣几十万,还要高兴。 因为他们知道,这標誌著罗家不再光是养猪的,也是做食品加工的了。 他们的商业版图,又扩大了一块。 而“罗氏-孙师傅”牌香肠,也借著金海湾酒店的年货大礼包,第一次,正式地走进了市里中高端消费者的视野。 口碑,开始发酵了。 “哎,老李,你今年单位发的年货是什么啊?” “別提了,还是老一套,米麵油。你呢?” “我老婆单位发的,金海湾的年货礼盒,里面竟然有两包香肠!你都不知道,那味道,绝了!我儿子一个人就能吃一包!” “真的假的?有那么好吃?叫什么牌子?” “好像叫什么『罗氏』,还是『孙师傅』的,我也没记清。反正包装挺古朴的,看著就上档次。” 这样的对话,在市里的很多办公室和家庭里,都在发生。 人们开始对这个陌生的香肠品牌,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此时,罗熙缘正在县城的专卖店里,策划著名另一件大事。 “李燕姐,”她对李燕说,“从明天开始,我们店里,每天限量供应十斤『孙师傅』牌香肠。记住,是限量。” “限量?为什么啊罗总?咱们现在不是能生產出来了吗?”李燕不解地问。 “就是要限量。”罗熙缘笑了笑,“市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把这把火,烧回我们县城。让所有人都知道,想买到我们这全县最好吃的香肠,没那么容易。” 第48章 办食品厂要「QS」认证 李燕不太明白罗熙缘说的烧火是什么意思,但她信任这个小老板,罗总说怎么干,她就怎么干。 第二天,“罗氏放心肉”专卖店的门口,就掛出了一块小黑板,上面用漂亮的粉笔字写著:“本店特供:孙师傅手工玫瑰露香肠,每日限量供应十斤,每斤售价68元,每人限购半斤。” 六十八块钱一斤。 这个价格在2009年的小县城里,比普通的猪肉贵了五六倍。 “疯了吧?什么香肠啊,卖这么贵?” “就是,镶了金边了还是怎么著?” 路过的市民们,看到这个价格,第一反应都是咂舌和不解。 但很快,就有一些消息灵通的,或者是在市里有亲戚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哎,你们不知道吧?这个香肠,就是市里金海湾大酒店年货礼盒里的那个!我表哥单位就发了,听说好吃得不得了!” “真的啊?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香肠?我在市里上班的同学也跟我提过,说他们想买都买不到呢!” “原来是这个啊!那六十八一斤,好像也不算太贵了?毕竟是五星级酒店特供的。”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妙。一旦一个东西和“稀缺”、“高档”、“特供”这些词联繫在一起,它的价值在人们心里就会被拔高。 很快,就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 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看起来很有钱的富太太,走进了店里,直接对李燕说:“小姑娘,给我来半斤你们那个最贵的香肠,我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好的,太太,您稍等。”李燕麻利的给她称了半斤,用精美的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富太太付了钱,提著香肠,心满意足的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们抱著各种各样的心態——好奇、炫耀、或者就是单纯的想尝个鲜——开始尝试购买这款香肠。 结果,所有尝过的人,都被那个味道彻底征服了。 “罗氏”的香肠,成了县城里的硬通货。 “哎,你尝过罗家那个六十八一斤的香肠没?没尝过?那你可落伍了!” “我跟你说,那味道,真不是吹的!我儿子以前不爱吃饭,现在一顿能吃两碗米饭,就著那个香肠!” 每天早上,店还没开门,门口就已经有人在排队了。那限量的十斤香肠,基本上在开门后的半个小时內,就会被抢购一空。 很多没买到的人,都扼腕嘆息,纷纷要求店家增加供应量。 但李燕只是微笑著解释:“真不好意思,我们这个香肠是孙师傅纯手工做的,產量有限,实在供应不过来。您明天请早吧。” 罗熙缘的营销方式,大获成功。 “罗氏-孙师傅”牌香肠,在县城一炮而红。 它的名气,甚至超过了罗氏放心肉本身。 但新的问题也隨之而来。 这天,王德发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熙缘啊,你可把我给害苦了!”王德发在电话里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奈。 “怎么了?王叔叔?”罗熙缘心里一紧。 “还能怎么著!你那个香肠,现在在我们酒店的客户群里,都传疯了!好多大客户,都指名道姓的要买。我给你的那五百斤订单,早就卖完了!现在天天有人来催,问我什么时候有新货。你赶紧的,再给我送一千斤过来!急等!”王德发说。 “一千斤?”罗熙缘苦笑,“王叔叔,不是我不给您。是我们的產能,真的跟不上了。我们现在这个小加工坊,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生產个千八百斤,这还得是孙师傅他们不眠不休的干。” “那不行啊!”王德发急了,“熙缘,我可跟你说,市场不等人啊!你现在东西好,名声也打出去了,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你要是供应不上,客户的热情一过,或者市面上出了別的替代品,那这个机会,可就白白浪费了!” 王德发的话,正是罗熙缘所担心的。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掛了电话,她立刻召集了又一次的家庭会议。 “爸,妈,孙师傅,刘爷爷。我们必须,立刻,马上,把香肠的生產规模,再扩大十倍!”罗熙缘语气坚定。 “再扩大十倍?”罗新德咂了咂嘴,“那……那就不再是小作坊了,那得是正儿八经的食品厂了啊!” “对!我就是要建一个食品厂!”罗熙缘在黑板上,重重的写下了食品厂三个字。 “我的目標是,在半年之內,我们要建成年產五十吨以上规模的现代化食品加工厂!不仅生產香肠,还要开发腊肉、酱肉、肉鬆等一系列的深加工產品!我们要把罗氏,打造成一个真正的肉製品品牌!” 年產五十吨。 这个目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熙缘,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连一向支持她的刘爷,都觉得有些担心,“从一个小作坊,直接跳到一个食品厂,这中间的跨度,可不是一般的大。管理、技术、资金,哪一样跟不上,都得出大问题。” “刘爷爷,您说的对。所以,我们必须一步一步来。”罗熙缘说,“建厂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规划。但眼下,有一件事,我们必须立刻去办。” “什么事?” “申请qs认证。” “qs?那是啥玩意儿?”罗新德问。 “那是食品生產许可证的標誌。”罗熙缘解释道,“从几年前开始,国家就规定了,所有在国內生產和销售的食品,都必须有这个qs標誌。没有这个標誌,就是三无產品,是不准在市场上流通的。我们现在这个小作坊,偷偷摸摸生產一点还行。但一旦要大规模生產,要进超市,要上正规渠道,就必须得有这个证。” “那……这个证,好办吗?”李敏霞问。 “不好办。”罗熙缘摇了摇头,神色严肃,“非常不好办。” 她前世接触过这个。她知道,在那个年代,qs认证对中小食品企业来说,通过的难度很高。 “申请qs认证,对生產车间的硬体要求很高。”她开始给家人普及知识,“它要求,生產车间必须严格划分为清洁作业区、准清洁作业区和一般作业区。每个区域之间,都要有隔离。人员和物料的进出,都要有专门的通道和消毒设施。” “车间的墙壁、地面、天花板,都必须使用无毒、耐腐蚀、易清洗的材料。不能有任何的缝隙和死角。” “它还要求,企业必须建立自己的化验室!要能够对原料和成品,进行常规的理化和微生物检验。比如,水分、蛋白质含量、菌落总数、大肠桿菌等等。这就意味著,我们不仅要买各种精密的化验仪器,还得聘请专业的化验员!”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极其复杂的质量管理体系文件要编写,从原料採购到成品出库,每一个环节,都要有標准的操作规程和记录。” 罗熙缘把qs认证的要求,一条一条的讲了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傻了。 他们感觉,这哪里是在办一个食品厂,这分明是在建一个高科技的实验室啊! “这……这得花多少钱?”李敏霞颤抖的问。 “我估算了一下。”罗熙缘顿了顿,“要建一个符合qs標准的车间,再加上化验室的设备,没有五十万,根本下不来。” 五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攒下几十万的家底。 这一下,不仅要全部投进去,可能还不够。 第49章 这认证比登天还难 “五十万……咱们……咱们哪有那么多钱啊?”李敏霞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前一天晚上她还在盘算著进帐,现在脸色已经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咱们帐上,不是还有二十多万吗?再加上店里和猪场的流水,每个月也有七八万的进帐。但是,这些钱,都得留著当流动资金,不能动。”李敏霞把家底算得清清楚楚,“要一下子拿出五十万,除非……除非把新房子卖了。” “那不行!”罗新德第一个跳起来反对,“这房子才刚盖好,怎么能卖!” “钱的事,先別急。”罗熙缘开口了,“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把申请qs认证的流程,给搞清楚。办这东西光有钱还不够。” 接下来的几天,罗熙缘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研究生產许可认证上。 罗熙缘托王德发,从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拿回来了一大堆申请材料和审核细则。 那些文件条款繁多,罗熙缘翻看著里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不时揉著太阳穴。 罗熙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看。罗熙缘拿著笔在每一页上做標记,逐字逐句地琢磨。 罗熙缘发现,事情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qs认证,除了对厂房、设备等硬体有要求,还包含对管理体系等软体的严格考核。 企业需要建立一套包含《质量手册》、《程序文件》、《作业指导书》等內容的质量管理体系,文字加起来有十几万字。 对於一个连高中生都没出过的农村家庭来说,这几乎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门槛。 “这……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啊?”罗新德拿著一份《haccp危害分析与关键控制点计划书》,眉头拧成了疙瘩,“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爸,您不用看懂。这东西我来写。”罗熙缘说。 “你写?”罗新德和李敏霞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罗熙缘。 “嗯。”罗熙缘点了点头。 罗熙缘前世在一家大型食品企业里,是从基层品控员做起的。后来转了管理岗,对iso9001、haccp这些质量管理体系的条款倒背如流。 现在罗熙缘要做的,就是把脑海里的知识重新落到纸上。 那段时间,罗熙缘足不出户。 白天上学,晚上回来,罗熙缘就一头扎进书房里,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困了就喝一杯浓茶。饿了就啃一个馒头。 罗新德和李敏霞看著女儿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淤青,时不时地在门外嘆气。 “熙缘,要不……咱们別干了吧。”李敏霞端著一碗鸡汤,走进书房,眼圈红红的说道,“妈看你这样,实在熬不住。咱们不挣这个钱了,好不好?” “妈,我没事。”罗熙缘抬起头,对母亲笑了笑,嘴角扯动得有些吃力,“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这道坎,我们能迈过去。” 半个月后,罗熙缘把一套厚达三百多页、装订得整齐的《罗氏食品有限公司质量管理体系文件》放在桌上,罗新德和李敏霞看著那厚厚的一摞纸,半天没说出话来。 罗新德翻开那本《质量手册》,里面从公司的组织架构到每个岗位的职责,从原料的验收標准到成品的出厂检验流程,各项细则罗列得十分详尽。 “熙缘,这……这真是你一个人写的?”罗新德翻页的手停在半空。 “嗯。”罗熙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软体的部分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格外花钱的硬体。” 罗熙缘又拿出了一张图纸。 那是根据生產许可审核细则的要求,亲手绘製的食品厂车间布局图。 “更衣室、洗手消毒室、风淋室、原料库、辅料库、成品库、內包材库、外包材库、生產车间、化验室……每一个功能区,都要严格分开,避免交叉污染。” “特別是生產车间,我设计的是一个十万级的净化车间。也就是说,车间里的空气都要经过过滤,达到很高的洁净標准。” “还有化验室,我们需要买生化培养箱、高压灭菌锅、分析天平、酸度计……这些都需要配齐。” 罗熙缘指著图纸,一项一项地解释著。 罗新德和刘爷听得连连点头。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净化车间,但听得出来,这份图纸上的规划標准严苛且条理清晰。 “好!图纸有了,咱们就照著这个建!”罗新德拍了下大腿,“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罗新德听著女儿的规划,搓著双手,眼睛里泛起了光。 可是,钱的问题,怎么想办法? 罗新德先是去找了村长王建国。 王建国一听要建高標准的食品厂,当即表示支持。他在会上通过了决议,把村东头那片面积可观的荒地,以很低的价格批给了罗家。 土地的问题解决了。 可建设的钱,仍旧有著不小的缺口。 罗新德又去找了信用社的张主任。 张主任听完罗家要建qs標准的食品厂,连连点头。 “罗老板,你们这个项目,前景很不错!算得上咱们县的重点工程!贷款的事,大体没问题!”张主任答覆得很爽快。 “但是,”张主任话锋一转,“按照规定,申请大额度的贷款,要有足值的抵押物。你们那个农场,土地是租的,猪舍是自己建的,都不能算作有效抵押物。你们家那个新盖的楼房倒是可以。不过,我估了一下价,大抵能贷个十五万。离五十万的要求,还差不少。” 十五万,加上家里的二十多万,也才四十万,还是不够。 要把家里的新房子抵押出去,李敏霞第一个摇头。 “那可是咱们的家啊!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李敏霞双手在身前绞紧,连连摇头。 贷款的路眼看走不通了。 罗新德好几天没睡好觉。 罗新德甚至想过,要不要去找金海湾的王德发借钱。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 罗新德不想让合作伙伴看到资金紧张的局面,硬是把这想法压了下去。 就在一家人相对无言的时候,一个人找上了门。 来的是被罗熙缘收编的前市场肉霸,赵虎。 赵虎现在是罗氏农场的运输调度主管,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些。 “罗老板,罗总。”赵虎走进办公室,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我听说……厂里现在遇到坎儿了?为钱的事发愁?” “是啊。”罗新德嘆了口气,没瞒著。 赵虎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报纸包著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罗老板,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家底。不多,也就……十万块。”赵虎把报纸打开,里面是十沓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我知道,这点钱跟缺口比算不上什么。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当初不计前嫌收留了我,给了我这份工作,这份恩情我赵虎记在心里!现在有难处,我不能干看著!这钱先拿去用!不用打条,也不用算利息!什么时候周转过来了再还我就行!” 赵虎说完,把报纸往前推了推。 罗新德和罗熙缘都愣在了原地。他们谁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拿钱出来的会是曾经有过节的赵虎。 第50章 赵虎的十万块,收还是不收? 赵虎拿出来的十万块钱,让桌上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罗新德和李敏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们想过无数种解决资金困境的办法,去求人,去贷款,甚至想过把刚盖好的新房抵押出去,却唯独没有想过,在这个关键时刻,向他们伸出援手的,会是这个曾经被他们视为死对头的市场肉霸。 这钱,让罗新德感到很为难。 “赵……赵主管,你这是干啥?快!快把钱收起来!”罗新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连摆手,想把那包钱推回去。 他罗新德虽然穷过,但骨子里是有傲气的。 他可以跟银行贷款,那是公事公办。可接受一个曾经对手的帮助,尤其是在这种落魄的时候,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罗老板,您別跟我客气!”赵虎却把那包钱死死地按在桌子上,態度异常坚决,“我赵虎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我就知道,做人得知恩图报。当初我那样对你们,你们不计前嫌,还给了我一份正经工作,让我每个月能堂堂正正地挣钱养家。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他看向罗新德,又看向罗熙缘,眼神里满是真诚:“现在厂里有难了,我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十万块,是我这些年东拼西凑攒下的钱。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赵虎!就是没把我当自己人!” 他这番话,说得很有分量。 李敏霞在一旁,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沓钱,又望向赵虎那张黝黑又诚恳的脸。 她心里是感动的,但更多的是警惕和不安。 “他……他会不会有什么別的想法?”她悄悄地拉了拉罗新德的衣角,小声嘀咕。她不相信,一个曾经那么蛮横的人,会突然变得这么好心。 罗新德陷入了两难境地。收下,面子上过不去,心里也不踏实。 不收,又伤了人家的一片真心,而且,厂里这资金的窟窿,是实实在在的。 就在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罗熙缘开口了。 “赵叔,您的这份心意,我们全家都心领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她站起身,走到赵虎面前,把那包钱轻轻推了回去。 赵虎一看,神情焦急:“罗总!您这是……” “赵叔,您先別急,听我说完。”罗熙缘示意他稍安勿躁,“这钱,我们不能白要。您要是真想帮我们,我这里,倒是有两个方案,您听听哪个合適。” “方案?”赵虎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一个方案,这十万块钱,我们算您借给公司的。我们给您打正式的借条,按照信用社最高的贷款利息,给您算利息。一年后,我们连本带息,一分不少的还给您。” 听到这个方案,赵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是来放贷的,他是来报恩的。 “第二个方案,”罗熙缘看著他的眼睛说道,“这十万块钱,我们也不算您借的。我们算您,投资入股。” “投资入股?”这四个字,对赵虎来说,比qs认证还要陌生。 “对。”罗熙缘点了点头,开始用比较通俗的语言,给他解释,“就是说,从今天起,您不再只是我们厂里的一个主管了。您也是我们罗氏食品厂的股东,是老板之一了。这十万块钱,就当是您的股份。以后,厂子挣了钱,每年年底,除了您的工资和奖金,我们还会按照您股份的比例,给您分红!当然,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厂子亏了,您这十万块钱,也可能就打了水漂。赵叔,您敢不敢,跟我们一起,赌这一把?” 罗熙缘的这两个方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罗新德和李敏霞没想到,女儿竟然会提出让赵虎当老板。这……这怎么行? 而赵虎,则是被罗熙缘的第二个方案,深深触动了。 股东?老板?分红?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杀猪卖肉的粗人,有一天,能跟这些词扯上关係。 他本以为,自己拿出这十万块,最多也就是换来罗家人的一句感谢,以后在厂里,地位能更稳固一点。 可他万万没想到,人家小姑娘根本没想占他这个便宜。 人家直接给了他一个选择,一个能让他从一个打工仔,有机会成为企业主的选择! 他看著罗熙缘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思绪万千。 他知道,这小姑娘是在考验他,也是在成全他。 如果他选第一个方案,那他跟罗家的关係,就是债主和欠债人。 虽然也能拿点利息,但关係生分了,以后可能就只是个外人。 可如果他选第二个方案,那他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跟罗家的事业,彻底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需要巨大的勇气,但同样,也意味著一个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赵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的利润,跟人吵得面红耳赤的日子。 他想起自己低声下气,去给屠宰场老板送礼塞红包的样子。 他还想起自己儿子在学校里,因为有个卖肉的父亲,被同学瞧不起的眼神。 他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他猛地抬头,看著罗熙缘,眼睛里透著光。 “罗总!”他扑通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差点把椅子给带倒了,“我……我选第二个!我选入股!我赵虎这辈子,就跟定你们罗家了!您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就算是赔了,我赵虎也认了!能跟你们这样的人干一场,就算赔了也值!”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坚定的决心。 “好!”罗熙缘笑了,“赵叔,欢迎您,正式成为我们罗氏食品的股东!” 她转过头,对还有些没缓过神来的父母说:“爸,妈,从今天起,赵叔就是我们自家人了。” 罗新德看著眼前这一幕,一时间有些复杂。 他觉得女儿的这个决定,太大胆了。 可不知为什么,他又觉得,女儿这么做,是对的。 这个赵虎,虽然以前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身上那股子敢打敢拼的狠劲,是自己所没有的。 让他加入进来,或许,对公司未来的发展,真的是一件好事。 “那……那股份怎么算?”回过神来的李敏霞,又开始关心实际的问题了。 “这个好办。”罗熙缘说,“我们得先给咱们现在的公司,做个估值。我们现在有农场,有两家店,还有品牌。我初步估算了一下,总资產,大概在一百五十万左右。赵叔这十万块钱投进来,大概能占到百分之六的股份。当然,这只是个初步的算法,具体的,我们还得请专业的会计师来核算。” 估值、股份……这些新名词,又让罗新德和赵虎感到有些茫然。 “行了行了,罗总,您说多少就是多少!我信您!”赵虎现在对罗熙缘是心悦诚服。 就这样,一场因为资金短缺引发的危机,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得到了解决。 赵虎的十万块,加上罗熙缘在信用社张主任那边用新房做抵押贷出的十五万,再加上家里的二十多万。 五十万的建厂资金,终於凑齐了! 罗熙缘当场就起草了一份股东投资协议书,把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写得清清楚楚。 第51章 食品厂动工,钱从哪儿来? 资金一到位,罗氏食品厂的建设,就立刻热火朝天地摊开了。 罗新德现在敞开膀子大干。罗新德通过王德发的关係,从市里请来了一家有建设食品厂经验的专业建筑公司。 “钱要花在刀刃上!咱们这厂子,是要用几十年的,基础一定要打好!”罗新德现在说话,也一套一套的了。 专业的队伍確实不一样。施工队拿著罗熙缘设计的图纸看了看,便提出了几条行內建议。 “罗总,您这个净化车间的设计很超前。但是我建议,在风淋室和车间之间再增加一个缓衝间,这样能更好地保证气压稳定,防止交叉污染。” “还有这个化验室,除了理化检验台,还应该单独隔出一个无菌操作间,专门用来做微生物检验,这样数据会更准確。” 罗熙缘点头应下这些建议,她知道,自己虽然有理论知识,但跟常年搞工程实践的人比起来,在细节处理上还有差距。 整个食品厂的工地,成了罗家村十分热闹的地方。搅拌机轰鸣作响,一辆辆卡车在空地上来回穿梭,工人们喊著號子搬运建材,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罗新德每天都泡在工地上。这汉子戴著安全帽,套上一件工作服,转头去指挥吊车停靠,转身又去检查钢筋標號,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罗新德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在工地上当工头的日子。 但心境大有不同。那时候是给別人干活挣点辛苦钱。现在是给自己干,是为罗家的基业添砖加瓦! 李敏霞则成了工地的后勤管事。李敏霞每天带著村里的几个妇女,给上百號工人做饭。灶台上架起大號铁锅煮著米饭,旁边燉著大盆的菜,伙食简单但保证管饱,顿顿都有肉吃。 “让工人们吃好喝好,他们才有力气给咱们好好干活!”这是李敏霞常掛在嘴边的话。 工人们也都知道,给罗家干活不仅工钱结得痛快,伙食还好,所以干起活来手脚麻利,没人偷懒耍滑。 资金也消耗得极快。 买设备花了二十多万。这是刘爷亲自去省城选的,基本是国內前沿的型號。 搞基建、砌墙和铺路,又搭进去十几万。再加上工人的工资,以及各项杂乱的开销…… 赵虎拿来的十万块,加上银行贷的十五万,没多久就花得差不多了。 李敏霞每天晚上拨弄计算器算帐,看著数字额头上直冒虚汗。 “熙缘,这钱花的也太快了,我天天愁的睡不著觉。”李敏霞拿著帐本,又来找女儿倒苦水。 “妈,您別慌。建厂就是这样,前期投入往往很高。等厂子建好开始生產,钱很快就能挣回来。”罗熙缘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话虽如此,但公司帐户上的数字已经所剩无几。猪场和店里每个月的利润虽然稳定,可要支撑这么大一个工程,还是有些吃力。 必须想办法开闢新的財源。 罗熙缘把目光投向了一个广阔却难以触及的领域。 这天晚上,罗熙缘把父亲罗新德单独叫进书房。 “爸,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啥事啊?又要钱?”罗新德现在一听女儿找自己商量事,本能以为还得往外掏钱。 “我想让您去挣钱。”罗熙缘抿了抿嘴角。 “挣钱?我这天天在工地上忙活,不就是在挣钱吗?” “爸,我说的是挣大钱,挣快钱。”罗熙缘收敛起笑意,目光直视父亲。 罗熙缘打开电脑,点开一个股票交易软体的页面。罗新德盯著屏幕上红红绿绿交错的曲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是啥玩意儿?弯弯绕绕的。”罗新德好奇地问。 “爸,这叫股票。”罗熙缘指著屏幕说,“您看,这上面的每一家公司,比如这个叫贵州茅台,是个卖酒的;那个叫万科,是个盖房子的。我们只要花钱,就能买下它们公司的一部分成为股东。” “股东?就跟赵虎一样?”罗新德若有所思地问。 “对,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们是小股东,人家公司怎么经营我们说了不算。如果这家公司盈利,股票价格跟著上涨,我们当初买入的份额就能卖出高价,赚取中间的差价。公司每年还会给股东分红。” 罗熙缘用简单的几句话,解释了股票的运作原理。 罗新德听得是一知半解,这汉子挠了挠头:“这不就是碰运气吗?我买它涨它就涨了?万一跌了呢?我投进去的钱不就全赔了?” “爸,您说到点子上了。”罗熙缘点了点头,“买股票確实有风险,不能瞎买。我们得挑那些后续大概率会涨的公司。” “你怎么就確定它会涨?”罗新德一脸不信。 罗熙缘勾起嘴角。这就是她压在心底的秘密。 罗熙缘不能直接告诉父亲自己重生的事,只能换个说法。 “爸,您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去卖蜡烛吗?” “记得啊,你说要停电。” “那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去卖菜吗?” “记得,你说路要通了,乡下缺菜。” “那为什么非要办养猪场呢?” “你说猪肉要涨价。” 罗熙缘看著父亲,一字一句地问:“爸,您说我哪一次看走眼了?” 罗新德愣在原地。 这汉子仔细地回想一番,从雪灾开始这一年多以来,女儿做出的那些决定,以及说出口的预测,最后竟然基本应验。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接连说中便有了別的缘由。 罗新德看著眼前从小带到大的女儿,突然觉得对方变得格外神秘,让人摸不透深浅。 “熙缘,你跟爸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罗新德忍不住问出心里盘旋许久的疑问。 罗熙缘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罗熙缘清楚这个问题迟早要摆在檯面上。 罗熙缘迎上父亲充满困惑与探究的目光,心里快速地盘算。 罗熙缘不能直接吐露重生的秘密,这事过於匪夷所思,父亲多半接受不了。只能找个听起来合理又能让人信服的由头。 “爸,”罗熙缘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些想法和画面。就好像有人提前透露了接下来的事情。” 罗熙缘半真半假的给自己编造了一套能预知未来的说辞。 “就比如那天晚上您要出门。我脑子里突然看到了您躺在雪地里的画面。我当时浑身发冷直冒冷汗,所以才死活拦著不让您走。” “还有办猪场,我脑子里浮现出以后家家户户的餐桌上端著猪肉的场景,而且价格越卖越贵。” “现在也是一样。”罗熙缘指著电脑屏幕上那只叫贵州茅台的股票,“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示我买入。买下之后放上几年,价格会涨得极高。” 罗熙缘这番话说的玄之又玄。 罗新德听完嘴巴微张,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罗新德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听过村头说书的讲古,知道世上总有些带著玄乎命格的人,生来便与旁人不同。 难道自己的女儿就长了这样的命格? 这念头刚冒出来,罗新德便觉得后背一阵发麻。但同时,这也让先前盘旋在心底的种种疑问,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落脚点。 难怪女儿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机灵。 也能想出诸多挣钱的门道。 甚至还能提前预知后头发生的事。 原来女儿是老天爷派来兴旺罗家的。 “我明白了。”罗新德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看著女儿,目光定住不动,“熙缘,爸信你!你说买哪个咱们就买哪个!你说投多少咱们就投多少!” 罗新德被女儿这套说辞稳稳地套住了。 罗熙缘肩膀微微下沉。罗熙缘清楚,这个解释虽然离谱,但却是目前能让父亲迅速接受並且不再追根究底的稳妥法子。 “爸,这件事您得替我保密。不能告诉旁人,包括妈和弟弟。”罗熙缘压低嗓音叮嘱,“老天爷给的提示不能外泄。” “懂!我懂!”罗新德连连点头,下巴绷得紧紧的。 第52章 爸,我们去县城买套房吧! 成功说服父亲后,罗熙缘的投资计划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罗熙缘並没有立刻就让父亲去开股票帐户。罗熙缘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不能迈得太大。一下子就让一个养猪的农民去接受炒股这种新潮事物,风险偏高。 罗熙缘需要一个过渡。那是一个能让家人看得见也摸得著的投资品。 这个投资品就是房子。 2009年,在全球金融危机的余波下,国內为了刺激经济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其中影响深远的便是四万亿投资计划。大量的资金涌入市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房地產。 罗熙缘清楚的记得,从2009年下半年开始,全国的房价就开始了长达数年的持续攀升。这种上涨趋势一直持续了將近十年。 现在正是抄底的绝好时机。 这天晚上,吃完饭,罗熙缘又把家人都召集了起来。 罗新德和李敏霞一看到女儿这架势,心里就咯噔一下。特別是李敏霞,这位母亲现在很怕开家庭会议。每一次开会,都意味著家里又要花一大笔钱。 “熙缘,你……你又有什么想法了?”李敏霞试探著问。 “妈,是好事。”罗熙缘笑了笑,安抚著母亲,“我跟爸商量了一下,我们准备在县城买套房子。” “买房子?”李敏霞愣住了,李敏霞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罗新德却只是抽著烟没说话。李敏霞就知道,这父女俩肯定又背著自己商量好了。 “买什么房子啊!”李敏霞拔高了音调,身子微微前倾,“咱们家这新楼才刚住进来,宽敞也亮堂,住的好好的。干嘛要去县城买房子?那得花多少钱啊!再说了,咱们家在县城又没人,买了给谁住啊?” “妈,您先坐,听我慢慢说。”罗熙缘拉著母亲坐下,“我跟您说,我们买房子,主要是为了我和弟弟上学。” “上学?” “对。”罗熙缘点了点头,“我现在上初三,明年就要考高中了。弟弟也上小学四年级了,过两年也要小升初。我们村里这个初中和小学,教学质量怎么样您也知道。我想考县一中,也想让弟弟以后能上县里排名靠前的初中。可按照现在的政策,我们是农村户口,要去县里上学,交那笔高昂的借读费很不划算。我们在县里买下自己的房子把户口迁过去,这事就名正言顺了。” “考县一中?”罗新德听到这个,夹著烟的手指猛的顿住,目光直直的盯过来。 县一中是全县拔尖的高中,每年都能出好几个考入顶尖学府的学生。罗家村里几十年了,就没出过一个能考进县一中的。要是自家女儿能考进去,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熙缘,你有把握考进县一中?”罗新德身子前倾,声音发颤的问。 “只要我努力,应该没问题。”罗熙缘抬起下巴,语气篤定。罗熙缘前世虽然家道中落,但学习成绩一直维持在年级前列,考入县一中算是把握十足的事。 一听到是为了孩子上学,李敏霞挺直的后背微微放鬆下来,脸上的牴触消减了许多。 为了孩子能上个好学校,当父母的连砸锅卖铁这等事都愿意干。 “可是……那借读费要多少钱?”李敏霞搓了搓衣角,低声问道。 “我打听过了。”罗熙缘说,“一个人的借读费,一年就要好几千。我和弟弟两个人,从初中上到高中加起来得花好几万。不仅如此,交了借读费,还不一定能进重点班。要是我们买了房子成了县城户口,那我们不用交借读费,还能享受优质的教育资源。妈,您算算这笔帐。” 李敏霞在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几万块的借读费都够付个首付了。房子落在自己手里,以后还能升值。 “而且,”罗熙缘继续补充,“我们买了房子,您和我爸也可以经常去县城住住。咱们店里和厂里现在都走上正轨了,不用天天盯著。你们也该享享福了。县城里热闹,有公园也有商场,比咱们村里有趣多了。” 这番话落在李敏霞耳朵里,让这位母亲的目光多出了几分期待。李敏霞一辈子没离开过农村,对城里的生活早就存著些好奇。 “那……那县城的房子,得多少钱啊?”李敏霞小声的问。 “我打听过了。”罗新德这时候终於开口了,这汉子把女儿教的话原封不动的搬了出来,“现在县城的房价还不算离谱。城中心的老房子大概两千块钱一平。城东边那个新开发区虽然现在看著有些荒凉,但听说县政府以后要搬过去,周边还规划了学校,连医院也要建过去。那边的房子现在才一千五一平。咱们要是买个一百平的,也就十五六万。首付三成,五万块钱就够了。” “十五六万?”李敏霞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妈,您別看现在是十五六万。我跟您说,这房子以后势必会涨价!”罗熙缘语气坚定的说,“您想啊,现在各处都在发展,城里人越来越多,房子会越发抢手。我们现在买入,过个几年这房子说不定就能变成三十万!买下它就是一笔稳赚的投资!” 投资这个词,李敏霞现在已经听熟了。李敏霞清楚,女儿口中的投资,最后都能变成实实在在的钞票。 “那……好吧。”李敏霞终於鬆了口,“你们父女俩都商量妥当了,我还能说啥。就按你们说的办。” “太好了!”罗汶在一旁蹦起老高,挥舞著手臂喊道,“我们也要去住城里的楼房了!” 刘爷在一旁一直没开口。老头子看著罗熙缘,微微頷首。刘爷看出来,这丫头的眼界已经不仅限於养猪卖肉的行当了。罗熙缘有著更长远的谋划。 罗家继敲定公司加农户模式以及建设食品厂之后,顺理成章的定下了购入房產的计划。 第二天,罗新德就开著车,带著一家人径直开进了县城。 李敏霞和罗汶是头一回正式的来逛县城。看著外面纵横交错的马路与街道两旁的商铺,母子俩把脸贴在车窗上,四下张望。 “城里真好,路面修的平整。”李敏霞看著外头感嘆。 罗汶则指著外面的炸鸡店招牌,咽了咽口水:“姐!你看!我们等会儿能去吃吗?” “能!等办完正事,姐带你去吃个饱!”罗熙缘笑著应声。 一家人按照罗熙缘的计划,先去了城东的新开发区。 这里正像罗新德描述的那样,四下分布著正在施工的工地与刚建好主体的楼房。马路上车辆不多,显得颇为空旷。 “这地方……稍微偏僻了些吧?”李敏霞看著窗外,有些担心,“晚上出门能安全吗?” “妈,您看那边。”罗熙缘指著远处一处围挡起来的工地,“那里就是正在施工的县政府大楼。等新楼建好,周边相应的配套设施,像是学校和看病的地方都会陆续建起来。到时候这里就是县城热闹的地段。我们现在买入,付出的成本很低。” 一家人走进了一个名叫阳光水岸的楼盘售楼处。 售楼处內部装修得亮堂宽敞,宽大的沙盘摆在正中央。几名穿著职业装的销售人员正在给零星的几个客户做介绍。 一个年轻的销售员看到罗家人进来,迎上前扯起嘴角笑了笑。这名销售员打量了一眼罗新德和李敏霞带著泥土的鞋面与朴素的穿著,便把目光移开。在销售员看来,这几人多半只是进来开开眼界,並不打算真掏钱买房。 “几位好,隨便看看。”销售员隨口打了个招呼,便转身退到一旁,没再搭话。 罗新德被对方这態度惹得皱了下眉头,但也没发作。 一家人围著沙盘观望起来。 “两位请看,我们这个小区南边临近县里的湿地公园,绿化面积很可观。”另一个销售员正在给一对打扮阔绰的夫妻讲解著。 罗熙缘的目光落在了沙盘边缘的一栋楼上。那栋楼正对著小区大门,位置稍显普通,但楼体旁侧標註著几个小字——社区幼儿园,以及九年一贯制学校规划中。 罗熙缘暗自点头,心里有了决断。 第53章 城东的楼盘,未来的黄金地段 “您好,小姐姐。”罗熙缘走到刚才那个態度冷淡的售楼小姐面前,笑得很甜。 售楼小姐正在低头玩手机,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抬起头:“有事吗?小妹妹。” “我们想了解一下,那边那栋楼,就是12號楼,现在还有房子吗?”罗熙缘指著沙盘角落的那栋楼问道。 售楼小姐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一般来看房的,都喜欢挑那些临湖的、位置好的楼王。这个小姑娘,怎么偏偏挑了最靠边的一栋? “12號楼啊?有啊。”她站起身,有些敷衍地介绍道,“那栋楼是我们小区最便宜的,一千四百八一平。户型都是一百二十平的三室两厅。怎么?你们想买?” 她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 “嗯,想买。”罗熙缘点了点头,然后说,“我们想看看,这栋楼还有哪些楼层是可以选的。” “你想看楼层?”售楼小姐愣了一下,嘴角撇了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小妹妹,你家里大人呢?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可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做主的。你还是让你爸妈过来跟我谈吧。” 她压根就没把罗熙缘当回事。 “我爸妈就在那儿。”罗熙缘指了指还在研究沙盘的罗新德和李敏霞,“不过,我们家买房子的事,我说了算。” 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售楼处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正在给那对有钱夫妻介绍房子的另一个售楼小姐,也停了下来,好奇地看了过来。那对夫妻,也饶有兴致的打量著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姑娘。 罗新德和李敏霞也听到了,赶紧走了过来。李敏霞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女儿的衣角:“熙缘,別瞎说。” “我没瞎说啊。”罗熙缘一脸认真。 那个售楼小姐被罗熙缘搞得有些下不来台,她脸色一沉,没好气的说:“行啊,你说了算。那栋楼,除了顶楼和一楼,中间的楼层都还有。你想看哪个?” 她就是想看这个小姑娘怎么收场。 “我们不看某一个楼层。”罗熙缘摇了摇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售楼小姐震惊的话。 “我们想把这栋楼,剩下的房子,全都买了。” “什……什么?”售楼小姐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12號楼,除了已经卖掉的,剩下的所有房子,我们,全要了。”罗熙缘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下,整个售楼处都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包括那对有钱的夫妻,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罗熙缘。 罗新德和李敏霞也懵了。他们来之前,商量的是买一套,最多两套。怎么到了女儿嘴里,就变成了买一栋了? “熙缘!你胡说什么呢!”李敏霞提高了声音,用力地掐了一下女儿的胳膊。 “妈,我没胡说。”罗熙缘疼得咧了咧嘴,但表情依旧很镇定。 “哈哈哈……”那个售楼小姐,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小妹妹,你可真会开玩笑!你知道这栋楼还剩下多少套房子吗?你知道全买下来要多少钱吗?你以为这是买大白菜呢?”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遇到一个神经病了。 “我知道。”罗熙缘平静地看著她,伸出两根手指,“12號楼,一共18层,两梯四户,总共72套房子。现在,已经卖出去了15套,还剩下57套。每套房子120平,单价1480元,一套房子就是17万7千6百块。57套房子,总价是……1012万3千2百块。小姐姐,我算的对吗?” 她不仅报出了准確的数字,甚至连总价都心算了出来。 这一下,售楼小姐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嘴巴张著,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震惊,最后是不可思议。 她自己都得按计算器才能算出来的数字,眼前这个小姑娘,竟然张口就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她结结巴巴的问。 “我来之前,做过功课了。”罗熙缘淡淡地说。 售楼处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咳咳!”一个中年男人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一个穿著西装、大腹便便的男人从里间的经理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小王,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他先是训斥了那个售楼小姐一句。 然后,他才看向罗熙缘一家,挤出职业化的笑容:“几位好,我是这里的销售经理,我姓陈。刚才听这位小……小同学说,想把我们12號楼剩下的房子,全都包了?”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是的,陈经理。”罗熙缘点了点头,“不过,我们有一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陈经理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既然我们是整栋楼打包买,那价格上,您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优惠?”罗熙缘开始谈条件了,“1480一平,是零售价。我们这可是千万级別的大单子,您总不能还按零售价卖给我们吧?” 陈经理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他干了这么多年房地產,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有钱的,没钱的,爽快的,墨跡的。但像今天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张口就要一个千万级別的单子,还面不改色的跟他谈价格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他看了一眼旁边手足无措的罗新德和李敏霞,心里明白,这一家子,做主的,还真就是这个小丫头。 “那……不知道罗小姐,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价格呢?”他把称呼换成了“罗小姐”,问道。 “一口价。”罗熙缘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块一平。” “什么?一千?”陈经理还没说话,旁边那个售楼小姐小王就尖叫了起来,“不可能!我们拿地的成本都不止这个价!你这是捣乱的吧!” “小王!你给我闭嘴!”陈经理厉声喝止了她。 他看著罗熙缘,摇了摇头,苦笑道:“罗小姐,您这个价格,可真是让我为难。一千块,我实在是做不了主。这样吧,我给您一个实诚价,一千三百块一平。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权限了。” “陈经理,我们也是带著诚意来的。”罗熙缘不为所动,“据我所知,你们这个楼盘,开盘已经快一年了,销售情况,並不理想。特別是12號楼,位置最偏,卖得最差。你们公司现在急於回笼资金,去开发下一个项目。我说的对吗?” 陈经理的脸色,微微一变。 罗熙缘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痛处。他们公司確实资金炼很紧张,正愁这批房子卖不出去呢。 “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你们一次性回笼將近七百万的资金(57套120平1000元/平=684万)。虽然单价低了点,但省去了你们后续的营销成本和时间成本。这笔帐,您是聪明人,应该会算。” “一千一百块一平。”罗熙缘鬆了口,“这是我的底线。如果您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意向合同,当场付一百万的定金。如果您不同意,那我们现在就走,去隔壁的『碧水云天』看看。我听说,他们那边的老板,最近也很缺钱。” 她连“隔壁的竞爭对手”都调查清楚了。 陈经理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气定神閒的小姑娘,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谈判者。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真人了。 他咬了咬牙,心里快速地盘算著。一千一百块,虽然利润很薄,但能一次性清掉一个大包袱,回笼近八百万的现金,对公司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好!”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下定了决心,“罗小姐!就一千一百块!我答应你!不过,你们真的能当场付一百万的定金?”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罗熙缘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罗新德到现在,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他只听到女儿跟那个经理你来我往,最后好像谈成了一个他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买卖。 他看到女儿的眼神,下意识地,就从自己隨身带著的那个黑色挎包里,掏出了一个用报纸包著的东西。 他把报纸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十沓捆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一百元大钞。 当那一百万现金,被“啪”的一声,放在售楼处那明亮的大理石桌上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第54章 一口气买下整个单元! 一百万现金,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放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那十沓红色的钞票,摆在那里,让整个售楼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刚才还嘰嘰喳喳的售楼小姐们,此刻都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著那堆钱。 那对原本一脸优越感的有钱夫妻,也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男人手里的车钥匙,“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售楼经理陈经理,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各种有钱的客户,用刷卡、开支票的。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提著一百万现金来买房,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农民,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这画面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陈经理,”罗熙缘的声音,打破了场中的沉寂,“定金,我们带来了。现在,可以签合同了吗?” “可……可以!当然可以!”陈经理如梦初醒,他看了一眼那堆钱,又看了一眼罗熙缘,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和怀疑,彻底变成了敬畏和諂媚。 他赶紧对著旁边已经傻掉的售楼小姐小王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快!快去请我们最好的法务过来!准备意向合同!还有,把我办公室里最好的大红袍拿出来,给罗老板和罗小姐泡上!” “是是是!”小王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就往办公室跑。 罗新德和李敏霞,看著周围人震惊的目光,再看看桌上那堆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紧张,也有自豪。 特別是罗新德,他挺直了腰杆,学著电视里大老板的样子,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猛吸了一口。虽然手还有点抖,但他努力做出沉稳的样子。 他心里想,乖乖,原来有钱,是这种感觉啊!真他娘的爽! 很快,售楼处的法务和財务人员都赶了过来。点钞机“哗啦啦”的响了半天,最终確认,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万。 意向合同也很快就擬好了。 当罗新德作为罗氏农场的法人代表,在合同上籤下自己名字的时候,他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份购房合同,更是一份可能改变家族命运的重要文件。 “罗老板,罗小姐,合作愉快!”陈经理双手把合同递了回来,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您二位放心,剩下的手续,我们保证以最快的速度给您办好!以后,您就是我们『阳光水岸』最尊贵的业主!有什么事,您隨时吩咐!” 从售楼处出来,坐回到自家的蓝色小货车上,李敏霞还感觉跟在梦里一样。 “这就……买了?五十七套房子?”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是真的。 “买了!”罗新德一拍方向盘,哈哈大笑起来,“你没看到刚才那姓陈的经理,那孙子样!还有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小姐,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太过癮了!太过癮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受过的所有窝囊气,都在刚才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姐,我们为什么要买那么多房子啊?”一直没说话的罗汶,小声地问。他也被刚才的阵仗给嚇到了。 “为了挣钱啊,傻小子。”罗熙缘笑著颳了刮他的鼻子。 她没有跟家人解释太多。她没法告诉他们,再过几年,这个他们今天用一千一百块一平买下来的偏僻楼盘,房价会一路飆升到一万,甚至两万一平。 这五十七套房子,在未来,將会变成一笔价值近一个亿的庞大资產。 这,才是她重生以来,为这个家,打下的最重要,也最稳固的財富基础。 “可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付全款啊?”回过神来的李敏霞,又开始为钱发愁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八百多万的总房款,他们现在手里,连零头都不够。 “妈,谁说我们要付全款了?”罗熙缘笑了,“我们当然是贷款买房啊。” “贷款?我们哪贷得了那么多钱?” “妈,您忘了,我们买的是五十七套房子。我们不是以个人名义买,而是以我们『罗氏农场』公司的名义买。这不属於『个人住房贷款』,而是『企业经营性物业抵押贷款』。”罗熙缘又开始说起新的名词。 “我们可以用这五十七套房子本身,作为抵押物,向银行申请贷款。银行看到我们有这么优质的资產,还有我们农场和店里稳定的现金流,他们巴不得把钱贷给我们呢。” “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付三成的首付,也就是两百多万,剩下的,都可以从银行贷款。然后,我们再把这些房子,简单装修一下,租出去。” “用每个月收来的租金,去还银行的月供。说不定,租金比月供还高,我们还能挣钱呢!这叫『以租养贷』。” 她把一套后来普及的房地產金融操作,给父母讲了一遍。 罗新德和李敏霞听得是云里雾里,但他们听懂了核心思想——他们不用掏那么多钱,就能把这些房子都拿到手,还能用別人的钱(租金)来还自己的债。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李敏霞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妈,这就是金融的魅力。”罗熙缘说。 罗新德在一旁,已经兴奋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女儿今天,又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发现,挣钱,原来不一定非得靠流汗出力。用钱生钱,用別人的钱给自己挣钱,这才是真正的大本事! “熙缘,那……首付这两百多万,我们现在也没有啊。”李敏霞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这个您就別操心了。”罗熙缘胸有成竹,“食品厂那边,不是要申请贷款吗?我跟信用社的张主任谈过了,他答应,可以给我们批下来八十万的设备抵押贷款。有机肥厂那边,也符合国家的环保项目补贴政策,又能申请下来五十万。再加上我们猪场下一批猪马上就要出栏了,金海湾那边还有一大笔货款要结。东拼西凑一下,首付的钱,很快就凑齐了。” 她把所有的资金流,都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敏敏看著女儿,终於彻底服了。她知道,自己这脑子,是再也跟不上女儿的思路了。 以后,钱的事,她就踏踏实实当个出纳,女儿说怎么花,她就怎么花,绝不再多问一句了。 解决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罗熙缘觉得轻鬆许多。 “爸,开车!我们去吃肯德基!我请客!” “好嘞!” 罗新德一脚油门,蓝色的小货车,欢快地朝著县城中心的方向驶去。 当罗汶头一回,吃上那香脆的炸鸡和薯条时,他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他看著身边,正在给他递可乐的姐姐,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挣好多好多的钱,天天请姐姐吃肯德基。 而罗熙缘,看著弟弟那张沾满了番茄酱的小脸,心里想的却是,肯德基算什么。 以后,姐带你去吃全世界的山珍海味。 第55章 什么是股票?能吃吗? 买下整个单元楼,让罗家在县城里,也算出了点名气。 很多人都在打听,这个一掷千金的“罗氏农场”,到底是什么来头。 罗新德也享受到了当大老板的快感。 他去银行办贷款,以前都是他求著人家,现在是银行的行长亲自出来接待他,又是递烟又是倒茶。 他去政府部门办事,以前是门难进,脸难看,现在是人人对他笑脸相迎,一路绿灯。 他心里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都没这么舒坦过。 食品厂和有机肥厂的建设,也进行得非常顺利。资金到位,工程队给力,再加上刘爷和孙大海两位技术大拿的全程监督,两个现代化的工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罗家村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罗家的生意,已经进入了一个快速发展的阶段。 但罗熙缘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房地產的投资,是长线投资,需要时间才能看到成效。食品厂和有机肥厂,虽然能带来稳定的现金流,但本质上,还是实体產业,受市场波动和各种不可控因素的影响太大。 她必须为这个家找到一个更安全且潜力巨大的財富增长点。 那就是,她计划中的第二步精准投资——进军资本市场。 这天晚上,她又把罗新德,单独叫进了书房。 罗新德现在对进书房,已经有点心理阴影。他知道,女儿每次把他叫进来,都意味著,他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又要被彻底改变了。 “熙缘,这次……又有什么指示啊?”他半开玩笑地问。 “爸,您还记得,上次我跟您说的股票吗?”罗熙缘开门见山。 “记得啊。”罗新德点了点头,“不就是跟赌博差不多的玩意儿吗?买它涨,买它跌。” “爸,这个理解,太片面了。”罗熙缘摇了摇头,她知道,要改变父亲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很难。 她决定,换一种方式。 “爸,我问您,咱们家现在,最值钱的是什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咱们的农场,咱们的厂子,还有县城那栋楼了。” “对。那您想没想过,咱们这个农场,这个厂子,除了咱们自己,別人能不能也来分一杯羹?” “那不行!”罗新德眼睛一瞪,“这是咱们家的產业,凭什么给別人分?” “爸,您別激动。您想,当初赵叔拿了十万块钱进来,成了咱们的股东,现在咱们挣钱了,是不是得给他分红?这不就是別人在分咱们的羹吗?” “那……那不一样!赵虎是投了钱进来的!” “对!就是这个道理!”罗熙缘一拍手,“赵叔投了钱,成了我们的小老板。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把我们的钱,投到別人的公司里去,当他们的小老板?” “我们去当別人的老板?”罗新德愣住了。 “是啊。”罗熙缘打开了电脑,再次点开了那个股票软体,“您看,这个『贵州茅台』,它是个卖酒的公司,它的酒,在咱们中国,卖得最好,也最贵。这个公司,一年能挣好几十个亿。我们现在,花钱买它的股票,就等於,我们把钱,借给了这个公司去发展。等它挣了更多的钱,我们作为它的『小老板』之一,自然也就能跟著分到钱了。这,就叫『价值投资』。” 她儘量用当老板、分钱这种罗新德能听懂的逻辑,来解释股票的本质。 罗新德听得似懂非懂。他盯著屏幕上那红红绿绿的曲线,还是觉得心里发虚。 “这玩意儿……靠谱吗?我怎么看著这么玄乎呢?”他挠了挠头,“这钱交出去了,就是一堆数字,看得见,摸不著。哪有咱们的猪,咱们的房子来得实在?那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这就是实体產业从业者,一种朴素且根深蒂固的观念。他们相信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对於虚擬的金融资產,总会有些不信任。 “爸,我知道您不信。”罗熙缘语气平静,“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打什么赌?” “我们就拿一万块钱,不多,就一万块。”罗熙缘说,“我们用这一万块钱,去买一支股票。我们就放著,不动它。一年之后,我们再来看,这一万块钱,会变成多少钱。如果它亏了,这一万块钱,算我输了,我从我自己的压岁钱里补给您。如果它涨了,那您就得答应我,以后家里的投资,都得听我的。您敢不敢赌?” 一万块钱,对於现在的罗家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大钱了。罗新德一听,觉得这个提议倒也可以接受。输了,就是一万块钱,就当是给女儿交学费了。贏了……他根本没想过会贏。在他看来,这玩意儿不赔光就不错了。 “行!我跟你赌!”罗新德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你得跟我说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弄?去哪儿买?” “很简单。您得先去县城的证券公司,用您的身份证,开一个股票帐户。然后把钱存进去,就可以在电脑上买卖了。” “还得用我的身份证?” “对啊。我还未成年,开不了户。”罗熙缘早就想好了。 “那不行!”罗新德一听,立马警惕起来,“用我的身份证,那不就等於,是我在买吗?万一赔了,人家不都得算我头上?” 罗熙缘被父亲这想法逗笑了:“爸,您想哪儿去了。这就是个帐户而已,跟您在银行开个存摺差不多。钱还是咱们家的钱。” “那也不行。这事,我总觉得不靠谱。万一是什么骗人的玩意儿呢?”罗新德还是不放心。 罗熙缘看说服不了父亲,嘆了口气。她知道,这事,急不得。 看来,只能启动b计划了。 第二天,她找到了正在院子里,用电脑玩蜘蛛纸牌的弟弟罗汶。 “老弟,想不想挣点零花钱?”罗熙缘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 “想啊!”罗汶眼睛一亮,“姐,又有什么好生意了?” “这次的生意,有点特別。”罗熙缘压低了声音,“姐想带你,玩一个数字游戏。玩好了,以后你买肯德基,就再也不用问妈要钱了。” “真的?”罗汶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罗熙缘点了点头,然后,她把昨天对父亲说的那一套,又用一种更简单、更像游戏的方式对弟弟讲了一遍。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偷偷地,用爸爸的身份证,去开一个游戏帐號。然后,把我们俩的压岁钱,都充值进去,买下那个叫茅台的游戏装备。等这个装备升级了,我们就能把它卖掉,换更多的游戏幣。懂了吗?” 罗汶听完,眼睛眨了眨,然后一脸平静地看著姐姐,问出了一个让罗熙缘差点吐血的问题。 “姐,你说的,是炒股吧?” “你……你怎么知道?”罗熙缘张大了嘴巴。 “我看的书多啊。”罗汶理所当然地说,“財经杂誌上都写了。不就是证券交易嘛。通过低买高卖,赚取差价。姐,你別把我当三岁小孩了,我懂。” 罗熙缘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弟弟,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忘了,自己这个弟弟,也是个聪明得出乎意料的人。 第56章 姐弟俩的秘密行动 “你既然懂,那就好办了。”罗熙缘定了定神,决定不再把弟弟当小孩糊弄,直接跟他摊牌。 “没错,我就是要去炒股。但是,爸妈他们肯定不同意,他们觉得这事风险太大,不靠谱。” “他们那是老观念了。”罗汶摇了摇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钱放在银行里,利息都跑不过通货膨胀,肯定会贬值的。只有进行合理的资產配置,通过投资,才能实现財富的保值增值。姐,我支持你!” 罗汶嘴里冒出来的这些“通货膨胀”、“资產配置”之类的词,让罗熙缘再次確认,自己这个弟弟,不能用普通九岁小孩的標准来衡量。 “好!有你这句话,姐就放心了!”罗熙缘心中一动,“那现在,我们俩,就是同盟了!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得想办法,拿到爸的身份证,去开一个股票帐户。” “这个简单。”罗汶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当天晚上,李敏霞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罗汶就跑了过去。 “妈,我们老师今天布置了一个作业,要我们了解家里的基本情况,还要复印户口本和家里人的身份证呢。”罗汶仰著小脸,说得一本正经。 “哦?还有这种作业啊?”李敏霞正在切菜,也没多想,“那你爸的身份证,就在他那个黑色的钱包里,你自己去拿吧。户口本在臥室的抽屉里。复印完了,记得赶紧还回来啊。” “知道了,妈!”罗汶答应一声,一阵风似的就跑了。 罗汶跑到父母的房间,轻车熟路地从父亲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那个旧钱包。打开一看,身份证果然在里面。罗汶又从抽屉里翻出了户口本。 拿著这两样关键的物品,罗汶跑回了罗熙缘的房间。 “姐,搞定!”罗汶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像献宝一样递了过去。 罗熙缘接过身份证,看著上面父亲那张略显严肃的脸,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老弟,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感觉像在骗爸妈。” “姐,我们这是为了我们家好!等我们挣了大钱,给他们一个惊喜,他们到时候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叫善意的谎言!”罗汶振振有词。 罗熙缘被罗汶这番话给说服了。 第二天是周六,罗熙缘藉口说要去县城的新华书店买辅导书,拉上了罗汶,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到了县城,姐弟俩直奔位於市中心的一家证券公司营业部。 营业部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2009年的股市,还在低迷期,股民们的热情,远没有后来那么高涨。 一个穿著西装,看起来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客户经理,接待了他们。 “小朋友,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证券公司。”客户经理看到两个半大的孩子,有些好奇地问。 “叔叔,我们是来开户的。”罗熙缘从书包里,拿出了父亲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递了过去。 “开户?给谁开?”客户经理愣住了。 “给我爸开。”罗熙缘指了指身份证上的照片,“我爸在乡下养猪,忙得很,没时间过来。他让我们俩,替他来办。” “替他办?”客户经理皱起了眉头,“这可不行。按照规定,开户必须本人亲自到场,还要进行视频认证。你们这样,我们是不能给办的。” 罗熙缘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环节。她前世开户的时候,已经是网络时代了,直接在手机上就能操作,根本没这么麻烦。 “叔叔,您就通融一下嘛。”她开始发挥自己年龄小、显得稚嫩的优势,眨巴著大眼睛,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爸真的走不开,猪场里几百头猪,都等著他餵呢。我们都跑这么远过来了,您就帮帮忙吧。” 罗汶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叔叔。我们还指望著,学会了炒股,好回去教我爸,带我们全村人一起发家致富呢!” 姐弟俩一唱一和,说得是情真意切。 但那个客户经理,显然是个刚入行不久、特別遵守规章制度的年轻人。客户经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规定就是规定,谁也不能违反。你们还是让你们爸爸自己来一趟吧。” 眼看第一步就要失败,罗熙缘心里有些著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张,怎么回事啊?”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有些禿顶的中年男人,端著个茶杯,从里间的办公室走了出来。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是这里的领导。 那个叫小张的客户经理,赶紧站起来:“王经理,这两个孩子,想替他们父亲开户,我跟他们说规定不行。” 王经理闻言,也好奇地走了过来,王经理看了一眼罗熙缘递过来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当王经理看到户口本上“户主”一栏,写著“罗新德”三个字,家庭住址写著“清河县罗家村”时,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是罗家村的?你爸叫罗新德?”王经理看著罗熙缘,有些惊讶地问。 “是啊。叔叔,您认识我爸?”罗熙缘有些意外。 “何止是认识啊!”王经理突然笑了起来,態度变得异常热情,“你爸现在可是咱们县的名人啊!罗氏农场的老板,县长亲自去视察过的!前两天,我们县里的內部简报上,还专门发了文章,號召全县的企业家,向你爸学习呢!” 罗熙缘没想到,父亲的名气,竟然已经这么大了。 “原来是罗老板家的千金和公子啊!失敬失敬!”王经理的態度,立刻变得热情起来,“来来来,快请坐!小张,还愣著干什么!快去给两位小贵客倒水!” 王经理又转头对罗熙缘说:“罗小姐啊,开户这个事,按理说,確实是需要本人来的。不过嘛……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既然是罗老板要开户,支持我们县里的明星企业家,就是支持我们县的经济发展嘛!这个事,我特事特办了!” 王经理接过罗熙缘手里的资料,对小张说:“去,马上给罗老板把户开了!所有的手续,我来签字!出了问题,我负责!” “这……经理,这不合规矩啊……”小张还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王经理眼睛一瞪,“罗老板是什么人?是县长点名要扶持的企业家!他的事,就是我们全县的事!让你办,你就去办,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小张不敢再多说,赶紧拿著资料去办手续了。 罗熙缘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思绪万千。 她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权力和名望,在任何时候,都很有用。 父亲辛苦建立起来的声誉,在这一刻,为她的秘密行动,打开了重要的一个机会。 很快,股票帐户就开好了。王经理还亲自,手把手地教罗熙缘和罗汶,怎么在电脑上进行操作。 “罗小姐,您想买哪只股票啊?我们公司最近正好推荐了几只好票,都是有重组概念的,短期內肯定能大涨!”王经理热情地推销著。 “谢谢王经理,不过,我们已经有目標了。”罗熙缘婉言谢绝了。 她和罗汶,来到一台没人的电脑前。 罗熙缘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敲下了她脑海中印象深刻的几个数字——600519。 屏幕上,跳出了四个大字——贵州茅台。 此刻,这支在未来备受关注的股票,股价显示是:105.6元。 罗熙缘看了一眼帐户里她和弟弟凑起来的两万块压岁钱。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买入数量那一栏,输入了“100”,然后,重重地,按下了“买入”键。 “姐,我们为什么要买这个啊?”罗汶好奇地问,“这个是卖酒的,感觉没有那些高科技的公司厉害啊。” “老弟,你记住。”罗熙缘看著屏幕上那根红色的k线,眼神深邃,“在中国,有一种生意,是很少会亏本的。那就是面子。” 第57章 那个叫「茅台」的白酒公司 买完那一百股茅台,罗熙缘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虽然两万块钱,对现在的罗家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大钱。但她知道,这小小的两万块,在不久的將来,將会像一颗被引爆的核弹,释放出超乎所有人想像的能量。 2009年的茅台,股价刚刚经歷了一轮调整,正处在一个歷史性的低点。很多人都觉得,它的价格太高了,泡沫太大。 但只有罗熙缘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传奇的开始。 在未来的十年里,这支股票的价格,將会一路坐著火箭,飆升到两千六百块一股!翻了二十多倍! 她现在投入的两万块,在十年后,將会变成五十多万! 这,就是重生者最大的金手指——信息差的降维打击。 “姐,我们现在干嘛?回家吗?”罗汶看著交易成功的提示,小声地问。 “不急。”罗熙缘关掉交易软体,又打开了另一个网页,“我们还得再买一样东西。” “还买?” “嗯。”罗熙缘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腾讯”。 屏幕上,跳出了腾讯公司的股票信息。不过,它的代码,不是以“6”或者“0”开头的a股,而是以“00700”开头的港股。 “姐,这个怎么跟刚才那个不一样?”罗汶好奇地问。 “因为这家公司,没有在咱们中国的a股上市,它在香港上市。我们要买它的股票,手续会更麻烦一点。”罗熙缘解释道。 她当然知道,买港股,需要开通专门的港股通帐户,而且对资金还有一定的要求。以她现在的条件,根本买不了。 但她今天来,本来也没打算买。 她只是想让弟弟罗汶,记住这家公司。 “老弟,你把这家公司,还有这个叫『00700』的代码,记在心里。”她指著屏幕,郑重地对罗汶说,“这家公司,你別看它现在只是个做聊天软体的,以后,它会变得非常非常厉害,比我们能想像到的所有公司,都要厉害。” “它会做出一个叫『微信』的东西,改变所有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它还会做出很多很多好玩的游戏,让我们这样的小孩子,把所有的零花钱,都心甘情愿地掏给它。” “它的股票,在未来十年,会涨一百倍!甚至更多!” 罗熙缘说这番话时,眼中透著狂热。 罗汶被姐姐的样子给镇住了。他虽然不太明白姐姐说的“微信”和“游戏”到底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姐姐对这家公司的信心,比刚才那个卖酒的公司,还要足一百倍。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小本子,一笔一划地,把“腾讯”和“00700”这几个字,郑重地记了下来。 他知道,这几个字,在未来,一定有非凡的意义。 “好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罗熙缘合上电脑,“走,老弟,姐带你吃肯德基去!今天,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 从县城回来后,姐弟俩的秘密行动,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罗新德和李敏霞,都以为他们只是去书店买了趟书,根本不知道,家里的资產配置,已经悄然发生了第一次的“跨界”。 罗熙缘也没有再跟父母提炒股的事。她知道,这事急不得。等一年之后,那个一万块的赌约兑现时,事实,会比任何的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她的精力,重新回到了实体產业的建设上。 食品厂的建设,在专业的施工队和充足的资金支持下,进展神速。 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一个占地近十亩,拥有標准化生產车间、大型冷库、专业化验室的现代化食品加工厂,就在罗家村的土地上,拔地而起了。 厂房落成那天,罗新德特意买了一万响的鞭炮,从厂门口,一直放到村口,噼里啪啦地响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整个罗家村,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天哪,这厂子盖得,比咱们县政府大楼还气派!” “是啊,你看看那玻璃,亮得能照出人影来!这真是咱们村里建的厂子?” 村民们围在厂子外面,看著那崭新的厂房,一个个都嘖嘖称奇,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感觉,自己生活的这个小村庄,在罗家的带领下,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厂房建好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qs认证审核了。 罗熙缘把她写好的那厚厚一沓申请材料,递交到了县质量技术监督局。 县里的领导对这个项目,自然是高度重视。他们立刻就成立了一个专家审核组,准备对罗氏食品厂,进行现场审核。 审核的前一天,罗新德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 “熙缘,你说,明天那些专家来了,不会又跟上次那伙人一样,故意给咱们挑毛病吧?”他担心地问。 “爸,您放心。”罗熙缘安慰道,“这次不一样。上次那些人,是来找茬的。这次的专家,是真正懂技术,懂標准的。只要我们自己做得好,就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就是要让他们来挑毛病,他们挑出的毛病越多,说明我们以后能改进的地方就越多,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第二天,审核组的专家们,准时来到了食品厂。 带队的,是市局的一位资深审核员,姓吴,是个五十多岁,不苟言笑的女人。 她一进厂,就拿出了一个清单,开始一项一项地,对照著检查。 从人员的健康证,到原料的採购记录。 从车间的卫生状况,到设备的维护保养。 从生產流程的控制,到成品的出厂检验。 她检查得极其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会突然让你拿出某个批次產品的生產记录,看你的记录是否完整、可追溯。 她会隨机抽取一个工人,问他这个岗位的操作规程是什么,看你的培训是否到位。 她甚至会戴上白手套,去摸一下生產线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看上面有没有灰尘。 整个审核过程,气氛紧张而严肃。罗新德和李敏霞跟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发现,这位吴老师,比上次那个联合执法队,要严格一百倍! 但罗熙缘却十分镇定。 因为,吴老师检查的每一个点,问的每一个问题,全都在她之前编写的那套管理体系文件里,有明確的规定和记录。 当吴老师问到化验室的检验能力时,罗熙缘甚至能当著她的面,熟练地操作各种仪器,完成一个简单的微生物培养实验。 当吴老师对他们的haccp计划提出疑问时,罗熙缘能引经据典,把每一个关键控制点的设立依据,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起初,吴老师神色审视且挑剔。但隨著审核深入,她渐露惊讶,最后满是讚许。 她发现,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对食品质量安全管理的理解,比她见过的很多干了几十年的厂长,还要深刻,还要专业! 审核的最后,吴老师把所有的审核组成员,召集到了一起,开了一个现场的末次会议。 她看著罗新德和罗熙缘,开口说出了结论。 “经过我们审核组一整天的现场审核,我宣布:清河县罗氏食品有限公司在硬体设施、管理体系、人员能力等各个方面基本符合国家食品生產许可的要求。” “当然,我们也发现了一些需要改进的细节问题,比如,部分记录的填写还不够规范,个別卫生死角还需要加强清理等等。我们会给你们出具一份详细的整改报告。” “但是,”她话锋一转,感慨道,“总体来说,我得承认,你们这个厂子,是我近几年来,审核过的所有新建食品厂里,起点最高,做得最扎实,也是最让我惊喜的一个!” “特別是你们的管理理念,非常超前。我没想到,在一个乡镇企业里,能看到这么完善的质量管理体系。这一点,非常难得!” 她最后看著罗熙缘,眼中满是欣赏:“小姑娘,好好干!中国的食品安全,就需要你们这样,既有良心,又有专业能力的年轻人!” 她的话音落下,罗新德和李敏霞,再也忍不住,激动地鼓起了掌。 第58章 有机肥厂建成,新的財路 qs认证的现场审核,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虽然审核组也提出了一些需要整改的细节问题,但在罗熙缘看来,那都是小事。只要主体框架没问题,剩下的,就是修修补补的活儿了。 按照流程,只要他们在一个月內,把整改报告交上去,审核组复查合格后,那张宝贵的《食品生產许可证》,就能正式发下来了。 这意味著,罗氏食品厂,很快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大规模生產和销售自己的產品了。 这个消息,让整个罗家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罗新德更是高兴得,当天晚上就多喝了两杯。他拉著刘爷和孙大海的手,一个劲地说:“老哥哥,孙师傅,多亏了你们啊!没有你们,我们这个厂子,別说通过审核了,连建都建不起来!” “新德,你这话就说错了。”刘爷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这厂子能建成,能通过审核,最大的功臣,不是我们这几个老头子,是你家那个宝贝闺女。” 孙大海也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对罗熙缘,是彻底的心服口服。他觉得,自己这门手艺,交到这个小姑娘手里,绝对不会被埋没,只会发扬光大。 解决了食品厂这个大头,罗家的另一个重点项目——有机肥厂,也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有机肥厂的建设,相对来说,要简单一些。 它对厂房的净化级別要求不高,关键在於发酵的工艺和设备。 在刘爷这个“技术狂魔”的亲自把关下,厂里引进了两条当时国內最先进的高温好氧发酵生產线。 猪粪尿通过管道,直接从猪场输送到发酵罐里,经过添加菌种、升温、翻堆、腐熟等一系列工序,七天之后,就能变成无臭、无害、养分丰富的优质有机肥。 有机肥再经过粉碎、筛选、造粒、烘乾、包装,就成了一袋袋可以直接销售的商品有机肥了。 “爸,我们这个肥料,也得有个响亮的名字。”这天,罗熙缘看著仓库里堆成小山似的,用普通白色编织袋装著的肥料,对罗新德说。 “那叫啥名啊?”罗新德现在已经习惯了,所有跟“起名字”、“搞品牌”有关的事,都直接问女儿。 “就叫『罗氏黑金』吧。”罗熙缘想了想说。 “黑金?”罗新德咂了咂嘴,“这名字,听著就值钱!” “对,我们就是要让別人觉得,我们的肥料,跟金子一样值钱。”罗熙缘笑了笑,“包装,也不能用这种普通的编织袋。我设计了一款新的包装袋,用的是防潮的覆膜材料,上面就印著我们『罗氏黑金』的logo,还要把肥料的氮磷钾含量、有机质含量、微量元素这些指標,都清清楚楚地印上去。我们要让客户一看就知道,我们这是专业的,有技术含量的產品。” 很快,第一批包装精美的“罗氏黑金”牌有机肥,就正式下线了。 產品有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把它卖出去。 “熙缘,这肥料,咱们怎么卖?也跟猪肉一样,去开个专卖店?”罗新德问。 “爸,那可不行。”罗熙缘摇了摇头,“肥料和猪肉不一样。猪肉是快消品,家家户户都要吃。可肥料,是生產资料,只有种地的人才需要。而且,他们一次的用量都很大,开个零售店,意义不大。” “那……那怎么办?拉到镇上的农资店去卖?” “那也卖不上价。”罗熙缘说,“我们的目標客户,不是那些种一亩三分地的小农户。他们对价格敏感,捨不得买我们这种高品质的有机肥。我们的目標客户,是那些有规模,有品牌意识的现代化农业企业。” “现代化农业企业?”罗新德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对。就是那些承包了几百上千亩地,搞大棚蔬菜、生態果园、精品花卉的种植大户。”罗熙缘解释道,“他们种出来的东西,都是要卖到城里的大超市,甚至要出口的。他们对品质要求很高,非常需要我们这种能改良土壤、提高果实风味的有机肥。而且,他们不差钱。” “可……可咱们县里,有这样的人吗?我怎么没听说过?”罗新德有些怀疑。 “以前可能没有,但现在,有了。”罗熙缘眼中透著自信。 她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她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爸,您看。这是我从县农业局的网站上查到的。从去年开始,咱们县为了调整產业结构,大力引进和扶持了一批现代农业项目。比如,城郊乡的那个『绿之源』万亩蔬菜基地,就是香港老板投资的,他们的蔬菜,专门供给香港和深圳的。还有,西山镇的那个『四季春』生態草莓园,他们种的草莓,一斤能卖到三十多块钱,都是採摘和礼盒销售。还有北坡的那个玫瑰花种植基地……” 罗熙缘指著电脑屏幕,把县里这些新兴的农业项目,一个个地介绍给父亲。 罗新德看得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在自己熟悉的这片土地上,不知不觉中,已经冒出了这么多他闻所未闻的“洋气”农业。 “这些人,就是我们『罗氏黑金』的第一批客户!”罗熙缘信心满满地说,“他们,才是真正识货的人!” “那……我们怎么联繫他们?” “我已经把他们的联繫方式和地址,都整理出来了。”罗熙缘列印出了一张表格,递给父亲,“爸,这件事,还得您亲自出马。” “我?”罗新德有点犯怵,“我一个养猪的,去跟人家种菜的、种花的谈生意,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罗熙缘给他打气,“您现在是什么身份?您是罗氏农场的董事长,是咱们县的明星企业家!您亲自上门去跟他们谈合作,是给他们面子!” “而且,您不用说太多复杂的话。”罗熙缘又给他支招,“您就带上我们的样品,再带上我们农场和食品厂的照片。您就告诉他们,我们是养『有机猪』的,用的是最好的饲料。我们的猪粪,经过最先进的技术处理,做成了这个『黑金』有机肥。用我们的肥料,种出来的菜,才能叫真正的『有机蔬菜』!” “您还可以邀请他们,来我们农场和工厂参观。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的猪是怎么养的,我们的肥是怎么造的。只要他们来了,看了,就肯定会相信我们!” 在女儿的“培训”和鼓励下,罗新德又一次,硬著头皮,踏上了“推销员”的征程。 他开著那辆蓝色小货车,车上装著几十袋包装精美的“罗氏黑金”有机肥样品,按照罗熙缘给的名单,第一站,就来到了城郊乡的“绿之源”万亩蔬菜基地。 这个蔬菜基地的规模,比罗氏农场还要大。一排排巨大的温室大棚,在阳光下,像一片白色的海洋,望不到边。 罗新德把车停在门口,跟门卫说明了来意。 门卫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您好,您是罗氏农场的罗老板吧?我是这里的基地经理,我姓黄。”黄经理很客气地伸出手。 罗新德赶紧跟他握了握手:“黄经理,您好您好。冒昧来访,没打扰您吧?” “没有没有。罗老板的大名,我们可是如雷贯耳啊!”黄经理笑著说,“县里现在谁不知道,您是养猪的专家,还是县长亲自表彰的致富带头人呢。快请进!” 罗新德没想到,自己的名气,竟然已经这么大了。他跟著黄经理,走进了蔬菜基地。 一进大棚,罗新德就惊呆了。 只见大棚里,一排排的架子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西红柿、黄瓜、小青菜……长得都特別水灵,而且,整个大棚里,看不到一个工人在干活。只有一些管道,在自动地喷水、施肥。 “罗老板,我们这里,採用的都是以色列的无土栽培和水肥一体化技术。”黄经理自豪地介绍道,“所有的蔬菜,从种到收,都是电脑控制的。” 罗新德听得是云里雾里,他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黄经理,你们这菜,种得是真好。那……你们用的,是什么肥料啊?”罗新德终於问到了正题。 “我们主要用的是从荷兰进口的复合营养液。”黄经理说,“不过,为了改良土壤,增加风味,我们也会在基质里,添加一部分有机肥。但是,国內的有机肥,质量参差不齐,很多都腐熟不彻底,还容易烧苗,我们一直没找到合適的供应商。” “黄经理!”罗新德一听,机会来了!他立刻从车上,扛下来一袋“罗氏黑金”,放在黄经理面前,“您看看我们这个肥!这可是我们用自己养的有机猪的猪粪,经过七七四十九天……哦不,是七天高温发酵做出来的!绝对腐熟,绝对无害!您闻闻,一点臭味都没有,还带著一股土香味!” 黄经理被他这番朴实又带点夸张的推销给逗笑了。 他蹲下身,打开包装袋,抓起一把黑色的肥料颗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捻了捻。 “嗯……”他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有机质含量很高,颗粒均匀,乾燥度也好。看起来,確实是好东西。” “黄经理,光看没用!您得试!”罗新德拍著胸脯说,“我今天,给您免费送二十袋过来!您就找块地,专门用我们这个肥,跟您那个荷兰的营养液比一比!看到底哪个种出来的菜,更好吃!要是我们的不好,我二话不说,把这些肥再给您拉回去!要是我们的好,那……咱们再谈合作的事!” 罗新德这番连赌带夸的推销,让黄经理对他刮目相看。 “好!罗老板,爽快!”黄经理当即拍板,“就冲您这份自信,这个肥,我试了!” 第59章 我们的肥料,只卖给识货的人 第59章 我们的肥料,只卖给识货的人 罗新德的“送肥”之旅,出乎意料地顺利。 或许是因为他“明星企业家”的名头太响亮,又或许是他那种“不好用你找我”的豪爽劲头,打动了那些种植大户。 他跑了一天,拜访了名单上的五家企业。西山镇的草莓园老板,北坡的玫瑰花基地场长————几乎每一家,都对他的“罗氏黑金”有机肥,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並且都同意了先拿一部分样品回去试用。 “爸,怎么样?”晚上,罗新德一回到家,罗熙缘就迎了上去。 “成了!都成了!”罗新德喝了一大口水,兴奋地说,“他们都愿意试用咱们的肥料!特別是那个种蔬菜的黄经理,还说明天要来咱们农场参观呢!” “太好了!”罗熙缘也高兴起来。她知道,只要他们肯试,这事就成了一大半。她对刘爷的技术,有绝对的信心。 第二天,蔬菜基地的黄经理,果然开著车,来到了罗氏农场。 罗新德和罗熙缘,带著他,仔仔细细地参观了整个农场。 从乾净整洁的猪舍,到自动化控制的有机肥生產线,再到那个能把猪粪尿“变废为宝”的沼气循环系统。 黄经理看得是连连点头,讚不绝口。 “罗老板,罗总,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参观完,黄经理由衷地感慨道,“我一直以为,国內的养殖业,都是脏乱差的。没想到,在咱们清河县,竟然有这么一个管理科学、理念先进的现代化农场!你们这个生態循环的模式,太厉害了!” 他看著罗熙缘,目光讚许:“特別是罗总,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眼光和格局,真是让人佩服!” “黄经理您过奖了。”罗熙缘谦虚地笑了笑。 “不,我说的都是实话。”黄经理的表情变得很认真,“罗老板,不瞒你说,昨天你送来的肥料,我们连夜就让技术员拿去化验了。” “化验结果怎么样?”罗新德紧张地问。 “结果非常好!”黄经理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化验单,“你们这个肥料,有机质含量高达百分之五十,氮磷钾的总养分也超过了百分之六,而且,各种重金属和有害菌的含量,都远远低於国家標准。这品质,比我们从省城买的一些大牌有机肥,还要好!” “所以,”黄经理看著罗新德和罗熙缘,直接开门见山,“罗老板,罗总,我们就不试用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直接谈一个长期的採购合同!” 又是一个大订单! 罗新德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那————那价格方面————”他试探著问。 “价格,你们开。”黄经理很爽快,“只要东西好,价格高一点,我们完全可以接受。因为我们算的是总帐,用了好的有机肥,蔬菜的產量和品质上去了,卖的价格也高了,这点肥料钱,很快就能挣回来。” 罗熙缘和父亲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 她知道,他们遇到了一个真正“识货”的买家。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经理,既然您这么爽快,我们也不跟您绕弯子了。”罗熙缘开口了,“我们的罗氏黑金”有机肥,出厂价,一千八百块一吨。您觉得怎么样?” 一千八!这个价格,比市面上普通的有机肥,贵了將近一倍! 罗新德听得心里都咯噔一下,生怕把人家给嚇跑了。 可没想到,黄经理听完,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得很乾脆,“一分价钱一分货。你们的品质,值这个价。不过,我有个要求。” “您说。” “你们的肥料,必须保证,每一批的质量,都跟我们今天化验的这个样品,一模一样。我们以后每次进货,都会进行抽检。如果发现质量不达標,我们不仅有权退货,还要追究你们的违约责任。”黄经理说得很严肃。 “没问题!”罗熙缘一口答应下来,“黄经理,我们可以在合同里,把肥料的各项指標,都清清楚楚地写进去。达不到標准,我们假一罚十!” “好!爽快!”黄经理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第一批,我们先定五十吨!如果效果好,我们基地以后所有的有机肥,都从你们这里採购!” 五十吨!又是一个开门红! 送走了黄经理,罗家人还没从喜悦中回过神来,西山镇那个种草莓的老板,电话也打过来了。 他在电话里,同样对“罗氏黑金”的品质评价极高,並且当场就预定了二十吨。 紧接著,北坡的玫瑰花基地,也下了三十吨的订单。 短短几天之內,罗家的有机肥厂还没正式投產,就已经接到了超过一百吨的订单!价值將近二十万! 一条全新且利润丰厚的財路就这样被成功打开了。 “发了,又发了!”罗新德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熙缘,你说,咱们这赚钱的速度,是不是比印钞机还快啊?” “爸,您別高兴得太早。”罗熙缘给他泼了盆冷水,“我们现在,只是把摊子铺开了。农场、食品厂、肥料厂————这三个厂子,就像三驾马车。怎么让这三驾马车,齐头並进,互相配合,不出乱子,这才是对我们真正的考验。” 她知道,企业越做越大,管理的难度,就会呈几何倍数地增加。 她开始著手,为整个“罗氏集团”,设计一个更科学,更现代化的管理架构。 她把农场、食品厂、肥料厂,划分成了三个独立核算的事业部。 罗新德,担任整个集团的董事长,负责总揽全局,对外应酬。 李敏霞,担任集团的財务总监,掌管钱袋子。 刘爷,担任养殖事业部的总工程师,兼任肥料厂的技术顾问。 孙大海,担任食品事业部的总工程师。 赵虎,担任集团的储运部经理。 而她自己,则给自己安上了一个“执行长”的头衔,负责制定整个集团的发展战略。 她甚至还像模像样地,製作了一份集团的组织架构图,贴在了办公室的墙上。 罗新德和李敏霞看著那张图,看著上面那些“董事长”、“ceo”、“总监”之类的头衔,感觉自己好像在演电视一样,不真实,但又充满了干劲。 他们知道,在女儿的带领下,他们这艘家庭的小船,正在向著一艘真正的商业航母,全速前进。 而就在罗家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 在县城的一家小网吧里,一个面黄肌瘦,头髮油腻得像打了结的年轻人,正紧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款名叫《传奇》的网路游戏。 他操控的角色刚刚被人杀死,身上最好的一件装备也爆了出来。 “操!”他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键盘上。 他叫孙强,是孙大海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最后几个钢,买了瓶可乐。喝完之后,他连上网的钱都没有了。 孙强想起了前两天,父亲好像又拿到了一笔什么“分红”,给了他五百块钱的生活费。但那钱,不到两天,就被他花光了。 “不行,得回去再老头子要点钱了。”孙强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网吧o 第60章 新厂开工,有人闹事 第60章 新厂开工,有人闹事 孙强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家属楼。 他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面而来。只见他父亲孙大海,正穿著一身乾净的厨师服,在厨房里忙活著。灶上燉著一锅香气四溢的红烧肉。 “爸,做什么好吃的呢?”孙强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孙大海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你还知道回来?又没钱了?” “嘿嘿,爸,这不是想您了嘛。”孙强一边说,一边伸手就想去锅里偷块肉吃。 “滚一边去!”孙大海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这肉不是给你吃的!这是我给罗家小老板他们准备的。今天食品厂第一批香肠正式下线,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庆祝。” “罗家?又是罗家!”孙强一听,脸就拉了下来,“爸,您现在怎么天天跟他们家混在一起?您是不是把咱们家的祖传配方,都给他们了?” “什么叫给他们了?那是合作!”孙大海纠正道,“我现在是食品厂的股东,是总工程师!挣了钱,有我的分红!” “分红?能有多少钱?”孙强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我可听说了,那罗家,现在可是咱们县的首富,一年挣好几百万呢!您那点分红,够干啥的?爸,我说您就是老糊涂了!咱们家那个配方,那是无价之宝!您就这么点钱,把它卖了?您要是把配方卖给我,我保证,不出三年,我也能开个厂子,当大老板!” “你?”孙大海气得笑了起来,“就你这个样子?除了吃喝嫖赌,你还会干啥?我把配方给你,不出三天,就得被你拿去换酒喝了!” “爸!您怎么说话呢?我可是您亲儿子!”孙强急了。 “我倒希望没你这个亲儿子!”孙大海越说越气,“你看看人家罗家那丫头,才十五岁,就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你再看看你,快三十岁的人了,一事无成,就知道管我要钱! 我告诉你,孙强,从今天起,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你想花钱,自己挣去!” “不给?好!好你个老东西!”孙强被戳到了痛处,恼羞成怒,“你为了外人,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要了!你等著!我让你后悔!” 他撂下一句狠话,摔门而去。 孙大海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气得直哆嗦,捂著胸口,半天喘不过气来。 他没把这件事告诉罗家人。他觉得,这是自己的家事,丟人。 几天后,罗氏食品厂,正式掛牌成立,並且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开工仪式。 罗熙缘特意把王建国村长,还有镇上的书记、镇长都请了过来剪彩。场面虽然不大,但也搞得有声有色。 可就在仪式刚刚结束,领导们前脚刚走,一辆破旧的麵包车就一个急剎车,停在了工厂的大门口。 车门拉开,从上面跳下来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为首的,正是孙强。 他身后那几个人,一个个都染著黄毛,胳膊上露著纹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孙大海!你给我滚出来!”孙强指著工厂的大门,破口大骂。 正在厂里安排生產的孙大海,听到声音,脸色一变,赶紧走了出来。 “孙强!你————你带这些人来干什么!”他看到儿子这副架势,又惊又怒。 “干什么?”孙强冷笑一声,“我来替您,把属於咱们家的东西,要回来!” 他指著身后的工厂,大声嚷嚷道:“乡亲们,都来看一看啊!这家黑心的工厂,骗走了我爸的祖传秘方,现在发了大財,却只给我爸一点点钱打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这么一喊,周围一些还没散去的村民,和厂里的工人,都围了过来。 “孙师傅的配方,不是合作入股了吗?” “是啊,我听说罗家给孙师傅的股份不少呢。” “这儿子是来闹事的吧?” 大家议论纷纷。 罗新德和赵虎也闻讯赶了出来。 “孙强!你別在这里胡说八道!”罗新德指著他喝道,“我们跟孙师傅是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合同?什么狗屁合同!”孙强一脸的无赖,“我爸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被你们家那个小丫头片子给骗了!那合同不算数!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不拿出五十万来,补偿我爸的精神损失费,这厂子,你们就別想开工!” 五十万!他狮子大开口。 “你这是敲诈!”罗新德气得脸都紫了。 “我就是敲诈了,怎么著?”孙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们要是不给钱,我这些兄弟,今天就住在这儿了!我看你们怎么生產!” 他身后那几个黄毛青年,立刻会意,一个个吊儿郎当地,有的靠在工厂大门上,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门口堵得死死的。 “你们————”罗新德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如此无耻之徒。 “老板,怎么办?要不要报警?”赵虎凑到罗新德耳边,小声问。他看著那几个小混混,眼神已经变得不善起来。以他以前的脾气,早就上去动手了。 “別!”罗新德拉住了他。他怕报警把事情闹大,影响工厂的声誉。 可他越是忍让,孙强就越是囂张。 “怎么著?怕了?怕了就赶紧拿钱!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他得意地叫囂著。 孙大海在一旁,看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我————我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滚啊!”他指著孙强,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晃,竟然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孙师傅!” “爸!”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团。 罗新德和几个工人赶紧上前,扶住了昏倒的孙大海。 “快!快送医院!”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谁也不准走。”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罗熙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面无表情,目光寒意逼人。 她走到孙强面前,个头只到对方的胸口,但那股强大的气场,却压得孙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叫孙强,是吧?”她看著他,缓缓开口。 “是————是又怎么样?”孙强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说。 “你想替你爸,要回公道?” “对!” “你想要五十万?” “没错!少一分都不行!” “好。”罗熙缘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钱,我可以给你。不过,不是五十万。” “那是多少?”孙强眼睛一亮,以为她服软了。 罗熙缘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 “, 第61章 姐,我们去买个游戏公司吧 第61章 姐,我们去买个游戏公司吧 一百万! 別说孙强和他那帮小混混,就连罗新德和周围的工人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啥?”孙强结结巴巴地问,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本来是狮子大开口,想著能讹个三万五万就不错了。可对方,竟然直接把价格,翻了一倍? 这————这是什么套路? “我说,我给你一百万。”罗熙缘的表情,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什么条件?”孙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第一,”罗熙缘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你拿到这一百万开始,你,和你爸孙大海师傅,断绝父子关係。你要当著我们所有人的面,立下字据,从今往后,他的生老病死,都与你无关。你,也再也不是他的儿子。你做得到吗?” 断绝父子关係! 这话一出,眾人都惊住了。 这也太狠了! 孙强也愣住了。他虽然不成器,虽然天天跟他爸吵架,但他从没想过,要跟他爸断绝关係。 “你————你凭什么————” “就凭,你今天带人来这里闹事,把你爸,活活气到昏倒。”罗熙缘的声音,陡然变冷,“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他的儿子。你想要的,不就是钱吗?好,我给你。我用一百万,买断你当他儿子的资格。这笔买卖,对你来说,只赚不赔。” 孙强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面色难看至极。 “第二,”罗熙缘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说道,“这一百万,不是白给你的。这是我们罗氏食品厂,买断你爸孙师傅”这个品牌所有权,以及他未来所有技术成果的费用。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孙师傅”这个牌子,跟你们孙家,再也没有半点关係。你,也无权再以任何理由,来我们厂里闹事,或者对我们的品牌,指手画脚。这一点,也要写在字据里。” “我————”孙强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陷阱里的兔子。眼前这个小姑娘,给他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饼,但这个饼,却带著剧毒。 一百万,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有了这一百万,他可以买车,买房,可以一辈子吃喝不愁。 但代价,是彻底失去自己的父亲,和那个本该属於他们家的“祖传招牌”。 周围的村民和工人们,也都听明白了。 大家看著孙强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鄙夷和不屑。 “为了钱,连爹都不要了?这还是人吗?” “就是,孙师傅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一百万买断父子关係,这罗家丫头,是真敢想,也真敢做啊! 孙强被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搞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他身后那几个小混混,也感觉情况不对,悄悄地往后退了。 就在这时,被扶到一旁休息的孙大海,悠悠地转醒了。 他刚才虽然昏过去了,但罗熙缘的话,他隱隱约约地,都听到了。 他挣扎著站起来,走到孙强面前,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这个————畜生!”孙大海指著儿子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孙大海,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今天,就当著全村人的面,跟你断绝父子关係!你给我————滚!永远別再让我看到你!” 说完,他一口气没上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孙强捂著火辣辣的脸,看著自己父亲那张充满了失望和决绝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人那鄙夷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地栽了。 他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把自己在村里,甚至在县里的名声,彻底搞臭了。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好————好!你们行!你们都给我等著!”他撂下一句苍白无力的狠话,带著他那帮同样灰头土脸的“兄弟”,在一片唾骂声中,狼狈地逃走了。 一场眼看就要演变成恶性事件的危机,又一次,被罗熙缘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釜底抽薪的方式,给化解了。 她不仅没花一分钱,还顺便,帮孙大海师傅,彻底解决了他那个“定时炸弹”一样的儿子。 经此一事,孙大海对罗家,更是死心塌地。他把罗熙缘,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一样看待,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到了食品厂的研发和生產上。 罗氏食品厂,也终於可以安安稳稳地,开工生產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2010年的夏天。 罗家的事业,在这一年里,又上了好几个台阶。 养猪场,在五十户合作农户的加持下,年出栏量,已经稳定在了五千头以上。罗家村,也真的成了远近闻名的“养猪第一村”。 有机肥厂,產品“罗氏黑金”,因为品质过硬,成了县里好几家大型农业基地的指定供应商,订单接到手软。 食品厂,“孙师傅”牌香肠,更是成了县里的一个传奇。每天限量供应的模式,让它始终保持著一种“高端”和“稀缺”的属性。很多人,甚至托关係,走后门,就为了能买到两斤正宗的“孙师傅”香肠当年货。 县城和镇上的两家专卖店,生意依旧火爆。 而罗家在县城东区买下的那五十七套房子,房价在一年之內,已经从一千一百块一平,悄悄地涨到了一千八百块。光是这批房子,就已经升值了近五百万! 罗家的总资產,像滚雪球一样,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他们自己都快要算不清的数字。 . 罗新德,也彻底从一个农民,转型成了一个真正的企业家。他现在每天西装革履,开著新买的奥迪a6,穿梭於各种饭局和会议之间。县里的人,现在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罗董”。 李敏霞,也学会了使用財务软体,把公司的帐目,管理得井井有条。她还报了个成人大学的会计班,开始系统地学习財务知识。 刘爷和孙大海,两个老头,则成了罗氏集团的“哼哈二將”,一个是技术上的定海神针,一个是產品上的金字招牌。 只有罗汶,好像没什么变化。他还是那个每天背著书包上学放学的小学生。 但这天,他放学回家,却破天荒地,没有第一时间冲向厨房找吃的。 他一脸严肃地,走进了姐姐罗熙缘的书房。 “姐,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哦?什么事啊?这么严肃。”罗熙缘正看著一份財务报表,有些好奇地抬起头。 罗汶关上书房的门,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份列印出来的东西,放在了罗熙缘的桌上。 那是一份游戏策划案。 策划案的封面上,写著几个大字《开心农场》。 “姐,这是我最近想出来的一个游戏。就是可以在电脑上,模擬种菜,偷菜,养小动物————”罗汶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著。 罗熙缘拿起那份策划案,翻了翻。 她惊奇地发现,弟弟设计的这个游戏,无论是玩法,还是社交属性,都和她记忆中,那款在2009年到2010年,火遍全中国的网页游戏,几乎一模一样! “老弟,你————真是个天才!”罗熙缘由衷地讚嘆道。 “姐,我不是想说这个。”罗汶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我是想说,我查过了,现在市面上,已经有一家叫五分钟的小公司,做出了类似的游戏。虽然他们的还很简单,不好玩,但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看著姐姐,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姐,我们把这家游戏公司,买下来吧!” 第62章 弟,你真是个商业奇才! 第62章 弟,你真是个商业奇才! 罗熙缘看著弟弟递过来的那份策划案,还有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开心农场》。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前世记忆的闸门。 偷菜,这个在2009年到2010年火遍大江南北,让无数办公室白领半夜定闹钟起来收菜的“全民运动”,不就是从这个游戏开始的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她还在外面打工,宿舍里的姐妹们,每天討论的不是衣服化妆品,而是谁家的菜熟了,谁家的狗又被人放了草。 那是一种现象级的疯狂。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创意,竟然会从自己这个年仅十岁的弟弟脑子里冒出来。 而且,他还做了一份像模像样的策划案。 “老弟,你————”罗熙缘翻看著那几页列印纸,上面用稚嫩的字体,写著游戏的核心玩法、社交互动、甚至是简单的盈利模式,“你这些————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看出来的啊。”罗汶理所当然地说,“我发现,我们班同学,还有我那些表哥表姐,他们上网聊天的时候,总喜欢用一些表情包,还喜欢在自己的空间里装扮。我就想,如果有一个东西,能让他们在网上,有一个自己的家”,可以种地,可以养小动物,还可以互相串门,他们肯定会很喜欢。” “而且,最关键的,是要让他们能互动”起来。”罗汶的小手指,在策划案上点了点,“比如,我种的菜,你可以来帮我浇水,也可以————偷偷摘走两个。这样,大家为了收菜、偷菜,就得经常上线来看,关係不就越来越好了吗?” 罗熙缘听得心里直发毛。 这小子,简直是个妖孽! 他才十岁啊!竟然已经无师自通地领悟了后世网际网路產品最核心的两个要素:社交和用户粘性。 “姐,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罗汶一脸期待地看著她。 “非常好。”罗熙缘由衷地讚嘆,“不,应该说是天才般的想法。” “嘿嘿。”罗汶得到了姐姐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很快,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姐,我不是想跟你说这个。我是想说,我上网查了,现在,已经有一家叫五分钟”的小公司,做出了一个差不多的游戏,也叫《开心农场》。虽然他们的还很简单,不好玩,bug也多,但是,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看著姐姐,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姐,我们把这家游戏公司,买下来吧!” 买下来? 罗熙缘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之前的人生规划里,只有实体產业。养猪、开肉铺、建食品厂、搞有机肥————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著的生意。 她不是没想过投资网际网路,但那是计划中很遥远的事情。她总觉得,那些虚无縹的代码和数据,离自己现在的生活太远了。 可现在,弟弟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思维定式。 对啊!为什么不呢? 2009年,正是国內网际网路行业,特別是社交游戏和电子商务,即將迎来爆发式增长的前夜。 现在入场,正当其时! 而且,“开心农场”这个项目,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它的投入成本,跟建一个食品厂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但它未来的盈利能力,却可能是食品厂的十倍,甚至一百倍!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一个绝对不能错过的机会! “老弟,你真是我的福星!”罗熙缘激动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那————姐,你是同意了?”罗汶眼睛一亮。 “同意!当然同意!”罗熙缘斩钉截铁地说,“这件事,必须得办!而且要快!” 她知道,这种风口上的项目,时间就是生命。晚一步,可能就被人抢走了。 “不过————”罗熙缘冷静下来,“这件事,光我们俩同意没用。得让爸妈点头才行。 “” 一想到要跟父母解释,为什么要花一大笔钱,去买一个“玩游戏”的公司,罗熙缘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难度,比当初劝他们养猪,可大太多了。 当天晚上,家庭会议再次召开。 罗新德和李敏霞看著两个孩子那严肃的表情,都有些纳闷。 “熙缘,阿汶,又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啊?”罗新德半开玩笑地问。他现在对这个家庭会议,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每次开会,都意味著家里要有大动作。 “爸,妈。”罗熙缘深吸一口气,儘量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开始解释,“是这样的。我们家现在,不是挣了点钱嘛。这些钱,放在银行里,利息太低了。所以,我想著,得找个新项目,让钱生钱。” “嗯,这个想法对。”罗新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跟阿汶,最近看好了一个新行业。”罗熙缘铺垫了半天,终於说到了正题,“这个行业,叫“网际网路”。” “网际网路?”罗新德和李敏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茫。 “对。就是电脑上网。”罗熙缘指了指书房的电脑,“现在,城里很多人,都喜欢在网上聊天,看新闻。我们就想,能不能在网上,也开一个店”。” “在网上开店?”李敏霞好奇地问,“卖什么?卖咱们的香肠吗?” “妈,您这个想法很超前!”罗熙缘赞了一句,“以后肯定可以在网上卖香肠。不过,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卖东西。而是————提供一个“玩”的地方。” “玩?”罗新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爸,您想啊。咱们村里,以前不是有那种棋牌室吗?大家吃完饭,没事干,就去那里打牌,下棋,聊天。棋牌室的老板,就靠卖点茶水、瓜子挣钱。” “对啊。” “我们现在,就是要到网上去,开一个这样的棋牌室”。不过,我们不提供打牌下棋,我们提供一个更好玩的游戏,叫种菜”。” 罗熙缘把罗汶的那个策划案,用更通俗的语言,给父母讲了一遍。 “————大家可以在网上,有自己的一块地。想种什么就种什么。菜熟了,可以收。还可以去朋友家串门,看看他种了什么,顺便————把他家的菜,给偷走两个。” “偷菜?”罗新德和李敏霞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在听天书。 “这————这算什么玩意儿啊?”罗新德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在电脑上种地? 还能偷?这不是教人学坏吗?谁会玩这么无聊的东西?” “爸,您別觉得无聊。现在城里人,压力大,就喜欢玩这个解压。” “解压?我看是玩物丧志!”罗新德一拍桌子,態度很坚决,“不行!我不同意!咱们家是正经做实业的!养猪,种地,那都是实打实的买卖!怎么能去做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这跟开赌场有什么区別?” “爸,这怎么能是赌场呢?我们不赌钱。” “那你们靠什么挣钱?总不能让人白玩吧?” “我们可以卖一些道具”。”罗汶在一旁插嘴道,“比如,您想让菜长得快一点,可以买我们的化肥”。您怕別人来偷您的菜,可以买一条狗”,帮您看著。这些东西,都不贵,一块钱,两块钱。” “一块两块?”李敏霞一听,也连连摇头,“熙缘啊,这得卖多少,才能挣回本啊? 咱们现在建个厂子,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万。你这个————能行吗?” “妈,您別小看这一块两块。玩的人多了,加起来就是个天文数字。”罗熙缘解释道,“这个东西,最关键的是人多。可能一个人,一个月就花十块钱。但要是有十万个人玩,一个月,就是一百万的收入!” 一百万! 这个数字,让罗新德和李敏霞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们还是不信。 “十万个人?怎么可能?”罗新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全县城的人加起来,都没十万吧?谁会为了个破游戏花钱?反正我是不会。” “爸,妈,我知道,现在跟您们说这些,您们很难理解。”罗熙缘看正面说服不了,决定换个策略,“这样吧。我们也不用现在就决定。上海,有一家公司,已经把这个游戏做出来了。我们全家,一起去上海,实地考察一下。我们亲眼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到底有没有人玩。看完之后,我们再决定,到底要不要投钱。您看怎么样?” 去上海考察? 这个提议,让罗新德有些心动。 他这辈子,还没去过上海呢。 “去看看————倒也行。”他沉吟了一下。 “那————去一趟得花不少钱吧?”李敏霞还是心疼钱。 “妈,花不了多少。就当是,我们全家一起出去旅游了。”罗熙缘笑著说,“爸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谁说我没见过世面?”罗新德嘴硬道。 “那好,就这么定了!”罗熙缘一锤定音。 她知道,只有把父亲带到上海,让他亲眼看到那个充满活力和机会的新世界,他的观念才有可能被真正地改变。 罗新德看著女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嘴里依旧嘟囔著。 “行,我就陪你们去一趟上海!我倒要看看,什么破游戏公司,能比咱们家的猪还值钱!” 第63章 这就是上海啊 第63章 这就是上海啊 去上海的决定,就这么定了下来。 罗熙缘的执行力向来惊人。第二天,她就让罗新德去镇上,买好了四张去上海的火车票。 出发前,李敏霞特意把家里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开了个“著装动员会”。 “新德,你那件夹克太旧了,別穿了。把你去年买的那件西装穿上,看著精神。” “熙缘,你那条牛仔裤也收起来,穿妈给你新买的连衣裙。” “阿汶,你也是,把运动鞋换成小皮鞋。” 她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把一家人最好的衣服都翻了出来。在她看来,去上海,那可是去中国最繁华的大都市,可不能穿得土里土气的,给人家看笑话。 罗新德虽然嘴上说著“穿那么好干嘛,又不是去相亲”,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把那套只在重要场合才穿的西装,仔仔细细地熨烫了一遍。 两天后,罗家四口,第一次,踏上了前往上海的火车。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响著,车厢里混合著泡麵、汗水和各种食物的味道0 罗新德和李敏霞,显然对这种环境有些不適应。他们拘谨地坐在硬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眼神里既有对未知的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爸,妈,喝水。”罗熙缘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这火车,跑得可真快。”罗新德喝了口水,没话找话地说。 “爸,等以后有了高铁,比这个还要快好几倍呢。”罗熙缘笑著说。 “高铁?是啥?” “就是一种更快,更稳的火车。从咱们县,到上海,估计两个小时就到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小时?”罗新德瞪大了眼睛,显然无法想像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速度。 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顛簸,火车终於在第二天清晨,缓缓驶入了上海南站。 当一家四口走出车站,看到眼前那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景象时,都被彻底镇住了。 高耸入云的建筑,像一根根巨大的柱子,直插天空。宽阔的马路上,汽车像一条望不到头的河流,川流不息。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与清河县截然不同的,快节奏的、喧囂的气息。 “我的乖乖————这就是上海啊!”罗新德仰著头,看著眼前的高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断了,还是看不到楼顶。 李敏霞更是紧张地,一手拉著罗熙缘,一手拉著罗汶,生怕孩子走丟了。 只有罗熙缘和罗汶,表现得相对镇定。 罗熙缘是因为前世来过,而罗汶,则是纯粹的好奇和兴奋。 “姐,你看那个楼,好高啊!”他指著远处的一栋建筑,眼睛里闪著光。 “走吧,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住下。”罗熙缘拦了一辆计程车。 当一家人坐进装有空调的计程车时,罗新德和李敏霞,又是一阵新奇。 “这车里,怎么这么凉快?” “师傅,您这车,一天得拉不少人吧?” 罗新德像个好奇宝宝,不停地问著司机问题。司机是个热情的上海本地人,操著一口带著口音的普通话,跟他们聊了一路。 罗熙缘提前在网上,预定了一家位於徐家匯附近的经济型酒店。 当他们走进窗明几净,拥有独立卫生间和柔软大床的酒店房间时,李敏霞又忍不住感慨:“这城里的招待所,可真乾净。” 简单休整了一下,罗熙缘就带著家人,直奔这次的目的地一位於漕河涇开发区的一栋科技楼。 那家叫“五分钟”的游戏公司,就在这栋楼的七层。 电梯平稳地上升,罗新德看著外面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眼前的一幕,让罗家人,再次感到了强烈的文化衝击。 只见整个楼层,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年轻人,大部分都穿著t恤、牛仔裤,戴著耳机,神情专注地盯著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 墙上贴著各种看不懂的图表和动漫海报。角落里,堆著成箱的方便麵和可乐。空气中,飘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电子设备和外卖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跟他们熟悉的工厂、农场,截然不同。 “请问,你们找谁?”一个扎著马尾辫,戴著黑框眼镜的女孩,注意到了他们,走过来问道。 “你好,我们找你们公司的负责人,徐阳,徐总。我们之前电话约好的。”罗熙缘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你们就是罗氏农场的人吧?徐总在里面开会,你们先跟我来吧。”女孩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小的会客区,给他们倒了几杯水。 罗新德和李敏霞,侷促地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们看著周围那些忙碌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外星人。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一个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二十七八岁,身材消瘦,同样戴著眼镜,穿著一件印著代码的t恤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很亮。 “你们好,我是徐阳。”他主动伸出手。 罗新德赶紧站起来,用力地握了握:“徐总,您好您好,我是罗新德。” “罗董,您好。”徐阳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疏离。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罗新德。 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西装,一双擦得鋥亮的皮鞋,还有那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笑容。 典型的,刚刚富起来的,外地小老板的形象。 徐阳的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想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是个纯粹的技术人,他热爱自己做的產品,他有一个用技术改变世界的梦想。 但现实是,他的公司,快要撑不下去了。伺服器的费用,员工的工资,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需要钱,需要投资。 所以,当他接到这个来自清河县的“罗氏农场”的电话时,儘管觉得有些荒谬,但他还是答应了见一面。 一个养猪的,要来投资网际网路? 这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罗董,请坐。”徐阳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不知道,罗董对我们公司,有什么兴趣?” 他的语气,很直接,也很公式化。 罗新德被他这开门见山的一问,给问住了。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客套话,这一下,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十岁的儿子,看上了你们这个“偷菜”的游戏吧?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尷尬。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罗熙缘,开口了。 “徐总,我们对您的產品,《开心农场》,非常感兴趣。” 她的声音,清脆而冷静,瞬间吸引了徐阳的注意。 他这才注意到,这个“罗董”的身边,还坐著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哦?”他挑了挑眉,“小朋友,你也玩我们的游戏?” “玩过。”罗熙缘点了点头,“我认为,这是一款非常有潜力的產品。但是,它现在,也面临著几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致命的问题? 徐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有点不高兴。 一个黄毛丫头,竟然敢当著他的面,说他引以为傲的產品,有“致命的问题”? 他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第64章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第64章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徐阳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能说出什么“高见”来。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闹剧。一个养猪的老板,带著自己的女儿,跑到上海来,对一个网际网路產品指手画脚。 这事要是传出去,估计能成为整个漕河涇开发区的年度笑话。 罗新德和李敏霞也紧张地看著女儿,手心里全是汗。他们生怕女儿说错话,惹恼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徐总”。 只有罗汶,一脸平静的坐在姐姐身边。他相信,姐姐一定能搞定。 罗熙缘完全没有被徐阳那审视的目光影响。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徐阳的耳朵里。 “第一个问题,是你们的用户定位,太窄了。” “我们现在的用户,主要集中在一些一线城市的白领圈子里。他们通过朋友邀请,或者论坛推荐,才接触到我们的游戏。这个圈子,太小了。你们的游戏,有成为国民级应用的潜力,但你们的推广方式,却把它限制在了一个小眾的范围里。” 徐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国民级这个词,让他心里动了一下。这確实是他的梦想。 “那依你的高见,我们应该怎么推广?”他带著一丝嘲讽的语气问。 “很简单。”罗熙缘说,“放弃你们现在这种口口相传的模式。去找一个拥有巨大流量的平台,合作。” “平台?” “对。比如,校內网,开心网。”罗熙缘直接点出了当时国內最大的两个社交网站的名字,“这些网站,拥有上千万,甚至上亿的註册用户。你们的游戏,本质上,是一款社交游戏。它的核心,是人与人之间的关係。把它嫁接到一个成熟的社交平台上,让用户可以用自己真实的朋友关係,来玩这个游戏。你想想,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徐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不是没想过跟社交网站合作。但是,他一直犹豫不决。他担心,把自己的產品,放到別人的平台上,会失去主导权。 可现在,这个小姑娘,竟然直接说出了他犹豫的根本原因。 社交游戏,必须依赖社交平台。 “第二个问题,”罗熙缘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你们的盈利模式,太单一,也太愚蠢了。” 愚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词,让徐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我们现在的盈利点,是卖一些装饰性的道具。比如,换个篱笆的顏色,买个好看的稻草人。”罗熙缘摇了摇头,“这些东西,不痛不痒。用户买不买,对游戏的核心体验,没有任何影响。这叫为爱发电,根本挣不到大钱。” “那你说,应该怎么挣钱?”徐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火气。 “卖时间,卖效率,卖攀比心。”罗熙缘说。 “什么意思?” “比如,普通的小麦,要十个小时才能成熟。但是,如果你花一块钱,买一包我们的超级化肥,一个小时就能熟。你买不买?” “再比如,你辛辛苦苦种了一地的西瓜,眼看就要熟了。但你朋友家的狗,总是跑过来,把你的西瓜给啃了。这个时候,系统提示你,只要花五块钱,就能买一个捕兽夹,保证再也没有狗敢来。你买不买?” “还比如,所有人的土地,都是黄土地。但只要你充值到vip3,就能拥有独一无二的东北黑土地,產量比別人高百分之二十,而且,你的农场名字,会变成金色的。当你的朋友们,看到你那闪闪发光的金色名字和肥沃的黑土地时,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也想拥有?” 罗熙缘每说一条,徐阳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他感觉,自己固有的思路被一股力量强行撞开了。 他之前想的,是怎么把游戏做得更好玩,更有趣。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想的却是,怎么利用人性的弱点,去掏空用户的口袋! 卖时间,卖效率,卖攀比心———— 这套说辞————让他心里发寒。 但他偏偏知道,这个逻辑是成立的!而且,一旦实施,將会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吸金能力! “第三个问题,”罗熙缘看著已经陷入呆滯的徐阳,拋出了最后一击,“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们的技术,太差了。” “你说什么?!”徐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技术,是他和他团队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我们的技术怎么了?我们的伺服器架构,是国內最领先的!我们的代码,是最优化的!”他反驳道。 “是吗?”罗熙缘的语气,依旧平静,“那为什么,你们的游戏,只要同时在线人数超过一万人,就会出现明显的卡顿?为什么,你们的资料库,连最简单的防外掛脚本,都做不了?” “我甚至可以断言,如果按照我刚才说的模式,去跟校內网合作。你们的游戏,在上线的第一天,就会因为涌入的用户太多,而彻底崩溃。到时候,你们不仅挣不到钱,还会成为全行业的笑柄。” “你————”徐阳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罗熙缘说的,全是真的。 伺服器的问题,外掛的问题,一直都是他最头疼,却又迟迟无法解决的难题。 他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小姑娘,心里震动不已。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怎么会对我们的產品、我们的技术,了解得这么清楚? 她刚才说的那些,关於推广、盈利和技术瓶颈的分析,每一条都准確指出了他们公司最核心的秘密和最脆弱的地方。 这绝对不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应该有的见识和眼光! 別说是她,就算是那些浸淫行业多年的投资大佬,也未必能看得这么透彻! 旁边的罗新德和李敏霞,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女儿说的那些“流量”、“平台”、“盈利模式”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能看懂,眼前这个刚才还一脸傲慢的“徐总”,现在,已经被自己的女儿,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冷汗都下来了。 他们突然感觉,自己这个女儿,好像————有点陌生。 “你————你到底是谁?”徐阳看著罗熙缘,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我是谁不重要。”罗熙缘淡淡地说,“重要的是,徐总,你的梦想,光靠你自己,是实现不了的。你需要钱,需要一个真正懂你,並且能给你指明方向的合作伙伴。” 她顿了顿,说出了最终目的。 “而我们,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徐阳颓然地坐回了沙发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种认知差距面前,他那点可怜的骄傲,被击得粉碎。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著罗熙缘,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你们————想怎么合作?” “我们不想合作。”罗熙缘摇了摇头。 “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要收购你们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罗熙缘的语气,不容置疑。 徐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可能!”他下意识的拒绝。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罗熙缘说,“我们会给你和你的团队,一个你们无法拒绝的价格。而且,我答应你,收购之后,公司还是由你来管理,產品研发的方向,也由你们团队自己决定。我们,只负责给钱,和提战略性的建议。” “我怎么相信你?” “就凭,我比你更懂,怎么让这款游戏,走向成功。”罗熙缘看著他,眼神自信而坚定,“徐总,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得到你的答覆。” 说完,她站起身,对还在发愣的父母说:“爸,妈,我们走。” 一家人,就在徐阳和整个办公室几十个员工的注视中,转身离开了。 直到电梯门关上,徐阳还愣在原地,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个小姑娘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比你更懂,怎么让这款游戏,走向成功。” 这股强大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从科技楼里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罗新德和李敏霞,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 “熙缘————你刚才,跟那个徐总,说的都是些啥啊?”李敏霞忍不住问道,“什么平台,什么盈利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是啊,闺女。”罗新德也一脸的困惑,“我看那个姓徐的小子,脸都白了。你是不是把人家给得罪了?” 在他看来,刚才女儿那番话,咄咄逼人,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留,哪有这么谈生意的? “爸,妈,你们不用懂。”罗熙缘笑了笑,“你们只需要知道,刚才,我们掌握了主动权。 is “主动权?” “对。做生意就是博弈,谁先把对方的底牌看穿了,谁就贏了一半。现在,那个徐总,已经被我彻底看穿了。他现在心里,肯定比我们还慌。” 罗熙缘心里很清楚,徐阳那样的技术宅,最怕的,就是遇到比他还懂行,还能一眼看穿他所有弱点的人。 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现在,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是抱著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眼睁睁看著公司倒闭,还是接受现实,拿钱走人,继续自己的技术梦想。 罗熙缘相信,他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那————那我们现在干嘛?就在酒店里等消息?”罗新德问。 “不等。”罗熙缘摇了摇头,“我们难得来一次上海,当然要好好玩玩。走,我带你们去外滩,看东方明珠!” 接下来的大半天,罗熙缘真的像个普通的游客一样,带著家人,逛遍了上海几个著名的景点。 在外滩,他们看到了雄伟的万国建筑群和高耸的东方明珠电视塔。 在南京路步行街,他们感受到了大都市的繁华和时尚。 罗新德和李敏霞,一开始还心事重重,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新奇景象给吸引了。他们像所有第一次进城的游客一样,不停地拍照,买各种纪念品。 晚上,罗熙缘还特意订了一家能看到黄浦江夜景的餐厅。 当一家人坐在窗边,看著窗外流光溢彩,宛如仙境的夜景时,李敏霞忍不住感慨:“这上海,可真好看。跟电视里一模一样。” “妈,您要是喜欢,等以后,咱们就在上海买套房子。”罗熙缘笑著说。 “买房子?在这里?”李敏霞嚇了一跳,“那得多少钱啊?不得上百万?” “一百万,可能只够买个厕所。”罗汶在一旁,冷不丁地补了一句。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紧张的气氛,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渐渐消散了。 第二天上午,罗熙缘的手机,准时响了起来。 是徐阳打来的。 “罗————罗小姐。”电话那头,徐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和疲惫,显然是一夜没睡,“我们团队,商量了一下。我们————同意你们的收购方案。” “很好。”罗熙缘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那,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价格了。” “我们公司的註册资本,是一百万。我们希望,你们能以五倍的溢价,也就是五百万,来收购。”徐阳报出了一个价格。 五百万! 电话是开著免提的,罗新德和李敏霞听到这个数字,心都抽了一下。 五百万,去买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游戏公司? 这简直是疯了! 罗新德刚想开口反对,就被罗熙缘用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五百万?”罗熙缘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玩味,“徐总,你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不高了!”徐阳急忙解释道,“我们公司的產品,潜力巨大,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而且,我们团队的十几个人,都是国內顶尖的程式设计师!光是他们的价值,就不止这个数了!” “徐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罗熙缘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们公司现在的帐上,还剩多少钱?是不是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徐阳才用一种近乎於哀求的语气说:“罗小姐,四百五十万,不能再低了。这是我们团队所有人的心血,我们————” “好,五百万,我答应你。”罗熙缘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徐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五百万,成交。”罗熙缘重复了一遍,“不过,我同样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这五百万,是收购你们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以及《开心农场》这款產品所有智慧財產权的费用。但是,这笔钱,我不会一次性付清。” “我会先支付两百万,作为收购款。剩下的三百万,將会作为你们团队的对赌奖金。” “对赌?” “对。我会给你们制定三个阶段性的目標。比如,三个月內,游戏的同时在线人数,突破十万人。半年內,月流水,突破五百万。一年內,成为国內社交游戏的第一名。每完成一个目標,我就会支付一百万的奖金。如果完不成,那剩下的钱,也就没有了。” 徐阳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小姑娘的心思很縝密,这是在用钱逼著他们团队卖命。 不过,转念一想,徐阳又觉得,这个方案,对自己,其实是好事。 他对自己的產品和团队,有信心。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他相信,这些目標,並非遥不可及。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激励。 “好!我答应!”他咬了咬牙,说道。 “第二个条件。”罗熙缘继续说,“收购完成之后,你们整个核心团队,至少要为公司,再服务三年。这三年內,任何人不得离职。这一点,要写进合同里。 “ 这是为了防止他们拿了钱就跑路。 “没问题!”徐阳也答应得很乾脆。 “很好。那就这么定了。下午两点,还是在你们公司,我们带律师过去,签合同。” 掛了电话,罗新德再也忍不住了。 “熙缘!你————你真要花五百万,买那个破公司?你疯了?”他站了起来,“那可是五百万啊!不是五百块!咱们家辛辛苦苦,又是养猪又是开厂,才挣了多少钱?你这一下子,就扔出去五百万?” “爸,您別激动。”罗熙缘看著他,“您觉得,五百万很多吗?” “废话!不多吗?” “那您觉得,我们家在县城买的那栋楼,现在值多少钱?” “那————那也值个千八百万吧。” “对。那您知道,我们买下那个游戏公司之后,在一年之內,它能给我们挣回多少钱吗?” “多少?” 罗熙缘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亿。” “啥?!”罗新德和李敏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们不信?”罗熙缘笑了笑,“那我们,就再打个赌。如果一年之內,这个公司,挣不回一个亿。那以后,家里的所有事,都您说了算。如果挣回来了,那以后,我做的任何决定,您都不能再反对。您敢不敢赌?” 又是打赌。 罗新德看著女几那自信满满的眼神,突然想起了上一次,关於股票的那个赌约。 他犹豫了。 “爸,您就相信熙缘吧。”一直没说话的罗汶,开口了,“姐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 罗新德看著眼前这一双儿女,一个冷静得可怕,一个聪明得不像话。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他能看得懂的了。 他长长的嘆了一口气,颓然的坐回了沙发上。 “行————我不管了。这个家,早晚都是你们的。你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下午,在律师的见证下,罗新德作为“罗氏农场”的法人代表,和徐阳,正式签署了收购合同。 当罗新德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他签下名字时,感觉这不仅仅是一份合同,更是一个將把整个家带向未知方向的决定。 合同一签,罗熙缘的行事风格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天下午,第一笔两百万的收购款,就从罗氏农场的对公帐户上,直接打到了徐阳公司的帐上。 当徐阳和他的团队,看到手机简讯里那一大串零的时候,所有人都大声欢呼起来。 整个办公室,瞬间就沸腾了。 “臥槽!发財了!发財了!” “徐哥牛逼!我们有钱了!” 几个程式设计师,激动得把键盘都给扔了,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他们太穷了。 为了维持公司运营,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只拿基本的生活费了。很多人,都是靠著泡麵和理想,在硬撑著。 现在,金主爸爸从天而降,他们终於可以扬眉吐气了。 徐阳看著欢呼的团队,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走到罗熙缘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罗总,谢谢您。” 从这一刻起,他对罗熙缘的称呼,已经从“罗小姐”,变成了“罗总”。 “不用谢我。”罗熙缘的表情,依旧很平静,“钱,我已经给到位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她顿了顿,看著徐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希望,你们花钱的速度,能配得上你们挣钱的能力。我不想看到,我的投资,变成你们用来挥霍的资本。” 徐阳心里一凛,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罗总您放心!这笔钱,我们一分都不会乱花!所有的钱,都会用在產品研发和公司运营上!”他立刻保证道。 “很好。”罗熙缘点了点头,然后,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徐阳。 “这是我给你们制定的,第一阶段的发展计划。我要求你们,在三天之內,给我拿出一个详细的执行方案。” 徐阳接过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再次收缩了。 那份文件,標题写著——《“开心农场”社交平台嫁接及病毒式营销推广方案》。 第65章 钱到位,给我玩命干 第65章 钱到位,给我玩命干 里面详细地阐述了,如何与校內网、开心网进行深度合作,如何利用“邀请好友送种子”、“分享空间送化肥”等方式,在社交网络上,实现用户的裂变式增长。 里面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逻辑縝密,环环相扣。 这————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计划,而是一份详细到令人髮指的“操作说明书”! 徐阳拿著那份文件,手都有些发抖。 他现在,对罗熙缘的身份,已经不再是怀疑,而是恐惧了。 这个小姑娘,绝对不是一般人! 她就像一个来自未来的先知,精准地预言了所有即將发生的事情,並且,还提前写好了剧本。 “罗总————您————”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照著做就行了。”罗熙缘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钱不是问题。伺服器,给我买最好的,有多少买多少。推广费用,也没有上限。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一个月之內,我要让全中国的网民,都知道开心农场”,都在玩偷菜”。你们,做得到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阳身上。 徐阳看著罗熙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有钱,有方向,还有这么一个强势到变態的“老板”。 如果这样还做不成功,那他徐阳,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声。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做得到!” 从上海回来,罗家的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平静。 罗新德和李敏霞,绝口不提那“疯狂”的五百万。他们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秘密,埋在了心底。 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女儿这次,可千万別看走眼了。 罗熙缘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照常上学,放学,写作业。 只有罗汶知道,姐姐每天晚上,都会跟上海那边,通很长时间的电话。 有时候,是听取项目进度的匯报。 有时候,是解决他们遇到的技术难题。 有时候,甚至是在教那个徐阳,怎么去跟校內网的负责人谈判。 她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將军,虽然身在千里之外,却牢牢地掌控著整个战局的走向。 在罗熙缘的强力推动和无限的资金支持下,“五分钟”公司,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以前,是又没钱又没方向,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现在,钱管够,方向明確,他们只需要,把自己最擅长的技术,发挥到极致就行了。 整个团队,都进入了一种打了鸡血的状態。 他们吃住都在公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累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 饿了,就啃一口泡麵。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罗总交代的任务,以最快的速度,最完美的质量,完成! 半个月后,一个全新的版本——《开心农场校內版》,正式开发完成。 徐阳亲自带著版本,飞到了bj,找到了校內网的创始人。 一开始,对方对这个合作,並不感冒。 但当徐阳,按照罗熙缘教他的话术,向对方阐述了这款游戏,將如何为他们的平台,带来爆炸性的用户增长和活跃度提升,並且,罗氏集团,愿意为此,支付一笔高达三百万的“渠道推广费”时,对方的態度,立刻就变了。 三百万! 在2009年,对於还处在烧钱阶段的校內网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更何况,这款游戏看起来,確实很有意思。 双方一拍即合。 又过了半个月,2009年11月11日,一个后来被中国人赋予了特殊意义的日子。 《开心农场》,在校內网的首页上,悄然上线了。 没有盛大的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gg。 只有一个小小的弹窗gg,上面写著“你的菜熟了,再不收就要被偷光啦!”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窗口,却像一个被点燃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第一个小时,註册用户,突破一万。 第三个小时,註册用户,突破十万。 当天晚上十二点,上线仅十三个小时,同时在线人数,峰值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万! 校內网的伺服器,史无前例地,因为一款第三方应用,而陷入了半瘫疾状態。 远在上海的徐阳,看著后台那条近乎於垂直拉升的数据曲线,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立刻拨通了罗熙缘的电话,声音都在颤抖。 “罗总————我们————我们好像————成了。” 电话那头,罗熙缘的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成功?徐总,你对成功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这还只是开始?” 徐阳握著电话,听著罗熙缘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感觉自己刚刚燃起的兴奋火焰,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同时在线二十万啊! 这在国內的网页游戏领域,已经是一个可以载入史册的数据了! 可到了她嘴里,竟然还只是个“开始”? “罗总,我们的伺服器,已经快撑不住了。校內网那边,也在疯狂地扩容。 这个数据,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徐阳试图解释。 “我问你,今天的註册用户,有多少?”罗熙缘没有理会他的激动,直接问道。 “刚刚统计出来的,截止到凌晨,新增註册用户,一百二十三万。” “付费用户呢?今天的流水有多少?” “这个————还没有。”徐阳的底气,一下子就弱了下去,“我们还没来得及,上线付费系统。” “没有收入,你说你成功了?”罗熙缘的语气,陡然变冷,“徐阳,我给你投了五百万,不是让你来给我看这些虚头巴脑的数据的。我要的,是钱,是利润!你懂吗?” “懂————懂了。”徐阳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之前给你的那份《付费系统设计方案》,你们做得怎么样了?” “已经————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隨时可以上线。” “那就別废话了。明天早上九点,准时上线。另外,告诉技术部,今天晚上,所有人不准睡觉。给我把伺服器的承载能力,再扩容三倍!钱不够,就去找校內网要!告诉他们,这笔钱,算我借给他们的!” “还有,让市场部,立刻联繫开心网。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再不接入我们的游戏,那他们,就等著被校內网,彻底甩在身后吧!” 罗熙缘的指令一条条清晰而果断,通过电波传到了上海的办公室。 徐阳一边听,一边拿笔记,手心全是汗。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而是一个身经百战,杀伐果断的商业女王。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罗总!我马上去办!” 掛了电话,徐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他转身看著办公室里,那一双双同样处於亢奋状態的眼睛,大吼一声。 “都別他妈傻乐了!老板发话了!今天晚上,通宵加班!技术部,扩容伺服器!產品部,明天九点,付费系统准时上线!都给我动起来!” 第二天,清河县,罗家。 罗新德和李敏霞,一大早就发现,自己的女儿和儿子,有点反常。 两个人,一人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从早上八点半开始,就一动不动地,盯著屏幕。 “熙缘,阿汶,你们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李敏霞端著早饭,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妈,別吵,看数据呢。”罗汶头也不抬地说。 “数据?什么数据?” “嘘————”罗熙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九点整。 罗熙缘按下了f5刷新键。 一个后台数据监控的页面,跳了出来。 页面上,各种数据曲线,开始疯狂地跳动。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写著“实时收入”的数字。 一开始,那个数字是“0”。 但很快,它就开始变化了。 1元。 10元。 125元。 数字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几乎是每秒钟,都在刷新。 罗汶的小嘴,张成了“0”型。他负责记录,每分钟的收入增长。 “姐————第一分钟,收入,三千六百块————” “第五分钟,总收入,突破两万————” “第十分钟,总收入,突破五万!” 罗新德和李敏霞,也凑了过来,看著电脑屏幕上那飞速增长的数字,两个人,都傻眼了。 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曲线,但那个代表著“钱”的数字,他们看得懂。 “这————这是什么?”李敏霞颤抖著声音问。 “这就是,咱们那个游戏公司,今天的收入。”罗熙缘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她那微微发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激动。 “今天的————收入?”罗新德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这————这才十分钟啊!就挣了五万块?” 他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们家的猪肉店,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的营业额,也就五六千。纯利润,不到两千。 可现在,这个他眼里的“破游戏”,十分钟,就挣了五万?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不是在挣钱,这是在印钱啊! “爸,妈,別激动。这才刚开始呢。”罗熙缘故作镇定地说。 但实际上,这个数据,也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知道“开心农场”会火,但她没想到,它会火得这么快,这么猛!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偷菜”这个玩法对当时那些精神生活极度匱乏的网民们所造成的降维打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幕上的数字,依旧在疯狂地飆升。 十万! 二十万! 五十万! 到了中午十二点,那个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让罗新德和李敏霞感觉有点室息的七位数。 1,570,000元。 一百五十七万。 仅仅一个上午,三个小时,收入一百五十七万。 罗新德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他扶著沙发,缓缓地坐了下来。 李敏霞则不停地用手在自己的胸口顺气,嘴里念叨著:“我的天爷啊————我的天爷啊————” 他们感觉,自己这半辈子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轰然击碎了。 他们辛辛苦苦,养猪,开厂,每天起早贪黑,一年到头,挣的钱,还不到人家一个上午的零头。 这————这上哪儿说理去? “姐————我————我有点算不过来了。”罗汶的小脸,因为兴奋和紧张,涨得通红。他的速算能力,第一次,感觉有点跟不上屏幕上数字跳动的速度。 “不用算了。”罗熙缘合上了电脑,“今天一天下来,收入破三百万,应该问题不大。”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看著已经陷入石化状態的父母,笑了笑。 “爸,妈,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赌约吗?” 罗新德机械地抬起头,看著女儿。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花五百万,买下这个公司,是疯了吗?” 罗新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疯了? 他觉得,不是女儿疯了。 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突然想起了女儿之前说的那个数字——一个亿。 当时,他觉得,那是个天方夜谭。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那个数字,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甚至,可能还有点————保守了? 就在这时,罗新德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上海號码。 他疑惑地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罗新德,罗董事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又带著点諂媚的声音。 “我是,你是哪位?” “哎呀,罗董!您好您好!我是开心网的ceo啊!我姓程!我打电话过来,是想跟您谈一个合作!就是你们公司那个《开心农场》,我们希望能儘快接入到我们平台上来!条件您隨便开!只要您点头,我们什么都好商量! ” 第66章 爸,你成投资教父了 第66章 爸,你成投资教父了 “开心网的ceo?” 罗新德握著电话,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只记得,女儿好像提过这个名字,说是校內网的竞爭对手。 “对对对!罗董,您现在可是我们整个网际网路圈子里很受关注的投资人了!”电话那头的程总,语气很热情,“您这眼光,简直是神了!就这么低调的,投出了一个现象级的產品!我们圈子里的人,现在都在打听,这个罗氏农场,究竟是什么来头!” 投资人? 现象级產品? 罗新德听得有些糊涂。 他下意识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女儿。 罗熙缘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无声的说了两个字:“答应。” 罗新德心里有了底,他清了清嗓子,学著电视里那些大老板的口气,慢悠悠的说:“哦————是程总啊。合作的事情嘛————倒也不是不可以谈。不过,我们最近,有点忙。” 他这话是跟女儿学的,先晾一晾对方。 “別啊!罗董!”程总一听,急了,“您再忙,也得抽空见我们一面啊!我们是带著十足的诚意来的!这样,您看行不行?我今天下午,就从bj飞过去!亲自到您府上,跟您匯报工作!” 亲自飞过来? 还匯报工作? 罗新德听著对方的话,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那————那好吧。你来了,就直接到我们罗家村,打听一下罗氏农场就行了。” “好的好的!谢谢罗董!谢谢罗董!我马上就订机票!” 掛了电话,罗新德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闺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很简单。”罗熙缘解释道,“校內网因为我们的游戏,昨天一天,网站的流量和用户活跃度都翻了三倍。他的竞爭对手开心网一看,急了。再不跟我们合作,他们的用户就全要被校內网抢走了。所以,现在是他们求著我们。” “原来是这样。”罗新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爸,以后再有这样的人打电话来,您就记住一点。”罗熙缘看著父亲,认真地说,“少说话,多听。姿態要高,条件要狠。別怕得罪人。现在是他们有求於我们。” “好————好,我记住了。”罗新德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这个董事长,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0 下午,一辆黑色的奥迪a8,真的就开进了罗家村。 这车比罗新德那辆a6,还要高级。 车一进村,立刻就引起了全村人的围观。 “这谁家的车啊?这么气派?” “好像是去罗新德家的!” “乖乖,罗家现在,是真发了啊!天天都有大老板上门!” 车在罗家新建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穿著杰尼亚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手里提著两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品盒。 他就是开心网的创始人兼ceo,程文。 在来之前,他已经把这个罗氏农场的底细查了个清楚。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这个罗新德的经歷,简直就像个传奇。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白手起家,先是搞养猪场,然后开猪肉连锁店,接著建食品厂,有机肥厂————现在,竟然又跨界,杀入了网际网路行业,还一出手,就搞出了一个极为成功的產品! 程文越看资料,心里就越是敬佩。 他觉得这个罗新德,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商界奇才。 他这次来,姿態放得很低。 “请问,这里是罗董事长的家吗?”他客气地问门口一个正在晒太阳的大爷。 “是啊,你找新德啊?他就在屋里呢。” 程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带著十足的敬意,走进了罗家的院子。 罗新德和罗熙缘,已经在客厅里等著他了。 “哎呀!罗董!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一进门,程文就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了罗新德的手,用力地摇晃著,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 罗新德被他这阵仗,搞得有点不知所措。 “程————程总,您好,快请坐。” “罗董,您太客气了!您叫我小程就行了!”程文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礼物,放在了茶几上,“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这是今年新出的iphone3gs手机,送给罗董您和————这位小公主尝尝鲜。” 他注意到了坐在旁边的罗熙缘。 他以为这只是罗董的女儿。 “程总太客气了。”罗新德按照女儿教的,摆了摆手,脸上装出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 但他心里却因为这份厚礼而激动起来。 iphone啊!他只在电视上见过!听说一部就要五六千块钱呢! “罗董,我就不跟您绕圈子了。”程文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开心网,希望能独家代理《开心农场》在我们平台的运营权。我们愿意,给出三七分成的条件!我们三,你们七!而且,我们还会把网站最好的推广资源,全都给你们!” 三七分成! 在这个渠道很重要的网际网路行业,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优厚的条件了! 一般来说,平台能给到五五分成,就已经算是很看得起你了。 罗新德听完,端著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但他记著女儿的话,没有立刻表態,而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罗熙缘。 意思是,闺女接下来该怎么说? 程文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心里有些奇怪。 怎么这个罗董谈生意,还要看自己女儿的眼色? 难道———— 他突然想起圈子里的一个传闻。 说这个罗董背后,其实有一位高人在替他出谋划策。 难道,这个高人,就是————他女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程文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可能吧? 这小姑娘,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五岁。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罗熙缘开口了。 “程总,三七分成,確实很有诚意。”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但是,我们不接受。” “啊?”程文愣住了,“那————那罗小姐的意思是?” 他下意识地也改了称呼。 “我们要二八分。”罗熙缘伸出了两根手指,“我们八,你们二。” “什么?!”程文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罗小姐,您————您这不是开玩笑吧?二八分?这————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啊!我们平台,也要运营成本,也要伺服器开销的啊!这样我们根本不挣钱了!” “不挣钱?”罗熙缘笑了笑,“程总,您是聪明人,就別跟我算这笔小帐了。《开心农场》能给你们平台,带来多少新增用户?能提升多少用户粘性?这些无形的价值,难道不算钱吗?” “我甚至可以告诉您,只要我们的游戏,在你们平台上线。一个月之內,你们开心网的註册用户,就能反超校內网,成为中国第一的社交网站。这个第一的名头,值多少钱,您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程文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 这个小姑娘,对局势的判断,对人心的把握,简直到了惊人的程度!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说中了他的要害。 “而且,”罗熙缘看著他,说出了最后的条件,“我们,只给您十分钟的考虑时间。十分钟之后,如果您不同意。那我们,就会跟另一家公司,签一份独家的战略合作协议。” “另一家公司?哪家?”程文下意识地问。 “企鹅公司。” 企鹅! 听到这个名字,程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知道,如果让企鹅拿到了这款游戏———— 那他和校內网,就都別玩了。 整个社交网络的市场,將会被企鹅彻底垄断!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罗新德在一旁,看著那个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程总,现在被自己女儿几句话就逼得无话可说。 他心里涌起一股自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感觉这茶是越喝越香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投资教父的架子,好像端得越来越稳了。 第67章 伺服器要爆炸了 第67章 伺服器要爆炸了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程文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像是有两支军队在打仗。 理智告诉他,二八分成,这个条件,太苛刻了,简直就是城下之盟。接受了,他以后在圈子里,就成了个笑话。 但情感和求生的本能,又在疯狂地提醒他,如果不接受,他的开心网,可能连明天都没有了。 他偷偷地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罗家父女。 那个传说中的“投资教父”罗新德,正老神在在地品著茶,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那个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小姑娘,正低著头,玩著他刚刚送来的那部iphone手机,好像对这场关乎著几家公司生死存亡的谈判,也毫不在意。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程文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了。 “好————” 当时钟的分针走到第九分钟时,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我————答应。” “程总果然是聪明人。”罗熙缘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合作愉快。” 她站起身,伸出了手。 程文也赶紧站起来,握住了那只看起来纤细柔弱,却蕴含著恐怖力量的小手。 “合作愉快。”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程文,罗新德再也绷不住了。 “闺女!牛!你真是太牛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二八分啊!就这么几句话,硬生生地,从人家嘴里,又多抠出来一成的利!那得是多少钱啊! “爸,这不叫抠。这叫商业谈判。”罗熙缘纠正道,“我们现在,手里的,是王炸。想跟我们打牌的人,就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 —— “王炸————对对对!王炸!”罗新德兴奋地搓著手。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活得都没这么刺激过。 李敏霞在一旁,看著自己这对跟演戏一样的父女,又是担心,又是好笑。 “你们啊,可悠著点吧。別把人家给逼急了。” “妈,您放心。商场上,只有利益,没有情面。今天我们不逼他,明天,他就会来逼我们。” 罗熙缘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与开心网的合作,很快就敲定了。 三天后,《开心农场开心版》,正式上线。 其火爆程度,比在校內网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开心网的用户,年龄层更偏向於白领。这群人消费能力更强,也更无聊。 “偷菜”,迅速成为了各大写字楼里,最热门的词汇。 无数的白领,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开心网,看看自己的菜熟了没有。然后,再熟练地,把所有好友的农场,都“扫荡”一遍。 甚至,还出现了“代练”和“外掛”。 整个网际网路,都为之疯狂。 罗家的那个后台收入数据,也进入了一个更恐怖的增长阶段。 三百万———— 五百万———— 八百万———— 仅仅上线一周,两个平台的总流水,就突破了一个亿。 扣掉给平台的分成,和各种税费,罗家实际到手的纯利润,也超过了七千万o 当罗新德和李敏霞看著自己公司帐户上那一长串让他们数不过来的零时,两个人彻底麻木了。 他们感觉,钱,对他们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意义的数字。 他们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怎么花钱而发愁。 然而,就在罗家人还沉浸在这泼天富贵带来的不真实感中时,麻烦也接踵而至了。 第一个出问题的,就是伺服器。 “罗总!不好了!我们的伺服器,又崩了!” 这天深夜,罗熙缘被徐阳一个紧急电话,从睡梦中吵醒。 “怎么回事?” “同时在线人数,刚刚突破了五百万!伺服器的负载,超过了百分之三百! 所有的资料库,全都锁死了!现在,所有用户,都登不上游戏了!”徐阳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恐慌。 罗熙缘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游戏的火爆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硬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我不是让你们,提前做好预案了吗?” “做了!我们已经把国內能买到的,最好的伺服器,全都买过来了!机房里,都快堆不下了!但是,没用啊!用户增长的速度,太快了!根本跟不上啊!”徐阳都快哭了。 对他这样的技术人来说,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產品,因为技术问题而崩溃,比杀了他还难受。 “別慌。”罗熙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发布全服公告,就说系统正在进行紧急维护,预计需要六个小时。所有在维护期间,造成损失的用户,我们都会给予双倍的补偿。” “先稳住用户的情绪。” “然后,你立刻联繫美国那边,ibm和oracle公司。告诉他们,我们要採购他们最高性能的伺服器和资料库解决方案。不管多少钱,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空运过来!” “美国?” “对!国內的技术,已经跟不上了。我们必须用全世界最好的技术,来支撑我们的產品。” “好!我马上去办!” 掛了电话,罗熙缘再也睡不著了。 她知道,伺服器的问题,只是一个开始。 隨著游戏的火爆,各种各样的问题,都会像火山一样,集中爆发出来。 外掛满天飞,会严重破坏游戏的公平性。 竞爭对手的疯狂抄袭,会不断地分流我们的用户。 甚至,来自监管层面的压力,也隨时可能降临。 比如,有“专家”跳出来,指责“偷菜”游戏,宣扬不劳而获,会带坏青少年。 这些,都是她必须提前考虑到的,潜在的危机。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 脚下,是万丈深渊。 但她,必须走下去。 因为,她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整个家庭,对那几十个合作农户,对工厂里那几百个工人,对上海那几十个把梦想寄托在她身上的程式设计师,负责。 第二天,罗熙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她向学校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然后,她收拾好行李,对父母说:“爸,妈,我要去一趟上海。公司那边,出了一些问题,需要我亲自过去处理。” “什么?你要一个人去上海?”李敏霞一听,急了,“不行!你一个小姑娘家,在外面多危险啊!”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罗熙缘说,“而且,我不去不行。那边,只有我,才能镇得住场子。” 罗新德看著女儿那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道:“让你妈,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爸。”罗熙缘摇了摇头,“家里这边,也需要人。农场,工厂,那么多事,妈走了,您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那你自己,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罗新德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知道,女儿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她。 就这样,十五岁的罗熙缘,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上海的火车。 第68章 女王亲征,谁敢不服 第68章 女王亲征,谁敢不服 当罗熙缘拖著一个小行李箱,再次出现在“五分钟”公司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整个办公室,此刻一片混乱。 技术部的员工双眼通红,正飞快地敲著代码。 客服部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能清晰听见电话那头玩家的叫骂声。 徐阳的嗓子都已经喊哑了,他正拿著一个大喇叭,在协调各个部门的工作。 罗熙缘的出现,让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罗————罗总?您怎么来了?”徐阳看到罗熙缘,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了上去。 “我不来,这里是不是就要翻天了?”罗熙缘的目光扫视了一圈。 所有被她目光扫到的员工,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接管。” 罗熙缘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部门主管,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其他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做好自己手头的王作。谁再敢夫声暄哗,立刻捲铺盖走人。” 说完,她不理会眾人的反应,径直走进了那间属於徐阳的总经理办公室。 五分钟后,公司的几个部门主管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会议室。 他们看著那个坐在主位上,个头还没桌子高的小姑娘,一时间没人敢先开口。 “我时间有限,不说废话了。”罗熙缘开门见山,“今天解决三个问题。” “第一,技术问题。” 她看向技术部的主管,一个三十多岁,头髮已经半禿的男人。 “我们的伺服器为什么会崩?別跟我说是因为用户太多。我要听真正的原因“” o 那个技术主管被她的目光盯著,额头渗出汗,支吾地说:“是————是我们的架构在设计之初,没考虑到会有这么大的並发量。资料库的读写出现了瓶颈————” “也就是说,是你们当初设计得太烂了。”罗熙缘打断了他。 技术主管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你们三天时间。”罗熙缘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內,我要你们重新设计一套能支撑一千万,甚至五千万人同时在线的伺服器架构。需要什么设备、什么人,直接跟徐阳报。钱我来批。三天之后,如果问题还解决不了,你们技术部从主管到实习生,全部开除。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技术主管的声音都在发抖。 “第二,外掛问题。” 罗熙缘的目光又转向了產品部的负责人。 “现在市面上流传著各种外掛,自动收菜、自动偷菜,甚至还有加速的。这些东西正在破坏我们游戏的生態。对此,你们有什么解决方案?” 產品部负责人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他紧张地推了推眼镜,说:“我们————我们准备加强用户的举报机制,同时封掉一批使用外掛的帐號————” “封號?举报?”罗熙缘冷笑一声,“等用户举报了,黄花菜都凉了。等你们去封號,人家早就换个小號继续开了。你这叫解决方案吗?你这叫亡羊补牢!” “那————那罗总您的意思是?” “我要你们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罗熙缘说,“立刻成立一个反外掛技术小组。我授权你们,可以去国內那些网际网路大公司挖人!不管对方开多少薪水,我们都出双倍!我给你们的目標只有一个,一周之內,我要让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外掛全部失效!” “同时,法务部立刻去收集证据!找到那些製作和销售外掛的源头,有一个,告一个!告到他们倾家荡產!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我们开心农场的蛋糕是什么下场!” 她的话说完,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姑娘不仅懂技术、懂產品,手段也同样强硬。 “第三,竞爭对手的问题。” 罗熙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徐阳的身上。 “徐总,我听说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很多玩法类似的抄袭產品,甚至连名字都叫开心牧场、欢乐果园,是吗?” “是————”徐阳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重,“特別是企鹅公司,他们也上线了一款叫qq农场的游戏,跟我们一模一样。而且他们有qq导流,用户增长非常快,已经对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威胁?”罗熙缘轻笑一声,“一群只会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吃灰的模仿者,也配叫威胁?” 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下四个大字。 “开心牧场。” “既然他们喜欢抄,那我们就让他们抄个够。” 她转过身,看著会议室里一张张惊讶的脸,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公司成立一个新的项目组。这个项目组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开发我们的下一个產品——《开心牧场》。” “我们不仅要让用户种菜,还要让他们养鸡、养牛、养猪!” “他们能偷的也不再只是菜,还有鸡蛋和牛奶!”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田园社交生態!” “我要在企鹅还在模仿我们怎么种菜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教全中国的网民怎么放牛了!” “我要让他们永远只能跟在后面模仿,永远慢我们一步!” 她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之前还一脸颓丧的眾人,此刻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白板前,娇小却坚定的背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跟著她,能成。 “现在,还有问题吗?”罗熙缘转过身问。 没有人说话。 “很好。”她点了点头,“那就,都给我滚回去,干活!” 会议结束,整个公司的气氛完全变了。 之前的混乱和恐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有序的忙碌,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了方向。 罗熙缘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让这间几近失控的公司重新恢復了秩序。 徐阳跟在罗熙缘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罗总,我————”他想说些佩服或感谢的话。 “去给我订一份外卖。”罗熙缘打断了他,“小笼包,要城隍庙那家的。我饿了。” 她坐到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小小的身子几乎陷了进去。 直到这时,她脸上紧绷的线条才鬆弛下来,露出一丝倦意。 第69章 架构重组,千万级並发的入场券 第69章 架构重组,千万级並发的入场券 徐阳订的外卖没能送来城隍庙的小笼包,替代品是一份肉馅粽子和一碗罗宋汤。 罗熙缘坐在那张还没来得及换自己名牌的总经理椅上,拿起筷子戳了一下粽子,闻了闻,放下了。 甜口的。 她忘了上海人的粽子都是甜的。 罗宋汤倒还能入口,酸酸热热,她端著碗喝了几口,一边看桌上那份技术主管赵鹏赶工交出来的伺服器架构文档。 文档写了三十几页,问题集中在第七页—一现有的资料库是单点读写,根本不是为这种量级的並发设计的。 一旦同时在线人数再涨一倍,必然又崩。 她在那页上圈了三个地方,写了几个字,合上文档,发了条简讯给徐阳:“赵鹏的方案我看了,大方向对,但要推倒现有架构重写,至少停服两天,你能接受吗?” 对面回復得很快:“————停服两天要损失多少流永你算过吗? 33 “你算过不停服,再撑三个月,会崩几次吗?” 沉默了两分钟,然后回復了一个字:“好。”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她让徐阳把公告文案发她审,来回改了七遍,最后那句话她盯著看了很久:“我们正在为你们建一栋更大的农场,这需要点时间,等我们,不会太久。” 不要太官方,让用户觉得有人在认真做事,又不能让他们觉得这游戏隨时会垮。 她觉得还行,发出去了。 当晚十一点,她打车回酒店。 是附近的快捷连锁,她没让公司给订贵的,帐上的钱每一分都该花在刀刃上,不是这个时候讲排场的。 进了房间,脱了鞋,才发现脚有点疼,穿了一天根本没坐下来歇过。 她躺到床上,手机屏幕亮著,有三条未读。 罗汶:“姐,今天茅台涨了4块。” 罗新德:“到了没有,吃饭没有,注意安全。” 李敏霞,发送时间是晚上十点半:“熙缘,今天工厂那边出了点小事,我自己处理了,你不用担心。记得吃饭。” 她把这三条从头看了一遍,先回了罗汶:“收到了。继续盯著。” 然后是罗新德:“到了,吃了,放心。” 最后是李敏霞的,她想了一会儿,回了四个字:“怎么处理的?” 两分钟后,那头髮来一大段:供货商的豆粕感觉不对,我们送去化验了,结果水分超標,就直接退货了,还扣了对方5%的货款。 罗熙缘把这段话看完,把手机放到胸口搁了一会儿。 她妈进步很大。 两年前,李敏霞连帐本都看不太懂,现在不仅能自己发现豆粕水分超標,还知道出罚款单。 她回了一条:“对,处理得好。下次换供应商,不用留情。” 把手机放到床头,关了灯。 上海的夜里有很多噪音,比如楼上的走路声、外头汽车的喇叭声,还有隔壁房间开著的电视声。 她想了想罗家村那栋三层楼,想了想后院那几棵树,然后闭上眼睛睡了。 这28天,是她这辈子过得非常密实的一段日子,忙的时候连觉都是零散拼起来的。 技术部招来的三个新架构工程师里,有一个叫苏哲的,带来了一套完整的分布式方案,理论上可以把並发量撑到千万级。 罗熙缘看完那套方案,问了他三个问题,苏哲全答上来了,数据自洽,逻辑清楚。 她当场批了。 停服的两天,她亲自坐镇,协调技术部和校內网那边的技术对接,从凌晨两点开始,一直到第二天下午。 停服公告发出去之后,论坛上有人留言说:“这文案谁写的,挺可爱。” 徐阳截图发给她,她回了两个字:“继续干。” 然后是外掛的事。 法务部发出去30多份律师函,封了將近四万个帐號,其中两个外掛工作室被直接起诉,在论坛上引起了激烈的討论。 有人骂,有人叫好,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开心农场不是好欺负的。 这边的风声刚平,產品部又来了个好消息——开心牧场的核心框架跑通了。 主设计是叶渔,25岁,话多,脑子转得快,说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在白板上画图,图画一半又说话,是那种天生为產品而生的人。 有一天罗熙缘站在她旁边听她讲方案,插了一句话,把一个绕了半天的逻辑往前推了一大步。 叶渔转头,用一种奇妙的表情看了她一会儿,说:“罗总,你们农村人真的种过地?” “我们家养猪的。” 叶渔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了她一句:“难怪你懂用户心理,养过猪的人最懂怎么餵食。” 整个產品部的人都喷了。 罗熙缘也笑了。 和家人之外的人一起笑,这种感觉有一点不一样,轻鬆,实在。 最后那个晚上,徐阳请她在城隍庙吃了顿小笼包,终於吃上了。 饭间他举著杯子,说了句有点庄重的话:“罗总,我们公司能活到今天,因为你。” 罗熙缘咬破一个小笼包,汤汁烫了嘴,她用纸巾擦了擦,说:“你们能活著,是因为你们自己有东西。我只是帮你们看清楚那个东西值多少钱。” 徐阳想继续说,她打断了他。 “明天早上的车,今晚早点睡。帐上的钱够撑到年底,对赌的下一阶段目標我已经发你了,自己好好看。” 第二天清晨,计程车在酒店门口等著,她拖著行李箱出来,上海的冬天有点阴,风大,冷。 她在车里给罗汶发了条消息:“我今天回去,晚上到家,让妈给我留饭。” 三秒后,罗汶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多发了一条:“茅台今天涨了6块,姐,你快回来,这股票我快算不过来了。” 罗熙缘看著这条消息,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闭上眼靠在车窗上。 快算不过来了。 她差点笑出声。 罗汶在班上的处境很微妙。 他不是那种招摇的人。自从姐姐去了上海,他每天早上七点进教室,上课,回家,再去农场那边帮刘爷记数据,然后把四条线的日流水匯总成一张表格,发给姐姐。 他没跟同学主动提过家里的事,但村子太小,消息比蒲公英还跑得快。 全校都知道罗汶家里养猪暴富了,在县城买了整栋楼,姐姐还去上海谈生意—— 这导致了一件麻烦事。 班里有个叫钱宝生的,父亲是镇上的包工头,一贯囂张,见罗汶家里有了钱,反倒来找茬——他用一种有技巧的方式挑衅罗汶。 上周数学课,老师让大家在草稿纸上验算,罗汶做完了,钱宝生就大声说:“哦,有钱人就是有钱,连题都做得比別人快,不会是提前看答案了吧?” 周围几个人笑了一下。 老师在黑板上没听到。 罗汶坐在原位,没动,头也没抬,把那道题重新看了一遍,在旁边又验了一次,確认没错,把草稿纸翻面,做下一道。 他不是不清楚钱宝生什么意思,只是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期末考试前一周,他们班搞了个联合自习,数学老师王老师点名让几个平时成绩靠前的学生上黑板讲压轴题。 被点到的两个同学,上去之后都卡住了,一个写了两行停下来,一个在黑板上修改了三遍,越改越乱。 然后王老师点了罗汶。 罗汶走上去,接过粉笔,把题干从头看了一遍。 他做过这道题,上周姐姐寄回来的习题集里有个类似的变体,他当时做了三遍。 他开始写,一边写一边讲,节奏慢,每一步都说清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转化,转化完之后再往下走。 底下开始有人拿起笔,跟著记。 王老师靠在讲台旁边,看著黑板,把书翻开,对照罗汶的思路,低头做標记,偶尔点一下头。 讲完,罗汶把粉笔放回托槽,转身走回座位。 经过钱宝生那一排,没往那边看,但余光里,钱宝生的课本挡在桌子边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抄了一堆字,全是他刚才讲的那个解题步骤。 罗汶回到座位,坐下,把铅笔放好。 王老师站起来,对全班说:“同学们,家里条件好了,不一定是坏事。但有些人条件好了会变,有些人不变。我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今天,我想说,罗汶没有变。” 全班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一开始是最前排一个人,慢慢往后蔓延,变成大半个班。 罗汶坐在那里,一时不知道往哪看。 他低下头,看著桌上那本习题集。 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有两页角落折了又折。 这是姐姐上次回来时从县城买的,说是市里高中生在用的题目,让他提前学。 他当时盯著那本书犟了两天,嫌太难,不想做。 姐姐把书拍到他面前,说了一句话:“你现在觉得难,等你初中还觉得难,那才叫真丟脸。” 说完直接走了,饭都没留下来吃。 他对著那封面憋了整整两天,最后还是翻开了。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天气晴,太阳大,学校门口有摆摊卖烤红薯的,热气往上冒。 陈伯骑著那辆旧自行车停在校门口,车后座绑了个帆布袋,里头装著罗新德让带来的红薯。 “阿汶,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姐今天回来。” 罗汶步子一顿,然后走快了,往车旁边走,侧身坐上后座。 帆布袋里的红薯硌著他的腿,他往旁边挪了挪,掏出手机给姐姐发消息:“陈伯来接我了,你到哪儿了?” 等了大概五分钟,回復过来:“快到了。让妈多做两碗饭,我带东西回来了。” 罗汶把手机揣回口袋,又掏出来,发了一条:“茅台今天又涨了。” 对面回得很快:“我知道。” 然后是一个字:“香。” 罗汶绷著脸,把手机屏幕扣到腿上,没让陈伯看见。 陈伯骑著车,前头的路是土路,有几处坑,顛得厉害。 傍晚的风把路边的草压平了又弹起来,田里有人在收晚茬的东西,远处的炊烟是直的,没风。 罗汶坐在后座,想著那道期末压轴题,又在心里把它验了一遍。 確实对了。 第70章 各自的成长 第70章 各自的成长 李敏霞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有一天会在谈判桌上拍得贏对面的人。 那是11月底的事。 当时熙缘还在上海,农场照常转,早上餵猪,上午配饲料,下午对帐,晚上巡栏,她一个人把这些事撑著。 出问题的是有机肥厂这边。 厂子运转半年,口碑慢慢有了,每个月有固定单子,其中最稳定的是绿之源蔬菜基地,每月採购20吨。 问题出在一个叫刘涛的县里农资经销商身上。 他之前来进货,量不大,一两吨,但稳定,付款乾脆,没拖欠过。 上个月他来找李敏霞谈,说自己手上有几个大客户,能帮罗氏肥料打开销路,条件是20%的返点,而且货款月结,先提货后付款。 李敏霞当时就觉得不对。 20%的返点加上月结,她先垫钱,利润空间砍掉將近一半,而且那几个“大客户”到底存不存在,她一点底都没有。 她没当场答应,说要考虑。 然后翻出熙缘临走前留下的那本供应商管理手册,从头看了两遍,又打电话问了熙缘。 熙缘的原话是:这种条件绝对不接,你不知道他说的大客户是不是真的,而且一旦月结的口子开了,后面会越来越难收。 可是就在她准备回绝的时候,刘涛带著三个人直接登门了。 带了两瓶酒,往会议室一坐,腿架到椅子扶手上,开口就是:“嫂子,你们罗老板不在,这事我就跟你谈了,行就行,不行你告诉我,我去別家。” 李敏霞把手帐摆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在纺织厂干了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这种进门就先拿架子的,確实头一回正面遇上。 她把腰板挺直,把声音放平。 “刘老板,那我就直说了。20%的返点加月结,这两个条件,我们都没办法接。” 刘涛的笑收了一点。 “嫂子,你知道咱们这一块的农资渠道,是谁在把控吗?你不走我这条线,你的肥料怎么铺出去?” “我们的肥料,现在直供绿之源蔬菜基地、草莓园、玫瑰庄园,不靠渠道商。” “那是那几家大单子,我说的是更广的市场。” “更广的市场我们自己来开拓。”李敏霞把手放到桌上,“刘老板,如果你是真心想合作,条件可以谈,但现款现结这一条,没有商量余地。” 刘涛把腿从椅子扶手上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嫂子,你这是逼我去找省里的竞品吗?” 李敏霞拿起那本手帐,站了起来。 “那请便,我这边还有事要忙。” 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没说送客,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刘涛盯著她的背影,脸有点绿。 最后他们一行人站起来,临走时撂了一句:“行,我记住了,以后別怪我这边不给你们照应。” 门关上了。 李敏霞回到桌边,坐下来,把手放到腿上一手抖得厉害,她看著自己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等著它慢慢平稳下来。 足足过了五分钟。 她想起熙缘说过的一句话:这种人就是在试你好不好欺负,你让了第一步,他就会进两步。 她把手帐合上,取出那本记客户信息的本子,把刘涛这一页翻出来,在名字上画了个叉。 然后给熙缘发了条消息,把经过说了一遍。 熙缘那边回復得很快:“您做对了。” 第二条紧接著:“那个刘涛,直接拉黑。” 李敏霞盯著这两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腿上,低头看了半天。 她这辈子,当工人的时候,最怕跟管理层起摩擦,遇事先忍,忍不住了才绕道。 现在,她一个人处理了这件事,从头到尾,没让女儿操心,没让丈夫出面。 她拿起手机,回了熙缘一条:“放心,我知道。” 然后收起本子,重新去盘下午的帐了。 通知是个星期三上午送来的,一个骑摩托的年轻於事,把信封交到罗新德手里,说了声“罗场长,麻烦认真准备,会上有领导来听”,就骑车走了。 罗新德拿著信封站在院子里,站了大概两分钟。 开班组会他行,跟包工头说话他也行,在村里开合作大会更不是问题。 但县里的农业交流会,那是另一回事,坐在台下的都是乡镇干部,农业专家,还有市里来的领导。 他打了个电话给熙缘。 那边接起来,背景有说话声,是公司里的动静。 “爸,什么事?” 他把信封说了一遍。 熙缘那边安静了一秒:“好事,去。” “可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我帮您准备材料。” “在上海怎么帮?” “发邮件。” 他对著话筒沉默了一下。 电子邮件他现在还不大熟,一般靠罗汶帮他操作。 “讲什么內容?” “就讲我们自己干的事。合作农户怎么签的,技术服务队怎么建的,收购价怎么定的,前后收入对比多少。不用讲大道理,讲具体的事。” “这样就行?” “爸,別人讲ppt,您讲真事,效果肯定比他们好。” 罗新德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感觉有点道理,但还是没完全踏实。 两天后,熙缘发来了一份文档,三页纸,全是大字,口语化,每一段都有一句话总结开头,后面跟具体案例,讲一个故事,配一个数字。 他一字一字读完,感觉確实是自己能说出来的话。 发言那天,会场在农业局会议室,来了二十几个代表,前两个发言的都是拿著稿子念的,一个声音平,一个语速快,底下有人记笔记,也有人在翻手机。 轮到罗新德,他走到台前,把三页纸拿在手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那三页纸折了,压在手心,没低头看。 “我叫罗新德,罗家村的,以前是工地上的建筑工人。 1 这句话说出来,底下有两三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年前,我们家有多少钱,年底帐上还剩两百块。”他停了一下,“我女儿跟我说,咱家得干点什么了。然后她就真的干了,我就跟著干了。” 坐在前排的农业专家把笔举起来,开始记什么。 罗新德往下讲,说签合作农户的时候,有个老光棍找来,五十多岁,种了一辈子地,没攒住什么钱,他问这合作是不是真的,能不能真的挣到。 罗新德说,我跟你保证。 “这老头第一年养了二十头猪,净赚一万八。”罗新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他眼睛红了。他跟我说,他这辈子第一次,自己手里挣出来一万多块钱。”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掌声,从前排开始,往后一排一排传过去。 罗新德把那三页纸揣进口袋,走回座位,感觉腿有点软。 会后,一个市里来的农业处处长过来,握著他的手问,愿不愿意参加明年市里的观摩交流会,说他们正缺这样的案例。 罗新德握紧了那只手,想了一秒,点头。 “愿意,隨时欢迎。” 当天晚上,他把这件事说给熙缘听。 熙缘那边听完,说了一句话:“爸,下次有这种机会,提前告诉我,我帮你把材料做得更好看一点。” “什么叫更好看?” “做成ppt,配数据图表,上台前先练几遍,別让手发抖。” 罗新德被她说得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我手没抖。” “您三张纸揣口袋之前,我就知道您会抖。” 他顿了一下,没接这话。 默了两秒,他换了个话题:“你妈跟我说,今天有个供应商来闹事,她一个人打发走了?” “对,处理得很好。” “————行,你妈厉害了。” 他在电话这头,声音低了一点,又低了一点:“那你那边————真没人欺负你?” 熙缘那边停了一下,然后说:“爸,您想多了,睡觉吧。” qq农场正式上线的那个下午,徐阳发给罗熙缘了一张数据截图,什么话都没说,只发了那一张图。 图上是qq农场上线第一周的用户增长曲线,陡峭得近乎垂直,第七天的註册用户突破了五百万。 罗熙缘盯著那张图看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发了条消息过去:“开心牧场的开发进度怎么样了?” “產品部说还差三周。” “加人加钱,压到两周。” 徐阳那边沉默了会儿,回来:“好。还有一件事——我们一个核心策划被企鹅挖走了。” 罗熙缘停了下。 “谁?” “陈俊明。在我们这儿待了两年,开心农场大部分核心玩法都是他设计的。” “他什么时候离职的?” “昨天提的,今天已经去企鹅报到了。 1 罗熙缘把手机放到桌上,想了一会儿。 腾讯不是刘涛那种小中间商,那是体量远超他们的对手,生態完整,流量巨大,资源充足,现在手里还多了一个知道他们下一步计划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第71章 归乡,温情与野心 第71章 归乡,温情与野心 “他带走了什么? ” “代码带不走,权限控制的。但他脑子里有东西,他知道我们接下来三个月的產品方向。” “徐阳,“罗熙缘拿起手机,“我问你,我们的用户,凭什么留在开心农场,不去qq农场? ” “————关係链?之前的投入? ” “对,这是护城河之一。但光靠这个,撑不住太久。真正拦住他们的,是什么? ” 徐阳没回答。 “是速度。“罗熙缘接著说,“他们追上了开心农场,我们就已经把开心牧场推出去了。等他们再追上牧场,我们又做了下一个。让他们永远在追,追到他们觉得追不上为止。” 她听到那边深吸了口气。 “那陈俊明的事———— “ “他走了就走了,被挖人是会发生的,这一条你得接受。但內部项目分级保密从今天就改,一级规划,只有核心五个人知道。今天就改。”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 “从明天起,你每个月找人整理一份我们的用户调研报告,匿名的,但让看得出来水准的人写,然后往腾讯內部一个中层的邮箱发一份。” 徐阳愣了足有三秒。 “————为什么?” “让他们觉得我们比实际上更难对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徐阳用一种很奇特的语气说:“罗总,你这招———— “ “有没有用? ” “————有用。” “那就行了。” 罗熙缘掛了电话,拿起桌上那份开心牧场的开发计划,翻到最后一页,把原定的上线节点往前挪了两周,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必须到。” 叶渔第二天开会,听说时间线又压了,当场在白板前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对整个產品部说:“听到了没有,罗总又给我们加料了,今晚留下来的给我把这三个模块跑通。” 有人问:“加班费———— ” “双倍。“叶渔把白板笔盖上,“但今晚必须跑通。” 罗熙缘站在会议室外头,听了这一段对话,没进去。 她往茶水间走,倒了杯水,站在窗口往外看。 上海的天气在11月已经阴了,远处几栋高楼的灯亮著,一亮一亮的。 她想起前世有段时间,开心农场火到公司里人人在偷菜,早上九点钟,同事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打卡,是打开网页先把自家的菜收了。 那个年代,这款游戏嵌进了几千万人的日子里。 这一次,她要做的,是让它嵌得更深,嵌得更久。 她把那杯水喝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11月底,罗熙缘回了罗家村。 货车司机把她从高铁站接回来,下车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橙色的光打在三层楼的白墙上,看起来很暖。 李敏霞在门口站著,看见她从车上下来,走了两步,停在那儿,就那么看著她。 “妈。” “回来了。” 就这两句话,然后李敏霞转身进屋。 罗熙缘提著行李跟进去,看见餐桌上已经摆了六个菜,都用碗盖著。 有酸辣土豆丝。 她最喜欢这个。 罗汶从楼上下来,在最后几级台阶停了一下,然后走下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掂了掂。 “有点轻,你在上海没买东西? ” “带了,在拉杆箱里,给你买了本书。” “什么书?” “《基础会计学》。” 罗汶的表情落了一截。 “————我有这本。” “这是更厚的版本,你有吗? ” 罗汶没再说话,提著行李上楼了。 罗新德是从农场回来的,穿著那件深蓝夹克,脚上还蹭了点泥,进门看见罗熙缘,先是一愣,然后哈哈笑了一声,把夹克掛上鉤,去洗了手,坐到饭桌边。 “回来了。上海那边稳了? ” “稳了。” “没人————“他顿了一下,“就是问问,还行吗? “6 罗熙缘看著她爸,没吭声。 罗新德被她这眼神看得心虚,低下头扒了口饭。 “就隨便问问。 “6 吃饭的时候罗汶搬著一本书下来,放到桌上,说这本確实没有,但他不想学这个,他想学投资。 李敏霞端著汤从厨房出来,把汤碗往桌上一搁。 “学投资不好好学算数,你投什么? ” 罗汶认命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罗熙缘喝了口汤。 冬瓜排骨汤,熬了时间的那种,排骨酥,冬瓜软,汤清甜。 上海28天,没喝到这个。 饭后,罗汶把帐本搬下来,四本,从左到右:农场、食品厂、有机肥厂、猪肉店。 他拿铅笔,从头翻给她看,每一本都做了標记,红色是异常,蓝色是结余,绿色是待確认。 罗熙缘翻了大概二十分钟,问了两个问题,罗汶都答出来了,数据背得比她还熟。 她合上最后一本,看著罗汶。 “茅台今天收盘多少?” “195.8。“罗汶说完,停了一下,“我们买进的时候是多少? ” “109.23。 “6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罗汶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算了一下,推给她看。 100股,浮盈將近九千块,加上本金,帐面將近三万了。 “姐,你什么时候卖? yy “不卖。” “涨这么多了。 “6 “还会涨。“罗熙缘把那张草稿纸折好,放到口袋里,“等你上高中,拿著这个去拍同学的桌子玩。” 罗汶想了想,换了个话题:“qq农场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她把腿搭到椅子扶手上,捏了捏脚踝,在上海这一个月,脚没歇过。 “你那个开心牧场的策划案还存著吗? ” “存在电脑里。 “6 “明天拿出来,我看。” 罗汶把帐本整齐叠好,搬回去,上楼前回头问了一句:“姐,你在上海,吃饭了没有? ” 罗熙缘愣了一下。 “吃了。 “6 “外卖? ” “外卖。” “多少钱一顿? ” “————贵。” 罗汶低下头,推算了两秒,说:“比家里贵多少?” “三倍不止。” 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转身上楼去了,像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经济意义。 罗熙缘看著他背影,把腿从扶手上收回来,靠著椅背,闭了一下眼睛。 家里的灯是暖色的,比酒店的亮,比公司里的暖。 第72章 刘爷病了 第72章 刘爷病了 罗新德是早上五点发现的。 那天他照常去猪舍巡栏,路过饲料仓库,看见刘爷坐在仓库门口,头靠在墙上,眼睛闭著。 他以为睡著了,走近一看,不对—刘爷眉头皱著,手捂著左边胸口。 “刘爷!” 刘爷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把手慢慢从胸口挪开。 “没事,喘不上来气,歇一会儿就好。” “什么喘不上来,多久了? ” “昨晚睡前就有点,今早重了些。你別大惊小怪。 ,罗新德没听他的,转身去叫李敏霞,两个人架著刘爷,直接去了镇卫生院。 医生量了血压,做了心电图,说是心肌供血不足,加上近期过於劳累,诱发了轻微的心绞痛。 开了药,叮嘱要休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从早到晚泡在猪舍里。 刘爷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对著那张诊断单哼了一声。 “一把年纪,总有点毛病,用得著这么兴师动眾。 5 罗新德把药袋接过来,放进口袋,看了他一眼。 “刘爷,您今年多大了? 66 刘爷没回答。 “六十七了。“罗新德自己说,“您跟我爸差不多岁数,您比他能折腾,但也不是铁打的。农场那边我盯著,您回去好好歇著。 t 刘爷把头別过去,看著窗外。 他进农场的时候,这里是两百头猪仔。 现在是一千多头存栏,二期猪舍建完,合作农户五十家,每个月的產量数据,他心里装著,隨时能报出来。 哪块猪舍的通风还差一口气,哪家合作户上个月的饲料配比有点偏,哪头母猪下个月要配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他干了一辈子的事。 “让熙缘別知道,別让她担心。“他过了很久,才开口说这一句。 罗新德没应声。 回到农场,消息还是传开了,先是陈伯知道了,然后是工人,再然后是罗汶放学回来听说的。 罗汶进门放了书包,去厨房喝了口水,然后直接往刘爷住的那间屋子走。 刘爷坐在床边,手里拿著本技术期刊,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罗汶。 “来干嘛?” “来看看。“罗汶在椅子上坐下,把书包放到地上,“什么书? ,“农业技术期刊,你看不懂。 66 “你念给我听就行。 66 刘爷盯了他一眼。 “第四十七期,关於仔猪早期离乳的营养补充研究————你真想听? . “听。“罗汶拿出草稿纸,铅笔握好,做出认真的样子。 刘爷看著这小子,感觉有点好笑,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念了大概三段,罗汶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给刘爷。 刘爷凑过去:“刘爷,你要多休息,农场的事爸能盯著。 6 下面还有一行,字小一点:“药按时吃了没。” 刘爷拿起那张纸,折了折,放到一边,重新拿起期刊,翻到刚才那页,继续念。 罗汶把铅笔重新立好,没再说话,就那么坐在那儿听著。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 刘爷的声音低沉,字句清晰,念到仔猪补铁那一段,停下来,隨口问了一句:“你知道为什么仔猪出生头三天要补铁吗? 66 罗汶想了想,说:“因为母乳里铁含量不够? ” “对。还有呢?” “————土地里有铁,但是圈里的猪吃不到土。 66 刘爷把期刊放下,看了罗汶一眼,说:“脑子还行。”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之一了。 罗汶低下头,把“仔猪补铁“这几个字规规矩矩写到草稿纸上,写完,又在后面打了个问號。 窗外的风还在,院子里有人走过去,脚步声慢慢远了。 参加展销会是李敏霞定的。 县工商局寄来参展通知的那天,她拿著那张纸去找孙大海,把通知推到他面前,说了一句:“孙师傅,我们的香肠,去展会上亮个相怎么样? 66 孙大海接过通知,看了一遍。 “清河县首届农副產品暨食品展销会“,12月初,县体育馆,为期两天。 他没立刻说话,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 “就咱们一家去? ” “肉联厂也去,还有两个零食小厂。“李敏霞停了一下,“但我觉得咱们的东西,不怕比。 “6 孙大海把那张通知放到桌上,靠到椅背上,闭著眼睛想了一会儿。 他之前在国营肉联厂,参加过三次这种展会,每一次,玫瑰露香肠都是摊子上最先被问到的產品,领导来了就拍他肩膀,说大海厉害,说你是厂里一块招牌。 那是他最得意的几年。 后来厂倒了,他下岗,配方压箱底,那段日子他寧可喝酒,也不愿意拿出来。 现在配方又活了,顶著“孙师傅“的名头,在市面上卖到68块一斤,金海湾大厨说排前三,五星级酒店年货礼盒里放的是他的东西。 “我去。“他重新坐直,声音平,“但展台上,我要亲自切,亲自装盘,亲自给人尝。” 李敏霞点头。 展销会那天,体育馆里人不少,各家摊子摆开了,肉联厂那边装修气派,掛了大横幅,摆了好几款產品,看起来阵仗很足。 罗家的展台在中间区域,白桌布,一个立牌,上面印著“孙师傅手工玫瑰露香肠” 配了一张孙大海当年在肉联厂工作的老照片,底下一行字:“孙大海,国营肉联厂技师,从业三十年。 66 孙大海穿著白工服,围裙绑好,手套戴上,站在展台后面,把刀磨好,把砧板擦乾净。 罗汶今天放学早,跑来帮忙,站在展台角上,负责收预订单的表格。 开馆半小时后,人流进来了。 最先过来的是两个中年女人,被展台上那根已经切开的香肠吸引一香肠红白分明,切面油润。 孙大海拿起一片,牙籤插好,递过去:“尝尝。” 那女人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了一下,又嚼了嚼,然后回头喊旁边的人:“你来尝这个! ” 就是这么开始的。 到了下午,展台前的人没断过。 孙大海切了一根又一根,手稳,刀准,每一片厚薄均匀,切完之后用牙籤插好,整整齐齐摆在白瓷碟子里。 有人尝过之后当场要买,罗汶把预订单推过去,说现场不卖整货,留下联繫方式,下周送到家。 也有人问:“这个是哪家厂子做的,在哪里能买到? 孙大海看了那人一眼,说:“罗家村罗氏食品厂,镇上有店,县城也有店。 66 那人记下来,走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 闭馆前,肉联厂那边的销售过来,趁著人少,夹著尾巴转了一圈,看了看孙大海的展台,什么都没说,走了。 清场之后,罗汶把预订单数了两遍,告诉李敏霞:“87张单,预计总量420斤。” 李敏霞把数字记到本子上,抬头,看见孙大海还站在展台后面,把刀一刀一刀擦乾净,很仔细,不说话。 她走过去,站到他边上。 “孙师傅,辛苦了。” 孙大海把刀放进刀鞘,摘下手套,没回头,就看著那个展台立牌。 上面印著他的名字,印著“从业三十年“这几个字,老照片里的他,头髮还是黑的。 他站著看了一会儿,说:“不辛苦。” 那天晚上,罗汶发给姐姐一条消息:“今天展会,87个预订单,孙爷爷全程没离开过展台。” 熙缘回了三个字:“记住他。 “6 第73章 有人要买我们的楼 第73章 有人要买我们的楼 管那57套房子的活落到了李敏霞身上。 熙缘当初把这件事交给她,说的是:“妈,你就把它当成一个大一点的出租屋管就行了,每个月收租,核对合同,有问题打电话给我。” 李敏霞刚接手的时候,感觉这话说得太轻巧了。 57套房,各种租客,做小生意的,外来务工的,还有几套是在谈的,每套的租金不一样,合同时间也不一样,光是把这些整理成一张表,她就坐了整整一天。 但她坐完了,理顺了。 后来她自己找了个本子,专门记每套房的状態,续约时间用红笔標,当月到期的用圆圈圈出来,提前半个月就打电话去確认。 这件事,她现在管得比较顺手了。 12月初,来了个不速之客。 叫林桂生,穿著挺合身的西装,来的时候拿著一张名片,说是听说罗氏在城东那栋楼里有大量房源,想聊聊收购的事。 李敏霞当时在財务室盘帐,听见这话,没立刻表態,说让他留个联繫方式,等家里人回来再说。 林桂生点头,走了。 晚上李敏霞把这件事告诉熙缘。 熙缘问:“他出了多少钱?” “没说价格。” “他来找您,说明那块地现在值钱了,他急,我们不急。让他先给个报价,別让他看出来我们有卖的意思,就说最近有別的合作方也在接触。” 两天后,林桂生第二次来,带著个助理,拿了一份估价报告。 李敏霞把那份报告放到桌上,没打开,看著他。 林桂生清了清嗓子,说:“我们经过评估,57套,按现在市场价,给出2500元每平米的报价,总价大概在1400万。这个价格,比市面上高一成,诚意价。” 李敏霞端起茶杯,喝了口,把杯子放回去。 “好,我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有消息联繫您。” 林桂生走后,她发了条简讯给熙缘:“他出了1400万。” 熙缘的回覆来得很快:“不卖。” 第二条紧接著:“告诉他,我们不著急,如果他诚心想要,两年后再来谈。” 李敏霞把手机放下,想了一下,从本子最后一页翻出那张名片,压在下面,合上本子。 她在心里算了算。 当初买进的时候,均价是1100元一平米,那个县政府搬迁的消息现在已经在传了,城东那片地方的配套设施也在动,小区旁边的学校已经开始打地基了。 两年后那块地能值多少,她现在也有点数了。 晚上罗新德从农场回来,吃饭的时候,她隨口说了这件事。 罗新德听完,问:“那你没鬆口吧?” “没有,让他两年后再来。” “那就对了。“罗新德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完,想了想,“当初熙缘让我们买那栋楼,我说这是在冒险,你还记得吗?” 李敏霞扫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当时脸都白了。” “我那是脸白吗,我那叫——镇定。” 李敏霞没接这话,把碗收走了。 罗新德坐在那里,听见厨房里传来收碗的声音,想了一会儿,在心里把那个1400万的数字,又转了一遍。 他当初跟著熙缘在那张合同上签名的时候,手是真的在抖。 现在想起来,那个抖法,確实有点没出息。 腊月二十八,罗家村。 罗家三层楼的一楼客厅,三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了红布,摆了满满一桌菜。 上座是刘爷,左边孙大海,右边陈伯,然后是罗新德和李敏霞,赵虎坐在角落那边,还有一个说是来匯报年度项目进展的叶渔一她从上海专程过来,被罗熙缘直接留下吃饭的。 叶渔端著汤碗,有点手足无措,对著满桌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汶坐她旁边,用筷子指了指几道菜。 “这个是我妈做的,这个是孙爷爷带来的香肠,这个是我们自家猪肉,全是真材实料,放心吃。” 叶渔看著这个说话认认真真的小孩,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 “——十一岁。“叶渔低下头,把那块香肠夹起来,咬了一口。 然后她停了一下,又咬了一口,然后很认真地说:“这个真的很好吃。” 罗汶把碗里的饭扒了一口,说:“我知道,我们每天吃。” 叶渔又夹了一片。 赵虎今天话很少,大部分时候是在安静吃菜,偶尔帮旁边的人添酒,有人问他今年怎么样,他说了两个字:“挺好。” 他確实挺好的。 今年跑了两百多次的运输和调度,猪场扩大了之后,每次出栏的安排都是他在协调,没出过大乱子,帐上也存了不少。 他有时候想,如果没有当初那次被罗熙缘留下来,他现在还在农贸市场里那个破摊子后面,天天跟人斤斤计较烂肉好肉的价差。 但他不太善於说这种话,就端著酒,喝了一口。 孙大海吃到一半,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包装盒,推到刘爷面前。 “刘技术,这是我新试的一个配方,干香肠,比玫瑰露含水量更低,能存更久,你给看看。” 刘爷拿起盒子,打开,闻了闻,捏了捏,放回去。 “顏色不均,烘乾的时候火候没控稳。” 孙大海皱眉,说:“我知道,还在调。配方你觉得方向呢?” “思路对,但玫瑰露换成梅子酒,酒的比例再降一成,醃製时间短了,吃起来会涩。” 孙大海掏出个小本,把这话记下来,合上。 两个老头各自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但那个劲头,是两个手艺人对著一件东西在较真的那种劲。 罗新德站起来,端著杯子说了一大段,中心意思是今年大家辛苦了,明年继续干,感谢所有人跟著罗家一起趟这条路。 陈伯被酒喝得眼晴有点红,举著杯子说:“新德,你这楼盖的,比我以前住的村长家还气派。” 罗新德哈哈笑了两声,说:“那是,以后越来越好。” 李敏霞在旁边,把陈伯面前那杯往边上挪了挪,说:“少喝点,等下还要走路回家。” 陈伯把杯子接回来:“没事没事,我走路走了五十年,喝了酒更稳当。” 桌上的笑声起来,一片热闹。 罗熙缘坐在另一端,看著这些人,没怎么说话。 她今年十五岁,和桌上的人年龄差距很大:与刘爷差了五十多岁,与叶渔差了十岁,与罗汶差了五岁。 但这一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和她有关係,都是她这两年一点一点往这里拉来的。 刘爷是她三顾茅庐请出来的。 孙大海是她和父亲一次一次登门打动的。 赵虎是她留下来的。 叶渔是她认可的。 陈伯是一开始就跟著的。 她有时候想,如果是前世那个罗熙缘,不会有这张桌子。 饭后,罗汶拉著她上了三楼。 他把笔记本开起来,打开股票帐户的页面,旋转屏幕给她看。 茅台,100股,当前市值三万四千多。 “浮盈了多少?” “14800块往上,加上本金两万,快三万五了。“罗汶用手指点了点屏幕,“我算了下,如果明年能涨到260元一股,这100股就值26万了。” “不止。” “多少?” “你自己查,把2010年的走势推演一遍,当练习题做。” 罗汶皱眉,把股票页面最小化,打开另一个文档。 “这是我做的年度匯总,你看看对不对。” 农场,净利润82万。食品厂,37万。有机肥厂,24万。猪肉店,18万。加上开心农场的分成,到帐六十多万。 全年合计,超过两百万。 罗熙缘站直,把手搭在椅背上,低声说了一句话:“加上县城那栋楼的帐面增值,今年我们家的净资產,超过一千万了。” 罗汶没说话,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验算了一遍,然后放下笔,转过头。 “然后呢?” 楼下传来声音,是陈伯喝高了,跟赵虎在说什么,李敏霞让他们別那么大声,罗新德在边上劝。 罗熙缘往楼下望了一眼,然后转回来。 “然后想2010年的事。” “具体是什么?” 罗熙缘把罗汶的铅笔拿过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推给他。 罗汶低头看,纸上写的是:“上市。” 楼下的笑声还在,混著不知道谁家放的鞭炮声,远远的,一声接一声。 罗汶盯著那两个字,抬头。 “哪个公司?” “你猜。” 罗汶皱著眉想了三秒,拿过铅笔,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开心农场。” 罗熙缘接过那张草稿纸,折了两折,揣进口袋,往门口走。 “睡了,明天还要去给刘爷拜年。” “姐!“罗汶追著喊了一声,“是不是?” 罗熙缘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转身。 “明年,等你自己去问徐阳吧。” 第74章 刘爷,您这根顶樑柱可不能倒 第74章 刘爷,您这根顶樑柱可不能倒 罗熙缘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刘爷病了的。 她刚从楼上下来,就看见父亲罗新德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个川字,手里的烟点著了,却一口没抽,任由菸灰落了一地。 李敏霞从厨房端著一碗热粥出来,看见女儿,脸上挤出个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熙缘,起来了?快来吃早饭。” 罗熙缘扫了一眼桌上,只有三副碗筷。 “刘爷呢?” 李敏霞的动作顿了一下,把粥碗放到桌上。 “你刘爷————他今天身子有点不舒服,在屋里歇著呢。” 罗新德把菸头在墙上摁灭,走了进来,声音有点沉:“什么不舒服,就是犯倔。医生让他躺著,他非要起来看什么技术期刊。” 罗熙缘放下书包,没去饭桌,直接转身往刘爷住的后院屋子走。 屋里光线有点暗,窗帘拉著一半。 刘爷穿著件旧棉袄,靠在床头,手里果然捧著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现代养猪技术》。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 “丫头,你怎么来了?吃饭去,我这儿没事。” 罗熙缘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刘爷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书往上抬了抬,挡住自己的脸。 “看什么看,我就是老毛病,歇两天就好了。” “爸都跟我说了。”罗熙缘开口,声音很平,“心绞痛,镇卫生院的医生让您静养。” 刘爷把书“啪”地一下合上,放到床头柜上。 “小题大做!人老了,身上没点病痛那还叫人吗?你们一个个的,跟天要塌下来一样。” “农场二期的育肥舍,通风管道的设计图,您是不是还没画完?”罗熙缘忽然问。 刘爷愣了一下:“画了一半,怎么了?” “合作农户那边,下个月有十五家要出栏,防疫的流程单,是不是您亲自盯著的?” “那当然是我————” “有机肥厂那边,孙大海师傅弄了个新配方,昨天还在念叨,说等您身体好了,得找您看看发酵的火候对不对。” 罗熙缘一句接一句,不紧不慢。 刘爷听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这些事,確实都是他手里的活,別人接不了,也接不好。 “刘爷,”罗熙缘看著他,声音放缓了一些,“您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台机器。您是我们罗氏农场的定海神针,是技术上的顶樑柱。” “这根柱子要是晃了,您让我爸怎么办?让那五十户跟著我们干的农民怎么办?让厂里那几百號工人怎么办?” 刘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头转向了窗外,避开了罗熙缘的视线。 “你这丫头,就会拿话堵我。” “我不是堵您。我是想告诉您,您的身体,现在不是您一个人的事了。”罗熙缘站起身,走到床边,把床头柜上的药拿了起来,看了一眼说明。 “镇上的卫生院,水平有限。我爸已经去联繫车了,我们今天就去市里,找最好的医院,给您做个彻彻底底的检查。” “我不去!”刘爷立刻拒绝,“去市里?来回折腾,得花多少钱?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用不著!” “钱的事,您不用管。”罗熙缘把药盒放回去,“您只管把身体养好。您要是信我,就听我的安排。”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您要是不信我,那我现在就去把农场的技术期刊全烧了,把二期的图纸也撕了。这农场,您不管,我们也不干了。” “你敢!”刘爷一下子就从床上坐直了,瞪著眼睛。 “您看我敢不敢。”罗熙缘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爷孙俩,就这么在屋里对视著。 一个倔得像头牛,一个韧得像根藤。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刘爷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靠回了床头。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去就去吧。” 他嘴里嘟囔著:“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罗家的。 ,罗熙缘脸上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 她走过去,帮刘爷把被子掖了掖。 “刘爷,您就安心养著。农场没了您,就是一盘散沙。这检查,您不是为您自己做的,是为我们这几十號人,为咱们这个家做的。” 刘爷闭上眼睛,没再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却慢慢舒展开了。 罗熙缘从屋里出来,罗新德和李敏霞正等在院子里。 “怎么样?”罗新德急忙问。 “刘爷同意了,去市里检查。” 罗新德和李敏霞对视一眼,都鬆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这个家里,能劝得动刘爷的,也只有他们的女儿了。 “车我已经叫好了,赵虎开咱们那辆货车去,宽敞点,能让刘爷躺著。”罗新德说。 “不行。”罗熙缘立刻否决,“货车太顛了。开我们家那辆奥迪去。我跟您一起,妈在家看家,阿汶下午放学,让他直接去农场帮忙记数据。” 她条理清晰地安排著,就像在公司开会一样。 “行,都听你的。”罗新德现在对女儿的话,已经不会有任何质疑了。 上午九点,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出了罗家村。 车里,罗熙缘坐在副驾驶,罗新德开车,刘爷半躺在后座上,身上盖著一条毯子。 车子开得很稳。 刘爷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国营农场,有一次场长病了,也是去市里看病。 那时候,场里派了唯一的一台解放牌卡车,在车斗里舖了厚厚的稻草。 他当时,就是开车的那个司机。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现在,轮到他自己,躺在这装著空调、皮质座椅的小轿车里,被人送去看病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小姑娘。 她正拿著手机,飞快地在上面按著什么,侧脸的线条,专注而冷静。 刘爷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而这一切的变化,似乎,都是从这个小姑娘,踏进他家门槛的那一刻,开始的。 第75章 钱能解决的都不叫事 第75章 钱能解决的都不叫事 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內科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各种方言混杂著消毒水的味道,让空气显得格外嘈杂和压抑。 罗新德扶著刘爷,好不容易才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找到了一个空位。 “刘爷,您先坐著,我去掛號。” 罗新德拿著刘爷的证件,挤进了掛號窗口那长长的队伍里。 罗熙缘则去旁边的自助机上,买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刘爷。 “刘爷,喝点水。” 刘爷接过水,看著周围那些焦急等待的病人和家属,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就说不来吧,这么多人,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来都来了,就安心等著。”罗熙缘的语气很平静。 她打量著四周,医院的设施很陈旧,墙皮有些地方都脱落了。 这和她记忆中几年后翻新过的市医院,完全是两个样子。 等了將近半个小时,罗新德才满头大汗地从队伍里挤了出来,手里捏著一张掛號单。 “掛上了,专家號,下午三点。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呢。” 他看了看手錶,现在才上午十点。 这意味著,他们要在这里,乾等五个小时。 “爸,您带刘爷先找个地方坐,我去问问。” 罗熙缘拿著掛號单,走到了分诊台。 一个年轻的护士正低著头,忙著整理病歷,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你好,我们掛了下午的专家號,病人年纪大了,心臟不舒服,在这里等太久怕他受不了。请问,有没有办法,能快一点?” 那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掛號单,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快一点?怎么快?所有人都排著队呢,你是谁家的亲戚啊,想插队?” 她的话不大不小,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的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罗新德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快步走过来。 “嘿!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我们就是问问,什么叫插队?” “问问?谁来不是问问?”护士把手里的病历本一摔,“都像你们这样,医院还要不要规矩了?排队去!” “你————”罗新德的脸涨得通红。 “爸。”罗熙缘拉住了父亲的胳膊,示意他別衝动。 她转过头,看著那个护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们不是要插队。我是想问,医院有没有提供其他服务的,比如,单人病房或者特需门诊?我们愿意付费。” 那护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罗熙缘一眼。 一个穿著普通校服的小姑娘,口气倒是不小。 “特需门诊?有啊。”她撇了撇嘴,指了指走廊尽头,“住院部那边,一天八百,还不算医药费。你们付得起吗?” 在她看来,这对从乡下来的父女,八成就是在这里打肿脸充胖子。 罗新德被她那轻蔑的眼神给刺痛了。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看不起。 他刚想发作,罗熙缘却比他更快。 “八百是吗?行。麻烦您,帮我们开一个。” 她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一个钱包。 钱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红色的百元大钞。 她抽出十张,拍在了分诊台上。 “这是一千块,押金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分诊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年轻护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沓钱,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 周围那些刚才还看热闹的人,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一个看起来像护士长模样的中年女人,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 “小刘,怎么回事?” “护士长,他们————他们要开特需病房。”年轻护士的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护士长看了一眼罗熙缘,又看了看桌上的钱,態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这位家属,特需病房確实有,但是床位很紧张,需要我帮你们问一下。” “麻烦您了。”罗熙缘点了点头,把钱收了回来,“我们不要求住院,只需要一个能让老人家安静休息,並且能儘快看到医生的地方。” 护士长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样吧,我带你们去见一下我们科室的张主任。你们的情况,我跟他说明一下。” 在护士长的带领下,罗熙缘和罗新德扶著刘爷,穿过拥挤的走廊,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张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著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听完护士长的介绍,又看了看刘爷的脸色,他点了点头。 “老人家的情况,確实不適合在外面久等。这样,我先给他安排做个详细的心电图和心臟彩超。你们先去缴费,结果出来了,直接拿到我这里来。” 他没有提钱,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特事特办了。 罗新德连连道谢,扶著刘爷去做检查。 罗熙缘则去缴费。 刚才那个年轻护士,正好就在缴费窗口。 看到罗熙缘,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动作都有些僵硬了。 罗熙缘没说什么,只是把单子递了过去。 等所有的检查都做完,结果拿到张主任面前时,已经是中午了。 张主任看著彩超的片子,眉头渐渐锁紧了。 他把片子放到灯箱上,指著其中一个位置。 “情况,可能比你们想的要复杂。” 他把罗新德叫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老先生的冠状动脉,有两处严重狭窄,堵塞程度,超过了百分之八十。这是非常危险的信號,隨时可能引发大面积心肌梗死。” 罗新德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那————那怎么办?医生,您一定要救救他!” “从片子上看,单纯的药物治疗,已经效果不大了。最好的办法,是做心臟支架手术。”张主任说。 “手术?危险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不过,我们医院的心臟介入科,技术还是很成熟的。”张主任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老先生这个情况,堵塞的位置不太好。我建议,如果条件充许的话,你们最好能去省城的协和医院,找一下心內科的黄沧海教授。他是这方面的权威,由他主刀,成功率会更高。” 省城?黄教授? 他一个乡下农民,上哪儿去找省城的大教授啊? 罗熙缘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听著。 等主任说完,她才开口问:“主任,这个黄教授,很难约到吗?” 张主任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黄教授是国內顶尖的专家,他的手术,已经排到半年后了。一般人,根本掛不上他的號。” 罗新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半年?那不是要了刘爷的命吗? 他正要开口哀求,却看到自己的女儿,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王经理吗?我是罗熙缘。有点事,想麻烦您一下————” 第76章 一张通往省城的人情 第76章 一张通往省城的人情 电话那头,金海湾大酒店的王德发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接到罗熙缘的电话,他有些意外。 “罗总?稀客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你们的香肠,又出新品了?” 自从上次的合作之后,王德发对这个年仅十五岁的“罗总”,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彻底的敬佩。 他觉得,这小姑娘的脑子,简直不是正常人长的。 “王经理,我长话短说。我这边有个长辈,心臟出了问题,市医院的医生,建议我们去省城协和,找心內科的黄沧海教授做手术。但是,听说他的號,很难掛。” 罗熙缘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慌乱,就像在谈一笔生意。 王德发一听,愣了一下。 黄沧海?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协和医院心內科的一把刀,省里领导看病,都得排队等他的那种。 “罗总,你这可真是————找对人了,也找错人了。”王德发苦笑了一下。 “怎么说?” “找对人,是因为我確实认识黄教授。我们酒店,之前承办过一次省里的医学峰会,黄教授是主讲嘉宾,我还跟他喝过酒。找错人,是因为————他的號,是真的难掛。別说我了,就是我们老板亲自出面,也顶多是能让他给加个塞,提前看一眼,手术排队,还是得按规矩来。” “我不需要他插队做手术。”罗熙缘说,“我只需要,他能儘快,亲自为我的长辈,做一个最权威的诊断,並且,由他来主刀。手术时间,我们可以等,但不能超过一个月。” 王德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难度极高。 让黄沧海这样的大牛,为你一个人,打破他自己的工作节奏,这需要极大的人情。 “罗总,这事————有点难办啊。” “王经理,我知道难办。”罗熙缘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们罗氏农场,下个月,会推出一款全新的高端猪肉產品。是引用丹麦的纯种白猪,和我们本地的黑猪,杂交培育出来的。纯生態饲养,料肉比控制在2.8,肉质的风味,比我们现在供给你们的,还要好上至少一个档次。” 她顿了顿,继续说。 “这个新品,第一批出栏,只有五十头。我本来,是打算,留著自己內部消化的。但是,如果王经理您能帮我这个忙。这第一批猪,我全部,以现在的价格,独家供给金海湾。” 王德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比现在的特供猪肉,还要好一个档次? 他太清楚,罗氏农场的猪肉,现在在市里的高端餐饮圈,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品质的保证,是金字招牌。 如果能拿到那个新品的独家供应权,他们金海湾,在未来一年里,就能在菜品上,彻底碾压所有的竞爭对手。 这,已经不是一笔生意了。 这是,战略性的优势。 王德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急促了。 他知道,罗熙缘这是在用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筹码,来换取他的人情。 “罗总,你这————你这是在逼我啊。”他苦笑著说。 “我只是在展示我的诚意。” 王德发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最后,他一咬牙。 “行!罗总,你这个朋友,我交了!黄教授那边,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得帮你把事办了!你等我消息!” “谢谢王经理。等您的好消息。” 掛了电话,罗熙缘转过身,看著已经目瞪口呆的父亲。 “爸,省城的事,解决了。” 罗新德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看一场电影。 刚才还让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的难题,女儿一个电话,几句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解决了? 他看著自己的女儿,突然感觉,有点陌生。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当天下午,在罗熙缘的坚持下,刘爷住进了市医院的特需病房。 单人单间,有专门的护士照料。 罗新德和李敏霞轮流在医院陪护,罗熙缘则每天往返於村子和市里。 她一边要遥控指挥上海公司的运营,一边还要盯著家里几个厂子的生產。 罗汶则彻底成了她的“驻场代表”,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农场,把当天所有的数据,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整理成表格,晚上交给姐姐。 全家人,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围绕著这次危机,高速运转了起来。 两天后,王德发的回信来了。 事情,办妥了。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甚至求到了自己老板的头上,终於,跟黄沧海教授约上了时间。 下周三,黄教授有一个学术会议的间隙,可以抽出一个小时,在省城协和医院的办公室,亲自见一下病人。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罗新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握著电话,一个劲儿地跟王德发说谢谢。 王德发在电话那头,只是笑了笑。 “罗董,別跟我客气。以后,你们家那好猪肉,可千万別忘了我就行。 掛了电话,罗新德看著正在看文件的女儿,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闺女,爸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他以前觉得,有钱,就是能吃好的穿好的,能在村里人面前,抬得起头。 但今天,他才真正明白。 钱,和由钱建立起来的人脉,在关键时刻,是真的能救命的。 这比在村里盖一栋再漂亮的大楼,都有用。 家庭会议,在当天晚上召开。 罗熙缘、罗新德、李敏霞,还有通过视频连线的罗汶,四个人,表情都很严肃。 “去省城的事,已经定了。我跟爸,陪刘爷一起去。妈,你跟阿汶,在家守著。农场和厂子里的事,不能停。”罗熙缘首先安排。 “行。”李敏霞和罗汶都点了点头。 “手术的费用,我问过了,连带后期的康復,大概需要二十万。”罗熙缘继续说,“这笔钱,从公司的帐上出。记在管理费用里。” “应该的。”罗新德点头。 “还有一件事。”罗熙缘看著视频里弟弟的脸,“阿汶,从明天开始,你除了记数据,还要多做一件事。把刘爷那几本技术手册,还有他所有的笔记,都给我找出来,拍照,一个字一个字地,录入到电脑里,做成电子文档,备份。” 罗汶愣了一下:“姐,为什么?” “因为,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罗熙缘的声音,很冷静,“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刘爷一个人身上。他的知识,是咱们农场最宝贵的財富。这份財富,必须传承下去。”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了罗熙缘的意思。 罗新德的眼圈,有点红。 他知道,女儿想的,比他远,也比他狠。 但她,是对的。 做企业,不能感情用事。 “好,我明白了。”罗汶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姐姐交给他这个任务,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是一份备份,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