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赚取灵石开始》 第一章 再世为人 张林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斑驳的殿顶木樑,香菸裊裊,自铜炉中盘旋而上,散入殿內幽暗的深处。 他盘坐於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渐敛,如潮水退归沧海。 方才入静之时,体內真气自行运转了三个小周天,每一转皆精纯几分,丹田之中,那缕真气已然凝实如丝,隱隱有破入炼气中期的跡象。 功行增进,本是喜事。 张林面上却无半分欢欣,反倒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 这双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却並非他前世那双握惯了青瓷茶盏的手。 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跡,这副身躯的原主,虽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却也曾在庭院中习过剑术,练过拳脚。 上清观。 他默念这三个字,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 入道三月,引气入体已成,炼气初期稳固,如今又摸到了中期的门槛。 这样的进境放在任何一座仙门,都算得上天资不俗。 可张林清楚,在这座偏居东南一隅,名声不显的小小上清观里,进境再快又有何用? 没有名师指点,没有上乘功法,没有灵丹妙药。 有的只是一卷散尽一身金银得来的粗浅《上清引气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掩的殿门,望向外面的山色。 暮春时节,山间苍翠欲滴,云雾繚绕如纱,时有鹤唳自远峰传来,清越入云。 如此仙家气象,落在旁人眼中是清修福地,落在张林眼中却是重重迷障。 玉闕残碑野草秋,寒烟一缕吊王侯。 浮生万事皆虚梦,独向青山访仙游。 他前世读这首无名诗时不过一笑,觉著不过是落魄文人的牢骚罢了。 如今身在其中,方知字字诛心。 求道之路,哪有那般风流写意,分明是尸山血海铺就的天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思绪如潮涌来,张林垂眸,那些不属於他,却又与他血肉相连的记忆便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原主姓张名林,与他同名同姓,倒也省去了他適应之劳。 淮南道滁州人氏,出身官宦之家,其父张崇远曾任滁州长史,官虽不大,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 张家诗书传家,虽非钟鸣鼎食,却也称得上清贵门庭。 张林自幼聪颖,六岁开蒙,十岁便能作文赋诗,十六岁那年,父亲做主为他定下一门亲事,滁州鱼家的女儿,鱼幼薇。 鱼家在滁州经营药材生意,家资丰厚,与张家门当户对。 张林见过那鱼家女儿一面,只记得她眉目如画,说话时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低头垂眸间儘是女儿家的娇怯。 原主对这桩婚事並无不满,甚至隱隱有几分期待,少年人嘛,对那红烛高照,画堂春深的日子总归是嚮往的。 可惜好景不长。 婚期將近,一个雨夜,张崇远將儿子唤入书房,屏退左右,沉默良久之后,说出了一个秘密。 张家並非寻常官宦人家,其祖上曾是一位炼气士,虽未入大道之门,却也留下了一脉传承。 张崇远自己便是这脉传承的继承者,修习过粗浅的吐纳之法,只是资质平庸,未能有所成就。 原主自幼读圣贤书,学的修齐治平之道,忽然之间有人告诉他,这世上真有神仙,真有长生之术,而他的血脉之中便流淌著这样的可能。 那种震撼与茫然,几乎要將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压垮。 张崇远告诉他,他与鱼幼薇的婚事,也並非简单的门当户对。 鱼家之所以在滁州经营药材生意,背后另有渊源,鱼家祖上也曾是炼气士,家族中至今仍有修习者,只不过藏得很深,外人无从知晓。 两家联姻,既是世俗意义上的结亲,更是修行道上的结盟。 原主怔怔地听完,忽然觉得一切都变了味道,只觉得这世道充满了利益与算计。 那软声细语的鱼家女儿,那双含羞带怯的眼睛,原来不过是这桩交易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她要嫁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张家这脉传承,他要娶的也不是她这个人,而是鱼家背后的修行资源。 那一夜,原主在书房中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他没有去见父亲,只留下一封离家出走的信件,背著一个包袱,独自离开了滁州城。 他要上山求道。 不是以张家血脉的身份去继承什么祖上传下来的功法,不是以联姻的方式去换取什么修行资源。 他要靠自己去寻一条路,一条真正属於他自己的路,然后死在了前往上清观的山道上。 被道观中人发现时已经是如今的张林。 张林翻阅这些记忆时,心中既觉唏嘘,又觉几分荒唐。 十六岁少年,满腔热血,为了所谓的纯粹的求道之路而拋家舍业,这份孤勇不能说不可敬,却也著实有些天真。 总结下来不过叛逆二字罢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求道之路? 修行四要素財、侣、法、地,哪一样不需要经营周旋? 那张崇远替儿子安排婚姻,谋划前程,固然有几分算计在里面,但说到底,哪个做父亲的不想给儿子铺一条好路?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张林脑中转了一瞬便散去了。 他既已占据这具身体,便承接了这具身体的一切因果。 原主的选择是对是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何在此基础上走出一条生路。 他所在的地方叫上清观,是一座建在东南某处山中的小道观,规模不大,上下不过二十余人。 观主是一位炼气后期的老道士,门下弟子资质平平,功法粗浅,在整个修行界中怕是连末流都算不上。 原主当初选择此地,大约也是少年心气让他觉得天下何处不能修行。 张林来到这三个月,他每日跟隨观中道士修炼那捲《上清引气诀》,按时打坐吐纳,老老实实引气入体。 他虽无修行经验,但这具身体的资质確实不错。 三个月的功夫,他便从一无所知修到了炼气初期,体內真气初具规模,勉强算是入了修行之门。 可张林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甚至算不上开始,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罢了。 上清观的功法太粗浅了。 那捲《上清引气诀》只到炼气后期便戛然而止,之后诸境,只字未提。 观中修为最高的观主也不过炼气后期,卡在那个关口已经二十余年,始终摸不到炼气圆满的门槛。 这样的传承,能教出什么像样的弟子来? 更何况,即便只是炼气期的修炼,所需要的资源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灵石、丹药、法器、功法秘籍,哪一样不要钱。 张林正盘算自己需要的资源,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叮,造化系统绑定成功。” “可借灵石之力,化腐朽为神奇,丹药,灵植,肉身......皆可强化。” 张林怔怔看著眼前光幕,半晌之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隨即心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天不绝我张林!” 他前世就爱读网文,系统这等机缘,就是人生外掛。 而他的系统,没有任务,没有抹杀惩罚,只需要一个字——钱。 第二章 造化之始 灵石。 他垂眸看向掌心那三枚下品灵石,拇指肚大小,色泽青灰,灵气氤氳其中,如薄雾笼於深潭。 三枚。 这是他全部的身家。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光幕如水,字跡清晰: 【宿主:张林】 【修为:炼气初期】 【功法:上清引气诀(粗劣)】 【可用灵石:3(下品)】 【系统:造化系统(1级)】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张林凝神看去: “註:每件物品只可强化一次,强化累积消耗1万下品灵石可升级系统权限,解锁二次强化,开启新功能。” “每次强化消耗灵石数量与物品品级、强化幅度相关,原材料品质越高,强化上限越高。” 张林默默盘算了一番,心头那份狂喜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团冰冷的清醒。 系统虽好,却是一个吃灵石的无底洞。 而他手头,只有三枚下品灵石。 “先得有钱。” 张林站起身,在室中踱了几步,青砖地面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窗外暮色渐浓,山间的雾气从窗欞缝隙中渗进来,带著草木的潮湿气息。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角那口半人高的黑陶药罐上。 上清观虽小道观,却有一桩旁人不及的好处,观中道士颇通药理,每年採药炼丹,也能勉强维持道观开销。 张林入观三月,也跟著学了些辨药採药的本事。 药材。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生財之道。 他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只竹篾编的箱子,打开来,里面码著几样乾巴巴的草药。 这是前几日隨观中师兄上山采的,原本打算晾乾了卖给山下药铺,换几文零用。 一株白及,年份不过三年,根茎瘦小,表皮皱缩。 两株灵兰草,叶片泛黄,灵气几近於无,这种品相的灵兰草,连最末流的药铺都不愿收。 还有几株杂七杂八的叫不上名字的草药,都是些寻常货色。 张林取出一株灵兰草,托在掌心,意念微动,唤出系统光幕。 “灵兰草,品相:劣等,年份:二年。可强化,消耗灵石:二枚,可获得二十年份灵兰草。” 两枚灵石。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那三枚灵石。 灵石入手温润,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现浑浊的乳白色,內里灵气稀薄,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看灯,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这就是下品灵石的品相,品质驳杂,灵气含量低微。 他將两枚灵石放在掌心,另一枚小心翼翼收回怀中,深吸一口气。 “强化灵兰草。” 光幕微微一闪,一行小字浮现:“消耗下品灵石二枚,灵兰草品质提升,年份倍增。” 掌心的灵兰草忽然颤动起来,叶片由黄转绿,由绿转翠,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將它从枯萎的边缘拉了回来,根须自行舒展,叶片上渗出细密的露珠,一股清冽的药香瀰漫开来。 变化只在一瞬间。 张林低头看去,掌中哪里还有方才那株枯黄萎靡的灵兰草。 那叶片碧绿如玉,薄如蝉翼,脉络中隱约有灵光流转,根须洁白如雪,整株草药散发著淡淡的萤光,像是刚从灵泉中捞出来的一般。 “灵兰草,品相:上等,年份:二十年。” 二十年! 张林瞳孔微缩。 灵兰草这味药,年份每增长十年,药效便翻一番,而且还是万金油,炼製任何丹药都能用到。 十年份的灵兰草已是药铺中的抢手货,二十年份的灵兰草,便是有灵石也未必买得到。 灵兰草生长极慢,对灵气环境要求苛刻,寻常药圃根本种不活,非得深山老林中的灵脉附近才能自然生长。 上清观周围的山岭虽不乏灵气,但二十年份的野生灵兰草,观中那几个採药多年的老道士怕是也没见过几株。 而他用两枚灵石,便造出了一株。 张林將灵兰草小心收入一只木匣中,指尖仍残留著药草的清香。 他盘算了一番。 一株二十年份的灵兰草,在山下坊市中能卖到什么价钱? 他入观时间不长,对修行界的物价只有模糊的概念。 但他知道,上清观每半年会派人下山採买物资,山下三十里外有一座小镇,镇上有一处小小的坊市,专供散修和小门派交易。 那坊市虽不大,却是方圆数百里內唯一的修行者聚集之地。 明日便是採买的日子。 张林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盘膝坐回蒲团,闭目调息。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 张林换了一身乾净的灰布道袍,腰间系了一条青布带,將那木匣揣入怀中,背上竹篓,隨观中几位师兄一同下山。 领队的是观主座下大弟子齐云天,三十余岁,炼气中期的修为,面容方正,性情沉稳,是上清观中少有的几个让张林看得上眼的人物。 齐云天话不多,见了张林只是微微点头,淡淡道:“张师弟,跟紧了,山路湿滑,莫要摔了。” 张林应了一声,便混在七八个道士中间,沿著青石铺就的山道向下走去。 山路蜿蜒,两旁古木参天,晨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时有山鸟啼鸣,清脆入耳,夹杂著道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山势渐缓,视野豁然开朗,山下的小镇便在眼前了。 小镇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南北,两旁是低矮的砖木房屋,镇口立著一座石坊,上面刻著青云镇三字,字跡斑驳,显是有些年头了。 镇上住的多是凡人,偶有几个修行者经过,也不显山露水,混在人群中与寻常百姓无异。 坊市在镇子东头,是一处由散修们自发聚集而成的露天市场,每月逢五开市,今日正好是十五,开市的日子。 张林隨几位师兄走进坊市时,天光已然大亮。 坊市比他想的热闹几分。 几十个摊位沿著一条土路排开,卖什么的都有。 丹药、法器、符籙。 摊主们多是散修,炼气初期中期居多,偶尔有一两个炼气后期的,便已是这坊市中的大人物,往往占据最好的位置,爱答不理地坐在摊后闭目养神,等人主动上前问价。 第三章 初入坊市 张林四下打量了一番,寻了一处偏僻角落,將竹篓放下,铺了一块粗布在地上,將那木匣取出来,打开盖子,將灵兰草摆了出来。 他没有急著吆喝,而是盘腿坐在布后,微闔双目,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几位师兄各自散开,去採买各自需要的物件,临走时齐云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张林知道齐云天想说什么。 上清观的弟子,卖些寻常草药换几文钱是常事,可这株灵兰草的品相,实在太扎眼了。 二十年份的灵兰草,碧叶莹润,灵光隱现,往那粗布上一摆,便像是一颗明珠落在瓦砾堆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果不其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人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一件半旧的青色道袍,面容普通,留著一把短须,目光在灵兰草上扫了一眼,便挪不开了。 “这位道友,这株灵兰草……”男子蹲下身,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抬头看向张林,眼中满是惊疑,“敢问这灵兰草,是何年份?” 张林睁开眼,淡淡道:“二十年。” 男子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张林几眼,似乎不太相信。 二十年份的灵兰草,在青云镇这种小地方,一年也见不到几回。 卖这药的,要么是哪个大门派的弟子出来歷练,顺便换些盘缠,要么是运气极好的散修,在山中採到了野生的灵药。 眼前这个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炼气初期的修为,穿著灰扑扑的道袍,怎么看都不像是前者。 “二十年份?”男子追问了一句,语气中的怀疑毫不掩饰。 张林也不恼,伸手將灵兰草托起,递到男子面前:“道友且看叶脉,二十年份的灵兰草,叶脉呈七弦状,每片叶子上七条脉络,分毫不差。” 男子凑近了细看,果然,碧绿的叶片上,七条银白色的脉络清晰可见,如琴弦般排列整齐,灵气从中缓缓流淌,散发著淡淡的清凉之意。 “確实是二十年。”男子的语气变了,多了几分恭敬,“在下刘文远,散修一个,敢问道友,这灵兰草如何卖?” 张林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事先打探过行情。 十年份的灵兰草,在坊市中大约能卖到十五枚下品灵石一株。 二十年份的,药效翻倍,稀缺性却不止翻倍,卖到五十枚灵石不成问题。 但那是城级坊市店铺里的价格。 在这镇级坊市中摆摊,买家多是散修,兜里灵石不多,出不起太高的价。 “五十枚下品灵石。”张林报了一个偏高的价格,留出了还价的余地。 刘文远眉头一皱:“道友,这价高了。” “五十枚灵石,在青玄城的药铺里都能买到二十年份的灵兰草了,青云镇这小地方,哪有这个行情?” 张林淡淡道:“青玄城远在八百里外,道友若愿跑一趟,自然不必在我这里买。” 刘文远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道:“三十枚,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 “四十五枚。” “三十五枚,不能再多了。” 张林看了他一眼,將灵兰草收回木匣,作势要收摊。 刘文远急了,一把按住木匣边缘:“道友且慢,四十枚,四十枚如何?” 张林停下动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成交。” 四十枚下品灵石,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几枚,足够他做不少事了。 刘文远从袖中摸出一只布袋,解开繫绳,哗啦啦倒出一堆灵石,细细数了四十枚,推了过来。 灵石码成一堆,乳白色的光泽在晨光中微微闪烁,灵气氤氳,看著便让人心头一暖。 张林没有急著收,而是一枚一枚清点过去,確认无误后,才收入怀中。 刘文远捧著灵兰草,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收入袖中,站起身来,却不急著走,反而压低了声音问道:“道友,这种品相的灵兰草,你手头可还有?” 张林抬眸看他。 刘文远连忙摆手:“道友莫误会,我不是要探你的底。” “实不相瞒,我认识几位道友,一直在收好药,若你手头还有,我可以帮你牵线,价格好商量。” 张林想了想,道:“过几日再看。” 刘文远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枚木牌递过来:“这是我的名帖,道友若有货,隨时来城南刘宅找我。” 张林接过木牌,上面刻著“刘文远”三字,字跡端正,倒是个做事认真的人。 他点了点头,將木牌收好。 刘文远走后,张林没有急著再摆摊。 一株二十年份的灵兰草已经够扎眼了,若再拿出来一株,恐怕就不是引人注意,而是招人惦记了。 他现在的修为不过炼气初期,在这青云镇虽不算最低,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若真有人起了歹心,他未必应付得了。 稳妥起见,他决定先收摊。 將粗布叠好塞进竹篓,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小道友,请留步。” 张林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说话的是个白髮老道,六十余岁模样,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繫著一枚古铜色的令牌,上面刻著一个“丹”字。 老道的修为不低,炼气后期,比上清观观主也不差什么。 张林微微拱手:“前辈有何指教?” 老道笑了笑,笑容倒是和善,指了指张林背上的竹篓:“方才那株灵兰草,是老道我慢了一步,让刘文远那小子抢了先。” “老道姓孙,单名一个鹤字,在这青云镇开了间丹药铺子,专收好药,小道友若还有灵兰草,不妨卖给老道,价格好说。” 张林打量了他一眼。 孙鹤。 这名字他在观中听师兄们提过,青云镇丹药铺的老板,炼气后期的散修,炼丹的手艺在这方圆数百里內算是一流。 上清观每年炼的丹药,有一半是卖给他的。 “孙前辈抬爱了。”张林略一沉吟,道,“灵兰草確实还有一株,品相与方才那株相仿。” “只是晚辈今日不便再交易,明日若前辈有空,晚辈亲自送到铺上去。” 第四章 坊市风波 孙鹤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说好说,明日老道在铺中等候小道友。” 他又看了一眼张林身上的道袍,问道:“小道友是上清观的弟子?” “正是。” “上清观……”孙鹤沉吟片刻,“观中老友倒是不少,只是不曾听说有哪个弟子养得出二十年份的灵兰草。” “小道友这药,怕是另有来路吧?” 张林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如水:“晚辈运气好,在山中採到的。” 孙鹤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修行界中,每个人的机缘都是秘密,问多了便是失礼。 “明日老道等你。”孙鹤拱了拱手,转身离去,步履从容,白髮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张林目送他走远,这才鬆了一口气。 与孙鹤这番交谈,看似寻常,实则凶险。 若孙鹤起了歹心,在这坊市中直接动手,以他炼气后期的修为,张林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修行界自有规矩,坊市中严禁爭斗,这是所有势力共同维护的底线,谁也不敢轻易打破。 即便如此,张林还是觉得后背微微发凉。 这修行界,比他前世读过的那些小说要残酷得多。 他加快脚步,在人群中寻找齐云天等人的身影,打算早些回山。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一阵喧譁从坊市东头传来。 张林循声望去,只见那边围了一圈人,隱隱有爭吵声传出。 他本不想凑热闹,但人群中有个声音他听著耳熟,像是观中的一位师弟。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了过去。 拨开人群,张林看到了令他皱眉的一幕。 观中的小师弟赵元庆正被两个中年男子堵在一个摊位前,赵元庆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炼气初期的修为,此刻面色涨红,嘴唇发抖,显然又急又气。 那两个中年男子皆是炼气中期的修为,一个穿黑袍,一个穿灰袍,面相都不善。 黑袍男子手中捏著一株草药,正是赵元庆今日带下山来卖的。 “小子,你这株三叶青是假的。”黑袍男子晃了晃手中的草药,冷笑道,“真正的三叶青,叶片边缘有锯齿,你这株光溜溜的,分明是路边野草冒充的。” “你骗到我头上了,胆子不小啊。” 赵元庆急道:“我没有骗人,这株三叶青是我在山中采的,观中师兄都看过,是真的!” 灰袍男子嗤笑一声:“观中师兄?就你们上清观那几块料,也配认药?” 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鬨笑,显然对这上清观颇不以为然。 赵元庆眼眶泛红,几乎要哭出来。 张林看不下去了。 他挤过人群,走到赵元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黑袍男子斜睨他一眼:“你又是谁?” “上清观弟子,张林。”张林平静地看著他,伸手道,“那株三叶青,可否给我看看?” 黑袍男子见张林不卑不亢,气度不凡,犹豫了一下,將草药递了过来。 张林接过,细细端详。 三叶青,药性温和,常用於炼製培元丹,是炼气期修士常用的辅助修炼丹药。 这株三叶青叶片青翠,三片叶子呈品字形排列,叶片边缘光滑无齿,乍一看確实与路边野草有几分相似。 但张林知道,真正的三叶青,叶片边缘並非始终有齿。 十年以下的三叶青,叶片边缘光滑,十年以上才会逐渐生出细齿,而五十年以上的老药,齿痕反而会消失,重新变得光滑。 这是药典中记载的“三叶青三变”,寻常修士根本不知道。 张林翻过叶片,看了看叶背,只见三道银白色的纹路从叶柄处向外延伸,如三条游龙盘踞。 他抬起头,看向黑袍男子,淡淡道:“这株三叶青,年份至少在六十年以上,叶片边缘光滑,恰恰说明它是一株老药。” 黑袍男子脸色一变。 张林继续道:“三叶青三变,十年生齿,五十年齿消,这是药典中明明白白写著的,道友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周围几个年长的散修闻言,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道:“这少年说的不错,药典中確实有这一条。” 黑袍男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张林將三叶青递还给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道友若还要说这是假药,那便去请坊市的执事来评评理。” “正好,我也想问问,以炼气中期的修为欺负一个炼气初期的小师弟,在这青云镇坊市中,算不算坏了规矩。” 黑袍男子与灰袍男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缩之意。 坊市中有执事坐镇,若真闹大了,吃亏的未必是这少年。 “哼,算你嘴皮子利索。”黑袍男子將草药往赵元庆怀里一塞,转身便走,灰袍男子连忙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赵元庆抱著三叶青,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哽咽道:“张师兄,谢谢你……” 张林摇摇头:“以后再来坊市,莫要一个人摆摊,找齐师兄带著你。” 赵元庆用力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张林带著赵元庆找到齐云天等人,一行人结伴回山。 回程的路上,齐云天听了坊市中发生的事。 走在张林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张师弟,你之前那番话,从哪学来的?” 张林隨口道:“观中药典上看的。” 齐云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观中已是午后。 张林將自己关在房里,將那四十枚灵石倒在床上,乳白色的灵光在昏暗的斗室中如同一小片星河。 他盘膝坐下,开始盘算下一步。 四十枚灵石,加上之前剩下的一枚,共四十一枚。 明日卖给孙鹤一株灵兰草,大约能再得四十枚,届时便有八十余枚。 张林將灵石一枚枚拾起,重新收入布袋,指尖摩挲过那些温润的稜角,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八十枚下品灵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若用来购买丹药,不过得几瓶寻常的培元丹,够炼气初期修炼月余。 若用来购买法器,最多淘一件品相寻常的下品法器,未必比他那口铁剑强到哪里去。 但若用来强化…… 第五章 筋骨重塑 张林垂眸,唤出系统光幕。 光幕如水,字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一行行小字罗列著他此刻所能强化的物品清单。 “肉身强度:凡人之躯。可强化,消耗灵石:十五枚。强化效果:筋骨皮膜全面提升,达到炼气中期修士体魄水准。” “上清引气诀:粗劣。可强化,消耗灵石:二十枚。强化效果:功法品阶提升,修炼效率倍增,可直通炼气圆满。” “沾染灵气的铁剑:凡铁。可强化,消耗灵石:八枚。强化效果:材质提升至下品法器水准,锋利度、坚韧度大幅提升。” “沾染灵气的道袍:粗布。可强化,消耗灵石:三枚。强化效果:材质提升,防御力微弱提升。” “沾染灵气的蒲团:普通。可强化,消耗灵石:一枚。强化效果:辅助入静,提升打坐效率。” 张林逐行看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这些东西,他原本以为不过是身外之物,不值得耗费灵石。 但系统给出的强化效果,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肉身强化,十五枚灵石,直接提升到炼气中期修士的体魄水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不需要花费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去打磨身体,不需要日復一日地站桩、练拳、打熬筋骨,只需要十五枚灵石,便能一步到位。 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做更多的事。 而功法强化,二十枚灵石,將《上清引气诀》从粗劣提升到可直通炼气圆满的层次,这更是解了他心头最大的隱忧。 上清观的功法太粗浅了,观主卡在炼气后期二十余年不得寸进,固然有资质的原因,但功法本身的局限才是最根本的桎梏。 若能將功法强化,炼气这一阶段他便不需要去別处寻觅上乘传承,不需要冒风险去爭夺什么机缘,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在观中修炼,便能稳步提升。 张林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头那股急切,没有立刻动用灵石。 他做事向来求稳,既然要强化的东西不少,便需分个先后缓急。 肉身强化需要十五枚,功法强化需要二十枚,铁剑需要八枚,道袍三枚,蒲团一枚。 全部加起来,需要四十七枚灵石。 他手头有四十一枚,明日卖了灵兰草便足够。 但顺序呢? 先强化哪个? 张林闭目沉思。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先强化肉身,再强化功法,其余的慢慢来。 肉身是根本,有了强健的体魄,即便遇到突发状况,也不至於毫无还手之力。 而功法是进阶之路,有了上乘功法,修炼才能事半功倍。 至於铁剑、道袍、蒲团,都是辅助之物,可以等明日灵石到手后再逐一强化。 打定主意,张林重新盘膝坐下,从布袋中数出十五枚灵石,码放在身前。 灵石码成一堆,乳白色的灵光在昏暗的斗室中微微闪烁,像是十五颗微缩的星辰。 “强化肉身。” 张林意念一动,系统光幕微微一闪。 “消耗下品灵石十五枚,肉身强度提升中……” 话音未落,一股温热的气流自丹田处涌起,如地底涌出的温泉,沿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股气流並不狂暴,反而温和绵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將他身体的每一寸筋骨,每一条肌肉,每一片皮肤都细细揉捏重塑。 先是骨骼。 张林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锤子,將每一块骨头上的细微裂痕,每一处疏鬆的质地都敲打密实。 那种感觉並不痛苦,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像是长久以来积压在骨头深处的酸胀僵硬都被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灵而坚实的力量感。 他能听到自己的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如春蚕食叶,细密而绵长。 然后是筋脉。 温热的气流涌入经脉之中,原本纤细狭窄的经脉像是被缓缓撑开,变得宽敞而富有弹性。 真气在其中流动,原本像是小溪淌过狭窄的河道,如今却像是江河奔涌於宽阔的河床,顺畅而有力。 那些他修炼三月都未能打通的细小经脉,在这股气流的冲刷下,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钥匙一一开启,灵气从中涌入,匯入丹田,让他周身一轻。 再是皮膜。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萤光,如月光洒在湖面,细密而柔和。 张林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原本因常年习剑而粗糙的双手,此刻变得光滑如玉,掌心的薄茧仍在,却不再粗糙,反而像是玉石表面经过打磨后的温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加紧密,更加坚韧,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甲冑覆盖在体表,寻常的刀剑怕是难以轻易划破。 最后是血肉。 那股温热的气流渗入血肉之中,每一丝肌肉纤维都被滋养强化,变得更有弹性和力量。 张林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握力的大幅提升,一拳下去,能將青砖击碎。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当那股温热的气流渐渐消退,张林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站起身来,只觉得身体轻灵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又沉稳得像是一座小山。 这种感觉很矛盾,却又无比真实。 他走到墙角那口半人高的黑陶药罐前,弯腰抓住罐沿,微微用力。 药罐应声而起,被他单手拎起,举过头顶。 这药罐少说也有上百来斤,放在以前,他两只手都未必抱得动,如今单手便举了起来,而且丝毫不觉得吃力。 张林將药罐轻轻放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股充盈的力量感,心中颇为满意。 十五枚灵石,换来了一具堪比炼气中期修士的体魄。 这买卖,不亏。 但张林没有沉浸在欣喜之中。 他重新盘膝坐下,从布袋中数出二十枚灵石,码放在身前。 灵石只剩下六枚了。 二十枚灵石,乳白色的灵光在昏暗的斗室中连成一片,如一小片星河坠落在蒲团之前。 “强化《上清引气诀》。” 第六章 引气四法 张林意念一动,系统光幕微微一闪。 “消耗下品灵石二十枚,《上清引气诀》品质提升中……” 话音未落,一股玄妙的感觉自识海深处涌起。 不是方才肉身强化时那种温热的气流,而是一种更为縹緲,更为深邃的变化。 像是有一只手在他脑海中翻开了尘封已久的书卷,將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一一重新詮释。 张林闭上双眼,沉浸其中。 《上清引气诀》的原文他早已烂熟於心,不过千余字,讲述的是最基础的引气入体,运转周天之法。 文字粗浅,道理简单,读来味同嚼蜡,毫无精微奥妙可言。 但此刻,那些原本平淡无奇的文字在他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像是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忽然间有了生命,有了层次,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机。 引气入体四字,原本不过是將天地灵气引入丹田的意思。 如今再看,却分出了“导”、“聚”、“炼”、“化”四个层次。 导,是以意导气,灵气入体的路径有十八条,每一条对应不同的经脉运行路线,有的迅捷,有的绵长,有的刚猛,有的柔和。 聚,是以气聚灵,灵气入体后如何凝聚不散,如何在丹田中构建稳固的灵气漩涡,为后续的修炼打下基础。 炼,是以阳火炼气,丹田如炉,灵气如铁,反覆锤炼方能去芜存菁,真气方能精纯。 化,是以气化神,真气精纯到一定程度,方能滋养神魂,为炼气化神,踏入筑基做准备。 这四个层次,原版的《上清引气诀》中只字未提,只是笼统地说了一句“引气入体,周天运转”,便再无下文。 如今被系统补全,张林才恍然大悟。 原来引气入体这门最基础的功夫,竟有如此多的门道。 难怪同样的功法,有的人修炼一日千里,有的人蹉跎数十年不得寸进。 根骨资质固然重要,但功法本身的精粗深浅,才是决定上限的根本。 张林继续阅读脑海中浮现的那些新內容。 强化后的《上清引气诀》,不仅补全了炼气期的完整修炼路径,从炼气初期到炼气圆满,每一层都有详细的功法和注意事项。 更重要的是,功法中还融入了一些原本不属於上清观传承的精义。 “真气如丝,绵绵若存,用之不尽。” “丹田如海,百川归流,生生不息。” 这些精义,像是从某部更高深的功法中截取而来,融入《上清引气诀》中,让这部原本粗劣不堪的入门功法,隱隱有了几分上乘功法的气象。 张林心中暗暗感嘆。 二十枚灵石,换来一部可直通炼气圆满的上乘功法。 这买卖,何止是不亏,简直是赚大了。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体內真气自行运转了一个小周天,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有余,真气的精纯程度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虽然没有突破到炼气中期,但根基已经比之前扎实了许多。 如果说之前的根基是鬆软的泥土,如今便是夯实的地基,虽还未起高楼,但已经有了承载高楼的可能。 “还差一点。” 张林喃喃自语。 炼气初期到中期,需要的不仅仅是功法和体魄,更需要真气的积累。 他的肉身已经达到炼气中期水准,功法也已是上乘,但真气量仍停留在炼气初期的层次,需要一个积累的过程。 这个过程,急不得。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然全黑,山间的夜风从窗欞缝隙中灌进来,带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远处隱隱传来几声鹤唳,清越入云,在山谷间迴荡。 张林又强化了一株兰灵草后,將剩余的四枚灵石收入怀中,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地面上,泛著清冷的银辉。 几个师兄的房门都已紧闭,灯火尽灭,想来已经睡下了。 只有东边齐云天的房中还有一点微弱的烛光,隱隱约约能看到他盘坐的身影,正在打坐修炼。 张林没有打扰他,在院中站了片刻,活动了一下筋骨。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石地面上,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股充盈的力量感,以及真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顺畅。 “明日卖了灵兰草,得了灵石,便將铁剑、道袍、蒲团一併强化了。” “届时肉身、功法、法器、护具、辅助,五者兼备,才算是在这修行界中站稳了脚跟。” 他转身回房,却没有立刻睡下,而是重新盘膝坐在蒲团上,按照强化后的《上清引气诀》运转周天。 真气在经脉中流淌,如溪水归川,如百川入海。 丹田中的灵气漩涡缓缓旋转,將入体的灵气一点点压缩、提纯、炼化,化为属於自己的真气。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张林换了一身乾净的灰布道袍,將昨夜强化后的那株灵兰草小心收入木匣,揣入怀中,背上竹篓,独自下山。 今日不必隨师兄们同行,他一个人走得更快些。 山道蜿蜒,晨雾瀰漫,露水打湿了他的道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脚步轻快如飞。 强化后的体魄让他在山道上如履平地,往日需要大半个时辰的路程,今日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走完了。 青云镇在晨光中甦醒,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张林穿过青石板路,来到镇子东头。 孙鹤的丹药铺在坊市入口处,位置极好,铺面不大,门楣上掛著一块黑漆木匾,上书“鹤鸣堂”三字,字跡遒劲,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铺门已经开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正拿著扫帚打扫门前的落叶,见了张林,放下扫帚,脆生生道:“这位道长,可是来找我家师父的?” 张林点点头:“烦请通报一声,上清观张林,昨日与孙前辈约好的。” 小童“哦”了一声,转身跑进铺子里,不多时便跑了出来,笑嘻嘻道:“师父请您进去。” 第七章 全面强化 小学徒领著张林穿过铺子,推开后门,走进一个小院。 院子不大,种著几株翠竹,墙角放著一只丹炉,炉中炭火未熄,散发著淡淡的烟气。 孙鹤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捧著一卷泛黄的古籍,见张林进来,放下书卷,站起身来,笑容和善。 “小道友来了,快请坐。” 张林拱手行礼,在石凳上坐下,將那木匣取出,打开盖子,將灵兰草呈上。 孙鹤接过木匣,低头细看。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眼中满是讚嘆。 “好药,二十年份的灵兰草,品相如此之好,老道我在这青云镇开了二十年的丹药铺子,也没见过几回。” 他將灵兰草小心放回木匣,看向张林,道:“昨日刘文远那小子给了你四十枚灵石?” “是。” “老道我也出四十枚。”孙鹤笑道,“不过,老道这里有一桩买卖,不知小道友感不感兴趣。” 张林道:“前辈请讲。” 孙鹤捋了捋鬍鬚,道:“小道友若还有这样的好药,不妨长期供给老道。” “老道在青云镇开了二十年的铺子,虽说不上家大业大,但在这方圆数百里內,也算有些根基。” “小道友的好药,老道照单全收,价格比市价高出一成,如何?” 张林沉吟片刻。 长期供给孙鹤,確实是一条稳定的销路。 但他不能只卖灵兰草一种药,否则太扎眼了。 “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张林道,“不过晚辈只是偶尔在山中採到好药,並非长期有货。” “若以后再有,一定优先供给前辈。” 孙鹤点了点头,也不勉强,从袖中取出一只布袋,数出四十枚灵石推了过来。 张林接过灵石,一枚枚清点无误,收入怀中。 孙鹤忽然道:“小道友,老道多嘴问一句,你这灵兰草,是在哪座山上采的?” 张林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如水:“就是上清观后山。” 孙鹤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小道友若是不急著走,不妨在铺子里转转,看有什么需要的丹药,老道给你算便宜些。” 张林想了想,点头道:“那便叨扰前辈了。” 两人回到前铺,张林在药柜前慢慢踱步,目光从那些標籤上一一扫过。 培元丹,炼气期修士常用的辅助修炼丹药,一瓶十枚,售价五枚下品灵石。 回气丹,快速恢復真气的丹药,一枚售价两枚下品灵石。 疗伤丹,治疗內伤外伤,一枚售价三枚下品灵石。 筑基丹…… 张林的目光落在最上方那个抽屉上,標籤上写著“筑基丹”三字,但抽屉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孙鹤注意到他的目光,嘆了口气:“筑基丹,老道这里没有,整个青云镇也没有。” “这方圆数百里內,能炼筑基丹的丹师,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都是有大门派背景的,不对外售卖。” 张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孙鹤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道友,这青云镇虽小,却也不太平,你一个炼气初期的少年,手中有这等品相的好药,难免招人惦记。” “昨日你在坊市中卖药,可知已经有人盯上你了。” 张林心中微微一凛:“前辈的意思是?” 孙鹤压低了声音:“昨日你走后,有人在打听你的底细,问你是哪家弟子,住在何处,手中有多少好药。” 张林沉默片刻,拱手道:“前辈大恩,晚辈铭记。” 孙鹤摆摆手:“谈不上大恩,不过是举手之劳。” “老夫在这青云镇开了二十年铺子,见过太多散修因为露了財,被人盯上,最后落得人財两空的下场。” “小道友资质不俗,根骨不凡,日后前途不可限量,犯不著在这小地方折了。” 张林心中感激,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拱手,转身离开了鹤鸣堂。 出了铺门,晨光已然大亮。 街道上行人渐多,有挑著担子卖早点的,有牵著驴车运货的,有抱著孩子串门的,热闹而嘈杂。 张林混在人群中,没有急著回山,而是在镇中閒逛了一圈,確认没有人跟踪后,才从一条小巷绕到镇外,沿著山路往回走。 回到观中已是巳时。 张林將自己关在房里,將获得的四十枚灵石倒在床上。 灵石堆成一堆,乳白色的灵光在昏暗的斗室中如同一片小小的星河,照得满室生辉。 他盘膝坐下,唤出系统光幕。 他拿起床边那口铁剑。 “沾染灵气的铁剑:凡铁。可强化,消耗灵石:八枚。强化效果:材质提升至下品法器水准,锋利度、坚韧度大幅提升。” 铁剑三尺有余,剑身呈深灰色,剑刃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是原主在家中习剑时留下的。 剑柄缠著麻绳,已被汗水浸得发黑,剑格是普通的黄铜铸造,没有任何纹饰。 这就是一口再普通不过的铁剑,放在凡人武馆中也不过是中下等货色。 “强化铁剑。” 张林意念一动,系统光幕微微一闪。 “消耗下品灵石八枚,铁剑品质提升中……” 八枚灵石化作八道细细的灵光,从张林掌心涌入铁剑之中。 铁剑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被唤醒了沉睡已久的灵魂。 剑身上的裂纹一点点弥合,深灰色的剑身渐渐变得明亮,像是蒙在剑身上的一层锈跡被一只无形的手擦拭乾净,露出了下面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剑刃变得锋利,隱隱有寒光流转,像是一泓清泉在剑身上流淌。 剑格上的黄铜变得温润,隱约浮现出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虽不完整,却已隱隱有了几分法器的气象。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当震颤停止,张林低头看去,掌中的铁剑已然脱胎换骨。 剑身修长,银白如雪,剑刃薄如蝉翼,剑尖寒光点点,轻轻一挥,空气中便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被无形的剑气撕裂。 “铁剑(强化后):下品法器。锋利度大幅提升,坚韧度大幅提升,可承受真气灌注,威力倍增。” 张林握住剑柄,將一缕真气注入剑身。 银白色的剑身顿时亮起一层淡淡的萤光,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剑刃上的寒光更盛,隱隱有剑气吞吐。 他隨手一挥,一道细细的剑气从剑尖射出,打在墙角的青砖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痕。 张林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法器之威。 他不过是炼气初期的修为,真气並不浑厚,只是隨手一击,便能在青砖上留下切痕。 若是全力施为,怕是能一剑將这块青砖劈成两半。 而这才只是下品法器。 若日后得了中品、上品,乃至极品法器,威力又当如何? 张林不敢想,也不敢懈怠。 他將铁剑归鞘,放在身侧,又从布袋中数出三枚灵石,拿起那件灰布道袍。 “强化道袍。” 三枚灵石化作三道灵光,涌入道袍之中。 道袍微微震颤,粗糙的灰布变得细腻柔软,像是被反覆捶打过的丝绸,触手生温。 顏色从灰扑扑的土灰色变成了淡淡的青灰色,隱约有灵光在布料表面流转,像是晨雾笼在湖面,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道袍(强化后):下品法器。防御力微弱提升,可承受少量真气灌注,具备一定的防护能力。” 张林將道袍穿在身上,只觉得轻若无物,舒適妥帖。 他又將手按在坐下蒲团,数出一枚灵石。 “强化蒲团。” 一枚灵石化作一道灵光,涌入蒲团之中。 蒲团微微发热,原本乾瘪的蒲草变得饱满而有弹性,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坐上去,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蒲团中涌出,顺著会阴穴进入体內,匯入丹田,让真气运转更加顺畅。 “蒲团(强化后):下品法器。辅助入静,提升打坐效率约两成。” 张林满意地点点头。 三样物品,十二枚灵石,全部强化完毕。 加上之前强化的肉身和功法,他的整体实力已经比三天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修为仍是炼气初期,但真气的精纯程度,肉身的强度,法器的加持,综合战力恐怕已经不在炼气中期修士之下。 当然,这只是他的估计,具体如何,还需要实战检验。 张林將剩余的灵石收入怀中,三十二枚。 想到孙掌柜的话,他真被盯上了的话,强化铁剑、道袍、蒲团这些远远不够,还需要快点提升到炼气中期,掌握一门术法护身才行。 张林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杂念压下。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急不得。 他站起身来,推开房门。 午后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驱散了山间的湿气。 几个师兄在院中练剑,剑光霍霍,破空声不绝於耳。 齐云天站在廊下,负手而立,看著师弟们练剑,面色沉静。 第八章 暂避锋芒 院中剑光霍霍,几个师弟正练得起劲,一剑劈出,破空声刺耳,却少了些章法,多是蛮力使然。 齐云天负手立於廊下,面色沉静如水,目光从一个个师弟身上扫过,偶尔微微摇头,却並不出言指点。 张林在门口站了片刻,见齐云天望过来,便走了过去。 “齐师兄。” “张师弟。”齐云天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你……似乎有些不同了。” 张林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昨夜修炼有所进益,许是精气神好了些。” 齐云天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张林忽然开口:“齐师兄,有件事想请教。” “你说。” “咱们上清观,可曾有过弟子在外被人欺辱的事?” 齐云天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你遇到麻烦了?” 张林没有否认,將那日坊市中卖药,孙鹤提醒有人盯梢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齐云天听完,沉默良久。 院中的剑击声渐歇,几个师兄弟收了剑,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廊下二人。 “上清观在青云镇立观六十余年,说不上什么大门派,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软柿子。”齐云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观主虽常年闭关,不理俗务,但观中师兄弟二十余人,真要有人欺上门来,也不会坐视不理。”齐云天顿了顿,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枝叶婆娑,洒下一地碎影,“只是……” “只是什么?”张林问。 齐云天转过头来,看著他,目光坦然而平静。 “观主炼气后期,在这青云镇算得上高手,可放眼整个修行界,又算得了什么?那些真正有根基的势力,隨便派个筑基修士来,上清观便是一座土坯墙,一推就倒。” 张林默然,这是委婉的告诉他,如果惹的事太大,道观也帮不了。 这话虽刺耳,却是实情。 “所以观主立观之初便定下了规矩,上清观不掺和外面的事,外面的事也別找上清观。”齐云天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说白了,就是缩起头来做缩头乌龟,图个自保。” 张林点头。 “还好你的事並不算大,上清观还能庇护住你,但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齐云天转过身,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那些人既然盯上了你,就不会轻易罢休。” 张林心中一动:“齐师兄的意思是……”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反击或者拖。”齐云天吐出几个字。 “反击你现在做不到,只能拖,拖到他们失去耐心,或者拖到你自己有了自保之力。” 张林沉默。 自保之力。 他现在有了炼气中期的体魄,有了下品法器铁剑,有了上乘功法,唯独缺少的,是真气的积累和实战的经验。 修为可以慢慢修炼,实战却需要对手。 “多谢齐师兄指点。”张林拱手。 齐云天摆摆手:“自家师兄弟,不必客气,你若决定反击,叫上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张林心中微暖,点头应下。 --- 回到房中,张林掩上房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齐云天的话给了他一个思路——拖。 拖到突破炼气中期,拖到掌握一两门术法,拖到那些人自己露出破绽。 但拖,不是什么都不做。 张林从怀中取出那枚刘文远留下的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刘文远……” 这个名字,他在观中听人提过。 散修一个,修为不过炼气中期,在青云镇混了十几年,人脉颇广,三教九流都认识几个。 昨日买药时,刘文远曾问他手头是否还有好药,言语间透露出想长期合作的意思。 张林当时没有答应,是怕暴露太多。 但现在想来,或许可以通过刘文远,打探一些消息。 他想了想,將木牌收入袖中,暂时按下这个念头。 当务之急,是儘快突破炼气中期。 张林闭上双眼,內视丹田。 丹田之中,那缕真气已然凝实如丝,比昨日又粗壮了几分,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像一条银白色的小蛇盘踞其中。 强化后的《上清引气诀》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那些精微奥妙的文字如活物般游动,每一个字都蕴含著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机。 “引气入体,导、聚、炼、化……” 张林默念口诀,引导天地灵气从周身毛孔渗入,沿著强化后宽阔的经脉缓缓流淌,匯入丹田。 灵气入体,如百川归海。 丹田中的真气漩涡缓缓加速,將入体的灵气一点点压缩、提纯、炼化。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张林却丝毫不觉得厌烦。 前世他读那些仙侠小说,主角动輒一夜突破,三日筑基,如今自己亲身修炼,方知其中艰难。 真气如丝,需日积月累,方能匯聚成雾凝结成液。 急不得。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张林早早起身,在院中练了一趟剑。 强化后的铁剑入手轻盈,银白色的剑身在晨光中泛著寒芒,一剑刺出,破空声尖锐刺耳。 几个早起的小师弟围过来看,眼中满是羡慕。 “张师兄,你这剑好生锋利!”赵元庆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是哪里买的?” “家中带来的。”张林隨口敷衍,收了剑势。 赵元庆“哦”了一声,也不追问,只是盯著铁剑看了又看,眼中满是渴望。 张林见状,心中微动。 赵元庆的修为不过炼气初期不久,用的还是一口凡铁长剑,连真气都无法灌注,斗起法来与凡人武夫无异。 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帮衬一二,收为己用。 不过眼下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实在没有余力去管別人。 张林摇摇头,將铁剑归鞘,回房洗漱更衣。 用过早饭,他又在房中打坐了一个时辰,待真气运转三个小周天之后,才起身出门。 今日他打算再去一趟青云镇。 不是为了卖药,而是为了打探消息。 齐云天说得对,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与其躲在山上被动挨打,不如为將来的反击做准备,主动下山摸摸对方的底细。 当然,不能大摇大摆地去。 张林换了一身便服,將铁剑用布条缠了缠,背在身后,从后山小道绕路下山,避开了大路。 山路崎嶇,荆棘丛生,寻常人走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要气喘吁吁。 张林却步履如飞,强化后的体魄让他在这山野间如鱼得水,纵跃之间,轻盈如燕。 不到半个时辰,青云镇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第九章 炼气中期 张林没有走正街,而是从镇子西头的一条小巷绕了进去。 青云镇不大,巷道纵横交错,本地人走熟了倒也不觉得乱。 张林在巷中七拐八拐,来到一扇黑漆木门前。 门上掛著一块木牌,刻著“刘宅”二字。 他抬手叩门。 不多时,门內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脸。 正是刘文远。 刘文远见是张林,先是一愣,隨即堆起笑容,將门打开:“张道友?稀客稀客,快请进。” 张林微微拱手,迈步跨过门槛。 刘文远的宅子不大,一进院落,青砖铺地,种著几株桂花树,树下摆著一张石桌,两只石凳,简朴却整洁。 “张道友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刘文远引著张林在石凳上坐下,转身去屋里倒了茶来,双手奉上,“可是又有好药?” 张林接过茶盏,却不急著喝,淡淡道:“刘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来,一是想问问道友,可还收药,二是想打听一些事。” 刘文远眼睛一亮:“收,自然收,张道友手头有多少,我收多少。” 张林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株灵兰草。 这是他昨夜又用两枚灵石强化出来的,年份仍是二十年,品相与之前两株一般无二。 刘文远凑过来细看,眼中精光闪烁:“好药,又是二十年份的。” 他抬起头,看向张林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张道友,你这灵兰草的来路……怕是不简单吧?” 张林平静道:“运气好罢了。” 刘文远笑了笑,不再追问,从袖中取出一只布袋,数出四十枚灵石,推了过来。 张林接过灵石,清点无误,收入怀中。 “刘道友,我想打听一件事。”张林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刘文远。 刘文远道:“道友请说。” “那日我在坊市中卖药,有人盯上了我。”张林的声音不疾不徐,“我想知道,那伙人是什么来路。” 刘文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垂下目光,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压低声音道:“张道友,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那伙人不好惹。” “怎么说?” 刘文远四下看了看,確认无人,才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伙人是黑风会的。” “黑风会?”张林眉头微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道友入道时间不长,怕是没听过这个名字。”刘文远嘆了口气,“黑风会是青云镇一带的散修势力,说好听些叫互助会,说难听些就是一群地痞无赖抱团欺压弱小。” “为首的是个炼气后期的修士,人称熊爷,手下有七八个炼气中期的打手,专挑那些没有靠山的散修下手。” “你一个上清观的弟子,出了观没有师长庇护,手头又有好药,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张林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记下了这些信息。 “他们可曾打听出我的底细?” 刘文远摇头:“这倒没有,只知道你是上清观弟子,但一直有人在镇中盯梢。” 张林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拱手道:“多谢刘道友相告。” 刘文远连忙起身还礼:“张道友客气。日后若还有好药,儘管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张林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刘宅。 ------ 出了巷口,张林没有急著回山,而是在镇中閒逛了一圈。 他刻意走在大街上,步伐从容,神色如常,时不时在路边的摊位前驻足,看看这个,问问那个,像极了寻常下山採买的道士。 表面上看,他是在逛街。 实际上,他在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踪。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张林確认无人尾隨,才从一条小巷绕出镇子,沿著山路往回走。 回到观中已是午后。 ------ 接下来的几日,张林深居简出,每日只在房中打坐修炼,偶尔到院中练练剑,几乎不与旁人交谈。 齐云天知道他是在避风头,也不来打扰,只是每日清晨在他门口放一碗粥,算是照拂。 赵元庆倒是来过几次,想邀他一起下山採药,都被张林婉拒了。 小师弟有些失望,却也不恼,只是嘟囔几句便走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张林的真气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中渐渐壮大,丹田中的真气漩涡从最初的指头大小,变成了核桃大小,旋转之间,隱隱有雾气升腾。 他知道,这是即將突破炼气中期的徵兆。 炼气初期,真气如丝,细若游丝,若有若无。 炼气中期,真气成雾,瀰漫丹田,可外放伤人。 只差最后一步。 张林將剩余的灵石取出三十枚,用来辅助修炼突破,加速真气的积累。 又过了五日。 这一夜,月明星稀,山风习习。 张林盘坐在蒲团上,体內真气运转到了极致。 丹田中的真气漩涡疯狂旋转,像是一个微型的龙捲风,身边摆放的灵石被快速炼化。 真气量在这一刻快速增长。 一层。 两层。 三层。 终於,在某个临界点,丹田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 那核桃大小的真气漩涡猛然膨胀,化作一团白茫茫的雾气,瀰漫在整个丹田之中。 雾气翻滚,如云海翻涌,隱约有灵光在其中闪烁。 炼气中期! 张林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射三尺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股澎湃的力量感,以及丹田中那团如雾般瀰漫的真气,嘴角微微上扬。 “终於……突破了。” 突破的快意只在心头盘旋了片刻,便如潮水般退去。 张林没有急著起身庆贺,而是闭目內视,细细体察丹田中的变化。 那团白茫茫的真气雾气瀰漫如云海,比之先前的细丝状態,量上翻了数倍,质上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真气成雾,便可外放伤人。 这意味著他不再是只能依靠铁剑近身搏杀,而是有了远程攻击的手段。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学会一门术法。 张林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口铁剑上。 剑身银白如雪,在昏暗的斗室中泛著冷光。 下品法器,配合炼气中期的真气,威力当能再上一个台阶。 但他清楚,仅凭一柄铁剑,还不足以让他在这残酷的修行界中立足。 术法。 他需要术法。 第十章 百年灵参 上清观並非没有术法传承。 观中藏经阁里,有几卷粗浅的术法手抄本,火球术、御风术、敛息诀之类,但是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刚入门三个月弟子有资格学的。 当初拜入山门时,他花掉了身上所有的金银细软,才换得那捲《上清引气诀》。 想学术法,要么在观中熬上三五年资歷,要么为观中做出足够贡献。 张林不想等三五年。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布袋,倒出剩余灵石,一枚一枚数过。 除去突破期间辅助修炼消耗,如今只剩下三十枚。 三十枚下品灵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张林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他將灵石收回布袋,留下十枚,又取出一株品相寻常的灵参托在掌心。 这株灵参是前几日赵元庆上山採药时顺手摘的,作为答谢张林的谢礼。 这株灵参年份十年,根须泛黄,有提升体魄气血之功,经常被用来突破体魄瓶颈。 不过张林体魄早已中期,这东西倒是用不上了。 张林意念微动,唤出系统光幕。 “灵参,品相:下等,年份:十年。可强化,消耗灵石:十枚,可获得一百年份灵参。” “强化。” 光幕微微一闪。 掌心的灵参剧烈颤动,根须自行舒展,一股清冽的药香瀰漫开来。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株品相上等的一百年份灵参便出现在了掌中。 张林將灵参小心收入木匣,又將剩余灵石贴身收好,这才起身推开房门。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 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山雀在槐树枝头跳跃,嘰嘰喳喳叫得正欢。 张林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抬步朝观中深处走去。 上清观的格局不大,依山而建,前殿供奉三清,后殿是观主的闭关之所,左右两进院落分作弟子居所和藏经阁。 藏经阁在观中最深处,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檐下掛著一块木匾,上书“藏经阁”三字,字跡端正却无甚风骨,与这仙家气象颇不相称。 张林走到门前,正要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道士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新来的?” “弟子张林,拜见师叔。”张林拱手行礼。 他记得这位老道士,姓陈,道號明远,是观主的师弟,炼气中期的修为,常年驻守藏经阁,等閒不与人来往。 陈明远“嗯”了一声,也不还礼,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 藏经阁一层不大,三间屋子打通,靠墙立著几排木架,上面零零散散摆著一些书卷和竹简,多数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有人翻动过了。 陈明远走到柜檯后面坐下,拿起一本泛黄的道书翻看,头也不抬地问:“要什么?” “弟子想学一门术法。”张林道。 “术法?”陈明远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入观多久了?” “三月有余。” “三月有余就想学术法?”陈明远放下道书,上下打量他,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张林没有隱瞒:“炼气中期。” 陈明远的手顿住了。 他盯著张林看了足足五个呼吸,眼中那几分审视渐渐变成了惊疑。 “炼气中期?”他站起身,走到张林面前,抬手搭上他的手腕,一缕真气探入体內。 片刻之后,陈明远鬆开手,退后一步,看向张林的目光已然不同。 “三个月,从一介凡人修到炼气中期……”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张林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便是玄天宗的內门弟子,也不过如此了。” 张林垂眸不语。 他知道自己的进境確实快得有些扎眼,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身后有黑风会的威胁,手中有系统这个天大的秘密,每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自保的把握。 至於引人注目……只要不暴露系统的存在,旁人也只会当他资质逆天,未必会往別处想。 陈明远沉默了半晌,终於缓缓开口:“你想学什么术法?” “藏经阁中有的,弟子都愿意看一看。”张林道。 陈明远摇了摇头:“年轻人,贪多嚼不烂,术法不在多,在精。你初学,选一门最適合自己的,练到纯熟,比学十门半吊子强得多。” 张林想了想,觉得这话確实在理。 他如今最缺的是什么? 是保命的手段。 黑风会的人盯上了他,隨时可能动手。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进可攻,退可逃的术法。 攻,他有铁剑,下品法器,配合炼气中期的真气,近身搏杀不惧同阶。 退,他缺一门身法。 “师叔,观中可有身法类的术法?”张林问道。 陈明远捋了捋鬍鬚:“身法……有。御风术,一阶术法,炼气中期可学,施展之后身轻如燕,步履如飞,赶路逃命都好用。” “一阶?”张林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陈明远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不知道这个常识有些意外,但还是耐心解释道:“炼气期可学术法分一品三阶。” “每高一阶都多一种变化,同一门术法,品阶不同,威力和效果天差地別。” 他顿了顿,从柜檯下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桌上。 “御风术,一阶术法,只能让自己身轻如燕,赶路尚可,斗法无用。” 陈明远说到这里,微微摇头:“至於三阶就別想了,我上清观传了六十余年,也只有一门二阶术法,只有掌门才能修炼。” 张林拿起那本册子,翻了几页。 字跡潦草,图画简陋,一看就是手抄本。 但其中的內容却颇为精妙,讲的是如何以真气驾驭风力减轻自重,从而提升速度和敏捷。 “这门术法,需要多少贡献点?”张林合上册子,抬头问道。 陈明远伸出三根手指:“三百贡献点。” 张林心中一沉。 三百贡献点。 他对上清观的贡献体系了解不多,但他知道,一个普通弟子在山中劳作一整年,也不过能攒下百来点贡献。 三百点,够一个弟子干三年的。 张林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从怀中取出木匣,打开盖子,將那株灵参呈到陈明远面前。 “弟子没有贡献点,但有一株一百年份的灵参,不知可否抵价?” 陈明远低头一看,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 他伸手接过灵参,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的淡漠渐渐被惊讶取代。 “一百年份的灵参,品相上等,灵气充盈……”他抬起头,看向张林的目光又深了几分,“你在哪采的?” “后山。”张林面不改色。 第十一章 强化术法 陈明远盯著他看了许久,最终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这株灵参,能换四百五十贡献点,扣除三百点的术法费用,还剩一百五十点,我建议你兑换一门敛息术。” “听师叔的。”张林点头,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內。 陈明远从柜檯下面取出一本泛黄的书推到张林面前。 “术法不可带出藏经阁,你在这里抄一份带走,或者背下来。” 张林点了点头,拿起册子,在一旁的书案前坐下,研墨铺纸,一笔一划地抄写起来。 他的字写得不算好,但胜在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抄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將整本御风术和敛息术抄完。 张林將抄本揣入怀中,起身向陈明远拱手道谢,转身离开了藏经阁。 回到房中,张林掩上房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展开御风术的卷册,细细研读。 片刻后张林唤出系统光幕,目光落在新出现的条目上。 “御风术(习得):一阶术法。可强化,消耗灵石:十二枚。强化效果:术法品阶提升至三阶,新增隨机两种变化。” 从一阶直通三阶,算上一阶自带的御风而行就是三种变化。 张林深吸一口气,从布袋中数出十二枚灵石,码放在身前。 灵石只剩八枚了。 但他没有犹豫。 “强化御风术。” 系统光幕微微一闪。 “消耗下品灵石十二枚,御风术品阶提升中,当前品阶一品三阶,新增变化:风墙护体,无形风刃。” 话音未落,一股玄妙的感觉自识海深处涌起。 与强化功法时那种重新詮释经文的感觉不同,这一次,更像是有一双手在他脑海中翻开了无形的书卷,將御风术的每一幅图,每一个字都拆解开来,重新组合,融入他的本能。 风。 他感受到了风。 不是窗外吹进来的山风,而是一种更为细微,更为本质的风。 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气流,无形无质,却蕴含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那些气流从门窗的缝隙中渗入,从墙壁的纹理中穿过,从每一个角落涌来,在他身周盘旋,交匯流转。 张林闭上双眼,沉浸其中。 一阶变化·御风而行。 真气外放,与身周气流共鸣,如鱼得水,如鸟乘风,他的身体变得轻盈,仿佛一片羽毛,一阵微风便能托起。 这不是简单的速度提升,而是一种对风的本质理解,他不是在风中奔跑,而是成为风的一部分。 二阶变化·风墙护体。 真气凝聚成无形壁障,环绕周身,如铜墙铁壁,可挡飞箭,可御术法。 风墙並非静止不动,而是以特定的频率高速流转,任何试图穿透的外物都会被那股旋转的气流偏转,卸力弹开。 三阶变化·风刃无形。 真气压缩成刃,薄如蝉翼,快如闪电,无形无影,杀人於无形。 风刃的可怕之处不在於威力,而在於不可预判,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真气波动,只有当它划过咽喉的那一刻,才会感受到那一丝冰凉。 张林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意念微动,掌心处一缕气流盘旋凝聚,化作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透明利刃,薄如蝉翼,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风刃。 他隨手一挥,风刃无声射出,划过房中那口黑陶药罐。 “嗤——” 一声轻响,如利刃切纸。 那口半人高的黑陶药罐从中间齐整整裂成两半,上半截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断面光滑如镜,竟没有一丝毛刺。 张林倒吸一口凉气。 这便是三阶术法之威。 他方才不过用了三成力道,真气並未全力灌注,便已能轻鬆切开厚实的陶罐。 若全力施为,这一道风刃怕是將这间屋子劈成两半也绰绰有余。 而更可怕的是风刃的隱蔽性。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明显的真气波动,对手甚至不知道攻击从何而来,便已中招。 这才是御风术三阶的真正可怕之处,不是威力,而是不可防御,不可预判。 张林將右手缓缓放下,风刃消散,化作一缕清风。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半药罐,沉默片刻,起身收拾乾净,將碎片用布包了,塞到床底。 接下来的几日,张林每日除了打坐修炼,便是练习御风术和敛息术。 “敛息术(习得):一阶术法。可强化,消耗灵石:十二枚。强化效果:术法品阶提升至三阶,隨机新增两种变化。” 目前敛息术只有敛气功能,剩余灵石也只有八枚,不够强化。 御风术练至第三日,张林已能收发自如。 风刃自掌心凝,心念一动便射,无声无息,快若惊鸿。 他在院中寻了几片落叶,隨手一挥,风刃过处,叶片齐整整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竟比刀切还要利落。 风墙护体更是玄妙。 能在身周形成一道无形的气流屏障,高速流转,张林试过以铁剑刺之,剑尖触及风墙便被一股柔韧之力弹开,竟刺不进去。 当然,他並未全力施为,但风墙的防御力已让他颇为满意。 敛息术尚是一阶,只能收敛自身气息,让修为看起来比实际低上一两层的模样。 张林试了试,將炼气中期的气息压至初期的水准,齐云天与他擦肩而过,竟未曾察觉异样。 “足够了。” 这一日清晨,张林立在院中,晨风拂面,道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层叠的山峦,望向青云镇的方向,眸中一片沉静。 黑风会的事,该了结了。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张林转身回房,从床底取出那只木匣,里面是这几天新得的灵参和几株灵兰草。 他推开房门,正要下山,却见齐云天立在廊下,手中端著一碗粥,正望著他。 “要下山?”齐云天问。 “是。” “去解决那桩麻烦?” 张林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齐云天沉默片刻,將粥碗放在栏杆上,从袖中取出一枚黄符,递了过来。 “这是观中的传讯符,真气注入便能放出信號,若有性命之忧,使用它,我会带人去接应。” 张林接过传讯符,入手温润,上面刻著几道细密的纹路,隱约有灵光流转。 他心中微暖,拱手道:“多谢齐师兄。” 齐云天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端起粥碗转身走了。 第十二章 引蛇出洞 下山的路,张林走得不急不慢。 他在等。 等黑风会的人自己送上门来。 身上携带著的几株灵药就是他下的饵。 张林走得从容,步伐不疾不徐,神色如常。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 黑风会的人,一直在青云镇中盯梢。 他们既然打听到了他是上清观弟子,便不会不知道上清观的位置。 若他们足够大胆,甚至可能在通往青云镇的山道上设伏。 张林今日下山,为的便是引蛇出洞。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毫无防备的炼气初期小修士,身上背著药匣,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山换灵石。 这样的人,在黑风会眼中,是最肥美的猎物。 走了约莫一刻钟,山道渐缓,视野开阔起来。 前方是一片竹林,翠竹参天,遮天蔽日,山风穿过竹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千万条蚕在啃食桑叶。 张林踏入竹林的那一刻,心中警兆陡生。 不是看到了什么,也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像是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暗处,冷冷地盯著他。 强化后的肉身不仅给了他强健的体魄,更给了他远超同阶的感知力。 那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说不清道理,却从未出过错。 张林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四下张望。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从容,神色如常,甚至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但他的真气,已经在体內悄然运转,如暗流涌动,只待一个契机,便可汹涌而出。 竹林深处,光线黯淡。 张林走到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竹林中清晰可闻,在山石间迴荡,惊起几只棲鸟。 沉默。 片刻之后,竹林两侧同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四个人影从竹林中走出,呈半圆形將张林围住。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一件黑色锦袍,面容粗獷,下頜蓄著一把短须,腰间挎著一口阔刃大刀。 他的修为不低,炼气中期,真气外溢,气势汹汹,一看便知是常年刀头舔血的人物。 另外三人,两个炼气初期,一个炼气中期,皆是短打装扮,手中各持刀剑,目光不善。 “上清观的小道士,倒是机警。”为首那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可惜机警也没用,今日这竹林,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张林扫了一眼四人,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两个炼气中期,两个炼气初期,其中一个炼气中期真气虚浮,气息不稳,像是刚突破不久,根基尚未稳固。 这样的阵容,若是对付寻常炼气中期修士,確实是碾压。 可惜,他不是寻常炼气中期。 “黑风会的?”张林问。 为首那男子微微一怔,隨即大笑:“既然知道黑风会,那便该识相些,把身上的灵石和灵药交出来,爷爷们心情好,或许留你一条全尸。” 张林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又问:“杀我,只怕你们还差了些?” “哟,还挺镇定。”那男子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阴沉,“小道士,爷爷没工夫跟你废话,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让爷爷们帮你?” 张林嘆了口气。 他缓缓抽出背后的铁剑,银白色的剑身在昏暗的竹林中亮起一道冷光,如月华倾泻,照亮了周围几张狰狞的面孔。 “那就动手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御风术——御风而行! 张林的身形如一阵清风,在竹林中无声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那名刚突破炼气中期的男子瞳孔骤缩,下意识挥刀格挡。 “鐺!”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铁剑与长刀相撞,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那男子只觉得虎口一麻,长刀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踩碎了几根竹鞭。 “你——!”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张林。 这体魄力道会是炼气初期? 这一剑的力量,分明已经到了炼气中期的水准,甚至比他还强上一筹。 “老大情报有误。”那男子厉声喝道,“这小子不是炼气初期,一起上!” 另外两个炼气初期闻言,纷纷催动真气,刀剑齐出,朝张林攻来。 同时一道火球从左侧飞来,拳头大小,赤红炽热,拖著长长的尾焰,將空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那是为首男子施展的火球术,虽是最基础的五行术法,但若被击中,皮开肉绽都是轻的。 张林侧身一闪,火球擦著他的道袍飞过,轰在身后的竹子上,將一株碗口粗的翠竹炸得焦黑断裂,竹屑纷飞。 与此同时,右侧那个炼气初期修士挥剑刺来,剑尖直取他的腰肋。 招式狠辣,不留余地。 张林脚下不停,御风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 那一剑刺空,剑尖只刺中了他残留在原地的虚影。 “这小子身法有古怪!”那修士惊呼。 张林没有给他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铁剑横扫,银白色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吞吐,將那修士手中的长剑震飞出去,剑身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紧接著,一道无形风刃在他手中凝聚飞出。 无形风刃,薄如蝉翼,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那修士没有看到任何光芒,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明显的真气波动。 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朝自己飞来。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但晚了,风刃无声划过。 “啊——!” 那修士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株翠竹,胸口出现一个巨大豁口,鲜血飞溅,落地时已然昏死过去。 一击,废一人。 剩下三人面色大变,竹林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张林废一人,却未趁势追击,反而身形一收,退后三步,铁剑横於身前,目光冷静地扫过剩下三人。 为首那男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叫熊奎,黑风会熊爷的堂弟,炼气中期的修为,在这青云镇方圆百里,也算得上一个人物。 今日带了三个兄弟来截杀一个小道士,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一照面就折了一个。 “好小子,扮猪吃虎?”熊奎缓缓抽出腰间那口阔刃大刀,刀身呈暗红色,隱隱有灵光流转,竟是一口下品法器。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翻,掌心凝聚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球,拳头大小,焰光灼灼,比方才那一发又大了三分。 与此同时,剩下那两个的修士对视一眼,分左右包抄而来,手中刀剑灌注真气,刃口泛起淡淡灵光。 第十三章 中品法器 张林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真气如云雾翻涌,沿著经脉奔涌而出。 御风术——风墙护体! 一道无形的气流屏障在他身周成型,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如蜂群振翅。 竹林中飘落的竹叶触及风墙,瞬间被绞成碎末,纷纷扬扬。 “风系的二阶术法?”熊奎瞳孔微缩,心中警兆陡生。 这小子不是普通的炼气中期,一阶术法只有身法加成,二阶才有防御。 这风墙护体分明是二阶以上的术法,一个小小上清观弟子,怎会有如此高深的传承?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熊奎厉喝一声,火球脱手飞出,拖著长长的尾焰朝张林面门轰去。 与此同时,左右两名修士也同时出手。 左边那名炼气中期挥剑劈出一道刀气,虽粗浅得很,却也带著几分凌厉。 右边那人甩出三枚铁蒺藜,乌光点点,直奔张林下盘。 三面夹击。 张林面色不变,铁剑在身前一划,剑光如匹练,却不是迎向火球,而是朝左侧那炼气中期修士斩去。 火球撞上风墙。 “轰——” 赤红色的焰光炸开,热浪四散,灼烧得空气都扭曲了几分。 但风墙高速旋转的气流將火球的衝击力层层卸去,焰火被偏转弹开,溅落在两侧的竹林中,点燃了几丛枯叶,青烟升腾。 张林只觉得身周一阵灼热,道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但那道风墙竟纹丝未动。 三枚铁蒺藜撞上风墙,被旋转的气流卷得偏离方向,叮叮噹噹弹飞出去,嵌入竹干之中。 唯有左侧那道刀气,张林没有以风墙去挡。 他铁剑斩出的剑光与刀气对撞,金铁交鸣声中,那道粗浅的刀气被震散,而张林的剑势余力未尽,直取左侧修士咽喉。 那修士大惊失色,慌忙举刀格挡。 “鐺!” 铁剑与长刀相撞,火星四溅。 那修士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不等他反应,张林一脚踹在他胸口,將他踢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右侧那炼气初期修士见势不妙,转身便跑。 张林没有追,只是丟出一道无形风刃,没入那修士后背。 他的目光,落在了熊奎身上。 熊奎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二阶风系术法、下品法器、远超同阶的体魄……这小子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对劲。 他在这青云镇混了十几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上清观弟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熊奎沉声问道,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张林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处,一缕气流正在悄然凝聚。 御风术——风刃无形。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明显的真气波动。 一道薄如蝉翼的无形利刃在掌心成型,微微震颤,像是隨时会脱手而出的毒蛇。 熊奎毕竟是在刀尖上滚了十几年的人物,虽未察觉到风刃的存在,却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大喝一声,阔刃大刀灌注真气,暗红色的刀身上亮起一层血光,朝张林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风呼啸,將地上的竹叶卷得漫天飞舞。 张林侧身一闪,同时右手一挥。 风刃无声射出。 无形无影,快若惊鸿。 熊奎的刀劈到一半,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划过。 他低头一看,胸前的衣襟被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一件暗青色的內甲。 那內甲上灵光闪烁,竟將风刃的大部分力道卸去,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中品法器?”张林眉头微皱。 熊奎惊出一身冷汗。 方才那一击,他根本什么都没看到。 若不是这件堂哥送给他的中品法器护身,此刻他已经开膛破肚了。 “好小子,你找死!” 熊奎暴怒,大刀挥舞如风,暗红色的刀光铺天盖地朝张林罩来。 每一刀都灌注了浑厚的真气,威力惊人,將周围的竹子斩得东倒西歪,竹屑纷飞如雪。 张林却不与他硬拼。 御风而行施展开来,他的身形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在刀光的缝隙中穿梭自如。 熊奎的刀势虽猛,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线,每每只差毫釐便能劈中,却总被张林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 三招过后,熊奎的气势已不如初时那般凌厉。 炼气中期的真气虽比初期浑厚数倍,但像他这般毫无节制地挥霍,也撑不了多久。 张林等的就是这一刻。 铁剑一震,真气灌注,银白色的剑身上亮起一层清冷的萤光。 他身形一闪,不退反进,直取熊奎中门。 熊奎见张林忽然变守为攻,心中一喜,大刀横扫,暗红色的刀光如血月当空,朝张林拦腰斩来。 就在刀光即將触及张林腰际的那一刻,张林脚下猛地一蹬,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大鸟般腾空数尺,堪堪避过那一刀。 与此同时,他手中铁剑向下一点,一道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直奔熊奎面门。 熊奎连忙偏头,剑气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在身后的竹干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但这只是虚招。 张林身在半空,左手一挥,又一道风刃无声射出。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熊奎的咽喉。 熊奎瞳孔骤缩。 他仍看不到风刃,但那股致命的寒意比方才更盛十倍。 死亡的恐惧如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拼尽全力向旁边一滚,狼狈不堪地躲开了那道风刃。 “嗤——” 风刃划过他身后的竹林,三株碗口粗的翠竹齐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上半截竹干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竹叶。 熊奎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 他看了看那三株断竹,又看了看张林,眼中的凶悍已被恐惧取代。 这小子不是人。 这绝对是风系三阶术法,这哪里是什么上清观的小道士,分明是哪家大宗的嫡传弟子出来歷练! “你……你到底是谁?”熊奎的声音已有些发颤。 张林落地,铁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血未沾。 他没有回答熊奎的问题,而是淡淡道:“你们黑风会,在青云镇欺压散修多年,今日撞到我手里,也算天道好还。” 熊奎面色变幻不定,忽然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籙,猛地捏碎。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竹林中炸开,化作一朵血色烟花,久久不散。 “我已经发了信號。”熊奎厉声道,“熊爷就在附近,片刻便到,你若识相,现在走还来得及。” 张林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骗不了人。”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熊爷若真在附近,就不会说这么多废话,你在虚张声势,想拖延时间。” 熊奎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十四章 全灭来敌 张林不再给他机会。 铁剑一震,剑光如匹练,裹挟著浑厚的真气朝熊奎斩去。 与此同时,左手连挥,两道风刃一左一右,封死了熊奎所有的退路。 熊奎怒吼一声,大刀横在身前,真气灌注到极致,暗红色的刀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 第一道风刃,熊奎挡住,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淌下。 第二道风刃,他勉力再挡,大刀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就这瞬间功夫,张林的身形如风一般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铁剑银白色的剑身从熊奎咽喉穿出,剑尖滴血未沾,银亮如初。 熊奎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前方那个正在缓缓消散的残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好快。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张林抽出铁剑,熊奎的尸体轰然倒地,鲜血洇入竹林的黑土之中,与枯枝败叶混在一处。 四周一片寂静。 竹林中只剩下风吹竹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只被惊飞的鸟雀悽厉的鸣叫。 张林收剑归鞘,弯腰在熊奎身上摸索了一番。 一只布袋,里面装著七十余枚下品灵石。 一枚玉简,上面刻著“火球术”三字,灵光流转,一看便知是真传玉简,而非手抄本。 一件暗青色的內甲,中品法器,入手沉重,质地坚韧,灵光內敛。 张林將內甲展开细看,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正是方才风刃留下的。 不过中品法器材质不凡,这道划痕虽深,却未伤及根本,稍加温养便可恢復。 他毫不犹豫地將內甲穿在身上,外面再罩上那件灰布道袍,大小刚好合身,不显山不露水。 又去另外三名修士身上搜了一遍,得下品灵石五十余枚,几瓶寻常丹药,两件凡铁兵器,不值什么钱。 张林將战利品收好,又在竹林中將战斗的痕跡略作清理,將四具尸体拖到一处隱蔽的山沟里,用枯枝败叶盖了。 几柄兵器和那柄破损的大刀他找了个地方埋起来,等哪天他学会炼器就將这些融了做材料。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杀人。 没有想像中的不適,也没有想像中的激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与方才握剑杀人之时並无两样。 张林在竹林中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盘膝坐下,唤出系统光幕。 “敛息术(习得):一阶术法。可强化,消耗灵石:十二枚。强化效果:术法品阶提升至三阶,新增隨机两种变化。” 他数出十二枚灵石,码放在身前。 “强化敛息术。” 系统光幕微微一闪。 “消耗下品灵石十二枚,敛息术品阶提升中......” 一股玄妙的感觉自识海深处涌起。 与强化御风术时感受风的本源不同,这一次,他感受到的是藏。 藏匿、收敛、遮掩、偽装。 不是简单的將气息压低,而是从根源上改变气息的波动频率,使之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一阶·敛气:收敛自身气息,或释放气息,让修为看起来比实际低上一两层或高上一层。 二阶·藏形:改变身形轮廓,可在短时间內模擬他人的气息特徵,甚至连炼气圆满的灵识探查都能瞒过。 三阶·隱息:彻底隱匿气息,心跳、体温、真气波动全部归零,如同一块石头,一棵枯树,即便站在面前,若不亲眼看见,也绝难察觉。 张林睁开双眼,运转敛息术。 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从炼气中期一路降至炼气初期,再降至引气入体,最后彻底消失。 竹林中的虫鸣鸟叫依旧,没有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任何变化。 他就像一块石头,一棵枯树,与这片竹林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张林满意地点点头,將气息重新释放出来,恢復至炼气中期的水准。 不能太高调。 在青云镇这种地方,炼气中期刚刚好,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张林又取出那枚火球术玉简,贴在额前,感知探入其中。 一幅幅图录,一段段口诀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火球术,一阶五行术法,炼气中期可习,以真气引动天地间的火灵气,凝聚成球,外放伤敌。 威力隨修为和真气浑厚度提升,一阶火球术的极限,可熔金化石。 张林將玉简收起,没有急著学习。 他看了看剩余灵石,熊奎四人贡献了一百三十枚,强化敛息术用了十二枚,还需要强化灵参十枚。 他意念微动,系统光幕上浮现出新条目。 “火球术(未习得):一阶术法。需先习得方可强化。强化消耗灵石:十二枚。强化效果:术法品阶提升至三阶,新增隨机两种变化。” 十二枚。 张林微微点头。 这个数目在他预期之內,与御风术、敛息术相同。 他暂时按下强化的念头,將玉简收入怀中,又將手按在那件从熊奎身上扒下来的中品內甲上,仔细端详。 暗青色的內甲,质地似丝非丝,似革非革,入手冰凉光滑,灵光流转间隱隱有符文浮现。 內甲前后两片,以不知名的丝线缝合,护住了前胸,后背和两肋,肩部和腰部皆有活扣,可调节鬆紧。 “中品法器:青鳞甲,以青鳞蟒褪下的鳞甲为主材炼製,可强化,强化消耗灵石:五百下品灵石。” “强化效果:极品法器,可抵御极品法器的全力一击,大幅度削弱元素类术法伤害,新增一条隨机特性。” 现在灵石不够,张林將青鳞甲重新穿好,调整活扣,使其贴合身体,又不妨碍活动。 有了这件內甲,他的生存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下品法器铁剑主攻,中品法器青鳞甲主防,三阶御风术兼顾身法、防御、攻击,三阶敛息术隱匿气息。 攻、防、遁、隱,四者兼备。 张林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背起竹篓,沿著山道继续往青云镇方向走去。 黑风会的事还没有完。 今日他杀的是熊奎,黑风会中还有一个熊爷,炼气后期的真正首领。 以他目前的实力,对付炼气中期绰绰有余,但对上一位老牌炼气后期,胜算渺茫。 炼气中期与后期之间,真气量差五倍以上,这不是现在他掌握的术法和法器能够轻易弥补的。 但张林並不著急。 他有系统在手,只要灵石足够,实力便能稳步提升,极品法器他可是眼馋的很。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引蛇出洞,只引出了一条小蛇。 大鱼还在后面。 张林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接下来的布局。 黑风会的人知道他杀了熊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熊爷要么亲自出手,要么派更多人来截杀他。 无论哪一种,他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青云镇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张林加快了脚步,身影没入晨雾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第十五章 全身法器 张林没有急著进入青云镇。 他在镇外寻了一处僻静的河湾,溪水从山涧中潺潺流下,在转弯处匯成一汪清浅的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在卵石间游弋,岸边长著几丛野生的菖蒲,叶片修长,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在潭边蹲下,掬起一捧清水洗去脸上的血污。 冰凉的溪水顺著指缝流下,带著山涧特有的清冽气息,將方才竹林中那股血腥气一点点洗去。 水面盪起细碎的涟漪,倒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目清俊,五官端正,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不会特別扎眼,却也让人看著舒服的长相。 唯独那双眼睛,与这具身体的年龄不符,彷佛历经沧桑,像是深潭中的水,看不到底。 原主的眼睛里有少年人该有的热切和迷茫,而他的眼睛里,这些完全看不到。 张林对著水面端详了片刻,运转起敛息术。 三阶术法运转开来,真气在体內沿著一条奇特的经脉路线游走,所过之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先是心跳。 原本平稳有力的心跳渐渐放缓,从每分钟七八十次降至四五十次,再降至二三十次。 若非修士的体魄远超凡人,这样的心率早已让人昏厥。 但张林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是体温。 皮肤表面的温度缓缓下降,从温热的三十六七度降至与周围空气相近的温度。 他的手背摸上去,竟有一种玉石般的微凉,不似活人。 最后是真气波动。 这是敛息术最难的一环,也是三阶隱息的核心所在。 寻常的敛气法门,不过是把真气压缩在丹田中不外泄,但丹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真气源,如同一盏灯被布蒙住,光虽不透,但灯还在那里,明眼人一看便知。 而三阶隱息,是將这盏灯暂时熄灭。 真气不再被压缩在丹田中,而是被分散稀释,融入经脉血肉和五臟六腑,如同將一缸墨水倒入池塘,墨色虽在,却已与池水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张林坐在潭边,却像一块溪石,没有任何生灵该有的气息波动。 潭中的小鱼从他脚边游过,没有丝毫惊慌。 一只翠鸟从岸边的柳树上俯衝而下,掠过水麵,叼起一尾小鱼,振翅飞去,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在鸟兽鱼虫的感知中,他与周围的石头,树木,流水没有任何区別。 这就是三阶敛息术的可怕之处,不是简单隱藏,而是同化。 张林静静坐了片刻,然后將气息缓缓释放。 但他没有恢復原状。 三阶隱息收功,二阶藏形却继续运转。 面部肌肉微微蠕动,眉骨似乎高了几分,颧骨的线条变得更加分明,原本略显柔和的下頜线变得锋利起来。 鼻樑似乎也高了些,眼窝微微凹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三四岁,气质从青涩少年变成了二十出头的青年修士。 不是那种刻意扮老的生硬,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质转变。 眉宇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和冷峻,像是经歷过风霜,见过世面的年轻修士。 与此同时,一阶敛气运转,他將自己的修为偽装成炼气后期。 上乘功法修炼出的真气从丹田中涌出,浑厚却不张扬,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底蕴。 不是散修那种驳杂不纯的气息,也不是小门派那种根基不稳的虚浮,而是一种纯正从容。 一种只有大宗弟子才会有的纯正从容。 就像富贵人家的子弟,不必刻意炫耀家財,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便是最好的证明。 张林站起身来,对著水面试了试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淡漠和疏离,不是瞧不起人,而是大宗弟子见惯了世面,对这小地方的人事物天然带著一种不咸不淡的距离感。 眼神要冷一些,但不能太冷,太冷显得刻意,容易引起怀疑。 恰到好处的冷淡,是一种“我与你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的底气。 腰背要挺直,但不是僵硬的挺直,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风骨。 大宗弟子,从小修炼上乘功法,根基扎实,体態自然与散修不同。 张林练了几遍,直到觉得浑然天成,不露破绽,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岸边一块青石旁,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灰布道袍已经换下,穿的是从熊奎身上扒下来的一件黑色锦袍。 那锦袍料子不错,是青云镇最好的布庄都买不到的货色,暗纹云锦,以灵蚕丝织就,入手光滑温润,在光线下隱约可见云纹流转。 熊奎虽是个粗人,穿衣倒是讲究。 张林將锦袍抖开,在身上比了比,略大了些,熊奎比他壮了一圈。 不过无妨,他唤出系统,將衣物强化了一番。 “黑色锦袍:普通衣物。可强化,消耗灵石:五枚。” “强化效果:材质提升至下品法器水准,具备一定的防护能力,自动贴合身形。” 五枚灵石。 张林没有犹豫,意念一动,系统光幕微微一闪。 五枚灵石化作五道细细的灵光,涌入锦袍之中。 锦袍微微震颤,暗纹云锦上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隱约有灵光在丝线间流淌。 衣料自行收缩,贴合张林的身形,肩宽,腰围,袖长,无一不合身,仿佛量身定製一般。 张林將强化后的锦袍穿在身上,又系了一条青玉带,这玉带是从另一名黑风会修士身上扒下来的,但玉质不错,配这身行头正合適。 青鳞甲穿在里面,外面罩了件宽鬆的青色长衫。 长衫也是从战利品中翻出来的,虽不如锦袍贵重,但胜在素净,与黑色锦袍搭配,既不失体面,又不显得张扬。 “叮,强化玉带为下品法器,获得自动调解功能,消耗五灵石。” “叮,强化长衫为下品法器,获得自动净尘功能,消耗五灵石。” “叮,强化剑鞘为下品法器,获得养剑功能,消耗七枚灵石。” 铁剑背在身后,剑鞘是熊奎那口大刀的刀鞘,黑色鯊鱼皮,镶著铜箍,强化后化为剑鞘,比原先那口破剑鞘体面了不知多少倍。 张林站在潭边,上下打量自己的倒影。 水面上映出一个青年修士的身影,黑色锦袍,青色长衫,腰系玉带,背悬长剑,一身皆是法器。 面容冷峻,眼神沉静,气息浑厚却不张扬,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大宗弟子特有的从容与矜贵。 与半个时辰前那个灰扑扑的小道士,判若两人。 第十六章 偽装大宗 张林满意地点了点头,將换下的灰布道袍和破剑鞘塞进竹篓,找了个树洞藏好,准备回山时再取。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沿著官道,朝青云镇走去。 青云镇的晨市已经散了。 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多是些挑著担子的小贩和抱著孩子的妇人。 几家店铺开了门,伙计们站在门口打著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张林走进镇子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个青年修士走在青云镇的街道上,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镇子虽小,但因著位於两洲边境的缘故,来来往往的修士不少。 炼气后期的修士虽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隔三差五便有那么一两个路过。 更何况,张林的气质太过正,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人不好惹的气场。 这种气场,在小地方的散修身上是看不到的。 张林沿著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著,目光从两旁的店铺招牌上一一扫过。 他要去的第一站,是鹤鸣堂。 孙鹤在青云镇经营了二十年,是此地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 张林需要从他口中打听黑风会的底细,同时也需要一个合理的来路,解释他手中的好药。 至於身份。 他已经想好了。 “丹霞宗外门弟子,奉师命外出歷练,採集灵药。” 这个身份经得起推敲。 丹霞宗是九大顶级玄门之一,坐镇云梦洲,以炼丹之术冠绝天下。 丹霞宗弟子遍布天下採药,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一个丹霞宗外门弟子出现在青云镇这种小地方,合情合理。 而且丹霞宗弟子战力平平,却富得流油,这正好解释他为什么手头灵石宽裕,又为什么有好药出手。 更重要的是,丹霞宗远在云梦洲,青云镇这种小地方的人不可能见过真正的丹霞宗弟子,无从验证真偽。 至於破绽,张林反覆推演过。 最大的破绽是他的功法和没有身份令牌。 《上清引气诀》虽然被系统强化过,现在是正宗的上乘功法,但根基仍是上清观的传承,与丹霞宗的功法截然不同。 若遇到真正的大宗弟子,只需一搭手便能看出端倪。 但青云镇这种地方,哪来的大宗弟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人怀疑,他有三阶敛息术在手,隨时可以隱匿气息遁走,不留痕跡。 至於令牌,大宗弟子的身份令牌,岂是想看就能看。 张林將这些念头压在心底,迈步走进了鹤鸣堂。 铺子里飘著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著丹炉中炭火的气息,闻著便让人心神安定。 柜檯后面站著的不再是上次那个小童,而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一件靛蓝色的布裙,头髮挽了个利落的髻,面容清秀,眉眼间与孙鹤有几分相似。 “客官需要点什么?”妇人见张林进来,放下手中的帐本,笑容和善。 张林环顾四周,淡淡道:“找孙掌柜。” “家父在后院,客官稍等,我去通报。”妇人转身掀开门帘,进了后院。 不多时,孙鹤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崭新的青色长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 他手中还捏著一株草药,正是张林上次卖给他的那株灵兰草,似乎在研究什么。 “这位道友找老道......”孙鹤抬头看向张林,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在张林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张林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现在的面容与上次见面时完全不同,上次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这次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修士。 眉骨、颧骨、下頜线都有变化,再加上换了衣装改了气质,按理说孙鹤不该认出来。 但孙鹤毕竟是炼气后期的修士,在青云镇混了二十年,眼力非同一般。 “道友有些面善。”孙鹤缓缓开口,目光在张林脸上逡巡,“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张林微微一笑,笑容中带著几分疏离:“在下第一次来青云镇,许是认错了。” “哦?”孙鹤捋了捋鬍鬚,目光仍带著几分审视,却也不再追问,“道友贵姓?找老道何事?” “免贵姓林。”张林报了个假姓,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打开盖子,递到孙鹤面前。 “听闻孙掌柜是青云镇最好的丹药师,我手中有几株药,想请孙掌柜掌掌眼。” 木匣中,是一株百年份的灵参。 这是张林刚刚用十枚灵石强化出来,品相上等,参须完整,参体饱满,灵光流转间散发著浓郁的药香,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孙鹤的目光落在灵参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伸手接过木匣,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的审视渐渐被惊讶取代。 “百年份的灵参,品相上等,灵气充盈,根须完整,参体饱满......”他抬起头,看向张林的目光已然不同,“林道友,这灵参,是从何处得来?” 张林淡淡道:“在下是云梦洲丹霞宗炼气士,奉师命外出歷练,在深山中偶然採得。” “丹霞宗!”孙鹤的瞳孔微微放大,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道友是丹霞宗弟子?” “外门弟子。”张林微微頷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修行三载,根基尚浅,让道友见笑了。” 孙鹤连忙摆手:“道友客气了,丹霞宗乃天下九大玄门之一,能入丹霞宗修行,已是天大的造化。”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林身上又打量了一番,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丹霞宗的痕跡。 张林坦然自若,任由他打量。 他的气质,谈吐气息,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大宗弟子该有的从容和矜持,他一样不少。 至於功法,他此刻运转的敛息术將修为偽装成炼气后期,真气浑厚却不驳杂,虽然与丹霞宗的功法不同,但孙鹤一个小镇丹药师,哪能分辨出九大玄门功法的区別? 果然,孙鹤的目光渐渐从怀疑变成了欣赏。 “百年灵参,在青云镇可是稀罕物件。”孙鹤捋著鬍鬚,沉吟道,“老道出价二百枚下品灵石,道友意下如何?” 张林心中快速盘算。 百年灵参在城级坊市的药铺中,大约也就能卖到二百枚下品灵石。 但在青云镇这种小地方,二百枚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高价了。 孙鹤没有压价,反而给了个高价,显然是想结交他这个丹霞宗弟子。 第十七章 青云布局 “成交。”张林没有还价,乾脆利落地点头。 孙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转身从柜檯的暗格中取出一只布袋,数出两百枚下品灵石,推了过来。 灵石堆在柜檯上,乳白色的灵光连成一片,照得满室生辉。 张林看了一眼,確认无误后,直接收入袖中。 孙鹤看著他收灵石的利落动作,忽然笑道:“林道友,老道多嘴问一句,你手中可还有別的好药?” 张林抬眸看他。 孙鹤连忙解释:“实不相瞒,老道在青云镇开了二十年药铺,攒了些家底,一直想收几株好药炼製一炉上品培元丹,只是苦於没有好材料。” “道友若还有好药,儘管拿来,价格好商量。” 张林沉吟片刻,从袖中又取出一只木匣,打开来,里面是五株二十年灵兰草。 孙鹤眼睛一亮:“这么多二十年份的灵兰草,品相上等。” “这一株,道友打算卖多少?” “四十枚。”张林报了个与之前相同的价格。 孙鹤二话不说,又数出二百枚灵石推了过来。 张林收下灵石,却不急著走,而是端起柜檯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孙鹤人老成精,自然看出他有话要说,也不催促,只是笑吟吟地等著。 “孙道友。”张林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孙鹤,语气隨意,“我初来青云镇,对这边的情况不熟悉。” “方才进镇时,听人说这附近有一伙散修,叫什么黑风会,专挑落单的修士下手?” 孙鹤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道:“道友也听说了?” “路过茶摊时,听几个散修议论了几句。”张林淡淡道。 “说那黑风会行事囂张,欺压散修,强买强卖,甚至杀人越货,为首的熊爷,据说已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孙鹤嘆了口气,捋了捋鬍鬚:“道友说的不错。” “黑风会在青云镇一带盘踞了五六年,熊爷那廝確实是炼气后期的修为,手下还有七八个炼气中期的打手,在这方圆百里,算得上是一霸。” “就没人管?”张林问。 孙鹤摇了摇头,苦笑:“那熊爷虽囂张,却也不傻,从不招惹有背景的修士,专挑那些没有靠山的散修下手。” “青云镇这种小地方,散修多是些炼气初期、中期的落魄之人,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张林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孙鹤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道友,老道多嘴一句,你虽是丹霞宗弟子,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熊爷手下人多势眾,你一个人在外歷练,还是莫要招惹他为妙。” 张林微微一笑:“道友放心,在下心中有数。” 他站起身来,拱手道:“多谢道友指点,在下先告辞了。” “道友慢走。”孙鹤起身相送,送到门口时,忽然压低声音道,“道友若真要与那黑风会打交道,千万小心一个人。” 张林脚步一顿:“谁?” “熊爷的堂弟,熊奎。”孙鹤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廝比熊爷还要贪婪狠辣三分,炼气中期的修为,手上沾了不少散修的血。” “前几日还在坊市中打听一个上清观小道士的消息,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张林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道友提醒。” 他转身离开鹤鸣堂,黑色锦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出了鹤鸣堂,张林没有急著离开青云镇,而是在镇中不紧不慢地逛了一圈。 他去了茶摊,要了一壶粗茶,坐在角落里听那些散修閒聊。 他去了坊市,在几个摊位前驻足,问问药价,看看法器,偶尔与摊主攀谈几句。 他甚至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看几个老头下棋,看得津津有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閒人。 这一切,都是在做一件事,散布消息。 一个丹霞宗外门弟子出现在青云镇的消息,不需要他刻意宣扬,只需要他在公开场合露几次面,自会有人替他传扬出去。 而这个消息一旦传到黑风会耳中,会產生什么效果? 张林心中清楚得很。 黑风会欺软怕硬,专挑没有靠山的散修下手。 一个丹霞宗弟子,哪怕是外门弟子,也不是他们敢轻易招惹的。 但这不是张林想要的效果。 他要的,是另一种效果。 黑风会不敢招惹大宗弟子,但他们会好奇,一个丹霞宗弟子,跑到青云镇这种小地方来做什么? 好奇,就会派人盯著。 派人盯著,就会知道这个丹霞宗弟子手中有好药,有灵石。 有好药,有灵石,却有大宗背景,不敢明抢。 那就只能暗偷。 或者,设局。 张林需要的就是他们动手。 只有他们动手,他才有正当防卫的理由,才能名正言顺地反击,才能在反击之后不留下任何后患。 修行界的规矩,从来不是讲道理的规矩,而是讲实力的规矩。 你有实力,有背景,杀了人也是正当防卫。 你没实力,没背景,被人杀了也是自找的。 张林现在有丹霞宗弟子这个身份护身,只要黑风会先动手,他就算把黑风会连根拔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青云镇的人也不会把黑风会的覆灭联繫到他的本来身份之上,只会以为是惹到了过江龙死有余辜。 张林在镇中逛了大半个时辰,確认自己的亮相已经足够充分,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镇子,沿著官道朝上清观的方向走去。 回到山脚下时,日头已经偏西。 张林没有急著上山,而是在山脚下寻了一处隱蔽的山洞,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约莫丈许方圆,深处有一块平坦的青石,像是天然的石床。 洞壁上长著青苔,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 张林在青石上盘膝坐下,他意念微动,唤出系统光幕。 光幕如水,字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宿主:张林】 【修为:炼气中期】 【功法:上清引气诀】 【术法:御风术(三阶)、敛息术(三阶)、火球术(未习得)】 【法器:铁剑(下品)、青鳞甲(中品,可强化)、道袍(下品)、锦袍(下品)、玉带(下品)、长衫(下品)、剑鞘(下品)】 【可用灵石:五百一十枚(下品)】 【系统:造化系统(1级)】 张林的目光落在五百一十枚这个数字上,心中微微一定。 这是他穿越至今,手头最宽裕的一次。 第十八章 三阶火球 张林的目光从那些条目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可强化的条目上。 “青鳞甲(中品法器):以百年青鳞蟒皮为主材炼製,可强化。消耗灵石:五百枚下品灵石。” “强化效果:极品法器,可抵御极品法器的全力一击,大幅度削弱元素类术法伤害。” 五百枚。 张林默默盘算了一番。 他手头现有灵石就五百一十枚,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张林没有急著决定强化。 他又看向另一个条目。 “火球术(未习得):一阶术法。需先习得方可强化。强化消耗灵石:十二枚。强化效果:术法品阶提升至三阶。” 十二枚,小数目。 张林取出那枚从熊奎身上缴获的火球术玉简,贴在额前,感知探入其中。 一幅幅图录,一段段口诀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火球术,一阶五行术法,炼气中期可习。 其原理並不复杂,以真气引动天地间的火灵气,將游离的火行之力凝聚於掌心,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球外放伤敌。 威力隨修为和真气浑厚度提升,一阶火球术的极限,可熔金化石。 但对敌时,火球术最大的问题不是威力,而是速度。 火球凝聚需要时间,飞行需要时间,对手有充足的时间躲避或格挡。 在真正的斗法中,除非以数量或配合取胜,否则单发火球很难命中同阶对手。 不过,若是强化到三阶。 张林心中隱隱有了期待。 张林深吸一口气,放下玉简按捺住心头那股急切,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青鳞甲强化需要五百枚,火球术强化需要十二枚。 他手头有五百一十枚。 先强化哪个? 张林闭目沉思。 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做出了决定。 先学火球术,强化到三阶。 十二枚灵石,小数目,却能立刻提升战力。 至於青鳞甲,现在他有丹霞宗弟子身份,在隨便出手几株灵药便是。 青鳞甲虽是中品法器,但以他目前的对手层级,已经够用。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留一些灵石作为饵。 一个丹霞宗外门弟子,手头若是太紧,反而不像。 张林將玉简重新贴在额前,感知沉入其中,开始学习火球术。 张林花了大约半个时辰,將火球术的口诀和图录烂熟於心。 他抬起右手,按照口诀运转真气,引动天地间的火灵气。 一缕赤红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如豆灯火,摇曳不定。 张林皱了皱眉,加大真气输出。 火焰膨胀,从豆大火苗变成拳头大小,赤红炽热,散发著灼人的高温。 但火球的形状很不稳定,表面不断跳动,像是隨时会炸开。 张林知道,这是对火灵气的掌控还不够精细。 他深吸一口气,將火球散去,重新凝聚。 一遍。 两遍。 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的火球终於稳定下来,拳头大小,浑圆如球,表面流淌著赤红色的焰光,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 张林满意地点点头,將火球散去,唤出系统光幕。 “火球术(习得):一阶术法。可强化,消耗灵石:十二枚。强化效果:术法品阶提升至三阶,新增隨机两种变化。” “强化。” 系统光幕微微一闪。 “消耗下品灵石十二枚,火球术品阶提升中......” 一股炽热的气息自丹田深处涌起,如地底岩浆翻涌,沿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与强化御风术时感受风的轻盈,强化敛息术时感受藏的深沉不同,这一次,他感受到的是——火。 天地间最狂暴,最炽热,最不可驯服的力量。 但在这股狂暴之中,又蕴含著一种奇特的秩序,火行之力,看似无序,实则遵循著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 一阶·火球术:凝聚火灵气成球,外放伤敌,可熔金化石。 二阶·烈焰弹:火球內部压缩空气,命中后產生剧烈爆炸,衝击波与火焰双重杀伤。 三阶·焚天焰:火焰呈幽蓝色,温度倍增,可燃烧真气,沾染后极难熄灭,水浇不灭,土掩不熄。 张林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两团幽蓝色的火焰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意念微动,掌心处浮现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不是赤红,不是橙黄,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幽蓝,如同极寒之地的冰焰,冷冽而美丽。 但这份美丽之下,隱藏著致命的危险。 三阶·焚天焰。 可燃烧真气的火焰。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任何以真气催动的防御,风墙、水幕、土壁、金光罩,在焚天焰面前,都会成为燃料。 你防御越强,火烧得越旺。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之处。 张林將焚天焰散去,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五百一十枚灵石,减去十二枚,还剩四百九十八枚。 他走出山洞,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最后一抹晚霞在天边燃烧,將云彩染成金红色。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带著草木的清香。 张林重新向著青云镇走去,步伐从容,黑色锦袍的下摆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消息已经传开,今晚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 客栈別院之中。 张林闭上双眼,运转《上清引气诀》,开始今日的功课。 真气在经脉中流淌,如溪水归川,如百川入海。 丹田中的真气雾气比昨日又浓郁了几分,隱隱有凝结成液的跡象。 这是炼气中期的標誌,真气化雾,为炼气后期真气化液打基础。 张林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路过,而是刻意压低声音,放轻脚步的接近。 张林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他运转敛息术,將气息压至最低,无声无息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看去。 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地面上。 但张林知道,有人来了。 他的感知不会错。 果然,片刻之后,一道黑影从院墙外翻进来,轻巧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黑影身材瘦小,穿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 炼气中期的修为,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张林习得三阶敛息术后的感知远超同阶,根本察觉不到。 黑影在院中站了片刻,似乎在辨认方向,然后朝张林这排厢房走来。 张林退回门后,敛息术运转,整个人与黑夜融为一体,没有任何生灵该有的气息波动。 他的右手,悄然握住了铁剑的剑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张林门前停住。 第十九章 初次试探 沉默。 门外的人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倾听房中的动静。 张林一动不动,心跳控制在正常睡眠时的极低频率。 门栓被无声无息地拨开,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黑影侧身闪了进来。 月光从门缝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黑影躡手躡脚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空的。 黑影浑身一僵。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找什么?” 黑影猛地转身,只见张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铁剑横於身前,剑身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寒光。 那双眼睛,冰冷沉静,没有半分睡意,仿佛一直在等他。 “你.....”黑影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后退。 张林没有给他机会。 铁剑一震,银白色的剑光如匹练般斩出,直取黑影咽喉。 黑影反应极快,身体后仰,堪堪避过这一剑。 同时右手一翻,从袖中滑出一柄下品法器短刀,喷吐著三寸剑气,凝而不散朝张林腹部捅来。 招式狠辣,不留余地。 张林侧身一闪,短刀携带剑气擦著他的腰际划过,在青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中品法器的防御力,不是一柄中品法器能破开的。 黑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中闪过一丝惊骇,猛地向门口窜去,想要逃跑。 张林左手一挥,一道无形风刃无声射出,快若惊鸿。 黑影刚跑到门口,忽然感到右腿一凉,隨即一阵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右小腿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整条腿瞬间失去了力气。 “啊——”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短刀脱手飞出,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张林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后背,铁剑抵在他的后颈。 “谁派你来的?” 张林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黑影咬著牙不说话。 张林也不急,剑尖微微用力,刺破皮肤,一滴血珠顺著剑刃滑下。 “我不喜欢问第二遍。” 黑影感受到后颈那股冰冷的杀意,浑身一颤,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是......是熊爷......熊爷让我来探探你的底......” 张林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 他在青云镇亮相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黑风会已经盯上他了。 “探什么底?”张林继续问。 “熊爷说......说镇上来了一个丹霞宗的弟子,手中有好药......让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然后呢?” “若是真的......就盯住你,等你离开青云镇的时候......在路上动手......”黑影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明显的恐惧。 张林沉默了片刻,又问:“熊爷现在何处?” “在......在镇北的黑风山......那里有一口小型灵泉......熊爷常年住在那里......” 张林点了点头,將这些问题一一记在心中。 “最后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三......”张林没有再问。 铁剑一挥,剑光闪过,刘三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隨即不动了。 张林收剑归鞘,蹲下身,在刘三身上摸索了一番。 一只布袋,里面装著二十余枚下品灵石。 一柄下品法器的短刀,材质比铁剑好,可以强化后自己用。 一块木牌,上面刻著一个“熊”字,是黑风会的身份令牌。 张林將灵石和短刀收好,將令牌隨手丟在一边。 他站起身来,看著地上那具尸体,沉默了片刻。 黑风会比他预想的要大胆。 原以为他们至少会观望几天,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派人来探底了。 看来熊爷对这个丹霞宗弟子非常贪婪,都不在忌惮他的身份,只贪婪他手中的好药。 这种心態,最容易被利用。 张林將尸体拖到后院,打出一发火球术,瞬间尸体被烧的一乾二净。 又打水將房中的血跡冲洗乾净,將门窗关好,重新在床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在心中盘算接下来的步骤。 他闭著双眼,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场短暂而凶险的搏杀从未发生过。 但脑海中,刘三临死前的那句话却在反覆迴响。 “镇北的黑风山……那里有一口小型灵泉……” 小型灵泉。 张林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灵泉,是灵脉的一种浓缩形態。 灵脉如树根,盘踞地下,绵延数十里乃至数百里,灵气从中缓缓渗出,滋养一方水土。 而灵泉,则是灵脉在地表的泉眼,灵气浓度是寻常之地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在灵泉旁修炼,事半功倍。 上清观之所以建在这座山中,便是因为后山有一道微型灵脉。 说是灵脉,其实不过是几条稀薄的灵气细流,勉强够二十余个道士修炼所用,品质驳杂,浓度有限。 而小型灵泉,哪怕是最低等的小型灵泉,其灵气浓度也远超微型灵脉。 对於炼气期修士而言,那简直是洞天福地。 张林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头那股燥热。 小型灵泉,確实是难得的资源。 但黑风会在那里盘踞了五六年,熊爷又是炼气后期的修士,手下少说还有七八个炼气中期的打手。 以他目前的实力,单枪匹马杀上门去,与送死无异。 需要从长计议。 他取出那柄从刘三手中缴获的短刀,托在掌心,借著月光细看。 短刀长约一尺二寸,刀身呈暗沉的铁灰色,刃口锋利,隱隱有灵光流转。刀柄以黑檀木雕成,缠著银丝,握持舒適,重心极佳。 刀身靠近刀格处刻著两个蝇头小字——破风。 下品法器,品相比他那口铁剑还要好上几分。 张林意念微动,唤出系统光幕。 “破风刀(下品法器):以精铁为主材,掺入少量玄铜炼製,锋利度中等,坚韧度中等。” “可强化,消耗灵石:五十枚。强化效果:中品法器,锋利度大幅提升,刀气速度提升三成,破空无声。” 五十枚。 张林沉吟片刻,没有急著强化。 他如今不缺攻击手段,风刃无形无影,焚天焰可燃真气,铁剑虽只是下品,但配合炼气中期的真气,威力已然不俗。 再多一柄中品法器短刀,不过是锦上添花,並非雪中送炭。 当务之急,是青鳞甲。 中品法器在炼气中期修士中已算得上稀罕物件,但面对炼气后期,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熊爷若真对他动手,必定会全力以赴,作为老牌炼气后期说不准有上品法器。 他需要一件能扛住炼气后期全力一击的护甲。 第二十章 极品法器 张林將短刀收起,將那件青鳞甲从身上解下,铺展在面前。 暗青色的甲冑在烛火下泛著幽幽的灵光,表面隱约可见细密的鳞纹,那是青鳞蟒的皮纹,每一片鳞纹都蕴含著天然的防御之力。 只是甲冑正中那道划痕,仍清晰可见。 那是他之前以风刃留下的痕跡,虽未伤及根本,却也削去了几分防御。 “青鳞甲,中品法器。”张林默念著系统光幕上的文字。 “可强化。消耗灵石:五百枚下品灵石。强化效果:极品法器,可抵御极品法器的全力一击,大幅度削弱元素类术法伤害。” 五百枚。 张林没有犹豫,將灵石码放在身前,乳白色的灵光在昏暗的房间中连成一片,如一小片星河坠落床榻。 “强化青鳞甲。” 系统光幕微微一闪。 “消耗下品灵石五百枚,青鳞甲品质提升中——获取固定特性。”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力量自甲冑中涌出。 五百枚灵石化作的灵光如百川归海,涌入青鳞甲之中,暗青色的甲冑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沉睡已久的古兽被唤醒。 鳞纹开始变化。 原本细密的鳞片变得更大、更厚、更密,层层叠叠,如龙鳞般排列。 每一条纹路都变得清晰深刻,隱约有灵光在其中流转,像是一条条微型的灵脉在甲冑表面蔓延。 顏色从暗青变成了深青,又渐渐泛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如青铜之上镀了一层薄金,古朴而厚重。 甲冑的形態也在改变。 原本只能护住前胸后背和两肋的青鳞甲,在强化过程中自行延展。 生出肩甲,臂甲和下摆,將肩头、上臂、腰腹也纳入防护范围。 肩甲上隱约可见蟒首纹路,双目镶嵌著两颗不知名的墨绿色宝石,在烛火下泛著幽光。 甲片之间的缝隙被更细密的鳞纹填充,整件甲冑浑然一体,几乎找不到任何防御上的死角。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当震颤停止,灵光收敛,一件全新的甲冑出现在张林面前。 深青色的甲身泛著淡淡的金芒,鳞纹密布,灵光內敛,看上去古朴而厚重,不似中品法器那般浮华张扬,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青鳞甲:极品法器,材质大幅提升,防御力倍增,可抵御极品法器的全力一击,大幅度削弱元素类术法伤害。” “新增上品法器特性,法器具备自动修復功能,可缓慢恢復轻微损伤。” “极品法器特性:鳞甲反震,受击时可將部分力道反弹予攻击者。” 极品法器。 张林深吸一口气,伸手触摸甲冑表面。 入手温润,如触暖玉,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凉光滑的触感。 鳞纹微微凸起,指尖划过时能感受到细密的纹路,像是触摸著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拿起铁剑,以剑尖在甲冑上轻轻划了一下。 剑尖触及甲面,一股柔韧的力道將剑尖弹开,甲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便消失不见,恢復如初。 自动修復。 张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將青鳞甲重新穿在身上,调整活扣,使其贴合身体。 甲冑比之前重了几分,但並不影响行动。 极品法器的材质虽厚重,却有一种奇特的轻盈感,仿佛甲冑与身体融为了一体,行动之间没有任何滯涩。 肩甲上的蟒首纹路恰好卡在肩头,不碍活动,却能在必要时提供额外的防护。 臂甲从肩延伸至肘部,护住了上臂外侧,这是斗法中最容易被攻击到的位置。 张林活动了一下四肢,又打了一套拳,確认没有任何不適,才重新坐下。 五百灵石换一件极品法器。 这买卖,不亏。 但张林没有沉浸在欣喜之中。 极品法器虽好,却也有一个致命的短板,催动它需要的真气量,远超中品法器。 炼气期修士的丹田容量有限,真气总量不过那么些。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青麟甲是被动类型极品法器,只有遭受到攻击才会消耗体內的真气。 张林闭上双眼,內视丹田。 丹田中的真气雾气瀰漫如云海,比突破炼气中期时又浓郁了几分。 但这团雾气,能支撑极品法器多久? 他默默估算了一番。 以他目前的真气总量,被炼气后期全力攻击,最多能支撑一盏茶的功夫。 然而真正的斗法,往往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分出生死。 而且也不会只攻击身体,脑袋这些依旧是致命要害,这也只是提升了容错空间。 张林將青鳞甲穿好,外面罩上那件黑色锦袍,又系上青玉带。 锦袍和玉带都是下品法器,虽不及青鳞甲防御力强,却能提供额外的防护,同时也不会暴露青鳞甲的存在。 玄门斗法,最重要的是藏。 藏住实力,藏住底牌,藏住杀机。 寻找到合適之时,再亮出獠牙,一击致命。 张林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屋外月光洒落,將院中的青石地面照得如同铺了一层银霜。 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张林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敛。 起身將铁剑背在身后,短刀藏在袖中。 一身上下的法器,从內到外,无一不是精心布置。 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清晨的空气清冽如泉,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上嘰嘰喳喳地叫著,爭抢著什么。 张林深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在院中打了一套拳。 不是修士的术法,而是原主记忆中练过的一套凡间拳法,招式简单,但舒展筋骨颇有成效。 强化后的体魄让他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拳风过处,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一套拳打完,张林收了势,走到前堂,要了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坐在角落里慢慢吃著。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 但他在等。 等黑风会的反应。 昨夜刘三没有回去復命,熊爷必定已经知道出了变故。 最迟明日,便是分晓。 第二十一章 百草丹经 用过早饭,张林没有急著离开客栈,而是在大堂中要了一壶茶,慢慢喝著。 客栈大堂是青云镇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南来北往的商客,散修,都喜欢在这里歇脚,聊几句閒天。 张林坐在角落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倾听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黑风会昨儿个又收了一家药铺的保护费,那掌柜的不肯给,被打了半死。” “黑风会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熊爷那廝炼气后期的修为,谁敢管?” “唉,咱们这些小本买卖,也只能破財消灾。” “听说镇上来了个大宗弟子,丹霞宗的?” “我也听说了,是个年轻人,炼气后期的修为,手中有好药,昨儿个在坊市露了面。” “大宗弟子来咱们这小地方做什么?” “谁知道呢,许是路过吧。” 张林將这些对话一一收入耳中,面色不变,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 消息已经传开了。 这就够了。 他在客栈中坐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离开。 他没有去坊市,而是在镇中隨意走动,看看这个,问问那个,像极了閒来无事逛街的路人。 但实际上,他在观察。 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踪。 黑风会既然已经盯上了他,就不可能只派刘三一个人。 即便刘三失手,他们也一定会再派人来,要么继续跟踪,要么找机会下手。 张林在镇中逛了半个时辰,又出了镇子,沿著官道往北走了一段,然后折返,从另一条路回到镇上。 一圈走下来,他確认了一件事,没有人跟踪。 这让他有些意外。 难道熊爷收手了? 不,不可能。 以熊爷能在青云镇横行五六年的性格,折了一个手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唯一的可能是,他在等。 等张林离开青云镇地界。 在青云镇地界动手,动静太大,一旦张林在此地失踪,必然引来大宗调查,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但出了青云镇地界,在荒郊野外就不一样了。 人不知鬼不觉,杀了毁尸灭跡,不过外门弟子而已,就算调查也怀疑不到他们身上。 张林沉思片刻后,去了鹤鸣堂。 ------ 黑风山。 熊爷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尚暗。 他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还是六年前与那头受了伤的二级妖兽搏命,那畜生的毒牙擦过他喉咙,只差半寸便要了他的命。 从那以后,他在黑风山扎下根,收拢了一帮亡命之徒,渐渐坐稳了青云镇方圆百里第一把交椅,心悸的感觉,再没有过。 直到今日。 熊爷翻身坐起,魁梧的身躯在昏暗的斗室中如同一座小山。 他今年四十有七,在炼气期修士中已算不得年轻,但那一身横炼的筋骨,配上炼气后期的修为,在这青云镇一带,依旧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他赤著脚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山间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听上去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但那股不安,挥之不去。 昨天他的堂弟熊奎和几个弟兄失踪了,然后那个丹霞宗弟子来了青云镇。 昨夜,刘三没有回来。 刘三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探子,炼气中期的修为不算高,但一身轻身功夫配上隱匿术法,在青云镇这地界,能发现他行踪的人不超过三个。 这些年,黑风会盯上的肥羊,从没有一条消息是刘三打探不到的。 但昨夜,刘三去了镇上,再也没有回来。 熊爷派了两个人去镇上查探。 一个时辰前,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带来的消息让他沉默了许久。 那个丹霞宗弟子,还活著。 住在镇上的云来客栈,昨夜客栈中似有动静,但掌柜的什么也不敢说。 今早那人照常在客栈中用早饭,神色如常,身上不见任何伤势。 刘三,人间蒸发。 “丹霞宗。” 熊爷咀嚼著这三个字,铜铃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阴沉。 大宗弟子,確实不好惹。 丹霞宗是九大顶级玄门之一,坐镇云梦洲,以炼丹之术冠绝天下。 这样的宗门,哪怕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也不是他一个小小黑风会头目招惹得起的。 若在往日,他会选择退。 熊爷能在青云镇横行五六年而不倒,靠的从不是一味蛮横。 他深知哪些人可以动,哪些人不能碰。 大宗弟子、世家子弟、有背景的散修,这三类人,他一向敬而远之。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不是因为那个丹霞宗弟子手中有好药。 百年灵参,二十年灵兰草,確实是稀罕物件,但还不值得他冒得罪丹霞宗的风险。 至於他的堂弟,八成是招子不亮死在了那人手里,只能算他活该。 真正让他动了杀心的,是另一样东西。 熊爷转身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打开来,里面躺著一枚玉简。 玉简表面泛著淡淡的青光,上面刻著几个蝇头小字《百草丹经·残篇》。 这是他三个月前从一个落魄散修手中夺来的。 那散修自称是丹霞宗弃徒,修为不过炼气中期,却怀揣著这卷丹经残篇。 熊爷杀人夺宝后,翻阅了这卷丹经,才知道自己捡到了什么宝贝。 《百草丹经》是丹霞宗的不传之秘,记载著数十种灵药的培育之法。 即便只是残篇,其中记载的內容也足以让一个散修在丹药一道上突飞猛进。 这几个月,熊爷便是靠著丹经中的法门,將黑风山中那口灵泉培育出的几株灵药品相提升了不止一筹。 但他也清楚,这东西是祸非福。 丹霞宗对传承功法、丹经、药典的看管极严,任何外泄都是死罪。 若让丹霞宗知道他手中有《百草丹经》的残篇,別说他一个小小的炼气期散修,就是筑基期的散修,也难逃丹霞宗的追杀。 所以,当刘三告诉他,镇上来了一个丹霞宗弟子时,熊爷的第一反应不是贪婪,而是恐惧。 那人,是不是来找丹经的? 丹霞宗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毒蛇般盘踞在他心头,日夜啃噬。 他派人盯著那丹霞宗弟子,本意是试探。 若那人只是路过,他便按兵不动,等那人走了,一切照旧。 若那人是衝著丹经来的……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但昨夜,刘三失踪了。 第二十二章 请君入瓮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个丹霞宗弟子,已经发现了有人在跟踪他。 意味著他不但发现了,还有能力无声无息地让刘三消失。 刘三是炼气中期,擅长隱匿和轻身术法,能让他连发出讯號的机会都没有的人,实力至少是炼气后期。 而那个丹霞宗弟子,表面上看,也不过是炼气后期。 “同样是炼气后期。”熊爷喃喃自语,眼中凶光闪烁,“大宗弟子,就一定比我强?” 他不信。 这些年在黑风山,他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其中不乏修为比他高的,但最终活下来的,都是他。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狠,靠的是不择手段,靠的是对这片地界的熟悉。 黑风山是他的地盘。 每一道沟壑,每一片密林,每一处可以设伏的险地,他都烂熟於心。 就算那丹霞宗弟子是大宗出身,功法比他精妙,法器比他精良,但只要进了黑风山,便是进了他的猎场。 “熊爷,青云镇有新的消息传回来了。”一名下属走了进来。 ------ 一个时辰后。 黑风山后山,羊肠小道。 日头已经升到半山腰,阳光透过松林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小道两旁的黑松林寂静得有些反常,连鸟鸣声都稀稀落落,仿佛连飞禽走兽都察觉到了这片山林中潜伏的杀机。 熊爷伏在一块山岩后,身躯与岩石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修炼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敛息术,而是在一阶敛息术上,自个琢磨悟出来的一身野路子隱息手段。 把呼吸放缓,把心跳压慢,把身体的温度降到与周围环境相近,虽不如正统三阶敛息术那般精妙,但在黑松林这种环境中,已经足够管用。 他身后,六道身影各自隱匿在不同的位置。 一人藏在一棵合抱粗的黑松后面,手中扣著三枚乌黑的飞刀法器。 那飞刀上淬了从万毒谷流出的麻骨散,中者浑身酸软,真气凝滯,便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也要吃个大亏。 一人伏在一丛灌木中,身前插著一面巴掌大的阵旗,旗面上以兽血绘著扭曲的符文。 那是熊爷花了大价钱从混元洲商人那里买来的上品法器困阵旗主旗,一共七枚,副旗六枚他已经布置在山道必经之路上。 一旦催动,那六枚副旗就会涌出大量迷障雾气,生出束缚之力,令阵法之中的敌人身陷其中,目不能视,走不出方寸之地。 还有两人一左一右,藏在小道两旁的树冠上。 一人手中是一张猎妖弩,弩箭以精铁打造,箭头上刻著破甲符文。 一人则握著一口狭长的弯刀,刀身上隱隱有血光流转,是一口品相不错的下品法器。 还有两人,一个藏在路边的乱石堆中,一个伏在更远处的山岩上方,占据了高处。 七个人的位置,经过精心布置。 小道从两片黑松林之间穿过,形如一个天然的葫芦口。 一旦目標踏入伏击圈,灌木中的人便会催动困阵,迷障雾气涌出,將目標困在其中。 然后毒飞刀和破甲弩箭会从不同方向招呼过去,另外三人趁机攻击释放术法,熊爷自己则压阵,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这个阵势,熊爷用过不下十次。 只要进入困阵之中,每一次,都是乾净利落,从无活口。 便是半年前那个路过青云镇的炼气后期散修,也没能撑过十个呼吸。 熊爷的目光透过山岩的缝隙,紧紧盯著小道的尽头。 消息是一个时辰前传来的。 鹤鸣堂那边有人放出风声,说那丹霞宗弟子今日要去黑风山附近採药,走的是后山小路。 这消息来得太及时,及时到熊爷本能地生出几分警惕。 他派人去查过,放出消息的確实是鹤鸣堂的人。 孙鹤那老东西在青云镇开了二十年药铺,一向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这次主动放出消息,多半是想討好丹霞宗,又或者……是那丹霞宗弟子自己授意的。 引蛇出洞。 熊爷咂摸出这四个字时,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大宗弟子,果然都是一个德行。 学了点本事,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敢拿自己当饵钓鱼。 殊不知,钓鱼的人,往往最容易掉进水里。 熊爷不怕对方有备而来。 黑松林是他的主场,七对一,有心算无心,便是对方真有什么后手,他也有信心將其碾压。 大宗弟子的法器是好,功法是精妙,但那又如何? 生死搏杀,拼的从来不是谁的功法更正宗,谁的法器更昂贵,而是谁更狠,谁更不择手段。 这一点,他不信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宗弟子能比得过他。 你既然引蛇出洞,那我就请君入瓮。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松林中的光影从斑驳变得稀疏。 几只黑鸦从林梢掠过,发出粗哑的叫声。 熊爷的眉头微微皱起。 按时间推算,对方应该已经到了。 难道消息有误? 还是说对方走了另一条路? 不可能。 黑风山后山只有这一条路能通往后山的灵药生长之地。 若是绕行前山,要多走两个时辰的山路,没有任何道理。 就在他心中疑竇渐生时,小道的尽头,终於出现了一道人影。 青色长衫,黑色锦袍,身负长剑,步伐从容。 正是那个丹霞宗弟子。 熊爷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那道身影。 对方走得很慢,不像是来採药的,倒像是来逛园子的。 目光从两旁的松林间扫过,神情淡然,看不出任何紧张或戒备。 但熊爷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那人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只要身后长剑出鞘,就能第一时间握入手中。 步伐虽慢,但每一步的落点都恰到好处,既不偏左也不偏右,始终保持著最佳的应变姿態。 呼吸平稳悠长,不是放鬆时的自然呼吸,而是某种功法运转时的节奏。 这人不简单。 熊爷心中暗暗警惕,但杀意却愈发浓烈。 越是不简单,越要杀。 这样的敌人,已经结仇,若今日不除,来日必成大患。 他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手势。 林中的六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目標距离困阵伏击圈,还有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熊爷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就在那丹霞宗弟子即將踏入困阵范围的瞬间,那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熊爷的心猛地一沉。 那人站在原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松林的树冠,望向熊爷藏身的方向。 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熊爷,出来吧。” 第二十三章 局势逆转 黑松林中,死一般的寂静。 熊爷的瞳孔剧烈收缩。 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 他的敛息术虽然粗陋,但配合黑松林的地形和他几十年摸爬滚打的经验,便是真正的大宗弟子也不可能隔著几十步就发现他。 更何况,他藏身的这块山岩,是精心挑选过的。 岩石的顏色与他的衣袍相近,角度刁钻,从下方往上看,视线恰好被几根松枝遮挡,根本不可能看到。 虚张声势? 还是……真的被发现了? 熊爷没有动。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惊疑,將呼吸压得更缓,心跳压得更慢,整个人如同一块真正的岩石。 他在赌。 赌对方是在虚张声势。 这些年,他见过不少自詡聪明的对手,在进入险地时故意喊几句话,想诈出埋伏的人。 但只要埋伏者沉得住气,对方多半会以为自己多疑,继续往前走。 一步,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踏入困阵范围了。 但那人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著熊爷藏身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熊爷不信?” 那人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浮现出一缕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只有豆大的一点,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不是炽热,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仿佛那不是火焰,而是某种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既然不信,我只好请您出来了。” 话音未落,那缕幽蓝色的火焰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细细的火线,朝熊爷藏身的方向激射而来。 熊爷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知道这不是虚张声势了。 那火焰是衝著他来的! “动手!” 熊爷暴喝一声,身形从山岩后暴起,双脚在岩壁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侧方横移了数丈。 幽蓝色的火线擦著他的衣角掠过,落在他身后那棵合抱粗的黑松上。 没有爆炸,没有烈焰冲天。 那火焰只是无声无息地舔舐著树皮,然后,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蔓延开来。 树皮、树干、松针,所有被火焰触及的部分,都在眨眼间化为灰烬。 但火焰本身並不扩散,只是静静地將那棵黑松吞没,化为虚无。 从树冠到树根,合抱粗的黑松,在三个呼吸之间,消失了。 只留下一地灰白色的余烬,和空气中残留的诡异灼热。 熊爷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是什么火?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焰。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而是吞噬。 仿佛那火焰本身是一个活物,將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吞入腹中,连渣都不剩。 若刚才他慢上半分…… 熊爷不敢再想下去。 “杀!” 他厉声大喝,压下心头的惊惧,从腰间抽出一口宽背大刀,刀身上灵光流转,赫然是一口中品法器。 同一时刻,黑松林中,六道身影从各自的藏身处暴起。 嗖!嗖!嗖! 三枚乌黑的飞刀破空而至,呈品字形朝张林激射而来。 飞刀上淬著麻骨散,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蓝芒,破空无声,显然是专门炼製过的偷袭法器。 张林神色不变,左手捏了个剑诀,体內真气激盪。 身后铁剑鏗然出鞘,化作一道寒光,落入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三枚飞刀被铁剑一一磕飞,斜刺扎入两旁的松树干中,入木三寸,刀尾兀自震颤不休。 下品法器对下品法器,张林以真气御剑,力道、角度、时机皆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剑三斩,不露丝毫破绽。 但他没有追击。 因为就在飞刀被磕飞的瞬间,林间骤然涌出大股灰白色的迷障雾气。 雾气来得极快,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间便將方圆数十丈笼罩其中。 松林,山岩小道,尽数被雾气吞没,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灰白。 困阵,发动了。 张林只觉周身一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按压过来,將他的动作生生迟滯了三分。 目不能视,耳中所闻儘是雾气翻涌的呜咽声,连感知都被这迷障雾气大幅压制。 这便是困阵的可怕之处,不是直接杀伤,而是剥夺五感,压制灵识,束缚行动,將修士变成瞎子聋子。 但张林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三阶敛息术,无声运转。 他的气息骤然收敛,整个人气息全无,如同一块山石与周围的迷障雾气融为一体。 在布阵者的感知中,阵中的目標忽然消失了。 不是移动,不是隱藏,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 仿佛那个丹霞宗弟子,从未踏入过这片黑松林。 灌木丛中,掌阵修士的脸色骤变。 “人呢?” 他低吼一声,双手连连掐诀,催动阵旗感应阵中之人的位置。 但阵旗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头一片冰凉,困阵之中,空无一人。 这怎么可能? 他亲眼看著那人踏入困阵范围,亲眼看著迷障雾气將其吞没。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中,他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一道无形的风刃,无声无息地划过他的脖颈。 掌阵修士的瞳孔骤然放大,双手本能地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 他想喊,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想催动阵旗,手指却再也捏不住法诀。 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地,然后直直向前栽倒,再也没了声息。 那面巴掌大的阵旗失了主人,灵光一暗,从泥土中弹起,被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 张林的身影从雾气中浮现,手持阵旗,目光扫过林间。 困阵失了掌阵之人,迷障雾气开始缓缓消散。 松林中的视野渐渐恢復,晨光重新透过树冠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林地。 剩余六道身影,从各自的藏身处暴露出来。 “老三!” 藏身树冠上的那人目眥欲裂,手中猎妖弩对准张林,扣动悬刀。 破甲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激射而出,箭头上刻著的破甲符文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张林头也不回,左手在身侧虚抬。 一道无形的风墙在他身侧凭空浮现,气流高速旋转,如同一面透明的盾牌。 破甲弩箭射入风墙之中,箭头上的破甲符文光芒大盛,拼命想要撕开风墙的阻隔。 但三阶术法的风墙岂是区区一枚破甲弩箭能破的? 弩箭在风墙中越飞越慢,像是陷入了泥沼,最终力道耗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张林右手铁剑一挥。 铁剑喷吐出一道剑气,朝树冠上那人疾斩而去。 那人大惊,弃了猎妖弩,抽出腰间弯刀格挡。 鐺! 剑气与弯刀相交。 那人只觉一股沛然大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剧震,弯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也被这一剑之力震得从树冠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胸口气血翻涌,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从困阵发动到掌阵修士毙命,不过三息。 从破甲弩箭射出到持弩之人坠地,不过两息。 五息之间,七人的伏击阵势,已破其二。 第二十四章 青鳞蟒 熊爷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握著宽背大刀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著那个从雾气中走出的身影。 青衫黑锦,手持长剑,步伐从容。 与方才踏入困阵时一模一样,仿佛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搏杀,对他而言不过是閒庭信步。 “大宗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熊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不过,你今日还是要死在这里。” 张林没有接话,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將死之人。 这眼神,让熊爷心头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在黑风山纵横五六年,何时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一起上。” 熊爷暴喝一声,脚下一蹬,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张林猛衝而来。 宽背大刀高举过头,刀身上灵光暴涨,一刀劈下,刀气如匹练,在空中拉出一道丈许长的寒芒。 同一时刻,剩下的四人也同时出手。 藏在乱石堆中的那人双手掐诀,周身真气涌动,身前凝聚出七八道金刃,朝张林攒射而来。 一阶五行术法,金刃术。 伏在山岩上方的那人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按在地面上。 张林脚下的泥土忽然变得鬆软,生出七八条拇指粗的藤蔓,朝他的双腿缠绕而来。 一阶五行术法,木藤术。 还有两人一左一右,一个催动飞剑法器,一个掷出两枚火球符籙,封住张林左右退路。 四人配合默契,远近结合,术法、法器、符籙齐出,显然平日里没少演练这套合击之术。 张林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左手捏了个法诀,风墙护体全力运转。 无形的气流在他身周凝聚,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风之壁障。 金刃射入风墙,被狂暴的气流搅得七零八落,叮叮噹噹散落一地。 火球在风墙上炸开,火焰四溅,却无法突破风墙的阻隔,只能在外围徒劳地燃烧。 飞剑刺入风墙,剑身剧烈震颤,速度骤减,最终力道耗尽,被风墙弹飞出去。 至於脚下那些木藤,还没缠上张林的小腿,便被风墙底部的气流绞碎,化作漫天碎屑。 以一敌四,防御术法,一法破之。 这就是三阶术法对一阶术法的碾压。 品阶之差,犹如天堑。 熊爷的刀到了。 宽背大刀裹挟著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刀气如虹,狠狠斩在风墙之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气浪四散,捲起地上的松针和碎石。 风墙剧烈震颤,表面盪起层层涟漪,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但,没有破。 熊爷瞳孔骤缩。 他这一刀,便是半年前那个炼气后期的散修也没能正面挡住,对方的护体真气被他一刀劈开,连带著护甲也被斩出一道裂口。 可眼前这个丹霞宗弟子,仅凭一道风墙,就挡住了?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张林动了。 他右手真气注入铁剑,朝左侧催动飞剑那人斩出一道三尺剑气,剑气中还隱藏著一道无形风刃。 同时左手虚握,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焚天焰。 那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张林隨手一甩,焚天焰化作一道蓝光,朝右侧掷符籙那人飞去。 那人见识过这火焰吞噬黑松的恐怖景象,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真气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水盾。 一阶五行术法,水盾术。 水能克火,这是修行界的常识。 但下一刻,常识被顛覆了。 幽蓝色的火焰触及水盾,没有熄灭,反而如同遇到了滚油,轰然膨胀。 水盾中的水灵气成了焚天焰的燃料,火焰顺著水盾逆流而上,眨眼间便將整面水盾吞没,然后余势不衰,朝那人面门扑去。 “不——” 那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焚天焰吞没。 火焰无声无息地燃烧,不是爆炸,不是焦黑,而是吞噬。 衣衫、血肉、骨骼,所有被火焰触及的部分,都在呼吸之间化为灰烬。 当火焰消散时,那人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地灰白色的余烬,和空气中残留的诡异灼热。 一击,毙命。 与此同时,风刃也在铁剑挥出的剑气掩护下斩下了左侧那人的头颅。 四去其二。 熊爷的眼眶几乎要瞪裂。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斗法。 不是术法对轰,不是法器对拼,不是你来我往的缠斗。 而是碾压。 彻头彻尾的碾压。 从困阵被破,到掌阵修士被杀,再到两名手下毙命,前后不过二十息。 七个人的伏击阵势,如今只剩三人。 他,持弩的老五,还有那个藏在乱石堆中释放金刃术的老六。 而对方,毫髮无伤。 “你......你不是丹霞宗弟子。” 熊爷的声音发涩,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丹霞宗炼气后期的修士,不可能有这种战力。” 张林没有回答。 左手掌心,又浮现出一团焚天焰,幽蓝色的火光在他掌心跳动,映得他的面容明暗不定。 “熊爷,你的手下都死得差不多了。” 张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还有什么底牌,现在不用,就再也没机会了。” 熊爷的脸色变了又变。 忽然,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悽厉,穿透松林,在山间迴荡。 张林眉头微皱,黑松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一股暴戾凶悍,带著浓重血腥气的气息,从山体深处升腾而起,如同一只被囚禁了许久的凶兽,终於挣脱了枷锁。 地面开始震颤。 碎石从山坡上滚落,松针簌簌而下。 张林脚下的泥土忽然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钻出来。 他脚尖一点,身形飘退数丈。 下一刻,他方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炸开。 一颗硕大的头颅从泥土中钻了出来。 三角形的脑袋,拳头大的竖瞳,口中吐出的信子足有三尺长,猩红如血。 那是一条蟒。 一条足有水桶粗,身长超过五丈的青鳞蟒。 它的身躯上覆盖著巴掌大的青黑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泛著幽幽的灵光,隱约可见细密的纹路。 那是天然生成的防御符文,比修士后天炼製的法器还要精妙。 二级妖兽,青鳞蟒。 相当於修士的炼气后期,但妖兽的体魄、力量、生命力,都远超同阶修士。 更重要的是,这条青鳞蟒的鳞甲上,隱约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 那是即將突破到三级的徵兆。 这是炼气大圆满的妖兽。 第二十五章 暴血丹 熊爷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小子,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底牌吗?” “这就是。” “五年前我发现黑风山这口灵泉时,它就已经在这里了,我用灵泉和血肉养了它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抬手指向张林,厉声道:“吞了他!” 青鳞蟒竖瞳一缩,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青黑色的闪电,朝张林扑来。 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两根毒牙在阳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青鳞蟒来势极快。 五丈余长的庞大身躯在松林中碾出一条深深的沟痕,合抱粗的黑松被它擦身而过,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拦腰折断,轰然倒塌。 松针如雨,碎石四溅,腥风扑面而来,裹挟著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 张林脚尖连点地面,身形如风中柳絮,飘然倒退。 三阶御风术全力运转,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有气流托举,看似轻飘飘的一步,实则退出了三四丈远。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青鳞蟒身上,脑海中飞速盘算。 二级巔峰妖兽,相当於炼气圆满修士,距离三级只差临门一脚。 青鳞蟒的鳞甲天生便有防御符文,防御力堪比中品法器。 眼前这条被熊爷用灵泉和血肉养了五年,鳞甲上暗金纹路流转,防御力只怕已经无限接近极品法器。 铁剑是下品法器,即便以真气全力催动,也未必能破开它的鳞甲。 至於风刃。 风刃的威力他已经在自己身上的青麟甲验证过,对付炼气中期修士绰绰有余,但对付这头皮糙肉厚的畜生,恐怕只能留下几道白痕。 能伤它的,只有焚天焰。 但焚天焰有个致命的短板,一是消耗太大,二是青鳞蟒浑身鳞甲,不一定能將它烧死。 他方才凝聚的那几团焚天焰,每一团都耗去了他將近一成的真气。 以他目前炼气中期的真气总量,最多只能凝聚八九团焚天焰。 若不能破开鳞甲防御精准命中要害,一旦真气耗尽,他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必须先找出它的破绽。 张林身形飘退的同时,铁剑激射出一道剑气,朝青鳞蟒的左眼疾刺而去。 青鳞蟒竖瞳一缩,巨大的头颅微微一偏。 鐺! 剑气打在它眼眶上方的鳞甲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白痕转瞬便消失不见,鳞甲上的暗金纹路微微一闪,竟將这一剑之力自行化解。 自动修復。 与他的青鳞甲一样,这畜生的鳞甲也有自动修復之能。 张林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铁剑划出一道圆弧,绕到青鳞蟒身后,再次斩下,这一次的目標是它脊背上的鳞甲缝隙。 妖兽的鳞甲虽厚,但鳞片之间必有缝隙,那是天然的薄弱处。 青鳞蟒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那条粗壮的尾巴如同一根巨大的铁鞭,朝铁剑横扫而来。 鐺! 铁剑被蛇尾抽中,剑身剧震,从张林手中脱手打著旋儿倒飞出去,深深钉入一棵黑松树干中,剑尾兀自震颤不休。 张林只觉丹田中一盪,胸口刚刚聚集的一口真气,被这一击生生震散。 好强的力道。 单论力量,这条青鳞蟒已经超过了炼气圆满修士的体魄。 “哈哈哈!” 熊爷的狂笑声从青鳞蟒身后传来。 他手持宽背大刀,带著仅剩的两名手下,三人跟在青鳞蟒身后,朝张林逼来。 “丹霞宗的小子,任你术法玄妙,道法通玄,你的风墙能挡住老子的刀,能挡住青鳞蟒的尾鞭吗?” 熊爷厉声道:“今日这黑松林,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青鳞蟒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不再给张林拉开距离的机会。 巨大的蛇口张开,一股墨绿色的毒雾从喉中喷涌而出,朝张林笼罩而来。 毒雾所过之处,松针瞬间枯黄捲曲,地面的杂草更是直接化为黑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这是青鳞蟒的本命毒雾,便是炼气后期的修士吸入一口,也要头晕目眩,真气凝滯。 张林屏住呼吸,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冲天而起。 御风术——御风而行! 三阶御风术的第一重变化,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脚下气流托举,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鸟,从毒雾上方掠过,衣袂猎猎作响。 但他刚刚跃起,青鳞蟒的尾巴便到了。 那条粗壮的蛇尾从侧面横扫而来,裹挟著万钧之力,所过之处,几棵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扫断,木屑横飞。 这一尾若是抽实了,便是他穿著极品法器青鳞甲,也要被震得五臟移位。 张林在空中强行扭身,右手虚握,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焚天焰朝青鳞蟒极速飞去。 青鳞蟒本能感知到危险,以一个蛇形走位躲开,焚天焰落空朝脚下的地面甩去。 幽蓝色的火焰落在松针和枯枝上,无声无息地燃烧起来,眨眼间便燃起了一道火墙,將青鳞蟒与他隔开。 青鳞蟒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忌惮。 它虽然灵智未开,但妖兽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那幽蓝色火焰的危险。 蛇尾在火墙前生生收住,巨大的身躯盘起,口中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张林趁机落地,向后飘退数丈,与青鳞蟒拉开距离。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困阵的迷障雾气已经完全消散,阳光透过松林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林地。 被焚天焰烧出的那道火墙正在缓缓熄灭,幽蓝色的火焰將地面的落叶杂草焚烧殆尽后,没了可燃之物,火焰自然开始萎缩。 青鳞蟒盘踞在火墙对面,竖瞳死死盯著他,口中信子伸缩不定,却没有贸然越过火墙。 它身后,熊爷和两名手下也停住了脚步。 “怕什么!” 熊爷厉声道:“他那火焰需要消耗真气,以他炼气期的修为,能放几次?衝过去!” 他从腰间取出一只布袋,从里面抓出一把血红色的丹丸,朝青鳞蟒掷去。 青鳞蟒大口一张,將那几枚丹丸吞入腹中。 下一刻,它身上的鳞甲暗金纹路光芒大盛,竖瞳中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气息骤然暴涨。 暴血丹。 以透支妖兽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內大幅提升力量和速度的禁药。 但熊爷显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青鳞蟒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不再顾忌焚天焰的威胁,朝张林猛衝而来。 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 第二十六章 生死一瞬 张林瞳孔微缩。 来不及拉开距离了。 他右手虚握,又凝聚出一团焚天焰,朝青鳞蟒的血盆大口甩去。 青鳞蟒不闪不避,大口一张,竟將焚天焰吞入腹中。 张林心头一震。 焚天焰的特性是燃烧真气,妖兽体內的妖力与修士的真气性质相近,按理说一旦入腹,便会从內部將青鳞蟒焚烧殆尽。 但下一刻,青鳞蟒腹部的鳞甲忽然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那些暗金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在它腹部凝聚成一个古怪的符文图案。 符文微微闪烁,竟將吞入腹中的焚天焰包裹起来,隔绝了火焰与妖力的接触。 灵泉养了五年的青鳞蟒,鳞甲上的天然符文已经进化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虽然那符文在包裹焚天焰后便开始剧烈震颤,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但这片刻的迟滯,已经足够青鳞蟒衝到张林面前。 血盆大口张开,两根毒牙朝他狠狠咬来。 张林脚下一错,身形向侧方闪避。 但他闪避的方向,熊爷已经等著了。 “死!” 宽背大刀裹挟著炼气后期的全部真气,一刀劈下。 刀气尚未及体,刀风已经压得张林的衣袍猎猎作响。 前后夹击,退路被封。 这一刻,张林的眼眸却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闪避。 右手一翻,那口从刘三手中缴获的破风短刀从袖中滑出,落入掌中。 下品法器,尚未强化。 但此刻,足够了。 他没有用短刀去格挡熊爷的宽背大刀,以下品对中品,硬碰硬,刀必断,人必伤。 他做了一件熊爷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张林左手虚握,一团焚天焰在掌心凝聚。 然后,他將焚天焰拍在了破风刀的刀身上。 幽蓝色的火焰舔舐著刀身,铁灰色的刀刃瞬间变得炽热,泛起一层幽幽的蓝光。 以火御器。 这是他在使用焚天焰时领悟到的一种粗浅法门,將火焰附著於法器之上,使法器的每一次攻击都附带火焰伤害。 虽然只是临时附魔,远不如真正的火系法器那般稳定强大,但此刻,已经足够。 张林手腕一翻,破风刀带著焚天焰的幽蓝火光,朝青鳞蟒张开的上顎刺去。 那里没有鳞甲。 口腔內部的软肉,是青鳞蟒全身上下最薄弱的位置之一。 青鳞蟒本能地想要闭嘴,但已经晚了。 破风刀裹挟著焚天焰,深深刺入它的上顎软肉之中。 “嘶——” 青鳞蟒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巨大的身躯剧烈翻滚起来。 焚天焰从伤口处涌入它的体內,这一次,没有鳞甲符文的阻隔,火焰直接接触到了它的血肉和妖力。 妖力成了燃料。 幽蓝色的火焰从內部开始燃烧,青鳞蟒的上顎、头颅、颈部,鳞甲的缝隙中透出幽幽的蓝光,像是体內点燃了一盏灯。 它拼命翻滚,巨大的身躯將周围的松树一棵棵扫断,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但焚天焰一旦入体,便再也无法阻止。 火焰从內部吞噬著它的血肉,骨骼,妖力,青鳞蟒的挣扎越来越弱,嘶鸣声越来越低。 最终,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也不动了。 从它吞下焚天焰,到张林以破风刀刺入它的上顎,前后不过三息。 但就是这三息,一头二级巔峰,距离三级只有一步之遥的青鳞蟒,毙命。 熊爷的刀,也在这一刻斩到了张林身上。 不是张林不想躲,而是他为了刺出那一刀,已经將自己的身体送到了熊爷的刀下。 这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宽背大刀狠狠斩在张林的背心。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松林中炸开。 张林身上的黑色锦袍和青色长衫同时亮起灵光,下品法器的防御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但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刀,岂是两件下品法器能挡住的? 灵光只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黑色锦袍从刀锋落处裂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青鳞甲。 宽背大刀斩在青鳞甲上。 深青色的甲冑表面,细密的鳞纹同时亮起,层层叠叠的防御之力匯聚於刀锋落处。 极品法器对中品法器。 品质上的绝对碾压,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熊爷只觉一股反震之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剧震,宽背大刀几乎脱手飞出。 而张林,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向前踏出一步,便稳住了身形。 青鳞甲的特性——鳞甲反震。 “极品法器!” 熊爷的瞳孔剧烈收缩,失声惊呼。 他终於明白了。 难怪这丹霞宗弟子敢以身为饵,引他的刀。 从一开始,对方就算计好了一切。 焚天焰是饵,破风刀是饵,就连他自己的后背,都是饵。 以身为饵,引他全力一刀,露出破绽。 而此刻,熊爷一刀刚落,用尽全力,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 这一瞬,便是杀机。 张林转过身来,右手的破风刀上,焚天焰尚未熄灭。 幽蓝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沉静如水,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 熊爷张口欲言。 破风刀已经刺入了他的胸口。 炼气后期的护体真气在焚天焰面前如同纸糊,火焰舔舐著真气,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刀尖从胸前刺入,其中跟熊奎同款的中品法器青麟甲只是略微阻挡了一下,刀尖已从背后透出。 熊爷低下头,看著胸口那截泛著幽蓝火光的刀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焚天焰从伤口处涌入他的体內,经脉中的真气成了最好的燃料,火焰沿著经脉蔓延向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熊爷的身体开始从內部燃烧。 幽蓝色的火光从他的眼睛、口腔、皮肤的缝隙中透出来,整个人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笼。 他张了张嘴,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呻吟,然后轰然倒地。 炼气后期,熊爷,毙命。 从他带人伏击张林,到他倒在破风刀下,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七人伏击阵势,一头二级巔峰青鳞蟒,全军覆没。 松林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仅剩的两名黑风会修士,那个持弩的和那个释放金刃术的,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法器噹啷落地。 他们想逃,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不是中了术法,而是被嚇破了胆。 张林拔出破风刀,刀身上的焚天焰已经熄灭,铁灰色的刀刃上沾著殷红的血跡。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目光扫向那两人。 第二十七章 灵泉 “熊爷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你们有两个选择。” “一,步他的后尘。” “二,带我去黑风山灵泉所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跪倒在地。 “我们选第二条,我们带路。” 张林点了点头,让两人在一旁候著。 他走到熊爷的尸体旁,俯下身,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先是那口宽背大刀,中品法器,品相不错。 从怀中摸出储物袋一只,其中灵石粗略一看有上千,丹药数瓶,还有一只巴掌大的木匣。 他將大刀收进储物袋,摸出那一只巴掌大的木匣。 打开来,里面躺著一枚玉简。 玉简表面泛著淡淡的青光,上面刻著几个蝇头小字《百草丹经·残篇》。 丹霞宗的不传之秘,记载著数十种灵药的培育之法。 虽只是残篇,但对於有造化系统的他而言,这价值,不可估量。 他將木匣合上,收入怀中。 然后走到青鳞蟒的尸体旁。 这条二级巔峰妖兽,血肉已经被焚天焰吞噬,但鳞甲和毒牙留了下来。 鳞甲可炼製中品乃至上品法器,毒牙是炼製毒系法器的上佳材料。 收起鳞甲,从中滚落出一颗拳头大小,泛著暗青色光芒的珠子。 这是青鳞蟒的兽核,相当於妖兽的丹田,是其全身妖力精华凝聚之所。 兽核可用於炼製上品法器,也可作为炼丹的药引,价值还在鳞甲之上。 张林將兽核收入玉匣,防止灵力流失。 又將隱藏在山道中的六枚困阵旗副旗,还有那柄下品飞剑类法器,一些灵石玉简全部搜颳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打出几个火球术毁尸灭跡,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淡淡道:“身上东西交出来,带路。” ----- 黑风山深处。 穿过黑松林,沿著一条隱蔽的山涧向山中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渐渐升高,周围的植被也从松林变成了更加茂密的原始老林。 古木参天,藤萝垂掛,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清香。 越往深处走,灵气便越浓郁。 张林暗暗点头。 这种灵气浓度,已经不是寻常山林能有的了。 果然,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断崖。 断崖高约二十余丈,崖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一道细细的瀑布从崖顶垂落,在下方匯成一汪碧潭。 潭水清澈见底,水面氤氳著一层淡淡的灵雾。 “灵泉就在瀑布后面。” 持弩那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张林走到潭边,手掌探出,穿透瀑布的水幕。 果然,瀑布后面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约莫丈许方圆,只觉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 他脚尖一点,身形穿过瀑布,落在岩洞之中。 岩洞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洞壁上镶嵌著几枚萤光石,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洞中央,有一口三尺见方的泉眼。 泉水清澈见底,水面平静如镜,能感受到泉眼深处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灵气在涌出,如同地脉的呼吸。 小型灵泉。 张林蹲下身,捧起一捧泉水,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泉水入喉,一股温润的灵气从腹中升腾而起,沿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只这一口,便抵得上他平日打坐一个时辰的苦功。 “好泉。” 张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在岩洞中转了一圈,確认没有什么隱藏的危险后,才走出瀑布,回到潭边。 那两人还跪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张林看了他们一眼,从袖中取出两枚灵石,掷到两人面前。 “这是带路的报酬。” 两人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带完路后,张林会杀人灭口。 没想到,不但没杀,还给灵石? “黑风会已经散了。” 张林淡淡道:“从现在起,你们是自由身,想继续当散修也好,想投靠別的势力也罢,与我无关。” “但有一点,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若让我知道你们走漏了风声......” 他没有说完,但两人已经连连叩首。 “不敢!绝不敢!” 张林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们离开。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山涧。 张林目送他们消失在林间,这才转身,重新穿过瀑布,回到岩洞之中。 他在泉眼旁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上清引气诀》。 在此般灵气浓郁之地,上乘功法吸纳灵气的恐怖开始体现。 泉眼中浓郁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涌出,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体內。 丹田中的真气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隱隱有凝结成液的跡象。 炼气中期到炼气后期,需要真气从雾化到液化。 在寻常灵地,就算有上乘功法,这个过程也需要水磨工夫,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但在小型灵泉旁,这个时间將被大幅缩短。 张林沉浸在修炼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丹田中一震。 真气雾气的最核心处,凝聚出了一滴液態的真气。 炼气后期,真气化液。 虽然只有一滴,但这意味著他已经踏入了炼气后期的门槛。 也是从这里开始,上乘功法与普通功法的巨大差距开始出现。 那就是真气化液之秘,炼气后期每一滴液態真气,都是修士全身真气的精华凝聚。 真气滴数越多,意味著根基越扎实,真气越浑厚,斗法时持久力越强,衝击筑基时的底蕴越足。 一般下乘的炼气功法,最多凝出10-20滴,中乘功法也就是36-72滴。 张林经过强化后的功法,却是可以凝出108滴,已是上乘功法中的完美功法。 更重要的是,炼气圆满之后,就可炼气化神,开启灵识。 到那时,他便能以灵识御剑、以灵识探阵、以灵识搜寻天材地宝。 那是炼气期修士与天地真正產生感应的开始。 张林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敛。 他看了一眼洞外的天色。 瀑布外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夜幕降临。 不知不觉中,他在岩洞中修炼了整整一个下午。 张林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今日一战,收穫颇丰。 有了这口灵泉,他便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修炼洞府,不用再回上清观与眾人爭夺那条微型灵脉的稀薄灵气。 不过,黑风山距离上清观太远,来回不便。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长期留在黑风山。 张林沉思片刻,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黑风会已经覆灭,熊爷已死,这片山林成了无主之地。 他可以以“丹霞宗外门弟子”的身份,对外宣称奉师命在此开闢临时洞府,採集灵药,炼丹修行。 有孙鹤作证,还有他刚刚故意放走的那两人,今日这一战的余威很快就会传出去,青云镇一带的散修不会有人敢来招惹。 至於上清观那边,只需过几天回去一趟,就说他要帮助丹霞宗的师兄打理在青云镇的產业,与齐云天说明情况,便可名正言顺地搬出来。 之后在坊市中开个杂货铺,不管是出售法器还是灵草都方便的多,开店才是生財之道。 第二十八章 三道特性 岩洞之中,萤光石洒落清辉如霜。 张林盘膝坐於泉眼之畔,身前三尺处,一堆灵石码放得整整齐齐,乳白色的灵光与泉眼中氤氳的灵雾交相辉映,將这座丈许见方的洞府映照得如同白昼。 两千六百四十七枚。 这是他如今的身家,清点出的灵石总数,其中熊爷一人就占了九成。 一个在青云镇盘踞五六年的炼气后期散修,全部身家尽在於此。 对散修而言,这笔財富已算得上惊人,便是青云镇中那些传承数代的修行家族,族中积年累月的积蓄也不过如此。 张林將这些灵石分作两堆。 一堆约莫一千枚,是接下来强化法器,修习丹经所需。 另一堆一千六百余枚,则留作开店的底金,用来强化售卖丹药、法器、灵草之用。 灵石之外,尚有丹药若干。 他取出一只只瓷瓶,逐一检视。 三瓶培元丹,每瓶十枚,共三十枚,丹药品相寻常,色泽驳杂,药香淡薄,只是凡品。 对寻常炼气期散修而言,这已是不错的辅助修炼之物,但於张林而言,聊胜於无,可以强化后放在店中售卖。 两瓶回气丹,每瓶五枚,共十枚,此丹在斗法中用於恢復真气,是保命之物。 品相同属凡品,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一瓶疗伤丹,五枚,治疗內外伤,品相寻常。 另有两只玉瓶,张林打开其中一只,一股辛辣的药香扑鼻而来,瓶中躺著三枚血红色的丹丸——暴血丹。 这正是熊爷餵给青鳞蟒的那种禁药,以透支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內大幅提升力量和速度。 对修士同样有效,但后患极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精血枯竭。 张林皱了皱眉,將暴血丹收入储物袋深处。 此物虽邪,但关键时刻或许能用作搏命底牌,暂且留著。 另一只玉瓶中,则是一枚淡金色的丹药,丹香內敛,隱隱有灵光流转。 张林凑到鼻端嗅了嗅,瞳孔微微一缩。 破境丹。 此丹用於突破瓶颈,炼气期修士衝击小境界时服下,可增加三成突破机率。 但这枚破境丹的品相併不纯粹,丹体中隱约可见驳杂的药渣痕跡,显然炼製手法粗糙,药力驳杂不纯。 破境丹本就是虎狼之药,品相不纯者更是如此。 服下之后虽能强行冲开经脉关隘,却会在丹田中留下暗伤,日后再想突破更高境界,难上加难。 修行界有云:“破境如破堤,堤破水泄,再难蓄洪。”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张林將这枚破境丹也收入储物袋中。 此物他用不上,但拿去坊市售卖,一枚破境丹,哪怕品相不纯,也能卖出数百灵石。 丹药清点完毕,他將目光投向那口宽背大刀。 刀身长约三尺,宽逾四寸,背厚三分,通体以精铁掺玄铜炼製,刀身上刻著两道简单的锋锐符文。 中品法器,品相尚可,熊爷以之纵横黑风山数年,刀下亡魂不知凡几。 但张林不用刀。 他唤出系统光幕。 “玄铜刀,中品法器,以精铁为主材,掺入少量玄铜炼製,锋利度中等,坚韧度中等。” “可强化,消耗灵石:三百枚。” “强化效果:上品法器,锋利度大幅提升,附加特性:破甲,刀气可穿透上品以下护甲。” 三百枚。 张林將这口刀与那口从刘三手中缴获的破风刀並排放在一处。 这两口刀,他打算强化后拿到坊市售卖。 一柄上品法器的长刀,在青云镇这种地方能卖出天价,足以抵得上他开店的大半本钱。 不过此事不急。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件物事上。 那是一柄飞剑。 从黑风会那名催动飞剑的修士身上缴获,长约一尺二寸,剑身纤细,通体呈青灰色。 下品法器,品相寻常,炼製手法粗糙。 剑身上的符文刻得深浅不一,灵力流转时断时续,显然是炼器学徒的练手之作。 但这柄飞剑的材质,却意外地好。 张林以指节轻叩剑身,发出清越的鸣响,声音悠长,余韵不绝。 青罡铁。 这是一种颇为罕见的灵铁,產自混元洲的青罡矿脉,质地坚韧,灵力传导性极佳。 便是筑基期修士所用的灵器中,也常用青罡铁作为辅料。 如此好料,却被炼器学徒糟蹋了。 张林摇了摇头,唤出系统光幕。 “青罡剑,下品法器,自带特性:御剑,材质上佳,炼製度低劣。” “可强化,消耗灵石:三百枚。” “强化效果:上品法器,炼製度大幅提升,材质潜力释放,新增两条特性:青罡、破空。” 三百枚。 张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三百枚灵石,花得值。 他意念一动。 “强化青罡剑。” 系统光幕微微一闪,三百枚灵石化作三百道细细的灵光,如萤火虫般飞起,涌入青罡剑中。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青灰色的剑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符文开始自行流转,不断修正重组。 粗陋的刻痕被抹平,新的符文浮现出来,线条流畅,转折圆融,每一道符文都恰到好处地嵌在剑身的纹理之中,浑然天成。 剑身的顏色也在变化。 从青灰色渐渐转为深沉的天青色,如同雨后天晴时那一抹最纯净的青。 剑刃处泛起一层淡淡的寒光,锋芒內敛,不显张扬,却让人望而生畏。 当震颤停止,灵光收敛,一柄全新的飞剑静静躺在张林掌心。 剑长一尺二寸,宽约二指,通体天青,剑身上符文流转,灵光內蕴。 拿在手中,轻若无物,但张林知道,这柄剑的坚韧度已经翻倍,便是与上品法器硬碰硬,也绝不会损毁。 “青罡剑,上品法器,品相:极品。” “特性一御剑:以真气温养可强化感知,以神御剑。” “特性二青罡:剑身坚韧度倍增,极难损毁。” “特性三破空:剑速提升五成,破空无声。” 张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远程攻击,飞剑为先。 风刃虽无形无影,但威力有限,对付炼气中期尚可,对付炼气后期便力有不逮。 焚天焰威力绝伦,但消耗太大,不能轻用,只能作为底牌。 而这柄青罡剑,配合他的御剑特性,在炼气圆满,灵识未开之前,將成为他常规斗法中的主力杀器。 剑速提升五成,破空无声,这意味著对手听到剑啸时,剑已经刺入了身体。 他將青罡剑收入储物袋,又取出那七枚困阵旗。 第二十九章 迷踪困阵旗 一枚主旗,巴掌大小,旗面以兽血绘著扭曲的符文。 六枚副旗,只有拇指大小,旗面上符文简略。 困阵阵旗,上品法器套装。 这是熊爷花了大价钱从混元洲游商手中买来的,七枚阵旗配合,可布下一座困阵。 一旦催动,六枚副旗的范围之內就会涌出迷障雾气,生出束缚之力,令阵法之中的敌人感知丟失。 黑松林一战,熊爷便是以这套阵旗困住张林。 若非张林的三阶敛息术能隱息同化环境,在困阵中依然行动自如,那一战胜负尚未可知。 这套阵旗本身便已是上品法器,威力不俗。 但困阵的功能太过单一,只能困敌,不能杀敌。 张林唤出系统光幕。 “迷踪困阵旗,整套,上品法器,可布下困阵,涌出迷障雾气,束缚阵中之敌。” “可强化,消耗灵石:六百下品灵石。” “强化效果:极品法器套装,迷障雾气浓度倍增,束缚之力增强,新增特性:隨机。” 六百枚。 张林毫不犹豫。 “强化困阵旗。” 三百道灵光涌入七枚阵旗之中。 主旗旗面上的兽血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扭曲游走,重新排列。 原本简略的符文变得繁复精密,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著某种玄妙的韵律。 旗杆上也浮现出细密的灵纹,与旗面上的符文遥相呼应。 六枚副旗同样变化,旗面虽小,符文却变得精致入微。 旗杆底部的尖锥泛起寒光,那是插入地面的部分,强化后更加锋利坚韧,便是岩石也能轻易刺入。 当强化完成,七枚阵旗静静躺在张林掌心,旗面无风自动,隱隱有雾气在旗面周围流转。 “迷踪困阵旗·七枚套,极品法器套装。” “新增特性,画地为牢:起阵期间生成一道屏障,屏障不破,阵中之人无法走出迷雾范围。” “新增特性,雾隱杀机:阵中雾气可幻化出布阵者的虚影,虚实难辨,扰乱敌心。” 张林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一下子出现了两个特性,妙极。 迷雾之中,敌人虽然目不能视,灵识被压,但还是有机会走出迷雾范围,但是有了画地为牢后,这就是真正的困阵,不破阵永远別想出来。 如今再添上迷雾杀机,幻化虚影之能,敌人在阵中所见的每一个影子都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 虚虚实实,防不胜防。 而他,敛息术一开,与雾气同化。 他在暗,敌在明。 阵中杀敌,如屠猪狗。 他將困阵旗郑重收入储物袋,贴身存放。 这套阵旗,將成为他日后斗法中的核心底牌之一。 两件实用法器强化完毕,共耗去九百枚灵石。 一千枚灵石的强化预算,只剩一百枚。 张林的目光落在那只巴掌大的木匣上。 《百草丹经·残篇》。 他打开木匣,將那枚泛著青光的玉简取出,贴在额前。 真气催动玉简,让其中蕴含的信息流入脑海。 玉简微微一亮。 一段段文字,一幅幅图谱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百草丹经》,丹霞宗不传之秘,记载著数十种灵药的培育之法,还有多种丹方。 虽只是残篇,其中內容却已极为惊人。 灵兰草的培育:需以灵泉灌溉,每月施以草木灰与灵兽骨粉混合之肥,三年可长至二十年药龄。 若以灵石布置聚灵阵围绕,速度可翻倍。 三叶青的培育:喜阴湿,需植於山阴处,以腐叶土为基,每日浇灌灵泉水,一年可长至三十年药龄。 玉髓芝的培育:生於灵石矿脉附近,以灵石粉末为土,三年可长至十年药龄。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种灵药的培育之法,每一种都详细记载了土壤、水分、光照、肥料、辅助阵法的要求。 丹方六种,常见的三种培元丹、回气丹、疗伤丹,秘方三种暴血丹,启灵丹,破境丹。 其中两种秘方丹药张林已经见过,没见过的启灵丹则是专门用来开启兽类灵智用的。 那条青鳞蟒想必除了日常餵养,熊爷在得到百草丹经后,也给它餵过启灵丹,不然不会那么听话。 张林將这些內容一一记下,心中暗暗惊嘆。 丹霞宗不愧是天下丹道第一宗,丹方尚且不提,光是这灵药培育之法,已將天地灵物的生长规律研究到了极致。 寻常散修炼药,只能去深山老林中碰运气,寻找野生灵药。 而丹霞宗弟子,却能自己培育灵药。 但残篇终究是残篇。 这枚玉简中记载的,只是最低等的几种灵药培育之法和一品丹方。 更高阶的灵药和丹方,百年份以上的真正珍品,培育之法全部缺失。 而且,培育灵药需要的时间,动輒数年、十数年。 张林放下玉简,唤出系统光幕。 “《百草丹经·残篇》,丹道传承残本。记载七种低阶灵药培育之法。可强化,消耗灵石:一百下品灵石。” “强化效果:补全部分缺失內容,新增三种中阶灵药培育之法,新增:二品炼丹术基础篇,可习得二品丹药的炼製法门。” 一百枚。 恰好是他剩下的全部强化预算,不过能出二品炼丹术,不亏。 张林没有犹豫。 “强化。” 一百枚灵石化作灵光,涌入玉简之中。 玉简表面的青光骤然亮起,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张林脑海。 新增的三种中阶灵药培育之法,赤阳果、寒菸草、玉髓芝的进阶培育。 以及,二品炼丹术基础。 丹道一途,丹药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 炼气期修士所能接触的,大多是一品丹药,培元丹、回气丹、疗伤丹,皆属此类。 而二品丹药,已是筑基期修士所用之物,筑基丹、聚元丹、洗髓丹,皆属二品。 《百草丹经》残篇补全之后,还附带了二品炼丹术的基础法门,如何控火、如何选料、如何凝丹、如何开炉。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基础,但对於一个从未系统学习过炼丹术的散修而言,这已是无价之宝。 张林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一百枚灵石,换来三种中阶灵药培育之法和二品炼丹术基础,这买卖,血赚。 他將强化后的玉简收回木匣,贴身收好。 至此,一千枚灵石的强化预算全部耗尽。 青罡剑,上品法器。 困阵旗,极品法器套装。 《百草丹经》残篇补全,新增二品炼丹术基础,可用到筑基境。 张林站起身来,走到泉眼边,捧起一捧灵泉水,一饮而尽。 温润的灵气从腹中升腾而起,流向四肢百骸。 他在泉眼边盘膝坐下,闭目內视。 丹田之中,真气雾气瀰漫如云海。 在这片云海的最核心处,一滴液態的真气静静悬浮,如同一粒晶莹的露珠。 第三十章 临別 张林沉浸於修炼之中,真气沿著《上清引气诀》的经脉路线缓缓流淌。 每运转一个周天,丹田中的真气雾气便浓郁一分,核心处那滴液態真气也壮大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双眼。 瀑布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张林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强化后的体魄让他在岩洞中盘坐一夜也不觉疲惫,反而神清气爽,真气充盈。 他走到洞口,穿过瀑布的水幕,落在碧潭边。 晨光透过林梢洒落,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只不知名的山鸟在枝头鸣叫,清脆婉转。 张林深吸一口清晨的山间空气,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传讯符。 这是齐云天在他下山前送他的,说若有性命之忧,便使用此符传信,他会带人来接应。 如今,黑风会已灭,熊爷已死,他已无性命之忧。 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长期留在黑风山。 张林催动传讯符,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凝成一只小小的纸鹤。 他以真气在纸鹤上刻下一行字: “齐师兄,弟在山中偶遇机缘,需闭关数日,观中诸事,劳烦师兄代为周全,弟张林拜上。” 纸鹤振翅飞起,穿过林梢,朝上清观的方向飞去。 张林目送纸鹤消失在晨光之中,然后转身穿过瀑布,回到岩洞之中。 而在青云镇上,一个消息正悄然传开。 黑风会,覆灭了。 熊爷,死了。 据说是一个路过的丹霞宗弟子,单人独剑,在黑松林中將熊爷一行七人连同一条二级巔峰的青鳞蟒,杀得乾乾净净。 消息传到鹤鸣堂时,孙鹤沉默了许久,然后捋著鬍鬚,深深嘆了口气。 “老道早就说过,那年轻人不简单。” “大宗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唤来女儿,吩咐道:“去,把库房里那几株好药整理出来,若那位林道友再来,老道要好好招待。” 而在青云镇的另一头,一座茶摊中,几个散修正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黑风会被人挑了。” “谁干的,哪个大派的弟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是丹霞宗的,一个年轻人,炼气后期的修为,单枪匹马就把熊爷和他的手下全杀了。” “大宗弟子,就是不一样啊……” 消息传到上清观时,已经是三日之后。 齐云天站在观门口,听完一个下山採买的师弟带回的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丹霞宗弟子。 单人独剑挑了黑风会。 “丹霞宗弟子……” 齐云天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追忆,也有一道微不可查的其它。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那师弟將消息告知观主,然后独自走到后山的悬崖边,望著黑风山的方向,久久不语。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远处,黑风山隱没在云雾之中,看不真切。 而在那座云雾繚绕的深山里,张林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三天过去,丹田之中,液態真气已有三滴。 炼气后期的修为,又稳固了一分。 他站起身来,走到泉眼旁,捧起泉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泉水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 今日,他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是回一趟上清观。 他要与齐云天说明情况,告诉他自己被丹霞宗师兄招揽,帮忙打理在青云镇的產业,以后要搬出来独住。 第二件,是去青云镇,找孙鹤。 他要开一间铺子。 不是丹药铺,也不是法器行,而是一间杂货铺。 经营范围涵盖灵药、丹药、符籙、低阶法器,什么都卖。 这样的杂货铺在青云镇有三四家,多他一家不多,少他一家不少,不会引人注目。 但张林要的不是铺子本身的利润,而是一个合法的身份和销赃的渠道。 他可以用《百草丹经》中的丹方炼製丹药,用系统强化灵药,然后將强化的丹药和灵药放在铺子里售卖,换取灵石。 黑风会覆灭后,他缴获的那些零碎法器物件,也可以通过铺子慢慢出手,不会引起怀疑。 更重要的是,有了铺子,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青云镇,以黑风山灵泉为洞府,一边修炼,一边经营。 张林心中已有计较,便不再耽搁,收拾妥当,走出了岩洞。 晨光透过瀑布的水幕,在洞口形成一道迷濛的光帘。 他穿过瀑布,落在潭边,沿著山涧向外走去。 路过几日前那片战场时,他停下脚步。 黑松林中,那日鏖战的痕跡犹在。 被青鳞蟒扫断的黑松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被焚天焰烧过的地方,松针和枯枝化为灰白色的余烬,裸露出焦黑的泥土。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焦灼气息。 张林看了一眼,继续前行。 回到上清观时,已是午时。 观中正在用午饭,膳堂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道士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张林在膳堂和前院修炼斗室没找到人,就直接去了齐云天的私人住处。 齐云天是观主大弟子,在后山有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中种著一棵老槐树,树下摆著石桌石凳。 张林敲门时,齐云天正在院中练剑。 一口下品法器长剑在他手中使得虎虎生风,招式朴实无华,却隱隱有几分气象。 “张师弟?” 齐云天收剑,有些意外地看著张林。 他上下打量了张林一眼,目光在张林身上那件黑色锦袍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一身......哪来的?” 张林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当下便將“偶遇丹霞宗师兄”的故事讲了一遍。 故事很简单:他下山採药时,遇到了一位丹霞宗外门弟子,姓林。 林师兄见他对灵药辨识颇有天赋,便起了爱才之心,想招揽他帮忙打理在青云镇开设的杂货铺。 林师兄自己还要外出採药炼丹,需要一个可靠的人看店。 张林已经答应了,今日回来,便是与齐云天说明情况,以后要搬出去独住。 齐云天听完,沉默了片刻。 “丹霞宗......林师兄。” 他缓缓开口,目光看著张林,似乎在斟酌措辞。 “张师弟,你可知丹霞宗是什么来头?” “九大玄门之一,坐镇云梦洲。”张林答道。 “既然知道,那你可曾想过,堂堂丹霞宗弟子,为何会来青云镇这种小地方开杂货铺?” 齐云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张林心中一凛。 齐云天此人,表面粗豪,实则心思细腻。 他是观主大弟子,在上清观呆了十几年,见惯了人情世故,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第三十一章 准备开店 但张林早已准备好了应对。 “林师兄说,他是奉师命外出歷练,採集灵药。” “开杂货铺只是顺手而为,主要是为了有个落脚的地方,顺便收一些本地特有的药材。” 张林神色坦然。 “他还说,青云镇虽小,但地处南荒洲边缘,山中灵药品类与云梦洲大不相同,有些药材在云梦洲很值钱。” 这番话合情合理。 丹霞宗弟子外出採药,顺路开个铺子收药,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齐云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倒也是这个理。” 他拍了拍张林的肩膀,道:“你能被丹霞宗弟子看中,是你的造化。” “咱们上清观庙小,留不住人,你能有更好的前程,师兄只有替你高兴的份。” “多谢师兄体谅。”张林拱手。 “不必谢我。”齐云天摆了摆手,又道,“只是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师兄请讲。” 齐云天的语气难得郑重,“丹霞宗是大宗门,规矩多,人情复杂。” “以你的资质,如果哪天去了那里,要多看、多听、少说,不要轻易得罪人,也不要轻易相信人。” “弟子谨记。” 张林深深一揖。 齐云天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布袋,递了过来。 “这是我这几个月的月例,一共十五枚灵石,你拿著,算是我这个做师兄的一点心意。” 张林看著那只布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十五枚灵石,对於齐云天来说,不是小数目。 上清观穷,弟子们的月例少得可怜,齐云天作为观主大弟子,一个月也不过五枚灵石。 这十五枚灵石,是他三个月的月例。 “师兄,这......” “拿著。”齐云天將布袋塞进他手里,“出门在外,身上没钱寸步难行。” “丹霞宗虽好,但你刚跟著那位师兄做事,人家未必会给你发灵石,这十五枚灵石不多,够你撑一阵子了。” 张林握著布袋,沉默了片刻,然后抱拳深深一礼。 “师兄恩情,张林铭记。” 齐云天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张林辞別齐云天,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一些零碎物件,打成一个包袱。 他站在房中,环顾四周。 这间小屋,他住了三个多月。 狭窄,简陋,却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棲身之所。 张林没有多愁善感,背上包袱,转身出门。 走到山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上清观的山门斑驳破旧,门楣上的匾额漆色剥落,上清观三个字已有些模糊不清。 几个道士在院中扫地,说笑著,不知在聊什么。 炊烟从膳堂的烟囱中裊裊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寧静。 张林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山去。 他没有回头。 下山的路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山脚。 张林换上那一身乾净的法器青色长衫,外罩黑色锦袍,腰系青玉带,步伐从容地朝青云镇走去。 到青云镇时,日头已经偏西。 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多是些收摊回家的凡人小贩和四处閒逛的散修。 张林径直去了鹤鸣堂。 铺子里,孙鹤正在柜檯后拨弄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在安静的铺子中显得格外清晰。 见张林进来,孙鹤放下算盘,起身拱手,脸上堆起笑容。 “林道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里坐?” 张林在客厅坐下,接过孙鹤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孙道友,在下想开一间铺子。” 孙鹤手中的茶壶微微一倾,溅出几滴茶水。 “开铺子?” 他放下茶壶,上下打量著张林,目光中带著几分惊讶和审视。 “林道友,你是丹霞宗弟子,在外歷练,开铺子做什么?” “收药。”张林言简意賅,“青云镇靠近南荒洲边缘,山中灵药品类与云梦洲大不相同。” “在下想在此地设一个收药点,將本地特有的药材收上来,运回云梦洲贩卖。” “同时也卖一些丹霞宗的低阶丹药和用不上的法器,换些灵石周转。”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与之前对齐云天的说辞一脉相承。 孙鹤捋著鬍鬚,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倒也是,丹霞宗弟子在外採药,设个收药点,確实是常有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开铺子不是小事,铺面、货源、样样都要灵石,都要精力,林道友可想好了?” “想好了。”张林点头,“铺面不必太大,一间门面足矣。” “货源方面,在下手头有些丹药和低阶法器,可以先撑一阵子。” “店铺我並不长期坐镇,每月逢五开市之日才会开启,现在劳烦孙道友帮我引荐一下坊市执事。” 孙鹤听罢张林所求,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周执事此人,老道还算熟识。” “青玄城周家旁支,在这青云镇做了二十年坊市执事,根基深厚,处事圆滑,林道友若要开店,少不得与他打交道。” 他站起身来,从柜檯后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躺著一枚青玉令牌,正面刻著“坊市”二字,背面鐫著一个“周”字。 “这是周执事年前给老道的令牌,凭此可去坊市后的执事堂寻他。”孙鹤將令牌递给张林,又道,“不过老道有一言相劝。” “孙道友请讲。” “坊市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林道友虽是丹霞宗弟子,但毕竟初来乍到,根基未稳。” 孙鹤捋著鬍鬚,目光深邃,“该露的锋芒要露,不该露的底牌要藏,这其中的分寸,林道友自己掂量。” 张林拱手一礼:“多谢孙道友提点,在下记下了。” 辞別孙鹤,张林出了鹤鸣堂,沿著坊市主街向西走了百余步,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一座青砖小院静静立著,院门上方悬著一块木匾,坊市执事堂。 院门敞开,门內站著两个黑衣修士,炼气中期的修为,腰悬法器令牌,目光警惕地看著来往行人。 张林走上前去,將青玉令牌递出。 左侧那黑衣修士接过令牌,验看一番,又抬头打量了张林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神色微微变化。 “公子稍候,小的去通报周执事。” 说罢,转身进了院內。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从院內传来。 第三十二章 租赁店铺 一个身著锦袍的中年修士大步走出,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周身气势沉稳,显然已在炼气后期浸淫多年。 此人正是周德茂。 “可是林道友当面?”周德茂满脸堆笑,拱手一礼,態度热络得让张林心中微微警惕。 “在下林玄,见过周执事。”张林还了一礼,用的是事先准备好的化名。 “林道友之名,我早有耳闻,来来来,里面请。”周德茂哈哈一笑,侧身让路,將张林引入院內。 张林迈步而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口中却道:“周执事客气了,在下不过初到贵地,哪有什么名气。” “哎,林道友过谦了。”周德茂摆摆手,引著张林往前厅走。 “丹霞宗出来的高徒,哪怕只是记名弟子,放在咱们青云镇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何况道友这般外门。” “不满你说,老朽在这坊市执事堂坐了二十年,迎来送往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九大玄门出身的人,一年也见不著几个。” 执事堂不大,前厅是会客之所,后堂是办公之处。 厅中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墙上掛著几幅山水字画,案上摆著一只青瓷香炉,檀香裊裊。 分宾主落座,有侍者奉上香茗。 周德茂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笑道:“林道友是丹霞宗高徒,怎么想到来青云镇这小地方开铺子?” “师门歷练,顺路收些药材。”张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云梦洲那边有些灵药稀缺,在青云镇附近的山中反倒常见。” 周德茂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哦?云梦洲,那可是丹霞宗上宗,灵脉充沛,林道友能在那地方修行,前途不可限量啊。” “周执事谬讚了。”张林放下茶盏,“在下不过是运气好,被家师收入门下罢了。” “家师常说,修行之人不能只知闭门苦修,也要懂得经营之道,故而让在下在此设个收药点。”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 周德茂连连点头:“丹霞宗不愧是九大玄门,教导弟子果然与眾不同。” 他感慨一声,“不像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修士,一辈子也就守著几亩灵田,修到炼气后期顶天了,筑基的事想都不敢想。” “周执事根基深厚,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机缘。”张林隨口道。 “哈哈,借林道友吉言了。”周德茂笑著摆了摆手,放下茶盏,正色道,“既如此,老朽便不拐弯抹角了,林道友要开铺子,铺面可有中意的?” “尚未。”张林摇头,“在下初来乍到,对坊市不熟,还望周执事指点。” 周德茂沉吟片刻,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布帘,露出一张坊市的地图。 地图上標註著坊市的街道布局,东街、西街、南街、北街,纵横交错,铺面林立。 “坊市东街,位置中等,但胜在清静,往来多是有些身家的散修和世家子弟。” 周德茂指著地图东侧一片区域,又挪到西侧。 “西街热闹,但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林道友若是想图个清静,东街更合適。” 张林看著地图,心中已有计较。 “东街可有空置的铺面?” “有。”周德茂点头,“东街中段有一间铺面,前后两进,前店后院,后院有三间房,可作仓库和临时落脚处。” “铺面不大,但胜在五臟俱全,正適合林道友这样初来乍到的。” “租金如何?” “每月八十枚灵石,签半年契约。” 八十枚。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也不算太贵。东街的铺面,这个价位算是中等偏上。 张林沉吟片刻,道:“可否先看铺面?” “自然可以。”周德茂起身,唤来一名侍者,“带林道友去东街看看那间铺面。” 侍者领命,引著张林出了执事堂,沿著坊市主街向东走了半刻钟,在一间铺面前停下。 铺面不大,门面宽约丈五,进深两丈有余。 门前青石台阶,木门斑驳,显然已有些年头。 侍者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铺內空荡荡的,灰尘满地,墙角结著蛛网。 但房屋结构还算结实,樑柱没有腐朽,墙壁也没有裂缝。 穿过前店,后面是一个小院,院中铺著青石板,角落有一口水井。 院后是三间厢房,房间不大,但採光尚可,稍作收拾便能住人。 张林在院中走了一圈,心中已是满意。 “就这间。” 回到执事堂,周德茂已备好契约。 契约写在特製的灵纸上,字跡工整,条款清晰。 每月租金八十枚灵石,押一付三,签半年契约。 张林仔细看了一遍契约,確认没有隱藏条款,才提起笔,签下“林玄”二字。 周德茂盖上坊市执事堂的印章,將其中一份契约递给张林。 “林道友,契约已签,铺面就是你的了。”周德茂笑道,“老朽在此预祝林道友生意兴隆。” “多谢周执事。”张林拱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三百二十枚灵石,交给周德茂。 其中八十枚押金,二百四十枚三个月租金。 周德茂接过灵石,清点一番,收入储物袋中,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压低声音道:“林道友,有件事老朽得提醒你。” 张林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周执事请讲。” “青云镇虽小,但坊市里的水不浅。”周德茂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东街、西街、南街、北街,各有势力盘踞。” “东街相对清静,但也有几家老店背后有人,你刚来,有些事不知道也好,但有一条,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管的別管。” 他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林道友开店之后,该交的人情要交,不该惹的人不要惹。” “丹霞宗的名头在青云镇好使,但真要出了事,远水救不了近火,老朽这话虽不中听,却是为你好。” 张林神色不变,拱手道:“在下记下了,多谢周执事提点,这份人情,在下心里有数。” 周德茂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林道友是聪明人,老朽就不多嘴了,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执事堂找我。” 辞別周德茂,张林回到东街铺面,开始收拾。 他先將前后门窗全部打开,让空气流通起来,然后以真气催动御风术,在室內缓缓盘旋。 一股清风从铺內卷过,將角落的蛛网,地面上的灰尘连同经年积攒的霉味一併捲起,推出门外。 那侍者还没有走,站在门口看著,不由讚嘆道:“仙师好手段,这御风术使得比镇上几位散修都利落多了。” 张林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待风停尘落,铺內已经清爽了大半,剩下一些边边角角的污渍,待明日再细细擦洗便是。 第三十三章 杂货开张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铺面已是焕然一新。 接著,他取出二十枚灵石,去坊市的木匠铺订做了货架、柜檯、匾额。 匾额用的是普通的松木,上书“林氏杂货”四个字,字跡工整却不张扬,与这条街上其他铺面的匾额並无二致。 货架和柜檯三日之后才能做好。 张林也不著急,趁著这几日,將后院的三间厢房收拾出来。 一间作臥室,一间作仓库,一间作炼丹房。 他將泉眼边的灵泉水用玉瓶装了几十瓶带回来,储存在仓库中。 又去山中采了些普通药材,放在炼丹房中作掩饰。 三日后,货架和柜檯送到。 张林將货架靠墙摆放,柜檯置於店中,又將从黑风会缴获的几件零碎法器,丹药摆上货架。 铺面虽小,货物却颇为丰富。 上品法器玄铜刀,標价一千三百枚灵石,置於柜檯上最显眼处。 中品法器破风刀,標价五百五十枚灵石,置於玄铜刀旁。 下品法器十五件,从黑风会那几名修士身上缴获的,还有普通铁匠铺买的一些凡铁兵器,经张林强化后,都成了下品法器,品相俱佳,標价三十至五十枚灵石不等,摆在货架中层。 凡品培元丹三十枚,强化后已达一品上等,每枚標价二十枚灵石,用瓷瓶装著,码在货架下层。 凡品回气丹十枚,强化后一品上等,每枚標价二十五枚灵石,置於培元丹旁。 凡品疗伤丹五枚,强化后一品上等,每枚標价二十枚灵石,放在回气丹一侧。 破境丹一枚,强化后一品上等,標价八百枚灵石,单独置於柜檯內,用一只锦盒盛著,以示珍贵。 除此之外,张林还从坊市中进货了一批玉简,刻录了五行术法中的火球术、水盾术、土刺术、木藤术、金刃术,每种各刻了三枚。 这批玉简品质寻常,只是一阶术法,標价五十枚灵石一枚。 但张林在其中刻录了一枚特殊的玉简,二阶火球术。 三阶术法会引来他人覬覦,作为大宗弟子售卖二阶术法反倒合理。 这枚玉简,张林標价一千枚灵石,作为“镇店之宝”摆在柜檯中间最显眼处。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开市。 张林定下的经营策略是:每月逢五开市,初五、十五、二十五,其余时间关门。 如此安排,一是因为他不可能长期坐镇店中,还需回灵泉洞府修炼。 二是因为青云镇坊市本就不是日日开市,每月逢五才是大集之日,人流量最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至於收购方面,他在店门口掛了一块木牌,上书: “高价收购本地灵药、下品法器、五行术法玉简及手抄本,现金交易,价格公道。” 木牌不大,字跡也不张扬,但路过之人皆能看见。 转眼到了初五。 青云镇逢五大集,坊市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张林一早便来到铺中,將店门敞开,货架上的货物擦拭得一尘不染,柜檯上的锦盒打开,露出那枚破境丹和二阶火球术玉简。 晨光透过门扉洒入,照在丹药和法器上,泛出淡淡的灵光。 不多时,便有散修进店。 来人是个中年修士,炼气中期的修为,面容粗獷,身披一件灰布道袍,腰间悬著一口下品法器长刀。 他进店后环顾一圈,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最后落在柜檯后那口玄铜刀上,眼睛一亮。 “掌柜的,这口刀?” “上品法器,玄铜刀。”张林坐在柜檯后,语气平淡,“锋利度极高,附加特性:破甲,刀气可穿透上品以下护甲。” “一千三百枚灵石,不二价。” 中年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三百枚灵石,对他这种散修而言,是天文数字。 “太贵了……”他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在破风刀上,“这口中品法器呢?” “五百五十枚灵石。” 中年修士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他虽是炼气中期,但积蓄不过百余枚灵石,连这口中品法器的零头都不够。 “那……这培元丹怎么卖?” “一品上等,可持续炼气中期三天双倍修炼速度,二十枚灵石一枚。” 中年修士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只布袋,数出四十枚灵石,推到柜檯上。 “来两枚。” 张林收下灵石,从瓷瓶中倒出两枚培元丹,用纸包好,递给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又看了一眼那口玄铜刀,眼中闪过一丝渴望,最终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张林目送他出门,神色不变。 这才是开始。 此后,陆陆续续有散修进店。 有的买培元丹,有的买回气丹,有的买疗伤丹,也有的问价下品法器。 但真正的大买卖,还没来。 午时过后,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修士,身著锦袍,腰悬玉佩,炼气中期的修为,身后跟著两个炼气初期的隨从。 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 青年进店后,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檯后那枚破境丹上。 “这是……破境丹?” 张林点头:“一品上等,可辅助炼气后期突破至圆满。” 青年走近柜檯,低头看著锦盒中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他是青云镇吴家的子弟,卡在炼气中期已有三年,始终无法雾气化液,突破到炼气后期。 家族虽有些底蕴,但破境丹这种珍稀丹药,也不是隨便能弄到的。 “多少灵石?” “八百枚。” 青年皱了皱眉。 八百枚灵石,对他而言不是小数目。 吴家虽是青云镇数得上的盛族,但族中子弟的月例有限,他攒了两年,也不过攒了三百余枚。 “可否便宜些?” “不二价。”张林摇头。 青年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张林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並不著急。 破境丹这种丹药,不愁卖。 八百枚灵石虽贵,但只是针对炼气中期而言,对炼气后期修士而言,也只是大出血。 青云镇方圆数百里,炼气后期的散修不下数十人,但炼气圆满的没有几个,总有人愿意掏这个钱。 日头偏西,坊市渐渐散了。 张林盘点今日营收,合计四百二十枚灵石。 刨去进货成本和铺面租金,净赚三百余枚。 第三十四章 五行术法 张林將灵石收入储物袋,关上店门,回到后院厢房。 他坐在窗前,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强化后的《百草丹经》玉简,贴在额前,细细研读。 二品炼丹术基础,博大精深。 丹道一途,火候、选料、凝丹、开炉,每一步都有讲究。 稍有差池,轻则丹毁,重则炉炸。 张林获得炼丹术后,他还没真正实践过。 “得找时间炼一炉丹药试试。” 张林放下玉简,沉吟片刻,却將此事暂且按下。 炼丹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备齐丹炉、灵药、炭火,更需静心凝神,不可分心。 如今铺子初开,琐事缠身,並非炼丹的良机。 倒是另一件事,更迫切些。 张林放下玉简,唤出系统光幕。 这些天,他虽专注於铺面之事,却从未放鬆对自身实力的打磨。 五行术法中的水盾术,金刃术,土刺术,木藤术均已粗浅掌握。 斗法之道,贵在变化。 五行相生相剋,若能五行皆通,斗法之时便能隨心所欲,应对各种局面。 “系统。” 他心中默念,一道光幕在眼前展开。 【造化系统】 宿主:张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修为:炼气后期(液態真气三滴) 功法:《上清引气诀》 术法:御风术(三阶)、敛息术(三阶)、火球术(三阶)、水盾术(可强化)、金刃术(可强化)、木藤术(可强化)、土刺术(可强化) 法器:青罡剑(上品)、青鳞甲(极品)、困阵旗(极品套装)、点击查看更多…… 灵石:一千九百八十枚 张林看著光幕,心中已有计较。 【《水盾术》,一阶术法。可强化,消耗灵石:十二枚。强化效果:三阶术法,新增隨机两种变化。】 “强化。” 十二道灵光从灵石堆中升起,涌入张林眉心。 一股清凉的气流在经脉中流转,最终匯入丹田。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关於水盾术的感悟,水的流动,水的变幻,水的柔韧与刚猛。 原本只是凝水为盾的粗浅术法,在这一刻变得深邃繁复起来。 张林睁开双眼,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掌心凝聚的不再是三尺水盾,而是一层薄薄的水幕,呈圆形笼罩周身尺许之处。 【水盾术·三阶】 特性一·水幕:以真气凝水为幕,覆盖周身尺许,可抵御远程攻击,防御力较一阶水盾提升三倍。 特性二·水箭:水幕可凝聚水箭反击,箭矢如雨,穿透力极强。 特性三·水龙:水幕可幻化水龙,攻防一体,水龙所过之处,可卷飞敌人。 张林心意一动,周身的薄薄水幕中陡然凝聚出三支水箭,箭矢通体湛蓝,箭尖泛著寒光,嗖的一声破空飞出,钉在院墙之上,深入砖石三寸。 他又是一动,水幕中探出一颗水龙之首,龙首狰狞,龙鬚飘摇,张口一吐,便是一道水柱,將院中那口水井的石栏轰出一个缺口。 “强化《金刃术》。” 又是十二枚灵石化作灵光。 【《金刃术》,三阶术法。新增隨机变化:破甲、巨剑。】 张林抬手,一道金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三尺金刃,刃口薄如蝉翼,泛著森冷寒光。 【金刃术·三阶】 特性一·金刃:凝聚金系真气化为多道利刃,锋锐无匹,输出真气越多,金刃越多。 特性二·破甲:凝聚出一道破甲金刃,可无视防御。 特性三·巨剑:金刃可化作丈许巨剑,重若千钧,一剑可斩破城墙。 张林心意一动,一柄丈许长的金色巨剑,悬於头顶,剑身上符文流转,散发出的威压让院中的石板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散去巨剑。 “土刺术,一阶术法,以真气引动地气,从地下刺出石笋,攻敌不备。” 选择强化,十二枚灵石化作灵光。 【《土刺术》,三阶术法。新增隨机变化:土遁、玄黄大手。】 张林闭目感受新增的法门,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土遁,这可是保命神技。 【土刺术·三阶】 特性一·土刺:引动地气,从地下刺出石笋,范围覆盖方圆三丈,石笋锋利如矛。 特性二·土遁:可遁入泥土之中潜行,遁速为步行三成,潜行深度可达丈许,持续时长视真气消耗而定。 特性三·玄黄大手:凝聚土系真气化为丈许巨手,可抓取、拍击、擒拿,力大无穷。 张林走到院中空地,心意一动,身形一晃,整个人便没入泥土之中。 地下的世界一片漆黑,泥土挤压著周身,但他以土遁术护体,泥土便如流水般向两侧分开,容他穿行。 他在泥土中潜行了片刻,才从地下钻出,身上不沾一丝尘土。 “土遁术……关键时刻,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张林心中满意。 “木藤术,一阶术法,以真气催生木系灵力,化为藤蔓缠绕束缚敌人。” 强化之后,又是十二枚灵石化作灵光。 【《木藤术》,三阶术法。新增隨机变化:荆棘、汲取。】 【木藤术·三阶】 特性一·木藤:催生藤蔓缠绕束缚敌人,藤蔓坚韧,炼气中期以下无法挣脱。 特性二·荆棘:藤蔓上生出毒刺,刺中者中毒,行动迟缓,真气运转受阻。 特性三·汲取:藤蔓可汲取敌人的真气,反哺施术者。 张林抬手,一道绿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落在地上。 地面裂开,数条拇指粗的藤蔓破土而出,藤蔓上布满了细密的毒刺,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绿光。 他心意一动,藤蔓缠上院中一块青石,毒刺刺入石中,没有任何变化。 但若缠上的是血肉之躯,毒素便会顺著伤口侵入经脉,让对手真气运转受阻。 更可怕的是汲取特性。 若藤蔓缠住对手,便可源源不断地汲取对方的真气,反哺给施术者。 此消彼长,对手越是挣扎,越是虚弱。 “好一个木藤术。” 张林散去藤蔓,心中已是满意至极。 五行术法,至此齐全。 水盾术主防,金刃术主攻,土刺术主控兼保命,木藤术主续航兼消耗,火球术主爆发。 五行俱全,相生相剋,斗法之时再无短板。 他盘膝坐於院中,清点灵石消耗。 四门术法,每门强化消耗十二枚灵石,总共不过四十八枚,要是卖出去起码可以获得上万灵石。 第三十五章 灵石流转 逢五开市,坊市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张林端坐於柜檯之后,此刻已经恢復他的本来面目,身份是林师兄收的店铺掌柜。 敛息术虽然高明,但也不適合一直以那副面孔示人,世间能人义士不少,总有人能看破偽装。 铺中货架上,法器丹药陈列有序,灵光隱隱。 这已是“林氏杂货”开张以来的第三个集日。 张林將铺面经营定在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 其余时日,店门紧闭,他则回到黑风山灵泉洞府中修炼,两不耽误。 一月下来,他发现一桩妙事。 发现以灵石辅助修炼,效率竟不差灵泉多少。 灵泉虽好,但终究在深山之中,来回奔波耗时耗力。 而灵石只需握在手中,引动功法,灵气便会从灵石中缓缓流出,沿著经脉匯入丹田。 一枚下品灵石,可供他打坐两个时辰。 比起灵泉洞府那等天赐之地,虽说略逊一筹,却也差不了太多。 “若论修炼效率,灵泉略胜灵石一筹,但若论便利,灵石更胜。” 张林心中暗暗盘算。 他手头灵石充裕,便是日日以灵石修炼,也能撑上许久。 灵泉洞府反倒可以留作突破瓶颈时的依仗,不必每日往返奔波。 权衡之下,他决定將大部分修炼时间放在铺面后院,每月只去灵泉洞府一两次,巩固根基。 如此安排,既省了奔波之苦,又不耽误修炼进度。 这一日,铺中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来人是个中年修士,身著灰布道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炼气后期的修为。 周身气势沉稳,显然已在这个境界浸淫多年。 他进店后,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檯后那口玄铜刀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掌柜的,这口刀,可否让在下看看?” 张林点头,从柜檯后將玄铜刀取出,横放在柜檯上。 中年修士双手捧起玄铜刀,细细端详。 刀身长约三尺,宽逾四寸,背厚三分,通体以精铁掺玄铜炼製,刀身上两道锋锐符文流转著淡淡的灵光。 他以指节轻叩刀身,刀鸣清越,余韵悠长。 “好刀。”中年修士讚嘆一声,又问道,“掌柜的,这刀当真能破上品以下护甲?” “特性破甲,刀气可穿透中品护甲。”张林语气平淡,“若是全力催动,便是上品护甲,也能轻易破开一道口子。” 中年修士眼中精光更盛。 他在青云镇修行二十余年,卡在炼气后期已有十年,一直缺一口趁手的法器。 上品法器在青云镇这种小地方极为罕见,偶尔有人拿出来卖,也是天价。 “一千三百枚灵石,能否便宜些?” 张林见这人不像是只询价之人,沉吟片刻,道:“一千二百五十枚,再多便不行了。” 中年修士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从中倒出一堆灵石,码放在柜檯上。 他数了又数,点了又点,最终將一千二百五十枚灵石推到张林面前。 “成交。” 张林收下灵石,將玄铜刀双手递过。 中年修士接过刀,握在手中,真气灌入刀身,刀锋上两道符文骤然亮起,刀气吞吐,尽显锋芒。 “好刀,大宗的法器果然不凡!”中年修士哈哈大笑,抱拳一礼,“掌柜的,后会有期。” 说罢,大步流星走出店门,消失在坊市的人流中。 张林目送他离去,神色不变。 玄铜刀强化成本不过三百枚灵石,转手便赚了近千枚。 这买卖,確实划算。 午时刚过,店里又来了客人。 这回不是散修,而是熟人。 齐云天、赵元庆,还有两个上清观的师兄,一行四人走进店来。 赵元庆第一个衝进来,满脸兴奋,在店中东张西望,嘖嘖称奇。 “好傢伙,这铺子比我想像的大多了,师兄,你这是发了啊!” 张林失笑,起身招呼几人落座。 齐云天走进店来,目光在货架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走到柜檯前,看著那枚一品上等破境丹和二阶火球术玉简,沉默了片刻,才道:“张师弟,你这位林师兄,出手倒是大方。” 张林笑了笑,道:“林师兄是丹霞宗弟子,手头宽裕。” “这些东西,有些是他从宗里带出来的,有些是他在外採药时顺手收的,我不过是帮他看店,拿些辛苦钱罢了。” 齐云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赵元庆却不依不饶,拉著张林的衣袖,道:“师兄,那个林师兄还收不收人?我也想给他看店!” 张林失笑,道:“林师兄只收一个看店的,多了养不起,你若想赚点灵石,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个活儿。” 赵元庆眼睛一亮:“什么活儿?” “帮我收购师兄弟手中的灵药。”张林道,“灵兰草,三叶青,聚气草……这些低阶灵药,只要品相尚可,我都收,给你抽成,收得越多,抽成越多。” 赵元庆连连点头,拍著胸脯道:“师兄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给你收购灵药。” 齐云天看著两人说笑,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插话。 他在店中走了一圈,最后在货架前停下,拿起一口下品法器长剑,在手中掂量了一番。 “这口剑,多少灵石?” “四十枚。” 齐云天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布袋,数出四十枚灵石,放在柜檯上。 “师兄要买剑?”张林微微一愣。 “不是给我买的。”齐云天摇了摇头,“观里有个师弟突破炼气中期了,还没有趁手的法器,我帮他买一口。” 张林看著那四十枚灵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齐云天此人,修为不算高,天赋不算好,但待人至诚,古道热肠。 在这冷漠的修行界中,这样的人已是凤毛麟角。 “师兄稍等。” 张林转身从柜檯后取出一口下品法器长剑,双手递给齐云天。 “这口剑品相最好,师兄拿去给那位师弟用。” 齐云天接过剑,看了看,点了点头,將剑收入储物袋中。 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布袋,递给张林。 “这是观中师兄弟们采的一些药材,你收著,价钱你看著给。” 张林打开布袋,里面装著十几株灵药,灵兰草、三叶青,品相参差不齐,有的年份尚可,有的不过是刚採回来的嫩苗。 他按市价估算一番,从中取出五十枚灵石,递给齐云天。 “师兄,这是五十枚,您收好。” 齐云天接过灵石,也不点数,直接收入储物袋中。 “张师弟,你一个人在青云镇,万事小心。”他拍了拍张林的肩膀,语气郑重,“若有难处,记得回观里来。” 张林拱手一礼:“多谢师兄掛念。” 齐云天带著赵元庆等人离去,店中復归安静。 第三十六章 强化储物袋 张林將收购来的灵药收入仓库,心中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这些灵药品相虽差,但经过系统强化,便能化为上品。 届时无论是炼丹还是直接售卖,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一口真正的丹炉。 想到这,目光落在柜檯后那口丹炉上。 说是丹炉,其实不过是一只陶罐。 这是他从坊市中花了两枚灵石买来的下品法器,强化成中法器后本打算用来尝试炼丹。 但陶罐就算成了法器也终究是陶罐,不是真正的炼丹炉。 这几日,他试著用陶罐炼製培元丹。 第一次,他以真气控火,將灵药投入陶罐之中,小心翼翼地把控火候。 但陶罐材质太差,承受不住真气的温度,不到半刻钟便裂开了,药材尽毁,满店焦糊之气。 第二次,他换了一只陶罐,將火力降到最低,小心翼翼地將灵药投入,慢慢熬炼。 这一次,陶罐没有裂。 但成丹之时,他揭开罐盖,只见罐底躺著几枚黑乎乎的药丸,形状不规则,色泽驳杂,药香中夹杂著一股焦糊味。 劣等品质,凡品丹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林拈起一枚,放在鼻端嗅了嗅,又尝了尝,眉头皱起。 药效不足正常一品培元丹的三成。 这样的丹药,便是拿去卖,也卖不出价钱,还不如他损耗的灵药值钱。 而且药效低劣,杂质颇多,服之有害无益。 “必须买一只真正的炼丹炉。” 张林放下那枚劣等培元丹,心中已有计较。 ------- 次日,他变换成林玄去了鹤鸣堂。 孙鹤正在柜檯后拨弄算盘,见张林进来,放下算盘,起身拱手。 “林道友,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林在柜檯前坐下,接过孙鹤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孙道友,在下想问一问,青云镇可有卖炼丹炉的道友?” 孙鹤捋著鬍鬚,沉吟片刻,道:“炼丹炉?青云镇这小地方,哪有人卖那玩意儿。” 他顿了顿,又道:“怎么,林道友的丹炉坏了?” “炸了。”张林面不改色,“昨日炼丹时火候没控制好,炉子炸了。” 孙鹤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炼丹炉炸膛,那可是大事。 轻则丹毁,重则伤人性命,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林道友没事吧?” “无碍。”张林摆手,“只是丹炉毁了,手头没了趁手的器具,孙道友可知哪里能买到丹炉?” 孙鹤沉吟片刻,道:“青云镇没有,但青玄城有。” “南荒洲边境大城,距青云镇八百余里。”孙鹤道,“城中坊市比青云镇大十倍不止,法器铺、丹药铺、符籙铺,应有尽有。” “炼丹炉这种物件,青玄城的法器铺里肯定有卖。” “青云镇有传送阵,直通青玄城。”孙鹤道,“五十枚灵石一趟。” 五十灵石。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都能买上一株二十年的灵兰草了,但也算不上贵。 八百余里的路程,若靠双腿走,少说也要三五天。 有传送阵直达,省时省力,对手头宽裕的张林来说,这五十枚灵石花得值。 “孙道友可知道青玄城哪家法器铺的丹炉品质最好?” 孙鹤想了想,道:“青玄城的法器铺,老字號的有三家,天工坊、百器阁、玄炉斋。” “天工坊以炼器见长,百器阁以法器买卖为主,玄炉斋专营丹炉鼎器,若论丹炉品质,玄炉斋当属第一。”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玄炉斋的丹炉价格不菲,最便宜的丹炉,也要数百枚灵石。” “若是上品丹炉,动輒数千枚灵石,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 张林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数百枚灵石,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关键是丹炉的品质要好,至少要能支撑他炼製一品丹药。 “多谢孙道友指点。”张林起身拱手。 “林道友客气。”孙鹤笑道,“若林道友去了青玄城,不妨去天宝阁看看。” “天宝阁是叶氏的產业,天下最大的灵石商號,在青玄城也有分號。” “若林道友手头灵石周转不开,可以用好宝贝去天宝阁兑换一些灵石。” 张林心中一动,像是极品法器青麟甲和三阶术法在青云镇这些地方確实不好出手。 天宝阁,叶氏。 五大姓之一,东胜洲叶氏,以商道传家,掌控天下最大的灵石商號。 天宝阁的生意遍布天下,便是在青玄城这种边境小城,也有分號。 “多谢孙道友,在下记下了。” 辞別孙鹤,张林回到铺中,盘膝坐於后院,开始规划青玄城之行。 此去青玄城,少说也要耽搁一两日,除了灵石,还需要將储物袋强化一下,不然放不下太多东西。 张林唤出系统光幕,將储物袋置於掌心。 光幕微微一闪,浮现出文字: 储物袋(下品空间法器) 容量:三尺见方 空间稳定性:一般(存放物品过多时,取用会有延迟) 隱蔽性:无(储物袋外溢的灵气波动,以灵识探查可感知) 可强化,消耗灵石:五百枚,强化后效果:上品空间法器,新增隨机特性两条。 “强化。” 张林意念一动。 五百枚灵石从储物袋中飞出,悬在半空,乳白色的灵光如萤火虫般匯聚。 系统光幕微微一颤,五百道细细的灵光同时射向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 灵光沿著袋口的纹路向袋身蔓延,所过之处,灰扑扑的袋面如同被清水洗过,褪去了陈旧的色泽,显出一种深邃的藏青色。 灵蚕丝的纹理变得细密紧致,原本鬆脱的丝线重新编织,经纬交错间,隱隱有灵光流转。 袋面的纹路不再杂乱,而是形成了一种类似符文的图案,那是空间阵法的外在显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当灵光收敛,一只全新的储物袋静静躺在张林掌心。 储物袋(上品空间法器) 容量:一丈见方 空间稳定性:稳固,存取物品无延迟。 新增特性:意念收取 新增特性:防窥探 张林將强化后的储物袋系在腰间,意念一动。 袋口微微张开,一股柔和的吸力涌出,將石台上散落的灵石、丹药瓶、法器一一收入其中。 他试著同时取用多件物品。 左手掌心出现一只丹药瓶,右手掌心同时出现一枚灵石。 无延迟,无干扰,这下不用在一件件掏东西了。 他又试著將储物袋藏在衣袍內侧。 敛气特性生效,袋身的灵气波动几乎消失。 他將手按在袋上,闭上眼仔细感知,也只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若不刻意探查,根本不会注意。 张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让张林最满意的一条特性。 修行界中,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 而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下手,首先便是看他的储物袋,其中散发的灵气越浓,说明此人身家越厚。 但有了防窥探特性,他人以灵识探查这只储物袋时,只能感知到普通杂物,几枚零散灵石。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穷酸散修,不值得动手。 第三十七章 青玄城之行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 张林从蒲团上起身,將铺中货物清点一番,贵重之物尽数收入储物袋中。 他换上一身青色长衫,外罩黑色锦袍,腰悬青玉带。 对镜一照,镜中人二十出头模样,剑眉星目,气度沉稳,大宗弟子的风采尽显无疑。 今日要去青玄城。 这青云镇虽地处南荒洲边缘,却有一座传送阵直通青玄城,据说是数十年前青玄城几大世家联手出资修建,为的是方便边境修士往来交易。 张林推开院门,晨光熹微,坊市中尚无行人。 一切准备就绪,他出了铺门,沿著坊市主街向西行去。 青云镇的传送阵设在镇西,是一座丈许方圆的白玉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四角各竖著一根石柱,柱顶镶嵌著拳头大的灵石,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石台旁坐著一个灰袍老者,炼气后期的修为,鬚髮皆白,正闭目养神。 “去青玄城。”张林上前,將五十枚灵石递了过去。 老者睁开眼,接过灵石,清点一番,点了点头:“站到台上去。” 张林依言走上石台,在正中站定。 老者站起身来,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四根石柱上的灵石骤然亮起,阵纹流转,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將张林笼罩。 眼前白光一闪,耳畔风声呼啸。 不过三息工夫,白光散去,张林已站在一座更大的石台之上。 抬眼望去,眼前便是一座雄城。 青玄城。 城墙高逾十丈,以青石垒砌,石缝中嵌著灵纹,整座城墙便是一座巨大的防御阵法。 城门洞开,行人如织,有凡人挑著担子进出,也有修士骑著灵兽穿行。 张林隨著人流走入城中,目光所及,心中暗暗讚嘆。 青云镇与之一比,不过是一座小小的村落。 城中街道宽阔,可容四辆马车並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櫛比,匾额上的字號各不相同,丹药铺、法器行、符籙店、阵旗斋,应有尽有。 招牌上的字號或金字或银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行人中,修士占了半数以上。 炼气初期,中期者最多,炼气后期也不少见,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气势深沉,周身灵光內敛之辈。 那便是筑基修士了。 张林压下心中惊嘆,沿著主街信步而行,目光在各家店铺的招牌上扫过。 行不多远,他看见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匾额上书丹霞分坛四字,字跡飘逸,隱隱有灵光流转。 楼前站著两个青衣修士,炼气后期的修为,腰悬令牌,神色肃然。 丹霞宗在青玄城设有分坛,这是张林早就知道的事。 此刻亲眼所见,才知这分坛的气派,整座楼阁以青石砌成,飞檐翘角,雕樑画栋,门前两尊石狮栩栩如生,口中各衔一枚灵石,灵光隱隱。 再往前看,碧落宫、紫府仙宗的分號也相继映入眼帘。 九大玄门中,在神州之外设分坛的並不多,但丹霞宗、碧落宫、紫府仙宗这三家,因著炼丹、医修、符籙阵法的缘故,在各洲大城皆有分號。 张林正打量著丹霞分坛的气派门面,忽闻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师妹你慢些走,这青玄城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张林侧身让到一旁,循声望去。 一行五人正朝这边走来,三女二男,皆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五人虽未穿统一服饰,但衣袍质地考究,腰悬的玉佩,玉带上隱隱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为首的是个青年男子,身量頎长,面如冠玉,一袭月白长袍。 炼气后期的修为,气息沉稳,行走间步履从容,颇有几分名门弟子的气度。 他身旁跟著一个少女,十六七岁模样,鹅蛋脸,眉眼灵动,梳著双环髻,身著鹅黄短襦,腰系碧色丝絛。 同样是炼气后期的修为,但气息比那青年稍弱一些。 少女正拉著一个白衣女子的衣袖,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那白衣女子二十出头,容貌清丽,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霜。 她身著月白道袍,腰悬一枚白玉令牌,上刻“碧落”二字。 炼气圆满的修为,周身灵光內敛,气度不凡。 白衣女子身后,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身著青衫,面容俊朗,腰悬一枚紫金色的符牌。 炼气后期的修为,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在街边的店铺上扫过,颇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女的身著翠绿长裙,容貌娇美,眉眼含笑。 炼气中期的修为,气息活泼,一看便知是初出茅庐。 “师兄,你看那丹霞分坛,比咱们宗里的差远了!”黄衣少女指著丹霞分坛的三层楼阁,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 为首的青年摇了摇头,笑道:“师妹,出门在外,少说两句,这是人家的地盘,给人家留点面子。” “我又没说错。”黄衣少女嘟著嘴,“云梦洲的丹霞殿,那可是九层高楼,飞檐斗拱,金碧辉煌,这区区三层小楼,算什么?” 白衣女子淡淡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周师妹,修行之人,重在修心,不在比排场。” 黄衣少女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 青衫男子笑道:“沈师姐说得是,不过话说回来,这青玄城的丹霞分坛,確实寒酸了些。” “我在紫府仙宗时,便是外门弟子的居所,也比这气派。” 为首的青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楚师兄,你们紫府仙宗財大气粗,谁不知道?神州五家玄门,就属你们最有钱。” 青衫男子楚师兄,哈哈一笑:“这话你可说错了,论有钱,你们丹霞宗才是第一,天下八成的高阶丹药出自你们之手,那灵石赚得,流水似的。”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別互相吹捧了。”翠绿长裙的女子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丹霞分坛门前的石狮上。 “誒,你们看那石狮,口中衔的灵石是下品的,咱们门口的石狮,衔的可是上品灵石。” 黄衣少女又忍不住了:“就是就是,差距太大了。” 第三十八章 百炼铜炉 为首的青年无奈地嘆了口气,朝白衣女子拱手道:“沈师姐,见笑了,我这师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分寸。” 白衣女子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清冷:“无妨,令师妹天真烂漫,倒是难得。” 她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丹霞宗在青玄城的分坛,每三年举办一次炼丹法会,面向散修和小门派弟子,优胜者可获得丹霞宗外门弟子资格,此事当真?” 为首的青年点头:“確有此事,这次我奉师命来青玄城,便是为了筹备今年的法会。” 白衣女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几人说著话,已从张林身边走过。 张林站在路边,將这几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 丹霞宗、碧落宫、紫府仙宗,三家玄门的弟子结伴而行,看模样是要去丹霞分坛。 他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心中暗暗记下。 那为首的青年,丹霞宗弟子,姓甚名谁尚不知,但听那黄衣少女唤他师兄,想来在丹霞宗內也算个人物。 那白衣女子,碧落宫弟子,姓沈,炼气圆满的修为,气质清冷,言语不多,但句句在点。 那青衫男子,紫府仙宗弟子,姓楚,炼气后期的修为,看似漫不经心,但张林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显然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黄衣少女和翠绿裙女子,一个天真烂漫,一个活泼开朗,都是初出茅庐的模样。 “大宗弟子,果然不凡。” 张林心中暗暗感嘆。 这五人年纪轻轻,修为却都在炼气中期以上,最高的已是炼气圆满。 衣袍、玉佩、令牌,无一不是上品。 言行举止间,自有一股名门大派的底气与从容。 这是散修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 但张林並不羡慕。 他有系统,只要稳扎稳打,迟早有一天,他会站得比这些人更高。 他收回目光,继续沿著街道往前走。 走出十余步,耳边又传来那黄衣少女的声音。 “师兄,你说那个炼丹法会,会不会有散修比咱们还厉害?” “说不准。”为首的青年笑道,“修行之道,不看出身,只看道行。” “散修中也有惊才绝艷之辈,只是缺了机缘和资源罢了。” “那倒也是。”黄衣少女点了点头,“不过,再怎么惊才绝艷,也比不上咱们。” “咱们可是出生就在上宗的外门弟子,从小灵药灵丹供著,功法术法都是上乘的,散修拿什么跟咱们比?” “师妹!”为首的青年语气一沉,“这话休要再说,修行之人,最忌骄矜,你若抱著这种心態,迟早要吃大亏。” 黄衣少女噘著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师兄。” 白衣女子淡淡开口:“周师妹,你师兄说得对,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便是大宗弟子,若骄矜自满,也会被后来者超越。” 黄衣少女点了点头,终於不再多说。 几人渐行渐远,声音渐渐消散在街巷之中。 张林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去。 玄炉斋的招牌,已在望中。 张林在一座三层楼阁前停下脚步。 匾额上书“玄炉斋”三个大字,字跡古朴,铁画银鉤。 透过敞开的门扉,可以看见店內陈列著各式各样的丹炉鼎器,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灵光流转。 这便是孙鹤所说的那家专营丹炉的铺子了。 张林迈步走入店中。 店內陈设雅致,四面靠墙的博古架上,摆著数十口丹炉。 小的不过拳头大,大的足有半人高。 材质有铜、铁、玉、石,品相从下品法器到上品法器不等。 一个身著灰袍的中年修士迎上前来,炼气中期的修为,面容和气,拱手笑道:“道友要看丹炉?小店是青玄城百年老字號,丹炉品类最全,品质最优,价格公道。” 张林点头,目光在博古架上扫过。 “道友是自己用,还是替人代买?” “自己用。” “那道友是要炼什么品阶的丹药?一品?二品?” “一品。”张林隨口答道,“偶尔炼些培元丹、回气丹之类。” 中年修士点了点头,从架上取下一口拳头大的铜炉,放在柜檯上。 “这口紫铜炉,下品法器,以紫铜掺玄铁炼製,导热均匀,控火精准,炼製一品丹药绰绰有余,三百枚灵石。” 张林接过铜炉,在手中掂量一番。 铜炉不大,入手却颇为沉重。 炉身呈紫红色,炉盖上铸著一只瑞兽,栩栩如生,他试著將真气灌入炉中,灵力流转顺畅,並无阻滯。 但他没有急著做决定。 他唤出系统光幕,目光落在铜炉上。 【紫铜炉,下品法器。以紫铜为主材,掺入少量玄铁炼製,导热均匀,控火精准,可强化,消耗灵石:五百枚。】 【强化效果:上品法器。新增固定特性:炉火纯青,控火精准度大幅提升,炼丹成功率增加两成。】 五百枚灵石,从下品到上品法器。 张林心中暗暗盘算。 他將紫铜炉放下,目光移向另一口丹炉。 那是一口尺许高的铜炉,通体呈暗青色,炉身刻著云纹,炉盖上铸著一只展翅的仙鹤。 炉身厚重,敦实沉稳,一看便知用料扎实。 “这口呢?”张林指了指。 中年修士笑道:“道友眼力不错,这口百炼铜炉,以百炼铜为主材,掺入少量青罡铁炼製,百炼铜导热极佳,青罡铁坚韧耐用,二者合一,便是炼製二品丹药也能勉强胜任。”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口炉子品相只是下品法器,但用料扎实,潜力不小。” “若是有朝一日能寻到炼器大师重新祭炼,晋升中品甚至上品也不是不可能。” 张林接过铜炉,细细端详。 炉身沉重,入手冰凉。 他叩击炉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余韵悠长。 真气灌入,灵力流转顺畅,比那口紫铜炉更胜一筹。 他再次唤出系统光幕。 【百炼铜炉,下品法器。材质为百炼铜,乃精铜反覆锻打百次而成,质地坚韧,灵力传导性极佳,因炼製度低劣,符文刻划粗陋,未能发挥材质潜力。 可强化,消耗灵石:五百枚,强化效果:极品法器。 材质潜力完全释放,控火精度达极致,新增固定特性:百炼成丹,炼丹时灵药精华利用率提升八成,废料极少。 附加特性:炉养丹气,丹炉可温养丹药,提升丹药品质。】 同样是下品法器,同样是五百枚灵石强化,一个是上品,一个却是极品法器。 第三十九章 初闻筑基法 但张林隱隱觉得,这口百炼铜炉的潜力,不止於此。 他仔细端详炉身上的云纹,发现这些纹路並非单纯的装饰,而是一种古老的符文,与他在《百草丹经》中见过的某种上古符文颇为相似。 “这口炉子,从哪来的?”张林问道。 中年修士想了想,道:“这口炉子是家师三十年前从一个散修手中收来的,那散修说是在一处上古遗蹟中捡到的。” “但家师看来看去,也只看出是百炼铜掺青罡铁炼製,品相寻常,便没当回事,隨手放在了库房里。” “上月盘点,才从库房里翻出来,摆上架卖,三百枚灵石,一口价。” 张林心中已有计较。 这口百炼铜炉,材质远不止百炼铜和青罡铁那么简单。 炉身上的上古符文,是真正的古法炼器之术,如今早已失传。 若能以系统二次强化,解析出这种古法炼器术,那才是这只丹炉真正价值。 “二百六十枚。”张林还价。 中年修士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成交。” 张林从储物袋中取出二百六十枚灵石,码在柜檯上。 中年修士清点一番,收入储物袋中,又將百炼铜炉用木匣装好,递了过来。 “道友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张林收了丹炉,又问道:“掌柜的,贵斋可卖炼丹辅料?炭火、丹瓶、滤网之类。” “有。”老者转身从柜檯后取出一只布袋,“上等丹炭,一箱十枚灵石,耐烧且无烟,火力稳定。” “丹瓶有瓷瓶、玉瓶两种,瓷瓶一枚灵石十个,玉瓶一枚灵石一个,滤网三枚灵石一套。” 张林各买了一些,又花了三十枚灵石。 一切妥当,他走出玄炉斋,日头已升至半空。 张林在街上隨意走著,寻了一处茶楼,上楼拣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 茶楼中座无虚席,多是些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閒聊,或交易,或爭论修行心得。 张林要了一壶清茶,自斟自饮,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是青玄城的主街,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远处,一座高塔耸立云端,塔尖上隱隱有灵光流转,那是青玄城的传送总阵。 正出神间,邻桌的谈话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沈家那位嫡子,今日筑基。” “你是说沈清澜,炼气圆满那位?” “正是,沈家倾全族之力,为他凑齐了五行灵物,闭关半年,今日要行地道筑基之法。” “地道筑基,了不得,青玄城多少年没出过地道筑基的修士了?” “可不是嘛,沈家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五行灵物每一件都是百年份的,凑齐一套,少说也要上万灵石。” “上万灵石?那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说是倾全族之力啊,沈家在青玄城传承数代,积攒的家底,这一下怕是掏空了大半。” 张林端著茶盏,听著邻桌的议论,心中微动。 筑基。 他如今已是炼气后期,距离炼气圆满也不过一步之遥。 但筑基之事,他知之甚少。 上清引气诀中只记载了炼气大圆满之后需要筑基,筑基之后寿元翻倍,战力大增。 至於筑基之法,却是闻所未闻。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天地灵气异动。 张林转头望去,只见远处沈家府邸的方向,一道灵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灵光呈五彩之色,金、绿、蓝、赤、黄,五行俱全,在天空中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中隱隱有龙吟之声传出,声震四野。 整座青玄城的灵气都在这一刻躁动起来,向著沈家府邸的方向疯狂涌去。 茶楼中的修士纷纷起身,涌到窗前,仰头望著那道五彩光柱,惊嘆之声此起彼伏。 “地道筑基,这是地道筑基的异象!” “沈清澜成功了!” “了不得,青玄城又出一位地道筑基修士!” 张林也站起身,望著窗外那道五彩光柱,心中震撼。 这便是筑基。 引天地灵气灌体,化真气为真元,脱胎换骨,超凡入圣。 光柱持续了约莫半刻钟,渐渐收敛。 但天空中的异象並未消散。 五彩光柱消失之后,天空中浮现出一行行金色大字,字跡古朴,笔画苍劲,仿佛是天地本身在书写。 张林凝目望去,那是一首诗: 九霄云外觅仙踪,百年灵物聚玄功。 五行流转根基固,日月同辉道气融。 风雷激盪开新境,霜月横空斩蛟龙。 一朝破茧凌云去,万里长天任西东。 诗中的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某种玄妙的韵律,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心神摇曳。 茶楼中的修士们仰头望著天空,有人低声吟诵,有人默默记忆,有人面露痴迷。 张林將这首诗默记於心,心中对筑基的渴望又浓了几分。 异象消散,天空復归清明。 茶楼中復又热闹起来,修士们纷纷议论著沈清澜筑基之事,言语间满是艷羡。 张林坐回位子,正要续茶,忽听楼梯声响,上来两个年轻修士。 前面一人身著月白长袍,面如冠玉,气质清雅,炼气圆满的修为。 后面一人穿著灰布道袍,面容普通,炼气中期,像是隨从。 月白长袍的青年扫了一眼茶楼,目光在张林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到张林邻桌坐下。 “客官喝什么?”茶博士迎上来。 “一壶清茶,两碟点心。”青年声音清朗,带著几分书卷气。 茶博士应声而去。 不多时,茶点上齐。 青年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沈家府邸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公子,沈家那位真的筑基成功了?”隨从低声问道。 “成功了。”青年点头,“地道筑基,五行灵物齐聚,根基扎实,沈家这回可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公子您也是炼气圆满,为何不也地道筑基?” 青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不懂,地道筑基,谈何容易。” “五行灵物,每一件都要百年份以上,凑齐最差的一套少说也要上万灵石,我林家虽在青玄城立足三代,但家底不过数千灵石,便是倾尽所有,也凑不齐五行灵物。” 他顿了顿,又道:“便是凑齐了,也未必能成功,五行相生相剋,灵物属性稍有偏差,轻则筑基失败,重则丹田碎裂。” “沈家能成,一是沈清澜天赋异稟,二是有高人指点,如何炼化五行,三是运气使然,三者缺一不可。” 隨从沉默了片刻,又道:“那公子打算如何筑基?” 青年嘆了口气,道:“人道筑基吧,一枚筑基丹,虽然成功率只有三成,但总比没有强,林家修行者的身份三代单传,不能断在我手里。” 第四十章 谈三道筑基 人道筑基。 张林端著茶盏,心中一动。 他起身走到邻桌,拱手一礼:“二位道友,在下张林,方才听二位谈论筑基之法,心中好奇,不知可否坐下详谈?” 青年抬头看了张林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见张林炼气后期的修为,气度不凡,便点了点头,伸手示意。 “在下林逸之,青玄城林家子弟。”青年报了姓名,又道,“张道友对筑基之法感兴趣,莫非也快炼气圆满,准备筑基?” “在下炼气后期,距离圆满还有一段路。”张林坐下,笑道,“只是未雨绸繆,想提前了解一番。” 林逸之点头:“未雨绸繆,是正理,修行之道,一步慢,步步慢,提前规划筑基之法,总比临到头了再手忙脚乱强。”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筑基之法,分三等九品,下等人道筑基,中等地道筑基,上等天道筑基。” “人道筑基,以筑基丹为引,强行压缩真气化元,此法最为普遍,散修和小门派弟子多用此法。” “成功率三成,根基最浅,便是侥倖成功,日后金丹无望,便是勉强结丹,也不过下三品。” “地道筑基,以五行灵物为基,需集齐金、木、水、火、土五行灵物,每一件都要百年份以上,且五行需平衡,相生相剋,循环不息。” “成功率五成,根基扎实,可结中三品金丹。” “天道筑基……”林逸之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嚮往之色,“需九件百年以上灵物,日、月、金、木、水、火、土、风、雷,九者俱全,暗合天地大道。” “天道筑基者,根基如玉,坚不可摧,真元如海,深不可测,日后金丹最差也是上三品。” “然天道筑基之难,难於上青天。” “九件百年灵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且需属性相合,年份相近,否则灵力衝突,轻则筑基失败,重则丹田碎裂。” “便是九大玄门的內门弟子,也未必能凑齐九件,至於散修……想都不敢想。” “我等普通人,能求得一颗品质上等的筑基丹,能成功筑基就心满意足了。” 张林听罢,沉默片刻,问道:“那筑基丹……很难得吗?” 林逸之苦笑:“何止难得,简直是一丹难求,筑基丹是二品丹药,需二品炼丹师才能炼製。” “青玄城虽有丹霞宗分坛,但筑基丹產量极少,每三年才出三枚,一枚要价五千灵石,还要排队等候,便是有了灵石,也未必能买到。” 五千灵石。 张林心中暗暗盘算。 这个数目,对他而言並非遥不可及。 手头近两千灵石,加上铺子里的货物,凑一凑,勉强能够。 但人道筑基根基太浅,金丹无望。 这不是他想要的。 地道筑基,需五行灵物,每一件百年份以上,凑齐一套少说也要上万灵石。 且五行需平衡,属性相合,难度极大。 天道筑基,九件百年灵物,日月五行风雷,更是难上加难。 但…… 张林心中一动,唤出系统光幕。 【造化系统】 宿主:张林 修为:炼气后期(液態真气五滴) …… 他目光落在“强化”二字上。 系统在手,百年灵物並非遥不可及。 一株品相劣等的灵兰草,两枚灵石下去,转眼化作二十年分的上品灵药。 若是强化一份十年份的五行灵物,能否化作百年份? 若能,那九件百年灵物,对他来说,不过是寻找的时间问题。 张林压下心中思绪,面上不动声色。 “多谢林道友指点。”他拱手一礼,“在下受益匪浅。” 林逸之摆手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掛齿。” 张林又与林逸之閒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出了茶楼,日头已偏西。 张林在城中又逛了一圈,买了一些炼培元丹所需的灵药,花了百余枚灵石。 在城中找了个客栈住下。 张林关上房门,將今日所购之物取出。 百炼铜炉,木匣盛著。 他打开木匣,將那口暗黄色的铜炉取出,放在案上。 炉身粗糙,符文暗淡,纹饰粗浅,毫不起眼。 但张林知道,这口炉子的材质,是百炼铜。 精铜反覆锻打百次而成,质地坚韧,灵力传导性极佳。 只是炼製度低劣,符文粗陋,未能发挥材质潜力。 他唤出系统光幕。 “强化百炼铜炉。” 五百枚灵石化作细细的灵光,从储物袋中飞出,如萤火虫般涌入铜炉之中。 炉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 暗黄色的炉身上,粗糙的表面开始变得光滑,一道道细密的纹路浮现出来,不是符文,而是铜质本身的纹理,如同树木的年轮,一圈一圈,层层叠叠。 炉身的顏色也在变化,从暗黄渐渐转为赤金,炉口处隱隱有灵光流转。 当震颤停止,灵光收敛,一口全新的丹炉静静立在案上。 炉身高一尺二寸,三足两耳,通体赤金,炉身上百炼铜的纹理如同云霞,美不胜收。 炉口处灵光內蕴,炉盖上的气孔排列成某种玄妙的图案。 【百炼铜炉,极品法器。】 【特性一百炼成丹:炼丹时灵药精华利用率提升八成,废料极少。】 【特性二炉养丹气:丹炉可温养丹药,提升丹药品质。】 张林伸手抚过炉身,触手温润,隱隱能感受到炉中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在流转。 这便是极品法器丹炉。 张林决定炼上一炉丹药试试极品法器丹炉的成分。 他將百炼铜炉置於案上,炉身赤金,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三足稳稳立在桌面,两耳微微外张,炉盖上气孔排列如星辰,隱隱有灵光流转。 他盘膝坐於炉前,將今日所购灵药一一取出,按《百草丹经》所载培元丹方,分门別类摆好。 灵兰草三株,强化后二十年分,茎叶饱满,药香清冽。 聚气草两株,强化后十年分,叶片厚实,灵气內蕴。 凝露花一株,强化后十年分,花瓣晶莹如露,隱隱有光华流转。 辅料若干:灵泉水一瓶,三叶青叶子三片。 张林闭目默诵丹方,將每一步的火候,投药顺序,凝丹时机在心中过了一遍。 《百草丹经》有云:“炼丹之道,火候为君,药力为臣,鼎器为佐,心神为使,四者兼备,方可成丹。” 培元丹虽是一品丹药,看似粗浅,实则是炼丹术的根基。 第四十一章 百炼成丹 丹道宗师有言:“培元不成,妄谈其他。” 盖因此丹虽简单,却涵盖了炼丹术的全部关键,选料、控火、投药、凝丹、开炉,每一步都马虎不得。 张林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上等丹炭,置於炉底。 丹炭色如墨玉,质地致密,是玄炉斋的上品,十枚灵石一箱,耐烧且无烟,火力稳定。 右手掐诀,一道细微的火焰从指尖射出,落在丹炭之上。 “噗”的一声轻响,丹炭燃起,火焰呈淡青色,稳稳噹噹,不烈不弱。 张林以真气控火,將炉温缓缓提升。 百炼铜炉的炉身上,百炼铜的纹理如同活了过来,隨著温度升高而缓缓流转。 赤金色的炉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將热量均匀地传导至炉腔每一处角落。 这便是极品法器丹炉的妙处。 寻常丹炉,炉温分布不均,往往炉心已沸,炉壁尚温。 炼丹之人需时刻以真气搅动药液,稍有不慎便药性失衡,丹毁人伤。 而百炼铜炉导热均匀至极,炉腔之中,每一处的温度都分毫不差。 张林感知炉温已到,右手一引,案上那株二十年份的灵兰草飞起,落入炉中。 灵兰草遇热,叶片迅速捲曲,汁液蒸发,化作一团碧绿色的药液,在炉中缓缓翻滚。 他不敢分心,双目紧紧盯著炉中药液,右手控火,左手掐诀,以真气引导药液流动,使其受热均匀。 一刻钟后,灵兰草精华尽出,药液从碧绿转为淡青,清澈透亮,无一丝杂质。 张林暗暗点头。 百炼成丹的特性,在这一刻便已显现。 寻常丹炉炼製培元丹,灵兰草的精华利用率不过五成,大半药力在加热过程中流失。 而这口百炼铜炉,竟將灵兰草药力完整保留,精华利用率至少在九成以上。 他右手一引,聚气草入炉。 聚气草性烈,遇热便炸,药液四溅。 张林早有准备,左手掐诀,一道真气屏障將炸开的药液裹住,缓缓压回炉中。 这一步最考验控火之术。 火候稍大,聚气草药性尽毁,火候稍小,药液无法完全析出,药力不足。 又是两刻钟过去,聚气草化为一团乳白色的药液,与灵兰草的淡青色药液缓缓融合。 两液相遇,炉中发出“嗤嗤”的声响,药液翻滚,灵光闪烁。 最后是凝露花。 凝露花性寒,遇热即化,最是容易处理。 张林將其投入炉中,不过半刻钟,便化作一团透明的药液,晶莹剔透,如同清晨的露珠。 三团药液在炉中交匯,青、白、透明三色交织,缓缓旋转,渐渐融为一体。 张林深吸一口气,加入最后一味三叶青。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凝丹。 他双手掐诀,真气温和地灌入炉中,引导药液在炉腔中缓缓流动,压缩凝聚。 药液在真气的引导下,从液態渐渐转为半固態,从半固態渐渐凝为固態。 炉中灵光大盛,药香四溢。 那药香清冽甘甜,闻之便觉神清气爽,丹田中的真气微微躁动,似被这药香引动。 张林心中一喜。 药香如此浓郁,这一炉丹,成了。 他缓缓收回真气,炉中火焰渐熄。 待炉温降至常温,他伸手揭开炉盖。 十二枚丹药静静躺在炉底,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表面隱隱有灵光流转。 丹香浓郁,沁人心脾,一品上等培元丹。 张林拈起一枚,凑到眼前细看。 丹药圆润光滑,色泽纯正,无一丝杂质。 放在鼻端嗅了嗅,药香清冽,无焦糊之气,无药渣之味。 他又將丹药放在舌尖,轻轻一舔。 药力温和,入口即化,顺著喉咙流入腹中,丹田中的真气微微一颤,似被这药力滋养。 “好丹。” 张林满意点头。 这一炉培元丹的品质,已与他用系统强化过的培元丹不相上下。 药效之强,一枚便可抵寻常一品培元丹三枚。 这便是百炼铜炉的功劳。 若无这口极品法器丹炉,以他的炼丹经验,第一炉丹能炼出凡品已是万幸,绝无可能直接炼出一品上等。 而这还不是极限,他还有系统进行进一步强化。 【培元丹,一品上等。药效:三天內大幅提升炼气期修炼速度,可强化,消耗灵石:十枚。】 【强化效果:极品培元丹。药效翻倍,丹毒减半,一个月可连续服用八枚而不积丹毒。】 十枚灵石。 张林沉吟片刻,取出十枚灵石,强化了一枚。 灵光涌入丹丸,碧绿色的丹丸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叶脉,丹香更加內敛,几乎闻不到任何气味。 【极品培元丹。药效:三天时间炼气后期修炼速度提升两倍,药力温和,无丹毒残留,可连续服用。】 张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一枚极品培元丹,抵得上两枚上等培元丹,最重要的是丹毒降低了一半。 而强化成本,不过十枚灵石。 他手头的灵石,足以支撑他长期服用。 他收起丹炉,盘膝坐定,取出一枚培元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一股温热的灵气从腹中升起,流向四肢百骸,匯入丹田。 丹田之中,真气雾气翻涌,核心处那五滴液態真气微微震颤,在药力的滋养下缓缓壮大。 张林闭目运功,《上清引气诀》全力运转。 真气沿著经脉路线缓缓流淌,每运转一个周天,药力便被炼化一分,丹田中的真气便壮大一丝。 接下来两日,张林出门收购了一批灵草,又炼了两炉培元丹和回气丹。 回气丹的丹方与培元丹不同,主药是回气果,辅以灵泉水和三叶青。 炼製手法也略有差异,回气丹需要更高的火候,凝丹的时机也更短。 第一炉,成丹八枚,一品上等。 第二炉,成丹九枚,一品上等。 张林尝了一枚,药效惊人,一枚回气丹,可在十息之內恢復三成真气。 斗法之中,这便是救命之物。 他將回气丹也强化了两瓶,每枚消耗十枚灵石,化作极品回气丹。 【极品回气丹。药效:五息之內恢復五成真气,药力温和,无副作用。】 五息恢復五成。 张林满意地將丹药收入储物袋中。 三日炼丹,三炉培元丹,两炉回气丹,无一失败,成丹率十成。 这在炼丹界,堪称奇蹟。 便是丹霞宗的內门弟子,初学炼丹之时,十炉能成一炉已是天赋异稟。 如他这般初试便十成全成的,闻所未闻。 第四十二章 炼丹法会 但张林知道,这不是他天赋多高,而是百炼铜炉的功劳。 【百炼成丹】特性,让灵药精华利用率提升八成,废料极少。 这意味著他投入的每一株灵药,都被充分利用,不会因操作失误而浪费药力。 【炉养丹气】特性,在炼丹过程中温养丹药,提升丹药品质。 若无此特性,他炼出的培元丹最多不过一品中等,绝无可能直上一品上等。 “好炉。” 张林抚过炉身,赤金色的炉壁上,百炼铜的纹理如同云霞,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强化出来的极品丹药张林不打算卖。 这些丹药,他要自己用。 修炼之道,资源为先。 有系统在手,灵石可以慢慢赚,但时间不等人。 修行界中,一步慢,步步慢。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將修为推至炼气圆满,然后著手筑基。 张林將丹炉收起,盘膝坐於榻上,取出今日份的极品培元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如潮水般涌入丹田。 丹田核心处,六滴液態液態真气缓缓旋转,吸收著药力,渐渐壮大。 一夜之后,第七滴液態真气凝聚成形。 炼气后期,液態真气七滴。 张林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个月,他就能凝聚出一百零八滴液態真气,踏入炼气后期顶峰。 到那时就可炼气化神开闢识海,锤炼灵识,进入炼气大圆满。 ----- 晨曦初露,青玄城从夜色中醒来。 他推开窗扉,晨风拂面,城中已有了人声。 今日是丹霞宗三年一度的炼丹法会。 这个消息,是他昨日在茶楼中听说的。 彼时邻桌几个散修正议论此事,言语间满是艷羡。 “丹霞宗炼丹法会,每三年一次,优胜者可录入外门,得丹霞宗传承。” “听说今年法会第一名,除了丹药灵石,还能获得《丹霞秘传》第一卷,其中记载了筑基秘术。” “丹霞宗的筑基秘术?那可是好东西,便是人道筑基,若有秘术辅助,成功率也能提上几成。” “可不是嘛,便是得不了第一,能进前三,被收录为外门弟子,那也是天大的造化。” “唉,可惜咱们这点微末道行,去了也是丟人现眼。” 张林当时端著茶盏,手指微微一紧。 《丹霞秘传》第一卷,筑基秘术。 这正是他目前最缺的东西。 他有系统在手,功法、灵药、灵石、法器皆可强化,唯独修行路上的关隘突破之法,需要蓝本,无法无中生有,需靠自己摸索。 筑基之法,他在林逸之口中听了个大概,但细节如何,五行灵物如何配比,筑基之时如何引导灵力灌体,这些都是秘不示人的不传之秘。 丹霞宗,九大玄门之一,筑基之法必定完备精深。 若能得《丹霞秘传》第一卷,他便可提前规划筑基之路,不必临到头了再手忙脚乱。 张林当即决定,参加法会。 但他没有以林玄的身份参加。 丹霞宗是九大玄门,收徒必查背景。 若是林玄这个凭空捏造的身份去参加,一旦被查,便是欺师灭祖之罪,轻则逐出,重则废去修为。 所以他决定以真实身份参加。 丹霞分坛设在城东,是一座三层楼阁,青石砌成,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口中各衔一枚灵石,灵光隱隱。 楼前已聚了二三十人,多是炼气中后期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神色间各有期待。 张林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几张熟面孔。 那日在茶楼遇见的林逸之也在其中,正与一个灰袍老者低声说著什么。 那老者炼气圆满的修为,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气度沉稳。 另有几个身著锦袍的年轻人,看衣著气度便知是世家子弟,聚在一处,谈笑风生,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张林寻了个角落站定,也不与人交谈,只静静等待。 不多时,分坛大门敞开,一个中年修士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模样,面容方正,三缕长须,身著青色道袍,腰悬一枚白玉令牌,上刻“丹霞”二字。 筑基期的修为,周身灵光內敛,气度不凡。 “诸位道友,贫道丹霞宗青玄城分坛执事赵松溪,奉分坛主之命,主持今日法会。” 中年修士拱手一礼,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法会规则,诸位想必已知,三个时辰之內,炼製一炉培元丹,药材由本坛统一提供,丹炉可自带,丹成之后,由分坛主亲自品评,取前三名,收录为外门弟子。” 他顿了顿,又道:“第一名,除弟子名额外,另奖下品灵石五百枚,並《丹霞秘传》第一卷。第二名,灵石三百枚。第三名,灵石一百枚。”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阵骚动。 赵松溪抬手示意安静,又道:“此次报名的参赛者共二十四人,按抽籤顺序,依次入內,每人一炉,不得互相干扰,不得作弊,违者逐出,永不录用。” 说罢,他取出一只木箱,箱中装著二十四枚竹籤。 眾人依次上前抽籤。 张林抽得第十一號,不前不后,正合心意。 抽籤完毕,赵松溪引著眾人进入分坛。 穿过前厅,后院是一片宽敞的广场,广场上摆著二十四只木案,一字排开。 每张案台上摆著药材:灵兰草一株、聚气草一株、凝露花一株,辅料若干。 药材品相尚可,灵兰草约有十年以上药龄,聚气草和凝露花稍逊,不过五六年光景。 张林走到十一號案台前站定,目光扫过药材,心中已有计较。 这药材品相,若以寻常手法炼製,能出一品已是万幸。 但他有百炼铜炉在手,便是这寻常药材,也能炼出一品上等。 广场四周设有观礼席,坐著十余个观礼之人,多是青玄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世家代表、商会掌柜、散修中的宿老。 张林目光扫过观礼席,看见几张熟面孔。 第一日来青玄城在街上遇见的那几个大宗弟子,也在观礼席中。 丹霞宗那个为首的青年坐在正中,身旁是那黄衣少女。 碧落宫的白衣女子沈师姐坐在左侧,紫府仙宗的青衫男子楚师兄坐在右侧。 第四十三章 一品丹成 几人正低声交谈,目光在参赛者身上扫过。 “师兄,你说这一届法会,谁能拿第一?”黄衣少女声音清脆,隔得老远也能听见。 为首的青年笑了笑,道:“不好说,二十四人中,有几个散修功底不弱,青玄城周家的周明远也来了,此子家学渊源,丹术不俗。” “周明远?”黄衣少女撇了撇嘴,“就是那个仗著家世目中无人的傢伙?我见过他,炼丹还行,就是人品差了些。” “师妹,慎言。”为首的青年语气一沉,“出门在外,少议论他人。” 黄衣少女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 白衣女子沈师姐淡淡开口:“听闻青玄城分坛此次法会,意在选拔人才补充外门,云梦洲上宗那边,这几年炼丹人才青黄不接,急需新鲜血液。” “沈师姐消息灵通。”为首的青年点头,“確实如此,上宗那边,上一批外门弟子已有半数晋升內门,外门空虚,这才在各处分坛广开法会,选拔人才。” “那倒是个机会。”紫府仙宗的楚师兄笑道,“若是有天赋出眾的散修,一朝入得丹霞宗,便是鲤鱼跃龙门了。” “跃龙门?”黄衣少女又忍不住了,“那也得看是什么鱼,寻常散修,便是入了外门,没有根基,没有背景,也不过是给宗门当苦力罢了。” “师妹!”为首的青年语气严厉了几分。 黄衣少女噘著嘴,不再说话。 张林收回目光,將这几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听入耳中。 丹霞宗外门空虚,广开法会选拔人才,这对他而言,是个机会。 若能藉此机会进入丹霞宗,便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有了接触高阶丹方和灵药的渠道,更有了庇护。 他垂下眼帘,心中已有计较。 日上三竿,赵松溪走到广场中央,高声宣布:“法会开始!” 二十三只丹炉同时燃起炭火,淡青色的火焰在炉底跳动。 张林没有急著动手。 他闭目凝神,將培元丹的丹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睁开眼,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百炼铜炉,置於案上。 炉身赤金,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百炼铜的纹理如同云霞,美不胜收。 旁边几个参赛者看见这口丹炉,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极品法器丹炉,在青玄城这种地方,可是稀罕物件。 观礼席上,那丹霞宗青年目光一凝,低声道:“极品法器丹炉,此人什么来头?” 黄衣少女也瞪大了眼睛:“哇,这炉子好漂亮,师兄,咱们宗里的极品法器丹炉也没几口比得上这个吧?” “確实不多。”为首的青年点头,目光落在张林身上,上下打量,“炼气后期的修为,气度沉稳,不像是散修。” 白衣女子沈师姐淡淡道:“或许是哪个小门派的真传弟子,又或是哪家名门世家子弟。” “有可能。”为首的青年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一直在张林身上停留。 张林不理会旁人的目光,右手掐诀,一道火灵力射入炉底。 丹炭燃起,火焰呈淡青色,稳稳噹噹。 百炼铜炉的炉身上,百炼铜的纹理开始流转,將热量均匀传导至炉腔每一处角落。 他感知炉温已到,右手一引,案上那株灵兰草飞起,落入炉中。 灵兰草遇热,叶片迅速捲曲,汁液蒸发,化作一团碧绿色的药液。 张林双目紧盯炉中药液,右手控火,左手掐诀,以真气引导药液流动。 一刻钟后,灵兰草精华尽出,药液从碧绿转为淡青,清澈透亮。 观礼席上,那丹霞宗青年微微点头:“控火稳健,投药精准,此人功底不弱。” “是不错。”楚师兄也点头,“看他那手控火术,真气细微之处把控得当,没有三五年的苦功练不出来。” 黄衣少女却不以为然:“这才刚开始呢,灵兰草是最容易处理的,难的是聚气草,聚气草性烈,遇热便炸,稍有不慎便药性尽毁,等他把聚气草处理好了再说吧。” 张林右手一引,聚气草入炉。 聚气草遇热,果然炸开,药液四溅。 张林早有准备,左手掐诀,一道真气屏障將炸开的药液裹住,缓缓压回炉中。 这次的灵药比不上他强化过的,压力无形中大了数分。 张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维持火焰变化,在炉底稳稳燃烧。 两刻钟过去,聚气草化为一团乳白色的药液,与灵兰草的淡青色药液缓缓融合。 两液相遇,炉中发出“嗤嗤”的声响,药液翻滚,灵光闪烁。 观礼席上,那丹霞宗青年眼中闪过一抹讚许:“聚气草处理得乾净利落,药力保留完整,此人的控火术,已不在我之下。” 黄衣少女也收起了轻视之色,认真看著张林的操作。 最后是凝露花。 张林將其投入炉中,不过半刻钟,便化作一团透明的药液。 三团药液在炉中交匯,青、白、透明三色交织,缓缓旋转,渐渐融为一体。 张林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真气温和地灌入炉中,引导药液在炉腔中凝聚。 炉中灵光大盛,药香四溢。 那药香清冽甘甜,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便是观礼席上那些人,也闻到了这股药香。 “好浓的丹香!”黄衣少女惊讶道,“这药香,比咱们平时炼的培元丹浓多了。” 为首的青年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著张林手中的丹炉。 他炼丹多年,自然知道这药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一炉丹,品质极高,至少也是一品上等。 而用分坛提供的这些寻常药材,炼出一品上等培元丹,便是他也做不到。 “此人……不简单。”他低声说道。 白衣女子沈师姐也微微动容,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 楚师兄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著张林手中的丹炉。 “成了。”张林心中暗道。 他缓缓收回真气,炉中火焰渐熄。 待炉温降至常温,他伸手揭开炉盖。 十二枚丹药静静躺在炉底,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表面隱隱有灵光流转。 丹香浓郁,沁人心脾,一品上等培元丹。 而且是十二枚,成丹率十成,无一废丹。 广场上,其他参赛者还在埋头炼丹,有的炉中传来焦糊之气,有的药液四溅收拢不住,有的凝丹失败药力尽毁。 张林这一炉,已是第一个完成。 第四十四章 丹霞秘传 赵松溪走过来,看了看炉中的丹药,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却不动声色,只道:“十一號,丹成,请在一旁等候,待所有人完成后统一品评。” 张林点头,退到一旁,將丹炉收入储物袋中。 不多时,陆续有人完成。 有人成丹五六枚,品相凡品,有人成丹三四枚,品相驳杂,有人一炉皆废,垂头丧气。 真正能炼出一品中品以上的,不过五六人。 三个时辰过去,赵松溪宣布时间到。 未完成者,一律淘汰。 二十四名参赛者,完成者十八人,淘汰六人。 赵松溪引著眾人回到前厅,分坛主已在厅中等候。 分坛主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筑基后期的修为,面容慈和,目光却锐利如炬。 他坐在主位上,身前摆著一张长案,案上放著十八只瓷瓶,瓶中装著十八位参赛者的作品。 赵松溪將瓷瓶一一编號,呈於案上。 分坛主拿起第一只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凑到鼻端嗅了嗅,又放在舌尖舔了舔,摇了摇头:“凡品下等,药力不足三成,淘汰。” 第二只:“凡品中等,药力五成,淘汰。” 第三只:“凡品上等,药力七成,可留,但不入前三。”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皆是凡品,无一入得他眼。 直到第七只,分坛主倒出一枚丹药,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一品下等,药力九成,不错,用这药材炼出一品下等,已是难得。” 第八只、第九只、第十只……又有几只一品下等。 第十一只,分坛主倒出一枚丹药,神色微动:“一品中等,药力十足,丹香內敛,好!” 他將丹药放回瓶中,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这是谁的?” 一个青衫青年站了出来,拱手道:“回分坛主,是晚辈周明远。” “周家的孩子?”分坛主点了点头,“不错,家学渊源,功底扎实。” 周明远面色平静,拱手一礼,退回原位。 但张林注意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带著几分审视。 第十二只,分坛主倒出一枚丹药,神色骤变。 他將丹药举到眼前,细细端详,又放在鼻端嗅了又嗅,最后放在舌尖,闭目品味。 良久,他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在人群中扫过。 “十一號,是谁的?” 张林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辈张林。” 分坛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拿起那枚丹药,问道:“这丹,是你炼的?” “是。” “用分坛提供的药材?” “是。” 分坛主沉默片刻,缓缓道:“一品上等,药力十足,丹香內敛,色泽莹白,无一丝杂质。” “以这次的灵药年份,便是上宗內门弟子,也未必能炼出这般品质。” 此言一出,厅中一片譁然。 上宗內门弟子都未必能炼出,这是何等高的评价? 周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中的审视变成了阴沉。 那散修老者则面露讚嘆,连连点头。 观礼席上,那丹霞宗青年神色凝重,低声道:“此人丹术,已在我之上。” 黄衣少女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师兄,你不是说你的丹术在一品丹师中已是顶尖了吗?”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为首的青年苦笑一声,“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白衣女子沈师姐看著张林,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异色。 楚师兄则直接拍起了手:“好,好,好,散修之中,竟有如此人物,难得!难得!” 分坛主將丹药放回瓶中,又拿起第十三只、第十四只……直到第十八只,一一品评完毕。 最终,他宣布结果: “第三名,三號,散修陈伯渊,一品下等培元丹,成丹八枚,奖灵石一百枚,收录外门弟子。” 那散修老者陈伯渊上前领奖,抱拳道:“多谢分坛主。” “第二名,七號,青玄城周明远,一品中等培元丹,成丹十枚,奖灵石三百枚,收录外门弟子。” 周明远上前领奖,面色平静,拱手一礼:“多谢分坛主。” “第一名,十一號,张林,一品上等培元丹,成丹十二枚,奖灵石五百枚,《丹霞秘传》第一卷,收录外门弟子。” 张林上前,拱手一礼:“多谢分坛主。” 分坛主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匣中装著一枚泛著青光的玉简,双手递过。 “《丹霞秘传》第一卷,乃我丹霞宗不传之秘,记载丹道精髓与筑基秘术,你既入我门,当守我规,丹霞宗弟子,不得將宗门功法外传,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张林接过木匣,神色郑重:“弟子谨记。” 分坛主点了点头,又道:“你师承何处,丹术从何学来?” 张林早已准备好说辞,拱手道:“回分坛主,弟子家传丹术,弟子依此自学,未有正式师承。” “家传?”分坛主捋著鬍鬚,沉吟片刻,“你家住何处?” “神洲大炎王朝,淮南道滁州张家子弟。”张林神色坦然,“祖上出过炼气士,留下过传承,有训若有缘入得大宗,便將家传丹术发扬光大,若无机缘,便安身立命,不可强求。” 这番话,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分坛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修行界中,隱居市井的修士不在少数,特別是中神州,凡人国度亦最是繁盛。 有些前辈厌倦了爭斗,將一身所学传给看的过眼的凡人,也是常有的事。 “既如此,你便是我丹霞宗外门弟子了。”分坛主道,“三月后来此,会有人带你前往云梦洲上宗,办理入门手续,领取宗门令牌、功法、月例。” “是。” 分坛主又看向周明远和陈伯渊:“你二人亦是,三月后,一同前往上宗。” 二人齐声应是。 法会结束,眾人散去。 张林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道友,恭喜。” 他回头,是周明远。 周明远面色平静,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拱手道:“林道友丹术精湛,周某甘拜下风,日后同门,还望多多关照。” 张林还了一礼:“周道友客气,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但张林注意到,他转身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此人,不是善类。 张林心中暗暗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迈步走出分坛。 第四十五章 世家之怨 刚出门,又被那散修老者陈伯渊拦住。 “道友,老夫陈伯渊,方才见你炼丹,惊为天人。”老者抱拳,满脸讚嘆,“老夫虽痴长几岁,却远远不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张林还礼:“陈道友过誉了,在下不过是运气好些。” “运气?”陈伯渊哈哈大笑,“炼丹一道,哪有运气可言,火候,投药,凝丹,哪一步不是真功夫,道友谦虚了。” 他拍了拍张林的肩膀,又道:“日后同门,还望道友不吝赐教。” “道友客气,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陈伯渊又寒暄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张林目送他远去,心中对这位老者的印象不错。 此人坦荡磊落,不似周明远那般城府深沉。 日头偏西,暮色初临。 街边的店铺陆续掌灯,橘黄色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將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林从丹霞分坛出来,脚步不疾不徐。 《丹霞秘传》第一卷已到手,外门弟子的身份也已落定,此行的目的尽数达成。 他心中盘算著,明日一早便回青云镇,跟上清观的师兄弟道別,还得回家中一趟,了结原主遗留因果。 正行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道友,请留步。” 张林脚步一顿,侧身看去。 周明远从街角转出,身后跟著两个隨从,皆是炼气中期的修为。 他面色平静,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与方才在分坛中那副谦逊模样別无二致。 但张林注意到,他的目光变了。 那目光中,没有了方才在人前的甘拜下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量。 居高临下的打量,那是一个世家子弟在打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小子的傲慢目光。 张林转过身,神色淡然:“周道友,有何见教?” 周明远走上前来,在张林面前三尺处站定。 他上下打量了张林一眼,目光在他那一身下品法器著装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只泛著灵光的储物袋上,微微一笑。 “张道友丹术精湛,周某佩服。”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话锋却陡然一转,“只是道友初来乍到,不知青玄城的规矩。” “什么规矩?”张林面色不变。 周明远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街边林立的店铺,语气漫不经心:“青玄城虽是小地方,但也是有规矩的。” “炼丹法会,三年一次,向来是我青玄城世家子弟的晋身之阶,道友一个外人,拿了第一,可曾想过......”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直视张林。 “有些位子,不是外人能坐的,有些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拿。” 张林听罢,心中已明了几分。 这是来示威了。 周家在青玄城扎根数代,在这边境小城,已是数一数二的势力。 炼丹法会三年一次,周家子弟向来名列前茅,藉此进入丹霞宗,积累人脉,巩固根基。 如今被他这个外人抢了第一,周家面上无光,心中自然不甘。 张林看著周明远,神色依旧淡然:“法会取才,唯才是举,周道友若有异议,可向分坛主申诉。” 周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向分坛主申诉?分坛主亲自品评,当眾宣布结果,他若去申诉,岂不是自取其辱。 他收起笑容,目光阴沉下来。 “张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著一丝冷意,“周家在青玄城经营数代,在这丹霞分坛中,也有几分人脉。” “道友今日拿了第一,固然风光,可日后在这青玄城行事,怕是没那么方便。” 张林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 “周道友这是在威胁在下?” “不敢。”周明远摇头,笑意重新浮上脸庞,却多了几分讥誚,“周某只是好心提醒道友。” “修行之路漫长,道友今日得了机缘,日后还需在丹霞宗立足,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张林。 张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几分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轻蔑,不是不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周道友,在下有一言相劝。”张林看著周明远,语气平静如水,“修行之道,靠的是自身根基,不是靠家族势力。” “周道友若將心思多放在丹术上,今日的第一,未必是外人能拿的。” 周明远脸上的笑意终於彻底消失。 他的目光阴沉得可怕,像是淬了毒的刀锋,死死盯著张林。 “张道友,好自为之。” 他一字一顿,说完转身便走,两个隨从紧隨其后,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张林目送三人离去,面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周明远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周家。 在神州有个世家排名,当时原主还研究过一番。 天下九洲的世家分为五等:五大姓(一等)、十二巨室(二等)、四十六名门(三等)、二百盛族(四等)、三千寒谱(五等)。 其中周家就位列十二巨室之末,原主那时只当是一些普通达官显贵,现在回头看,原来这些都是修仙世家。 青玄城周家虽不是主家,但在青玄城根基深厚,周明远此人,表面谦逊,实则心胸狭隘,今日被他抢了第一,必定怀恨在心。 张林心中暗暗警惕。 他不怕周明远,但不得不防周家。 世家行事,向来不择手段。 明的来,他不惧,暗的来,防不胜防。 看来得早些离开青玄城。 张林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朝客栈走去。 他所住的客栈,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中。 客栈不大,只有两层,十来间客房,胜在清静,不惹人注目。 推门而入,大堂中冷冷清清,只有三两个客人在角落里喝酒閒聊。 掌柜的是个炼气初期的中年男子,圆脸,微胖,见张林进来,点头哈腰地迎上来。 “公子回来了,可用晚饭?” “不必。”张林摇头,径直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掌柜的一眼。 “掌柜的,今日可有人来打听过我的房间?”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他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公子,这个……” 张林从储物袋中取出五枚灵石,放在柜檯上。 第四十六章 夜色杀机 掌柜的看见灵石,眼睛一亮,连忙收起,压低声音道:“林公子,不是小的多嘴,实在是……” “今日午时过后,来了几个人,说是公子的朋友,问张公子住在哪间房,小的虽然知道张公子就是林公子您,但我没说,只推说本店没有姓张的公子入住,不知他们找的谁。” “几个人?什么模样?” “三个,都是修士,炼气后期的修为,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穿著锦袍,腰悬玉佩,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他身后跟著两个隨从,灰衣,面无表情。” 掌柜的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人出手也大方,给了小的十枚灵石,让小的留意公子的行踪。” 张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上楼,脚步沉稳,面色如常。 周家。 果然是周家。 法会才结束半日,周家便已派人来客栈打听他的住处。 动作之快,心思之细,可见一斑。 张林推开房门,走进房中,將门关好。 他没有点灯,而是站在窗前,目光透过窗纸,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今夜,不会太平。 他盘膝坐於榻上,將青罡剑置於膝头,闭目养神。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丹田中七滴液態真气微微震颤,如同七颗星辰,拱卫著丹田的核心。 夜渐深。 客栈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张林忽然睁开双眼。 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为隱蔽的东西,有人在布置符籙。 他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將耳朵贴在门板上。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几乎细不可闻。 有人在门外。 张林运转三阶敛息术,气息归零,身形隱匿,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轻轻將门推开一条缝,目光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走廊里,一个炼气初期的灰衣修士背对著他的房门,正在正对面门框上方贴一道黄色的符籙。 符籙上符文流转,灵光內敛,若不是刻意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灵视符。 有人在他房门对面置灵视符,意图监视他的行踪。 张林心中冷笑。 周家的手段,果然上不得台面。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静静观察。 灰衣修士贴好符籙,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才转身离去。 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 待灰衣修士走远,张林才打开房门,走到门外。 他抬头看著门框上方那道黄色符籙,符籙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如同一只警惕的眼睛。 张林抬手,指尖凝聚一道细微的真气,精准地切入符籙与门框之间的灵力连接。 “嗤——” 一声轻响,符籙上的灵光熄灭,符文黯淡下去,化作一张普通的黄纸,飘落在地。 张林伸手接住,將符籙收入储物袋中。 这道灵视符虽是下品,但符文刻录精细,灵力流转顺畅,是经过精心炼製的,能通过镜类法器远程连接。 等他把符强化一下,可以留著,增加些底蕴。 他回到房中,將门关好,重新盘膝坐於榻上。 周家既然已经动手,就不会只放一道灵视符这么简单。 今夜,或许还有后招。 张林闭上双眼,继续运转敛息术,將气息压到最低。 整个人如同一块石头,毫无生机,毫无灵力波动。 夜更深了。 月光透过窗纸洒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子时三刻。 张林再次睁开双眼。 这一次,他感知到的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股淡淡的杀意。 那杀意极淡,若有若无,若不是他修炼了三阶敛息术,对气息的变化极为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张林站起身来,无声无息地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客栈外的街道上,月光如水,空无一人。 但他看到了三个黑衣人,从街角转出,悄无声息地朝客栈极速而来。 三人皆是炼气后期的修为,身著夜行衣,面罩黑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步履沉稳,腰悬一口长刀,刀鞘上刻著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张林收回目光,心中已有计较。 周家。 果然是周家。 法会才结束半日,便派人来夜袭,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但张林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丹霞宗外门弟子的身份,能震慑寻常散修,却震慑不了周家这种地头蛇。 周家在青玄城经营数代,根基深厚,在丹霞分坛中也有几分人脉。 便是杀了张林,也可推说是江湖仇杀,散修斗法,未必会深究。 更何况,张林这个外门弟子身份才刚定下,还未正式录入宗门名册。 若此时死了,丹霞宗顶多象徵性地查一查,最后不了了之。 张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周家想杀他。 那就看看,谁杀谁。 他运转敛息术,將气息压到最低,身形融入黑暗之中,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后。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人的脚步声轻重不一,为首之人脚步最轻,显然是三人中修为最高者。 另外两人稍重,气息也略逊一筹。 脚步声在门前停下。 沉默了片刻,门外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长刀出鞘的声音。 紧接著,门缝中探入一根细长的铁丝,精准地探入门閂,轻轻一挑。 “咔嗒。” 门閂脱落。 门被轻轻推开。 为首的黑衣人率先闪身而入,长刀横於胸前,目光如鹰隼般在黑暗中扫视。 他看见了床上的被褥隆起,似有人蜷缩其中。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长刀举起,真气灌入刀身,符文亮起,刀气吞吐。 一刀斩下! “嗤——” 长刀斩在被褥上,被褥应声而裂,却没有血肉横飞的感觉。 黑衣人脸色一变。 空的! 他猛地转身,正要出声示警,却看见了一幕让他心胆俱裂的景象。 他的两个同伴,呆立在原地,咽喉处各有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线,鲜血正汩汩流出。 而他们身后,站著一个青衫青年。 青年负手而立,身边一柄天青色的飞剑盘旋,剑身上符文流转,灵光內敛。 滴答。滴答。 鲜血滴在地板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 黑衣人大惊,长刀横斩,刀气如匹练般横扫而出。 第四十七章 警告 张林身形一晃,御风术催动,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退后三尺,刀气擦著他的衣袍掠过,斩在墙壁上,留下一道巨大窟窿。 “谁派你来的?”张林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黑衣人不答,长刀再起,刀光如雪,化作一片刀网,朝张林罩下。 张林抬手,一道金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三尺金刃。 金刃术·破甲。 金刃迎上刀网,只听“嗤嗤嗤”几声轻响,刀网被金刃撕开一道口子,刀光四散,刀气溃灭。 黑衣人虎口一震,长刀险些脱手。 他这才看清,眼前这个炼气后期的年轻人,实力远超他的想像。 他不是对手。 黑衣人心中惊骇,已无心恋战,转身破窗而出。 张林没有追。 他来到窗户前,只是抬手,一道碧绿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落在屋外地上。 地面裂开,数条拇指粗的藤蔓破土而出,缠上黑衣人的双腿。 木藤术·荆棘。 藤蔓上的毒刺刺入血肉,毒素顺著伤口侵入经脉,黑衣人只觉双腿一麻,真气运转受阻,整个人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双腿已不听使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林站在窗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著牙,不发一言。 张林没有逼问,打了个响指,青罡剑飞出抵在他的咽喉处,剑尖刺破皮肤,一缕鲜血顺著剑身滑落。 “你不说,我也知道。”张林淡淡道,“周家。” 黑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隨即恢復平静。 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已足够让张林確认答案。 “周明远派你来的?”张林又问。 黑衣人依旧不答。 张林沉默了片刻,忽然收剑,青罡剑飞回窗边。 黑衣人愣住了。 这是……要放他走? 他正暗自庆幸,却听见张林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回去告诉周明远,今夜之事,我记下了。” 张林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动他的衣袍。 “若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周家少一位后辈子嗣。” 黑衣人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拖著麻木的双腿,踉蹌著衝出房门,消失在夜色中。 张林站在窗前,看著黑衣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他不是不想杀人。 今夜这三人,若在荒郊野外,他早已一剑一个,杀得乾乾净净。 但这里是青玄城,周家的地盘。 杀一个黑衣人容易,杀三个也容易。 但那人已出现在街道上,周围必定有灵视符,杀了之后,周家便有藉口,说他杀害无辜,滥杀同道,名正言顺地对他动手。 所以,他放走了这一个。 让他回去传话,这也相当於下战书。 让他知道,周家不是没有老幼,虽然以幼崽威胁,这很卑鄙,但必须传达出他张林不是好惹的。 张林转身,看著地上两具尸体,皱了皱眉。 他抬手,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 焚天焰。 火焰落在那两具尸体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尸体在幽蓝色的火焰中迅速燃烧,不过三息工夫,便化作两堆灰烬。 张林又以御风术將灰烬吹散,地板上乾乾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关上窗户,將门閂重新插好,盘膝坐於榻上。 今夜,周家不会再有动作了。 被他杀两人,放走一人,周明远必定知道了他的实力。 这样的人,不是隨隨便便派几个炼气后期的杀手,无声无息就能解决的。 周家若要再动手,必定会派出更强的人手。 但那需要时间。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张林从打坐中醒来,睁开双眼,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丹田之中,七滴液態真气缓缓流转,灵力充盈,距离第八滴已是不远。 昨夜之事,他並未放在心上。 三个炼气后期的杀手,不过是周家试探的棋子罢了。 真正让他警觉的,是周家行事之狠辣,法会才结束半日,便敢在城中动手,丝毫不顾及丹霞宗的脸面。 这便是地头蛇的底气。 张林起身,换上一身乾净的青色道袍。 他推门而出,下楼。 掌柜的正在柜檯后算帐,见他下来,连忙堆起笑脸:“公子起得早,可用早饭?” “不必。”张林取出银钱將房钱结清,又道,“退房。” 掌柜的一愣:“公子这就要走?” “有事在身。”张林淡淡应了一句,转身出了客栈。 清晨的青玄城,薄雾笼罩,街上的行人稀少。 张林沿著青石板路朝城东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天宝阁,便设在城东最繁华的街市上。 五大姓之一叶家座下的灵石商號,分號遍布九洲。 不多时,张林便来到一座三层楼阁前。 楼阁飞檐翘角,雕樑画栋,门前两尊石狮口中各衔一枚上品灵石,灵光隱隱,气派非凡。 门楣上悬著一块金字匾额,天宝阁三字,笔力遒劲,隱隱有剑意流转,据传是某位金丹剑修亲笔所题。 张林迈步而入。 大堂宽敞明亮,四壁摆著紫檀木的货架,架上陈列著各式法器、丹药、符籙、玉简,灵光闪烁,琳琅满目。 几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见张林进来,一个青衣小廝连忙迎上。 “公子,您要点什么?本阁法器、丹药、符籙、灵药一应俱全,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张林摇头:“我有一件极品法器要出手,找你们掌柜。” 青衣小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引著他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清静许多,陈设也更加雅致。 几张紫檀木的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卷,角落里点著一炉檀香,青烟裊裊。 “公子稍坐,小的去请掌柜。”青衣小廝引他在一张桌前坐下,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从內室走出。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模样,面容圆润,双目有神,身著锦袍,腰悬一枚白玉令牌,筑基初期的修为,周身灵光內敛,气度沉稳。 “在下天宝阁青玄城分舵掌柜叶安,不知公子如何称呼?”中年男子拱手一礼,笑容可掬。 张林还了一礼:“在下张林。” “张公子。”叶安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在他腰间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公子要出手什么法器?” 张林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件从熊爷身上扒下的青鳞甲,放在桌上。 甲冑呈深青色,鳞纹如龙鳞,边缘处泛著淡淡的金光。 甲片层层叠叠,严丝合缝,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第四十八章 美人心计 叶安伸手拿起,细细端详。 他的手指在甲片上轻轻摩挲,感知著甲冑上的灵力波动,神色渐渐凝重。 “极品法器。”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张林身上,带著几分审视,“这件甲冑,防御力极强,且附带灵力反震之效,便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破。” 张林点头:“掌柜好眼力。” 叶安沉吟片刻,道:“公子想卖多少?” “掌柜开价。” 叶安又端详了一番,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下品灵石。” 张林摇头:“太少了,极品防御法器,便是筑基修士也未必人手一件,三千灵石,买不到。” 叶安苦笑:“公子,极品法器在青玄城,能卖出三千灵石已是高价......”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三千五百灵石,这是在下能做主的最高价了。” 张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成交。” 三千五百灵石,虽然比市价低了些,但要是那么容易找到买家,他也不用来天宝阁,筑基修士添点钱都用灵器,炼气修士身上又不是那么富裕。 叶安见他答应,脸上露出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清点灵石,递了过来。 “三千五百枚下品灵石,公子清点。” 张林接过,点了一下,数目无误,將储物袋收入怀中。 叶安又道:“张公子日后若还有好东西,儘管来天宝阁,在下定给公子一个公道的价格。” 张林点头,告辞向楼下走去。 刚走出天宝阁的大门,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喧譁。 “放开我,你们这些泼皮,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女子!”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如黄鶯,带著几分慌乱与愤怒。 “调戏?哈哈哈,小娘子,你卖假丹药骗了我们的灵石,还敢说我们调戏你,今儿个不把灵石还回来,休想走。” 一个粗獷的男声,语气蛮横,带著几分戏謔。 “就是就是,小娘子,你一个炼气中期的散修,也敢在青玄城招摇撞骗,识相的赶紧赔灵石,否则......嘿嘿!” 又一个声音,阴阳怪气。 张林眉头微皱。 他没有多管閒事的习惯,尤其在这青玄城,周家正盯著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远处的喧譁声越来越大,夹杂著桌椅倾倒,杯盘碎裂的声响,显然已经动了手。 他犹豫了一下,上前几步循声望去,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一个少女被几个壮汉围在中间。 那些壮汉皆是炼气中期的修为,衣著粗鄙,面目狰狞,有的光著膀子,露出胸口黑乎乎的护心毛。 为首之人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一条拇指粗的金炼,链子上镶著一枚下品灵石,俗不可耐。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身著淡绿色的衣裙,腰系一条白色丝絛,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碧玉簪挽起,几缕青丝垂在耳畔。 她的容貌极为出色,柳眉弯弯,杏眼含情,鼻樑挺秀,唇若桃红,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便是张林见了,也不由微微一怔。 这女子,生得极美。 但让他注意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气质。 这女子虽是一身散修打扮,周身却透著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度。 便是被人围困,神色慌乱,那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也掩不住。 张林目光微凝。 这女子,不是寻常散修。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少女急得眼眶泛红,声音带著几分哭腔,“我卖的丹药明明是真的,是你们......是你们故意栽赃!” “栽赃?”光头大汉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抓少女的手腕,“小娘子,你说栽赃就是栽赃,看看你这一品中等培元丹是真是假,你当大爷的灵石是大风颳来的。” 少女急忙后退,避开那只脏手,脚下却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忽然,她的目光与人群中的张林对上。 那一瞬间,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慌乱的朝张林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喊:“公子救命!公子救命!” 张林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前面这么多人,怎么盯上他的。 那几个壮汉追了上来,光头大汉一把抓住少女的衣袖,用力一扯。 “嗤——” 衣袖被扯破,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啊!”少女惊叫一声,眼泪夺眶而出,“你......你......” “哈哈哈!”光头大汉將那片碎布放在鼻端嗅了嗅,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小娘子皮肤真嫩啊,哈哈哈。” 张林看到这一幕,不由向旁边靠了几步。 那少女见他不为所动,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又喊道:“张公子,我认识你,求求你救救我,他们......他们要抓我......” 话未说完,光头大汉已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张林嘆了口气,推开人群,闪身出现在少女身前,正好挡住光头大汉的爪子。 光头大汉一愣,抬头看向张林,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见他身上没什么灵力波动,顿时不屑地撇了撇嘴。 “小子,少管閒事!”光头大汉抬手推来,掌风呼呼,力道不小。 张林抬手,轻轻一挡,护体真气外放。 “砰!” 光头大汉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摊位上,將摊位撞得七零八落。 “你......”光头大汉脸色一变,这才知道遇到了硬茬子。 他的几个同伴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却没人敢先动手。 张林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淡淡道:“能好好说话否?” 光头大汉咬著牙,手中灵力涌动,就要发作,却见张林腰间灵光一闪,一道剑光飞出,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让他后背一凉。 光头汉子看著已到眼前的飞剑,手中灵力消散,上下打量了张林一眼,依旧看不出修为,但也知道提到铁板,略带討好抱拳道:“这位道友,此事与你无关,何必插手?” “路见不平,自当插手。”张林淡淡道,“你方才说,这女子卖给你的是培元丹,一品中等品质?” “正是。” “丹药呢?拿来我看看。” 光头汉子一愣,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递了过来。 张林接过,倒出一枚丹药,凑到鼻端嗅了嗅。 丹药色泽灰暗,药香寡淡,確实药力不足三成。 但张林注意到,丹药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灰色粉末,若不是他炼丹经验丰富,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有人在丹药表面涂了一层抑制药性的粉末,让丹药的药力无法发挥。 而这层粉末,会在服用后逐渐消散,不留痕跡。 张林心中已明了,將丹药放回瓷瓶,还给粗豪汉子。 “丹药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滚。” 第四十九章 连环计 “你......你等著!”光头大汉见唬不住张林,丟下一句狠话,带著几个同伴灰溜溜地跑了。 街道上,围观的行人见热闹散了,也渐渐散去。 少女站在张林身后,低声道:“多谢张公子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轻柔,带著几分感激,几分羞涩。 张林转过身,看著她。 少女低著头,衣袖滑落在肩,胸前一对饱满隱约可见,双手绞著衣角,脸颊微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张林淡淡道,“你说你认识我,姑娘家在何处,可要在下送你回去。” 少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昨日在炼丹法会见过公子,我没有家。” 张林眉头一挑。 “我......我是南荒洲岭南道始安郡人士,父母早亡,跟著一个散修师父学炼丹。” 少女抬起头,眼眶泛红,“前些日子师父也走了,我孤身一人,听说青玄城有炼丹法会,想来碰碰运气,却来晚了一步。” 她说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著没有落下。 “我......我没有灵石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卖些丹药餬口。” “今日在坊市中摆摊,那几个泼皮非说我的丹药是假的,要抓我去见坊市执事......” 她擦了擦眼泪,朱唇轻咬,抬头看著张林,眼中满是期盼。 “张公子,您得了炼丹法会第一,丹术精湛,我......我想跟著您学丹术,给您做学徒,不要工钱,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张林看著她,沉默不语。 少女的眼中满是真诚,话语恳切,加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听了都会心软。 但张林可不是初出茅庐小年轻。 他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第一,这女子的衣物质地极好,虽是一身散修打扮,但那衣裙用的是云锦,是云梦洲特產的布料,价格不菲,不是寻常散修用得起的。 第二,她腰间那条白色丝絛,看似普通,实则是一件中品法器,做工精细,符文流转顺畅,出自大家之手。 第三,她头上那根碧玉簪,玉质温润,灵气內敛,至少是百年以上的玉髓所制,价值数百灵石。 一个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散修,穿得起云锦,戴得起百年玉髓? 张林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姑娘,在下也是初入丹霞宗,自身尚且难保,如何收得了学徒?”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青玄城中有不少丹药铺子,姑娘可以去试试,那些铺子常年招收学徒。” 少女的见张林態度坚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换上笑顏。 “既然公子不方便,那就算了。”她福了一礼,“公子救命之恩,小萱铭记於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你叫小萱,姓什么?”张林隨口一问。 少女点头:“我叫小萱,姓......姓林。” 她说“姓”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张林心中已有答案,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小萱姑娘,告辞。” 他转身离去,脚步不疾不徐。 “道友请留步。” 张林回头,只见小萱已抬起头,眼中却已没有了方才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家女子特有的矜持与高傲。 她看著张林,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张道友果然机警,明萱佩服。” “周姑娘客气。”张林神色淡然,“周家的待客之道,在下领教了。” 周明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带著笑:“张道友误会了,明萱只是仰慕道友丹术,想拜道友为师,学些丹道皮毛。” “那几个恶霸,明萱並不认识。” “是么。”张林不置可否,“那周姑娘为何不以真名示人?” “出门在外,小心为上。”周明萱笑意不减,取出一件皮草披上,遮住乍泄的春光,“明萱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自然要多加小心。” “倒是张道友,见了女子便出手相救,当真是侠义心肠。” 张林听出了她话中的讥讽。 这是在说他多管閒事,自投罗网。 “周姑娘谬讚。”张林淡淡道,“在下只是不想看人受欺负,既然周姑娘无事,在下告辞。” “张道友且慢。”周明萱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来,“明萱知道友丹术精湛,特备了一份薄礼,还望笑纳。” 张林没有接。 “无功不受禄。” “道友救了明萱,这便是功。”周明萱笑意盈盈,“这是家父珍藏的百年灵液,对修炼大有裨益。” “道友若不收,明萱心中难安。” 张林看著那只玉瓶,又看了看周明萱的笑脸。 百年灵液,確实价值不菲。 但若他收了,周家便可说他仗著丹霞宗弟子的身份欺行霸市,强抢他们家百年灵液。 张林心中已將这女子的心机看得透彻,此刻只要他有一点贪心,就將陷入万劫不復。 此女比周明远更难对付。 周明远是明刀明枪,虽阴险却易防。 周明萱是绵里藏针,笑里藏刀,防不胜防。 “周姑娘好意,在下心领。”张林摇头,“但在下初入丹霞宗,不敢收受他人財物,免得落人口实,告辞。” 他转身便走,脚步加快,几个呼吸间已消失在街角。 周明萱站在原地,看著张林远去的背影,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瓶,脸色冰冷。 “小姐……” 一个灰衣老者从街角转出,躬身行礼。 “他拒绝我了。”周明萱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是。”老者点头,“此人机警,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周明萱冷笑一声,“我周家要对付的人,还没有对付不了的。” 她將玉瓶收入袖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去告诉兄长,此人心智坚定,不好色,不贪財,寻常手段无用,需另想办法。” “是。” 灰衣老者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巷中。 张林走出数十丈,拐进一条小巷,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却感知到了身后那道目光,那目光从温和变为冰冷,从感激变为审视。 果然。 张林心中冷笑。 这场戏,演得再好,也瞒不过他。 那女子,分明是衝著他来的。 那几个泼皮,分明是故意在她身边闹事,引他出手。 若他少年心性英雄救美,收留了她,那便正中下怀。 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女住在他的客栈里,第二天失踪了,或者出了什么事,周家便可名正言顺地找上门来。 “丹霞宗外门弟子张林,拐带良家女子,玷污清白,罪不可赦。” 第五十章 身份败露 张林没有在城中多留,而是直接去了传送阵。 这等是非之地,还是早早离去为妙。 青玄城的传送阵设在城北,是一座圆形石台,檯面上刻满了符文,四角各立一根石柱,柱顶镶嵌著一枚上品灵石,灵光流转,隱隱有空间波动。 传送阵旁坐著一个老者,正在闭目养神。 张林上前,拱手道:“前辈,晚辈要传送去青云镇。” 老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五十灵石。” 张林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枚灵石,递给老者。 “站上去。” 张林走上石台,站在中央。 老者双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入石台。 石台上的符文亮起,灵光如潮水般涌动,空间之力匯聚,將张林包裹。 下一刻,眼前一花,整个人已消失在传送阵中。 青云镇。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张林从阵中走出。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山野的清新气息,与青玄城中的喧囂截然不同。 回来了。 张林迈步朝坊市走去,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打算。 ------ 青玄城,周家议事厅。 厅堂宽阔,紫檀木的桌椅摆列整齐,壁上掛著数幅名家字画,墨香隱隱。 角落里的青铜炉鼎中焚著上品檀香,青烟裊裊,满室生香。 然而这雅致的气氛,却被厅中凝重的沉默压得死寂。 周明远坐在左首第一把交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身前长案上摊著几张纸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跡,墨跡未乾,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查清楚了?” 开口的是坐在主位上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双目却炯炯有神,周身灵光內敛,赫然是筑基期的修为。 周家族老,周怀仁。 “回叔公,查清楚了。”周明远起身,拱手一礼,將案上纸笺拿起,“张林,並不是凭空出现在青玄城的,他是以林玄的身份来的。” 他將纸笺递给周怀仁,又道:“孙儿查了传送阵的记录,林玄此人,首次出现在青玄城,是在法会前三日,传送阵记录显示,他是从青云镇传送而来。” “而张林此人,法会当日以真实身份报名参赛,想必是不敢以假身份欺瞒丹霞宗。” “孙儿又让人去青云镇打探,得知青云镇上清观確有一个叫张林的修士,几个月前入观修行,炼气初期的修为。” “但法会之上,张林已是炼气后期。” 周明远顿了顿,目光阴沉:“数月时间,从炼气初期到炼气后期,便是九大玄门的天才弟子,也未必有这样的进境。” “此人身上,不是有秘密就是他本来就是炼气后期,但他拜入上清观那么一个不入流的小观又是为何?” 周怀仁接过纸笺,逐行细看,眉头渐渐皱起。 “你是说,他用了假名?” “正是。”周明远点头,“林玄这个身份,是他用来在青云镇行走的化名,这次为了进入丹霞宗,才不得不用了真名。” “他用林玄这个身份在青云镇坊市租了铺面,开了一家『林氏杂货』,售卖法器丹药,而他卖的那些丹药......” 周明远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从他铺子里卖出的培元丹,一品上等,成色极佳,与法会上他所炼之丹,如出一辙。” 周怀仁接过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凑到鼻端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果然是一品上等。”他將丹药放回瓶中,沉吟片刻,“此子丹术,確实不凡,便是上宗內门弟子,也未必能及。”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留他。”周明远声音低沉,带著几分狠厉,“叔公,此子若入了丹霞宗,以他的丹术,必受宗门重视。” “到那时,周家再想动他,便难如登天了。” 周怀仁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坐在右首的一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四十余岁模样,面容方正,三缕长须,筑基初期的修为。 他是周家在丹霞宗青玄城分坛的关係人,虽非正式弟子,却与分坛中几位执事交好。 “敬堂,你怎么看?” 周敬堂沉吟片刻,缓缓道:“此子確实不能留,但杀他,需讲究方式。” “丹霞宗外门弟子的身份,便是一道护身符,昨晚你们没有得手,若再明目张胆地杀,便是打丹霞宗的脸,分坛主那里,不好交代。” “那依你之见?” “断其財路,逼他离开青云镇。”周敬堂捋著鬍鬚,目光深沉,“他在青云镇有铺面,那是他的財源。” “断了他的財路,他便无法在青云镇立足,届时他要么回青玄城,要么离开青云镇另寻出路。” “只要他离开青云镇,便脱离了青玄城丹霞宗分坛的视线,到那时......” 周敬堂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怀仁点了点头,又看向周明远。 “明远,你以为如何?” 周明远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本想趁张林还未正式录入宗门名册,便派人半路截杀,斩草除根,却没想到会打草惊蛇,都是那三个废物。 但木已成舟,叔公和敬堂叔说的都有道理,丹霞宗外门弟子的身份,確实是一道护身符。 若在青云镇杀了张林,这还属於青玄城管辖,丹霞宗必会追查。 以分坛主的精明,迟早会查到周家头上。 到那时,周家不但保不住他,反而会引火烧身。 “叔公说得是。”周明远压下心中的不甘,拱手道,“那就依敬堂叔所言,先断其財路,逼他离开青云镇。” “待他离开之后,再寻机动手。” 周怀仁点了点头,又道:“此事需做得乾净利落,不可留把柄,让德茂去办,他是青云镇坊市执事,收回铺面名正言顺,不会引人怀疑。” “是。”周明远应了一声。 “还有。”周怀仁目光一凝,语气严厉了几分,“此事过后,你便专心修炼,前往丹霞宗准备筑基。” “莫要因小失大,耽误了正经事,周家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明远心中一凛,连忙低头:“孙儿明白。” 周怀仁摆了摆手:“去吧。” 周明远与周敬堂起身告退,走出议事厅。 廊下,周明远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神色阴鷙。 “明远。”周敬堂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此事不急在一时,此子虽有几分本事,但终究是个散修出身,无根无基。” “周家在青玄城经营数代,要对付一个散修,有的是办法。” 第五十一章 周家怒火 “侄儿明白。”周明远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周敬堂语气一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他离开青云镇,便是他的死期。”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 “敬堂叔放心,侄儿分得清轻重。” “那就好。”周敬堂笑了笑,转身离去。 周明远站在廊下,看著周敬堂远去的背影,目光阴沉。 良久,他转过身,朝后院走去。 后院花厅中,周明萱正坐在窗前绣花。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肩上,几缕青丝垂在耳畔,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更加白皙如玉。 见周明远进来,她放下手中的绣绷,抬起头来。 “兄长,事情如何?” “查清楚了。”周明远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张林便是林玄,林玄便是张林。” 周明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恢復平静。 “果然如此。”她点了点头,“那日在街上,我便觉得此人不简单,一个无名散修,能炼出一品上等的培元丹,还能有极品法器丹炉,这本身就不正常。” “叔公已经让德茂去收回铺面了。”周明远放下茶盏,“先断他的財路,逼他离开青云镇,待他离开之后,再寻机动手。” 周明萱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兄长,此人杀不得。” 周明远一愣:“为何?” “此人身上必有秘密。”周明萱目光深沉,“比起他本来就是炼气后期,我更觉得他几月前就是炼气初期,他身上,必有某种机缘。” 她顿了顿,又道:“若能將他身上的机缘弄到手,周家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 周明远若有所思地点头:“你的意思是......” “先不要杀他。”周明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逼他交出机缘,再杀不迟。” 周明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言有理,只是此人心智坚定,不好色,不贪財,寻常手段无用。” “那就用非常手段。”周明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人在世上,总有弱点,只要找到他的弱点,便能拿捏他。” “他的弱点是什么?” “现在还不知。”周明萱摇头,“但可以慢慢找,兄长不必心急,此事交给我来办。” 周明远看了妹妹一眼,点了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周明萱虽是女流,但论心机手段,比他强得多。 有她出马,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 青云镇,坊市东街。 日头偏西,暮色初临。 张林从传送阵出来,沿著青石板路朝东街走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掌灯,橘黄色的光晕洒在地上,將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得不疾不徐,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打算。 三个月后,就要回青玄城,丹霞宗会派人来接他们去云梦洲。 这段时间,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修炼,將真气积累到足够的数量,同时提防周家。 正行间,他已走到铺面门前。 “林氏杂货”的牌匾还掛在那里,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他亲手所书。 张林取出钥匙,正要开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公子。” 张林回头,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从街对面走来。 此人五十余岁模样,面容圆润,双目有神,身著锦袍,腰悬一枚白玉令牌,炼气后期的修为。 青云镇坊市执事,周德茂。 张林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周执事,多日不见,別来无恙。” 周德茂拱了拱手,脸上带著笑,那笑意却有些勉强。 “林公子,老朽今日登门,是有一事相告。” “周执事请讲。” 周德茂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布袋,递了过来。 “这是公子付的租金和押金,二个月租金一百六十灵石,押金八十灵石,共二百四十灵石,公子清点一下。” 张林接过布袋,没有清点,而是看著周德茂。 “周执事,这是何意?” 周德茂嘆了口气,目光有些躲闪。 “林公子,这铺面......不能租了。” 张林眉头微挑:“为何?契约签了三月,这才过了一月?” “公子莫要为难老朽。”周德茂苦笑,“老朽也是奉命行事,公子在青玄城得罪了什么人,自己心里清楚,老朽劝公子一句,早些离开青云镇,走得越远越好。” 张林沉默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周家。 果然是周家。 动作倒是快,法会才结束两日,便已查到了青云镇。 张林看著手中的布袋,神色淡然。 “周执事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行事,从不因他人威胁而改变。” 周德茂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公子年轻气盛,老朽理解,但公子要知道,有些事,不是靠意气用事就能解决的。” 说罢,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街角。 张林站在门前,目送周德茂远去,面色平静如水。 周家的手段,不过如此,断財路,盯梢,伺机而动。 这等下作手段,他见多了。 张林將布袋收入储物袋,打开铺门,走了进去。 铺中陈设依旧,货架上的下品法器丹药摆放整齐,落了一层薄灰。 他环顾四周,心中已有决断。 这铺面,不要也罢。 周家想断他的財路,不过是痴人说梦。 张林走到后院,將三间厢房中的物品一一收入储物袋。 炮製的药材、丹药、法器、玉简,一样不落。 收拾完毕,他站在院中,最后看了一眼这处铺面。 月余时光,来去匆匆。 不过也好,正好藉此机会,彻底隱入深山,专心修炼。 张林转身出了铺面,將门锁好,將钥匙放在门框上。 周德茂自会来收。 他迈步朝坊市外走去,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走出坊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看了一眼坊市,掐了个决,整个人遁入土中消失不见。 半个时辰后,张林一路土遁到黑风山灵泉外,才冒出头来。 月光下,瀑布如一条银练,从高处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深潭,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水雾瀰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晕,如烟如雾,如梦如幻。 张林走到灵泉旁,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感知著四周的灵力波动。 岩洞中灵力充沛,灵泉散发出的灵气,如丝如缕,在空气中飘荡。 没人来过,没有异常。 张林睁开双眼,点了点头。 此处暂时安全。 张林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功法。 第五十二章 灵泉潜修 与此同时,青云镇,坊市。 周德茂回到坊市执事堂,走进內室,將门关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输入灵力。 玉简亮起,灵光闪烁。 片刻后,玉简中传来一个声音。 “德茂,事情办妥了?” 是周明远的声音。 “回公子,办妥了。”周德茂恭敬道,“铺面已收回,租金和押金已退还。” “他怎么说?” “他说......在下行事,从不因他人威胁而改变。”周德茂犹豫了一下,又道,“公子,此人胆识不凡,心智坚定,不是好对付的。” “我自然知道。”周明远的声音带著几分冷意,“若是好对付的,也不值得我亲自出手。” “公子打算如何?” “你先盯著他,看他下一步去哪里。”周明远道。 “若他回上清观,便在观外布控,若他离开青云镇,便通知我。”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是。” 玉简灵光熄灭。 周德茂將玉简收入袖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 他望著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嘆了口气。 “张林啊张林,你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周家......” 他摇了摇头,关上窗户,转身离去。 ------ 黑风山,深处。 瀑布轰鸣,水雾瀰漫。 岩洞之中,张林睁开双眼。 洞中昏暗,只有灵泉泛著幽幽灵光,映得他脸庞明灭不定。 他起身,走到岩壁前,借著灵光看了看刻在石壁上的痕跡。 三道刻痕。 这已经是闭关第三日。 张林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培元丹服下,又在灵泉边捧了几口泉水饮下。 清凉的泉水入腹,带著丝丝灵气,渗入四肢百骸。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丹田之中,八滴液態真气缓缓流转,在真气雾气的包裹下,如同八颗星辰,沉浮不定。 张林心神沉入丹田,运转《上清引气诀》。 时间如水,悄然而逝。 第十日。 丹田之中,液体真气已增至十五滴。 他取出一枚培元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渗入经脉。 极品培元丹,一枚维持三日苦修。 药力在经脉中流转,与灵泉的灵气交融,化作更加精纯的真气,匯入丹田。 张林感知著丹田中的变化,心中满意。 按这个速度,二十日左右,液態真气便可增至二十五滴。 他闭上双眼,继续修炼。 第二十三日。 岩洞外,瀑布轰鸣。 张林正在打坐,忽听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杂乱,不似妖兽,倒像是人。 他睁开双眼,运转敛息术,气息归零,透过水帘向外望去。 瀑布下方的深潭边,站著两个散修。 一个炼气中期,一个炼气初期,衣著粗鄙,背著药篓,像是来山中採药的。 “师兄,这瀑布不错,水灵气浓郁,咱们在这里歇歇脚吧。”炼气初期的年轻散修说道。 炼气中期的年长散修点了点头,目光在四周扫视,忽然一凝。 “等等。” 他指著瀑布后方的岩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后面......好像有个洞。” 年轻散修顺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瀑布后的岩壁上,有一道缝隙,隱隱有灵光透出。 “莫非是前辈留下的洞府?”年轻散修兴奋道,“咱们进去看看?” 年长散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朝瀑布走来。 张林眉头微皱。 这处灵泉洞府,他虽在此闭关,却並未设下禁制。 若被这两人发现,少不得一番麻烦。 他不是乱杀无辜之人,却也不想暴露此处。 沉吟片刻,张林抬手,一道剑光从储物袋飞出。 青罡剑出鞘,化作一道青光,穿过水帘,在两人面前的地面上划过。 “嗤——” 剑气入地,划出一道深深的剑痕,泥土翻飞,碎石四溅。 两个散修嚇了一跳,连连后退。 “这......这是......”年轻散修脸色发白。 年长散修目光一凝,看著那道剑痕,又看了看瀑布后的岩洞,抱拳道:“不知前辈在此清修,晚辈冒昧打扰,还望恕罪,晚辈这就离去,不敢再扰。” 说罢,拉著年轻散修,转身便走,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张林收回青罡剑,面色平静。 他没有露面,只是以剑示警。 这便够了。 若那两人不识好歹,非要进来,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张林转身回到灵泉旁,继续打坐。 第四十五日。 丹田之中,液態真气已增至五十滴。 五十滴液態真气在丹田中排列,如同五十颗星辰,拱卫著丹田的核心,灵光闪烁,美不胜收。 张林看著丹田中的景象,心中满意。 这五十日来,他每日卯时起,打坐四个时辰,服丹药,炼化药力,酉时再打坐两个时辰,子时修炼术法,作息规律,从不间断。 培元丹已消耗十五枚,灵泉水每日饮用,丹田中的真气液体稳步增长。 他正盘算著,忽然感知到洞外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这次不是人。 而是妖兽。 而且气息不弱。 张林睁开双眼,走到洞口,透过水帘向外望去。 瀑布下方的深潭边,站著一只巨熊。 那熊足有丈许高,浑身覆盖著灰褐色岩石般鳞甲,四肢粗壮,爪子锋利如刀,一双小眼中泛著猩红的光芒。 二级巔峰,岩甲熊。 跟当初的青鳞蟒一样,相当於人类炼气圆满的修为。 张林目光微凝。 这畜牲,怕是衝著灵泉来的。 妖兽对灵气的感知比人族修士更加敏锐,这处灵泉虽隱蔽,却瞒不过附近的妖兽。 这只岩甲熊,怕是早就发现了此处,只是见他在此修炼,不敢靠近。 今日不知为何,竟敢来了。 张林心中已有计较。 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六枚阵旗。 困阵旗,上品法器套装。 这是他上次从熊爷那里缴获的,后来强化至极品,新增了画地为牢和雾隱杀机的特性。 张林將阵旗一一插入洞口四周的岩缝中,双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入阵旗。 阵旗亮起,灵光流转,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洞口凝聚。 困阵已成。 他走出洞口,穿过水帘,落在深潭边的岩石上。 岩甲熊见他出来,低吼一声,眼中凶光闪烁。 张林负手而立,淡淡道:“畜牲,此处已有主,速速离去,饶你一命。” 岩甲熊似是听懂了人言,却不但不退,反而怒吼一声,四蹄刨地,朝张林衝来。 地面震动,碎石飞溅。 张林摇了摇头。 这畜牲,找死。 他抬手,一道金光在掌心凝聚。 金刃术·巨剑。 金色巨剑在身前凝聚,丈许长,重若千钧,剑身上符文流转,灵光闪烁。 张林抬手一挥,金色巨剑迎上岩甲熊。 第五十三章 重返上清 “轰!” 巨剑斩在岩甲熊身上,石屑纷飞,岩甲熊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被震退数丈,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撞断了几棵大树。 但它竟未受重伤,挣扎著爬起来,眼中的凶光更盛。 张林眉头微挑。 这畜牲的防御,果然不俗。 岩甲熊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口中喷出,朝张林射来。 张林身形一晃,御风术催动,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闪过光柱。 光柱轰在身后的岩壁上,炸开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张林抬手,一道碧绿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 木藤术·荆棘。 地面裂开,数十条拇指粗的藤蔓破土而出,缠上岩甲熊的四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藤蔓上的毒刺刺入鳞甲缝隙,毒素顺著伤口侵入,岩甲熊的动作顿时迟缓了几分。 它怒吼著,奋力挣扎,將藤蔓一根根扯断。 但张林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滯。 他抬手,青罡剑出鞘。 剑身化作一道青光,速度快到极致,破空无声,直取岩甲熊的眼睛。 岩甲熊感知到危险,偏头躲避。 但青罡剑的速度太快了。 “噗——” 剑尖刺入左眼,鲜血迸溅。 岩甲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翻滚,將四周的树木碾压得粉碎。 张林面色平静,右手掐诀,青罡剑在岩甲熊眼眶中一搅,剑身上的符文亮起,剑气爆发。 “轰!” 岩甲熊的头颅炸开,红白之物四溅。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张林收回青罡剑,走到岩甲熊的尸体前。 这畜牲,一身是宝。 皮毛可炼器,兽核可炼丹,熊掌、熊胆皆是好东西。 他取出匕首,熟练地剥皮、剔骨、取核。 不多时,一枚土黄色的兽核便到了手中。 兽核有拳头大小,灵光內敛,隱隱有土系灵力的波动。 张林將兽核收入储物袋,又將鳞甲、熊掌、熊胆一一收好。 打扫完战场,他回到岩洞中,重新盘膝坐下。 这一战,不过十息工夫。 布下的后手困阵都没用上,只靠三阶术法,上品飞剑以巧破力,不费吹灰之力就结束了战斗。 这便是他这四十五日修炼的成果。 术法熟练度大增,三阶术法已可瞬发,不再需要掐诀念咒。 张林闭上双眼,继续修炼。 第六十日。 张林盘膝坐在灵泉旁,丹田之中,液態真气已增至七十二滴。 七十二滴液態真气在丹田中排列,如同一片旋转的星系群,灵光闪烁,美不胜收。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引导真气向丹田核心匯聚。 第七十三滴,液態真气在核心处凝聚。 眼看就要凝聚成形,张林却感知到丹田中传来一阵胀痛。 丹田满了。 张林眉头微皱,停止运转功法,睁开双眼。 他感知著丹田中的状態,心中已有计较。 丹田如同一个容器,炼气初期,容器只有杯盏大小,炼气中期,容器扩至碗盆,炼气后期,容器已至缸瓮。 但缸瓮再大,也有容量极限。 七十二滴真气,便是他目前丹田的极限。 想要凝聚更多真气,便需要拓张丹田。 而上清引气诀中就有扩张之秘法。 这也是上乘功法与其它功法的区別。 想要凝聚更多,便需要以秘法慢慢拓张丹田。 “丹田者,根基之所在,炼气期丹田如池。” 拓张丹田之法有二: 一曰灵药拓张,以特定灵药之力扩充丹田容量。 二曰功法拓张,以上乘功法之力徐徐图之。 灵药拓张见效快,却有损根基,凝聚不到天罡地煞圆满之数,功法拓张见效慢,却根基稳固...... 张林细细阅读,心中已有计较。 灵药拓张,他有系统在手,灵药不难得,但此法有损根基,不可取。 功法拓张,虽慢,却根基稳固。 这拓张丹田之事,要一步步稳扎稳打,不急在一时。 张林將玉简收好,闭目沉思。 七十二滴真气,虽已是极限,但足够他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周家盯上了他,必有后手。 他需要做的,不是盲目追求真气数量,而是將现有的七十二滴真气打磨得更加精纯,將术法修炼得更加纯熟。 修为是根基,斗法靠的是综合实力。 功法、术法、法器、丹药、临场应变,缺一不可。 张林睁开双眼,取出一枚培元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热的药力,渗入经脉。 他没有引导药力凝聚真气,而是引导药力温养丹田,滋养经脉强化体魄。 七十二滴真气在丹田中缓缓流转,自然吸收著药力,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精纯。 这便是打磨根基。 第七十日。 张林盘膝坐在灵泉旁,丹田中的七十二滴真气已凝实到极致,每一滴都晶莹剔透,泛著淡淡的灵光。 他睁开双眼,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走到洞口,透过水帘向外望去。 外面旭日初升,阳光穿过树冠,在深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水雾瀰漫,在阳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晕。 张林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出洞口,落在深潭边的岩石上。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山下走去。 上清观,是时候回去道別了。 ----------- 竹林小道上。 张林沿著山路拾级而上,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七十日闭关,肌肤被灵泉滋养得莹润如玉,一身青色道袍虽只是下品法器,穿在他身上,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沉凝。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山门处那隱约可见的飞檐。 上清观。 他在这里度过了穿越后最初的三个月。 从炼气初期到炼气中期,从对修行一窍不通到初步掌握术法,从孤身一人到有了师兄弟。 虽只是短短数月,却也是一段因果。 张林走到山门前,停下脚步。 门楣上“上清观”三字,笔力遒劲,歷经风雨,已有些斑驳。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观中院落依旧,青石铺地,古柏参天。 晨钟刚刚敲过,余音裊裊,在院落中迴荡。 几个道士正在院中扫地,见张林进来,先是一愣,隨即惊喜地叫了起来。 “张师兄,张师兄回来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道士扔下扫帚,朝內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齐师兄,赵师兄,张师兄回来了!” 张林看著那小道士兴奋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不多时,內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齐云天率先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炼气中期的修为,青色道袍,腰悬长剑。 但张林注意到,他的气息比两个半月前浑厚了几分,距离炼气后期已是不远。 “回来了?”齐云天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炼气后期了?” 张林点头:“有些机缘,侥倖突破。” 齐云天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问。 “回来就好。” 第五十四章 告別上清 身后,赵元庆等几个师兄弟也跑了出来。 “张师兄!”赵元庆一见到张林,眼眶就红了,“你店铺关了两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都以为你......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张林笑了笑,“放心,死不了。” 赵元庆擦了擦眼角,嘟囔道:“师兄你也不留个信,我们在观中等得著急。” “齐师兄说你可能是去丹霞宗了,让我们不要担心,可你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连个口信都没有......” 张林心中微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是我的不是,下次出门,一定给你们留信。” 赵元庆这才破涕为笑,拉著他的衣袖,嘰嘰喳喳地说起观中这两个多月的事。 哪个师兄突破了,哪个师弟被骂了,山下的集市又来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张林听著,偶尔点头,心中却有些感慨。 这些师兄弟,修为不高,见识不广,却活得简单而快乐。 每日晨钟暮鼓,打坐修炼,下山採药,回来炼丹。 虽清苦,却也自在。 这样的日子,他以后怕是不会再有了。 正殿中。 张林与齐云天相对而坐。 殿中供奉著三清祖师,香火裊裊,檀香阵阵。 齐云天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说吧,这两个多月,你到底去了哪里?” 张林在他对面坐下,沉吟片刻道:“齐师兄,我此番回来,一是道別,二是有事相告。” 齐云天一怔:“道別?” “是。”张林点头,“我即將拜入丹霞宗,不日便有人来接,此去云梦洲,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再回。” 齐云天沉默片刻,面上露出欣慰之色。 “丹霞宗......九大玄门之一,张师弟能拜入其中,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当初你上山时,我便觉得你不是池中之物,果然。” 张林摇头:“齐师兄谬讚,若非观中收留,我也不会有今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 “极品培元丹,十二枚。”张林道,“是我这数月炼製的,留与观中。” 齐云天脸色一变。 极品培元丹。 一枚便价值数百灵石,十二枚,便是数千灵石。 这份礼,太重了。 “张师弟,这......”齐云天推辞,“太贵重了,观中受不起。” “齐师兄不必推辞。”张林將玉瓶放在他手中,“我初入观中时,身无长物,是观中给了我安身之所,这份恩情,我铭记於心。”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 齐云天看著他。 “黑风山中有一处灵泉洞府,灵气浓郁,可助修炼。” 张林將灵泉洞府的具体位置详细告知。 “灵泉是林师兄从黑风会手中夺来,如今我和他即將离去,这灵泉便留与观中,也算一份根基。” “齐师兄可带师兄弟们前去修炼,但需谨慎行事,莫要声张。” 齐云天听罢,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拱手一礼。 “师弟,替我们谢过林师兄大恩,上清观铭记。” 张林连忙起身扶住:“齐师兄不必如此,林师兄不在意这些身外物,反正无主。” 齐云天直起身,看著张林,眼中满是感激。 “张师弟,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上清观上下,必当竭力相助。” 张林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事,需麻烦齐师兄。” “师弟请讲。” “我想收购观中师兄弟们这数月採集的灵药,不论年份品相,我全要了。” 齐云天一愣:“全要了?那可不是小数目,这数月师兄弟们上山採药,积攒了不少,便是卖到坊市,也得卖上几日。” “无妨。”张林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布袋,放在桌上,“这是一千灵石,若是不够,我再补。” 齐云天看著那袋灵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召集师兄弟们。” 不多时,正殿外的院中便聚了十来个道士。 皆是炼气初期的修为,有的年长,有的年少,都是观中的弟子。 他们面前摆著一个个药篓、布袋,里面装著各式各样的灵药。 灵兰草、三叶青、聚气草、凝露花、回气果、灵参......品相不一,年份不等,有的新鲜,有的已半干。 张林一一过目,將灵药分类收好,按市价折算。 “这株灵兰草,三年份,品相中等,值三枚灵石。” “这株三叶青,五年份,品相上等,值五枚灵石。” “这株回气果,十年份,品相中等,值十二枚灵石。” ...... 他出手大方,给的价比坊市还高一成。 师兄弟们个个喜笑顏开,连连道谢。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灵药便收购一空。 张林又清点了一下,共支付灵石一千零三十余枚,比他预计的多了一些。 他也不在意,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十枚灵石,补了进去。 齐云天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 这张师弟,出手阔绰,行事大气,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收购完毕,师兄弟们散去。 赵元庆却没有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张林看他一眼:“元庆,有话直说。” 赵元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张师兄,你......你真的要走了?” “是。” “那......那以后还能回来吗?” “若有閒暇,自会回来。” 赵元庆低下头,眼圈有些泛红。 张林看著他,心中微动。 这小师弟,心地纯善,是个可造之材。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长剑,递了过去。 长剑三尺,剑身泛著淡淡的青光,剑柄上刻著符文,灵光內敛。 下品法器。 “这柄剑,赠予你,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这灵泉和丹药。” 赵元庆接过长剑,眼眶更红了。 “张师兄......” “去吧。”张林摆了摆手,“男儿有泪不轻弹,莫要做这小儿女姿態。” 赵元庆擦了擦眼睛,抱著长剑,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师兄,我一定好好修炼,不辜负你的期望!” 说罢,他转身跑开了。 张林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正殿中,只剩下他和齐云天二人。 “齐师兄。”张林站起身来,“天色不早,我该走了。” 齐云天也站起身来:“我送你。” 二人走出正殿,穿过院落,来到山门前。 夕阳已完全洒落,照在山间,万物生辉。 张林站在山门前,回望上清观。 晨钟暮鼓,青烟裊裊。 古木参天,殿宇重重。 他在这里度过了穿越后的最初时光。 从炼气初期到炼气中期,从一无所有到身家丰厚。 如今,是该离开了。 “张师弟。”齐云天站在他身后,声音沉稳,“一路保重。” 张林转过身,拱手一礼:“齐师兄保重,诸位师兄弟保重。” 他转身,迈步下山。 身后,传来暮鼓之声。 “咚——咚——咚——” 鼓声悠远,在山间迴荡,久久不散。 有诗歌传唱: 曾寄残躯古道旁,观中草木记年光。 七十日满灵泉澈,百炼丹成药鼎香。 赠剑岂惟酬旧雨,寻真何必问行藏。 山门回首烟霞暮,鼓似惊雷振莽苍。 第五十五章 归途 第二天,清晨。 张林跟孙鹤道了別,土遁出了青云镇,踏上了前往滁州的官道。 淮南道的官道宽阔平整,可容四马並行,路面铺著青石,两侧挖有排水沟渠,沟边种著槐树,枝叶繁茂,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这是大炎朝廷的官道。 大炎,神洲的凡人王朝,立国三百余年,国势渐衰,却仍是这片土地名义上的主人。 张林走在官道上,脚步放缓。 他不赶时间。 青云镇距滁州不过二百里,走官道半日可达,午时前后便能到。 若施展御风术,不消半个时辰便到。 但他没有那样做。 一来,御风术虽快,却消耗真气,无端浪费。 二来,他想走走。 春日已至,田间的麦苗青青,一望无际,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农人们已在田间忙碌,弯腰除草,引水灌溉,汗水顺著黝黑的脸庞滑落,滴在泥土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偶尔有牛车从身旁经过,车夫吆喝著赶牛,车上的农妇抱著孩子,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独自赶路的青年。 张林看著这一切,心中生出几分恍惚。 这烟火人间,与修行界的杀伐爭斗,仿佛是两重天地。 他在上清观修行数月,在黑风山廝杀数场,在青玄城与周家斗智斗勇,险些忘了,这世上最多的,还是凡人。 凡人生、凡人死,凡人耕种、凡人劳作,凡人娶妻生子,凡人老病死去。 百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而他,已经踏上了另一条路。 一条追求长生,超脱凡俗的路。 这条路能走多远,他不知道。 但既然走了,便要走到底。 张林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辰时。 张林在一处路边茶摊歇脚。 茶摊简陋,几根木头撑起一个茅草棚,棚下摆著几张粗木桌凳。 一个老嫗在灶前烧水,一个老汉在旁招呼客人。 张林寻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茶。 茶是粗茶,苦涩,却解渴。 他慢慢饮著,目光望向远方。 淮南道的官道蜿蜒向前,消失在远处的山丘之后。 山丘那边,便是滁州。 张家。 他想起原主记忆中的那座宅院。 滁州城东,一条清静的巷子,巷口有一株老槐树,树下常年有几个老叟下棋。 张家宅院不大,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灰瓦,门前两只石狮子,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 院中有棵老桂树,每到秋天,满院飘香。 母亲王氏会在桂树下摆一张小桌,做些针线活儿,等他下学回来。 父亲张崇远,曾在滁州做过一任长史,管著一州的钱粮赋税,官虽不大,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 只是三年前,张崇远辞了官,说是厌倦了官场倾轧,回家清静清静。 原主一直只当父亲是个不得志的读书人,母亲是个贤惠持家的妇人。 直到那一夜,书房中的那番话,將他十六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击得粉碎。 神仙。长生。修行。血脉。联姻。 这些词,原主只在志怪小说中见过,从未想过会与自己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他接受不了。 或者说,他不知该如何接受。 於是,他逃了。 留下一封信,背著一个包袱,连夜离开了滁州城。 他要上山求道。 张林端起茶碗,將碗中残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顺著喉咙滑入腹中,他放下碗,取出一枚铜板放在桌上。 “老人家,茶钱。” 老嫗接过铜板,憨厚地笑了笑:“客官慢走。” 张林起身,继续上路。 日头渐高,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有赶著驴车进城卖菜的农人,有骑著毛驴的读书人,有挑著担子的货郎,有结伴而行的妇人。 张林混在人群中,不显山露水。 午时,日头正烈。 滁州城已在望。 城墙不高,青砖砌就,歷经风雨,已有些斑驳。 城门洞开,行人进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张林放缓脚步,站在城门外,抬头看著城门上“滁州”二字。 这两个字,原主看过无数次。 小时候隨父亲进城,坐在父亲肩头,仰头看著这两个字,心中满是好奇。 长大后读书习字,每日进出城门,习以为常,不再觉得有什么特別。 再后来,那个清晨,他跑出城门,头也不回。 如今,他回来了。 张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城门。 城中的街道依旧繁华。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布庄、药铺,应有尽有。 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酒楼中传出的说书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首热闹的市井交响曲。 张林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街景。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条街,他走过无数次。 那家书铺,他常去买笔墨纸砚。 那家茶楼,他常与同窗去喝茶听书。 那家酒楼,他十六岁生日时,父亲带他去吃过一顿饭,花了三十两银子,心疼得父亲直皱眉。 张林收回目光,拐进一条小巷。 小巷幽深,两侧是高墙深院,一处巷內种著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这里是滁州的贵人里,住的都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张家,便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 张林走到巷子尽头,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虽有些斑驳,却也气派。 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张府二字,笔力遒劲,是张崇远亲手所书。 张林站在门前,沉默片刻。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扫地的声音。 他抬手,推开门。 “谁啊?”一个老苍头从影壁后转出来,手里拿著扫帚,看见张林,愣住了。 “少爷?” 老苍头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忽然扔下扫帚,转身朝里跑,一边跑一边喊:“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声音在宅院中迴荡,带著几分惊喜,几分哽咽。 张林站在门內,看著这座熟悉的宅院。 院中的桂花树更粗了,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 石阶上长了些青苔,看来是久未打理。 廊下的鸚鵡笼还在,那只老鸚鵡歪著脑袋看他,嘎嘎叫了两声。 “回来了,回来了。” 张林迈步,朝正厅走去。 正厅中,张崇远已经迎了出来。 他四十余岁模样,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袍,腰间繫著一条布带,再无半分滁州长史的气派。 数月不见,他苍老了许多。 鬢角的白髮多了,眼角的皱纹深了,腰背也有些佝僂。 看见张林,他脚步一顿,站在厅门口,怔怔地看著。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感谢从开书到现在,所有宝子们投的月票和推荐票,你们的名字都太长了,就不点名了,谢谢大家喜欢本书!!!) 第五十六章 回家 沉默了片刻。 “回来了?”张崇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来了。”张林点头。 张崇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道袍停留了一瞬,却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 “进来吧。” 张林迈步走进正厅。 厅中陈设依旧,紫檀木的桌椅,壁上掛著字画,案上摆著青瓷花瓶,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只是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冷清。 张崇远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张林坐下。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不多时,內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妇人从后堂跑了出来。 妇人四十余岁,面容慈和,鬢边已有白髮,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她一看见张林,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儿,林儿!”妇人扑过来,一把抱住张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娘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张林身子一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这是王氏,原主之母。 一个凡人。 他从未见过她,但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对儿子极好。 张林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王氏的背。 “娘,我回来了。” 王氏哭得更厉害了。 “你瘦了,脸也没有以前红润了,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 张崇远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泛红,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挡住了脸。 王氏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 她拉著张林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会儿说他瘦了,一会儿说他黑了,一会儿又说他长高了,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张林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应一声。 待王氏情绪平復了些,张崇远才开口。 “好了,孩子刚回来,让他歇歇,你吩咐厨房先去准备饭菜,今晚多做几个菜。” 王氏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又看了张林一眼,才依依不捨地去了后堂。 正厅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张崇远放下茶盏,看著张林。 “这几个月,你去了哪里?” “青云镇,上清观。”张林没有隱瞒,“在那里修行了数月。” “上清观?”张崇远眉头微皱,“南荒洲边境那个小门派?他们的功法,能有什么出息?” 张林摇头:“功法虽粗浅,却足以打根基,孩儿在那里从炼气初期修炼到炼气中期,后来又得了一些机缘,如今已是炼气后期。” 张崇远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炼气后期?” “是。” 张崇远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你比你爹强,我修炼了二十年,也不过炼气初期,你只用了几个月,便到了炼气后期。” 他顿了顿,又道:“看来你確实有天赋。” 张林没有接话。 张崇远又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孩儿已拜入丹霞宗,二十日后前往云梦洲丹霞上宗,正式入门。” 张崇远手一抖,茶盏中的茶水洒了出来。 “丹霞宗?九大玄门之一的丹霞宗?” “是。” 张崇远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急促,显然心中极不平静。 “丹霞宗……丹霞宗……”他喃喃自语,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张林,“你怎么拜入丹霞宗的?” “孩儿参加了丹霞宗青玄城分坛的炼丹法会,拿了第一,被收录为外门弟子。” 张崇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爹我修炼二十年,连九大玄门的山门都没见过,你只用了几个月,便成了丹霞宗的外门弟子。”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有你的路,爹管不了你了。” 张林看著他,心中微动。 这个中年男人,虽只是炼气初期的修为,虽只是一个小小官吏,却也是一片慈父之心。 原主离家出走,他必定自责了许久。 “爹。”张林开口,“孩儿离家出走,是孩儿不对,这几个月,让您和娘担心了。” 张崇远摆了摆手。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回来了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有一件事,你得有个交代。” 张林知道他要说什么。 “鱼家?” “鱼家。”张崇远点头,神色凝重,“你逃婚离去,鱼家震怒,两家关係几乎断绝。” “鱼家幼女鱼幼薇,被你逃婚,名声受损,至今无人敢上门说亲。” 张林沉默片刻,道:“此事是我之过,我会给鱼家一个交代。” 张崇远看著他,目光复杂。 “你打算如何交代?” “先去鱼家道歉,看如何弥补。”张林道,“鱼家若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孩儿应下便是。” 张崇远摇了摇头。 “事情没那么简单,鱼家要的不是灵石,也不是丹药,他们要的是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为何逃婚,为何看不上鱼家的女儿。”张崇远嘆了口气,“鱼家家主鱼正源是个要面子的人,女儿被退婚,他脸上无光,这口气咽不下去。” 张林沉吟片刻,道:“孩儿明日便去鱼家。” 张崇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也好,早去早了,拖得越久,事情越难办。” 傍晚,夕阳西下。 王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老母鸡汤,都是张林爱吃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气氛有些微妙。 王氏不停地给张林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多吃点,多吃点,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张林没有拒绝,一一吃下。 张崇远坐在对面,端著酒杯,慢慢饮著,偶尔看一眼张林,目光复杂。 饭后,王氏去收拾碗筷,张崇远將张林叫到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书架,摆满了书籍。 案上摊著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山水,笔法嫻熟,颇有几分意趣。 张崇远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林坐下。 张崇远从抽屉中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木匣不大,紫檀木製,上面刻著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张崇远將木匣推过来,“如今你已是炼气后期,又拜入了丹霞宗,这东西不知道你还用不用的上。” 张林接过木匣,打开。 匣中放著一枚玉简,一卷兽皮,以及一枚令牌。 令牌呈青色,上刻“张”字,边缘处有云纹,灵光內敛。 第五十七章 鱼家 “这是?”张林拿起令牌。 “张家的传承令牌。”张崇远道,“祖上传下来的,歷代只传给嫡长子,你拿著它,便是我张家下一代的家主。” 张林沉默片刻,將令牌放回匣中。 “爹,孩儿志在修行,这家主之位……” “我知道。”张崇远打断他,“你不必管家族事务,只管修行便是。” “这令牌给你,不是要你当家主,而是要你记住,你是张家的人。” 张林看著他,点了点头。 “孩儿明白。” 张崇远又指了指玉简和兽皮。 “玉简中记载的是张家祖传的功法《太上感应篇》,虽是粗浅,却也直通炼气圆满。” “你如今已有更好的功法,这玉简便留著做个纪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兽皮上记载的是张家祖上的一些见闻,其中提到了一处秘境,在淮南道某处。” “你若有兴趣,可以去寻寻。” 张林將木匣收好,起身拱手一礼。 “多谢父亲。” 张崇远摆了摆手。 “去吧,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去鱼家。” 张林转身,走出书房。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 他站在廊下,看著天上的明月,沉默良久。 鱼家,鱼幼薇。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张林从打坐中醒来,睁开双眼,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昨夜在房中打坐一夜,运转扩张丹田秘法,此刻丹田中虽然依旧只有七十二滴真气,但那种拥挤感消失了。 他起身,换上一身乾净的月白长袍,又將昨日备好的礼单从储物袋中取出,细细看了一遍。 灵石五百枚。一品上等培元丹十枚。二十年灵兰草十株。 这份礼单,不算厚重,却也不轻。 五百灵石,抵得上鱼家几年的进项。 十枚一品上等培元丹,便是鱼家倾尽全力也未必能炼出。 十株二十年灵兰草,更是市面上难寻的紧俏货。 张林將礼单收入袖中,推门而出。 院中,张崇远已经起来了,正站在桂花树下打拳。 拳法缓慢,却暗合吐纳之道,一招一式间隱隱有灵力流转。 见张林出来,他收了拳势,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么早?” “嗯。”张林点头,“早去早了。” 张崇远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道:“我陪你去?” “不必。”张林摇头,“孩儿一人去便是,爹去了,反而不好说话。” 张崇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鱼正源那人,脾气虽暴,却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好好说话,他也不会为难你。” “孩儿明白。” 张林转身,朝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张崇远的声音。 “小心些。” 张林脚步一顿,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滁州城西,鱼家。 鱼家的宅邸比张家略大,门庭整洁,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门前两尊石狮口中各衔一枚青石,比张家那两尊光禿禿的石狮气派得多。 张林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咚咚咚。” 门环敲击门板,声音沉闷。 不多时,门內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管家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张林一眼。 “你找谁?” “在下张林,求见鱼世伯。” 管家脸色一变,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道:“等著。” 说罢,关上了门。 张林站在门外,面色平静。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內传来脚步声,门重新打开。 管家侧身让开:“进来吧,老爷在正堂等你。” 张林迈步跨过门槛。 鱼家的院落比张家宽敞,院中同样种著一株桂树,枝叶繁茂。 树下摆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盘残局,黑白子散落,看来是有人常在这里下棋。 跟著管家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正堂比张家的正厅宽敞,陈设也更加讲究。 紫檀木的桌椅,壁上掛著名家字画,案上摆著青瓷花瓶,角落里点著檀香,青烟裊裊。 主位上坐著一个中年男子。 此人四十余岁模样,面容方正,浓眉大眼,蓄著短须,身著锦袍,腰悬玉佩。 炼气初期的修为。 鱼家家主,鱼正源。 他身旁站著一个青年,二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与鱼正源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戾气。 凡人武者,已引气入体,却未正式踏入炼气期。 鱼家嫡子,鱼幼文。 张林走进正堂,拱手一礼。 “晚辈张林,见过鱼世伯。” 鱼正源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目光如刀,上下打量了张林一眼。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坐。 正堂中,气氛凝重。 鱼幼文站在一旁,冷眼相看,嘴角带著一丝讥誚。 沉默了片刻。 鱼正源终於开口,声音冰冷。 “你来做什么?” 张林面色不变,拱手道:“晚辈特来赔罪。” “赔罪?”鱼正源冷笑一声,“你张家的罪,赔得起吗?” 张林从袖中取出礼单,双手递上。 “晚辈备了些薄礼,聊表歉意,还望世伯笑纳。” 鱼正源没有接。 鱼幼文上前一步,接过礼单,就要嘲讽一番,但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他转身將礼单递给鱼正源,低声道:“爹,你看看。” 鱼正源接过礼单,目光扫过,瞳孔微缩。 这份礼单,比他预想的厚重得多。 鱼正源心中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將礼单放在桌上,冷笑一声。 “你以为用灵石就能买回我女儿的名声?” 张林摇头:“晚辈不敢,这些薄礼,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並非要买什么。” “晚辈今日来,是真心实意道歉的。” “道歉?”鱼正源站起身来,怒视张林,“你逃婚离去,我女儿名声尽毁,至今无人敢娶,你一句道歉,就能了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怒。 “你张家欺人太甚,我鱼家虽不是名门望族,却也容不得这般羞辱!” 张林面色平静,等鱼正源说完,才拱手道:“世伯息怒。” “此事確实是晚辈之过,晚辈不敢推脱,世伯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只要晚辈能做到,定当尽力。” 鱼正源冷笑一声:“要求?我能有什么要求?我女儿的名声,你能赔回来?我鱼家的脸面,你能赔回来?” 张林沉默片刻,道:“名声和脸面,晚辈確实赔不回来,但晚辈可以尽力弥补。” “世伯若有什么需要晚辈做的,晚辈绝不推辞。” 鱼正源正要说话,內室中传来一个声音。 “爹,够了。” 声音清冷如泉,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张林循声望去。 內室的帘子掀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感谢宝子帅出天际的月票。) 第五十八章 鱼幼薇 少女十六七岁模样,身姿纤细,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碧玉簪挽起,几缕青丝垂在耳畔。 她的容貌极为出色,柳眉弯弯,杏眼含情,鼻樑挺秀,唇若涂脂。 但与寻常女子不同的是,她的气质清冷,如同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不施粉黛,不佩珠玉,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炼气初期的修为。 鱼幼薇。 张林看著她,微微一怔。 这与原主记忆中的那个软声细语的少女,判若两人。 记忆中的鱼幼薇,是含羞带怯的,说话时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低头垂眸间儘是女儿家的娇怯。 而眼前这个女子,目光平静,神色淡然,周身透著一股清冷的气质,仿佛世间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鱼幼薇走到正堂中央,站在张林对面,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张公子不必道歉。”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听不出喜怒。 “那桩婚事,本就是我父亲一厢情愿,公子不愿娶我,我也不会强求。” 鱼正源脸色一变:“幼薇!” 鱼幼薇没有看父亲,目光依旧落在张林身上。 “只是公子逃婚的方式,確实不妥,你若当面拒婚,我鱼家也不至於如此难堪。” 张林点头:“姑娘说的是,在下当时年少气盛,行事鲁莽,愧对姑娘。” 鱼幼薇沉默片刻,忽然问:“听说张公子入了丹霞宗?” 张林一怔。 他入丹霞宗的事,只在张崇远面前提过,並未对外宣扬。 这女子,如何得知? “姑娘如何得知?” 鱼幼薇淡淡道:“青玄城炼丹法会,张公子夺魁之事,滁州虽小,消息却不闭塞。” 张林心中微动。 这女子,不简单。 一个滁州小世家的女儿,足不出户,却能知道青玄城的事。 要么是鱼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要么是这女子本身就有不为人知的手段。 张林点头:“在下確实入了丹霞宗,下月初前往云梦洲上宗,正式入门。” 鱼幼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恢復平静。 “张公子既入丹霞宗,前途不可限量。”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清冷,“我鱼家虽小,却也知进退,那桩婚事,就此作罢,两家恩怨,一笔勾销。” 鱼正源脸色一变,想要说什么,却被鱼幼薇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平静,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鱼正源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 张林看著鱼幼薇,拱手道:“姑娘大度,在下惭愧,姑娘若有需要,在下定当尽力。” 鱼幼薇看著他,目光幽深。 “张公子不必急著许诺,修行之路漫长,今日的许诺,明日未必记得。” “在下言出必践。” 鱼幼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欢喜,不是讥讽,而是一种满意。 “既如此,幼薇有一事相求。” “姑娘请说。” “带我一起走。” 张林怔住。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鱼幼薇会要求他赔偿灵石,或者当眾道歉,或者写一封悔过书之类的东西。 却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姑娘说什么?” “带我一起走。”鱼幼薇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清冷,“滁州太小,容不下我的野心,我要入丹霞宗,我要修行,我要……看看这天下有多大。” 她看著张林,目光平静,却带著几分坚定。 “张公子是丹霞宗外门弟子,炼丹法会魁首,带我隨行入门,应该不难。” 张林沉默良久。 鱼幼薇的请求,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这女子,確实不简单。 她有野心,有手段,有胆识。 留在滁州,她一辈子也就是个炼气初期的小修士,嫁人生子,终老於此。 但若入了丹霞宗,以她的心性和资质,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张林看著她,问:“你恨我?” 鱼幼薇摇头。 “不恨,我还要感谢你。”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若真娶了我,我这辈子就困在滁州了,相夫教子,柴米油盐,日復一日,直到老死。” “你的逃婚,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离开的理由。” 张林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我只能引荐,能否入门,看你自己。” 鱼幼薇点头:“自然。” “丹霞宗收徒严格,需通过重重考核。”张林道,“我只能带你到山门,给你一个参加考核的机会。” “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本事。” “够了。”鱼幼薇道,“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张林看著她,点了点头。 “好。月初,我来接你。” 鱼幼薇微微頷首,转身朝內室走去。 走到帘子前,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张公子,多谢。” 说罢,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正堂中,只剩下张林,鱼正源和鱼幼文。 鱼正源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双手紧握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鱼幼文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目光阴沉地盯著张林。 沉默了片刻。 鱼正源忽然开口:“幼薇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她既然决定跟你走,我也拦不住。” 他站起身来,走到张林面前,目光如刀。 “只是你若欺负她,我鱼家虽小,却也能拼得你死我活。” 张林拱手:“世伯放心,在下定护她周全。” 鱼正源看著他,良久,缓缓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他转身,朝內室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礼单,我收下了。” 说罢,迈步走进內室,身影消失在帘子后。 鱼幼文站在原处,看著张林,目光复杂。 “张林,我不管你什么丹霞宗不丹霞宗。”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威胁,“你若敢欺负我妹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张林看著他,点了点头。 “放心。” 鱼幼文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张林站在正堂中,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 事情,比他预想的顺利。 鱼幼薇的態度,出乎他的意料。 这女子,不简单。 张林转身,走出正堂,穿过院落,朝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管家迎了上来,低声道:“张公子,慢走。” 张林点了点头,迈步跨出门槛。 门外,阳光正好。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鱼家之事,算是暂时了结了。 接下来,便是回家,等三月之期一到,便去青玄城前往丹霞宗。 张林迈步,朝张家走去。 第五十九章 太上感应篇(加更,求追读) 与此同时,鱼家內室。 鱼幼薇坐在窗前,手中拿著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 窗外,是一株桂树,枝叶繁茂,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她的目光空洞,心思显然不在书上。 “幼薇。” 鱼正源推门进来,走到她面前,坐下。 “你真的决定了?” 鱼幼薇放下书,看著父亲,点了点头。 “决定了。” “那个张林,值得你信任?”鱼正源眉头紧皱,“他能逃婚一次,就能逃婚第二次,你跟著他,万一……” “爹。”鱼幼薇打断他,“我不是跟著他,我是跟著丹霞宗。” 她顿了顿,又道:“他只是一个引路人,入了丹霞宗,我便是我,与他无关。” 鱼正源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你从小就有主见,爹管不了你,只是……” 他看著女儿,目光中满是担忧。 “只是外面的世界,比滁州大得多,也险恶得多,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爹不放心。” 鱼幼薇微微一笑。 “爹放心,女儿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人。” 鱼正源看著她,良久,缓缓点头。 “罢了,罢了,你既然决定了,爹也不拦你。”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那个张林,若敢欺负你,爹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你討个公道。” 鱼幼薇看著父亲的背影,心中微暖。 “爹,他不会的。” 鱼正源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鱼幼薇坐在窗前,重新拿起书。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微微上扬。 丹霞宗。 云梦洲。 外面的世界。 她等了太久太久了。 张林的逃婚,確实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离开的理由,一个挣脱牢笼的契机。 鱼幼薇放下书,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春风吹进来,带著花香,带著泥土的气息,带著远方的呼唤。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张林,多谢。”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隨风飘散。 ------- 晨光透过窗欞,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影。 张林盘膝坐在书房中,面前摊著几枚玉简,手中执笔,在一卷空白帛书上书写。 笔走龙蛇,字跡工整。 这是他为鱼幼薇准备的功课,《灵药初解》与《一品丹药炼製法》。 《灵药初解》是他根据《百草丹经》和自身炼丹经验整理而成,收录了炼气期常用的一百三十七种灵药,详述其药性、產地、採摘时节、炮製之法。 《一品丹药炼製法》则是培元丹、回气丹、疗伤丹,三种基础丹药的炼製法门,从药材处理到火候掌控,从凝丹手法到出炉时机,一一记录在案。 丹霞宗收徒,必考丹术。 鱼幼薇虽有炼气初期的修为,丹术却只是粗通皮毛。 若不提前准备,到了云梦洲,恐怕连入门考核都过不了。 张林搁下笔,將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確认无误,才捲起收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在张家已住了半月。 这半月来,他每日晨起陪父母用膳,白日指点张崇远修炼,晚间则整理丹术,扩张丹田打磨真气,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张崇远原本是炼气初期的修为,修炼的是张家祖传的《太上感应篇》,修炼二十年也不过堪堪入门。 张林將《上清引气诀》传给了父亲。 他又取出一枚破境丹,助父亲突破瓶颈。 破境丹是虎狼之药,品相不纯者会在丹田留下暗伤。 但他手中的这枚,是经过系统强化的极品破境丹,药性温和,无任何后患。 张崇远服下丹药,闭关三日,顺利突破至炼气中期。 出关那日,他站在院中,感受著丹田中浑厚的真气,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林家列祖列宗在上,张家后继有人了。” 张母王氏本是凡人,根骨极差,先天经脉细小,不能修行。 但张林以灵泉水、培元丹、灵药浴等多种手段,硬是帮她洗筋伐髓,扩张经脉,引气入体。 虽现在还没到炼气,但对感气的资质还不错,只要勤修苦练,不久就能进入炼气初期,却也能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王氏感受著体內那一丝微弱的灵气,又惊又喜,抱著张林哭了半晌。 “娘这辈子没想过还能成仙……林儿,你真是娘的好儿子……” 张林还留下了足够的资源。 灵石一千枚。 极品培元丹二十枚。 下品法器三件:一柄长剑、一件软甲、一枚玉佩,都是他这些时日强化的。 灵药若干:灵兰草、三叶青、回气果、聚气草……足够张崇远夫妇数年修炼之用。 这些资源,足以让张家在滁州站稳脚跟,不必再看人脸色。 至於那捲《太上感应篇》,张林原本没太在意。 张家祖传的功法,能有多高明? 但閒来无事时,他將玉简贴在额头,感知探入,细细阅读了一遍,却发现了意外之喜。 《太上感应篇》的炼气部分,確实粗浅,远不如《上清引气诀》精妙。 但其中关於炼气圆满之后,开闢识海的法门,却比《上清引气诀》高明得多。 《上清引气诀》整体侧重於炼气,引气入体、真气运转、丹田扩张,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稳健。 而《太上感应篇》则侧重於炼神,炼气圆满后,详细讲述了如何以真气滋养神识,开闢识海,为筑基之后的神识修炼打下根基。 两者各有所长,互为补充。 打开系统,他发现这太上感应篇强化价格还不低,足足一百枚灵石。 张林没过多沉吟,就取出一百枚灵石,將《太上感应篇》强化了一遍,他现在想知道能强化出个什么东西。 玉简亮起,灵光流转。 片刻后,功法品阶提升。 炼气部分依旧是中规中矩,但炼神部分却更见精妙。 识海开闢之法,从以气养神升级为神气合一,真气与神识同步修炼,相辅相成。 还新增了筑基篇的神识运用法门:神识探查、神识传音、神识攻击,构建识海防御,虽只是基础,却已初具雏形。 张林將强化后的《太上感应篇》又读了一遍,心中已有计较。 这功法,日后必有大用。 炼气期的根基,在於真气,筑基之后的根基,则在於神识。 《太上感应篇》的炼神法门,正好补上了他修炼体系中的一块短板。 第六十章 启程 张林又將那捲兽皮展开。 兽皮上记载的是张家祖上的一些见闻,字跡潦草,墨跡已有些模糊。 记录如下: 淮南道东南,有一处秘境,名曰琅琊洞天。 传闻是上古炼气士所留,內有灵药无数,法器堆积如山。 然洞口有禁制,非炼气圆满不可入。 张林目光微凝,灵药无数,法器堆积如山,天下有这般好事,感觉这更像一个吸引人前往的噱头。 琅琊洞天,上古炼气士所留,非炼气圆满不可入。 他將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又將兽皮收好。 待他筑基或者结丹,或许可以去探上一探。 ------- 傍晚,夕阳西下。 张林独自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看著天边那一抹晚霞。 春日的风带著花香,吹动他的衣袍。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筑基。 炼气大圆满之后,便是筑基。 筑基之法,分三等:人道、地道、天道。 他有系统在手,百年灵物不难得,如果他以千年灵物筑基,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摇了摇头,他现在连炼气圆满都还未到,想这些有些好高騖远了。 丹田之中,经过半月的努力,已经能容纳下八十滴液体真气,后面拓张会越来越慢。 按照目前的进度,至少还需要三到五个月,才能將丹田拓张到足以容纳一百零八滴真气的程度。 一百零八滴,便是炼气圆满。 张林收回思绪,起身朝正堂走去。 明日便是月初,距离前往青玄城还有三日。 该跟父母道別了。 ------ 正堂中,灯火通明。 王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气氛却有些沉闷。 王氏不停地给张林夹菜。 “多吃点,多吃点……明天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娘做的菜……”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泛红。 张崇远坐在对面,端著酒杯,慢慢饮著,一言不发。 饭后,王氏去收拾碗筷,张崇远將张林叫到书房。 书房中,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沉默良久。 张崇远开口:“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灵石够不够?” “够。” “丹药呢?” “也够。” 张崇远点了点头,又沉默下去。 张林看著父亲,心中微动。 这个中年男人,不善言辞,却有一颗慈父之心。 “爹。”张林开口,“孩儿走后,您和娘多保重,修炼不可懈怠,但也不可冒进。” “那套《上清引气诀》,足够您修炼到炼气圆满,日后若有瓶颈,可服用培元丹辅助突破。” “孩儿留下的灵石和丹药,足够您和娘用上几年。” 张崇远点了点头:“爹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在外面,也要小心,修行界比官场险恶百倍,动輒生死相向。” “爹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只能望你平安。” 张林点头:“孩儿明白。” 张崇远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 他望著天上的明月,沉默良久,才道:“去吧,修行之路,不可半途而废。” 张林起身,走到父亲身后,跪了下来。 “孩儿不孝,不能常伴左右。” 张崇远身子一僵,转过身来,看著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眶微红。 他伸手,將张林扶起。 “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轻跪。” 他看著张林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记住,你是张家的人,无论走多远,无论成就多大,都不要忘了根在何处。” “孩儿记住了。” 张崇远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你娘还在等你。” 张林转身,走出书房。 廊下,王氏站在那儿,手中捧著一双布鞋。 “林儿,这是娘纳的鞋底,你换上。”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外面的东西,不如娘做的合脚……” 张林接过布鞋,收入储物袋中。 “娘,保重。” 王氏的眼泪终於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张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儿……林儿……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张林轻轻拍著母亲的背,没有说话。 良久,王氏才鬆开手,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去吧,去吧……早些休息,明天別误了时辰……” 张林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臥室走去。 ----- 清晨,天色微明。 张林站在院中,看著这座原主住了十六年的宅院。 桂花树更粗了,枝繁叶茂。 石阶上的青苔更厚了,绿油油的一片。 廊下的那只老鸚鵡歪著脑袋看他,嘎嘎叫了两声。 “要走了,要走了。” 张林微微一笑,给这老鸚鵡餵了一颗启灵丹,摸了摸它的头,转身朝正厅走去。 正厅中,张崇远和王氏已经在等著了。 王氏眼眶红肿,显然哭了一整夜。 她手里拿著一个包袱,里面装著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她亲手做的桂花糕。 “林儿,这是娘给你做的,路上吃。”王氏將包袱递过来,声音哽咽,“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冷了添衣,饿了吃饭,別……”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夺眶而出。 张崇远站在一旁,看著儿子,眼眶也有些泛红。 他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去吧。” 张林看著父母,点了点头。 “爹,娘,保重。” 他转身,大步走出正厅,穿过院落,推开大门。 门外,晨光正好。 张林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出门槛。 身后,传来王氏压抑的哭声,和张崇远低沉的劝慰。 ----- 滁州城东,鱼家。 张林牵著马,站在鱼家门前。 今日是月初,是他与鱼幼薇约定的日子。 他抬手叩门。 门很快打开,管家探出头来,见是他,侧身让开。 “张公子,小姐在正堂等你。” 张林点头,將马拴在门前的树上,迈步跨过门槛。 鱼家的院落依旧清静,桂树下那盘残局还在,黑白子散落,仿佛从未动过。 张林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鱼幼薇已经等在正堂中了。 她今日也是一身利落的打扮,淡青色的衣裙,腰间束一条白色丝絛,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碧玉簪挽起。 整个人清清爽爽,利利落落。 身旁放著一只包袱,不大,看来带的东西不多。 鱼正源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鱼幼文也在,站在父亲身后,目光复杂地看著妹妹。 “张公子,可以走了。”鱼幼薇微微頷首,声音清冷。 第六十一章 玄阴脉 鱼正源走上前来,看著女儿,嘴唇微颤。 “幼薇……” “爹。”鱼幼薇打断他,声音依旧清冷,“女儿走了,您保重。” 鱼正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去吧,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鱼幼薇微微頷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哥。” 鱼幼文一怔:“嗯?” “照顾好爹。” 说罢,她迈步跨出门槛。 鱼幼文站在原地,看著妹妹的背影,眼眶泛红。 张林朝鱼正源拱手一礼:“世伯放心,在下定护她周全。” 鱼正源看著他,良久,缓缓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张林转身,走出鱼家大门。 门外,鱼幼薇已经让管家牵来一匹马,接过韁绳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乾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张林也翻身上马,二人策马,朝城门方向行去。 -------- 春日的淮南道,风光正好。 官道两侧,麦苗青青,一望无际,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田间地头,野花盛开,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点缀在绿毯之上。 远处的山丘上,桃林盛开,粉红色的花瓣在晨风中飘落,如烟如雾。 二人骑马並行,速度不快。 张林没有说话,鱼幼薇也没有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尷尬,反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寧静。 行出十余里,鱼幼薇忽然开口。 “张公子,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那桩婚事?” 张林侧头看了她一眼。 鱼幼薇目视前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不知。” 鱼幼薇沉默片刻,淡淡道:“因为张家虽小,却比鱼家强些,嫁入张家,总比嫁给那些紈絝子弟强。” 张林没有说话。 鱼幼薇继续道:“滁州城中的世家子弟,我大多见过,有才华的没家世,有家世的没才华,有家世又有才华的,早已定亲。” “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林身上。 “你是张家嫡子,虽只是小世家,却也体面。” “你读过书,有见识,不似那些紈絝子弟整日游手好閒。” “更难得的是,你不沉迷酒色,不好赌,不好斗,在滁州城中的名声不差。” “父亲说,这是个好归宿。”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我信了。” 张林沉默片刻,道:“然后我逃婚了。” “然后你逃婚了。”鱼幼薇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自嘲,“你逃婚那天,其实我就站在城楼上,看著你离去的背影。” “那一刻,我既愤怒,又……羡慕。” “羡慕?” “羡慕你敢走。”鱼幼薇淡淡道,“而我,不敢。”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 “我从小就知道,女子在这世上,没有太多选择。” “嫁人、生子、相夫教子,日復一日,直到老死,这就是大多数女子的命。” “我不甘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几分坚定。 “但我不甘心又能怎样?就算父亲宠爱,传了我家传玄功,我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我没有显赫家世,不能自立,我只能依附於父亲,依附於未来的夫君,依附於那个所谓的归宿。” “直到三年前。”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三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死去。” “父亲请来一位游方道士为我诊治,那道士说我体质特殊,是天生玄阴脉,需要特殊功法才能修行。” “在父亲苦苦哀求下,他给了我一部功法,说虽然不太契合我的体质,但只要勤修不輟,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从那以后,我便开始修行。” 鱼幼薇看向张林,目光平静。 “三年时间,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初期,虽慢,却也算入了门。” 张林微微点头。 修行界確实有各种体质,这些体质都需要配套的引气法门,没有相应的功法,就如同废体。 那游方道士给的功法,能在三年內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初期,已是极为难得了。 “所以,你想入丹霞宗。”张林道。 “是。”鱼幼薇点头,“丹霞宗是九大玄门之一,功法、丹药、资源,都不是散修能比的。” “其中定能找到契合我体质的好功法,以后未必不能走得更远。” 她看著张林,目光中带著几分恳切。 “张公子,我知道这次入门考核,以我的资质和丹术,希望渺茫,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若试了,失败了,我不后悔。” “若不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张林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捲帛书,递了过去。 “这是《灵药初解》和《一品丹药炼製法》,你路上看看,到了丹霞宗,可能会考。” 鱼幼薇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你写的?” “嗯。” 鱼幼薇低头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卷帛书,內容之详尽,条理之清晰,远超她的想像。 一百三十七种灵药,药性、產地、採摘时节、炮製之法,一一记录在案。 三种基础丹药的炼製法门,从药材处理到火候掌控,从凝丹手法到出炉时机,无一遗漏。 这哪里是隨手整理的笔记,分明是一本精心编撰的丹道入门教材。 “张公子……”鱼幼薇抬起头,目光复杂,“这太贵重了,我……” “拿著。”张林打断她,“你若入了丹霞宗,日后便是同门,你若入不了,这卷帛书也算一场缘分。” 鱼幼薇看著他,沉默良久,將帛书收入怀中。 “多谢。” ------- 午时,二人在官道旁一家饭馆门前下马,走了进去。 饭馆简陋,只有几张粗木桌凳,灶台上热气腾腾,飘来饭菜的香味。 张林要了两碗面,两个小菜,与鱼幼薇对面而坐。 等菜的间隙,鱼幼薇拿出那捲帛书,低头细看。 她看得入神,眉头微蹙,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记。 张林没有打扰她,端起茶碗,慢慢饮著。 不多时,面上来了。 热气腾腾,汤清面白,上面臥著一个荷包蛋,撒著几粒葱花,香气扑鼻。 “先吃饭。”张林道。 鱼幼薇收起帛书,端起面碗,慢慢吃著。 她吃相文雅,不紧不慢,一看便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张林几口吃完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第六十二章 截杀 鱼幼薇吃完面,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张公子,你为什么会帮我?” 张林睁开眼,看著她。 “你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鱼幼薇问,“你我已经没有婚约,你不需要对我负责。” “你帮我入丹霞宗,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要承担风险,若我出了什么事,鱼家会找你们家麻烦。” “你说的对。”张林点头,“帮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张林沉默片刻,道:“因为你敢走。” 鱼幼薇一怔。 “你羡慕我敢走。”张林看著她,目光平静,“我也佩服你敢走。” “一个女子,放弃安稳的归宿,孤身一人,踏入未知的修行界,这份胆识,不是人人都有的。”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池中之物,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若有机会,你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我帮你,不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你值得帮。” 鱼幼薇看著他,沉默良久。 她的目光中有惊讶,有感激,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张公子,你这个人,很特別。” “哪里特別?” “寻常男子,见了女子,要么贪图美色,要么不屑一顾,你不一样。”鱼幼薇淡淡道,“你看我,像是在看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女人。” 张林微微一笑。 “因为在我眼里,修士不分男女,只分强弱。” 鱼幼薇怔了怔,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日头西斜,暮色渐浓。 青云镇的轮廓已在望,青灰色的房屋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光晕。 官道上的行人渐少,偶尔有赶路的商旅骑著驴马匆匆而过,扬起一路尘土。 张林策马缓行,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心中却隱隱有几分不安。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 修炼三阶敛息术日久,他对气息的变化极为敏感,这种不安,像是有人在暗中窥伺。 张林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官道两侧。 左侧是麦田,一望无际,麦苗青青,在晚风中起伏如浪。 右侧是一片树林,槐树和柳树杂生,枝叶繁茂,林中昏暗,看不真切。 “张公子。”鱼幼薇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可觉著不对劲?” 张林侧头看她一眼。 鱼幼薇面色平静,目光却警觉地扫视著四周。 “你也觉著了?” “嗯。”鱼幼薇点头,“我有直觉,像是被人盯著,又找不到人在何处。” 张林心中微动。 这女子的感知,倒是敏锐。 “小心些。”他低声说了一句,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 又行出二里,官道前方出现一片缓坡。 坡上长著几棵老槐树,枝干虬曲,树冠如盖,將官道遮去半边。 张林勒住韁绳,停了下来。 鱼幼薇也跟著勒马,看向他。 “怎么了?” 张林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坡顶那几棵老槐树上。 他感知到了一股隱晦的精神波动。 那里有人。 但那人的气息极为隱晦,若不是他修炼了三阶敛息术,对气息的变化极为敏感,几乎察觉不到。 精神波动,应该是炼气圆满,而且灵识已开。 张林心中已有了判断。 灵识,是炼气圆满的標誌之一。 炼气期修士修炼的是真气,真气如丝如雾,可外放伤人,却无法感知远处的事物。 只有到了炼气圆满,打通四穴三关,灵识初生,才能將感知外放,探查周身十丈方圆。 这便是灵识。 灵识之下,无所遁形。 张林运转敛息术,將自身气息压到最低,同时低声对鱼幼薇道:“前面有人埋伏,你退后,找个地方躲起来。” 鱼幼薇脸色微变,却没有多问,调转马头,朝官道旁的一片麦田行去。 她下马,將马拴在田边一棵柳树上,自己躲进了麦田深处。 青色的麦苗將她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张林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背,让马自行走开。 他站在官道中央,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坡顶。 “出来吧。”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官道上传得很远。 沉默了片刻。 坡顶的老槐树后,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那人三十余岁模样,身材魁梧,面容方正,浓眉大眼,蓄著短须。 身著黑色锦袍,腰悬一枚白玉佩,背后负著一口长剑。 炼气圆满的修为,周身灵光泛发。 他站在坡顶,居高临下地看著张林,目光如刀。 “你就是张林?” 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威严。 “你是周家的人?”张林不答反问。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有人要你的命。” 他抬手,背后的长剑出鞘。 剑身三尺,通体漆黑,剑刃上隱隱有血色符文流转,灵光闪烁。 飞剑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激得官道上的尘土飞扬。 张林目光微凝。 这柄剑,不是普通法器。 剑身上的血色符文,是“血炼符文”。 以精血餵养,以真气灵识催动,剑隨心动,威力远胜寻常飞剑。 中品法器,而且是中品中的极品,距离上品只差一线。 黑色锦袍人抬手一指,黑色飞剑化作一道乌光,朝张林射来。 速度快到极致,破空有声。 张林早有准备,身形一晃,御风术催动,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退后三丈。 乌光擦著他的衣袍掠过,斩在官道旁一块青石上。 “轰!” 青石应声而裂,碎石四溅,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三尺深的坑。 这一剑的威力,炼气后期的修士挨上,不死也重伤。 张林面色不变,右手掐诀,青罡剑出鞘。 天青色的剑光从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一道青光,迎上黑色飞剑。 “鐺!” 双剑交击,火星四溅。 青罡剑被震退三尺,黑色飞剑却只是微微一顿。 张林眉头微皱。 他的青罡剑是上品法器,论品质,比黑色飞剑高出一筹。 但对方的修为是炼气圆满,真气和灵识双重加持,御剑之能在他之上。 这一剑,他便落在了下风。 黑色锦袍人冷笑一声,右手掐诀,黑色飞剑在空中一转,再次朝张林射来。 这一次,剑势更加凌厉,血色符文亮起,剑身上隱隱有血光流转。 第六十三章 布阵 张林没有硬接。 他身形连闪,御风术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在官道上左躲右闪。 黑色飞剑紧追不捨,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都擦著他的衣袍掠过。 张林一边闪避,一边暗中布置。 他右手掐诀,六枚阵旗从储物袋中飞出,悄无声息地落入官道两侧的泥土中。 阵旗入土的瞬间,灵光一闪而没,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这是他强化至极品的困阵旗,新增的特性,可在布阵时隱匿灵力波动,让对手无法察觉。 黑色锦袍人显然没有发现。 他见张林只顾躲闪,冷笑更甚。 “就这点本事,也敢得罪周家?” 他右手掐诀,黑色飞剑剑势一变,不再直来直去,而是化作一道乌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弧线,从侧面朝张林斩来。 这一剑,角度刁钻,速度更快。 张林避无可避,抬手凝聚一道金色巨剑。 金刃术·巨剑。 丈许长的金色巨剑在身前凝聚,迎上黑色飞剑。 “轰!” 金色巨剑与黑色飞剑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金色巨剑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黑色飞剑也被震退数丈,剑身上的血光黯淡了几分。 黑色锦袍人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张林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竟能挡住他这一剑。 “倒是有些本事。”黑色锦袍人冷哼一声,“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黑色飞剑悬停在半空,剑身上的血色符文大亮,血光如潮水般涌动。 一股凌厉的杀意从剑身上散发出来,笼罩方圆十丈。 张林目光一凝。 这一剑,威力非同小可。 若是硬接,便是他的青鳞甲也未必扛得住。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一刻。 黑色锦袍人全力催动飞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剑上,无暇他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正是他发动困阵的最佳时机。 张林右手困阵主旗出现,左手一道灵光打入。 “起!” 六枚阵旗同时亮起,灵光冲天,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官道上空凝聚。 画地为牢,困阵已成。 黑色锦袍人脸色大变。 他感知到了四周的灵力变化,却已经晚了。 困阵发动,浓郁的雾气从阵旗中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 雾气浓稠如浆,伸手不见五指,不管朝哪个方向走都会回到原地。 黑色锦袍人的灵识在雾气中受到极大压制,原本能探查十丈方圆,现在连三尺都探不出去。 “阵法?”黑色锦袍人声音中带著几分惊怒,“你什么时候布的?” 话音未落,雾气中忽然生出异变。 雾气翻涌,远处一道道身影若隱若现。 那些身影与张林一般无二,青衣长剑,面容冷峻,连气息都一模一样。 雾隱杀机之特性——雾中分身,真假难辨。 黑色锦袍人瞳孔骤缩,灵识扫过,竟发现这些人身上都带著张林气息。 每一道身影的灵力波动都完全相同,仿佛每一个都是张林本人。 “装神弄鬼!”黑色锦袍人怒喝一声,黑色飞剑横扫,斩向最近的一道身影。 剑光掠过,那身影应声而散,化作一团雾气,旋即又重新凝聚,恢復如初。 黑色锦袍人脸色铁青。 这些分身斩之不灭,散而復聚,若不找到真身,他便只能被动挨打。 “出来!”黑色锦袍人怒吼,“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一道青光从雾中射出,直取他的后心。 黑色锦袍人灵识虽然被压制,但战斗经验丰富,感知到危险,身形一转,黑色飞剑迎上青光。 “鐺!”青罡剑被震退,黑色锦袍人也连退数步,脚下的官道青石被踩得碎裂。 他稳住身形,正要反击,又一道无形风刃从雾中侧射而来。 黑色锦袍人本能地升起护体真气拦下。 刚刚挡下风刃,飞剑攻势又再次袭来。 青罡剑有破空特性,剑速提升五成,破空无声。 此刻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每一剑都精准地攻击他的要害。 黑色锦袍人疲於应付,黑色飞剑左挡右格,虽然每次都能挡住,却越来越吃力。 他心中惊骇。 这困阵不但压制灵识,还能助长施术者的攻势。 在雾气中,张林的气息到处都是,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在何处,只能被动防御。 而他每一次格挡,都要消耗真气。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黑色锦袍人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 丹药入腹,他的气息缓慢增涨,真气恢復了几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破阵。 张林的真身隱匿在雾气边缘,三阶敛息术將气息压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块石头,毫无生机。 他冷眼旁观,只是御剑骚扰,並不急於出手。 黑色锦袍人陷入困阵,灵识被压制,分身和飞剑扰乱其判断,时间越久,对其越不利。 但他也清楚,困阵虽妙,却困不住炼气圆满太久。 此举主要是逼出对方手中底牌,底牌不出就多消耗其一些真气。 黑色锦袍人连斩数道分身,都不是张林真身,他心中已明了几分。 这阵法的关键,在於阵旗。 只要找到阵旗,毁掉一两枚,阵法自破。 他闭上双眼,不再理会那些分身,只是防御飞剑袭击,將灵识全力催动,一寸一寸地探查地面。 灵识虽被压制,却並非完全无用。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左侧三丈外的一处地面。 那里,隱隱有灵力波动。 “找到了!” 黑色锦袍人抬手,黑色飞剑化作一道乌光,朝那处地面斩去。 “鐺!” 青罡剑从雾气中飞出,精准地格挡住黑色飞剑。 双剑交击,火星四溅。 张林从雾气中现身,面色平静。 虽然底牌未现,但他不能再让黑色锦袍人继续寻找阵旗了。 “终於肯出来了?”黑色锦袍人冷笑,黑色飞剑再次斩下。 张林没有硬接,身形一晃,遁入地面。 土遁术。 他的身影没入泥土之中,如鱼入水,无声无息。 黑色锦袍人一剑斩空,剑气在地面上犁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泥土翻飞。 他脸色一变,灵识探入地下,却只感知到一团模糊的灵力波动,根本无法锁定张林的位置。 这便是三阶土遁术的特性,遁入泥土,气息与大地融为一体,极难追踪。 “鼠辈,只会躲藏!”黑色锦袍人怒骂,黑色飞剑在地面上疯狂劈斩,剑气纵横,泥土四溅。 但张林早已遁至另一处。 他从三丈外的地面钻出,抬手一道碧绿色的灵力打出。 第六十四章 以火御器 木藤术·荆棘。 地面裂开,数十条拇指粗的藤蔓破土而出,缠上黑色锦袍人的双腿。 藤蔓上的毒刺刺入皮肉,毒素顺著伤口侵入经脉。 黑色锦袍人只觉双腿一麻,真气运转受阻,身形一个踉蹌。 “该死!”他怒喝一声,真气灌入双腿,將藤蔓震断。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滯,张林已再次出手。 烈焰弹。 一团一尺大小的火球在掌心凝聚,温度高到让四周的空气扭曲变形。 张林抬手,那道火球朝黑色锦袍人射去。 黑色锦袍人不敢硬接,身形一闪,堪堪避开。 火球落在地上,猛地炸开一个丈许大坑,泥土被烧成琉璃状,泛著幽蓝色的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黑色锦袍人惊出一身冷汗,认出这是火球术变种,烈焰弹。 这一击若打实了,他不死也重伤。 他稳住身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小旗。 小旗巴掌大小,旗面呈黑色,上绣血色符文,灵光內敛。 灵器。 张林目光一凝。 灵器,是比法器更高一级的存在。 法器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之上便是灵器。 灵器的威力,远非法器可比。 便是下品灵器,也足以让筑基修士动心。 周家为了杀他,竟动用了灵器。 看来,周家对他志在必得。 黑色锦袍人將小旗握在手中,真气灌入。 小旗上的血色符文亮起,血光冲天,將四周的雾气逼退数丈。 “破!” 黑色锦袍人一声暴喝,小旗挥动,一道血光从旗中射出,轰在困阵的屏障上。 “轰!” 困阵剧烈震动,雾气翻涌,阵旗灵光闪烁,险些破碎。 张林脸色微变。 这灵器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若再让黑色锦袍人轰上几下,困阵必破。 他必须儘快解决战斗。 张林深吸一口气,再次遁入地下。 黑色锦袍人正要挥动小旗轰击第二下,忽然感知到脚下的地面有异动。 他低头一看,只见泥土翻涌,一只由土系灵力凝聚的丈许巨手从地下探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玄黄大手。 三阶土刺术之特性,凝聚土系真气化为丈许巨手,力大无穷,可抓取、拍击、擒拿。 黑色锦袍人只觉脚踝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给我开!”他怒吼一声,护体真气爆发,將玄黄大手震裂。 但这一耽搁,张林已从地下钻出,出现在他身后。 青罡剑悬停在身前,剑身上符文流转,灵光大盛。 张林右手掐诀,一道幽蓝色的焚天焰附著在剑身上。 火焰与剑身融为一体,青罡剑化作一道青蓝色的流光,温度高到让空气扭曲,剑身上的符文在火焰中燃烧得更加明亮。 以火御器。 这是他击杀青鳞蟒时用过的手法,將焚天焰附著在飞剑上,以飞剑为载体,將火焰送入对手体內。 青罡剑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破空无声。 黑色锦袍人感知到身后的致命威胁,猛地转身,挥动小旗抵挡。 但他的真气已经在之前的攻击中消耗大半。 又刚刚用小旗破阵,仓促之下其上的血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噗——” 青罡剑穿过血光,刺入黑色锦袍人的胸口,焚天焰顺著剑身涌入他的体內。 幽蓝色的火焰从內而外燃烧,黑色锦袍人的身体瞬间被火焰吞没。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幽蓝色的火焰中化作一团灰烬。 小旗落在地上,发出“鐺”的一声轻响。 张林收回青罡剑,剑身上的焚天焰缓缓消散,剑身依旧光洁如新,毫无损伤。 他走到灰烬前,弯腰捡起小旗。 小旗巴掌大小,旗面呈黑色,上绣血色符文,入手温润,隱隱有灵力波动。 下品灵器。 虽因黑色锦袍人的真气耗尽而灵光黯淡,但品质无损,只需温养几日便可恢復。 张林將小旗收入储物袋,又將黑色锦袍人的飞剑和储物袋捡起,一併收好。 他环顾四周,困阵的雾气正在缓缓消散。 六枚阵旗从泥土中飞出,回到他手中。 阵旗灵光依旧,毫无损伤。 张林將阵旗收好,走到官道旁,朝麦田方向喊了一声。 “出来吧。” 麦田深处,鱼幼薇站起身来。 她的衣裙上沾著麦叶,头髮上落著几粒麦穗,却顾不上整理,快步走了过来。 她走到张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无伤,才鬆了口气。 “那人呢?” “死了。” 鱼幼薇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烬,沉默片刻。 “什么人?” “周家的人。”张林点头,“炼气圆满,灵识已开,还有灵器在手,周家为了杀我,下了血本。” 鱼幼薇沉默良久,忽然道:“多谢。” “谢什么?” “谢你身处险境还带著我。”鱼幼薇看著他,目光复杂,“我留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 张林摇了摇头,想到刚刚她果断躲起来的画面,笑道:“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顿了顿,又道:“走吧,天快黑了,今夜在青云镇住一晚,明日一早传送去青玄城。” 鱼幼薇点头,转身去牵马。 张林站在官道上,看著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渐渐黯淡。 青云镇已在望。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朝青云镇行去。 身后,灰烬被晚风吹散,再无痕跡。 -----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青云镇西街尽头,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中,灯火昏黄。 张林要了两间上房,与鱼幼薇各自歇下。 关上房门,在床榻上盘膝坐下。 方才那一战,看似从容,实则凶险。 炼气圆满的对手,灵识已开,又有灵器在手,若不是他提前布下困阵,以阵法压制对方灵识,又以雾中分身扰乱其判断,这一战的结果,尚未可知。 张林从怀中取出黑袍人的储物袋,放在身前。 储物袋呈黑色,面料考究,边缘绣著银色符文,入手沉甸甸的。 灵识探入,袋中空间约莫三尺见方,一件下品空间法器。 张林將袋中之物一一取出,在床榻上摆开。 灵石最先。 下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一堆一堆,共三百二十枚,加上袋中散落的零碎,总计三千二百余枚。 中品灵石,十枚。 中品灵石比下品灵石小一圈,却更加晶莹剔透,灵气浓郁得肉眼可见,握在手中,便觉丝丝灵气渗入经脉,浑身舒泰。 一枚中品灵石,市价兑换一百枚下品灵石,却有价无市。 高阶修士修行,多用中品、上品灵石,下品灵石在他们眼中,与黄白之物无异。 张林將灵石分类收好,心中已有盘算。 加上此前积蓄,他手中下品灵石已逾六千枚,中品灵石十枚。 这在炼气期修士中,已算得上豪富。 便是寻常筑基修士,身家也未必有他丰厚。 储物袋中还有丹药若干,品质虽不如他自炼的丹药,却也聊胜於无。 第六十五章 系统升级 张林將丹药收好,这些强化后,日后可拿去坊市换灵石,或是赠与他人。 玉简三枚。 第一枚,记载的是《血炼剑诀》,一套以自身精血餵养飞剑,提升飞剑威力的剑诀。 张林粗略翻阅,便摇了摇头。 这剑诀虽威力不俗,却需以自身精血餵养飞剑,日日不停,月月不断。 精血乃人之根本,损耗过多,有损根基。 此法过於邪异,他不打算修炼,留著日后或许有用。 第二枚,记载的是青玄城周家的一部分產业分布。 张林细细看了一遍,將其中关键信息记在心中。 周家在青玄城经营数代,產业遍布全城,丹药铺、法器行、灵药铺、坊市摊位,大大小小数十处。 这份情报,日后或许用得上。 第三枚,记载的是一处秘境的信息。 张林目光微凝。 琅琊洞天。 这与张家祖传兽皮上记载的秘境,竟是同一处。 兽皮上只寥寥数语,说有个秘境在淮南道某处,却语焉不详。 而这枚玉简中,记载得详细得多,具体位置、禁制特性、入內时机、內部地形,皆有记述。 看来,这处秘境知道的人不少。 这黑袍人,怕是周家派去探查秘境的探子,顺道来截杀他。 张林將玉简收好,心中已有计较。 法器若干。 黑色飞剑一柄,中品法器,剑身三尺,通体漆黑,刃上刻有血炼符文。 张林持剑在手,真气灌入,剑身上的血色符文亮起,血光流转。 此剑威力不俗,但血炼符文的特性,需以精血餵养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还有几件零碎的下品法器,玉佩、手环、簪子之类,都是女子所用之物。 看来这黑袍人,也是个贪花恋草之辈。 张林將这些零碎收好,日后可送人情,也可换灵石。 最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面小旗。 下品灵器。 张林將小旗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旗面上的符文,与那黑色飞剑上的血炼符文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繁复,更加精妙。 这面小旗,与那柄黑色飞剑,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灵器的炼製,比法器复杂百倍。 法器只需精铁、灵木、妖兽材料,加上符文刻录,便可炼成。 灵器却需以灵物为基,以真火锻造,以神识温养,耗时数月甚至数年,方能成就。 故灵器在市面上的价格,是法器的十倍不止。 便是下品灵器,也值数千灵石,且有价无市。 他要强化这面小旗。 下品灵器虽已不俗,但若能在其上更进一步,成为中品灵器,威力必当倍增。 张林闭上双眼,心神与系统相连。 眼前浮现出一道虚影面板,上面罗列著他所有的物品。 他找到血煞旗三字,目光落上去。 【血煞旗(下品灵器):以玄阴铁为骨,以百年灵蚕丝为面,刻血炼符文三十六道。特性:血光护体、血煞攻击。】 【强化所需:两千枚下品灵石。强化后品阶:中品灵器。强化后新增特性:玄阴摄魂。】 张林取出灵石,置於身前。 灵石堆成小山,灵光莹莹,將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一动。 “强化。” 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一道道灵光,涌入手中的血煞旗。 灵光如丝如缕,在旗面上流转,与旗中的符文交融。 血色的符文在灵光的滋养下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繁复。 原本三十六道符文,在灵光的勾勒下,又生出了十二道,密密麻麻,遍布旗面,勾络出一个“摄”字。 旗杆上的玄阴铁在灵光中变得更加坚韧,隱隱泛著金属光泽。 旗面上的灵蚕丝更加细密,触手温润,如婴儿肌肤。 片刻后,灵光消散。 张林將血煞旗握在手中。 旗面漆黑如墨,血色的符文在旗面上流转,如同活物。 灵力波动比之前强了数倍,隱隱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从中散发出来。 中品灵器。 张林將真气灌入旗中,感知著其中的变化。 血光护体依旧,护体血光的强度比之前提升了一倍有余。 血煞攻击依旧,攻击威力也提升了一倍。 新增的特性,唤作“玄阴摄魂”。 此特性是平时吸取负面能量储存在旗中,用时可释放出玄阴之气,侵入对手体內,扰乱其心神,使其神魂顛倒,失去反抗之力。 若对手修为低於施术者,可直接摄其魂魄,令其当场昏厥。 若对手修为高於施术者,也可扰乱其心神,使其战力大减。 张林微微点头。 这玄阴摄魂,正是他目前所缺的控制手段。 他虽有木藤术的缠绕束缚,土遁术的遁地潜行,焚天焰的强力攻击,却缺少一种能直接作用於对手神魂的手段。 玄阴摄魂,正好补上这块短板。 张林將血煞旗收入储物袋,又重新拿起那柄黑色飞剑。 飞剑三尺,通体漆黑,剑身上的血炼符文在灯光下泛著幽幽血光。 【血炼剑(中品法器):以玄铁为骨,刻血炼符文十八道。特性:血煞锋刃。】 【强化所需:三百枚下品灵石。强化后品阶:极品法器。强化后新增特性:嗜血。】 张林取出三百枚灵石,再次强化。 灵光涌入,剑身上的血炼符文从十八道增至三十六道,密密麻麻,遍布剑身。 剑刃更加锋利,剑身上的血光更加浓郁。 片刻后,灵光消散。 张林持剑在手,真气灌入。 剑身上的血光亮起,一股凌厉的煞气从剑中散发出来,激得房中桌椅微微颤动。 极品法器。 新增的特性:嗜血。 此特性可在击杀对手后,汲取对手的血液与真气,临时加强法器攻伐之力,同时反哺持剑者一部分真气。 斩杀敌人越强,反哺愈多。 张林微微皱眉。 这特性,过於邪异。 汲取他人血液与真气以自用,这是魔道手段,除非必杀,不然绝不能轻易示人。 他將血炼剑收入储物袋,不打算在寻常斗法中使用。 此剑,可作为底牌,在生死关头动用。 平日斗法,还是用青罡剑稳妥。 青罡剑虽是上品法器,不及血炼剑的极品品阶,却胜在中正平和,没有邪异特性,用起来心安。 张林又打开系统,这段时间各种强化,加上刚刚的消耗,已经达到了系统升级条件。 【造化系统(2级)】 【当前效果:每件物品可使用灵石强化一次,使用真元+灵石可对指定物品进行二次强化,新功能:同源优化。】 【下一步系统权限升级,需要宿主达到金丹境,开启三次强化,並增加新功能:窃运强化。】 张林看到升级后的系统,久久不语。 好消息,系统確实升级了,並且还有新功能预告,坏消息,他目前用不了。 真元是提升到筑基境界后的真气质变產物,也就说他不提升到筑基,二次强化功能就用不了。 至於新功能同源优化,系统只有一句,检测到可优化之物,系统会发出提示。 第六十六章 重返青玄城 夜渐深。 客栈外,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林关闭系统,目光落在窗欞上。 月光透过窗纸洒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他想起今日那一战,心中復盘。 那杀手修为远在他之上,又有灵器在手,若是正面硬拼,他未必是对手。 但他占了先机。 提前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提前让鱼幼薇躲开,提前布下困阵。 以阵法压制对方灵识,以雾中分身扰乱对方判断,以土遁术躲避攻击,以木藤术迟滯对方行动,玄黄大手骗出护体真气。 最后以焚天焰附剑,一击毙命。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每一步,都卡在对方的破绽上。 这便是斗法。 不是蛮力相拼,而是智慧与策略的较量,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对方手段太少。 功法、术法、法器、阵法、丹药、地形、时机,缺一不可。 张林微微点头,心中已有明悟。 这一战,让他对炼气圆满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也对灵器的威力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日后若再遇炼气圆满的对手,他不会像今日这般被动。 他有困阵,有血炼剑,有焚天焰,有浑厚真气驾驭血煞旗。 这些底牌,甚至让他有信心与炼气大圆满一战的资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甚至,斩杀。 张林收回思绪,闭上双眼,继续打坐。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丹田在秘法的滋养下,一点一点地拓张。 窗外,月过中天。 客栈另一间房中。 鱼幼薇坐在床沿,手中捧著张林给她的那捲帛书,就著烛光细看。 她看得很慢。 不是因为记不住,而是因为太珍贵。 这卷帛书,是张林的心血。 他花了多少时间整理,花了多少心思编写,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份礼,太重了。 要想偿还这份人情,她就必须成功拜入丹霞宗,不然一辈子都还不起。 鱼幼薇放下帛书,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今日那一战,她躲在麦田中,透过麦苗的缝隙,远远看著。 雾气瀰漫,火光冲天,剑光交错。 她看不清细节,却能感知到那场战斗的凶险。 炼气圆满,携带灵器而来。 张林却以炼气后期的修为,硬生生斩杀了对方。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知道,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更加深不可测。 鱼幼薇收回思绪,重新拿起帛书。 烛光下,她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如画。 她继续看,继续记,一字一句,不敢遗漏。 因为这是她入丹霞宗的希望。 也是她挣脱牢笼,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第一步。 窗外,月华如水。 万籟俱寂。 ------ 清晨,天色微明。 张林从打坐中醒来,睁开双眼,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推门而出,走廊里静悄悄的。 鱼幼薇的房门紧闭,张林走到她门前,抬手叩了叩。 “鱼姑娘,该起了。” 门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门开了。 鱼幼薇站在门口,衣裙整齐,头髮也已梳好,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有睡好。 “张公子早。”她微微頷首,声音清冷依旧。 “早。”张林点头,“收拾一下,用了早饭便去传送阵。” 鱼幼薇点头,转身回房收拾。 不多时,她背著一只包袱走了出来。 二人下楼,在客栈大堂中用了早饭。 稀粥、馒头、咸菜,简单却管饱。 张林几口吃完,放下碗筷。 鱼幼薇吃得慢些,却也乾净利落,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扭捏。 用完早饭,张林结清房钱,二人出了客栈。 清晨的青云镇,薄雾笼罩,街道上行人稀少。 几家早起的店铺刚刚开门,伙计在门前洒水扫地。 张林与鱼幼薇並肩而行,朝城北传送阵走去。 “鱼姑娘,昨夜睡得可好?”张林隨口问道。 鱼幼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尚可。” 张林没有再问。 他看得出她没睡好,却也不点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消化的东西。 到了传送阵前,那老者依旧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张林上前,拱手道:“道友,我们要传送去青玄城。” 老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鱼幼薇。 “两个人,一百灵石。” 张林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枚下品灵石,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灵石,站起身来,走到传送阵旁,双手掐诀。 一道灵光打入石台,石台上的符文亮起,灵光如潮水般涌动。 “站上去。” 张林与鱼幼薇走上石台,並肩而立。 下一刻,眼前一花,整个人已被空间之力包裹。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青玄城的轮廓在眼前清晰起来。 张林迈步走下石台,鱼幼薇紧隨其后。 她第一次乘坐传送阵,面色虽平静,脚步却有一瞬间的虚浮。 张林看在眼中,並未点破,他第一次传送,也是如此。 “这便是青玄城?”鱼幼薇目光扫过四周,声音清冷,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嗯。”张林点头,“丹霞宗的分坛设於此地,明日便有人来接引。” 鱼幼薇没有再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在街巷建筑间流转,將这座边境大城的格局默默记在心中。 青玄城比三月前热闹了许多。 街上行人如织,修士明显多了起来。 炼气初期、中期的散修三五成群,或沿街摆摊,或在茶楼酒肆中高谈阔论。 偶有筑基的修士经过,便引来一片艷羡的目光。 张林目光扫过,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心中已明了几分。 这些人,多半是衝著丹霞宗来的。 炼丹法会后,消息传开,丹霞宗在各处分坛广开法会,选拔人才补充外门。 边境小城青玄城出了三个外门弟子的消息,在散修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少周边散修闻风而至,希望大宗门派人来接引时,能看上自己,一同带去拜入丹霞宗。 虽知希望渺茫,却总有人心存侥倖。 修行之路,本就是爭那一线机缘。 鱼幼薇也看出了端倪,低声道:“这些人……都是来碰运气的?” “嗯。”张林淡淡道,“修行界便是如此,一个机会,便有人趋之若鶩。” 鱼幼薇沉默片刻,道:“我也是来碰运气的。” “你不是。”张林摇头,“你是做好了准备的。” 鱼幼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城中景象依旧,但张林看这些的眼光,已经不同了。 三月前,他来青玄城,是带著几分谨慎小心的。 彼时他初入炼气后期,术法尚未纯熟,身家不过两千灵石。 如今,他依旧是炼气后期,但丹田中已有八十滴液態真气,术法熟练度皆已大成,手中更有中品灵器血煞旗作为底牌。 便是炼气圆满的对手,他也杀过。 青玄城周家在他眼中,已不再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第六十七章 偶遇 张林收回目光,带著鱼幼薇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云来客栈。 这是他三月前住过的那家。 客栈不大,胜在清静。 掌柜的依旧是那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子,炼气初期的修为。 见张林进来,他先是一愣,隨即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张公子,您来了,还是老房间?” “两间。”张林从一锭银子,放在柜檯上,“相邻的。” 掌柜的连忙接过银钱,递上钥匙,又压低声音道:“公子,这两个月,周家的人来打听过您好几次……” “知道了。”张林面色不变,接过钥匙,转身上楼。 鱼幼薇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目光却警觉地扫过四周。 上楼后,张林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將其中一把钥匙递给鱼幼薇。 “你住这间,我住隔壁,有事敲门。” 鱼幼薇接过钥匙,推门而入。 张林也走进自己房中,將门关好。 一切妥当,他才在桌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 那只从黑袍人身上缴获的下品储物袋。 袋中物品他已清点完毕,这只储物袋本身,他留著也无大用。 他已有上品储物袋,空间够用,功能更全。 倒是鱼幼薇,身无长物,连一只储物袋都没有。 张林起身,走到隔壁,抬手叩门。 “咚咚咚。” 门很快打开,鱼幼薇站在门口,神色清冷。 “张公子,何事?” 张林將那只下品储物袋递了过去。 “给你。” 鱼幼薇一怔,目光落在那只储物袋上。 修行界,一只下品储物袋便要上千灵石。 她身无分文,连换洗的衣物都是临时买的,哪里见过这个? “这……”鱼幼薇没有接,“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著。”张林將储物袋塞进她手中,“你连个储物袋都没有,入了丹霞宗,让人看了笑话。” 鱼幼薇握著那只储物袋,沉默良久。 袋身温润,隱隱有灵力波动传来,与她体內的真气產生了某种共鸣。 “多谢。”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不必。”张林转身,回了自己房中。 鱼幼薇站在门口,看著隔壁关上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储物袋。 她將储物袋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房,轻轻关上了门。 ------- 日头渐高,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张林在房中打坐了一个时辰,完成了今日拓张丹田的功课,起身出门。 他敲了敲鱼幼薇的房门。 “鱼姑娘,要不要出去走走。” 门开了,鱼幼薇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髮用那根碧玉簪挽起,整个人清爽利落。 腰间繫著那只黑色的储物袋,与衣裙的顏色相得益彰。 张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走吧。” 二人下楼,出了客栈。 青玄城的街道上,人流如织。 张林带著鱼幼薇在城中转了一圈,指给她看丹霞宗分坛的位置,坊市的方位。 “明日接引之人,会从丹霞宗分坛出发。”张林指著城东那座三层楼阁,“我们届时去那里等候便是。” 鱼幼薇点头,將位置记在心中。 “那边是天宝阁,天下最大的灵石商號,五大姓之一叶家的產业。”张林又指向城东另一处,“日后若有什么好东西要出手,可以找天宝阁。” 鱼幼薇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看见那座飞檐翘角的三层楼阁,门前两尊石狮口中各衔一枚上品灵石,灵光隱隱。 “五大姓……”她喃喃自语,“我在滁州时,只听说过名號,从未见过。” “日后你会见到的。”张林淡淡道。 日近午时,张林带著鱼幼薇走进城中的一家茶楼。 茶楼名清心居,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前掛著两盏大红灯笼。 一楼是大堂,散客喝茶听书之处,二三楼是雅间,供修士清谈议事。 张林选了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两碟点心。 鱼幼薇坐在他对面,目光在茶楼中扫过,將四周的修士一一收入眼中。 大堂中坐著二三十人,多是炼气中后期的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丹霞宗这次在各洲分坛选拔外门弟子,总共有上百人!” “上百人?那也太多了吧?往年不过二三十人。” “听说是上宗外门空虚,急需补充新鲜血液,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唉,可惜咱们没赶上炼丹法会,只能在这里乾等。” “等什么?” “等接引的人来啊,万一哪位长老看我根骨不凡,顺手也把我带去云梦洲呢?” “做梦吧你,就你那根骨,连我都看不上。” “去去去,別泼冷水。” 张林听著这些对话,端起茶盏,慢慢饮著。 鱼幼薇也听见了,低声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张林放下茶盏,“丹霞宗外门確实空虚,但选拔自有规矩,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这些人,不过是心存侥倖罢了。” 鱼幼薇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茶楼门口,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锦袍玉带,气度不凡,炼气圆满的修为。 一个是年过半百的老者,灰袍布鞋,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炼气后期的修为。 林逸之。陈伯渊。 张林目光微动。 这二人,他都认识,林逸之是青玄城林家的子弟,那日在茶楼中与他讲解筑基三等法的,便是此人。 陈伯渊是散修,炼丹法会拿了第三名,为人坦荡,给张林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二人一进门,便看见了窗边的张林。 陈伯渊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抱拳道:“张道友,又见面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引得大堂中不少人侧目。 张林起身还礼:“陈道友,別来无恙。” “好得很,好得很!”陈伯渊哈哈大笑,拍了拍张林的肩膀,“两月不见,道友气色更好了,修为也精进了不少!” 张林微微一笑:“道友过誉。” 林逸之也走了过来,拱手一礼:“见过张道友,昔日道友在法会风采,犹在昨日,在下佩服的紧,不知可否?” “林道友客气,请坐。”张林还礼,指了指还剩下的一个座位。 陈伯渊看见坐在对面的鱼幼薇,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笑道:“这位是……” “我的同乡,鱼幼薇。”张林介绍道,“隨我一同前往丹霞宗,参加入门考核。” 陈伯渊连忙抱拳:“原来是鱼姑娘,失敬失敬。” 鱼幼薇起身,微微頷首:“陈前辈好。” (感谢宝子我道独行的打赏。) 第六十八章 毒计(1/3) 林逸之的目光在鱼幼薇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张道友倒是怜香惜玉,带美人同行,一路不寂寞。” 这话说得轻佻,带著几分调侃。 鱼幼薇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 张林看了林逸之一眼,淡淡道:“林道友说笑了,鱼姑娘是同道,不是附庸。” “她隨我同行,是为了入丹霞宗修行,不是为了別的。” 林逸之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张道友说得是,是林某失言了。” 他拱手一礼,算是赔罪。 鱼幼薇看了张林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 她没想到,张林会这样替她说话。 “同道,不是附庸。” 这句话,她记在了心里。 四人落座,茶博士添了茶水和点心。 陈伯渊是个话多的,坐下便打开了话匣子。 “张道友,你这两月去了何处?我在青玄城呆了一个多月,也没见你回来。” “回了趟家,处理了些俗务。”张林道,“顺便修炼了一段时日。” “修炼?”陈伯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看道友的气息比两月前浑厚了不少,快要炼气圆满了吧。” 张林心中微动,这老者,眼光倒是毒辣。 他寻常时候都收敛了气息,陈伯渊能一眼看出,要么是他感知极为敏锐,要么是他修为远不止炼气后期。 “道友好眼力。”张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陈伯渊哈哈大笑,也不追问。 林逸之端起茶盏,慢慢饮著,目光在张林身上打量。 “张道友,不知有句话,当问不当问,听闻你这次,把周家得罪得不轻?” 张林看了他一眼,这是来为周家做说客,还是另有目的。 林逸之放下茶盏,笑道:“道友別误会,林某只是听说了些风声,周家在青玄城经营数代,手伸得很长。” “他们在丹霞宗也有弟子,道友得罪了他们,日后行事,怕是要小心些。” “多谢林道友提醒。”张林面色不变,“在下心中有数。” 林逸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陈伯渊却哼了一声,道:“周家?不过是个地头蛇罢了,张道友是丹霞宗的外门弟子,周家敢动他,便是打丹霞宗的脸,分坛主那里,他们交代不了。” 林逸之笑了笑,没有接话。 张林端起茶盏,慢慢饮著,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街对面的巷子。 巷口,一个灰衣人一闪而没。 他看见了。 那灰衣人的气息,他认得,周家的人。 从他们进茶楼开始,便有人在暗中盯著。 张林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青玄城,周家。 议事厅中,气氛凝重。 周明远站在厅中,面色铁青,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失手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不可置信。 “一个炼气圆满,灵识已开,还有灵器在手,竟然杀不了一个炼气后期的散修?” 周怀仁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周敬堂坐在右首,眉头紧皱。 周明萱坐在左二,手中捧著一盏茶,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明远,坐下。”周怀仁终於开口,声音沙哑,“站著像什么样子?”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却依旧坐立不安。 “叔公,那人是我花了大力气请来的,血煞旗也是族中重宝,如今人死了,旗也丟了,周家损失惨重!” “我知道。”周怀仁冷冷道,“但你在这发脾气,能解决问题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周明萱放下茶盏,淡淡道:“兄长,我早就说过,张林没那么简单,你偏不信,非要派人去截杀,如今失手,也在意料之中。” 周明远看向妹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 “我说的不对吗?”周明萱看著他,目光平静,“炼丹法会上,他以炼气后期的修为,炼出一品上等培元丹,成丹十二枚,这份丹术,便是丹霞宗內门弟子也未必能做到。” “他能在数月之內,从炼气初期修炼到炼气后期,身上必有秘密。” “他有极品法器丹炉,有上品法器飞剑,还在天宝阁卖了一件极品法器甲冑,身家之丰厚,便是你我也有所不及。” “这样的人,会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周明萱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將周明远质问的哑口无言。 周明远面色涨红,却无法反驳。 周怀仁嘆了口气,道:“明萱说得对,此人,確实不简单。”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他已是丹霞宗外门弟子,明日便要前往云梦洲上宗,我们在青玄城虽有些势力,但在丹霞宗面前,不过是螻蚁罢了。” “叔公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周明远不甘心。 “算了?”周怀仁冷笑一声,“杀了我周家的人,夺了我周家的灵器,就这么算了,我周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看著周明远,目光如刀。 “但不能在青玄城动手了,分坛主虽不管俗务,却也不是瞎子,明日接你们的人就会来,这个节骨眼截杀丹霞宗外门弟子,我们吃不了兜著走。” 周明远咬牙:“那怎么办?” 周怀仁看向周明萱。 周明萱沉吟片刻,道:“不能在青玄城动手,那便在云梦洲动手。” “云梦洲?”周明远一愣,“丹霞宗上宗就在云梦洲,那里更是丹霞宗的地盘,怎么动手?” 周明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明轩表哥不是在丹霞宗內门吗?” 周明远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周明轩,周家嫡长子,周明远与周明萱的长兄。 此人天资卓绝,十五岁便被送入丹霞宗,如今已是內门弟子,筑基初期的修为,在丹霞宗中颇有人脉。 “你是说……让明轩对付他?”周明远皱眉,“明轩是內门弟子,张林不过是外门弟子,身份悬殊。” “明轩若公然对付他,怕是会引起宗门注意。” “谁说要公然对付了?”周明萱淡淡道,“明轩表哥在丹霞宗多年,人脉广博。” “张林一个初来乍到的外门弟子,在宗门中无根无基,想让他寸步难行,有的是办法。”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比如,分到一个偏僻的洞府,没有灵脉,灵气稀薄。” “比如,分配灵药时,品相最差,年份最短。” “比如,宗门任务,最苦最累,报酬最少。” “比如,外出歷练时,意外身亡。” 她放下茶盏,看向周明远。 “这些,都需要有人从中运作,明轩表哥在丹霞宗多年,做这些事,不难。” 周明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第六十九章 世家(2/3) “那便依你所言,我作一封书信,你让人送去丹霞宗,交给明轩。” 周明萱摇头:“书信不够稳妥,需得有人亲自走一趟,讲清其中利弊。” “等我入门后,就去找明轩表哥,必要让那张林万劫不復。”周明远点了点头。 周明萱又道:“还有一事。” “什么?” “如烟姐。” 周明远一怔:“如烟姐?哪个如烟姐?” “周如烟。”周明萱淡淡道,“十二巨室中周家的嫡女,丹霞宗內门弟子,天道筑基的那位,论辈分,她是我们的远房堂姐。” 周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十二巨室周家本家,那是修行界正儿八经的一流世家,仅次於五大姓。 周家虽是十二巨室之末,却也不是他们青玄城周家能比的。 青玄城周家,不过是十二巨室周家的一个远支罢了。 “如烟姐……她会在意我们这种远支的事?”周明远皱眉。 “她不会在意,但明轩表哥在意。”周明萱道,“明轩表哥与如烟姐交好,若有如烟姐在背后撑腰,对付张林便容易得多。” 她顿了顿,又道:“我作一封书信,你一併送去给表哥,若能说动如烟姐,张林在丹霞宗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周明远点头:“好。” 周怀仁坐在主位上,听著兄妹二人的对话,缓缓点头。 “此事,便依明萱所言。” 他看著周明远,目光严厉。 “但你要记住,此事到此为止,在青玄城,不要再对张林动手,若让丹霞宗察觉,周家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明远低头:“孙儿明白。” 周怀仁摆了摆手:“去吧。” 周明远与周敬堂起身告退。 周明萱却没有走,依旧坐在那里,手中捧著茶盏。 “明萱,你还有事?”周怀仁问。 周明萱放下茶盏,看著周怀仁。 “叔公,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周怀仁一怔:“做错了什么?” “与张林为敌。”周明萱淡淡道,“此人能在数月之內从炼气初期修炼到炼气后期,能在炼丹法会上夺魁,能以炼气后期的修为斩杀炼气圆满的对手。” “这样的人,不是池中之物。” “我们与他为敌,真的明智吗?” 周怀仁沉默良久,缓缓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若不能一击必杀,便不要轻易结仇。”周明萱道,“如今我们已与他结仇,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若杀不了他呢?” 周怀仁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周明萱沉默。 良久,她站起身来,朝厅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就只能……希望他死在別人手里了。” 说罢,她迈步走出议事厅。 周怀仁坐在主位上,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复杂。 这个侄孙女,心思縝密,眼光毒辣,是周家这一代中最出色的人物。 可惜,是个女子。 若是男儿身,周家何愁不兴? 周怀仁嘆了口气,闭上双眼。 --------- 云来客栈,夜。 张林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 玉简中记载的是丹霞宗的歷史、门规、组织结构,是他找赵松溪复製的一份。 丹霞宗,九大玄门之一,坐镇云梦洲,拥云梦灵脉,掌云梦鼎。 有丹道正宗,灵药之主的称號。 丹霞宗是九大玄门中最富有的宗门。 高阶丹药的利润惊人,天下八成的高阶丹药出自丹霞宗。 宗门以丹道立派,炼丹之术冠绝天下,垄断高阶丹药,富可敌国。 宗门分內外两门,外门弟子炼气期,內门弟子筑基期,真传弟子金丹期。 外门弟子需完成宗门任务,积累贡献点,方可兑换功法、丹药、法器,以及……筑基的资格。 张林將玉简中的信息一一记在心中。 丹霞宗,是他修行之路的重要一步。 这一步,必须走稳。 张林收回玉简,闭上双眼,继续调息。 明日,便是新的开始。 ------ 清晨,薄雾如纱,笼罩青玄城。 张林从打坐中醒来,睁开双眼,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穿上那件青色道袍,又梳了一个混元髻,用木簪固定。 一切收拾妥当,他推门而出。 隔壁房门恰好也在此刻打开,鱼幼薇走了出来。 “走吧。”张林道。 鱼幼薇点头,二人下楼。 客栈大堂中,掌柜的正在柜檯后算帐,见二人下来,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来:“公子,姑娘,可要用早饭?” “不必。”张林取出银钱放在柜檯上,“房钱。” 掌柜的接过银钱,点头哈腰:“公子慢走,下次再来。” 张林与鱼幼薇出了客栈,朝城东丹霞宗分坛行去。 清晨的青玄城,薄雾笼罩,街道上行人稀少。 张林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鱼幼薇跟在他身侧,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 她虽不知周家之事,却从昨日茶楼中那些人的对话中听出了几分端倪,张林在青玄城,有仇家。 “张公子。”鱼幼薇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周家的人,会不会在路上动手?” 张林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不会,今日是丹霞宗来接引的日子,分坛主必定在场。” “周家胆子再大,也不敢在丹霞宗眼皮底下动手。” 鱼幼薇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二人加快脚步,朝城东行去。 丹霞宗青玄城分坛,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街市上。 分坛是一座三层楼阁,青石砌成,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口中各衔一枚灵石,灵光隱隱。 楼前有一片宽阔的广场,青石铺地,可容数百人站立。 此刻,广场上已聚了数十人。 多是散修,炼气中后期的修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目光不时望向天空,眼中满是期盼。 张林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了几个熟面孔。 陈伯渊站在广场中央,穿著一身半旧的灰布道袍,背著一只药篓,正与身旁一个中年散修说著什么。 见张林来了,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张道友,鱼姑娘,你们来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引得不少人侧目。 张林拱手:“陈道友。” 陈伯渊又看向鱼幼薇,抱拳道:“鱼姑娘,今日便是入宗之期,可准备好了?” 鱼幼薇微微頷首:“准备好了。” 陈伯渊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道:“老夫听说,这次来接引的,是丹霞宗內门的一位师姐,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宗门中颇受重视。” “你可得好好表现,莫要失了礼数。” 第七十章 丹霞来使(加更,追读走起) 张林心中微动。 筑基中期,內门弟子,在丹霞宗中已算得上中坚力量。 宗门派这样的人来接引新弟子,可见对这次选拔的重视。 “多谢陈道友提醒。”张林拱手。 陈伯渊摆了摆手,又回到原处,与那中年散修继续说话。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已有近百人。 日上三竿。 忽然,人群中有人惊呼:“来了,来了!” 所有人抬头望向天空。 天际尽头,一个白点出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那是一艘灵舟。 舟身长十丈,通体白玉雕琢,舟身上刻满了符文,灵光流转,在阳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晕。 舟首立著一面旗帜,上书“丹霞”二字,笔力遒劲,隱隱有道意流转。 灵舟飞至广场上空,缓缓降落。 舟上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二十余岁模样,身姿窈窕,一袭白衣如雪,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几缕青丝垂在耳畔。 她的容貌极为出色,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樑挺秀,唇若涂脂。 气质清冷如霜,周身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筑基中期的修为,灵光內敛,气度不凡。 丹霞宗內门弟子,洛清荷。 她身后站著两个中年男子,皆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身著青色道袍,腰悬令牌,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外门执事。 灵舟落地,洛清荷迈步走下舟来。 她的脚步轻盈,落地无声,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淡淡道:“青玄城分坛,新弟子何在?” 声音清冷如泉,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群中,三个人走了出来。 张林、周明远、陈伯渊。 周明远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静,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一副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腰悬玉佩,头戴玉冠,整个人光彩照人。 陈伯渊走在中间,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灰布道袍,背著一只药篓,与周明远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的神色坦然,毫无自卑之意。 张林走在最后,一身青色道袍,他的头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脑后,髻形鬆散,几缕髮丝垂在耳畔,隨风轻拂,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逍遥自在的洒脱之气。 三人走到洛清荷面前,齐齐拱手。 “弟子张林(周明远、陈伯渊),见过师姐。” 洛清荷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在张林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 “上舟。” 三人迈步走上灵舟。 洛清荷转身,正要登舟,张林忽然开口。 “师姐留步。” 洛清荷停下脚步,看向他。 张林拱手道:“弟子有一事相求。” “说。” “弟子有一同道,隨弟子从滁州前来,欲参加丹霞宗入门考核,不知师姐可否允许她隨行?” 洛清荷目光微凝,看向张林所指的方向。 广场边缘,鱼幼薇独自站在那里,淡青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洛清荷上下打量了鱼幼薇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问道:“什么修为?” “炼气初期。”鱼幼薇上前一步,拱手道。 “会炼丹吗?” “会一些基础。” 洛清荷略作沉吟,道:“可。但能否入门,需上宗考核。” 鱼幼薇拱手,声音清冷却坚定:“多谢师姐。” 洛清荷不再多言,转身登舟。 张林与鱼幼薇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也跟著上了灵舟。 周明远站在舟上,看著张林与鱼幼薇一前一后走上来,目光在鱼幼薇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恢復如常。 鱼幼薇察觉到了那道目光,面色不变,脚步却微微一顿。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张林身侧,与他並肩而立。 张林也注意到了周明远的目光,心中冷笑。 此人,不知又起了什么心思,贼心不死。 灵舟上已有十余人,皆是南荒洲各城炼丹法会的前三名,被收录为外门弟子的新晋修士。 有的坐在舟中闭目养神,有的站在舟边俯瞰城中景色,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少数几个炼气中期,个个气度不凡,显然都是各城的佼佼者。 张林目光扫过这些人,將他们的面孔一一记在心中。 这些人,日后便是同门。 有的是朋友,有的是路人,有的是……敌人。 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鱼幼薇坐在他身侧。 陈伯渊也凑了过来,在张林另一边坐下,低声道:“张道友,你胆子不小啊,竟敢在接引师姐面前提要求。” “那位洛师姐,看著就不苟言笑,你也不怕她拒绝?” 张林淡淡道:“带人同行,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若连这点气度都没有,丹霞宗也不配称为九大玄门。” 陈伯渊一怔,隨即竖起大拇指:“有胆识,老夫佩服!” 灵舟上,洛清荷站在舟首,目光望向前方,一言不发。 两个外门执事站在她身后,也是一言不发。 灵舟缓缓升起,调转方向,朝东南飞去。 青玄城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云雾之中。 鱼幼薇坐在张林身侧,目光透过灵舟的护栏,望向下方的大地。 山川、河流、田野、城镇,一一从眼前掠过。 这是她第一次从空中俯瞰这个世界。 也是她第一次离开家,前往传说中的云梦洲。 她的心中,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紧张?”张林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鱼幼薇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不紧张。” 张林没有追问,闭上双眼,开始打坐。 灵舟上不是修炼的好地方,但闭目养神,温养真气,总是可以的。 鱼幼薇看著他的侧脸,沉默片刻,也闭上双眼,在心中默记那捲帛书上的內容。 一百三十七种灵药,三种基础丹药。 一字一句,不敢遗漏。 灵舟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张林睁开双眼。 他目光扫过舟中眾人,最后落在舟首的洛清荷身上。 洛清荷依旧站在舟首,白衣如雪,衣袂飘飘,如同画中仙子。 她的背影清冷而孤傲,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张林注意到,她的灵识一直在外放,笼罩著整艘灵舟。 筑基中期的灵识,覆盖方圆数百丈,舟上每一个人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他在观察她,她也在观察所有人。 (感谢宝子,子为兮的打赏。) 第七十一章 初到云梦洲(1/3) 张林收回目光,心中已有计较。 这位洛师姐,不简单。 虽是女子,却比大多数男子更加果决干练。 行事不拖泥带水,说话不拐弯抹角,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这样的人,最適合做接引使。 张林又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坐在灵舟的另一侧,与几个新弟子低声交谈,谈笑风生,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 他的面色平静,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给人一种极好相处的感觉。 张林心中冷笑。 此人的城府,比他想像的更深。 但他不怕。 明刀明枪,他不惧,暗箭诡计,他也有防备。 张林收回目光,闭上双眼,继续闭目养神。 灵舟飞越千山万水,穿过云雾,穿过霞光,朝云梦洲飞去。 洛清荷站在舟首,目光望向前方。 她的灵识覆盖著整艘灵舟,舟上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注意到,那个叫张林的新弟子,从登舟开始便一直在打坐。 不与人交谈,不四处张望,不攀附权贵,不打听消息。 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他的气息沉稳,灵力內敛,不像是一个散修出身的炼气后期修士,倒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大宗门弟子。 洛清荷心中微微一动。 此人,便是这次青玄城炼丹法会的魁首。 她听分坛主提过这个名字。 “一品上等培元丹,成丹十二枚,便是上宗內门弟子,以同样品质的灵药,也未必能炼出这般品质。” 这是分坛主的原话。 洛清荷当时不以为然,以为分坛主夸大其词。 此刻见了真人,她倒有些信了。 此人的气度,確实不凡。 洛清荷收回灵识,不再关注张林。 舟上还有十余人,都是各城法会的优胜者,各有各的长处。 她需要做的,是將他们平安带回丹霞宗。 至於他们能不能在宗门中立足,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灵舟继续飞行,朝云梦洲而去。 ------- 日头渐高,阳光洒在灵舟上,將白玉舟身照得晶莹剔透。 张林睁开双眼,望向远方。 灵舟穿行於云海之上,下方云雾翻涌,如涛如浪。 天边尽头,却是霞光万道。 云梦洲,已在望。 张林起身站在舟边,目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望向下方的大地。 飞行已逾三个时辰,从南荒洲边境一路向东,穿过茫茫群山,越过滔滔江河,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当灵舟穿过最后一片云层,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张林瞳孔微缩。 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泽国,大大小小的湖泊星罗棋布,如一面面明镜镶嵌在大地上,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湖泊之间,河流蜿蜒如带,將这片水乡泽国串联成一体。 河畔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稻浪翻滚,阡陌纵横。 田间地头,偶见农人劳作,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好一派江南水乡的景象。 但与凡间的水乡不同的是,这片大地上处处可见灵光闪烁。 湖泊中有灵鱼跃出水面,河畔的树木枝叶繁茂得不像凡物,田间地头的庄稼也比寻常高出一截,穗子沉甸甸的,泛著淡淡的灵光。 灵气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 张林深吸一口气,便觉丝丝灵气顺著口鼻渗入经脉,神清气爽,浑身舒泰。 在南荒洲边境修炼时,灵气稀薄如丝,需打坐运功才能將灵气引入体內。 而在这里,灵气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便是站著不动,灵气也会自动渗入经脉。 这便是九大玄门坐镇的灵脉之地。 鱼幼薇站在张林身侧,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她出身滁州小世家,修炼至今从未离开过淮南道,哪里见过这等气象? 目光在湖泊、河流、农田间流转,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伯渊倒是见多识广,站在一旁捋著鬍鬚,笑呵呵地道:“这便是云梦洲了,水乡泽国,洞天福地,天下灵药之乡。” “老夫年轻时曾来过一次,那时便想著,若能在此地修行,便是少活十年也愿意,没想到老了,还真来了。” 张林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前方。 远处,群山连绵,如巨龙横臥。 山势由低到高,层层叠叠,愈远愈高,最远处的主峰被二十六座山峰围绕。 那主峰高耸入云,山巔隱没在云雾之中,看不真切。 山间灵雾繚绕,飞瀑流泉,楼阁亭台隱现於云雾之中,如诗如画,宛若仙境。 丹霞山。 丹霞宗上宗所在。 灵舟飞至最外围的十八座山峰之一的山门前,缓缓降落。 山门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高十丈,宽五丈,通体用青白色的玉石砌成,歷经风雨,却依旧光洁如新。 牌坊上刻著三个大字“丹霞宗”,笔力遒劲,铁画银鉤,隱隱有丹道意境流转。 张林看著那三个字,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尊巨大的丹炉在眼前浮现,炉中火焰熊熊,药香扑鼻。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无数灵药在炉中翻滚,最终化作一枚枚晶莹剔透的丹药。 待他回过神来,那感觉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牌坊两侧各立一尊石像,高约三丈,一个是白髮苍苍的老者,手持丹炉,面容慈和,一个是中年道人,手捧丹经,目光深邃。 丹霞宗的开派祖师。 灵舟穿过山门,沿著一条青石铺就的大道缓缓飞行。 大道宽阔,可容十马並行,路面平整光滑,青石被岁月磨得发亮。 道路两旁种满了灵药,一畦一畦,整整齐齐,灵光闪烁,药香扑鼻。 张林目光扫过那些灵药,心中暗暗吃惊。 那些灵药,最差的也有十年以上的药龄,品相上乘,灵力充沛。 路边的野草都长成这样,丹霞宗的底蕴,可见一斑。 灵舟在大道尽头降落。 前方是一片建筑群,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建筑群中央是一座三层楼阁,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外门事务殿。 洛清荷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舟上眾人,淡淡道:“到了,下舟。” 眾人鱼贯而下。 张林脚踏实地,踩在青石地面上,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坚实触感。 四周的灵气浓郁得令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服丹药。 第七十二章 外门弟子(2/3) 洛清荷带著眾人走进外门事务殿。 殿內宽敞明亮,陈设简单却雅致。 正面是一张长长的柜檯,柜檯后坐著几个执事模样的修士,都是筑基修为,正埋头处理文书。 两侧的墙壁上掛著木牌,木牌上写著字,密密麻麻,是丹霞宗的各项规矩。 洛清荷走到柜檯前,对其中一个执事道:“南荒洲各城新弟子,共十八人,已带到。” 那执事抬起头,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点了点头,从柜檯下取出一叠玉牌,一一摆在柜檯上。 “依次上前,领取身份令牌。” 眾人按顺序上前。 张林排在第七位。 轮到他时,他走上前去,將身份信息报上。 “张林,神洲淮南道滁州人士,青玄城分坛炼丹法会第一名。” 执事看了他一眼,从柜檯下取出一枚青色玉牌,递了过来。 玉牌巴掌大小,通体青色,正面刻著“丹霞宗”三字,背面刻著张林的名字和编號。 入手温润,隱隱有灵力波动。 “滴一滴精血上去,认主。” 张林咬破指尖,滴了一滴鲜血在玉牌上。 鲜血渗入玉牌,玉牌上的灵光亮起,片刻后缓缓消散。 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繫在他与玉牌之间建立起来。 这便是他的身份令牌了。 日后领取月例、接取任务、进出宗门,皆需此牌。 执事又从柜檯下取出一只布袋和一套青色道袍,递了过来。 “这是门派制式道袍,月例,灵石五十枚,培元丹五枚,每月初一到事务殿领取。” “其它东西都需要贡献点换取。” 张林接过道袍和布袋,收入储物袋中。 执事又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这是你的住处分配,外山东区第七十二號院,持令牌自行前往。” 张林接过玉简,退到一旁。 鱼幼薇排在他身后。 她走上前去,报上身份。 “鱼幼薇,神洲淮南道滁州人士,无分坛推荐,隨张林前来参加入门考核。” 执事眉头一皱,看向洛清荷。 洛清荷淡淡道:“我带她来的,先安排住处,明日再参加记名弟子考核。” 执事点了点头,取出一枚白色玉牌,递了过去。 “临时身份令牌,考核通过后,再换正式令牌,领取宗门制服。” 鱼幼薇接过玉牌,滴血认主。 执事又取出一枚玉简:“外山东区第八十三號院,临时住处。” 鱼幼薇接过玉简,退到张林身侧。 所有人办理完毕,洛清荷道:“住处已分配,各自前往,明日卯时,外门演武场集合,有入门训示,不得迟到。” 眾人齐声应是。 洛清荷转身离去,白衣如雪,衣袂飘飘,很快消失在建筑群中。 两个外门执事也跟著离去。 殿前,只剩下十八个新弟子。 有人结伴同行,有人独自离去。 周明远看都没看张林一眼,带著两个新弟子朝外山走去,谈笑风生,仿佛张林根本不存在。 陈伯渊走过来,抱拳道:“张道友,鱼姑娘,老夫的住处在西区,与你们不同路,就此別过,明日演武场再见。” 张林还礼:“陈道友慢走。” 陈伯渊哈哈一笑,背著他的药篓,大步流星地朝西区走去。 张林与鱼幼薇並肩走出事务殿,沿著青石大道朝东区行去。 东区在外山的东侧,依山而建,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小院,每处院落间隔一百来丈。 院墙用青砖砌成,不高,只到人肩。 院门是木製的,门上掛著铜锁,锁上刻著符文。 张林找到第七十二號院,与鱼幼薇告別,將令牌贴在铜锁上。 铜锁亮起,灵光一闪,“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推门而入。 小院不大,方方正正,青砖铺地,角落里种著一株桂树,枝叶繁茂。 正对面是三间厢房,正中是堂屋,左右是臥室和书房。 院子一侧有一口小井,井水清澈,隱隱有灵气溢出。 灵泉井。 虽不如黑风山那口灵泉浓郁,却也够日常饮用。 张林环顾四周,微微点头。 这住处,比他想像的好。 虽是外门弟子的居所,却比得上凡间富户的宅院。 他走进堂屋,堂屋中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 画的是丹霞山的景色,笔法粗劣,应是某位外门弟子的习作。 张林在椅子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本厚厚的宗门规矩手册,翻开细看。 手册厚如砖头,记载著丹霞宗的各项戒律。 入门第一戒:不得將宗门功法外传。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入门第二戒:不得同门相残。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入门第三戒:不得欺师灭祖。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入门第四戒:不得勾结魔道。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上百条戒律。 有的严厉,有的宽鬆,有的详细,有的笼统。 张林一条一条看下去,將重要的记在心中。 这些戒律,是丹霞宗立宗的根基,也是他日后行事的底线。 不触碰底线,便可在宗门中安然立足,触碰了,便是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的下场。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见了一条特殊的说明。 “外门弟子,炼气圆满后,可申请筑基,筑基之法分三等:人道筑基,需筑基丹一枚,可向宗门申请,以贡献点兑换。” “地道筑基丹,需五行灵物各一份,自行搜集,可消耗贡献点请门中长老出手炼製。” “天道筑基丹,需九件百年灵物,自行搜集,可消耗贡献点请门中长老出手炼製。” “宗门不直接提供灵物,但可用贡献点兑换。” 张林目光微凝。 丹霞宗虽是九大玄门之一,却也不直接提供这些灵物,需弟子自行搜集,或以贡献点兑换。 百年灵物本就难得,九件更是难上加难。 但他有系统在手,灵物不难得。 难的是如何解释这些灵物的来源。 张林合上手册,闭目沉思。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心中已有计较。 灵物的来源,不能太突兀。 需得有个合理的说法,或是在秘境中寻得,或是在坊市中淘得,或是从妖兽身上取得。 最好是自己炼製,总之,不能让人怀疑。 鱼幼薇的住处,在第八十三號院。 院子比张林的小一些,格局却差不多。 她走进堂屋,將包袱放在桌上,环顾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属於自己的住处。 在滁州时,她住在鱼家內院,虽也是独门独院,却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而这里,是丹霞宗,是她凭自己的努力爭取来的地方。 鱼幼薇在椅子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捲帛书,继续看。 明日便是入门考核。 她必须通过。 第七十三章 三道成丹法(3/3) 张林坐在院中的桂树下,手中捧著一枚玉简,细细阅读。 玉简中记载的是丹霞宗外门弟子的修炼体系。 炼气期弟子,主要修炼功法、术法、丹道三项。 功法是根基,术法是护道手段,丹道是丹霞宗的根本。 每月有长老讲道,传授功法精要、术法诀窍、丹道心得。 弟子可自由参加,不强制。 每季有小考,考核功法进境、术法熟练度、丹道水平。 成绩优异者,有奖励,成绩不合格者,有惩罚。 每年有大考,考核综合实力。 成绩优异者,可获得贡献点和奖励,成绩不合格者,降为记名弟子,甚至成为杂役弟子。 张林將玉简中的內容一一记在心中。 丹霞宗的修炼体系,比他想像的正规。 有讲道、有小考、有大考,层层筛选,优胜劣汰。 能留下来的,都是精英,留不下来的,便只能离开。 这便是大宗门的规矩。 张林收回玉简,闭上双眼,开始打坐。 丹田之中,八十滴液態真元缓缓流转。 他运转拓张丹田的秘法,以功法之力徐徐图之。 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修炼之余,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其中记载的是丹霞宗的筑基秘法,《丹霞秘传》第一卷。 这是他在炼丹法会上获得的奖励。 在之前没有登记名册前,这玉简一直无法查看,此刻有了身份玉牌后,其中內容一览无余。 张林细细阅读,越看越是心惊。 这《丹霞秘传》第一卷,不愧是秘传级別的丹道传承,比他之前看的百草丹经精深百倍。 百草丹经虽然也有丹道记录其中,但主要还是以培育灵草为主。 就算强化后,二品丹药也只是一些基本丹方,普普通通的筑基丹。 丹霞秘传却记载了三道筑基丹的完整丹方,以及详细的炼製手法。 开篇第一句就是:吾丹霞宗以丹道筑基,炼灵物之力於己身,比之他派筑基秘法,可为诸道之首。 张林看到这句话,心里就只有一个字,狂。 不过敢讲这话,想必就算不是第一,也差不到哪里去。 张林继续向下看。 人道筑基成丹秘法,二品丹药,三十六滴真气液以上人道筑基成功率增加七成。 主药筑基果,百年份,辅药五行灵液各一份,数十年份起步,灵兰草五十年份。 地道筑基成丹秘法,二品丹药,七十二滴真气液以上地道筑基成功率增加七成。 主药筑基果,百年份,五行灵物各一份,一百年份起步,灵兰草一百年份起步。 天道筑基成丹秘法,二品丹药,一百零八滴真气液以上天道筑基成功率增加七成。 主药筑基果,百年份,阴阳风雷五行灵物各一份,三百年份起步,灵兰草三百年份起步。 ...... 普通筑基丹只有三成成功率都是一丹难求,市价五千灵石起步,有七成的人道筑基丹起码上万。 这卷丹霞秘传,价值无可估量,也就丹霞宗能这般大手笔,用来作为外门的奖励。 张林將三道筑基丹的丹方牢牢记在心中。 待他炼气圆满,便可著手搜集药材,自己炼製筑基丹。 这便是丹霞宗弟子的优势。 散修想要筑基丹,需花费数千灵石去购买,还不一定买得到。 而丹霞宗弟子,只需凑够药材,便可自己炼製。 张林收回玉简,打开系统界面。 【丹霞秘传第一卷,丹道传承秘术,每卷记载各境界突破秘法。可强化,消耗灵石:四百下品灵石。】 【强化效果:优化三道筑基成丹法,新增千年灵物炼製法,解锁隱藏內容,丹霞控火诀。】 ------ 翌日,卯时未至,天色尚暗。 张林从打坐中醒来,推门而出。 晨雾如纱,笼罩外山东区,桂树的枝叶在雾中若隱若现,露珠沿著叶脉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整了整衣袍,沿著青石小路朝东行去。 第八十三號院门前,鱼幼薇已等候多时。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衣裙,头髮用木簪挽起,不施脂粉,面容清冷如霜。 “等了多久?”张林问。 “不到一刻。”鱼幼薇答道,“睡不著,便早些起了。” “紧张?” 鱼幼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不上紧张,只是……有些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一个答案。”鱼幼薇目光望向远处雾气中的山影,“我自己体质特殊,鱼家无人能解,滁州也无人能解,到了丹霞宗,或许能知道答案。” 张林微微点头。 “走吧。”张林道。 鱼幼薇点头,二人並肩朝外门演武场行去。 外门演武场,位於事务殿后方。 是一片宽阔的青石广场,方圆百丈,地面平整如镜,可容数百人同时操演。 广场四角各立一根石柱,柱上刻著符文,灵光隱隱,是布置阵法所用。 此刻天色微明,演武场上已聚了数十人。 多是外门老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场边的新人,带著几分打量和好奇。 “瞧见没有?那边几个,便是南荒洲各城炼丹法会上来的。” “听说有个傢伙用不足年份的灵药,炼出了一品上等培元丹,成丹十二枚,把丹霞宗上宗的內门弟子都比下去了。” “就炼丹法会那些灵药?吹牛的吧,散修能有这本事?” “信不信由你,反正这是长老们亲口说的,做不得假。” “那傢伙在不在场边?” “喏,那边站著的那个便是,听说叫张林,青玄城法会第一。”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在张林身上停留了片刻。 张林面色不变,只当未闻。 鱼幼薇也听见了那些议论,低声道:“你已成了眾矢之的。” “无妨。”张林淡淡道,“外门弟子数百人,谁会在意一个新人,不过是新鲜几日,过了便散了。” 鱼幼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张林目光扫过人群,將那些老弟子的面孔一一记在心中。 广场上边,此刻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摆著几张桌椅,铺著青色桌布。 桌后坐著三个中年修士,皆是筑基的修为,身著青色道袍,腰悬令牌,面容严肃。 外门执事。 主持今日考核之人。 张林带著鱼幼薇走到场边,找了一处空地站定。 不多时,陈伯渊也来了。 他换上了新发的青色道袍,笑呵呵地走过来,抱拳道:“张道友,鱼姑娘,来得早啊。” “陈道友也不晚。”张林还礼。 陈伯渊看了一眼高台上的三位执事,压低声音道:“今日考核的,就是记名弟子名额,鱼姑娘,你可准备好了?” 第七十四章 记名考核(1/3) 鱼幼薇微微頷首:“准备好了。” 陈伯渊点了点头,又道:“老夫打听过了,记名弟子考核共三项,根骨测试、丹道基础、心性考验。” “三项皆过,方可入门。” “根骨测试,测的是经脉宽窄与感气资质高低。” “丹道基础,考的是灵药辨识与炼丹手法。” “心性考验,问的是修道之心是否坚定。” “鱼姑娘,你可有把握?” 鱼幼薇看了张林一眼,目光平静:“有。” “有几成?”陈伯渊追问。 “十成。” 陈伯渊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好,有胆气,老夫就喜欢这样的后生。” 他笑罢,又压低声音道:“不过鱼姑娘,老夫多嘴一句,记名弟子考核虽不难,却也刷下过不少人。” “尤其是那心性考验,问心铃一响,心中若有杂念、恐惧、犹豫,便会心神不稳。” “许多根骨上佳之人,便是栽在这一关上。” 鱼幼薇沉默片刻,道:“何为杂念?何为恐惧?何为犹豫?” 陈伯渊想了想,道:“杂念者,心不专也,恐惧者,心不安也,犹豫者,心不定也。” 鱼幼薇微微点头,没有再问。 陈伯渊看向张林,笑道:“张道友,你这同乡,倒是比老夫想像的沉稳。” “她一向如此。”张林道。 “那你呢?”陈伯渊忽然问,“若让你去考,你能过几关?” 张林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需要考。” 陈伯渊一愣,隨即拍了拍额头:“瞧老夫这记性,你若连这都过不去,怎么可能弱冠之年就修到炼气后期,拿下炼丹法会魁首。” 卯时正。 高台上,居中那位执事站起身来。 此人名杜仲,四十余岁模样,面容方正,三缕长须,目光沉稳,筑基中期的修为。 先是对张林一眾外门弟子讲了一遍各种规矩,玉简中都有记录的东西。 然后解散了一眾外门弟子,才开口道:“各地前来参加记名考核者,依次上前。”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场边,七八个人走了出来。 皆是炼气初期的修为,有男有女,年长者三十余岁,年少者不过十五六岁。 鱼幼薇排在第三位。 张林站在场边,目送她走向高台。 第一位上去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稚嫩,目光却颇为沉稳。 杜仲取出一块青色的石碑,高约三尺,宽约一尺,碑面上刻满了符文。 “將手按在碑上,运功一周天。” 少年依言而行,手掌按上石碑。 碑面上的符文亮起,青光亮了三分,便停滯不前。 杜仲看了一眼,淡淡道:“根骨中等,资质中下,可参加下一轮。” 少年拱手退下,面色平静,无喜无悲。 第二位,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面容粗獷,虎背熊腰,一看便是炼硬功出身。 他走上前,手掌按上石碑。 青光暴起,亮了五分。 杜仲微微点头:“根骨中上,资质中等,可参加下一轮。” 男子咧嘴一笑,拱手退下。 轮到鱼幼薇。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手掌按上石碑。 青光暴起。 碑面上的符文大亮,青光如潮水般涌动变为玄色,几乎要將整块石碑吞没。 三位执事同时站了起来。 杜仲目光一凝,脱口而出:“上等玄阴脉?” 另外两位执事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惊色。 玄阴脉,乃是先天体质中颇为罕见的一种,又称玄阴道体。 此脉者,天生阴属性亲和,极度排外,修炼阴系道书功法事半功倍,修炼速度是常人数倍。 若再有上乘功法相配,前途不可限量。 鱼幼薇收回手掌,面色平静。 她早知自己体质特殊,却不知在丹霞宗执事眼中,竟是这般看重。 杜仲重新坐下,目光在鱼幼薇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根骨上等,资质上等,可参加下一轮。” 声音平淡,语气却比之前温和了几分。 场边,几个老弟子低声议论。 “上等玄阴脉,这可是好东西啊!” “可惜是玄阴道体,若是火木道体,怕是早就被金丹长老收为弟子了。” “玄阴脉也无妨,入了门,自然有人看重。” “看重什么?玄阴道体无法以筑基丹筑基,丹霞宗没有一位长老是玄阴道体,阴系上乘功法我就见过一门炼气传承,连內门都入不了,哪个长老会收?” “那可说不准,玄阴脉百年难遇,只要突破,最低也可媲美地道筑基,便是放在九大玄门中,也是抢手货。” “丹霞宗虽以丹道立派,却也不是不懂体质的重要。” “抢手货又如何?没有上乘功法后续传承,突破都成问题,玄阴脉也发挥不出威力。” “这倒也是,丹霞宗的功法偏火、木两系,与玄阴脉的阴属性不太契合。” “她若入了幽冥宗,才是如鱼得水。” “幽冥宗?那是魔道,你让她去魔道?” “我只是说功法契合,又没说让她去。” 张林听著这些议论,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动。 丹霞宗上乘属性功法偏火、木两系,与玄阴脉的阴属性確实不太契合。 鱼幼薇若想在丹霞宗有所成就,要么找到一门阴属性功法完整传承,要么以丹霞宗的功法为基,自行摸索出一条路来。 前者难,后者更难。 陈伯渊凑过来,低声道:“张道友,鱼姑娘这体质,在丹霞宗怕是有些吃亏。” “怎么说?”张林问。 “丹霞宗以丹道立派,炼丹需火,故宗门特殊体质的上乘功法传承偏火系,如火灵道体,阴属性的功法,丹霞宗虽有,却非主流,传承不深。” 陈伯渊捋了捋鬍鬚,继续道:“老夫年轻时走南闯北,也见过玄阴脉的修士,他们大多拜入了,幽冥宗,玄冰魔宫这些擅长阴属性功法的宗门,入丹霞宗的,老夫还是头一回见。” “功法之事,日后再说。”张林淡淡道,“先入门,站稳脚跟,再图其他。” 入了丹霞宗,就算传承不深,但在炼气期有了契合体质的上乘功法和灵药辅助,她的进境,必当一日千里。 自身实力硬了,让宗门看到价值,未必没有办法弄来其它宗门传承。 陈伯渊也想到了这点,点头:“也是,修行之路,一步一个脚印,急不得。” 第二轮,丹道基础考核。 高台上左边执事孙茂取出一只托盘,托盘中放著十余株灵药,形態各异,年份不同。 “一炷香內,辨识出这些灵药的名称、年份、药性,写得越多,得分越高。” 鱼幼薇接过纸笔,伏案书写。 她的手很稳,笔锋流畅,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灵兰草,二十年,补气培元,炼製培元丹之主药。 三叶青,十年,清热解毒,炼製疗伤丹、培元丹之辅药。 回气果,十五年,快速恢復真气,炼製回气丹之主药。 血玉参,三十年,补血生肌,炼製疗伤丹之主药。 ...... 第七十五章 心性考验(2/3) 一炷香燃尽。 鱼幼薇搁笔,將答卷呈上。 三位执事传阅,最终孙茂看了片刻,微微点头。 “灵药辨识,全对,年份判断,误差不超过三年,药性描述,准確无误。” 他將答卷放在桌上,目光看向鱼幼薇。 “你学过丹道基础?” “学过一些。”鱼幼薇答道,“朋友赠了我一卷帛书,上面记载了灵药和基础丹药的炼製之法。” “帛书?”孙茂眉头微挑,“何人所作?” 鱼幼薇看了场边的张林一眼,没有回答。 孙茂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负手而立的张林,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罢了,不问出处。”孙茂摆了摆手,“丹道基础,上等,可参加第三轮。” 第三项考核,心性考验。 右边的执事,钱通从怀中取出一只铜铃,巴掌大小,通体青铜色,铃身上刻满了符文。 “此铃名:问心铃,可引动心中杂念,考验心性。” “铜铃响三声,心神不乱者通过,响一声便心神失守者,不通过。”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低声问:“若响两声呢?” 钱通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响两声,心神未失守者,也算通过,但响两声便心神动摇者,不通过。” 考核开始。 第一个上前的是一个白衣少年,炼气中期的修为,面色倨傲。 他將铜铃握在手中,钱通右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入铜铃。 铜铃发出“鐺”的一声脆响。 白衣少年面色一变,眉头紧皱,额头青筋暴起,双手微微颤抖。 三息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面色恢復如常。 “鐺——” 第二声响起。 白衣少年身形一晃,面色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咬了咬牙,稳住心神。 第三声未响。 钱通点头:“响两声,心神未失守,通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白衣少年如释重负,退到一旁,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第二个上前的,是一个灰衣少年,之前排在鱼幼薇后面,这位也是根骨上等,只是不是特殊体质。 铜铃响了三声,他面色如常,纹丝不动。 钱通目光微凝,道:“响三声,心神不乱,通过,上佳。” 灰衣少年拱手退下,面色依旧平静。 眾人窃窃私语。 “此人是谁?心性竟如此坚韧?” “听说是中神州来的,姓沈,名墨,家中是四十六名门之一。” “难怪,世家子弟,从小培养,心性自然不凡。” 轮到鱼幼薇时,她走上前去,从钱通手中接过铜铃。 钱通看了她一眼,道:“准备好了?” 鱼幼薇点头。 钱通右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入铜铃。 “鐺——” 第一声响起。 鱼幼薇面色不变,目光平静。 “鐺——” 第二声响起。 她依旧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仿佛那铃声与她无关。 “鐺——” 第三声响起。 鱼幼薇身形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消散。 三息后,她面色恢復如常,將铜铃交还钱通。 “通过。”钱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响三声,心神不乱,虽是勉强稳住,却也难得。” 孙茂笑道:“玄阴脉体质,没有契合功法的情况下还能修到炼气初期,心性不俗。” 杜仲难得开口,道:“有这般毅力,此女可造。” 鱼幼薇拱手退下,走到场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张林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第三声铃响,显然触动了她心中某些不愿提及之事。 但她扛住了。 张林收回目光,心中暗暗点头。 此女的心性,比他想像的更加坚韧。 三位执事討论了片刻,杜仲宣布。 “心性坚韧,道心坚定,上等。” 他顿了顿,又道:“三项考核,皆为上等,鱼幼薇,你通过了。” 鱼幼薇拱手,声音清冷却难掩一丝激动:“多谢各位执事。” 杜仲从桌下取出一枚青色玉牌,递了过来。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滴血认主。” 鱼幼薇接过玉牌,咬破指尖,滴了一滴鲜血上去。 鲜血渗入玉牌,灵光亮起,片刻后缓缓消散。 “从今日起,你便是丹霞宗的记名弟子了。”杜仲道,“每月可领取月例灵石二十枚,培元丹三枚,住处不变,仍在外山东区第八十三號院。” “若能通过明年大考,可晋升外门弟子。” 鱼幼薇拱手:“弟子明白。” 她退下高台,走到张林身侧。 张林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鱼幼薇没有说话,只是將那块青色玉牌握在手中,握得很紧。 陈伯渊走过来,抱拳笑道:“恭喜鱼道友,贺喜鱼道友,三项上等,这在记名弟子中可不多见。” 鱼幼薇还礼:“多谢陈前辈。” “谢什么?老夫不过是说了几句閒话,真正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 陈伯渊捋著鬍鬚,又道,“不过鱼道友,老夫多嘴一句,记名弟子只是入门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你虽有玄阴道体,丹道基础也扎实,但记名弟子能分到的资源有限,想晋升外门,还需加倍努力。” “我省得。”鱼幼薇道。 陈伯渊又看向张林,笑道:“张道友,你这位同乡,日后必成大器,你可要看好了,別让人挖了墙角。” 张林淡淡道:“她不是我的附庸,想去何处,是她的自由。” 陈伯渊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不是附庸,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把身边的人当作工具,棋子,附庸,像你这样的,倒是少见。” 他笑罢,拍了拍张林的肩膀,转身朝西区走去,边走边道:“老夫先回去了,再会。” 张林与鱼幼薇並肩走出演武场。 晨雾已散,阳光洒在青石路面上,泛著淡淡的光。 “多谢。”鱼幼薇忽然开口。 “谢什么?” “谢你赠我那捲帛书。”鱼幼薇道,“若不是那捲帛书,今日的丹道考核,我必不能过。” “那捲帛书只是敲门砖。”张林道,“能记住多少,能用多少,是你自己的本事。” 鱼幼薇沉默片刻,又道:“还有一事。” “说。” “那位执事问起帛书何人所作时,我看了你一眼。”鱼幼薇道,“我是不是不该看你?” 张林想了想,道:“无妨,便是我不说,他们也能查出来,这不算什么秘密。” “那他们会不会为难你?” “为难什么?”张林淡淡道,“我凭本事得的法会第一,凭本事写的帛书,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 鱼幼薇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第七十六章 说法台(3/3) 二人走到岔路口,张林停下脚步。 “你回去歇息吧,明天说法台有长老讲道,你若有兴趣,也可去听听。” “记名弟子虽不能进说法台,但在门外听著,也能学到些东西。” 鱼幼薇点头:“好。” 她转身朝第八十三號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林。 “张公子。” “嗯?” “那捲帛书,我还会继续看的。” 张林微微点头:“看吧,看完了,我还有其他。” 鱼幼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张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青石小路的尽头。 晨风吹过,桂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行去。 ------ 內门,赤霞峰。 周明轩的洞府,坐落在一片竹林深处。 洞府不大,却精致雅观,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种著几竿翠竹,竹下有一口小井,灵泉汩汩。 筑基期的弟子,在丹霞宗中已算得上中坚力量,分配的洞府虽不及內门核心弟子,却也远胜外门。 洞府內,陈设简单。 一张紫檀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 桌上摆著一只铜炉,炉中焚著檀香,青烟裊裊。 周明轩坐在桌后,手中捧著一卷丹经,正看得入神。 他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身著白色锦袍,腰悬玉佩,气度不凡。 筑基初期的修为,灵力內敛,气息沉稳。 门帘掀开,一个灰衣道童走了进来,躬身道:“公子,明远少爷来了。” 周明轩放下丹经,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周明远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面色红润,精神焕发,与昨日那个面色铁青的周明远判若两人。 “兄长。”周明远拱手,声音恭敬。 周明轩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周明远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这是叔公让我带给兄长的。” 周明轩接过书信,拆开细看。 信不长,只短短数行,將青玄城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张林的身份、炼丹法会夺魁、斩杀炼气圆满杀手、夺走血煞旗,以及周家的应对之策。 周明轩看完,將信放在桌上,沉默片刻。 “炼气后期,斩杀炼气圆满?”他淡淡道,“此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兄长,此人不可小覷。”周明远道,“明萱说过,此人不是池中之物,若不趁早除去,必成大患。” 周明轩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除去,怎么除去?” 周明远一怔,道:“明萱的意思是,兄长在宗门中有人脉,可让他寸步难行,分到偏僻的洞府,分配最差的灵药,接最苦最累的任务......” “然后呢?”周明轩打断他,“他若是因此离开丹霞宗,我们便在外面杀了他?” 周明远点头。 周明轩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明远,你太小看丹霞宗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 “丹霞宗立宗八千年,规矩森严,远不是明面上这般简单。” “我虽是內门弟子,却也不敢公然欺压外门弟子,若让人抓住了把柄,轻则罚俸,重则逐出师门。” “那兄长打算怎么办?”周明远急了。 “不急。”周明轩淡淡道,“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想对付他,有的是办法,不必我亲自动手。” 他看向站在门边的灰衣道童。 “阿福。” 灰衣道童连忙上前:“公子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那个叫张林的外门弟子,住在何处,平日与谁交往,有什么喜好,修炼什么功法,抽个时机引他出手,看看他擅长什么术法。” “越详细越好。” 阿福躬身:“小的明白。” 他转身出了洞府,脚步轻快,转眼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周明远看著阿福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兄长,一个道童,能查出什么?” 周明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阿福虽是个道童,在宗门中却人脉广博,外门、內门、杂役、道童,各处都有他的熟人,查一个人的底细,对他来说不难。”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对付一个外门弟子,何需我亲自动手,自有人会替我办妥。” 周明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翌日,卯时三刻。 张林出了小院,唤了鱼幼薇一起,沿著青石小路朝说法台行去。 丹霞宗有外门十八峰,他所在之处名唤翠屏峰,位于丹霞山东麓,峰势平缓,林木葱蘢。 峰上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说法台位於翠屏峰半山腰,是一座青砖黛瓦的二层楼阁,门前立著一块石碑,上书“说法台”三字,笔力苍劲,隱隱有丹道意境流转。 外门长老讲道的日子,每月三次,分別是初一、十一、二十一。 张林到时,堂中已坐了二三十人,皆是外门弟子,修为从炼气中期到圆满不等。 有人闭目打坐,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翻阅丹经。 堂中悬著一口铜钟,钟身刻满符文,尚未敲响。 他在后排寻了个蒲团坐下,將鱼幼薇安置在堂外廊下,记名弟子不得入堂,只能在门外旁听,这是规矩。 陈伯渊从侧门进来,一眼看见张林,凑过来坐下,低声道:“张道友来得早。” 张林微微点头:“你也早。” 鱼幼薇的身影在门外廊下,寻了块乾净石阶,盘膝而坐,隔著门扇,也能听清堂中讲道。 又过了一炷香工夫,弟子陆续到齐,约莫四十余人。 “鐺——” 铜钟自鸣,声如清泉击石,在堂中迴荡。 堂后转出一位老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瘦,頷下三缕长须,身著灰布道袍,袖口绣著一枚丹炉纹样。 他步履沉稳,走到堂中蒲团上坐下,目光扫过眾人。 “老夫姓贺,单名一个川字。”老者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人耳中。 “今日讲打通四穴三关后的灵识控火之道,尔等且听仔细。” 张林心神一凛,正襟危坐。 贺川伸出一指,在身前虚空一点。 一缕青色灵光自指尖溢出,如烟如雾,在空中缓缓凝聚,化作一尊三足丹炉的虚影。 “炼丹之道,首重控火。”他缓缓道,“火候差一分,丹药品相便差一品。” “火候差三分,轻则丹废,重则炉炸,尔等既入丹霞宗,当知控火是炼丹之根基,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他指尖再点,那青色丹炉虚影下方,凭空生出一团赤红火焰。 第七十七章 藏经楼(1/3) 火焰舔舐炉底,丹炉缓缓转动。 “控火之术,分三重境界。” “第一重,意在火先,心神所至,火焰隨心,此乃入门。” 他说话间,那团火焰在丹炉下时大时小,时猛时柔,如臂使指。 “第二重,火分阴阳,阳火猛烈,用以熔炼金石,阴火温和,用以温养灵药。” “以灵识控制二者转换自如,方算登堂入室。” 那团火焰骤然分成两股,一股赤红如血,一股青白如玉。 两股火焰交替舔舐炉底,赤红时炉身微震,青白时炉身平稳。 “第三重,火意通灵,火焰有灵,能辨药性,知进退,明取捨,此乃大成。” 两股火焰重新合一,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火鸟,绕著丹炉飞舞,时而落在炉顶,时而钻入炉底,灵性十足。 堂中弟子看得目不转睛,有人发出低低惊嘆。 张林目光微凝。 他凭藉系统强化后的丹霞秘传,已初步掌握丹霞控火术,已能变化火球术为丹霞真火,但那是靠蛮力催动,与眼前这种举重若轻,收放自如的火候掌控,是两条路子。 系统给他的是“术”,而贺川展示的是“道”。 术可速成,道需领悟。 贺川收了火焰,丹炉虚影散去。 “今日不讲具体丹方,只讲控火之理,尔等回去后,当勤加练习,不可懈怠。”他顿了顿,“若有疑问,现在可问。” 堂中沉默片刻,一个坐在前排的年轻弟子举手。 “贺长老,弟子有一问。” “讲。” “弟子刚开灵识不久,炼丹时,常觉火焰不听使唤,明明心中想著文火温养,火焰却总是太猛,將灵药烧焦,还没丹炭好用,如何解决?” 贺川看了他一眼:“你平时修炼最勤的是什么火系术法?” “回长老,是烈焰弹。” “烈焰弹的特性是刚猛霸道,你已养成习惯,用来温养灵药,自然是牛鼎烹鸡。”贺川淡淡道,“你回去后,將烈焰弹的火候压到一成,练上三日,自然明白其中关窍。” 那弟子若有所思,抱拳道谢。 又有一人站起:“贺长老,弟子想问,不同品阶的丹炉,对控火有何影响?” “好问题。”贺川頷首,“丹炉品阶越高,对火焰的承受力越强,控火的容错空间越大。” “以下品丹炉炼上品丹药,火候稍有偏差便前功尽弃,以极品丹炉炼下品丹药,哪怕控火粗糙,也能成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丹炉终究是外物,真正的炼丹宗师,哪怕用一口陶罐,也能炼出上品丹药。” “尔等不可本末倒置。” 张林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他想起自己用陶罐炼丹时的狼狈,炉裂丹毁,药效不足三成。 后来强化了百炼铜炉,成丹率才达到十成。 贺川说得对,丹炉是外物,但外物確实能弥补自身不足。 在他没有成为炼丹宗师之前,强化丹炉,是最快的捷径。 又有几名弟子提问,贺川一一解答。 讲道持续了一个时辰,铜钟再响,贺川起身离去。 弟子们陆续散场,有人匆匆离去,有人三三两两討论。 张林走出说法台,鱼幼薇已站在门外等候。 “听明白了吗?”他问。 鱼幼薇点头:“听明白了一些,但以后做不做到,是另一回事。” 张林笑了笑:“这堂课上完能马上做到的,都是天才,做不到的,才是常人。” 二人离了说法台,沿青石路下行,至岔路口时,张林驻足。 “去藏经楼,看看有没有契合你体质的功法。” 鱼幼薇頷首,跟在身侧。 藏经楼坐落在翠屏峰与翠屏峰主殿之间的山谷中,是一座三层楼阁,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檐下悬著一块古匾,上书“藏经楼”三字,笔意苍劲,隱隱透出一种悠远道意。 阁前是一方青石广场,场中种著几棵古松,枝干虬曲,树龄怕不有数百年。 松针如黛,遮天蔽日,將整座广场笼罩在清凉的阴影中。 此时已近午时,广场上人不多。 三两个外门弟子从阁中走出,手中捧著道书玉简,低声交谈。 张林拾级而上,推门而入。 藏经楼一层极为宽敞,十余排紫檀木架排列整齐,架上分门別类摆放著玉简、帛书、竹简,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旧纸气味,混在一处,令人心神安定。 靠窗处摆著几张长桌,几个弟子正伏案抄录,笔尖沙沙作响。 一名灰衣长老坐在入口处的桌案后,年约四旬,面容枯瘦,双目微闔,像是睡著了。 张林走到近前,拱手一礼。 “长老,外门弟子张林想查阅功法。” 灰衣长老睁开眼,上下打量他一眼,声音沙哑:“新入门弟子?查阅功法可知道需要贡献点?” “弟子知道。”张林道,“敢问长老,藏经楼中可有適合玄阴之体修炼的功法?” 灰衣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多看了张林一眼。 “玄阴之体?”他沉吟片刻,“藏经楼中倒是有几门阴属性功法,但传承不高,阴属性功法並非本宗所长。” 灰衣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翻了数页,道:“《玄阴诀》上乘功法,可修炼至炼气圆满,无筑基传承,需贡献点八百。” “《寒冰真解》,炼气篇,同上,需贡献点一千二百。” “《太阴炼形法》,炼气篇,残篇,可修炼至炼气后期,需贡献点六百。” “就这三门?” “就这三门。”灰衣长老合上册子,“老夫说过,阴属性功法非本宗所长。” “这三门还是交流大会上从其他宗门抄录而来,品相一般,远不及本宗的上乘功法传承完整。” 他顿了顿,又道:“若你那位同伴是火系道体或木系道体,本宗有的是上乘功法。” “但玄阴之体……老夫劝你一句,若真想在这条道上走远,不妨等以后去其他宗门看看,碧落宫的《太阴真解》,才是阴属性功法的正宗。” 张林眉头微皱。 碧落宫与丹霞宗並称“云梦双璧”,同在云梦洲,共享一道灵脉。 两宗世代交好,弟子往来频繁,甚至常有联姻。 但那是以后的事。 鱼幼薇现在是丹霞宗的记名弟子,没有贡献点,没有灵石,连一本像样的功法都没有。 他沉默片刻,又问:“若想兑换《玄阴诀》,需要怎么获得贡献点?” 灰衣长老道:“贡献点可在云水堂获得。” 第七十八章 云水堂(2/3) “多谢长老。”张林拱手,转身出了藏经楼。 鱼幼薇等在门外,见他出来,问道:“如何?” “有三门功法可选,最便宜的六百贡献点,最贵的千二。”张林道,“但品阶都不高,只是炼气篇。” 鱼幼薇沉默。 张林看了她一眼:“你不必著急,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先解决贡献点的问题。” “怎么解决?” “先去云水堂看看。” 云水堂位於翠屏峰山脚,与售卖法器的聚宝楼和丹房相邻,是一座宽敞的石殿。 殿门大开,人来人往,比藏经楼热闹得多。 殿中格局与坊市铺面相仿,靠墙是一排长柜檯,柜檯后坐著数名执事,面前摆著厚厚的簿册。 殿中央竖著几块高大的木牌,牌上贴满了任务单,红的、黄的、白的,密密麻麻。 弟子们围在木牌前,仰头细看,有人摇头嘆息,有人伸手揭下单子,转身去柜檯登记。 张林和鱼幼薇走进殿中,先看中央木牌。 任务分门別类,按难度和报酬高低排列。 最上方是红色任务单,报酬最高,动輒数百上千贡献点,但要求高耗时长,多是炼气圆满才能接取的任务。 如:猎杀二级妖兽、採集珍稀灵药、护送商队穿越险地等等。 中间是黄色任务单,报酬数十到数百贡献点不等,要求炼气后期或中期。 如:猎杀一级妖兽、採集灵药、炼製指定丹药、协助內门弟子完成某项工作。 最下方是白色任务单,报酬最低,几个到几十个贡献点,多是些杂务,清扫丹房、挖取灵矿、搬运灵材、照料灵田、整理典籍。 张林目光扫过红黄二色任务单,最终落在白色任务单上。 “培育灵草,每日五个贡献点,需连续七日,共计三十五个贡献点。要求:细心,有耐心,懂基础灵药知识。” “照料灵田,每日三个贡献点,需连续十日,共计三十个贡献点。要求:无。” “清扫丹房,每次两个贡献点,不限时长。要求:无。” 张林伸手揭下那张培育灵草的任务单,递给鱼幼薇。 “这个適合你。” 鱼幼薇接过,看了一眼,点头:“好。” 她又看了看其他白色任务单,又揭了两张照料灵田的,叠在一处。 “多接几张,能多赚些。” 张林微微皱眉:“莫要贪多,量力而行。” “我心里有数。”鱼幼薇淡淡道。 二人走到柜檯前,鱼幼薇將三张任务单递上。 柜檯后的执事是个中年道姑,面容和善,接过任务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鱼幼薇,道:“记名弟子?” “是。”鱼幼薇道。 “培育灵草和照料灵田都是轻省活计,但耗时不少。”道姑道,“你炼气初期的修为,接三张,做得来吗?” “做得来。” 道姑点了点头,在簿册上登记,递给她三枚铜牌,牌上刻著任务编號和时限。 “七日后来交任务,若有差池,扣双倍贡献点。” 鱼幼薇接过铜牌,退到一旁。 张林上前,目光扫过木牌上的黄色任务单。 “炼製培元丹,十枚,要求一品上等,报酬一百贡献点。灵材由宗门提供,成丹上交,多余可自行处理。” “炼製回气丹,十枚,要求一品上等,报酬一百二十贡献点。同上。” “炼製疗伤丹,十枚,要求一品上等,报酬八十贡献点。同上。” 张林沉吟片刻,伸手揭下三张。 培元丹、回气丹、疗伤丹,各十枚。 三百贡献点。 外加外门弟子强制任务,每月需完成的基础炼丹任务,炼製任意丹药二十枚,品相不限,报酬五十贡献点。 他將四张任务单递上。 道姑接过,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她看了张林一眼,“炼气后期,炼製一品上等丹药,有把握?” “有。”张林道。 道姑没有多问,在簿册上登记,递给他四枚铜牌。 “灵材去隔壁聚宝楼右边的丹房中领取,七日內交任务。” 张林接过铜牌,与鱼幼薇出了云水堂。 二人站在云水堂外的石阶上。 午时已过,日头偏西,阳光斜斜洒下,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领了培育灵草和照料灵田的任务,每日要花多少时辰?”张林问。 鱼幼薇想了想:“培育灵草,每日两个时辰,照料灵田,每日一个时辰,三张加在一起,大约四个时辰。” “吃得消吗?” “吃得消。”鱼幼薇道,“只是打坐修炼的时间会少些。” 张林点头:“先做著,等我交了这批丹药,有了贡献点,先给你换功法。” 鱼幼薇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不必……” “不必多言。”张林打断她,“你隨我来丹霞宗,我答应过引荐你入门,只是炼气初期可过不了外门考核,后续的事,我自会安排。” 鱼幼薇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你先回去歇息。”张林道。 “好。” 鱼幼薇转身离去,青衫布裙,背影单薄,沿著青石小路朝外山东区行去。 张林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这才转身朝聚宝楼方向行去。 丹房位於聚宝楼右边,是一排低矮的石屋,青瓦灰墙,烟气繚绕。 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香,混著炭火气,扑面而来。 张林推门而入,丹房內热气蒸腾,七八座丹炉一字排开,炉火正旺,几名弟子正守在炉前,额上汗珠滚落,目光专注。 一名灰衣执事坐在角落,面前堆满了灵材,正拿著簿册登记。 张林上前,递上铜牌。 “领灵材,培元丹、回气丹、疗伤丹各一份,外加外门基础任务二份。” 灰衣执事接过铜牌,核对一番,从灵材堆中拣出几个锦盒,码在桌上。 “培元丹灵材一份,回气丹一份,疗伤丹一份,基础任务灵材二份。”他点了点数目,“都在这里了,七日后交任务,逾期扣双倍贡献点。” 张林將锦盒收入储物袋,拱手道谢,出了丹房。 第七十二號院。 张林推门而入,院中灵泉井汩汩作响,桂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他走进厢房,关上门,盘膝坐在蒲团上。 天色已晚,今日奔波一日,心神耗费不少。 炼丹需全神贯注,心无旁騖,此时炼丹,事倍功半。 不如先打坐修炼,养足精神,明日再炼。 张林闭上双目,运转《上清引气诀》,丹田中的液態真气如同星河缓缓流转,如珠走盘,发出细微的嗡鸣。 灵泉井的灵气顺著蒲团涌入体內,丝丝缕缕,匯入丹田。 第七十九章 千丈岩(3/3)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 张林刚打开门。 就看到鱼幼薇在院外路过,手中提著一个竹篮,篮中装著几株灵草。 “这是?”张林问。 “昨日领的任务,培育灵草。”鱼幼薇道,“要先移植到灵田里,每日浇水、施肥、除虫。” 她顿了顿,又道:“我在鱼家时,也种过灵草,有些经验。” 张林点头:“去吧。” 鱼幼薇提著竹篮朝灵田方向行去。 张林没有前往丹房,而是回到自己屋中,百炼丹炉比丹房中配备的丹炉更好用。 他將百炼铜炉取出,放在炉台上,又取出培元丹的灵材,一字排开。 此次任务难点就在於只有一份灵药,如果不是百分百把握,就需要自己补贴十枚上品培元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这也是世家弟子刷取贡献的一个途径。 不过张林另有想法,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任务领取的灵药,开始强化。 灵兰草,二十年上品,强化一百下品灵石,获得二百年份灵兰草。 聚气草,十年份,强化二十下品灵石,获得一百年份灵兰草。 凝露花,八年份,强化二十下品灵石,获得一百年份凝露花。 ........ 一簇丹霞真火投入炉中,火焰舔舐炉底,百炼铜炉缓缓升温。 一炷香后,炉中灵药尽数融化,化作一团碧绿的药液,在炉底缓缓滚动。 药液渐渐凝固,分裂,化作十二枚圆滚滚的丹丸。 “开炉。” 炉盖掀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十二枚培元丹躺在炉底,通体碧绿,圆润光滑,隱隱有光泽流转。 全是一品极品。 张林取出一枚,放在鼻端嗅了嗅,微微点头。 成色不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张林沉吟片刻,心神沉入系统。 【极品培元丹,可强化,消耗两百下品灵石,可脱变为超脱级培元丹。】 【超脱级培元丹:得天地造化超越品阶桎梏的存在,炼气期服用,可拓宽经脉、增强根骨、提升资质,第一枚效果最佳,后续递减,九枚为限。】 张林目光微凝。 拓宽经脉,增强根骨,提升资质,这三者,皆是修行根基。 根骨决定经脉宽窄,经脉越宽,真气运转越快,斗法中真气回復越迅速。 资质决定感应天地灵气的敏锐程度,资质越高,修炼速度越快。 便是丹霞宗这等九大玄门,也只有洗髓丹那等二品珍贵丹药才能改善资质,且一生只能用一次。 而他手中这枚培元丹,竟能连服九枚,层层递进。 张林將玉瓶收好,没有急於服用。 此丹效果虽好,却需在状態最佳时服用,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眼下还要继续炼丹,不是闭关修炼的时候。 他取出回气丹的灵材,如法炮製。 回气果十年份,强化百年份,灵泉水、三叶青,一一强化。 火焰再起,炉中药液翻滚,极品回气丹和疗伤丹各出一炉。 强化后获得超脱级丹药。 【超脱级回气丹:得天地造化超越品阶桎梏的存在,炼气期服用,可加速开拓丹田,无副作用,九枚为限。】 【超脱级疗伤丹:得天地造化超越品阶桎梏的存在,炼气期服用,可断肢重生,內体伤势一炷香內痊癒,九枚为限。】 张林將丹药分门別类装好,心情大好,收起百炼铜炉,出了小院。 灵田在翠屏峰西麓,是一片依山而开的梯田,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田中是各种灵草灵药,灵兰草、三叶青、聚气草、凝露花……五花八门,长势喜人。 张林找到鱼幼薇时,她正蹲在一块灵田边,手中拿著一把小铲,小心翼翼地將一株灵兰草从苗床上起出,根部带著泥土,移植到田垄上。 额上渗著细密的汗珠,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 她做得很专注,甚至没有察觉张林的到来。 “如何?”张林开口。 鱼幼薇抬头,见是他,道:“还好,这片灵田的灵草长势不错,只是有些生了虫,需要除虫。” 她指了指田边的一株三叶青,叶片上有几个小洞,边缘发黄。 张林蹲下看了看:“什么虫?” “灵蚜,吸食灵草的汁液,若不及时处理,整片灵田都会被毁。”鱼幼薇道,“执事给了除虫的药粉,兑水喷洒即可。” 她说著,从竹篮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少许淡黄色的粉末,兑入水壶中,摇晃均匀,洒在生虫的叶片上。 动作熟练,不紧不慢。 张林看了一会儿,道:“我准备前往外门坊市走一趟,你忙完早些歇息。” 鱼幼薇闻言点了点头,“好。” 张林起身,沿山路下行。 走出数十步,忽然驻足,回头看了一眼。 鱼幼薇蹲在灵田边,阳光洒在她身上,青衫布裙,背影单薄,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坚韧。 他收回目光,转身沿著山路走去。 ----- 翠屏峰与芙蓉峰之间,断崖如刀劈斧凿,崖高千丈,壁立千仞。 崖下云雾翻涌,如白色汪洋,时有罡风自谷底捲起,吹得崖上松涛阵阵。 崖顶却是一片平坦石坪,方圆百丈,青石铺就,缝隙中生出些许苔蘚,踩上去微微湿滑。 此地名唤千丈岩,原是外门弟子以物易物之所,后渐渐成了规模,便有弟子常来此摆摊,久而久之,便成了翠屏峰一带最热闹的坊市。 张林踏上崖顶时,已是巳时三刻。 石坪上已摆了二十余个摊位,多是些布包袱铺在地上,摊上摆著玉瓶、法器、灵药、符籙之类,五花八门,品相参差。 来逛的多是外门弟子,偶尔有几个记名弟子和杂役弟子,修为从炼气初期到圆满不等。 三三两两,在各摊位前驻足打量,偶有问价之声,压低了嗓音,透著几分神秘。 张林寻了个靠崖边的空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青布铺在地上,又取出十余个玉瓶,整齐码放。 玉瓶中装的是炼製好的培元丹和回气丹,一品上等,每瓶各十枚。 他並未取出极品培元丹,那等品相的东西,在这外门坊市中露面,不是机缘,是祸端。 摊子摆好,张林盘膝坐在青布后,闭目养神。 往来弟子从他摊前经过,见是一品上等丹药,多有驻足者。 问过价格后,有人摇头离去,有人咬牙买下一瓶,却不是自己服用,而是完成任务换取贡献点。 张林开价不算高,一枚二十下品灵石,比他们自己买灵药炼製划算,品质还只高不低。 不到两个时辰,就售出二十四枚丹药,入帐接近五百余灵石。 (感谢宝子,5042的月票) 第八十章 凝心丹(1/3) 眼看天色渐暗,张林收了灵石,正欲收摊离去,忽听一个声音在身前响起。 “这位师弟留步,丹药可是你亲手炼製?” 他抬头,见摊前立著一名青年修士,年约三旬,面容方正,浓眉大眼,身著灰色道袍,袖口绣著一枚丹炉纹样,腰间悬著一块青色身份令牌。 张林微微頷首:“正是。” 那青年修士蹲下身,拿起一个玉瓶,拔开瓶塞,放在鼻端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一品上等,火候精准,药性饱满,师弟年纪轻轻,炼丹造诣倒是不俗。” 张林淡淡道:“师兄谬讚。” 青年修士放下玉瓶,沉吟片刻,道:“实不相瞒,在下姓孟,名鹤,在天柱峰外门修行。” “卡在四穴三关已有两年,近日心神不寧,真气时有涣散之兆,想炼製一炉凝心丹,稳固心神,为突破做准备。”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跑遍外门坊市,能炼凝心丹的丹师,要么要价太高,要么成丹率不足,始终未能寻到合適之人。” 凝心丹张林知道,一品丹药,主药安神花,辅药檀香木屑、冰心叶,效用静心凝神,防止走火入魔。 此丹药效单一,炼製难度却不低,尤其是火候把控,需文火慢燉,急不得,缓不得,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张林略一思索,道:“药材自备,炼一炉,一百灵石。” 孟鹤眉头微皱:“一百灵石,倒是不贵,只是成丹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十成。” 孟鹤一怔:“十成?” 张林抬眼看他:“师兄若信得过,便拿来药材,我现场炼製,若信不过,便当在下未曾说过。” 孟鹤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张林。 “药材在此,有劳师弟。” 张林接过锦盒,打开细看。 安神花一株,五十年份,品相上佳。 檀香木屑一小包,色泽金黄,香气清冽。 冰心叶三片,叶片晶莹如冰,脉络清晰。 药材齐全,品相不俗。 张林合上锦盒,从储物袋中取出百炼铜炉。 铜炉一出,孟鹤的目光便凝住了。 炉身呈暗青色,表面隱隱有光泽流转,炉壁上刻满符文,古朴厚重,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威压。 “这是……”孟鹤的声音带著几分迟疑,“极品丹炉?” 张林没有回答,將铜炉置於身前,並没有使用真火,而是炉底放上几块丹炭,催动真气。 火焰升腾,炉身缓缓升温。 他动作不紧不慢,將安神花投入炉中,火焰转为文火,炉中药液翻滚,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孟鹤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著炉身,大气都不敢出。 坊市中往来弟子见有人当眾炼丹,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那是谁?敢在千丈岩炼丹?” “不认识,面生得很,我见他从翠屏峰那边过来,像是新入门的弟子。” “新入门便有这等控火手段?你看那火焰,稳得跟定住了一样。” “那丹炉也不寻常,我从未见过这般品相的丹炉,怕不是极品法器?” 议论声此起彼伏,张林充耳不闻,心神全在炉中。 一炷香后,炉中药液渐渐凝固,化作十二枚圆滚滚的丹丸。 “开炉。” 炉盖掀开,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檀香味,闻之令人心神安定。 十二枚凝心丹躺在炉底,通体淡青,圆润光滑,隱隱有光泽流转。 一品上等。 孟鹤瞪大了眼,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林取出两枚,將十枚凝心丹装入玉瓶,递了过去。 “师兄,请验货。” 孟鹤接过玉瓶,倒出一枚放在掌心,看了又看,嗅了又嗅,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潮红。 “一……一品上等,十二枚,成丹率十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师弟,你这是……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布袋,放在摊上。 “一百灵石,师弟请收好。” 张林接过布袋,也未点数,直接收入储物袋。 孟鹤站在原地,犹豫片刻,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师弟,这枚玉简中记载的是我这些年炼丹的一些心得,虽不值钱,也算是份心意,还请收下。” 张林看了他一眼,接过玉简。 “多谢师兄。” 孟鹤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该道谢的是我,师弟,你这手炼丹术,在外门中怕是排得上號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有一事相求。” “师兄请讲。” “我有一个好友,姓顾,名北辰,也是天柱峰修行弟子,卡在炼气圆满最后一关已有三年,需要一枚极品破境丹,若师弟能炼,我愿引荐他来。” 张林沉吟片刻,道:“极品破境丹,需炼气圆满方能服用,用以辅助突破。” “此丹炼製难度远在凝心丹之上,需百年破障花为主药,辅以冲灵草、龙血藤,缺一不可。” “药材我那位好友自备,只是他只有一份药材……”孟鹤迟疑了一下,“他寻遍外门,除了长老无人敢接这炉丹。” “但我那好友为了凑齐这炉灵药,贡献点並不富裕,无法请动长老出手。” 张林淡淡道:“让他带著药材来找我,明日此时,还是此处。” 孟鹤大喜过望,抱拳一礼:“多谢师弟,我这就去告诉他!”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张林收起百炼铜炉,將青布上的玉瓶收入储物袋,准备收摊。 围观的弟子们尚未散去,有人上前搭话,问能否炼製其他丹药,有人递上名帖,表示愿意长期合作。 张林一一婉拒,只说若有需要,明日此时再来。 眾人散去,他收了摊位,沿山路返回。 走出数十步,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友留步。” 张林驻足,转身看去。 崖边松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清瘦,鬚髮皆白,身著灰布道袍,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握著一卷竹简,正含笑看著他。 张林目光微凝。 他方才在崖上待了半个多时辰,竟丝毫未曾察觉此人的存在。 老者周身气息全无,如同凡人,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 张林拱手一礼:“前辈有何指教?” 老者笑了笑,道:“老夫只是好奇,一个炼气后期的小娃娃,竟能炼出一品上等的凝心丹,成丹率十成,用的还是极品丹炉。” 他顿了顿,又道:“你那手控火术,跟谁学的?” 第八十一章 一夜九滴(2/3) 张林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回前辈,控火术是观看丹霞秘传后偶有感悟所得。” “偶有所感?”老者轻笑一声,“你是这次翠屏峰刚入门的弟子吧,跟你这悟性一比,外门那些丹师,怕是连门都没入。” 他摆了摆手,道:“罢了,老夫只是隨口一问,你去吧。” 张林再次拱手,转身离去。 走出老远,他依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 ------ 回到第七十二號院时,已是酉时。 天色渐暗,暮色如墨,桂树的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张林关上门,盘膝坐在蒲团上,取出今日售丹所得的灵石,细细清点。 五百八十枚。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超脱级培元丹。 丹药呈碧绿色,圆润光滑,表面隱隱有光泽流转,药香清冽,闻之令人心神舒畅。 【超脱级培元丹:得天地造化超越品阶桎梏的存在,炼气期服用,可拓宽经脉、增强根骨、提升资质,第一枚效果最佳,后续递减,九枚为限。】 张林將丹药送入口中,闭目炼化。 药力入腹,如一团温热的泉水,顺著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烫,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扩张。 连丹田都微微扩大了一些,八十滴液態真气如星河般缓缓流转,药力融入其中,真气变得更加凝实浑厚。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温热渐渐散去。 张林睁开眼,內视丹田。 经脉拓宽了约莫一成,丹田中多了两滴液態真气容量。 他微微点头,又取出一枚超脱级回气丹,送入口中。 回气丹的药力与培元丹不同,如一股清泉,直入丹田,在丹田中缓缓扩散,似在开拓著什么。 一刻钟后,药力散去。 丹田不止更大,还又多了五滴液態真气,共计八十五滴。 张林深吸一口气,闭目运转功法,灵泉井的灵气涌入体內,与药力残余交融,丹田中的真气继续缓缓增长。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张林睁开眼,內视丹田。 液態真气共计八十九滴。 一夜之间,竟凝聚出九滴,距离炼气圆满的一百零八滴,又近了一步。 他起身洗漱,推门而出。 院外,晨光熹微,鸟鸣声声。 鱼幼薇已不在七十三號院中,想来是早早去了灵田。 张林沿著青石小路朝千丈岩行去,刚行至崖顶半路,忽见前方有人等候。 那人丰神俊朗,身穿一件白色长袍,腰间悬著一块青色身份令牌。 他身后站著的,正是昨日那位孟鹤师兄。 “这位便是张林师弟?”那白袍男子抱拳一礼,声音洪亮,“在下顾北辰,天柱峰修行弟子,久仰师弟大名。” 张林还礼:“翠屏峰张林,见过顾师兄。” 顾北辰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递上。 “这是破境丹的药材,请师弟过目。” 张林接过锦盒,打开细看。 破障花一株,百年份,花色金黄,花瓣上隱隱有裂纹,正是百年破障花的特徵。 冲灵草三株,五十年份,叶片细长,呈深紫色,灵气充盈。 龙血藤一段,五十年份,藤身暗红,如浸鲜血,隱隱有血腥气。 药材齐全,品相上佳,可见顾北辰为这炉丹下了血本。 张林合上锦盒,道:“明日此时,来取。” 顾北辰大喜,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布袋,递了过来。 “这是三百灵石,聊表寸心,还请师弟收下。” 张林没有接:“药材自备,炼製费用一百灵石,多了不收。” 顾北辰一怔,道:“师弟,这……” “规矩就是规矩。”张林淡淡道,“师兄若想多给,不妨待丹药炼成后,再看品质。” 顾北辰与孟鹤对视一眼,苦笑一声,將布袋收回,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了过来。 “那这个,师弟总该收下吧?” 张林接过,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这是极品培元丹。” 顾北辰点头:“这是我珍藏多年的一枚极品培元丹,原本打算突破时服用,但一直捨不得。” “昨日听孟鹤说师弟炼丹造诣非凡,便想著拿来当作见面礼。” 张林將瓷瓶递还:“顾师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但无功不受禄,这枚丹药,还是请师兄收回。” 顾北辰推辞不过,只好收回,眼中却多了几分敬意。 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张师弟,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兄请说。” “昨日你回去后,我和孟兄二人閒聊,孟兄提起,他在千丈岩见到一个灰衣道童,鬼鬼祟祟,在打听你的底细。” 张林目光微凝:“灰衣道童?” “对。”顾北辰道,“那人自称阿福,说是替一位內门师兄跑腿,问你的住处修为,擅长什么术法,平日与谁交往。” “孟鹤没理他,但据我所知,那阿福在外门人脉颇广,各处都有熟人,打探消息的本事不小。” 张林沉默片刻,淡淡道:“多谢师兄提醒,在下心中有数。” 顾北辰见他面色平静,心中暗暗佩服,抱拳道:“那明日此时,我再来取丹。” “好。” 顾北辰与孟鹤转身离去,走出数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见张林站在路中央,负手而立,晨风吹动衣袍,气度沉稳,不似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倒像是个久经风霜的老江湖。 “此人非池中之物……不简单。”孟鹤低声说了一句。 顾北辰点头:“我也有同感。” 二人加快脚步,消失在晨雾中。 张林站在原地,目送二人远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灰衣道童,阿福,內门师兄。 周家的人,来得倒是不慢。 他本想著低调行事,先在外门站稳脚跟,再图谋筑基之事。 但周家既然已经盯上了他,低调便失去了意义。 与其缩头缩尾,不如藉机扬名。 让外门的人都知道,他张林炼丹术了得。 让那些暗中窥伺的人投鼠忌器。 让內门的长老,执事注意到他,知道外门有个炼丹天才。 届时,周家再想动他,便没那么容易了。 张林收回思绪,沿著青石小路,朝崖顶行去。 千丈岩上,今日比昨日热闹了几分。 张林刚到崖顶,便见石坪上已摆了三十余个摊位,比昨日多了近半。 往来弟子也多了不少,三三两两,在各摊位前驻足打量。 他寻了昨日那个靠崖边的位置,铺上青布,摆出玉瓶。 今日摆出的,除了培元丹和回气丹,还多了两枚凝心丹。 昨日炼製的十二枚,他只给了孟鹤十枚,多出的是丹师的,这是规矩。 第八十二章 声名渐起(3/3) 摊子刚摆好,便有弟子围了上来。 “这位师兄,听说你能炼一品上等的凝心丹?” 张林抬眼看去,是个炼气后期的年轻弟子,面容白净,眼神热切。 “能炼。” “那……能不能帮我炼一炉?药材我自备,酬劳好说。” 张林淡淡道:“明日此时,带著药材来。” 那弟子大喜,连连道谢,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丹药售出大半,入帐二百余灵石。 这时候忽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来到摊前。 那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瘦,双目微闔,周身气息內敛,修为深不可测。 张林目光微凝,这人是筑基期。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摊上的玉瓶,拿起一瓶培元丹,拔开瓶塞,放在鼻端嗅了嗅。 “一品上等,火候精准,药性饱满。”他放下玉瓶,看向张林,“这丹是你炼的?” 张林起身拱手:“回前辈,正是晚辈所炼。” 那人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来。 “老夫陆远山,翠屏峰峰主,你若有意,可来寻我,老夫手下正缺一个炼丹的弟子。” 张林接过令牌,只见正面刻著“翠屏峰”三字,背面刻著一个“陆”字。 “多谢陆前辈抬爱,晚辈改日定当前去拜访。” 陆远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步伐不疾不徐,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围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覷,窃窃私语。 “陆峰主?那可是整个外门十八峰的实权人物,筑基后期的修为。” “这位师弟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嘘,小声点,別让人听见。” 张林將令牌收入储物袋,面色如常,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陆远山,翠屏峰峰主,筑基后期。 若能攀上这条线,周家的威胁便不足为惧。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先在外门站稳脚跟,让更多人知道他的名字,让更多人欠他人情。 届时,再去拜访陆远山,便是水到渠成之事,而不只是一个炼丹弟子。 张林收了摊位,沿山路返回。 ------ 內门,赤霞峰。 竹林深处,周明轩的洞府。 阿福垂手立在门外,灰衣道袍沾了些露水,鞋底沾著泥,显然是赶了不少路。 “进来。” 洞府內传出周明轩淡漠的声音。 阿福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公子,查清楚了。” 周明轩坐在紫檀木桌后,手中捧著一卷丹经,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 “说。” “那张林,年十七,淮南道滁州张家子弟,不入寒谱,只能算是寒门世家。” 阿福语速不快,条理分明。 “去年夏季离家,入青云镇上清观修行,炼气初期,后入丹霞宗,如今修为已是炼气后期。” 周明轩放下丹经:“不足一年,炼气初期到后期?” “是。”阿福道,“而且此人炼丹术著实了得,外门弟子中已有传言,说他能炼一品上等的凝心丹,成丹率十成。” 周明轩眉头微动。 阿福又道:“今日他在千丈岩摆摊,翠屏峰峰主陆远山亲自去了一趟,还给了他一块令牌,说是手下缺个炼丹的弟子。” “陆远山?”周明轩声音微沉,“筑基后期那位?” “正是。” 洞府內沉默了片刻。 周明轩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还有呢?” “此人行事极为谨慎。”阿福道,“他从不单独外出,只在宗门內活动,甚至不怎么依靠宗门资源,没有任何弱点。” “住处分配在外山东区第七十二號院,离云水堂、说法台、藏经楼都不远,每日也只在这些人多的地方往来。” “便是去千丈岩摆摊,也是挑人多的时候,从不落单。” “与他交好的,只有一个叫鱼幼薇的记名弟子,炼气初期,住在第八十三號院。” “二人每日同行,白日一个炼丹一个照料灵田,晚间各自回院,从无例外。” “此人可曾与明远有过接触?” “明远少爷在青玄城与张林虽然有过衝突,但从未当面撕破脸,入宗后二人未曾有过往来。” “那张林知道明远少爷在丹霞宗,却从未主动靠近,也不打听。”阿福顿了顿,“属下以为,此人心中是有数的。” 周明轩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有数?”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 “一个寒门出身的十七岁少年,不到一年从炼气初期到后期,炼丹术在外门中排得上號,行事谨慎,不露破绽,不给人把柄,还能让陆远山亲自递令牌......” 他顿了顿。 “这不叫有数,这叫老练。” 阿福低头不语。 “明远说他杀了周家炼气圆满的供奉,夺了灵器血煞旗。”周明轩淡淡道,“炼气后期杀炼气圆满,本就不寻常,如今看来,此人藏得比我想的还要深。” “公子打算如何?” 周明轩没有回答,沉默片刻,才道:“继续盯著,不要靠近,不要惊动,只看他每日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属下明白。” “还有。”周明轩道,“去查查陆远山,他为何看重张林,是真心想收他做弟子,还是另有所图。” 阿福躬身:“是。” 他转身出了洞府,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明轩坐在桌后,目光落在丹经上,却半晌没有翻动。 他想起周明萱信中的一句话,“此人不是池中之物,若不趁早除去,必成大患。” 他原以为明萱小题大做。 一个寒门出身的散修,能翻出什么浪花? 如今看来,倒是他小覷了此人。 但正因为如此,更不能轻举妄动,一旦动手就要绝杀。 而陆远山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翠屏峰峰主,师徒一脉之人,外门十八峰实权人物之一,筑基后期修为。 若张林真攀上了这条线,周家再想动他,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周明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急。 是个人就会有软肋,或许他身边那个丫头会是一个突破口。 他在暗处,张林在明处。 他不相信这人会永远不出山门,不接外出任务,除非他不想筑基。 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感谢宝子,叶依依的月票。) 第八十三章 小比將至(1/3) 光阴荏苒,春去夏至。 张林来到丹霞宗已有月余。 他每日卯时起身,先打坐一个时辰吸纳灵泉井灵气,再炼上两炉上等丹药,雷打不动。 午后或去云水堂看看有没有適合接取的任务,或去说法台听课,晚间再打坐两个时辰,方才歇息。 日復一日,不疾不徐。 丹田中的液態真气从八十九滴增至一百零五滴,距离炼气大成的一百零八滴,只差三滴。 《上清引气诀》的运转越发纯熟,丹田如星河璀璨,真气如珠走盘,圆转如意。 说法台的课程他一场未落。 除了控火之道,另有长老讲五行术法根基、讲灵药辨识、讲丹方配伍。 张林都是用心记下,回去后反覆琢磨,虽不如系统强化来得立竿见影,却胜在根基扎实,触类旁通。 其中还有一门稀有术法,一品望气术,便是在一次讲道中学来的。 此术非攻非守,只一桩用处——观他人之气。 修为高低,真气厚薄,甚至隱隱能辨出对方修炼何种属性功法。 虽是辅助术法,於斗法中却有大用,能看清对手深浅,便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陈伯渊在入门前就学过此术,在青玄城时就曾一眼看穿张林修为。 张林將此术强化至一品三阶。 一阶·望气:可观他人修为高低,真气厚薄。 二阶·观灵:可辨对方修炼何种属性功法,察灵气流动轨跡。 三阶·破妄:可看破幻术,隱匿之术,气聚双目,无所遁形。 三阶望气术施展开来,双眼泛出银光,草木灵气、修士气息、阵法灵力流转,尽收眼底,如掌上观纹。 除了术法,还学了一门基础阵法,虽然只是简单的聚灵阵,亦是从说法台学来。 此阵以灵石为基,引天地灵气匯聚於阵中,修炼时可事半功倍。 他在第七十二號院中布下一座小型聚灵阵,配合灵泉井,修炼速度又增三分。 鱼幼薇这一个多月也未曾懈怠。 每日照料灵田、培育灵草,赚取贡献点,攒了数百,又从张林处借了些,凑齐八百贡献点,兑换了那门《玄阴诀》。 此功法虽只到炼气圆满便无后续传承,但於她眼下却也够用。 她体內玄阴脉转换灵气为阴属性真气极快,修炼《玄阴诀》如鱼得水,一月下来,修为已从炼气初期攀升至炼气中期,进境之快,外门中亦有耳闻。 有老弟子私下议论:“翠屏峰新来的那个记名弟子,玄阴道体当真了得,一月便破中期,怕是不出一年便能到后期。” 也有人说:“可惜丹霞宗没有后续阴属性上乘功法,若是在玄天宗或碧落宫,此女起码不愁筑基。” 鱼幼薇听到这些议论,面色如常,不喜不悲。 她每日仍是早起晚归,照料灵田、修炼功法、研读帛书,日子过得比张林还要规律。 偶尔在岔路口遇见,二人说上几句话,便各自散去。 这日傍晚,张林刚炼完一炉回气丹,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张师弟可在?” 是陈伯渊的声音。 张林开门,见陈伯渊站在门外,手中捏著一枚玉简,神色比平日郑重几分。 “陈师兄,何事?” “小比的事。”陈伯渊进门,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还有半个月便是翠屏峰一年一度的小比,大家都在备战,我来问问你参不参加。” 张林在他对面坐下:“说说规矩。” 陈伯渊將玉简递过来:“规矩都在里面,我捡要紧的说。” “小比分三项:炼丹、术法、实战,三项综合排名,前十即为翠屏峰十大弟子。” “炼丹占比四成,术法三成,实战三成。”陈伯渊道,“这个比例对你不利,你的炼丹术在外门中排得上號,但术法和实战未必能占便宜。” 张林淡淡道:“未必。” 陈伯渊看了他一眼,想起他在青玄城的传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也是,我忘了你不是一般人。” “小比前十有什么好处?”张林问。 “好处多了。”陈伯渊掰著手指头数,“第一,每月灵石倍增,丹药倍增,贡献点倍增。” “第二,可进入翠屏峰藏经阁二层消耗贡献点借阅所有一品三阶术法。” “第三,可优先接取高报酬任务,比如百年灵物任务。” “第四,入榜弟子可代表翠屏峰参加九月的外门总榜大比。”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今年小比有个特殊奖励。” “什么奖励?” “气运古器。” 张林目光微凝。 他在藏经楼的《九洲初解·古器篇》中看过。 气运古器,歷代大气运者,千古人杰使用过的物件,其上残留时代气运,收藏可镇压自身气运。 陈伯渊道:“听说今年宗门在一处上古遗蹟中发现了几件古器,分发给各峰作为小比奖励。” “翠屏峰得了两件,前十名中的第一和第二,各得一件。” “品相如何?” “不清楚。”陈伯渊摇头,“但既是上古遗蹟中出土的,歷经了岁月考验,想必不差。” 张林沉吟片刻:“那两件古器,可知道是什么?” 陈伯渊道:“一件是一口断剑,据传是上古某位剑修所用,剑身虽断,锋芒犹存,年份在三千年以上。” “另一件是一方砚台,据传是某位古代丹道大家所用,砚中还残留些许墨跡,年份也在三千年以上。” 断剑,砚台。 张林心中默默记下。 他来丹霞宗,一直低调行事,炼丹、修炼、攒灵石,为的就是天道筑基。 能天道筑基者,无一不是大气运加身之人,此时出现能镇压气运之物,那是再好不过。 天道筑基需九件百年份灵物,日月五行风雷,缺一不可。 这些灵物,不是有灵石就能买到的,普通的还好说,特殊的都需要贡献点,需要任务换取兑换名额,需要宗门看重。 小比,便是一个进入外门核心的机会,他看重的是那条可优先接取高报酬任务的特权。 他在云水堂早已经了解到,很多任务都不是普通外门能接的,而是需要身份,需要担保。 小比炼丹,他从不惧任何人。 这一个多月来他炼製的培元丹、回气丹、疗伤丹、凝心丹,无一不是一品上等,成丹率十成。 外门中能做到这一步的,不是没有,但多是入门数年的老弟子,如他这般新入门便能达到如此水准的,凤毛麟角。 张林回过神:“陈道友可要参加小比?” “自然。”陈伯渊笑道,“虽说进前十希望不大,但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倒是张道友你,以你的炼丹术,前十应是囊中之物。” 张林摇了摇头:“不可轻敌。” 陈伯渊点了点头,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小比之前,各峰都会公布参赛名单,你若有意,需在五日內去事务殿报名。” “多谢陈道友提醒。” 第八十四章 报名小比(2/3) 送走陈伯渊后,张林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沿著青石小路朝千丈岩行去。 他每隔数日便去千丈岩摆摊,售丹换灵石,除去日常花销如今储物袋中已有灵石四千余枚。 这笔灵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於散修而言已是巨款,於天道筑基所需的九件百年灵物而言,却连一件都未必买得到。 毕竟百年灵物,有价无市,便是有人卖,开价也在数千灵石往上。 他需要更多的灵石,更多的贡献点。 千丈岩上,今日格外热闹。 往来弟子摩肩接踵,討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 他寻了老位置,铺上青布,摆出玉瓶。 如今他的丹药在外门中已小有名气,一品上等丹药品相稳定,价格公道,每每一摆出便被抢购一空。 今日也不例外。 不到一个时辰,三十枚培元丹、二十枚回气丹、十枚凝心丹全部售罄,入帐一千一百余灵石。 张林收了灵石,正欲收摊,忽听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师弟,好巧。”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青年负手而立,面容俊朗,嘴角含笑,腰间悬著一块青色身份令牌。 张林眼中银光一闪,目光微凝。 顾北辰,天柱峰弟子,如今已经是炼气大圆满,只要一颗筑基丹,隨时可步入筑基期。 “恭喜顾师兄圆满出关。”张林拱手。 顾北辰走到近前,压低声音:“上次那枚破境丹,我已服用,成功开闢了灵识海,如今已是炼气大圆满,用不了太久,便可衝击筑基。” 他顿了顿,拱手一礼:“大恩不言谢,日后师弟若有差遣,儘管开口。” 张林摆了摆手:“顾师兄客气了,收钱炼丹,各取所需。” 顾北辰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我那份破境丹的药材,原本已找过三位丹师,却无人敢接。” “不是怕砸了招牌,便是成丹率太低,不敢冒险,唯有师弟你,二话不说便接了,还炼出了极品。”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这是我整理的天柱峰小比歷年试题,包括术法、实战的考核要点和评分標准。” “虽与翠屏峰有所不同,但大致相仿,师弟拿去参考,或许有用。” 张林接过玉简,拱手道:“多谢顾师兄。” 顾北辰笑了笑:“师弟不必客气,你我有缘,日后常来往便是。” 他又说了几句,转身离去。 张林將玉简收入储物袋,收了摊位,沿山路返回。 行至半路,他忽然驻足,双目中银光一闪而逝。 三阶望气术施展开来,目光所及,草木灵气,修士气息一一浮现。 果然。 身后二十丈外,一棵老松树后,藏著一道气息。 炼气中期,灰衣道袍,一名身形瘦小的道童,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张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阿福。 周明轩派来盯梢的那个道童。 他早已察觉此人的存在,只是一直装作不知。 一个炼气中期的道童,不足为惧。 打杀他容易,但他背后的周明轩才是麻烦。 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张林收回目光,继续前行,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回到第七十二號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张林关上门,盘膝坐在蒲团上,从储物袋中取出顾北辰给的那枚玉简,贴在额前。 灵识探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玉简中记载的,是天柱峰近五年来小比的试题和评分標准。 术法考核分两项:五行术法和辅助术法,各选一门展示。 评分標准有三:熟练度、威力、变化。 熟练度看施法速度,流畅程度。 威力看术法的破坏力,覆盖范围。 变化看术法的多样性,应对不同情况的应变能力。 三项各占三分,满分九分。 实战考核则是擂台斗法,抽籤对决,单败淘汰。 不用法器,只能用术法。 评分標准有四:术法运用、真气分配、临场应变、战斗意志。 每项各占两分半,满分十分。 张林仔细看完,將玉简收好,闭目思索。 若是翠屏峰今年的小比术法考核与天柱峰一样,他准备展示火球术和御风术。 火球术三种变化,一阶火球术、二阶烈焰弹、三阶焚天焰,三种变化,威力惊人,在同阶中应是顶尖。 御风术亦是三变,御风而行、风墙护体、风刃无形,身法、防御、攻击三位一体,足以应付各种情况。 实战考核,他没有参加过擂台斗法,但对五行术法的理解和运用,他有信心不输任何人。 三阶金刃术的破甲特性,三阶木藤术的汲取特性,三阶土刺术的玄黄大手,三阶水遁术的水龙幻化,每一种都是压箱底的手段。 关键是如何在斗法中灵活运用,扬长避短,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擂台斗法与野外廝杀不同。 野外廝杀无所不用其极,偷袭、暗器、毒药、阵法,什么手段都能用。 擂台斗法则讲究堂堂正正,术法对轰,真气消耗,谁先撑不住谁便输。 这就需要合理分配真气,不能一开始便全力输出,也不能一直被动防守。 张林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极品培元丹,送入口中。 这是第三枚超脱级培元丹。 他每隔半月服用一枚,经脉已拓宽三成,丹田容量亦有所增加。 炼气期的修炼,根基越扎实,日后筑基的根基便越稳。 药力入腹,温热的泉水顺著经脉流淌,丹田中的液態真气缓缓转动,第一百零六滴真气凝聚成形。 还差两滴。 张林深吸一口气,闭目运转功法,继续修炼。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张林前往事务殿报名。 殿中人不多,只有七八个弟子在排队,全是来报名参加小比的。 张林排在队尾,等了约莫一炷香,才轮到他。 柜檯后的执事是孙茂,筑基初期,当初鱼幼薇考核就是他和另外两位执事主持。 “姓名。” “张林。” 孙执事翻开簿册,找到翠屏峰的名单,提笔写下名字。 “参赛类別?” “三项全报。” 孙执事抬眼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在名字后打了个勾。 “小比於下月初一卯时在翠屏峰论道台举行,届时携带身份令牌到场抽籤。” “过时不候。” 张林拱手道谢,转身出了事务殿。 门外,阳光正好。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翠屏峰,峰上云雾繚绕,隱约可见青砖黛瓦的建筑层层叠叠,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下月初一,还有十一日。 他需要在这十一日內,將修为推至炼气圆满,凝练出灵识,將术法再打磨一番,为小比做好万全准备。 第八十五章 四穴三关(3/3) 张林收回目光,沿著青石小路朝第七十二號院行去。 身后二十丈外,一棵老槐树后,灰衣道童阿福探出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在手中的小本子上记了几笔,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此后数日,张林闭门不出。 每日除了炼上两炉丹药雷打不动,其余时间全用在修炼上。 灵泉井的灵气汩汩不绝,配合不间断灵石搭建的聚灵阵,第七十二號院中的灵气浓度远超普通外门弟子的住处。 丹田只要被开拓出一丝空间,液態真气就以一日半滴的速度快速成型。 第七枚超脱级回气丹服下,闭关第三日,第一百零七滴凝聚成形。 最后两枚超脱级回气丹服下,闭关第七日,第一百零八滴凝聚成形。 此刻的气海丹田服用任何丹药,都无法在开拓半分。 这就是炼气圆满。 张林睁开眼,內视丹田。 丹田之中,一百零八滴液態真气如星河般缓缓旋转,每一滴都凝实厚重,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真气星河,这是上乘功法中炼气圆满的標誌,象徵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辰之数。 张林意念微动,在星河中央一道真气天柱凭空升起,开始无限往上延伸。 再往上,便是穿越气海壁障,这一步一旦开始,不管你丹田是否已到极限,都无法在开拓。 不过张林丹田开拓已到极限,因此他没有丝毫顾虑,修行本就是一往无前,有进无退。 在张林意念控制下,那道真气天柱凝聚而成的真气洪流,如龙如蟒,自丹田气海冲天而起,直奔上方那层无形的壁障。 壁障之后,便是天地二桥。 天地二桥,分作天桥与地桥。 地桥向下连接足底涌泉,沟通大地灵气。 天桥向上贯通头顶百会,接引九天清气。 炼气期修士修炼真气,只在丹田气海中打转,如困於井底之蛙,不见天日。 唯有打通天地二桥,真气方能上下贯通,周流不息,方可沟通天地清灵之气,获得踏入筑基门槛的资格。 而打通天地二桥的下一步,便是开启灵识。 灵识者,神念也。 修士以真气为基,以心神为引,在脑海中开闢出一方灵识之海。 灵识一成,便可內视自身、外察天地、御器飞行、感知危险,妙用无穷。 筑基之前,灵识是炼气与筑基的分水岭,开灵识者,半步筑基,未开者,终究是炼气凡俗。 然开闢灵识绝非易事。 人身经脉如河道,真气如水流。 从丹田气海至头顶百会,需经过会阴、命门、大椎、百会四处穴窍,以及尾閭、夹脊、玉枕三关。 这四穴三关,每一处都是天堑。 尤其是那三关,尾閭关在脊椎末端,骨节密合,真气到此如遇铜墙铁壁。 夹脊关在两肾之间,空隙狭窄,稍有不慎便真气逆流,走火入魔。 玉枕关在后脑枕骨之下,紧邻脑髓,最为凶险,无数修士便是卡在这一关,终身无法开闢灵识。 顾北辰卡在炼气圆满多年,便是被玉枕关所阻。 他用过破境丹,用过凝心丹,寻过筑基前辈以真元相助,却始终差那临门一脚。 每回真气衝到玉枕关,便如撞上铁板,怎么也冲不过去。 外门中像他这样的弟子不在少数。 有人卡在尾閭关,有人卡在夹脊关,更多的人卡在玉枕关。 能一步打通四穴三关,直通百会开闢灵识者,外门十八峰,一年也未必出一个。 张林他自然也知道这些,但他不在意。 丹田中的真气天柱此刻已触到气海壁障。 那层壁障薄如蝉翼,却坚如金石,是天地设下的门槛,將凡人与修士分隔开来。 寻常修士衝击壁障,需以真气反覆冲刷,一次不成便两次,两次不成便十次,直到壁障鬆动,方能有真气透过。 若有破境丹相助,可在一炷香內將真气爆发式提升三倍,强行衝破壁障。 但破境丹是虎狼之药,药性猛烈,会在经脉中留下暗伤,不可多用。 张林不需破境丹。 他的经脉拓宽了三成,根基之扎实,外门中找不出第二个。 他的真气浑厚凝实,一百零八滴液態真气是上乘功法的上限,每一滴都饱满圆融,质量远超同阶。 更重要的是,他服下的九枚超脱级回气丹,已將丹田开拓到极致,气海壁障本就被药力反覆冲刷,此刻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张林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真气天柱猛然抬升,如潜龙出渊,直直撞向气海壁障。 “轰——” 无声的巨响在体內炸开。 壁障如琉璃碎裂,裂痕从中央向四周蔓延,转眼便布满整层屏障。 天柱去势不减,轰然衝破壁障,沿著督脉向上行去。 会阴穴到了。 此穴在两阴之间,是督脉的起点,亦是周身阳气匯聚之处。 真气天柱涌入会阴,穴窍如久旱逢甘霖,猛然张开。 一股温热之气从穴中升起,顺著天柱向上涌动。 张林身体微微一震,会阴处传来一阵酥麻之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真气天柱继续上行。 尾閭关到了。 此处是脊椎最末端,骨节密合如锁,真气到此如遇九曲迴廊,稍有不慎便会受阻。 张林不慌不忙,意念引导天柱涌入尾閭。 一百零八滴液態真气齐齐吐出一口真气,如百川归海,匯聚成一股洪流加入真气天柱之中,轰然冲入骨缝之间。 “咔嚓——” 骨骼轻响,九曲迴廊中的所有阻碍,全被真气洪流暴力冲开,尾閭关开。 真气天柱继续上行,至命门穴。 命门穴在两肾之间,是人体元气之根。 此穴一通,真气便能滋养双肾,固本培元。 天柱涌入命门,穴窍大开。 一股暖流从命门向两肾蔓延,如温水浸泡,舒適无比。 张林眉头微动,感觉体內元气正在快速恢復,精力充沛,远胜从前。 命门已开,天柱继续上行。 夹脊关到了。 此关在命门之上,两肾中间偏上之处,空隙狭窄,是督脉第二道关隘。 无数修士便是在此处受阻,真气逆流,走火入魔。 张林此刻已不敢大意,意念凝聚,引导真气天柱缓缓涌入夹脊,然后分散四周。 张林心神沉入丹田,一百零八滴液態真气全部调动起来,再次吐出一口真气,在丹田中凝聚成一根粗如手臂的天柱。 这根天柱与之前的不同,它不是笔直向上,而是如螺旋般旋转,带著一股绞杀之力。 他曾在说法台听一位长老说过:“夹脊关如竹节,硬冲不破,需以螺旋之力,如钻木取火,方能將其钻透。” 张林记下了这句话。 螺旋真气天柱冲天而起,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过会阴、尾閭、命门,直直撞上夹脊关。 (感谢宝子,一禺的月票。) 第八十六章 炼气大圆满(1/3) “轰——” 一声闷响在体內迴荡,夹脊关剧烈震动。 螺旋天柱没有停,继续旋转,如钻头般在夹脊关上钻动。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旋转,夹脊关便被钻透一丝。 张林咬牙,丹田中真气源源不断地补充到天柱中,维持螺旋之力。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夹脊关上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孔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一炷香后,夹脊关轰然洞开。 真气如潮水般涌过,沿颈椎而上,直抵大椎穴。 大椎穴位於颈椎第七节,是手足三阳经交匯之处。 此穴宽阔,不似前三关那般难破,真气一衝即开。 大椎之后,便是玉枕关。 是三关最后一关,也是最为凶险的一关。 玉枕在后脑枕骨之下,是督脉最后一道关隘,亦是离脑髓最近之处。 此关一通,真气便可直达百会,凝聚灵识。 但玉枕关也是最难通的一关。 枕骨坚硬如铁,更要命的是,它紧邻脑髓,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大脑,轻则头痛欲裂,记忆全失,重则当场暴毙,魂飞魄散。 外门中那些卡在炼气圆满的弟子,十有八九是被玉枕关所阻,非是不愿前进,而是不敢。 他们有人用丹药强冲,结果真气逆行,七窍流血,修为尽废。 有人请前辈相助,以真气引导,却因自身根基不牢,始终差那临门一脚。 张林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內。 真气天柱停在大椎穴,没有再往上。 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蓄力。 玉枕关並非像夹脊关那般浑然一体完美无缺,它有缝隙,但极为狭窄。 但只要对真气的掌控度高,就能侵入缝隙。 他的经脉拓宽了三成,真气比寻常炼气圆满凝实数倍,柔韧性亦远胜同阶。 只要真气进了玉枕关,就能从內部开始破坏。 张林心念一动,天柱猛然抬升。 真气被压缩成一道极细的灵力丝线,如银针般直直刺向玉枕关裂缝。 丝线钻入枕骨缝隙,如游鱼入水。 过得去。 再进。 丝线穿过第一层骨缝,进入第二层。 再进。 丝线穿过第二层,进入第三层。 这便要通了。 但就在这时,丝线微微一滯,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张林眉头微皱,感知通过真气內视,看清了那东西。 那是一小块骨节增生,天生便有,堵住了玉枕关最后的通道。 难怪无数修士被玉枕关所阻。 有些人不是根基不牢,也不是真气不济,而是天生便有骨节增生,堵住了通道。 这种骨节增生,普通丹药极难化掉,外力不敢进入此处,只能靠自身真气日积月累地冲刷,慢慢磨平。 但那一磨,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数年。 顾北辰,想来便是被这一小块骨节所阻,不得不服用对根骨有腐蚀性的极品破境丹。 张林沉默片刻,没有退,也没有泄气。 而是收缩丹田中所有真气,將骨缝这一段关窍从內部爆发彻底打通。 隨后真气天柱退回气海之中,重新回到液態真气中。 “去——” 星河之中,一滴液態真气冲天而起,如一颗流星,划过经脉长空,直直撞上增生骨节。 “咔嚓——” 骨节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裂纹。 张林不停,真气回笼,第二滴液態真气升起,再次撞击。 第三滴。 第四滴。 第五滴。 骨节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如蛛网般密布。 第八十八滴液態真气撞上去的瞬间,骨节轰然碎裂。 真气如洪水决堤,涌入脑部,直上百会穴。 百会穴位於头顶正中,是诸阳之会,也是天地二桥的终点。 真气涌入百会,张林只觉得头顶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贯通了。 天柱贯穿气海壁障,连接天地二桥,终於完成。 四穴三关,全部打通。 从会阴到百会,一条畅通无阻的经脉通道横贯全身,上通天灵,下连气海。 气海中的真气沿著这条通道上行,涌入百会,又顺著任脉回流至气海,形成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 大周天,灵识初生。 炼气期修士练的是小周天,真气只在任督二脉中循环。 而打通天地二桥之后,真气可在全身经脉中循环,是为大周天。 天地二桥已通,灵识初生,真气的控制更进一步,下一步便是开闢灵识海。 灵识海位於印堂之后,眉心深处,是上丹田所在。 寻常修士打通天地二桥后,需以真气温养百会,待真气与灵识完全融合,再缓缓开闢灵识海。 这个过程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急不得,也快不得。 张林不打算等。 他的真气浑厚,经脉宽阔,根基扎实。 积蓄已足,何须再等? 灵识一动,真气从百会穴涌出,如瀑布倒悬,直直灌入印堂。 印堂深处,一片混沌。 那是尚未开闢的灵识海,混沌一片,虚无縹緲。 真气灌入混沌,如巨石入海,激起千层浪。 混沌剧烈震盪,开始缓缓扩张。 张林咬牙,將丹田中所有真气全部调动,源源不断地灌入印堂。 他的丹田比寻常修士大得多,真气储量远超同阶。 真气灌入越多,混沌扩张越快越大。 肉眼可见的那片混沌从针尖大小,扩至拳头大小,再扩至头颅大小,最后...... “轰——” 一声巨响在脑海中炸开。 混沌碎裂,化作一方清亮的空间。 灵识海,开闢。 张林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灵识如泉水般从灵识海中涌出,向四周蔓延。 初生的灵识极速增长,方圆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灵识所及,一切尽收眼底。 院中桂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 灵泉井的水面泛著细微的涟漪,水中有几尾小鱼游动。 院墙外,青石小路上,一个灰衣道童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张林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紧张忐忑,带著一丝好奇。 这便是灵识。 不依赖眼睛,不依赖耳朵,纯粹以心神感知外界。 灵识所及,无所遁形。 张林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內视丹田,真气湖泊已经乾涸,一百零八滴真气全部用来开闢灵识海了。 但灵识海开闢之后,真气又开始缓缓凝聚。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这便是天地二桥贯通的好处,真气循环加速,恢復速度翻倍。 张林估算了一下,最多三日,真气便能恢復到一百零八滴。 灵识海开闢后,气海与灵识海相通,真气可从灵识海中汲取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变得更加凝实厚重,最终產生质变。 这便是炼气圆满与炼气大圆满的区別。 第八十七章 出关(2/3) 炼气圆满只有气海和灵识,大圆满则气海与灵识海相通,真气的质与量皆有提升。 再往上,便是筑基,以真气化真元,以灵识感悟天地法则,筑起大道之基。 张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掐指一算竟然已经闭关七日,身体都变得有些僵硬。 他在院中打了一套拳法,活动了一下气血后。 灵识展开,方圆五十丈內的一切都在他感知之中。 阿福还在院墙外探头探脑,手中的小本子已经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 张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此人盯了他这么久,也该给他背后之人带句话了。 他推门而出。 阿福嚇得一哆嗦,转身就想跑。 “站住。”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阿福耳中。 阿福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缓缓转过身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张师兄,好巧啊,小的路过,路过……” 张林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替我转告你家公子。” “盯了我这么久,也辛苦了。” “即將小比,我有事要做,没工夫陪他玩。” 张林说完,也不理嚇瘫软的道童,转身回院,关上了门。 继续適应突破后,身体的一切变化。 一直到黄昏。 残阳如血,將翠屏峰镀上一层暗金。 张林周身骨节突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如竹节爆裂,绵密不绝。 身上隱隱可见一层金光闪耀,体魄在真气和丹药的滋养之下大幅度提升,强度可媲美法器,普通刀剑术法难伤。 收敛体表金光,灵识展开,方圆五十丈尽收眼底。 院墙外,阿福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想来是被他那一句话嚇破了胆,跑回內门报信去了。 张林收回灵识,走到院门前。 暮色渐浓,青石小路上铺著一层薄薄的余暉。 他推门而出,沿青石小路朝外山东区第八十三號院行去。 鱼幼薇正在院中打坐。 青石小凳上,她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周身繚绕著一层淡淡的白雾。 那雾气极薄极淡,若非霞光恰好照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分明。 张林一眼认出,这是《玄阴诀》修炼时的异象,玄阴之气外显,如霜如雾,触之生寒。 他未出声,只在院门处站定。 片刻后,鱼幼薇收功睁眼。 那层寒雾缓缓敛入体內,她目光落在张林身上,微微一怔。 “你的气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不一样了。” “炼气大圆满了。”张林道。 鱼幼薇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她记得很清楚,一个多月前离开青玄城时,张林还是炼气后期。 便是她在鱼家这三年苦修,也才从感应灵气到炼气初期,进境已算不慢。 而张林从后期到圆满再到开灵识,这中间隔著多少关隘,她心里有数。 她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褶皱。 “进来坐。” 院中格局与张林的第七十二號院相仿,只是少了聚灵阵,角落里多了一方苗圃,种著几株灵兰草,长势尚可。 石桌上放著一只粗陶茶壶,壶口还冒著热气。 鱼幼薇倒了两碗茶,推了一碗到张林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张林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水微苦,是寻常山茶。 “闭关七日,厚积薄发侥倖突破了。” 鱼幼薇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冷,却不带什么情绪。 “你这侥倖,是多少宗门天骄都无法做到的。” 张林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你呢,玄阴诀修炼如何?” “已到炼气中期。”鱼幼薇道,“玄阴脉与此功法確实契合,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鱼幼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听说小比要开始了。” “正为此事而来。”张林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推到石桌中央。 “这里面是几枚培元丹,药效远超普通培元丹,可拓宽经脉,增强根骨。” “今年的小比你赶不上了,明年倒是可以一搏,这些丹药你半月服一枚,经脉可拓宽两到三成。” 鱼幼薇拿起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她面色微变,连忙塞好瓶塞,將玉瓶推了回去。 “这丹药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收著。”张林语气平淡,却不留余地,“你经脉拓宽了,日后修炼《玄阴诀》也能快些,这算是我对你的投资。” 鱼幼薇看著他,眼中神色复杂,终究还是收下了玉瓶。 她低头看著手中的玉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多谢,我欠你更多了。” 张林站起身。 “明日我要去千丈岩摆摊,你若无事,可同去。” “好。” 次日清晨,千丈岩。 巳时刚过,崖顶石坪上已摆了数十个摊位。 小比在即,外门弟子都在忙著筹备灵石、购买丹药、修补法器,大家自然生意兴隆。 张林依旧寻了靠崖边的老位置,铺上青布,將闭关之前的最后一批丹药摆出。 培元丹、回气丹、凝心丹各若干瓶,都是一品上等的品相。 他在外门中已小有名气,摊子刚摆好,便有老顾客围了上来。 “张师弟,可算等到你了!” 一个圆脸弟子挤到摊前,从袖中掏出一只布袋。 “上回你卖我的培元丹,我服了三枚便突破到炼气中期了,这回我要十枚,不,二十枚!” “对对对,张师兄的丹药效果就是稳,是我服用过的上等丹药中品相最好的。”旁边有人附和。 “我上次突破四穴三关心烦意乱,服了一枚凝心丹便静了下来。”一个面若桃花,眼含秋水的女修望著张林道,声音软糯,眼神勾人,“张师兄,你缺道侣不?” 张林抬眼看了她一眼,面色如常:“不缺。” 女修掩嘴轻笑,也不恼,买了两枚凝心丹便走了。 张林一面招呼客人,一面接了几炉现场炼製的单子。 只要丹方和药材齐全,他几乎没有不会炼的,一品丹药对他来说已是轻车熟路。 便是二品丹药,如今有灵识控火,有百炼铜炉在手,他也有七成把握。 鱼幼薇坐在一旁,在他炼丹的时候,帮他出售丹药,收购灵药,动作麻利,不多言语。 她记帐极快,每一笔灵石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字跡工整秀气,从不出错。 在之前的日子里,两人已配合多次,默契得不用说话。 张林一个眼神,她便知道该报什么价,张林一抬手,她便知道该递什么丹药。 不到一个时辰,丹药便售出大半。 第八十八章 日常(3/3) “张师兄,这是五份培元丹的药材,您看看够不够?” 一个炼气初期的杂役弟子挤到摊前,双手捧著一只布袋,毕恭毕敬。 张林接过,打开细看。 灵兰草五株,品相中等,年份参差不齐,二十年、三十年的都有。 聚气草五株,凝露花五株,三叶青五株都是寻常货色。 “够了,一个时辰后来取。” 那弟子连连道谢,退到一旁,却捨不得走,站在那里看张林炼丹。 张林將药材放到百炼铜炉旁,火焰升腾。 炉身缓缓转动,灵药一株接一株入炉,化为药液,融合、凝固、分裂,一气呵成。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十二枚培元丹便成了。 一品上等。 围观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 “这也太快了吧?” “我见过外门的丹师炼丹,一炉培元丹至少要半个时辰,这位张师兄怎么一炷香就完了?” “你没看见那丹炉吗?那是极品法器,有那等宝贝,炼丹自然事半功倍。” “极品法器算什么?关键是火候掌控,你没看他那火焰,稳得跟定住了一样,一刻都不带抖的,换了旁人,便是给他极品丹炉,也炼不出这个品相。” 议论声此起彼伏,张林充耳不闻,继续炼丹。 又一个时辰过去,摊上丹药全部售罄,接的单子也全部完成。 张林收摊,打算在坊市看看有没有什么捡漏的好物。 正思忖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张道友,別来无恙!” 张林转头,见陈伯渊满面春风地从人群中挤过来,手中捧著一卷竹简。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弟子,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墩,都是熟面孔,曾在说法台见过几面。 “陈道友。”张林起身拱手。 陈伯渊走到近前,將竹简往摊上一放,自己盘膝坐下,压低声音道:“小比名单出来了,你看了没有?” “尚未。” “那我给你说说。”陈伯渊展开竹简,手指点著一行行名字,“翠屏峰报名者六十二人,分三轮比试。” “採取晋级制,第一轮炼丹,六十进三十,第二轮术法,三十进十五,第三轮实战,十五进十。” “前十名便是翠屏峰十大弟子,可代表翠屏峰参加九月的外门总榜大比。” 他將竹简推过来,指著上面几个被硃砂圈起的名字。 “这几个,都是劲敌。” 张林低头看去。 “罗元,炼气圆满,去年小比翠屏峰第二,此人在翠屏峰待了三年,炼丹术稳扎稳打,控火功夫尤其了得。” “去年炼丹一项,他是满分。” “方云岫,炼气圆满,此人是翠屏峰老牌弟子,术法精湛,一手三阶水龙术,威力惊人,去年小比实战第三。” “还有一个你要特別留意。”陈伯渊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面色微沉。 张林目光微凝。 周明远。 “我们老熟人了。”陈伯渊道,“他自己也就罢了,炼气后期而已,但他有个兄长叫周明轩,是內门弟子,筑基初期。” “有这层关係在,周明远在翠屏峰无人敢惹,不少没有靠山的师兄弟都被他欺压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有传闻说,周明远前些日子被他兄长接进內门住了几日,出来后气息大涨,怕是已经炼气圆满了。” 张林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周明轩,应该就是灰衣道童阿福的主人。 看来周家的报復已经开始,只是方式比他预想的更隱蔽。 不是直接动手,而是在小比中狙击他。 以周明轩的人脉,帮周明远提升修为到炼气圆满,並不算难事。 张林点了点头。 “对了,你学了几门术法?”陈伯渊问。 “不多。”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陈伯渊想到张林散修出身,可能是不好意思说,也不再追问。 而是正色道:“第一轮炼丹是你的强项,前三十能稳进。” “但第二轮术法和第三轮实战,对手可不会手下留情。” “尤其是术法比试,只用术法,不用法器,这是丹霞宗的规矩,怕世家子弟以外物包揽名额。” “你虽是新入门,但名声在外,又有周家虎视眈眈,怕是不少人把你当靶子。” 张林淡淡道:“靶子也好,垫脚石也罢,擂台上见真章。” 陈伯渊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他站起身,將那捲竹简递给张林。 “这是翠屏峰的试题和评分標准,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张林接过竹简,拱手道谢。 陈伯渊摆了摆手,带著两个师弟转身离去,走出数步又回头,压低声音道:“周明远那边,你小心些。” 张林目送他远去,这才將竹简收入储物袋。 “周明远?”鱼幼薇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就是青玄城那个第二名?” “嗯。”张林没有多说。 鱼幼薇沉默片刻,道:“你抢了他的第一,他对你恨意极深,小比中定会寻机报復。” “我知道。”张林收起青布,將空玉瓶归拢,“但小比是宗门的规矩,他不会蠢到在擂台上公然下杀手。” “无非是想在炼丹或术法上压我一头,让我进不了前十。” 他站起身,负手看向远处。 崖下云海翻涌,晨光洒在云层上,染出一片金黄。 丹霞主峰在云雾中若隱若现,峰顶的金殿散发著万丈霞光。 “想压我,也要他有那个本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鱼幼薇看著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那不是少年得志的张扬,而是歷经风霜后的篤定,像是胸有成竹,又像是早就看透了什么。 她收回目光,將灵石布袋系好,递了过去。 “接下来五日,你要做什么?” 张林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 “炼丹,修炼,准备小比。” “还有呢?” “还有......”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等他们出招。” 两人收拾好摊位,沿山路返回。 走出数十步,张林忽然驻足,转头朝崖边松树下看了一眼。 那里空无一人。 但他方才分明感知到一道灵识从那里扫过,不是炼气弟子的望气术,而是筑基修士的灵识探查。 那道灵识极轻极淡,若非他刚开闢灵识海,已开始修行太上感应篇,感知敏锐了数倍,根本察觉不到。 他没有声张,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身后,崖边古松之后。 一块青石上,盘膝坐著一位灰袍老者。 鬚髮皆白,面容清瘦,正是那日在千丈岩与他说话的那位无名老者。 老者手中握著一卷竹简,嘴角含笑,目光落在张林远去的背影上。 “炼气大圆满,灵识已成,根基扎实。”他喃喃自语,“倒是颗好苗子。” 他身后,一个中年修士躬身站立,正是翠屏峰峰主陆远山。 “师叔,您看他如何?” 老者將竹简卷一收,淡淡道:“再看看吧,小比之后,自有分晓。” (感谢宝子,我道独行送出的仙草。) 第八十九章 小比开始(1/3) 张林回到第七十二號院,关上门,將今日所得灵石与之前积蓄归拢一处,细细清点。 八千二百三十枚下品灵石。 快接近万余灵石,这些都是他为筑基所作的储备,不过要想天道筑基,强化出千年灵药这还远远不够。 分好灵石,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沉思。 陈伯渊的话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翠屏峰小比,百分制,炼丹占四成,术法三成,实战三成。 炼丹是他的强项。 百炼铜炉加持,有丹霞控火术,成丹率十成,一品上等起步。 外门之中能在炼丹上与他爭锋的,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术法,不算辅助术法,他有六门三阶斗战术法在手,同阶之中难有匹敌。 张林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陈伯渊给的竹简,展开细读。 跟顾北辰给的虽然有些出入,但是变化不大。 竹简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是陈伯渊的手书: “张道友留意:实战一项,往年多有三阶术法定胜负的先例,若能展出一门三阶术法,评委至少给十分,若三阶术法不止一门,配合得当,三十分有望。” 张林將竹简收起,心中有了计较。 他会的三阶术法有八门之多,但擂台斗法不能全靠数量压人。 而是根据实战变化,视对手强弱而定,选出应对术法。 小比之后便是外门总榜大比,届时对手更强,底牌暴露越少越好。 计划定下,他收起竹简,取出百炼铜炉。 小比前还有五日。 这五日,他要炼最后一批丹药,不卖,只为小比第一轮炼丹考核练手做准备。 他投出一簇丹霞真火,引火升温。 火焰舔舐炉底,炉身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闭目凝神,將灵识探入炉中,感受火焰的每一丝变化。 贺川长老说的控火三重境,意在火先、火分阴阳、火意通灵。 他虽未达到第三重,但在百炼铜炉和丹霞控火术的加持下,控火精度已远超一品。 小比的炼丹考核,不出意外,题目无非是培元丹、回气丹、疗伤丹、凝心丹、清灵丹这五种一品丹药中的一种。 这五种丹,他每一种都炼製过不下数十炉,烂熟於心。 火焰升腾,丹炉嗡鸣。 张林闭目凝神,开始了小比前最后的备战。 此后五日,他每日卯时起身,打坐一个时辰吸纳灵泉灵气,再用百炼铜炉炼製两炉丹药保持手感。 午后去说法台听长老讲术法搭配之道,晚间就在小院之中独自演练术法配合。 风墙护体,风刃顺势而出,火球在风刃之后爆炸,这是一套连续技。 风刃先伤敌,火球后补刀,风墙全程护身。 一攻一防一追击,三息之內打完收工。 玄黄大手抓人,金刃术斩落,这是另一套。 土系束缚,金系斩杀,乾净利落。 木藤缠绕,焚天焰附上,木生火,焚天焰沾染藤蔓后火势暴涨,能將束缚变成火葬。 他將术法两两组合,三三搭配,反覆演练。 每次练到真气耗尽,便打坐恢復,恢復后再练,如此往復,不知疲倦。 鱼幼薇有时也会过来观看学习。 她修《玄阴诀》日浅,虽学了两门术法却尚不纯熟,便在一旁看他演练,算是现场教学了。 五日光阴,转瞬即逝。 小比前夜,张林放下最后一批丹药,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 太上感应篇运转,灵识海中银光点点,灵识范围从五十丈扩展至五十五丈,愈发敏锐。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五日筹备,已尽数完成。 ------ 翌日,卯时初刻。 天光未亮,翠屏峰小比地点,论道台上已是人声鼎沸。 论道台位於翠屏峰半山腰,是一片方圆百丈的青石平台,依山而凿,三面绝壁,一面开口朝向云海。 场中设有丹炉台十座,中央一座十丈见方的擂台,青石铺就,表面刻满加固符文,歷经数百年斗法踩踏,依旧平整如新。 此时场边已聚了百余名弟子,多是来观战的。 翠屏峰外门弟子三百余人,除去闭关,外出任务者,大半都到了。 北侧高台上,一排放著七张紫檀木椅,是长老与执事的席位。 正中一张空著,那是峰主陆远山的位置。 左右各三张,分列著执事杜仲、孙茂、钱通,以及说法台长老贺川、藏经楼长老、云水堂一位长老。 张林携鱼幼薇拾级而上,在论道台入口处验过身份令牌。 守门的是两个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验过令牌后,其中一人多看了张林一眼,低声道:“张师兄,今日好生比试,咱们师兄弟都希望你获胜。” 张林微微頷首,步入场中,这些弟子出任务时多多少少都被世家子弟欺压过,就希望看到世家子弟吃瘪。 参赛弟子已到得七七八八,约莫六十人,三五成群聚在擂台西侧的候场区。 有人闭目打坐,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反覆擦拭手中丹炉,神色各异。 陈伯渊从人群中挤出,一眼看见张林,快步迎上来。 “张道友,你可算来了。”他压低声音,凑近道,“方才我打听了一圈,今日炼丹考核的题目定了——培元丹。” 张林眉头微动。 培元丹是炼气期最基础的丹药,看似简单,实则最能考验丹师功底。 灵兰草、聚气草、凝露花三味药材,药性一主二辅,主辅相配,君臣佐使,火候差一分,品相便差一品。 越是基础的丹药,越难拉开差距。 但反过来说,越是基础的丹药,越能见真章。 “药材由宗门统一提供,每人一份,品质相同。”陈伯渊继续道,“时限两个时辰,成丹少一枚扣两成,品相低一等扣一成,最终排名以成丹数量,品相和药效综合评定。” 他顿了顿,又道:“罗元去年炼的是凝心丹,十二枚一品上等,满分夺魁,今年题目虽不同,但以他的控火功夫,培元丹怕也是十成成丹率。” 张林点头:“多谢陈道友,我心里有数了。” 陈伯渊见他面色如常,心中暗嘆想要取胜怕是不易,不再多言。 第九十章 炼丹比试(2/3) “鐺——” 铜钟自鸣,声震全场。 论道台北侧高台上,杜仲起身,朗声道:“翠屏峰小比,今日开比,第一项:炼丹。” 他大袖一挥,十座丹炉台同时点亮炉火,炉台上已备好三只锦盒,盒中正是培元丹的三味药材。 “参赛弟子六十人,分六批,每批十人,第一批,上台。” 张林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签號:丙三。 第三批,绰绰有余。 第一批十人登台,各占一座丹炉台。 其中一人面容白净,身著青色锦袍,腰间悬著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正是周明远。 他上台时,目光刻意扫过候场区,在张林身上停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中带著几分挑衅,几分得意。 张林面色不变,目光越过他,落在丹炉台上。 十座丹炉同时升火,火焰映得场中一片通红。 张林运转望气术,將场中情形尽收眼底。 周明远的控火手法確实不错,火焰稳而不乱,投药的时机也把握得精准。 但张林注意到,他的丹炉也是一口极品法器,炉身符文虽多,却少了百炼铜炉那种浑然天成的古朴韵味。 一炷香后,第一批弟子陆续开炉。 炉盖掀开,药香瀰漫,执事上前验丹,逐一记录。 周明远成丹十二枚,一品上等,成丹率十成。 他下台时,特意走过来,与张林擦肩而过,压低声音道:“张师弟,可別让我失望。” 张林没有看他。 鱼幼薇坐在场边的观战区,青衫布裙。 她看著周明远趾高气扬地走回候场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第二批弟子登台。 陈伯渊在其中,临上台前,对张林拱了拱手。 陈伯渊取出一口上品丹炉开炉。 一个时辰后,出丹十一枚一品上等,成丹率九成二。 他下台时面露苦笑,摇头道:“丹炉差了些,火候偏了三息,废了一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张林安慰道:“已是极好。” “鐺——” 钟声再响。 “第三批,上台。” 张林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沿台阶走上丹炉台。 他的位置在第三座炉台,位置居中,视野开阔。 炉台上,三只锦盒整齐码放,盒中灵兰草三十年份,聚气草,凝露花,三叶青品相皆是二十年份,中规中矩。 他伸手打开锦盒,指尖触碰到灵兰草的叶片,入手微凉,灵气尚可。 正要投药入炉,他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这株灵兰草的叶片脉络间,有一丝极淡的暗红色纹路,细如髮丝,若不凑近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血线草。 这是一种与灵兰草极为相似的药草,外观几乎无差,唯独叶片脉络间有暗红纹路。 血线草本身无毒,但一经高温,便会释放出一股辛辣之气,污染整炉药液,轻则品相暴跌,重则全炉皆废。 张林眼眸微闔。 这人倒是费了心思,在药材中混入血线草,若非他已生出灵识辅助,辨药能力远超一品,怕真就著了道。 他不动声色,將三只锦盒重新合上,口中淡淡道:“执事。” 孙茂闻言走来:“何事?” “弟子的药材中混入了异物,申请更换。” 孙茂眉头一皱,拿起锦盒逐一检查。 当他拿出那株灵兰草,凑近细看时,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血线草。”他的脸色极为难看,“药房的人怎么办事的?” 他大袖一挥,一名杂役弟子快步上前,又取来三只锦盒。 孙茂亲自检查无误,这才递还张林。 “张林,是老夫疏忽,此事必会彻查。” 张林拱手:“有劳执事。” 台下,周明远面色微变,隨即恢復如常,只是攥著摺扇的指节微微发白。 北侧高台上,杜仲皱眉道:“灵材房是王管事负责的,此事......” 钱通冷笑一声:“王管事是周家举荐进来的,这些年出过多少岔子,哪次不是不了了之?” 杜仲沉默不语。 场中,张林已將药材投入炉中。 百炼铜炉嗡鸣一声,炉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一团紫色真火投入,火苗舔舐炉底,不急不躁。 贺川长老讲过的控火之道在脑海中浮现,意在火先。 火焰如臂使指,时大时小,时猛时柔。 炉中药液翻滚,渐渐化作一团碧绿的精华。 半炷香后,药液开始分化。 张林十指翻飞,打出一道真气,炉中火焰骤然转为文火。 十二团药液在炉底缓缓旋转,逐渐凝实。 台下,已比完的弟子们围在场边,议论纷纷。 “张林的丹炉有些门道,我从没见过这种顏色的火焰,怕不是什么秘法?” “何止是顏色,你看他的控火,比我见过的好多老牌丹师还要稳。” “听说他才入门不到半年,怎么练的?” 罗元站在人群中,面色微凝。 他是第二批,成丹十二枚,一品上等,药效保存到了极致,本以为是稳夺魁首,但此刻看到张林的控火手法,心中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別人不认识那紫色火焰,但他见过,那是丹霞宗的丹霞真火。 时间在议论中流逝。 张林开始收火,火焰缓缓退去,炉身温度渐降,炉中药液完全凝固,化作十二枚圆滚滚的丹丸。 “开炉。”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平静地掀开炉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如云如雾,自炉口喷涌而出,在论道台上空凝成一片淡绿色的药云,久久不散。 丹成异象。 全场寂静。 十二枚培元丹躺在炉底,通体碧绿,圆润如珠,表面隱隱有光泽流转,如同美玉。 阳光洒在丹丸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隱约可见丹丸內部有一道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如同经脉一般纵横交错。 孙茂快步上前,俯身看向炉中。 他挥手取出一枚丹药,放在掌心细看,又凑近嗅了嗅,脸色一变再变。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一......一品,极品?”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极品培元丹?这次的灵兰草不过三十载,不是说最多只能到上等吗?” “十二枚极品,成丹率十成,这是人能炼出来的?” 罗元瞳孔微缩,紧紧盯著炉中丹药,面色变幻不定。 半晌,他长嘆一声,“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周明远脸色铁青,攥著摺扇的手青筋暴起,摺扇“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场边,鱼幼薇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隨即隱去。 陈伯渊则已是拍手大笑,朗声道:“张道友,好生了得!” 高台上,几位执事长老面面相覷。 贺川捋须頷首,笑道:“此子丹道悟性过人,前途不可限量。” 第九十一章 三尊灵傀(3/3) 钟声再响。 杜仲起身,压下全场的嘈杂:“第一项炼丹考核,暂列第一,张林,四十分。” “第二项术法,开始抽籤。” 术法考核延续之前的规矩,不同的是,不用靶桩,改为人靶。 人靶者,由执事以术法凝聚的灵傀担任,共有三尊,分別对应炼气初期、中期、后期巔峰的防御能力。 灵傀非死物,参赛者需在三十息內,以术法將三尊灵傀全数击破,越快者得分越高。 规则一出,候场区譁然一片。 “往年打靶桩还能取巧,今年这是要动真格了?” “灵傀本就皮糙肉厚,如果还有护体真气,炼气后期的灵傀怕不是要三阶术法才能轰开?” 杜仲抬手虚按,待嘈杂稍歇,继续道:“灵傀並非木桩,它们会自行闪避,格挡,甚至反击。” “三十息內,以术法將三尊灵傀全数击破,越快者得分越高。” “误伤其他区域,逐级扣分,被灵傀击中,同样扣分。” 台下弟子面色皆变。 有人低声抱怨:“这不公平,咱们平时练的都是打固定靶,谁练过打会动的?” 杜仲淡淡道:“修行路上,敌人是活的,我们丹霞宗在外的战力本就被人嘲笑垫底,你们一个个还不知长进,有意见的,可以弃权。” 无人再敢多言。 参赛弟子们面色凝重,唯独张林面色如常。 他微微闔眼,在脑海中推演灵傀的可能行动,不过是会闪避的术法造物罢了,比活人还少了些变数。 活人尚且有破绽可抓,灵傀的轨跡只会更简单。 抽籤过后,第一个登台的是陈伯渊。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擂台中央。 执事杜仲袖袍一挥,擂台北侧灵光匯聚,凝出三尊人形傀儡。 第一尊呈淡白色,第二尊呈银灰色,第三尊呈暗青色。 三尊灵傀呈扇形散开,间距三丈。 它们落地之后双足微微弯曲,摆出了一个便於移动的架势。 陈伯渊额头渗出细汗,面色凝重。 “开始。”杜仲一声令下。 第一尊灵傀率先动了,它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向左横移三尺,速度快得出奇。 陈伯渊咬牙,左手金刃术,三道金色利刃破空而出。 但灵傀的身形比预想中快得多,金刃擦著它的肩头飞过,只削下一缕淡白色的灵光。 第二道、第三道金刃紧隨而至。 灵傀连续横移,身形飘忽不定,如风中落叶。 陈伯渊连连催动金刃,追著灵傀的影子打,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第四道金刃终於命中。 灵傀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只是炼气初期灵傀,陈伯渊就已用了五息。 他不敢停,转向第二尊灵傀,打出一道火球术。 银灰色灵傀比第一尊多了防御术法,它不再只是躲避,而是抬手凝聚出一面灵力盾牌,挡住了陈伯渊的火球。 火球在盾牌上炸开,灵傀纹丝不动。 陈伯渊脸色发白,火球连发,一发接一发,如连珠炮般轰向灵傀。 灵傀一边退一边格挡,盾牌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终於在第六发火球下碎裂。 火球余势未消,轰在灵傀胸口。 银灰色灵傀剧烈震颤,光色暗淡大半。 陈伯渊趁机补了一发,將其轰碎。 此时已过十五息。 陈伯渊气喘吁吁,转向第三尊。 暗青色灵傀负手而立,竟没有主动进攻,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等他。 这尊灵傀比前两尊高了半个头,周身灵光流转如活物,隱隱形成一个护体气罩。 陈伯渊积蓄真气,一枚比平时大了近倍的火球在掌心凝聚,表面隱隱有岩浆流动。 这是他所学火球术的第二种变化,二阶熔岩弹,威力是普通火球的两倍。 熔岩弹呼啸而出。 暗青色灵傀终於动了。 它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道无形的力场在它身前凝聚,火球撞上去,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 火光散去,熔岩飞溅,灵傀纹丝未动。 术法不破防,陈伯渊见此一幕,面色惨白。 暗青色灵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身形一闪,竟主动扑了上来,五指如爪,朝陈伯渊面门抓来。 陈伯渊大惊失色,慌忙侧身躲避。 灵傀的利爪擦著他的肩头掠过,道袍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 杜仲的评分簿上,被扣了一分。 陈伯渊顾不得心疼,火球疯狂轰出。 但第三尊灵傀后期巔峰的敏捷远超前两尊,它的身形在擂台上鬼魅般飘忽,左闪右避,十发火球中只有三四发命中。 “时间到。”杜仲开口。 第三尊灵傀停止行动,完好无损。 陈伯渊面色灰败,失魂落魄地走下擂台,对张林苦笑道:“第三尊太难了,会躲会打,还有护体真气,我根本破不了防。” 张林淡淡道:“不差了,你的术法熟练度比很多人强,至少破了两个。” 接下来又有数名弟子上台,多是勉强击碎第一尊,倒在第二尊面前。 能击碎第二尊的已是少数,至於第三尊,除了罗元以一手三阶炎龙术击败外,暂时为止,还没有第二个。 有人被灵傀一巴掌拍飞,有人被逼得满场乱跑,还有人被灵傀追著打了整整十息,狼狈不堪,引得台下阵阵鬨笑。 那些被灵傀追著跑的,下台时都是面色铁青。 轮到周明远时,他大步上台,面色沉著,没有半分惧色。 “开始。” 第一尊灵傀刚刚移动,周明远便出手了。 八道金色利刃在他身后飞出,不是直射,而是散开如扇形,封死了灵傀所有退路。 灵傀左衝右突,却撞上一道金刃,被切成两半。 一息。 台下有人低呼:“好快!” 周明远嘴角微勾,转向第二尊。 银灰色灵傀如之前一样,边退边凝聚盾牌。 周明远双手齐出,左手金刃,右手火球,金刃將盾牌打出道道裂缝,火球破除剩下防御。 他手诀再变,一团炽烈火球凝聚成型,这火球比寻常弟子大了近倍,表面隱隱有淡金色纹路流转。 台下有识货的弟子低声惊呼:“竟是火球术稀有特性烈焰弹,威力能媲美很多三阶特性了。” 烈焰弹轰在第二尊灵傀胸口,轰然爆炸,灵傀剧烈震颤,光色瞬间暗淡大半。 周明远冷哼一声,第二发烈焰弹紧隨而至,將第二尊轰碎。 此时已过去十二息。 第三尊暗青色灵傀已经逼到近前,右手虚握,无形力场在掌中凝聚,朝周明远推来。 一股巨力扑面而来,周明远身形一滯,被推得倒退三步。 他没有硬扛,而是借力后退,与灵傀拉开距离,同时八道金刃在身后升起。 隨即在半空中合成一道丈许长的巨刃金刀。 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金刃术三阶特性巨刃金刀,跟张林的巨剑特性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第九十二章 术法无双(加更求月票追读) 巨刃金刀劈下。 暗青色灵傀双手交叉格挡,金刀斩在它小臂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灵傀倒退数步,小臂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灵光从裂痕中逸散。 但灵傀仍未碎裂。 它稳住身形,张开双臂,周身灵光暴涨,朝周明远猛扑过来。 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青石擂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周明远脸色微变,连忙催动轻身术闪避,同时召回巨刃金刀,又是一刀劈下。 这一刀劈在灵傀肩头,裂痕又深了几分。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连续七刀,灵傀的护体灵光终於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用时十九息。 三尊全破。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讚嘆。 “十九息,目前第一,罗元比他慢了两息。” “周明远这手金刃术的火候,在外门中怕是能排进前三了。” 周明远下台时嘴角带笑,刻意看了张林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轮到你了。 张林面色如常,不咸不淡地回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又过了两批,轮到张林。 他整了整衣袖,缓步踏上擂台。 高台上,钱通低声道:“杜师兄,你看此子会用什么术法?” 杜仲摇头:“他入门日短,但我能感知到他身上五行术法波动俱全。” “只看他战斗天赋如何了,应对这三尊会动的灵傀,术法再强,打不中也白搭。” 钱通微微点头:“不错,方才那些弟子,有不少都是倒在了打不中这三个字上?” 张林站在擂台中央,眸光微抬,三尊灵傀的灵力流转在他眼中如掌上观纹。 灵识铺展开来,覆盖整个擂台。 每一丝灵气的流动,每一缕风的方向,每一尊灵傀体內的灵力脉络,尽收眼底。 他甚至能看清第三尊灵傀关节处灵力最薄弱的地方,右膝內侧,灵力迴路只有外侧的三成。 这是三阶望气术·破妄的妙用。 看破虚妄,洞察弱点。 杜仲一声令下,铜钟轻鸣。 第一尊灵傀动了。 它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向左横移。 张林没有动。 他的灵识早已锁定了灵傀的移动轨跡,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向左横移三步后骤然折返,这是一个假动作,意在诱骗对手预判失误。 但张林不需要预判。 他看得到。 三道青色风刃无声凝聚。 三阶御风术·风刃无形,风刃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只有空气微微扭曲的痕跡暴露了它们的轨跡。 他不需要用此招对付炼气初期的人靶,但他要让台下的人看清,他是如何碾压的。 三道风刃飞出,没有斩击,而是旋转绞杀,第一尊灵傀在三道风刃的绞杀下瞬间碎裂,连灵光都来不及逸散便被绞成虚无。 白色灵傀在半空中碎裂,灵光如烟花般炸开。 一息。 台下有人低声惊叫:“他怎么知道灵傀会往那儿落?” 杜仲眉头微动,深深看了张林一眼。 第一尊碎裂的瞬间,第二尊银灰色灵傀已经动了。 它没有扑上来,而是双臂交错,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灵力盾牌。 盾牌表面银光流转,如一面银镜,隱隱有灵力符文闪烁。 同时,它双足连续点地,身形左右飘忽,轨跡毫无规律可循。 它在拖延时间。 台下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这灵傀的智能,比方才面对周明远时又高了一截。 张林指尖一弹,一缕幽蓝色的火焰无声飘出。 那火焰只有拇指大小,幽蓝如鬼火,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焚天焰。 台下有人皱眉:“怎么只有这么小一撮火焰,能打中吗?” 银灰色灵傀立刻感知到了这缕火焰的灵力波动,灵力波动极强,远超方才任何人施展的术法。 灵傀身形急闪,朝左侧平移。 但焚天焰没有直追。 它在张林的意念操控下,如活物般转向,紧紧咬住灵傀的轨跡。 灵傀连续变幻了三次方向,焚天焰在空中变换三次。 每一次都精准无误,算准了灵傀的下一步。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他能在术法出手之后还能操控?” 杜仲的瞳孔微微收缩,低声道:“这是神识操纵,此子的灵识非同凡响。” 寻常炼气修士施展术法,出手之后便无法再控制方向,只能直来直去。 而张林能在术法离体之后,依然以灵识引导其轨跡,这意味著他的灵识比一般的炼气大圆满更强。 杜仲与钱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灵傀见避无可避,猛然停步,盾牌高举,护住全身。 焚天焰撞上盾牌。 “轰——” 幽蓝色的火焰没有爆炸,而是猛然扩散,如水银泻地,沿著盾牌表面蔓延开来,將整面盾牌包裹其中。 灵傀发出刺耳的嗡鸣。 火焰灼烧盾牌,真气急速消耗。 灵傀体內的灵力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暗。 第二息,盾牌碎裂。 焚天焰落在第二尊灵傀身上,如附骨之疽,顺著灵力迴路蔓延至全身。 灵傀剧烈震颤,银灰色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不是碎裂,而是被火焰硬生生焚烧殆尽。 焚天焰的特性,沾染后极难熄灭,以真气为燃料。 灵傀的每一寸身躯都是由灵力凝聚而成,於焚天焰而言,这是最好的燃料。 “轰——” 银灰色灵傀在幽蓝色火焰中化作一滩灵力残渣,旋即彻底湮灭。 第二尊,碎。 两息。 此时,第三尊灵傀已经动了。 暗青色灵傀没有像前两尊那样躲避,它放出无形立场,猛然前冲,速度快如离弦之箭,直奔张林而来。 它的双掌凝聚著浓郁的灵力,一掌拍出,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它在反击。”台下有女修惊呼出声。 张林面色如常,单手捏诀。 一道丈许长的破甲金刃破空而出,金光璀璨,锋锐无匹。 金刃术·破甲。 无形立场被破,灵傀横移,金刃擦著它的肩头掠过。 但张林左手早已蓄势待发。 破甲金刃出手的瞬间,他的左手便按在了地上。 “轰——” 擂台地面骤然炸开。 一只丈许方圆的玄黄大手破土而出,五指粗如石柱,金光流转,朝灵傀抓去。 灵傀身形再闪,试图避开。 但玄黄大手的覆盖范围太大了,方圆一丈,灵傀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铺天盖地的一抓。 五指合拢,灵傀被攥在掌心。 玄黄大手攥住灵傀的瞬间,手背上浮现出土黄色的符文,符文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力量层层叠加。 灵傀剧烈挣扎,它双掌猛推大手的指缝,竟真的將玄黄大手撑开了一道缝隙。 张林目光一凝。 这灵傀的力气,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他没有犹豫,右手虚握。 破甲金刃在半空折返,以灵识牵引,倒飞而回,金刃直指灵傀的右膝。 那里,是灵力最薄弱之处。 第九十三章 五息破灵傀(1/3) 同一时间,玄黄大手猛然收紧。 “咔嚓——” 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彻擂台。 灵傀的右膝在破甲金刃和大手的双重夹击下碎裂,灵力如瀑布般倾泻。 灵傀失去支撑,身形一歪,玄黄大手趁势將其按倒在地。 张林右手虚握,破甲金刃缩小至三尺长短,金光凝聚如实质,贯穿灵傀的心口。 那里是灵傀的灵力核心。 金刃贯入的瞬间,玄黄大手五指猛然攥紧,灵傀的身躯在巨力挤压下轰然炸裂。 暗青色灵傀,炼气后期巔峰防御,会躲会打,前一刻还在挣扎,此刻化作漫天灵光。 金光消散,土石崩解。 灵光点点如雨洒落,在擂台上空飘散,映著夕阳的余暉,竟有几分绚烂。 寂静。 擂台上下,落针可闻。 无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仿佛凝滯了。 有人张大了嘴,忘了合拢。 有人手中的丹药瓶滑落在地,浑然不觉。 有人面色发白,有人眼神发直。 半晌,孙茂才找回声音,乾涩开口:“张林……三尊全破,用时……”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五息。” 全场譁然。 “五息?他说的是五息还是十五息?” “四门术法连发,他的经脉有多强,真气怎么承接的上?” “风刃绞杀、天焰吞噬、金刃破甲、玄黄大手擒拿,他才炼气圆满,怎么可能同时催动这么多三阶术法?” 张林面色平静,转身下台。 他的步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心知肚明,五息破三傀,靠的不只是术法品阶,更是望气术精准锁定了灵傀上最薄弱之处,以及太上感应篇对灵识的强大掌控力。 在服用多枚超脱级丹药,破三关,拓灵海之后,他丹田中的真气运转之速远超从前数十倍。 五息催动四门三阶术法,经脉承载能力虽大,却正好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內。 鱼幼薇坐在观战区,一双清眸紧紧落在他身上,指尖攥著袖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陈伯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道:“张道友,你骗得我好苦。” 张林淡淡道:“我何时骗过你?” “你明明说你是散修,哪家散修在这个年纪能掌握这么多三阶术法。”陈伯渊压低了声音,眼眶发红,那模样像是被负心汉骗了似的。 “確实是散修,只是悟性好一点,顿悟几次后就掌握了。” 陈伯渊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天赋这事他没法反驳,半晌才苦笑道:“行,你厉害。” 另一边,周明远脸色铁青,摺扇早已被生生攥断,竹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死死盯著张林,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寒芒。 陈伯渊看到周明远脸色,满脸兴奋,拍著张林的肩膀,小声道:“你看周明远的脸,刚才还得意洋洋,现在跟吃了苍蝇似的!” 张林没有再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擂台东侧的周明远身上。 周明远面色铁青,五指攥紧,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与张林在空中相撞,满是阴鷙与不甘。 张林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高台上,执事们低声商议了片刻,杜仲起身宣布。 “术法考核,张林,破三尊灵傀,用时五息,无一失误,无一扣分,评分三十分。” “暂列第一。” 高台上,杜仲长舒一口气:“翠屏峰这一届,终於出了个能看的,今年或许可爭一爭外门魁首。” 钱通捋须笑道:“岂止是能看?便是以往那些已入內门的总榜魁首,见了此子也得掂量掂量。” 孙茂沉吟道:“今日之事传出去,明日实战,我们这里怕是热闹了。” 术法考核结束时,日头已至中天,又有两人击败三尊傀儡,但都用时颇长。 张林以五息的成绩当之无愧地暂列两项第一,加上炼丹的满分,总积分遥遥领先。 罗元以炼丹第二、术法第三的成绩暂列总分第二。 周明远炼丹第三、术法第二,暂列总分第三。 ...... 陈伯渊炼丹第六、术法第十一,堪堪挤进总分前十。 论道台西侧立著一块三丈高的玉璧,壁上灵光流转,实时更新著排名。 弟子们围在玉璧前,议论纷纷。 “张林两项第一,明日实战只要不碰上周明远和罗元,前三稳了。” “碰上了又如何,你看他今天那四门术法,哪个是吃素的,这翠屏峰的天要变了?” 杜仲起身,朗声道:“今日两项已毕,明日卯时三刻,论道台抽籤,进行实战考核。” “参赛弟子好生歇息,不得私斗,违者取消资格。” 弟子们陆续散去。 有人兴高采烈,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垂头丧气。 张林正欲离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张师弟,好本事啊。” 周明远缓步走来,身后跟著两名炼气后期的世家弟子。 他面上掛著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那笑容像是糊在脸上的纸,轻轻一戳便会破开。 “明日实战,若你我二人抽到同一场,周某定要好好领教师弟的高招。” 张林淡淡道:“擂台上见真章便是。” 周明远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好,好得很。” 他深深看了张林一眼,转身离去。 张林目送他远去,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浅。 陈伯渊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张道友,明日他若真与你对上,千万小心。” “此人出生世家,接触的三阶术法肯定不少,实战经验也定然不弱,今日术法考核虽差你一筹,但明日用的是术法对攻,变数更多。” “而且他兄长周明轩必在暗中给了他不少好东西,说不定就有临时提升修为的秘术。” “我心里有数。”张林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玉璧上的排名,在周明远的名字上停了片刻,旋即收回。 对陈伯渊道:“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你的积分还是有机会拿下前十。” 回到第七十二號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鱼幼薇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岔路口停下脚步,说了句:“明日小心。” 便转身回了第八十三號院。 第九十四章 擂台斗法(2/3) 翌日,卯时二刻。 论道台人满为患。 不止翠屏峰,外门十八峰皆有弟子赶来观战,甚至有几道內门服饰的身影混在人群中。 北侧高台上,七张紫檀木椅尽数坐满。 居中一人面容清瘦,頷下三缕长须,身著藏青道袍,袖口绣著丹炉纹样,正是翠屏峰峰主陆远山。 他今日亲自到场,引得候场区一阵骚动。 陆远山左右各坐著杜仲、孙茂、钱通三位执事,以及贺川三位外门长老。 此外,还多了两张新面孔,一位是白衣如雪的女修,一位是青衫佩剑的男修,皆是內门弟子,前来观礼。 张林目光扫过高台,落在那白衣女修身上。 洛清荷,筑基中期,当初便是她驾著灵舟接引南荒洲新弟子入宗。 今日她竟也来了。 洛清荷似有所感,目光移过来,与张林对视一瞬,微微頷首。 高台靠后的观礼席上,一个面容俊朗的白袍青年负手而立,筑基初期,周明轩。 他来的目的不言自明。 张林收回目光,在候场区寻了个位置坐下。 陈伯渊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陆峰主亲自来了,今日这一战,分量可不轻。” 张林点头。 “昨日术法考核,你已得罪了周明远。”陈伯渊道,“今日实战,他若抽到你,必出全力。” “求之不得。” 钟声响起,杜仲起身宣布规则。 “实战考核,抽籤对决,单败淘汰,十五名弟子抽籤,一人轮空,其余两两对战,胜者晋级。”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斗法中禁用法器、丹药、符籙,只凭术法,认输、出界、倒地不起,皆为败。” “比试点到为止,不得蓄意伤人,违者重罚。” 抽籤开始。 张林抽到黄字签。 他的对手是一个名叫王通的老弟子,二人被引至第二擂台。 王通面容憨厚,身材魁梧,炼气后期修为。 上台后抱拳一礼,颇有些紧张:“张师兄,在下学艺不精,还请手下留情。” 张林还礼:“王师兄客气,请。” 执事一声令下,王通率先出手。 他双掌齐推,三团火球呈品字形飞来,火焰炽烈,速度极快,用的是火球术。 张林不闪不避,眼中银光微闪,抬手虚按。 青色风墙在他身前展开,三团火球撞上风墙,如泥牛入海,瞬间熄灭。 王通再施金刃术,数道金色利刃紧隨其后,斩在风墙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却连痕跡都没留下。 王通咬牙,真气全力催动,火球金刃连番轰出,攻势如狂潮。 擂台上火焰翻飞,金芒乱舞,台下弟子看得目眩神驰。 张林始终未动,他对风墙的真气输出始终保持在王通的术法真气之上一点,不用耗费多余真气,又能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错觉。 望气术的银光在他眼底流转,王通的每一丝真气流动,每一次掐诀,都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火球用了三滴真气激发,他就以五滴加持风墙防守,见招拆招。 光明正大观看別人的术法运行,这是一种难得的修行。 王通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但张林的防守如磐石,纹丝不动。 十息后,王通汗流浹背,已是强弩之末。 他真气本就不如张林浑厚,连番猛攻消耗太大,喘著粗气,汗水模糊了视线。 张林这才开口:“王师兄,承让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丈许长的破甲金刃斩出。 金刃劈开空气,去势如电,在王通身前尺许处陡然停下,悬浮不动。 王通看了看胸前的金刃,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张林,咽了口唾沫,抱拳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在下认输。” 张林收了金刃,拱手还礼。 这一战他几乎没有消耗,真气运转自如,经脉拓宽带来的恢復速度让他体內真气始终保持在八成以上。 另一座擂台上,罗元对上一名炼气后期的女弟子。 罗元以火系术法见长,他的三阶变化特性是炎龙术,威猛霸道,逼得对手连连后退,最终在第六息认输。 第三擂台上,陈伯渊苦战一名炼气圆满的老牌弟子,方云岫。 他拼尽全力,將所学术法轮番施展,勉强撑到第十五息,终因真气不济被一道水柱轰下擂台,遗憾止步。 张林看向第四擂台,目光微凝。 周明远对上一个炼气后期的青年弟子。 那弟子刚抬手准备施展术法,周明远已是一记三阶巨刃金刀劈出,巨刃带著凌厉的破风声直奔面门。 青年仓促施出一面土墙挡在身前,土墙却如纸糊一般被金刀劈碎。 金刀余势不减,穿过碎土狠狠斩在青年胸口。 若不是擂台边执事杜仲及时出手挡下,那青年怕是要受重伤。 青年面色煞白,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看向周明远的眼神带著惊惧。 杜仲皱眉,警告周明远:“斗法点到为止,不得下重手。” 周明远淡淡道:“既是实战,难免有失分寸,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修为不济。” 说罢转身下台,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张林。 张林面色不变,眼眸却微微眯起。 第二轮抽籤,张林抽到方云岫。 此人是翠屏峰老牌弟子,炼气圆满,去年小比实战第三名,刚刚可以说是碾压陈伯渊,以一手三阶水遁术闻名。 上台时,方云岫面容清秀,气质文雅如书生,但双袖鼓盪的真气波动出卖了他的实力。 “张师弟,请。”方云岫抱拳。 “方师兄,请。”张林拱手回礼。 执事令下。 张林先发制人,抬手间一道金刃破空斩出。 方云岫身前水幕骤然升起,金刃斩入水幕,如斩入泥沼,速度骤减。 方云岫借水幕爭取的瞬息之机,已从容退开。 水幕之中,无数水箭飞出,箭矢带著破空声,如暴雨漫天。 台下弟子纷纷变色,这一手水箭术覆盖范围极广,避无可避。 张林身周风墙展开,水箭撞上风墙,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风墙震颤,但水箭始终不得寸进。 方云岫手诀一变,水幕骤然膨胀,化作一条丈许长的水龙。 龙首高昂,龙身翻卷,张开大口朝张林吞来。 水龙所过之处,空气都带著湿冷的气息,正是水遁术三阶变化,水龙术。 张林不退反进,右手虚握,玄黄大手破土而出,五指攥成拳,一拳轰在水龙身躯上。 水花四溅,龙身被砸出一个缺口,但水流迅速填补,水龙恢復如初。 玄黄大手再砸,水龙再补,土能克水,但水势千变,源源不绝。 第九十五章 爭夺魁首(3/3) 台下弟子看得目眩神迷。 方云岫以一手水遁术闻名翠屏峰,果然名不虚传。 去年他能杀进实战第三,靠的便是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水遁术。 张林忽然变招,他右手猛然攥拳,玄黄大手五指插入水龙身躯,紧接著幽蓝色火焰自玄黄大手的指缝间涌出。 焚天焰遇水,瞬间爆发出嗤嗤的白雾,不是被水浇灭,而是如同火遇到油,熊熊燃烧。 水龙在焚天焰的灼烧下剧烈挣扎,龙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蒸腾的白雾笼罩半个擂台。 方云岫脸色剧变,急忙催动真气补充水龙,但他每补一分水,焚天焰便烧掉两分。 张林的焚天焰以真气为燃料,方云岫的水龙也是以真气凝聚,水龙越大,燃料越多,火焰越旺。 在不知道焚天焰特性的情况下,火能克水这般常识,瞬间將方云岫拉入了误区。 普通的火焰自然被水克制,而他的焚天焰,恰恰是水的克星,此刻方云岫的正確做法应该是切断真气供给,及时止损。 焚天焰顺著水龙烧至它的源头水幕,水幕在白雾中化为虚无。 方云岫的术法被破,胜机已失,再无依仗。 张林抬手,三道风刃呈品字形封住方云岫的退路,风刃悬停在他周身三尺处,嗡鸣作响。 方云岫看了看身周的风刃,苦笑抱拳道:“张师弟术法手段高强,在下认输。” 张林收了风刃,拱手还礼。 台下陈伯渊拍手叫好,周围的弟子们亦是一片讚嘆。 这一战,张林连破三阶水遁术,手段层出不穷,攻防转换如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繚乱。 第三轮抽籤,张林抽到一名炼气后期弟子,那名弟子见是他直接选择了弃权,张林进入决赛。 三名执事相互交谈了一下后,给了那名弟子一个基础分,有时候不爭能保全自身,也是一种明智之举。 另一边的半决赛,周明远对上了罗元,擂台四周聚集了上百观战弟子,將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今日最引人注目的一战,胜者將在决赛中与张林爭夺魁首。 周明远与罗元相对而立,炼气圆满对炼气圆满。 罗元率先出手。 他右手一抬,三枚火球在掌心凝聚,赤红如血,滋滋作响,旋即化作三道火线朝周明远激射而去,连珠火球。 火球未至,他左手已掐诀完毕,一道火墙自周明远身前平地升起,封住其前进之路,火墙术。 火墙高丈许,烈焰翻涌,热浪逼人。 罗元手诀再变,一条炎龙自火墙中凝聚成形,龙身三丈,鳞甲清晰,龙口大张,朝周明远吞噬而去,炎龙术。 火球封路,火墙为障,炎龙主攻。 三术齐发,一气呵成。 这便是翠屏峰上届十大弟子次席的功底。 周明远面色不变。 他脚下一点,身形向后飘出三尺,避过第一枚火球。 第二枚、第三枚接踵而至,他双手在身前一抹,一道淡金色的土墙拔地而起,土系三阶变异特性:铁壁。 土墙上符文流转,金芒隱隱,乃是土墙术中融合金系真气的防御变化。 火球撞上铁壁,轰然炸开,火花四溅,铁壁纹丝不动。 炎龙紧隨其后,龙口咬在铁壁上,烈焰吞吐,灼烧不止。 铁壁表面泛起焦黑,却依旧稳固。 周明远没给罗元继续施压的机会。 他右手一挥,八道金刃化为一道丈许金刀凌空劈出,直奔罗元面门,巨刃金刀。 金刀未至,左手已连发六道冰锥,呈梅花形封锁罗元左右闪避之路,水系变种冰锥术。 金刀正面强攻,冰锥侧翼封堵。 罗元侧身避开金刀,金刀擦肩而过,斩在身后论道台术法屏障上,浮现出一圈圈涟漪。 罗元右手凝聚火墙挡下冰锥,冰火交击,嗤嗤作响,白雾瀰漫。 白雾中,罗元手诀再变,数十道金刃从白雾中飞出,將雾气斩得支离破碎,反守为攻。 但周明远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不退反进。 脚下一蹬,一道土刺从罗元脚下无声刺出,土刺术,二阶变化:地突。 同时横移躲开金刃,右手掐诀,冰锥如雨般射向罗元。 罗元身周升起火墙,將冰锥再次尽数挡下,同时纵身跃起,避开脚下土刺。 身形腾空的瞬间,他脚踝一凉。 一根木藤不知何时缠了上来。 木藤术,藤蔓碧绿,生满墨绿色毒刺,刺尖泛著幽光,已深深扎入罗元脚踝。 毒素入体。 罗元只觉得脚踝一麻,一股凉意沿著小腿向上蔓延,真气运转骤然迟滯了半拍。 这半拍,足够致命。 周明远已欺身而至,右掌裹挟真气,隔空一掌拍在罗元胸口。 力道不重,却借了罗元腾空之势。 罗元身形倒飞而出,在空中翻了两圈,狠狠摔在擂台之外。 他挣扎著站起,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低头看去,脚踝上渗出几点殷红血珠,伤口周围的皮肤已微微发紫。 毒刺的毒。 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他真气迟滯,反应变慢。 而擂台之上,爭的就是那一线之差。 “周明远,胜。”执事杜仲宣布。 周明远站在擂台边缘,负手而立,低头看著台下的罗元,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承让。”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越过擂台边的石柱,越过层层叠叠的青石台阶,直直落在张林身上。 休整一炷香后。 决赛。 张林对周明远。 擂台四周,数百弟子围得水泄不通。 连场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都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簿册,伸长脖子朝擂台张望。 北侧高台上,陆远山微微倾身,目光落在擂台上。 他身侧,洛清荷秀眉微蹙,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周明轩面色平静,唯有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张林缓步上台,目光与周明远对视。 钟声鸣响。 张林率先出手,左手掌心幽蓝火焰浮现,焚天焰飘向周明远。 火焰极小,只有巴掌大的一点,晃晃悠悠,仿佛风一吹就会熄灭。 周明远冷笑一声,身前一道铁壁升起。 他见识过焚天焰的威力,不敢硬接。 同时右手掐诀,三道冰锥呈品字形飞向张林,不求伤敌,至少能拖住片刻。 这片刻,足够他用巨刃金刀解决战斗。 焚天焰落在土墙上,没有炸开,没有爆燃,而是像水银一般渗透进去。 铁壁內部开始发红,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幽蓝色的光。 冰锥飞到张林身前时,铁壁轰然崩塌,化作一摊熔岩般的流质。 张林身前风墙无声展开,冰锥撞上去,碎成冰屑,簌簌落下。 周明远的巨刃金刀紧隨而至,金刀在日光照耀下泛著冷冽的寒光,狠狠劈在风墙上。 风墙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竟然被砍出一道裂隙。 台下弟子惊呼出声,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风墙被正面攻破。 第九十六章 十大弟子(月票打赏章) 周明远嘴角勾起狞笑,正准备再补一刀,忽然脚下一僵。 一根藤蔓从擂台石板的缝隙中钻出,悄无声息地缠住他的脚踝。 木藤术,荆刺藤,张林在放出焚天焰的同时便已布下了这招,风墙被破也是有意为之。 从始至终,他都在等周明远放鬆警惕,忽略脚下暗藏的危机。 藤蔓猛然收紧,倒刺扎入皮肉,毒素渗入经脉。 周明远只觉得脚踝剧痛,真气运转骤滯,速度慢了不止一筹。 他急忙催动金刃术斩断藤蔓,但张林的第二波攻势已经到了。 三道风刃旋转绞杀,两道金刃左右夹击,焚天焰飘向退路,三面合围,只留正面。 周明远咬牙,土墙升起挡下风刃,冰锥迎上金刃,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但他忘了,藤蔓虽然断了,毒素还在,他的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焚天焰落在他道袍下摆,幽蓝火焰无声燃起。 周明远脸色大变,真气一震想要震散火焰,但火焰非但不灭,反而烧得更旺,焚天焰以真气为燃料,他越是催动真气抵抗,火势便越猛。 道袍已被烧出一个大洞,皮肤灼痛传来,不过关键时刻张林熄灭了焚天焰。 但没有再给他翻盘的机会。 玄黄大手破土而出,五指如石柱,一拳轰在周明远胸口。 台下弟子清楚地听到一声闷响,如同擂鼓,震得人心头髮颤。 周明远如断线风箏般飞出擂台,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后背砸地,尘土飞扬,滑出数丈才停下来。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 场边执事杜仲快步上前,俯身查看伤势片刻,起身宣布:“周明远出界,张林胜。” 全场寂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陈伯渊一蹦三尺高,双手举过头顶猛拍。 场边的鱼幼薇唇角浮起一丝压了许久的笑意,用力鼓著掌。 张林站在擂台上,负手而立,面色如常。 台下,周明远被两名世家弟子搀扶起来,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掛著血丝。 张林没有看他。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上。 陆远山微微頷首。 全场喝彩声中,张林自擂台缓步走下。 他步履不疾不徐,衣袍上还残留著斗法的余温,面色却一如平常,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不过是寻常切磋。 陈伯渊从人群中挤出,满面红光,用力一拍张林肩膀:“张道友!不,张师兄!从今日起,你便是咱们翠屏峰小比魁首了!” 张林微微摇头:“尚未正式宣布,不可妄言。” “还有什么好宣布的?”陈伯渊笑道,“炼丹满分,术法满分,实战连败方云岫、周明远,三项皆冠,这魁首之位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周明远他挣脱搀扶他的世家弟子,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钉在张林身上。 那目光中,有不甘,有怨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他自幼得家族倾力培养,灵药灵石从不短缺,又有兄长周明轩在內门照拂,来外门后更是一路顺遂,从未在正面交锋中吃过这等大亏。 而今日,当著翠屏峰三百弟子的面,当著陆远山的面,当著內门观礼弟子的面,他被一个寒门出身的散修从擂台上轰了下来。 张林感受到那道目光,却没有回头。 陈伯渊压低声音道:“张师兄,今日你著实为眾人出了口恶气,但周明远此人记仇,今日你让他在全峰面前丟了这么大的脸,日后怕是不会善了。” “我知道。”张林淡淡道,“但擂台之上,只有胜负,没有情面。”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不是今日才结下的。” 陈伯渊一怔,却见张林已迈步朝候场区走去,只得將话咽了回去。 鱼幼薇站在候场区边缘,青衫布裙,修炼玄阴诀后,气质越发清冷如霜。 她见张林走来,没有开口称讚,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將一只装满灵泉水的竹筒递了过去。 张林接过,饮了一口,水温微凉,入喉清爽。 “多谢。” “不必。”鱼幼薇道,“方才你那最后一拳,你是故意收了力道,既將他打下擂台,又不至於重伤到无法收场。” “执事们看在眼里,只会觉得你有分寸。” 张林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说的不错。 那一拳,他確实收了三分力道。 如同焚天焰般,不是心软,而是没必要。 若真將周明远打成重伤,周家便有了发难的理由,而且也会留下不守宗门规矩的印象。 与其宗门和世家两头得罪,树敌太深,不如留一线余地。 至少,让宗门中人看到,他张林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鐺——” 铜钟再响,声震论道台。 杜仲自高台上起身,展开一卷帛书,朗声道:“翠屏峰小比,三项考核已毕。经执事合议,峰主审定,前十名次如下......” 他逐次念出名字,从第十名到第二名。 第十名是一位炼气后期的老牌弟子,第九名是陈伯渊,第八名至第四名依次是其余几位表现不俗的弟子,第三名是罗元。 杜仲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分:“第二名——周明远。” 周明远站在台下,面色铁青。 第二名。 他是青玄城年轻一辈世家之首,在家族的安排下本应该一路顺风顺水,拿下各大比赛魁首。 但从炼丹法会那天开始,却被一个横空出世的散修压了一头。 如今更是再次与魁首失之交臂,更让他难堪的是,他不是惜败,不是运气不佳,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正面击败。 杜仲继续念道:“魁首——张林。” 全场再次爆发出掌声。 陈伯渊拍得手掌发红,罗元在人群中含笑点头,甚至连方云岫这等老牌弟子也微微頷首。 张林这三个字,从今日起,在翠屏峰便不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了。 杜仲收起帛书,道:“请魁首登台,领取小比奖励。” 张林整了整衣袍,沿青石台阶拾级而上,走上高台,对杜仲拱手一礼。 杜仲含笑点头,从身侧杂役弟子手中取过一只紫檀托盘,盘上覆著一方红绸。 他揭开红绸,盘中赫然放著两件器物和一件法器道袍。 (感谢宝子们最近的打赏和月票,因为想在排行榜上多呆几天,所以一直没有加更,但大家的情谊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第九十七章 气运词条(催更符章) 左手是一口断剑,剑身三寸处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剑身呈暗金色,虽断了不知多少年,刃口处仍隱隱透著一缕锋锐之气。 剑格上刻著两个字,笔画古朴,是上古篆文,依稀可辨“斩霄”二字。 据传此剑乃三千年前一位剑修大能的隨身佩剑,曾斩过蛟龙,断於一场惊世大战。 右手是一方砚台,砚身青灰,温润如玉,砚池中还残留著些许墨跡,墨色犹新,仿佛昨日才研过墨。 砚底刻著三个字“丹心砚”。 据传此砚是上古某位丹道洞天真人所用,那位真人以丹入道,凭此砚著下丹道真经十二卷,传承至今已散佚大半,只余残篇。 至於那件道袍,面料非丝非麻,隱隱泛著一层水蓝色的灵光。 袍身以暗纹织就山川河流之形,衣领袖口处绣著细密的银色符文,符文细如蚊足,排列成阵,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翠屏峰今年的奖励,除了十大弟子的象徵,上品法器天澜道袍外,还有两件气运古器,按规矩,魁首先选。” 说罢,他看向张林,目光中带著几分考较之意。 张林没有急於伸手,而是向杜仲抱拳一礼:“执事,弟子可否过手一观后再选?” 杜仲微微挑眉,旋即頷首:“可。古器择主,本就讲究缘法,你愿细观,自是最好。” 张林道了声谢,先是接过那方砚台,双手捧定,打开系统。 【丹心砚:气运古器,携带气运:丹心灵童。】 【气运效果:炼製任何仙品以下丹药成丹率提升两成,自身气运小幅度增加。】 【可强化,需消耗自身气运强化(功能暂未开启)。】 【斩霄剑(残):气运古器,携带气运:斩妖。】 【气运效果:使用剑类对妖魔伤害提升两成,自身气运小幅度增加,断剑负面效果:你与其他人交流时,有概率会被对方討厌,你被妖魔攻击的概率提高。】 【可强化,需消耗自身气运强化(功能暂未开启)】 看完,张林没有犹豫,双手接过那方砚台,捧在掌心。 砚台入手温润,隱约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流转,与他丹田中的真气轻轻共鸣。 “弟子选丹心砚。” “既已选定,天澜道袍也一併领了,从今日起,你便是翠屏峰十大弟子之首。”杜仲从托盘中取过那件水蓝道袍,亲手递与张林。 法袍入手极轻,如握一片云。 袍身的水蓝灵光在日光下微微流转,银色防御符文隨著光线变化若隱若现,宛如水面上的粼粼波光。 张林展开法袍,只见袍內衬里还绣著一行小字,翠屏峰·天澜,字跡清雋。 他在心中唤出系统。 【天澜道袍:上品法器,刻有防御符文,可抵三阶术法正面一击而不损。特性:水幕。】 【可强化,需消耗300枚下品灵石。强化后提升为极品法器,新增特性:一尺水墙。】 张林將道袍和古器收入储物袋,对杜仲拱手道:“多谢执事。” 断剑则按规矩归了周明远。 周明远接过断剑时,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却僵硬得很。 魁首先选,他只能拿人家挑剩下的,这一层屈辱比小比落败本身更让他心头滴血。 张林看在眼里,心中倒有几分期待。 断剑的负面效果落在周明远身上,也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以周明远那目中无人的性子,再叠上一层惹人厌恶的气运加持,怕是在世家中都要处处碰壁。 十大弟子一一领取完奖励,张林就要下台告辞。 杜仲抚须一笑,侧身让后半步,將身后的高台主位让了出来。 “且慢。”他道,“峰主有话要说。” 张林抬眼,只见陆远山已从主位上站起。 翠屏峰峰主,筑基后期修士,一身藏青道袍,面容清瘦,頷下三缕长须,目光温润却透著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仪。 论道台上的喧譁声骤然止息,弟子们纷纷肃立,垂手不语。 陆远山走到高台边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张林等十大弟子身上,又扫过台下眾人。 “今日小比,老夫都看在眼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人耳中,如同春风过耳,不疾不徐,却让人不敢忽视分毫。 “罗元控火之道,稳健老练,比去年更进一层。” “方云岫水遁之术,变化自如,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周明远术法精熟,攻守有度,亦是可造之材。” 他逐一评点,话语中带著肯定。 台下弟子们纷纷鬆了口气,峰主开口夸讚,哪怕只是几句场面话,也足够他们回去炫耀些时日了。 陆远山话音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张林身上。 “至於张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炼丹有成丹异象,术法破三傀五息,实战连败两名老牌弟子,三项皆冠,百年罕见。” 此言一出,台下弟子们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百年罕见,这四个字从陆远山口中说出来,分量之重,超过任何称讚。 陆远山继续道:“外门十八峰同届小比中,魁首三项满分者,近三十年不出。” “往昔能做到这一步的弟子,如今多半已是內门栋樑。” 他看向张林,道:“张林,你入宗不过三月,便有如此成就,当属翠屏峰之幸。” 张林抱拳行礼:“峰主谬讚,弟子不过是侥倖。” 陆远山摆了摆手:“修行之路,从无侥倖二字,你无需谦虚。” “你根基扎实、控火精准、术法多变、临场不乱,这些,可不是侥倖能得来的。” 他顿了顿,话音微微一沉:“不过,魁首只是起点,不是终点,炼气期的胜负,在筑基之后,不过是镜花水月,你莫要因一时之胜而自满,忘了我辈修士的本分。” “弟子谨记。” 陆远山微微頷首,目光移开,扫过台下眾弟子。 “今日小比,到此结束,十大弟子好生准备,九月外门总榜大比,莫要丟了翠屏峰的脸面。” “弟子遵命!”台上台下一齐应道。 弟子们陆续散去。 有人兴高采烈,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已开始摩拳擦掌,为九月的大比做准备。 陈伯渊拉著张林说了好一阵话,无非是九月大比咱们一起去爭总榜之类,说到兴头上又提起自己术法考核的遗憾,连声嘆气。 张林一一回应,不急不躁。 待陈伯渊被几个师弟拉走后,他才转向鱼幼薇,正欲开口,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张师弟留步。” 声音轻柔,带著几分清冷之意。 张林回头,只见洛清荷从高台侧门踱出,白衣如雪,气质出尘。 她身后跟著两名內门女弟子,皆是筑基初期。 鱼幼薇站在张林身侧,目光与洛清荷相触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洛清荷在张林身前数尺处停下,目光打量了他一下,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月余不见,张师弟已是炼气大圆满,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张林抱拳道:“洛师姐过奖,不过是侥倖突破。” 洛清荷摇了摇头,似乎在回想什么。 “当初你以散修之身夺得法会魁首,我便觉得你与寻常散修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她侧首看向鱼幼薇,微微頷首:“鱼师妹也已是炼气中期,玄阴道体果然名不虚传,记名弟子考核通过之日,我便听说你的名字了。” 鱼幼薇垂眸拱手:“洛师姐谬讚。” 洛清荷没有再多客套,转而回到正题:“张师弟,小比之后,有何打算?” “先稳固修为,再图筑基。”张林道。 “筑基……”洛清荷眸光微凝,“你可知筑基之法分三等?” 张林点头,“人道、地道、天道。” “你既有心,我便多嘴提一句。”洛清荷压低了几分声音,“翠屏峰小比第一,在外门中已是风光无限,但若想筑基之后在內门中真正立足,这人道筑基、地道筑基、天道筑基,差距之大如同天堑。” “你若有心更上层楼,便不要满足於小道,我等修行之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张林正色道:“多谢师姐提点。” 洛清荷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带著两名女弟子转身离去。 走出数步,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张师弟,九月总榜大比,我还会来外门观礼,届时,莫要让我失望。” 说完,她不再停留,白衣身影沿著青石台阶渐行渐远。 (感谢宝子发成雪的催更符,特加更此章,以后每收穫十张月票,或催更符就加一更。) 第九十八章 丹霞暗流 张林目送她远去,若有所思。 陈伯渊从人群中挤回来,嘖嘖两声:“连洛师姐都对你刮目相看,张师兄,你这行情可真是水涨船高啊。” 张林没有接话。 “走吧,先回去歇息。”他对鱼幼薇道。 鱼幼薇点头,跟在他身侧,两人沿著青石小路朝外山东区行去。 陈伯渊看著二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便也转身离去。 论道台上人潮渐散。 日头已偏西,斜阳將青石地面染成一片金黄。 残留的术法痕跡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光,擂台上的符文还隱约可见真气灼烧的焦痕。 高台上,陆远山负手而立,目送著弟子们远去。 杜仲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峰主,此子心性沉稳,胜而不骄,著实难得。” 陆远山微微頷首:“不急,再看看吧。” 他没有说看什么,但杜仲已心领神会,不再多问。 -------- 內门,赤霞峰。 竹林深处,周明轩的洞府。 洞府中陈设依旧雅致,紫檀木桌上摆著一只铜炉,炉中檀香青烟裊裊。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中烟波浩渺,意境悠远。 但今日的洞府,气氛却与往常不同。 周明远坐在客位上,身上的伤已由医修处理过,胸口的淤青敷了药膏,脚踝的毒刺伤口也已包扎妥当。 但他的面色却比伤口更难看。 青白如纸,嘴唇紧抿,眼中血丝密布,攥著茶盏的手指指节发白。 “输了。”他声音沙哑,“我堂堂周家子弟,当著全峰的面,输了。” 周明轩坐在主位上,手中捧著一卷丹经,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慢慢翻了一页。 周明远心头一紧。 他了解自己这位长兄的性子,越是平静,越让人捉摸不透。 “兄长……”他还要再说,周明轩已放下丹经,抬眼看他。 “伤得如何?” “不重。”周明远低头,不知周明轩此话含义,“皮肉之伤,养几日便好。” “皮肉之伤。”周明轩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那你的脸呢?” 周明远面色一白,低下头去,说不出话来。 周明轩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如水:“你在青玄城败给他,输了炼丹第一,在宗门小比又败给他,输了十大弟子魁首,两次了。” 他顿了顿:“我不问你为什么输,我问你,你看出了什么?” 周明远一怔,隨即咬牙道:“他有三阶术法,不止一门,控火术、御风术、金刃术、木藤术、土刺术,五种,不,至少六种。” “还有呢?” “他对灵傀弱点的判定极快,对术法生克的理解远超常人,还有……” 周明远回忆著斗法的每一个细节,神色渐渐凝重,“他攻守转换几乎没有间隙,我明明用金刀劈开了他的风墙,但他下一瞬便用木藤缠住了我的脚踝,这中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他的真气运转速度太快了。” 周明轩点了点头,语气不变:“你总算看明白了一点,但他的真气运转为何快?他的术法为何都是三阶?他花了多少时间修成的?” 周明远哑口无言。 “一个寒门出身的散修,入门前在上清观修行不过半年,入门月余便有这般实力,他的功法从何而来?他的修炼资源从何而来?他的术法从何而来?” 每一问都像重锤敲在周明远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堂堂世家弟子,被一个散修连续打败两次。”周明轩缓缓道,“你可知道今日一战,主家那边会如何看待我们。” “我以为......”周明远艰难开口,却被无情打断。 “你以为你是世家子弟,这此胜券在握,你以为你有我在內门庇护,就可高枕无忧,你以为他一个寒门散修翻不起浪。” “结果,两次了。”周明轩的声音冷了下来,“两次,你都败在同一个人手里。” 洞府中陷入沉默。 周明远低著头,额头青筋跳动,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兄长,我不甘心。” 周明轩没有接话,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幅山水画上,似乎在思量著什么。 片刻后,他终於开口:“阿福。” 灰衣道童应声而入,垂手立在门边:“公子有何吩咐?” “陆远山与他接触了几次?” “小比之后,尚未单独见过。”阿福道。 周明轩眸光微动,將茶盏放在桌上,起身踱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竹林。 春笋已拔节,新竹青翠,竹林深处泉水叮咚。 “他拿了三项满分,陆远山不会无动於衷,翠屏峰峰主这些年一直想培养自己的人,外门十八峰中,他的位置最稳,但在內门的话语权却最弱。” “师徒一脉与世家一脉之爭,在外门虽然不显,在內门早已是暗流汹涌。”他回过头,看著周明远,“你以为张林只是一个散修?错了。陆远山看重他,是想將他当作一枚棋子,一枚打破世家一脉垄断的棋子。” “兄长是说......”周明远抬起头,“陆远山会收他为徒?” “十有八九。”周明轩坐回主位,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两下,“一旦他正式拜入陆远山门下,便是师徒一脉的人了。” “到那时,我们周家再想动他,就是动陆远山的亲传弟子,是师徒一脉的脸面。” 周明远脸色更难看了:“那怎么办?” 周明轩看了他一眼:“所以,不能再给他时间了。” 他转向阿福:“还有几个月大比?” “还有四个月。”阿福道。 “四个月。”周明轩轻叩了两下桌案,“你传信回青玄城,告诉族长一声。” “就说张林在宗门中已崭露头角,让族老们早做打算。” 阿福应声,转身出了洞府。 周明远看著阿福的背影,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周明轩道。 “兄长,那个张林身边那个记名弟子……”周明远压低声音,“鱼幼薇。” 周明轩眉头微动。 “她是玄阴道体,资质上佳,咱们丹霞宗没有上乘阴属功法,她留在宗门,迟早会被埋没,若我们能……” “不急。”周明轩打断了他的话,“先对付张林,至於鱼幼薇,且先看看。” “此女与张林之间的关係,未必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你今日败得太难看,若张林真成了陆远山的弟子,他便是师徒一脉的人。” “到那时,你与他的恩怨,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周明远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第九十九章 派系之分 次日清晨,张林刚起身,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个面生的青衣道童,手持一枚青色令牌,见了张林便拱手行礼:“张师兄,峰主有请,命您晨课后往峰主院中一敘。” 张林目光落在令牌上,翠屏峰符印清晰可辨,確实是峰主的手令。 他收起令牌:“知道了,便去。” 道童又行一礼,转身离去,步伐轻快,转眼消失在青石小路的尽头。 张林回到屋中,换上了那件天澜道袍,將昨日领取的气运古器妥善收好,又將百炼铜炉和几瓶丹药收入储物袋,这才推门而出。 院外,晨露未乾,桂树的枝叶在晨风中簌簌作响。 鱼幼薇正巧从第八十三號院中出来,手中提著一只竹篮,准备去灵田。 见他衣冠整齐,问道:“去哪?” “峰主召见。” 鱼幼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早些回来,便提著竹篮朝灵田方向行去。 张林沿青石小路朝峰顶走去。 翠屏峰峰主的院子坐落在半山腰偏高处,与讲道堂相邻,是一座青砖黛瓦的二进小院。 院门前种著两棵老梅,枝干虬曲如铁,虽非花期,却自有一股苍劲之气。 院门虚掩,门楣上悬著一块木匾,上书“天行有常”四个字,笔意古朴,不事雕琢。 张林在门前站定,整了整衣袍,叩响门环。 “弟子张林,应召求见。” “进来。”陆远山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张林推门而入。 穿过院子,进入大厅之中,格局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清净。 一张紫檀木案,几只蒲团,墙上掛著一幅烟云山水,墨色淋漓,意境悠远。 陆远山已在主位落座,三位执事分列左右。 陆远山微微頷首,伸手指了指对面蒲团:“坐。” 张林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目平视,不卑不亢。 陆远山看了他片刻,开口道:“你昨日的表现,老夫都看在眼里。” “炼丹一途,你能將培元丹炼至极品,成丹异象,外门百年罕见,术法与实战,五息破三傀,决赛碾压周明远,也非寻常炼气圆满所能为。” 他顿了顿,问道:“老夫问你,你入丹霞宗不过月余,却能有如此进境,所凭者何?” 这是个考验。 张林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道:“回峰主,弟子入宗前曾在上清观修行,略有奇遇,故进境稍快。” “入宗后不敢懈怠,日日打坐炼丹,不敢有负宗门栽培。” 他没有半句假话,只推到奇遇和勤勉上。 修行界中,奇遇本是常態,系统何尝不是奇遇,说假话反倒容易露馅。 陆远山闻言,不置可否,又问道:“你与周明远,可有私怨?” 张林沉默片刻,道:“回峰主,周明远是青玄城周家嫡子,弟子在青玄城参加炼丹法会时,夺了头名,周明远屈居第二,对弟子怀恨在心。” “此后周家多次派人试探弟子底细,入宗后亦有人暗中盯梢,昨日炼丹考核,弟子药材中混入血线草,虽无实证,但弟子心中有数。” 此言一出。 杜仲开口道:“血线草之事,孙执事已上报,灵材房王管事是周家举荐之人,此事確有蹊蹺。” 钱通冷笑一声:“周家的手伸得倒长,连外门小比都敢做手脚。” 陆远山抬手压了压,静室中顿时安静下来。 他看向张林,目光深邃:“你可知道,丹霞宗外门弟子的身份,在周家面前,不值一提?” 张林道:“弟子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与他正面衝突?” 张林沉默片刻,坦然道:“因为弟子不愿退。” “修行之道,有进无退,弟子入丹霞宗,是为求道,不是为避祸。” “若因畏惧世家势力便处处退让,那弟子修的道,便不是长生之道,而是苟且之道。” 静室中落针可闻。 三位执事面面相覷,陆远山盯著张林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一闪而逝,却让在场诸人都看呆了眼。 峰主性情沉稳,极少在外人面前显露情绪,这笑意虽短,却已足够说明些什么。 “好一个有进无退。”陆远山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张林,老夫问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为翠屏峰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三位执事同时看向张林,目光中带著催促之意。 亲传弟子与外门弟子,虽同为丹霞宗弟子,待遇却是天壤之別。 外门弟子三千,亲传弟子却不到二十,每一位都是峰主亲自挑选,悉心栽培的未来栋樑。 张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离席,整衣跪地,双手抱拳过头,声音沉稳有力。 “弟子张林,愿拜峰主为师。” 陆远山微微頷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通体深青,材质非金非玉,正面刻著“翠屏峰”三字,背面刻著一个“陆”字。 与之前在千丈岩赠他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这枚令牌上隱隱有灵光流转,品阶截然不同。 “这枚令牌是翠屏峰亲传弟子的信物,凭此令可入翠屏峰藏经阁三层,每月灵石供奉五百枚,二品上等凝元丹两枚,筑基后可用。” “此外,你如今的第七十二號院便不必住了,老夫在翠屏峰半山给你另拨一座洞府。” 张林双手接过令牌:“多谢师父。” 陆远山又道:“拜入老夫门下,有一桩事需提前告知你。” “丹霞宗外门与內门之中,向来分为两脉,一脉为师徒传承,弟子由师徒口耳相传,重根基扎实,循序渐进。” “另一脉为世家传承,弟子以家族为纽带抱团成势,重资源堆砌,人脉经营。” “老夫是师徒一脉的人,你既入我门下,便是师徒一脉的弟子,日后在宗门中,免不了要与世家一脉的人打交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林身上:“你与周家结怨已深,便是不入老夫门下,周家也不会放过你。” “与其如此,不如由老夫来替你分担些压力。” 张林心中瞭然。 陆远山收他为徒,固然有看重他资质之意,但更深一层,却是要用他这个世家眼中钉来打压外门世家一脉的话语权。 自己因何被看重並不重要。 他有系统在手,有强化之能,只要平台够大,资源够多,迟早能一飞冲天。 师徒一脉也好,世家一脉也罢,对他来说都是借力的梯子,而非束缚的枷锁。 “弟子明白。”他道,“师父栽培之恩,弟子铭记於心。” 陆远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拜师之礼不急,你且回去歇息一日,明日卯时来翠屏峰正殿,老夫为你安排。” 张林拱手称是,又向三位执事行礼,这才退出大厅。 第一百章 正式拜师 七十二號院子外面,鱼幼薇早已等候在外。 见他回来,上下打量一眼,道:“峰主唤你说什么?” “收了亲传。”张林將令牌递给她看。 鱼幼薇接过令牌,指尖抚过那枚“陆”字,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恭喜。”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但张林听出了其中的复杂。 他收回令牌,道:“你隨我来。” 二人没有进院,而是沿青石小路上行,穿过几处院落和树林,来至一处僻静的山崖边。 崖下云海翻涌,远处的丹霞主峰在暮色中笼著一层暗金。 张林负手而立,望著云海,开口道:“陆峰主是师徒一脉的人,我拜入他门下,日后在宗门中便是师徒一脉的弟子。” “师徒一脉与世家一脉,向来明爭暗斗,你是我带来丹霞宗的,我们两人都只是散修寒谱,无根无基,在世家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向鱼幼薇:“你若要在这宗门中立足,只能跟我一样,走师徒一脉的路。” 鱼幼薇静静听著,没有说话。 张林又道:“你的玄阴脉,在丹霞宗中確实吃亏,阴属性功法传承寥寥无几,但这不是死局。” “陆峰主既收了我为弟子,你便不是毫无依靠,我已將你的情况稟明师父,师父答应明日见你一面。” 他顿了顿,“到时候,你好好把握。” 鱼幼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隨即隱去,她沉默片刻,道:“张林,你为什么帮我,是不是喜欢我?” 张林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是我带来丹霞宗的,你的前程,我不能不管,况且,你的玄阴脉若能辅以后续上乘功法,筑基不需要筑基丹,后面修行进境绝不会慢,甚至会超过我。” “届时,你便是我在师徒一脉中最信得过的臂助。”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两人是利益共同体。 同出滁州,同无根基,同在世家一脉的敌视之下挣扎求存。 只有抱团,才能走得更远。 鱼幼薇沉默良久,终於点头:“我明白了。” 张林不再多说,转身朝第七十二號院行去。 走出数十步,他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道:“明日卯时,在院外等我。” 鱼幼薇目送他远去,直到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才收回目光,沿著青石小路朝第八十三號院行去。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 次日卯时,晨光熹微。 张林身著天澜道袍,其上隱约可见水纹流动,腰间悬著翠屏峰亲传弟子令牌,推门而出。 鱼幼薇已在院外等候。 她今日也换了身新的门派制服,碧色烟霞长裙,聚宝楼中换的中品法器,清雅绝尘,明媚却不张扬。 长发用一根青绳束起,面容清冷,站在那里如同一竿修竹。 二人沿山路拾级而上,穿过层层青石台阶,来到翠屏峰山腰正殿。 翠屏峰正殿依山而建,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殿前是一方青石广场,场中种著几棵古松,枝干虬曲,松针如黛。 晨风吹过,松涛阵阵。 殿中陈设古朴,正中是一尊三足铜鼎,鼎中青烟裊裊。 两侧排列著数张紫檀木椅,墙上掛著一幅《丹霞烟云图》,画工精湛,丹道意境流转其中。 陆远山已端坐主位。 三位执事和长老分列左右,此外还有四名弟子,这些人,便是翠屏峰师徒一脉的核心人物了。 张林整衣入殿,抱拳行礼:“弟子张林,见过师父。” 鱼幼薇跟在身后,亦向殿中诸人敛衽一礼。 陆远山微微頷首,伸手指向身侧一位面容清瘦的老者:“这位是说法台长老贺川,你听过他的课。” 张林看向贺川,拱手一礼:“贺长老。” 贺川捋须頷首,笑道:“老夫在说法台讲课时,便觉此子悟性过人,控火天赋尤佳,如今入了峰主门下,倒算老夫半个伯乐。” 言语中颇有几分得意。 陆远山又指向三位执事:“杜执事管事务堂,孙执事管灵材房,钱执事管刑律,日后你有事,可寻他们。” 张林一一见过。 接著,陆远山指向下首站立的几名弟子。 “你大师兄孟鹤,天柱峰出身,两年前拜入老夫门下,如今炼气大圆满,正在筹备地道筑基。” 一个面容方正,身材魁梧的青年抱拳一笑,正是之前在千丈岩请张林炼丹的那个孟鹤。 “二师兄韩墨,紫芝峰出身,炼气圆满,专攻丹方研究。” 一个面容儒雅,身著青衫的青年拱手,笑容温和。 “三师姐苏晴,芙蓉峰出身,炼气圆满,管著外门百草园。” 苏晴是个娇小女子,杏眼桃腮,眼中透著精明,看向张林的目光带著几分审视。 “四师兄顾北辰,天柱峰出身,上月刚突破炼气大圆满,已开闢灵识海。” 长相俊朗的白衣青年抱拳一礼,笑容爽朗,正是那日在千丈岩请张林炼破境丹的顾北辰。 “你排行第五。”陆远山道,“这几位是你师兄师姐,日后修行、炼丹、任务,皆可向他们请教。” 见到孟鹤和顾北辰的那一刻,张林已经明了,原来考验早已经开始。 他不动声色朝四人拱手:“师弟张林,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孟鹤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压低嗓音道:“上回跟你买凝心丹时还是个外门小师弟,转眼就这样了,咱们缘分倒是早定,那丹真好用,突破四穴三关时全靠它稳住心神。” 顾北辰也凑过来,在他肩上轻轻擂了一拳:“那枚极品破境丹,让我省了数年苦功,师兄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事儘管开口。” 韩墨与苏晴虽未多言,却也頷首致意。 陆远山门下气氛融洽,不似世家一脉那边勾心斗角互相倾轧。 陆远山等他们见完礼,才缓缓开口:“都坐。” 眾人落座,张林在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下,鱼幼薇则静立殿外廊下,未得传唤不便入內。 陆远山环视眾人,开口道:“今日叫你们来,一为新收亲传弟子张林,你们几个做师兄师姐的,往后多照拂些,二为另一桩事。”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声音微沉:“小比炼丹考核中,张林的药材被人混入血线草,孙执事已查明,灵材房王管事,是周家举荐之人。” 此言一出,几位师兄师姐面色各异。 第一百零一章 將计就计(感谢打赏章) 孟鹤眉头一皱:“周家手伸到灵材房了?” 韩墨放下茶盏,嘆道:“灵材房是管外门灵药分配的紧要位置,平日出些差错也就罢了,在小比中动手脚,这是公然踩咱们师徒一脉的脸。” 苏晴冷哼一声:“王管事我见过,炼气中期,仗著周家撑腰平日便趾高气扬,峰主,此事须得给张师弟一个交代。” 陆远山不紧不慢地道:“王管事已被刑律堂收押,在审讯中供认是周明远指使。” “按门规,在宗门考核中徇私舞弊理应当逐出师门,但世家一脉那边派人来说情,最后判了他十年矿役。” 钱通冷笑一声:“十年矿役,嘿,还是给了世家面子,若是我刑律堂的人落在世家手里,怕就不止十年了。” 陆远山摆手:“此事虽不圆满,至少让世家一脉有所收敛,张林刚入宗便受此委屈,宗门自会补偿,灵材房的药材配额往后优先供给翠屏峰师徒一脉。” 他说到此处,话锋一转:“今日藉此机会,跟你们说说宗门中的派系格局。” 殿中安静下来。 几位师兄师姐虽早已有所了解,但峰主难得亲自开口,谁也不愿漏掉半句。 陆远山缓缓道:“丹霞宗立宗八千年,派系之爭,说白了就两种传承方式。” “一种是世家传承,以五大姓、十二巨室、四十六名门为骨干,子弟遍布丹霞宗各处要职。” “灵材房、坊市、外门商铺多是世家的人,世家弟子办事施恩於人,互相抬举,人脉广博抱团成势。” “但世家的问题是资质参差,紈絝不少,只要沾了个姓,哪怕是个废物也有人拿灵石丹药供著,倒是那些旁支子弟有资质者被家族当成筹码联姻交易,一身修为,上佳资质也得嫁人换资源。” “世家不把你当人看,只看你身上的血脉值几个钱。” 他说到此处,韩墨微微低下头,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陆远山继续道:“另一种是师徒传承,没有世家血脉作靠山,收徒只论资质不论出身,只要是能炼得出一手好丹或是修炼勤勉刻苦不骄不躁之辈,便有筑基乃至结丹的指望。” “师徒传下来的东西去芜存菁,资源不多但绝不亏待有天赋者,宗门內最好的功法、丹炉、灵药並不全是世家的私產。” 他顿了顿,看向张林:“师徒一脉虽在世家面前不占上风,却绝非软柿子。” “这代宗主出身师徒一脉,七大长老中师徒一脉亦占四席。” “紫芝峰韩千秋虽是韩氏之人却素来中立,从不偏帮世家。” “翠屏峰、芙蓉峰、碧云峰、天柱峰都是师徒一脉的人当家,而青鸞峰、落霞峰、晨旭峰多是世家子弟。” “至于丹房、典藏殿,那是两脉爭夺的焦点,谁的人多谁分到的灵石丹方就多。” 这番话说得眾人心中敞亮。 张林来丹霞宗月余,虽已隱隱察觉宗门有派系之分,却从未听人如此透彻地剖析过。 陆远山这番话,既是对新弟子的启蒙,也是在向殿中诸人明確立场,我们是师徒一脉,不是世家的人。 “所以。”陆远山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张林身上,“你既入我门下,便是师徒一脉的人,世家一脉明面上奈何不了你,但小比之事已证明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日后你出宗歷练,执行任务,要多加小心。” 张林起身抱拳:“多谢师父提点。” 陆远山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话锋一转:“你以炼气大圆满修为在外门小比夺魁,术法,炼丹均无可挑剔,但外门小比只是起步,真正要紧的,是九月的总榜大比,以及筑基。” 殿中气氛陡然一凝。 韩墨轻轻吸了口气,苏晴也坐直了身子。 陆远山看向张林:“你可想过以什么筑基?” 张林坦然道:“回师父,弟子想走天道筑基之路。”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孟鹤先开了口,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师弟,天道筑基,这可不是有灵石就能办到的事,丹霞宗外门几十年也就出了一个天道筑基,那还是倾尽各峰全力堆出来的。” 苏晴皱眉道:“师弟莫要好高騖远,地道筑基也不差,五行灵物虽不便宜但总有路子凑齐,根基稳当,日后结丹也有机会。” “修行界当今修士眾多,灵物资源早已不如以前,天道筑基要九件三百年以上灵物,件件价值连城,当今的散修一辈子都未必见过一件。” 张林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听著,如今修行界確实人多粥少,野生的很多灵药灵材往往来不及成熟就被人採摘。 陆远山却摆了摆手:“不必劝,他既敢立这个志,就让他去试。” “天道筑基虽难,却非绝无可能,九月的总榜大比若能进入前十,宗门自会奖励灵物,这是第一条路。” “你们几个做师兄师姐的各自也有几条获取渠道,若肯帮便是几件,这是第二条路。” “老夫在云梦洲与碧落宫,太虚宫都有些交情,日后有机会替他寻几件,这是第三条路。”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些路都要你自己去走,小比魁首虽给足了脸面,但求灵物不是摆擂台,要与人爭、与人换、与人搏,样样都得拿命去换。” 张林听出陆远山话中有话,当即起身抱拳:“师父若有任务,弟子愿往。” 陆远山见张林一点就透,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张林双手接过,贴在额前。 灵识探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云梦洲与西极洲交界处,有一座边陲小镇,名唤白石镇,此镇地处商道要衝,凡人商队往来不绝,虽不繁华,倒也太平。 然而半月前,一夜之间,整座小镇之人,人间蒸发,全镇三千余口,鸡犬不留,更诡异的是,镇上房屋完好,锅灶尚有热粥,店铺货物一件不少,仿佛所有人只是突然消失了。 云梦洲巡守司派了两拨修士前去探查。 第一拨三人,进入小镇后便失去了联繫。 第二拨五人,其中三人被困镇中一处诡异迷雾中险些丧命,侥倖逃生者自称看到了白骨从地底伸出手来。 任务要求:派遣翠屏峰亲传弟子前往白石镇查明真相,协助云梦洲巡守司处理此事。 任务奖励:视完成进度给予宗门贡献点,百年份五行灵物兑换特权一次。 但到这里还没完,张林继续往下看。 玉简末端,还有一段隱秘的灵识留言,是陆远山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此番任务,是世家那边颁发下来,明为探查,实为引你出宗,你与周家结怨已深,只要接了这任务,世家一脉必会藉此机会对你出手。” “为师决定將计就计,赐你灵器,便是要你藉机反杀,闹出些动静来,届时为师自有话说,可趁势敲打世家一脉,为你爭取更多资源。” (感谢宝子,一剑v旋风的打赏,特加更此章。) 第一百零二章 太素玄光(催更符章) 张林將玉简收起,面色不变。 以自己为饵,引世家爪牙出手,反杀之后,陆远山借题发挥,不用自己开口求什么,师父自会在长老会上开口,替他敲出几件天道筑基的缺口。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踏入陷阱,然后反过来碾碎它。 陆远山端起茶盏,又道:“这次任务不急於一时,你有一月筹备,这期间,好生修炼,將术法再打磨一番。” 张林抱拳称是。 陆远山饮了口茶,目光越过张林,落在殿外廊下那抹青色的身影上。 “今日叫你带来的那个记名弟子,是叫鱼幼薇?” 张林起身:“正是,她隨弟子一同入宗,目前尚是记名弟子,修炼的是藏经楼所藏《玄阴诀》炼气篇。” “此事弟子正要稟报师父,鱼幼薇天生玄阴脉,资质上佳,只是宗门阴属性功法寥寥,她眼下正缺一个师父指点。” 陆远山目光微微一动,面露讶色:“確实不是本宗所长,不过为师当年曾在碧落宫交流,於阴属性功法一道略有涉猎。” “只是她尚未完成记名弟子考核,按门规须在入门一年后通过考核方可正式收入门下,眼下老夫以峰主身份指点她一段时日不算违规——可。” 他看向门外:“让她进来。” 张林转身走到殿门前,对廊下的鱼幼薇道:“师父叫你进去。” 鱼幼薇整了整衣襟步入殿中,向陆远山跪下,声音清冷而恭谨:“弟子鱼幼薇,拜见峰主。” 陆远山摆手示意她起身,看了她片刻,微微頷首:“根骨清奇,气息纯而不杂,玄阴脉在丹霞宗中確属罕见,宗门功法阴属性传承薄弱,不过並非全无出路。”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帛书,递了过去。 鱼幼薇双手接过,低头看去,只见帛书封面上写著一行古篆:《百草丹经》三卷。 “丹霞宗以丹道立宗,灵药培育是炼丹之根基,这部《百草丹经》共三卷,记载灵药辨识之法,培育催熟之术,各类丹药炼製之法。” 鱼幼薇俯身拜谢。 “不过这不是重点,之所以將这《百草丹经》传你,是因为其中隱秘记载了一门失传的秘法,名唤『太素玉诀』,乃上古九天玄女所创。” “这秘法隱藏在丹经之中,你若有所领悟,可借月华之力凝练太素玄光,此法对体质要求极为苛刻,非上等玄阴道体不可习,你修炼之后便知其中关窍。” “你好生修炼,若有机缘,你后面的传承或许还要落在这太素玄光身上。” 陆远山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著两粒灵光流转的种子。 一粒呈淡金色,表壳上隱隱有日纹浮动,另一粒呈银白色,寒气森森,仿佛月华凝成实质。 “这是日月灵种,我交给你来培育,原由有二。” 陆远山顿了顿。 “其一,百草丹经本不可轻传,但我以你体质特殊,可培育日月灵种为由,堵悠悠眾口。” “其二,既然我这徒儿有天道筑基的志气,我自然愿意帮上一帮。” 陆远山的声音变得极为郑重:“日曜种与月华种,是天道筑基所需日月灵物的初始形態,此二种极为珍稀,丹霞宗百年都未必能育成一株。” “普通培育之法,从灵种到成熟需百年,但你的玄阴脉,若是能凝练出太素玄光,数年就可结出灵物,那就是培育此类灵物的最佳人选。” “这两粒灵种,老夫存了二十年,今日便交予你,望你不负所托。” 鱼幼薇双手捧过锦盒,指尖触碰到两粒灵种的剎那,清晰地感觉到月华种与自己体內玄阴之气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共振,仿佛久旱逢甘霖。 她抬起头,声音清冷中多了一分郑重:“峰主放心,弟子必不辱命。” 陆远山满意地点头,又看向张林:“你这番出门做任务,这丫头有我替你看著。” “待你回来时,她若已修成太素玉诀,让日月灵种发芽生根,你天道筑基所需的两件最重要灵物,便有了一半著落。” “这日月灵种虽是宗门之物,但只要你我计划成功,世家就没有任何反驳之理。”这句是陆远山传音入密。 张林微微点了点头,看向鱼幼薇,她站在殿中捧著锦盒,身姿单薄,眼中却闪烁著近乎倔强的光芒。 他拱手道:“多谢师父。” 鱼幼薇亦深深一拜,转身退出殿外。 走到殿门前忽然停步回头看了张林一眼,那一眼极短,旋即便收回目光,捧著锦盒退到殿外。 陆远山轻叩扶手:“此女心志之坚,比许多入宗数年的外门弟子还要强上几分。” 他起身道:“你们都散了吧,张林你留一下。” 几位师兄师姐起身,朝陆远山行礼后陆续退出。 孟鹤走到张林身旁,低声道:“恭喜师弟,回头到我洞府来坐坐,师兄藏了一坛上好的灵酒。” 顾北辰也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你想天道筑基,师兄虽然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但人手还是有几个,要用的时候说一声。” 韩墨和苏晴也各自说了几句,便都散了。 殿中只剩下张林与陆远山。 陆远山从座椅上起身,走到殿侧一处不起眼的木柜前,柜门打开,里面是一层淡金色的禁制光膜,光膜后整齐码放著数件灵器。 他取出一卷古朴捲轴和一只巴掌大的铜钟。 “此乃《隱地八化玄真之术》残卷,是为师早年行走天下时所得,其中刻有二品上乘道法,紫霄飞灵八变玉符,这虽是残卷,其中也有四变,你若能在炼气期领悟一二,护身遁逃皆可得心应手,你拿去,回去好生研习,或有大用。” 张林接过捲轴,灵识探入,初略扫过只觉其中內容繁复玄奥,一时半会难以尽窥。 陆远山又將那枚铜钟递过来。 铜钟只有巴掌大,通体暗青,钟身刻满细密符文,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此乃镇魂钟,下品灵器,祭出之后,可定住方圆三十丈內筑基以下修士的神魂,对灵魂造成持续伤害,受筑基修士真元加持可影响同阶。” “为师在钟身中注入了三道真元,遭遇筑基境时可自动激发,但只能用三次,真元激发后需三个月温养方可恢復,用完之前必须回来,不可逞强。” 张林双手接过镇魂钟,只觉钟身触手冰凉,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意沿著指尖蔓延上来。 “多谢师父赐宝。” 陆远山摆手:“去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对《隱地八化玄真之术》若有不解之处,可来寻为师。” “但你只有一月筹备,能学到几分,看你悟性。” “弟子告退。” 张林退出殿外时,晨光已大亮。 (感谢宝子,745969的月票。) (感谢宝子,我道独行的催更符,啥也不多说,加更安排,明天也加更。) 第一百零三章 同源优化(1/5) 张林退出正殿,晨光已越过飞檐,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 鱼幼薇仍立在廊下,手中捧著那只锦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见她神情,张林便知方才殿中那番话,她听进去了。 “走吧。”他道。 鱼幼薇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二人刚出殿门,便见一个青衣道童迎上来,拱手行礼:“张师兄,峰主命小的领您去新洞府。” 道童约莫十一二岁,正是昨日给他传话的那个。 张林微微頷首:“有劳。” 又看向鱼幼薇。 “一起?” 三人沿青石山路上行。 翠屏峰山势平缓,石阶依山而凿,两侧遍植青竹,竹叶在晨风中簌簌作响,洒下细碎光影。 行了约莫一炷香工夫,转入一条岔道,岔道尽头是一处断崖,崖壁上凿出一条窄窄的栈道,仅容一人通过。 道童走在最前,步伐轻快,显然走惯了这条路。 他回头道:“师兄小心脚下,这段栈道虽窄,过去便是了。” 张林踏上栈道,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鱼幼薇跟在身后,脚步平稳,也不见她害怕。 三人穿过栈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洞府依山而建,门前是一片数丈方圆的石坪,坪边种著两棵老松,枝干虬曲如龙,松针青翠欲滴。 洞府门楣上刻著三个古朴大字:松涛居。 道童推开石门,洞內天光从石壁上的几处凿孔透入,照得满室通明。 洞府格局不大,却五臟俱全。 外间是待客之处,石桌石凳,茶具齐备,內间是修炼静室,地底灵脉支脉恰好从此处经过,灵气比山下院落浓郁三成不止。 东侧另有一间丹房,丹炉、药架、灵材柜一应俱全,虽不及外门公用丹房宽敞,却胜在清净私密。 “师兄若有需要,峰下杂役堂隨时可差人过来洒扫。”道童说道,“峰主交代过,师兄这一个月只管安心修炼,杂役堂的人不会轻易打扰。” 张林点头,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枚下品灵石递过去:“辛苦了。” 道童眼睛一亮,接过灵石,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鱼幼薇將洞府里外看了一遍,目光在那间丹房停留了片刻,才道:“比我那院子强多了。” “等你年末大考通过考核,拜入师父门下,也会有。”张林在石凳上坐下,取出那枚记录任务的玉简,灵识探入,將白石镇异变的情报细细过了一遍。 鱼幼薇没有打扰他,自顾自走到石坪上,在松树下盘膝而坐,將锦盒打开,取出那粒月华种,托在掌心细细感应。 过了片刻,张林收起玉简,走到石坪上,在她对面坐下。 “白石镇。”他道,“云梦洲与西极洲交界,三千余口一夜蒸发,前去探查的修士两拨,后一波三人失踪,两人侥倖逃生。” 鱼幼薇抬起头:“是人为还是妖物?” “尚不清楚。”张林摇头,“不过,这个任务是世家那边颁发下来的。” 鱼幼薇沉默了一息,道:“陷阱?” “是。”张林没有瞒她,“世家借巡守司之手发布任务,指定翠屏峰亲传弟子前往,摆明了是冲我来的。” “师父的意思是,將计就计。” 他没有往下细说,鱼幼薇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低下头,重新將目光落在掌心的月华种上。 “一个月够吗?”她问。 “够。” “那你去吧。”鱼幼薇站起身,將月华种小心收回锦盒,“你回来的时候,我会让日月灵种发芽。”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张林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鱼幼薇抱著锦盒沿山路下去了。 她的背影在山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竹林深处。 张林回到静室,將石门关好,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捲古朴捲轴。 捲轴入手沉甸甸的,展开之后,其中刻录的並非寻常文字,而是一道道灵光流转的符文。 这些符文以灵识为媒介,只有將灵识探入其中,才能窥见真容。 张林闭上双目,灵识如丝如缕,缓缓探入捲轴。 剎那间,张林的灵识被拉入一片浩瀚虚空,虚空中悬浮著八道玉符,每一道玉符都大如山岳,通体流转著玄奥的灵光纹路。 八道玉符环绕成一个圆圈,但是只有其中四道是完整无缺,符面上有古篆浮现。 藏形匿影、乘虚御空、隱沦飞霄、出有入无。 每一道玉符下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真气运转法门,字字古奥,句句晦涩。 张林粗粗扫了一遍,心中便有了数,这套术法,本就不是给炼气修士用的。 在捲轴末尾有一行硃砂小字,笔跡苍劲,显是陆远山亲笔所注。 “此法取自太上丹景道书,二品上乘道法,本需以真元刻画內景符纹,但我观你灵识远超寻常炼气大圆满,或许能以真气刻画八变玉符,若不能莫要强求,慎之。” 张林合上捲轴,面色不变。 陆远山將此术传他,想来也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没指望他真的能有所领悟。 不过张林却不这么想,此术法取自太上传承,而他又修行了太上感应篇,两者同源,说不定真能悟透其中一两化。 只要能入门,就可以系统之力补全道法精要。 收起多余心思,张林先是默诵了一遍太上感应篇,然后开始参悟。 ----- 转眼三日过去。 丹田之中一道虚幻玉符终於勾络完成,化作一个古篆:藏。 这是他这三天悟出的藏形匿影之术,有隱身之能。 以他的悟性,在有一品三阶敛息术作为基础,刻画此道符文还算顺利。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 张林唤出系统界面,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浮现在眼前。 【《隱地八化玄真之术》残,二品上乘术法。可强化。强化需消耗灵石:2000枚。强化效果:二品大乘术法,新增四变:飞灵八方、解形遁变、回晨转玄、隱景儛天。】 【检测到其余三清道书传承(太上感应篇,上清引气诀),触发同源优化,追本溯源,炼气期亦可尽悟八化,刻符时间缩短一半,术法消耗降低两成。】 他清点储物袋,下品灵石八千余枚,中品灵石十枚。 两千之数,足够。 但强化之后,灵石便只剩六千出头,而天道筑基所需的灵物,每一样都价值数千灵石。 这念头只一闪而过,张林的手已经按在了灵石堆上。 第一百零四章 八化玄真(2/5) 造化系统启动,灵石中的灵气如潮水般被抽离,原本只是初有所悟的隱地八化玄真之术精要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阵阵玄之又玄的道音在意识深处响起,讲的就是这紫霄飞灵八变玉符刻画运用之法。 “腾玄御气,轮转八宫,坐则同人,起则入室,覆我碧霄,卫我神龙,映显我形,通幽洞冥。” 张林在道音之中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开始在星河中央刻画第二道玉符。 真气如刻刀,灵识如引线。 符文的每一笔勾勒,都需要精准到毫釐的真气控制和灵识引导。 稍有偏差,符文崩碎,多日苦功便付诸东流。 但同源优化后的玉符,比原版更简洁凝练,有一种大道至简的意境,关窍之处皆已优化,刻符难度大降。 张林又修有太上感应篇,对真气掌控力远超寻常炼气圆满。 一个时辰后,第二道玉符成型。 符文化作一枚玉色符籙,静静悬於星河之中,通体通透,灵光流转。 符面上刻著一个古篆:虚。 张林睁眼,额角微微见汗,但气息尚稳。 他没有停歇,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待真气恢復,再次入定,听取冥冥之中传来的大道之音。 “玄兔灵飞,启告三晨。披除囂翳,通我清津.......” 第四日第二道符,成。 第五日第三道符,成。 “八道隱方,藏地儛天,逃以六阴,显身玉轮,驂龙御烟,上造帝晨......” 第十二日黄昏,最后一道“隱景儛天”玉符落成,冥冥之中的大道天音戛然而止。 静室之中,张林周身灵光流转,丹田內八道玉符首尾相连,化作一道玉环。 玉环通体青碧,八枚符篆各占一角,上面分別刻著藏、虚、霄、无、灵、解、回、儛八个古篆。 静静悬於真气星河中央,一百零八滴液態真气环绕其周,如群星拱月。 张林睁开眼。 十二日未曾进食,只靠辟穀丹维持,他的面容清减了几分,但双目睁开时,瞳孔深处隱隱有八道符光流转,旋即隱没。 他低头看向身前的地面。 两千枚灵石已被系统消耗殆尽,化作的灰粉,只剩几缕残存的灵光在空气中明灭不定,如萤火般一闪一闪,最终渐渐熄灭。 张林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粉,站起身来。 丹田之中玉环缓缓旋转,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遍布全身。 丹田內,八化玄真玉环以恆定而缓慢的速度自行运转,每转动一周,便会吞吐一次天地灵气。 这吞吐量虽微,却胜在源源不断,永不停止。 十二日刻符,十二日不眠不休,灵识真气不断消耗,此刻本应疲惫不堪,可玉环成型后,那股清气滋养之下,精力竟然恢復了大半。 他推开静室的门。 院外已是黄昏。 夕阳西沉,將翠屏峰染成一片金红。 万道霞光从云缝中斜斜射下,落在松林之上,每一棵老松都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如潮水般从远及近涌来,又在耳畔化作绵长的低吟。 石坪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松针,金黄灿烂,踩上去沙沙作响。 那棵老松的枝干在夕阳中愈发苍劲,虬曲的枝椏如铁铸一般,任凭山风如何呼啸,纹丝不动。 张林走到石坪边,面向云海,山风迎面吹来,衣袍猎猎作响。 松涛居的视野极开阔。 站在石坪边上俯瞰,翠屏峰半山以下的景色尽收眼底。 山腰处,几处外门院落的灯火已次第亮起。 翠屏峰与芙蓉峰交界处,千丈岩坊市的方向隱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灵光,那是摊位上灵石和法器的光芒。 更远处,是八峰拱卫的丹霞主峰,在暮色中只剩一道巍峨的剪影,山顶的丹霞殿沐浴在最后一缕夕阳中,金瓦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张林收回目光,默默算了一下时日。 今日是第十二日。 距离一月之期,尚余十八日。 八化之术已小成,接下来需要寻一处僻静之地试法,將玉符中的术法真正化为己用。 术法不是刻完符就算学会的,就像炼丹,丹方背得滚瓜烂熟,不上手炼几炉,永远不知道火候该如何把握。 而试法,需要一处空旷无人之地。 后山那片野谷便很合適。 ----- 翌日清晨,张林推门而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沿翠屏峰后山的小路下行。 这条小径与上山时的青石路不同,路面未经修葺,只是被来往的採药弟子踩出了一条窄窄的土径。 土径两侧,野草没膝,露水未乾,沾湿了他的袍摆,却又被道袍顷刻吸收。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渐低,两侧山壁收拢,形成一条狭长的野谷。 谷中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一条浅浅的溪流从谷底蜿蜒而过,水声淙淙。 四周山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间偶尔露出几块风化的岩画,线条古朴,年头久远,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张林站在谷口,灵识扫过方圆五十丈。 无人。 这处野谷距离翠屏峰主路甚远,弟子们平日採药都不大会来,正合適试法。 他步入谷中,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前停下。 第一化:藏形匿影。 张林心念一动,丹田中那枚刻著“藏”字的玉符骤然亮起。 一道纤细而精准的真气从玉符中流出,沿经脉注入体表,在皮肤表面勾勒出一道繁复的符文阵列。 这阵列与三阶敛息术截然不同,敛息术是將气息收敛压缩,藏形匿影则是操控周身尺许內的灵气流动,让天地灵气绕过自己,如同溪水绕过卵石。 他的身形从外向內缓缓变淡,先是衣袍的边角变得模糊,继而是四肢,最后是躯干。 数息之后,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乱石滩。 若有修士以灵识扫过此处,只会感应到一块石头、一丛野草、一缕山风,唯独没有人。 张林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在他自己的感知中,双手依然存在,触觉、听觉、视觉一切如常。 但在外界,他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尝试著向前迈出一步。 脚掌落地,砂石微微下陷,但体表的符文阵列同步流转,將踩踏產生的地面震动也一併消弭。 无声,无息,无形。 这乃隱身之术,配合三阶敛息术,可瞒过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 这是捲轴中的原话,张林此刻亲身体验,才知此言非虚。 他维持藏形匿影状態,缓步走到溪边,俯身掬起一捧水。 溪水穿过他的手指,水声依旧,水面却连倒影都没有。 下一瞬,他撤去术法,身形骤然在溪边显现出来,掌心的溪水哗啦落下。 第一化,成。 第一百零五章 谷中试法(3/5) 张林调息片刻,待丹田中那枚“藏”字符停止震动,又转向第二化:乘虚御空。 “虚”字符亮起。 与御风术的托举之力不同,乘虚御空是在脚底凝聚出肉眼不可见的虚空气垫。 张林脚尖轻点,一朵莲花浮现,身形向前飘出,身法快得只留一串残影。 他掠上谷底一侧的山壁,脚尖在凸出的岩石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凌空翻转,无声无息地落在另一侧的石壁上。 速度之快,连被他踩过的岩石都只微微摇晃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张林纵身跃起,在半空中接连折转,每一次变向都留下一道分身。 九次之后,空中赫然悬著九道身影,真假难辨。 他落在溪流中央的一块鹅卵石上,身后九道分身方才逐一消散。 最后一变落地时,丹田中那枚“虚”字符微微发烫,真气消耗了一成多些。 此术比御风术精妙许多,规避单一攻击有奇效,消耗也在可控范围之內。 张林满意地点点头,又將目光投向第三化:隱沦飞霄。 “霄”字符亮起。 这一次,真气运转的迴路与前两化截然不同。 真气从丹田涌出,沿足三阳经高速奔涌,在足底化作一团肉眼不可见的遁光。 张林负手而立,心念一动,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遁光冲向谷口。 两侧山壁飞速倒退,耳畔风声猎猎。 只是数息之间,他便已从谷底飞至谷口,这是属於筑基修士的飞遁之术。 张林稳住身形,缓缓落地。 真气消耗了一成半。 这还只是十几息的工夫。 若持续飞遁一刻钟,怕是要榨乾体內真气,筑基之后以真元驾驭方为正道。 目前此术只能在关键时使用,不能作为常规赶路手段。 第四化:出有入无。 张林深吸一口气,丹田中“无”字符亮起。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分解,但不是真正的分解,而是自身真气与周围天地灵气共振至同一频率。 眼前空气微微扭曲,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几乎同一瞬,出现在三十丈外的一块巨石上。 张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回头望了望三十丈外他原来站立的位置。 这就是虚空穿梭。 不是速度,不是遁术,而是真正的瞬移。 身形消失、虚空跳跃、身形重现,三步一气呵成,中间毫无停顿。 但这三步之中,肉身会短暂融入天地灵气。 那一瞬间的融入极为脆弱,若有修士在此刻出手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此法只能在確定周围安全时使用,不可在激烈的斗法之中施展。 张林算了一下消耗,三十丈的穿梭距离,耗去了约莫半成真气。 若穿梭六十丈,消耗確实要翻倍至一成,一百二十丈,便是两成。 以他如今炼气大圆满的真气总量,三十丈是最经济的距离。 他站在原地调息片刻,待真气恢復平稳,又將第五化至第七化逐一试过。 第五化:飞灵八方。 灵识分化,化为八道飞灵散布出去。 张林闭上双目,八道飞灵的感知同时传回。 谷口外的山路、溪流上游的山洞、石壁上的鹰巢、松林中的松鼠……方圆五百丈內的一切尽收眼底。 如同同时睁开了九双眼睛,却丝毫不乱。 他维持了三十息,便觉神魂微微发胀,当即收回飞灵。 此术对神魂的消耗远大於对真气的消耗,日后若长时间使用,需配合凝心丹之类稳固心神的丹药。 第六化,解形遁变。 张林以金刃术凝聚出三道破甲金刃,催动它们同时斩向自己。 金刃临身的瞬间,体表浮现出一层高速流转的真气缓衝层,三道金刃斩在这层缓衝层上,力道被旋转之力卸去了大半,只在他衣袍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白痕。 那是天澜道袍自身的防御,贴身的內甲青鳞甲甚至没有感到一丝震动。 消耗三成真气。 卸掉术法攻击的七成伤害,值。 第七化,回晨转玄。 张林没有动用,只是將玉符中的法门默默过了一遍。 作用是消耗生命本源,快速恢復所有真气,同时消除回气丹的耐药性。 一天最多三次,每一次此法施展时经脉会承受巨大压力。 他今日已连续试了六化,经脉状態並非最佳,不宜冒险。 最后,第八化:隱景儛天。 张林站在谷底中央,周身灵光一闪,八道玉符同时亮起。 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的结界瞬间张开,將方圆百丈笼罩其中。 结界之內,天地灵气仿佛被重新洗牌,阳光的折射角度被微调,风的流向被修正,地面上的石块和杂草在感知中变得模糊,仿佛罩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 张林伸出右手,在结界之內,八化皆可隨心意施展,无须再依次点亮玉符。 在结界之內,他的感知力被放大了数倍,每一寸土地的细微变化都清晰可辨。 在结界之內,敌人的感知会被扭曲,灵识扫过这里时只会看到一片若有若无的山雾。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开启结界的那一瞬间,他丹田中的液態真气被直接抽走了一半。 一百零八滴真气,五十四滴在这一瞬间被结界吞噬。 张林收了结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以他如今的修为,维持百丈结界不过数十息。 斗法之中,只有在决胜时刻才可开启,平日里绝不能轻易动用。 不过待日后筑基成功,真气化为真元,开启结界的消耗会大大降低,这隱景儛天本就是筑基之后才能真正发挥威能的术法。 试法完毕,日头已升至中天。 张林收功而立,额角微微见汗,丹田中还剩六成真气。 他在溪边巨石上盘膝坐下,服了一枚回气丹,闭目调息。 八化之中,藏形匿影、乘虚御空、出有入无是眼下最有用的三化,隱匿、身法、逃遁,足以大大提高自己在野外生存的能力。 飞灵八方是探查利器,隱景儛天是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唯第七化回晨转玄最危险,不到山穷水尽之时,绝不轻用。 待气息平稳,张林睁开眼。 回到洞府时,暮色已沉。 石坪上的老松在夜风中簌簌作响,远处丹霞主峰的灯火在云海中明灭不定。 张林在石坪边站了片刻,转身推门入室。 他將镇魂钟取出,选择强化。 灵石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侧脸,將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凝如雕塑。 第一百零六章 告別(4/5) 十八日,转瞬即逝。 山风掠过翠屏峰半山,將松涛居石坪上的松针捲起,打著旋儿落入崖下的云海。 张林负手立在石坪边缘,灵识沉入丹田,將八化玄真玉环的运行仔细检视了最后一遍。 玉环通体青碧,八道符文已与他体內真气融为一体,心念所至,玉符便能瞬间亮起,再无初学时的生涩迟滯。 十八日的反覆打磨,已將这套术法刻入了本能。 他收回灵识,抬头望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明日便要启程。 走之前,有两件事要办,去正殿向师父辞行,以及去探望鱼幼薇。 张林转身回了静室,將这段时日以来散落在各处的法器、丹药、灵石一一归整。 松涛居外,晨光正好。 沿青石山路下行,过栈道,穿竹林,走了约莫两炷香工夫,远远便望见了外山东区那片弟子院落。 第八十三號院位置虽偏,却胜在清静。 院门虚掩。 张林没有叩门,立在院墙外,目光越过半人高的石墙向院內望去。 院中格局与他之前所见变化不大,不同的是青石坪上多了一方三尺见方的玉质太极苗圃,苗圃以阵盘围护,阵纹细密繁复,是聚灵阵的变种,专门用於培育灵植。 其中一方阳极苗圃安放在院中向阳处,正对著午时的日头。 圃中土壤呈淡金色,隱隱有热浪蒸腾,土中埋著一粒淡金色的灵种,日曜种。 种子尚未破土,但表壳上那层日纹已有流光穿过土壤。 另一方阴极苗圃安放在廊下阴凉处,罩著一层半透明的灵光罩。 罩中土壤呈银白色,泥土中已有一株小小的嫩芽破土而出。 嫩芽只有两片叶,叶片呈银白色,薄如蝉翼,月光落在叶片上,凝出一层极薄的霜华,晶莹剔透。 鱼幼薇坐在廊下的蒲团上。 她穿著门中发放的青布长裙,长发以一根青绳束在脑后。 双手在丹田前结成一个奇特的手印,左手掌心朝天,右手掌心向地,十指微曲,如抱月轮。 眉心处隱隱有一道淡银色的光丝在皮下游走,细若髮丝,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那是太素玄光凝练初成的徵兆。 张林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著。 鱼幼薇维持手印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眉心那道淡银色光丝渐渐敛去,双手缓缓分开,在身前画了半个圆,归于丹田。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 她的面容比入宗时清减了几分,颧骨微凸,眼窝也深了些。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入宗时明亮得多,那是一种看到未来道路的光。 “你的敛息功夫越来越好了。”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张林身上,“站了那么久,我竟没有察觉。” 张林推门入院,目光落在那株月华种嫩芽上:“长势不错。” “四日前破土的。”鱼幼薇从蒲团上起身,走到苗圃前,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太素玉诀的玄光对月华种確有奇效,普通培育之法,从种子到发芽至少需要三个月,我只用了十多天。” “日曜种呢?” “还没动静。”鱼幼薇看向向阳处那方苗圃。 她回过头,看向张林:“你明日便走?” “嗯,卯时先去正殿向师父辞行,隨后便出发。” 鱼幼薇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盒递过来。 张林接过,打开一看,盒中躺著六枚淡银色的丹丸,丹丸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纹,入手微凉,嗅之有一股清冽的月华气息。 “凝心丹,我用月华种嫩芽上凝结的霜华入药炼的。”鱼幼薇说得轻描淡写,“品相不高,只有一品中等,但比寻常凝心丹多了一缕月华之气,稳固心神的效果强些。” “你在外头若是心神受损,可以此丹温养。” 张林合上玉盒,看著她没有说话。 鱼幼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过头去:“月华种每日凝结的霜华就那么一丁点,攒了这些天也只够炼六枚,等你回来,可能能多炼些。” “谢了。” 鱼幼薇嗯了一声,走回蒲团前,弯腰將蒲团上落的两片桂叶拂去,忽然道:“走之前,我教你一段口诀。” 张林一怔:“什么口诀?” “太素玉诀中的一段静神法门,可配合凝心丹温养受损灵识。”她盘膝坐下,双手再次结出那个奇特的手印,“这法门本是给玄阴道体用的,但我觉得,只要稍加改动,普通人也能用。” “你试过?” “我拿自己做试验当然试不出来。”鱼幼薇抬眼看他,“所以拿你做试验,你在外头若是灵识受了损伤,便照这个法子运功念诀,管不管用,回来告诉我。” 张林静默一息,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念。” “太微玄宫,中黄始青。內炼三魂,胎光安寧。” “神宝玉室,与我俱生。不得妄动,鉴者太灵。” ...... 鱼幼薇念一句,停顿片刻等他记住。 口诀不长,只有九句,念完之后她又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两遍,拆解了几句晦涩之处的含义。 张林默诵了三遍,確认已刻入脑海,方才点头:“记下了。” 鱼幼薇不再说话,重新结印闭目,眉心那道淡银色光丝又浮现出来。 月华种嫩叶上的霜华在玄光下愈发晶莹,仿佛与她的呼吸保持著同样的韵律。 张林在她身侧站了片刻,转身朝院门走去。 “张林。” 他停步,没有回头。 “白石镇那边不太平。”鱼幼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平淡,如陈述一个事实,“我听说那种地方,一旦出事,方圆数百里都会被封禁。” “不太平才好。”张林道,“不太平的地方,才有灵石和灵物。”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那你去吧。” 张林推门而出。 他走出数十步,身后忽然又传来鱼幼薇的声音,比方才略高了一些,像是怕他走远了听不见。 “记住要带灵药回来。” 张林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一下,旋即御风而起,朝翠屏峰主殿方向掠去。 身后那扇院门虚掩著,晨光透过桂树的枝叶洒在青石坪上,如一地碎银。 第一百零七章 筹谋(5/5) 正殿之中,陆远山已端坐主位。 殿中只有他一人在场,不似上次那般郑重其事。 陆远山见张林进殿,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张林抱拳行礼。 陆远山微微頷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白石镇的最新情报,今早刚到。” 张林双手接过,灵识探入。 玉简中的信息比一月前多了几条关键情报。 巡守司已確认,白石镇周边的灵气波动异常,死气浓度远超寻常,与西极洲白骨魔宗辖地边缘的死气浓度相当。 先前那两名倖存修士伤势虽已稳住,但灵识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侵蚀,一人已神志不清,另一人整日昏睡不醒。 “你这次进去,以探查为主,能查清便查清,查不清便退出来,不可逞强。” 他顿了顿,又道:“任务报酬视探查结果而定,若能查明事件起因並带回有效情报,宗门赏贡献点两千,下品灵石三千,若能找到失踪修士的下落,追加一千贡献点。” 这两千贡献点,以丹霞宗的兑换標准,已足够换一件五行百年灵物了。 这正是陆远山为他爭取天道筑基资源的第一条路。 “不过,”陆远山话锋一转,“白石镇中死气浓重,真气消耗会加快数倍,你多备些回气丹。” “隱地八化玄真之术可有领悟?” “弟子已在丹田中刻画出玉符。” “很好,到了白石镇,先在外围待三五日,摸清周边地形与人员分布,不要急著进镇。” 陆远山从座椅上起身,走到殿中,面对张林,声音忽然压低了三分。 “为师暗中查了一下,此次负责调派任务的巡守司副司正是世家刘家一脉的人,你到了后小心行事。” 张林面色不变:“弟子心中有数。” “世家派来的人,很可能不会在外围动手。”陆远山道,“他们既然把战场选在白石镇,十有八九会在镇中布置后手。” “你那三阶敛息术加上藏形匿影,是此行最大的底牌,记住这句话......”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张林胸口点了点。 “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修行路上没人敢言无敌,没人敢言不败。” 张林抱拳躬身,一揖到底:“弟子谨记。” 陆远山收回手,重新坐回主位,面容恢復了一贯的沉稳:“去吧,每隔一日以传讯玉符向宗门报一次平安。” “若超出三日未报,为师会亲赴白石镇,世家一脉若敢越过底线,老夫不介意让巡守司换一任副司正。” 张林应声退下。 他走出殿门时,殿中传出陆远山的声音:“记住,活著回来,才能筑基。”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张林脚步微顿,旋即大步离去。 他在山门口又遇见了两个人。 韩墨与顾北辰並肩立在路旁,显是专程在此等他。 韩墨仍是一身青衫,温文尔雅,手中摺扇轻摇,顾北辰抱臂倚著一棵老松,白衣胜雪,面上掛著惯常的爽朗笑容。 “师弟,出门在外,师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韩墨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递过来,“这张极品敛息符是我用半年工夫炼的,贴在身上可维持一个时辰,配合你的敛息术,筑基中期也勘不破你的行踪,只此一张,用完便没有了。” 张林接过符纸,符纸触手微凉,符面上的硃砂纹路细若髮丝,隱隱有灵光流转。 “多谢师兄。” “別谢得太早。”韩墨笑道,“等你在白石镇用上了再说。” 顾北辰从腰间解下一只酒壶,塞进张林手里:“拿著,上回欠你的人情,先还一半。” 张林拔开壶塞,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酒中隱有灵药清香,显是以灵药浸泡的灵酒。 “天柱峰的岩火灵酒。”顾北辰眨了眨眼,“师兄藏了三年没捨得喝,白石镇如今死气瀰漫阴气重,冷的时候喝一口,比回气丹管用。” 张林盖好壶塞,將酒壶收入储物袋,朝两人拱手一礼。 “不必多礼。”韩墨摆了摆手,“去吧,我们会帮你照看鱼师妹。” 顾北辰也收了笑容,正色道:“记住,活著回来。” 张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息,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到山道拐角处,顾北辰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玩笑的口吻:“你小子要是敢折在白石镇,那壶灵酒我做鬼也要去討回来!” 张林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 丹霞宗內门,赤霞峰。 周明轩盘膝坐在丹炉前的蒲团上,身前站著一个灰衣道童。 道童阿福躬著身子,双手捧著一枚传讯玉符,声音压得很低:“公子,张林已於今日辰时领取白石镇任务令牌,预计现在已传送往紫霞城。” 周明轩指尖轻轻敲著膝头,节奏不紧不慢:“陆远山那边有何动作?” “正殿中传出的消息,陆远山赐了张林一件灵器,具体品阶不详。” “张林先去了第八十三號院看了那个记名弟子,又在正殿待了约莫一炷香工夫。” “临走前倒是在山门口见了韩墨和顾北辰,两人给了些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周明轩的指尖停住了。 “韩墨?那个紫芝峰韩氏出身的弃子也掺和进来了?”他微微眯起眼。 “也好,张林在翠屏峰扎得越深,陆远山就越捨不得他死,拔掉他,才能让陆远山肉疼。” 他沉吟片刻,从案上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传讯玉符。 这枚玉符与寻常传讯符不同,边缘刻著一圈极细的血色符文,是周家內部专用的密讯符。 “传讯给三叔公,告诉他张林已领取白石镇任务。” “此人修习功法和术法皆不详,但外门小比时曾以炼气大圆满修为施展五门三阶术法,其中包括火系三阶焚天焰,另外掌握一门精妙御风术,擂台实战轻鬆碾压炼气圆满,初步判断拥有越级战力。” 他顿了顿,“另告,此人身怀至少两件下品灵器,需以筑基期压制,不可轻敌。” 道童阿福一一记下,有些犹豫地道:“公子,三叔公那边……毕竟是筑基期,对付一个炼气期,这般郑重其事,三叔公会不会觉得咱们小题大做?” 周明轩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峻:“小比之前,有谁知道张林能五息破三傀?小比之中,有谁能想到周明远被他全程碾压?” 阿福无言以对。 “此人一月前刚入宗时声名不显,一月之后便在外门小比拔得头筹,陆远山破格收其为亲传。” “这进境放在內门不算什么,但放在外门,你见过几个外门弟子能做到?” 周明轩的声音沉下去,“更关键的是,此人从入门到夺魁,始终不露底牌。” “炼丹考核时药材被动手脚,他当场揭穿却未发作,借力打力反而贏得了满堂喝彩。” “术法考核时明明掌握多门五行三阶术法,却只在必要时展露三种,其余两门直到实战才亮出来。” “这份隱忍,不是寻常散修寒门出身的弟子能有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赤霞峰满山红叶,在夜风中翻涌如火海。 “此子入宗不过数月,便已与陆远山手下四大弟子称兄道弟,连韩氏出身的韩墨都在替他奔走。”他转过身,看向阿福,“你觉得这样的人,需要等到他筑基之后,咱们再动手吗?” 阿福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公子的意思是……” “告诉三叔公,不必留手。”周明轩收回目光,“此人若不能为我所用,便不能留他活著离开白石镇。” “至於那个鱼幼薇暂且不动,一个炼气初期的记名弟子,翻不起浪,等她养肥了那两株灵种,再说不迟。” 阿福躬身应是,退出洞府时,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周明轩独坐洞府中,指尖重新在膝头轻轻敲击。 丹炉中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点冰冷的星光。 第一百零八章 边陲死域(1/3) 云梦洲西南,地势渐次抬升,连绵丘陵向天边铺展,愈往西去,草木愈见稀疏。 官道在此处已失了平整,石板被野草撑裂,裂缝中探出枯黄的蒿草,在晨风中摇曳不定。 路旁稀稀落落长著几棵老槐,枝干虬曲如鬼爪,叶片上蒙著一层灰白的尘土,半死不活地垂著。 张林负手立在官道尽头,远眺西极洲方向。 天边压著一层灰濛濛的云,不雨不晴,就那么沉沉地罩著,將日头遮成一轮惨白的圆。 云层之下,隱约可见一道模糊的山脊线,如巨兽的脊背横臥在地平线上,那便是云梦洲与西极洲的交界处。 白石镇,便在那道山脊的东麓。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识探入,对照地图又確认了一遍方位。 由此向西,翻过两道山樑,便是白石镇外围的巡守司营地。 他身后不远是紫霞城,是这千里方圆唯一有传送阵的城池。 行出数里,路旁出现一座废弃的茶棚。 木柱已朽了大半,茅草屋顶塌了一角,几只野鸟从破洞中飞进飞出。 茶棚前的旗杆歪歪斜斜地立著,上面掛著的酒幡早已烂得只剩几缕布条,在风中无力飘摇。 张林脚步未停,灵识已扫过茶棚內外。 无人,但有痕跡。 棚中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搁著一只粗陶碗,碗中尚有半碗浑浊的水,水面浮著一层灰。 桌边长凳歪倒在地,凳腿上沾著暗褐色的血跡。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乾涸已有月余,顏色近乎墨色,边缘呈不规则的喷溅状。 不是受伤后慢慢渗出的,是利器斩断肢体时喷溅上去的。 不过凡人之间的爭斗,不关他事。 他直起身,灵识向四周无声漫开。 五十丈內,没有活物。 翻过第一道山樑时,日头已偏西。 山樑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草茎干枯发脆,踩上去咔嚓作响。 张林站在山脊上向西眺望,第二道山樑更低矮些,过了那道梁便是白石镇。 他正要下山,忽然停步。 灵识边缘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不是灵气,是死气。 极淡极淡,混在山风中,若不刻意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的灵识经过《太上感应篇》淬炼,对气息的感知比寻常炼气修士敏锐数倍。 他闭上双目仔细分辨,那丝死气来自西方,白石镇的方向。 张林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死气从那边飘来,虽已稀薄至此,但源头处的浓度可想而知。 日落之前,他抵达了巡守司设在外围的营地。 营地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上,四周以粗大木桩围成简易寨墙,寨墙外挖了一圈浅浅壕沟,沟底插著削尖的木桩。 寨门两侧各燃著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门楣上钉著的木板,上书“巡守司·白石镇前哨”八个字。 寨门虚掩,门后站著两个身著灰色制式袍服的修士,皆是炼气后期修为。 二人见张林走近,同时警惕起来。 其中一人抬手拦住他:“站住,前方是巡守司禁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张林从袖中取出翠屏峰亲传弟子令牌递过去。 那人接过仔细验看,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对照了片刻,方才点头,將令牌递迴,拱手道:“失礼了,这几日来的人多,不得不仔细查验。” “来的人多?”张林收好令牌,“除了丹霞宗,还有谁到了?” “碧落宫、紫府仙宗各来了两人,昨日已到,正在营中休整。”那守门修士侧身让开,“张师兄请进,寨中空帐还有几顶,自行挑选便是,明日一早,刘副司会召集诸位统一交代任务细节。” 张林点点头,迈步进了营地。 营地不大,正中是一片平整空地,铺著青石板,边缘立著几根粗木柱,柱上掛著照明的灵石灯。 空地四周散落著十来顶帐篷,以厚实帆布缝製,接缝处缝著防水灵纹。 东侧一顶帐篷前坐著两个人。 一人身著碧绿色道袍,袍角绣著一枝灵芝,是碧落宫的標誌,另一人穿著淡青色长衫,腰间悬著紫府仙宗的令牌。 二人正在低声交谈,见张林进来,目光同时投来。 碧袍修士年约二十出头,面容温和,起身拱手笑道:“碧落宫外门弟子沈青,阁下是?” “丹霞宗外门弟子,张林。” 他身旁那名紫府仙宗弟子也站起身,抱拳道:“紫府仙宗外门弟子楚天行,幸会。” 张林还礼,目光银光微闪,在二人身上扫过,沈青,炼气大圆满,气息绵长平和,显是修炼功法注重养生,与碧落宫医修传承相符。 楚天行,亦是炼气大圆满,气息凝实,隱隱有锋锐之意透出,应是主修金系术法。 “碧落宫和紫府仙宗只来了两位?” “各来了两位,还有一位师姐和一位师兄,方才去外围巡查了,尚未回来。” “巡守司的刘副司呢?” “在內帐。”楚天行朝营地深处那顶最大的帐篷努了努嘴,“下午一直在里面,说是等所有人到齐了再一併交代。” 张林不再多问,选了一顶靠西的空帐掀帘而入。 帐篷不大,堪堪容下一人打坐。 地上铺了一层乾草,草上覆著一块粗布便是床榻,帐角搁著一只陶罐,罐中盛著清水。 他在草垫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灵识却已悄然散开,如丝如缕探出帐外,沈青与楚天行的交谈声隱约传来,说些修行琐事,无甚紧要。 內帐中有一道灵识屏障,以他如今的灵识强度,强行突破必被察觉。 他没有尝试,只在外围感知片刻,確认了那道屏障的存在。 片刻之后,张林收回灵识,睁开眼。 夜渐深,营地里安静下来。 张林闭上眼却没有入睡,灵识如夜行的蛇,在帐篷四周缓缓游走,感知著每一丝风吹草动。 次日卯时,天色未明,营地中已有了动静。 张林起身整了整衣袍,掀帘而出。 空地上已聚了数人,沈青与楚天行正与两名陌生修士交谈,那两人一男一女,女子身著碧绿色道袍,男子穿著淡青色长衫,皆是炼气大圆满修为。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目清秀,气度沉稳,腰间悬著一枚青色令牌,上刻“碧落宫”三字。 她见张林出来,微微頷首:“碧落宫,苏婉。” “丹霞宗,张林。” 她身旁那名紫府仙宗男子也报了名號:“紫府仙宗,孟尘。” 此人面容瘦削,目光锐利,在张林身上停留一瞬旋即移开。 第一百零九章 飞灵八方(2/3) 张林暗暗记下四人气息,碧落宫苏婉、沈青,紫府仙宗孟尘、楚天行。 各宗调派五名炼气大圆满来探查如此诡异之地,要么对白石镇凶险估计不足,要么另有用意。 他没有多言,静静立在空地边缘,等待。 不多时,內帐帘幕掀开,一个中年修士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方正,三缕长须,身著巡守司制式墨绿色袍服,腰间悬著一枚银质令牌。 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与在场五人境界相当,可他身上那股杀伐之气却深沉如渊,凝而不散,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气息不像是修行中人,倒像是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沙场武將。 这个判断让张林心中微动。 巡守司的修士大致分两类,一类是宗门培养的弟子,修炼的是正统仙道功法,另一类则是从军中选拔的散修,走的杀伐路子。 眼前这位刘副司正虽然是世家之人,但显然走的后者之路。 这类人行事作风与宗门修士截然不同,他们不讲情面,只论规矩,说一不二。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在张林身上略微顿了顿。 “本官刘义,巡守司副司正,你们三宗想必都跟你们说过了,此次任务由本官统筹。”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让人不自觉的以他为首。 “既然人都到齐了,没有异议的话,进帐说话。” 眾人自然没意见,相继鱼贯而入。 內帐陈设简单,正中一张长案,案上铺著地图,地图上以硃砂標註了白石镇的街道、房屋、水源等详细地形。 四周以阵法加固过,灵识无法从外部探入。 刘义站在长案后,待眾人落座,开门见山:“白石镇的情况,诸位想必已在玉简中看过。” “本官补充几条最新消息......”他伸手指向地图中央一处標註为镇公所的位置,“三日前的夜间,镇中陆续检测到出现了人影活动,但从活动轨跡推断,不像是活人。” “不是活人?难道是活尸?”孟尘开口问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刘义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诸人,“也不排除是更麻烦的东西。” 这句话让帐中的气氛沉了几分。 刘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直截了当地说道:“本官接到的命令是,给你们提供情报,协助你们查明白石镇异变的起因,找到先前两拨失踪修士的下落,若条件允许,清除异变源头。” 他伸手指向孟尘和苏婉:“你们五人分为两队,孟尘带队负责镇东区域,苏婉带队负责镇西区域,此次主要探查那些人影的来歷。” “进入白石镇后,每隔两个时辰以传讯符联络一次,若在探查过程中有任何发现,不必硬撑,立即撤退,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这番安排乾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张林暗自点头,这位刘副司正確实是从战场上滚过来的人,下命令条理分明,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有异议?”刘义问。 孟尘摇了摇头。 苏婉也表示没有。 张林听到此处,忽然开口:“刘副司,在下有一事不明。” 刘义看向他:“说。” “先前信息中有两拨修士进入白石镇,第一拨三人失联,第二拨五人中三人失联、两人逃生。” 张林的声音不疾不徐,他微微抬起眼帘,与刘义的目光对上:“敢问,那两名逃生修士,可曾交代镇中的具体情况?” 帐中安静了一息。 刘义沉默的时间极短,但张林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 那不是犹豫,更像是在权衡什么。 “一人神识受损严重,救回来时已神志不清,至今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刘义的声音依旧平稳,“另一人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便昏死过去,至今未醒。” “那两名逃生修士如今何在?”张林继续问道。 刘义看向他,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一人在紫霞城医馆养伤,另一人已送回各自宗门。”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补充道:“碧落宫的医修曾为紫霞城那位伤者诊视过,说他灵识中被种入了某种极阴邪力,侵蚀极深,寻常丹药无法驱除。” 苏婉听到此处,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我曾去紫霞城看过那位道友的伤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那邪力极为顽固。”苏婉的眉间微微蹙起,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碧落宫的清心化邪诀本可驱散大部分邪祟之气,但用在那位道友身上时,效果却极为有限,那邪力仿佛带著某种自主意识,驱散之后不过半日,又重新凝聚成形,反而比之前更加凝实。” “有自主意识?”孟尘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手指在案边敲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便不是普通的死气,是有主之物?” “不排除这种可能。”刘义接过了话头,他看向张林,目光中那份审视的意味更浓了,“你还有何疑问?” “没有了。”张林摇头。 他心中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这次的任务源头,有八成不是周家搞出来的陷进,更像是魔修手段。 其实想想也知道,周家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不敢在三宗眼皮子底下用三千人的命,来布置一个陷阱。 看来周家布下的手段在其它地方,而不是白石镇中。 刘义收回目光,沉声道:“那好,各自准备,一刻钟后在寨门集合,准时出发。” 眾人起身,鱼贯而出。 “张林。” 身后传来孟尘的声音。 张林转过身。 孟尘负手而立,紫色的锦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目光落在张林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去镇西,跟著苏婉和沈青,镇东有我和楚天行,够了。” 张林点头,没有多言。 三人出了寨门,沿官道向西行去。 山路上瀰漫著薄薄的雾气。 雾气呈灰白色,不像是晨间的水汽,更像是什么东西燃烧后留下的烟尘。 行了约莫两炷香工夫,地势渐低,官道两侧的树木愈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芜田地。 田中的庄稼早已枯死,秸秆倒伏在地腐败发黑,田埂上零星立著几棵枯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如一只只乾枯的手。 苏婉在田边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籙贴在眉心,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道:“死气浓度比昨日又高了半成。” 沈青面色凝重:“还在扩散?” “还在扩散。”苏婉收起符籙,“走,进镇。” 三里路,转瞬即至。 白石镇出现在视野中时,张林心中微微一沉。 镇子不大,屋舍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约有数百户人家。 房屋多是青砖黛瓦,少数高大的宅院以石料砌成,飞檐翘角,显是镇中大户的宅邸。 镇口立著一座石牌坊,上刻“白石镇”三个大字,字跡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但此刻,整座镇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雾气中。 雾气不浓,却极沉,贴地而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呼吸,將死气从地缝中一口一口吐出来。 张林站在牌坊下,体內丹田“灵”字玉符亮起,灵识分化八道化作飞灵向前探去。 死气如潮水般涌来,灵识在其中穿行时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滯涩感。 很快就发现了情报中说的人影,是镇中的原住民。 但此刻他们身上没有半分人的生气。 那人佝僂著背,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行走时如提线木偶,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 皮肤呈灰白色,眼珠浑浊发白,口中不断有灰白色的雾气溢出。 不是活人,是被死气感染的活尸。 苏婉也看到了,皱眉道:“感染而非炼化……这不是人为布阵,是死气自然扩散导致的异变。” “自然扩散?”沈青脸色微变,“什么程度的死气才能让整座镇子变成这样?” 张林没有接话,飞灵八方的探查距离是灵识的十倍,他继续向镇中深处探去。 街巷中,越来越多的活尸出现在他的感知中,有的倚在门框上,有的蹲在墙角,有的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不再维持生前姿態,在死气的驱使下全部成了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 镇公所方向,死气最为浓郁。 张林的飞灵刚探到那片区域,刺痛感骤然加剧。 他正要收回飞灵,其中一道却忽然捕捉到了什么,镇公所地底,极深处,有一缕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极淡,混在死气中几乎无法分辨,但张林的飞灵在经过那片区域时,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不是死气,不是活尸,那气息浑厚凝实,如渊如岳,那是筑基修士才有的真元气息。 张林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收回飞灵。 第一百一十章 藏形匿影(3/3) 这股筑基气息极为微弱,显是受了重伤,正在地底深处闭关疗伤。 散逸出来的死气是无意间泄露的,並非有意为之。 若真是魔道筑基在养伤,那白石镇的异变便说得通了。 筑基修士,哪怕是最弱的筑基,也已初掌天地自然之力。 他无意间散发的死气,便足以將整座小镇变成死域。 那些活尸和白骨傀儡,不过是死气感染的副產物。 张林心念电转,面上平静如常:“先在镇口外围探查,不要深入,死气对灵识有侵蚀,进去太久会出问题。” 苏婉看了他一眼,点头同意。 三人在镇口外围巡视了约莫半个时辰,记录了活尸的分布和白骨傀儡的活动范围,便退了出来。 回到营地时已是午时。 孟尘和楚天行尚未归来。 苏婉向刘义匯报了镇中情况,刘义沉默片刻,道:“死气感染而非人为布阵,倒有些出人意料。” 他看向张林,“你怎么看?” “源头尚不明確,需要深入镇中心才有定论。”张林沉吟的片刻道,那位魔修的事他另有计较,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刘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张林回到自己的帐篷盘膝坐下,正要向宗门报平安,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青掀帘而入,面色凝重:“张兄,出事了,巡守司方才传来急讯,西境防线出了变故,苏婉师姐和孟尘师兄被紧急调走,去支援西境了。” 张林眉头微皱:“什么时候走?” “即刻。”沈青道,“楚天行也一併调走,巡守司那边抽调了一名筑基修士带队,我们这些外门弟子都要去。” “那你呢?”张林问。 “我半个时辰后出发。”沈青看著他,“刘副司说白石镇这边暂时搁置,等西境稳定后再续,张兄,你跟我一起走?” 张林沉默了一息:“我没收到通知,不能走。” 西境防线出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偏偏是碧落宫和紫府仙宗的弟子被调走,留下他一个人。 这不是巧合,是调虎离山,有人不敢让紫府仙宗和碧落宫弟子跟他混在一起。 张林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先走,我传讯给宗门看是否变更任务。” 沈青没有多疑,点头道:“那你一个人在这里小心。” 他转身出了帐篷,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中只剩张林一人。 他坐在草垫上,面色平静,双目却微微眯起,人都走了。 连碧落宫和紫府仙宗的四人都能被调走,世家的人脉力量超乎想像。 看来周家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张林起身,整了整衣袍掀帘而出。 营地中比先前空荡了许多,刘义站在內帐前,见他出来,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人都调走了,白石镇任务暂时搁置,你隨本官一道回紫霞城,还是自行返回?” “自行返回。”张林拱手,“晚辈还有些私事要办,就不劳刘副司了。” 刘义点头,没有多言,他此刻出言不过是不想把事做绝,既然张林拒绝,他也就彻底从这件事中抽身。 世家安排的事他完成了,师徒一脉也没得罪死,就算发难也算不到他头上。 所有人都陆续撤离后。 张林转身朝寨门走去,世家既然为了他专门布下棋局,他岂有不入之理。 走出营地的那一刻,他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道目光来自远处,至少在两三里之外。 他仿佛没有察觉,脚步平稳,沿官道向东行去。 行出二里,他忽然停住,像是发现了什么,折返向西,朝白石镇的方向疾奔。 二里地转瞬即至,身后那道目光在他折返的同一时间,就开始向他这边靠近。 即將进入白石镇的时候,张林拐入路旁一片枯死的树林,身影消失在乾枯的树干之间。 三阶敛息术运转,气息压到最低,藏形匿影同时开启,丹田中“藏”字符亮起,身形在枯树间缓缓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就在他消失瞬间,百丈之外一道灵识扫来。 那灵识如无形的潮水,从东侧向西推进,覆盖了方圆两百丈的范围。 所过之处,草木的灵力波动,土壤中的微生物气息,一切纤毫毕现。 张林伏在草丛中屏息凝神,那道灵识从他头顶扫过,没有停留。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灵识的主人正在移动,朝他所在的方向御空而来。 周家的人,还是筑基期修为。 张林没有动,只是静静伏著,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筑基,其展现的冰山一角比想像中的更加恐怖。 灵识扫过之处如天威临世,那不是炼气修士能抗衡的力量。 筑基对炼气的碾压,不在於术法的高低,而在於层次的差距,炼气修士还在以真气催动术法,筑基修士已能以真元驾驭天地自然之力。 炼气修士需要亲眼看见敌人才能出手,筑基修士灵识所及之处便是他的战场。 你甚至看不到他在哪里,就已经被周围的天地自然之力所攻击。 这就是筑基对炼气的压迫感,生命层次的降维打击。 张林对此心知肚明。 他就算修行再多的术法,若正面抗衡,十息之內必死。 但他不需要正面抗衡,他只需要躲。 躲到周家筑基和地底那个魔道筑基撞在一起,让他们互相残杀,他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周家筑基並没有在第一时间进入白石镇,而是向镇的周围找去。 张林见状从草丛中缓缓后退,无声无息退出那道灵识的覆盖范围,然后朝白石镇里面摸去。 要做渔翁,就得以身为饵。 越靠近白石镇魔修所在,死气越浓。 张林將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死气能掩盖他的气息,但也会侵蚀他的灵识。 好在他有鱼幼薇的凝心丹,强化之后的月华之气能大幅度温养灵识,暂时无碍。 他在白石镇外围找到一处废弃的牲口棚,棚顶的茅草还在,勉强能遮风挡雨。 张林钻了进去,在乾草堆中盘膝坐下,灵识如丝如缕探出棚外。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那道筑基期的灵识再次出现,应该是失去他的踪影后,在白石镇周围绕了一圈。 没有发现人,就又找了回来,此刻距离张林藏身之处不过两百丈。 第一百一十一章 祸水东引(月票章) 张林屏住呼吸,灵识收缩到极致,只留下一丝细如髮丝的感知线。 那道灵识在白石镇外围徘徊了片刻,然后缓缓向西推进,进入了镇中。 灵识进入死气范围后,受到了明显的阻碍。 筑基修士的灵识虽强,但在如此浓郁的死气中,感知范围也会大幅缩减。 这正是他要的机会,白石镇的死气,是他的屏障。 张林从牲口棚中钻出,贴著地面朝镇中摸去。 他没有走主街,而是沿著镇外围的菜地、沟渠、围墙根迂迴向西。 在藏形匿影状態下,他的身形在死气中几不可见。 活尸从他身旁经过,浑浊的白色眼珠直直盯著前方,对他视而不见。 白骨傀儡从地底伸出骨爪,从他脚边掠过,触不到他的实体。 张林无声无息地穿过镇东区域,来到镇公所附近。 此处死气最为浓郁,灵识探入其中如钝刀割肉。 但张林咬牙忍住了。 他在镇公所西侧一栋废弃的染坊中找到了藏身之处,染坊的地窖很大,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布匹,墙壁是青砖砌成,厚实坚固,能隔绝部分灵识探测。 张林钻入地窖,將入口用布匹掩盖好,盘膝坐下,灵识如丝如缕探出地窖,向镇公所地底深处探去。 那股筑基气息仍在,比方才更清晰了。 张林闭目感应,渐渐勾勒出地底那名修士的轮廓。 此人气息阴冷,真元中混杂著浓郁的死气和血气,应是西极洲的魔道中人。 修为大约在筑基初期左右,但气息忽强忽弱,显是受了极重的伤。 他藏在地底约莫三十丈深处,以地脉阴气滋养伤势。 白石镇的死气,便是从他疗伤时溢出的气息中散逸出去,才形成了白石镇的死域。 一个筑基初期的魔修,重伤闭关,无法移动。 一个周家派来的筑基,满世界找他。 这两人若是撞在一起…… 张林收回灵识,睁开眼。 他需要做的,就是给这两人牵线搭桥,让周家筑基发现地底藏著个魔道筑基,然后让他们打起来。 他从地窖中钻出,沿原路返回镇东。 那道筑基灵识仍在镇中徘徊,搜索范围越来越广。 张林在镇东一处破庙中停下,从储物袋中取出迷踪困阵旗,將阵旗一根根插在破庙四周的地面,以真气激发。 阵旗亮了一瞬隨即隱去,阵法已成,不是用来困敌的,是用来屏蔽接下来动静的。 张林走到破庙中央,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暴血丹捏碎。 暴血丹的药力扩散开去,散发出浓郁的血气,对修士来说如同黑夜中的明火。 他又取出几枚灵石,以真气將其震裂,让灵气无序地散逸出去。 然后他退出破庙,收起阵旗,取出那张得自青玄城的灵视符,將其打入一颗枯树干中。 然后钻入庙外一口枯井中。 枯井深约十丈,井底乾涸,只有厚厚的淤泥。 张林將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藏形匿影同时开启,整个人与枯井的井壁融为一体。 他开始等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那道筑基灵识便扫了过来。 灵识从破庙上空掠过,捕捉到了血气和灵气的异常波动。 张林从枯井中探出一丝灵识,与枯树中的灵视符连接,远远望去。 一个中年修士出现在破庙上空,身著黑色锦袍,面容阴沉,负手而立。 筑基初期修为,气息浑厚沉稳,周身隱隱有灵光流转,那是天地自然之力在他身周凝聚的跡象。 周家筑基。 他站在破庙门前,灵识扫过庙中。 暴血丹碎末散落一地,灵石碎片灵气四溢,但没人。 中年修士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没有进庙,而是抬手一挥。 没有术法,没有符籙,没有任何可见的攻击。 但庙前的空气骤然凝滯,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天地自然之力,筑基修士只需心念一动,便能引动周身百丈之內的天地灵气化为己用。 瓦片碎裂,木樑崩断,墙壁塌陷。 整座破庙在筑基修士的天地之力面前如纸糊的一般,轰然倒塌。 烟尘尚未腾起,又被那股无形之力生生压回地面。 张林在枯井中,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恐怖。 不是术法,只是筑基修士对天地之力的粗浅运用。 但就是这粗浅运用,便足以碾压一切炼气期的防御。 这便是筑基,哪怕是最弱的筑基,也已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在筑基面前,炼气修士连对方在哪里都看不到,就已经被周围的自然之力碾碎。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中年修士在废墟前站了片刻,灵识扫过四周,没有发现活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张林没有立刻出来。 他在枯井中又等了半个时辰,確认那道灵识已经远去,才缓缓从井底爬出。 破庙已成废墟,瓦砾中隱约可见几缕残存的灵气,在死气中明灭不定。 第一步成了。 周家筑基已经知道镇中有人,既然確定了张林就在镇中,他就不会轻易退走。 接下来,需要引他去镇公所。 张林沿镇外围的菜地迂迴向西。 回到染坊地窖时已是申时,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闭目调息。 待气息平稳,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血煞旗,旗面暗红如血,符文密布。 张林以真气催动,血煞旗缓缓展开,旗面中央那道血色的“摄”字符文亮起。 他没有激发血煞旗的力量,只是让血煞旗的气息外泄。 中品灵器的威压如乌云压顶,向四周缓缓扩散开去。 这股气息,足以引起任何筑基修士的注意。 张林將血煞旗收回储物袋,从地窖中钻出,朝镇公所的方向摸去。 他需要让周家筑基发现地底那个魔修,但不能让周家筑基发现是他在布局。 镇公所东侧有一栋三层阁楼,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镇公所。 张林钻入阁楼,將镇魂钟取出放在身侧,钟身通体暗青,刻满细密符文。 他將手掌按在钟身上,真气缓缓注入,没有激发镇魂钟的力量,只是让它处於待发状態。 然后,他开始等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道筑基灵识再次出现。 这一次,灵识笔直地朝镇公所方向扫来,周家筑基感应到了中品灵器的气息,正朝这个方向赶来。 (感谢宝子,落日烟嵐投的月票,一次性收过最多的一次,还有一章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筑基之威(月票章) 出於筑基修士的谨慎,他没有立刻现身。 他在镇公所外围停下来,以灵识探查,確认那件中品灵器的位置。 然后,他会发现地底那个魔修。 张林从阁楼的窗户向下望去。 镇公所笼罩在灰白色的死气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地底深处,那名魔道筑基仍在沉睡疗伤,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暮色渐沉,镇中死气翻涌如潮。 远处隱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那是灵识与灵识碰撞的余波,周家筑基,发现地底那名魔修了。 张林將手掌按在镇魂钟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嘴角却缓缓扬起。 好戏,即將开场。 张林的灵识如丝如缕探出阁楼,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道筑基灵识的外围,只在边缘处感知。 两道灵识在死气中初次碰撞的余波尚未散去,空气中残留著某种低沉的嗡鸣,如山雨欲来时压在山脊上的闷雷。 周家筑基发现了地底那个魔修。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筑基修士在野外相遇,与炼气修士截然不同。 炼气修士或许一言不发便拔剑相向,但筑基修士不会。 修炼到筑基这一步,寿元翻倍,前程初展,谁也不愿在毫无意义的情况下拼个你死我活。 先试探,再盘算,能不打就不打,这是筑基修士之间的默契。 张林深知这一点。 暮色更浓了些,镇中的灰白雾气在夜色中愈发浑浊。 张林缩回灵识,將三阶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沉入丹田最深处,如一粒尘埃落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他必须等,等那两个人动了,他才能动。 ------- 周家筑基立於镇公所十丈之外。 他姓周,名怀礼,青玄城周家旁支,十三岁引气入体,四十二岁筑基,至今已十个年头。 十年间他只修到筑基初期,再往后便寸步难进。 族老说他资质有限,给他指了条路,专做脏活,换取族中资源倾斜。 张林的事传到他耳中时,他只问了一句:“什么修为?” “炼气大圆满。” 他便接了。 此刻,周怀礼负手立在镇公所前的石阶下,灵识如一张无形的网,向地底深处撒去。 三十丈深处,有一个东西。 不是炼气,是筑基。 气息阴冷,真元中混杂著死气与血气,是魔道中人。 修为大约在筑基初期左右,与他相仿。 但那股气息忽强忽弱,真元运转时断时续,这是重伤未愈的徵兆,且正在以地脉阴气温养伤势,正处於不能轻易移动的关头。 周怀礼眯起眼,想起之前那道中品灵器的气息。 他此行的目標是张林,一个炼气大圆满的小辈。 但眼前这个魔道筑基,却是个意外。 若在平日,他会悄然退走,不招惹是非。 但此刻不同,此人重伤在身,正在闭关疗伤,气息已被他探知,身上已知至少一件中品灵器。 更何况,魔道修士常年廝杀掠夺,身家往往比正道修士丰厚得多。 这念头只转了半息,周怀礼便做出了决定。 他身上也有族中赐下的一件中品灵器,战力比寻常筑基初期高出半筹。 对付一个重伤的同阶,胜算在七成以上。 更重要的是,此地是云梦洲境內,他虽是世家子弟,却也是正道一方。 一个魔道筑基在这里被发现,本就不该活著离开。 周怀礼抬手,五指虚张。 周围百丈之內的天地灵气如被无形之手搅动,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 死气被逐渐排开,形成一个数十丈方圆的清明区域。 空气中隱隱有风雷之声,那是天地之力被牵引的徵兆。 筑基修士对天地之力的运用,分为三个层次:感应、牵引、驾驭。 周怀礼资质悟性有限,只到牵引这一步,但对付一个重伤的同阶,足够了。 他没有开口问话,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给地底那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五指一握。 天地灵气骤然凝聚,化作一只丈许长的半透明巨掌,五指如柱,直接穿透地面,朝三十丈深处抓去。 地底深处,魔道修士猛然睁开双眼。 他叫厉梟,白骨魔宗外门执事,筑基初期巔峰,本来是这样。 三个月前他与同门爭夺一株三百年份的幽冥草,被偷袭重伤,一路逃至西极洲与云梦洲交界处,藏入这座小镇地底疗伤。 他的伤势太重,真元溃散,修为跌落到筑基初期水准,且无法收敛气息,死气不断从伤口溢出,將整座小镇变成了死域。 他知道这会引来注意,但別无选择。 白骨魔宗的追踪秘法无孔不入,同门那两人还在找他,他不敢回西极洲,只能赌,赌云梦洲这边反应慢,赌巡守司不敢深入死气,赌自己能在地底撑到伤势恢復。 但他没想到,来的不是巡守司的炼气弟子,而是一个筑基。 当那道灵识扫过他藏身之处时,厉梟便知道暴露了。 但他在闭关疗伤的紧要关头,真元正以地脉阴气为引重新凝聚,若强行中断,轻则修为全废,重则当场陨落。 他只能继续运转真元,同时將一丝灵识探出地底,试图感知来人的意图。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只半透明的巨掌。 厉梟瞳孔骤缩。 没有开口问来歷,没有以灵识交流试探,甚至没有任何筑基修士之间约定俗成的程序,这人不讲规矩,说杀便杀。 “欺人太甚!” 厉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地脉上。 地脉中涌出的阴气被精血激发,化作一道黑雾屏障,堪堪挡在巨掌之前。 轰! 巨掌与黑雾撞在一起,整个镇公所剧烈震颤。 地面的青石板被气浪掀飞,数块碎裂的石板如飞鏢般射向四周,钉入墙壁。 周怀礼眉头微皱。 这一掌用了七分力,本想趁其闭关未醒一击毙命,却被对方以精血硬扛了下来。 但他不慌。 精血之术,透支的是本源。 本就是重伤之人,再耗精血,无异於饮鴆止渴。 他抬起左手,五指再次虚张。 这一次,天地灵气的牵引范围从百丈扩展到了一百五十丈。 空气中凝聚出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风刃,每一道都有半尺长,密密麻麻如蜂群出巢。 周怀礼低喝一声:“去。” 数百道风刃如暴雨般贯入地底,从四面八方绞向厉梟所在的位置。 (24號上推荐位,感谢大家的支持,等下个月上架,给大家发时长红包,订个300分钟,大家应该都领得到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筑基之战(1/3) 张林趴在阁楼顶层的地板上,灵识缩到极致,只以肉眼透过窗欞的破洞窥视著镇公所方向的动静。 他没有以灵识感知筑基修士的斗法,筑基修士对灵识的敏锐程度远超炼气,他的灵识只要探过去,双方都会立刻察觉。 但他能看见。 眼中一抹银光闪过,夜空中,天地灵气的方向变了。 原本瀰漫在镇公所附近的死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个漏斗状的漩涡。 漩涡中心,天地灵气被不断牵引匯聚,凝聚成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不是术法。 术法有固定的真气运转路数,有术法印诀和咒文的配合,有固定的形状和属性。 但筑基修士引动的天地之力没有,它可以是风刃,可以是巨掌,可以是无形重压,可以是四面围杀。 只要灵识所及,天地之力便隨心而变。 这便是筑基对天地大道的领悟。 炼气修士还在以体內真气凝聚术法时,筑基修士已经借天地之力直接碾压。 张林的目光落在镇公所东侧,周怀礼所在的位置。 距离他约莫六十丈。 这个距离,他的攻击刚好能覆盖到,他必须等到最关键的时刻,只出一击,一击便退,否则必被筑基修士的灵识追踪锁定。 张林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样东西,一字排开在身前。 血煞旗,中品灵器,此刻正在偷偷吸取周围瀰漫的死气转化为玄阴之气。 迷踪困阵旗,极品法器套装,接下来需要用到。 镇魂钟,强化后为中品灵器,原有特性:镇魂范围提升到了六十丈,新增特性:音波衝击,聚灵。 其中聚灵跟血煞旗吸取死气化为玄阴之气一样,只要日常吸取天地灵气,就无需以真元驱动,而是消耗储存起来的灵气。 然后他开始布阵。 不是布在阁楼里,而是布在阁楼周围的街巷中。 藏形匿影状態下,他无声无息地从阁楼后窗翻出,贴著墙根钻进镇公所东侧那片蛛网般的窄巷。 阵旗一根根插入地下数丈,墙角、井沿、枯树根部的泥土中,每插一根便以真气激发,隨即运转敛息术將阵旗的灵力波动掩盖在死气之中。 迷踪困阵並非攻击性阵法,它的作用是困敌、惑敌、製造幻象。 以张林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用这套极品法器级別的阵旗,困不住筑基修士太久,甚至造不成什么影响。 但只要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一丁点作用,那就值了。 布完最后一面副旗,张林退回阁楼三层,重新將手掌按在镇魂钟上。 窗外,斗法已进入第二个回合。 厉梟从地底爬了出来。 他不得不出来。 地底空间被数百道风刃绞得支离破碎,地脉阴气被打断,继续留在地底只会被活活闷杀。 他破土而出的那一刻,黑袍上的泥土尚未抖落,迎面便是三道淡金色的箭矢,金系灵气凝聚的破甲之箭。 厉梟袖袍一卷,一股黑雾裹住三道箭矢。 箭矢刺入黑雾,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减速之后被他以手指弹飞。 弹飞箭矢的指节上戴著一枚白骨戒指,戒面是一个微小的骷髏头,眼眶中幽火闪烁。 “你是何人?”厉梟沉声道,“本座与你无冤无仇,为何痛下杀手?” 周怀礼没有答话。 筑基修士斗法,说话也是战术的一部分,对方开口,要么是想拖延时间,要么是在暗中准备什么。 厉梟嘴角掛著血丝,面色苍白如纸,方才那口精血显然消耗不小。 但他既然敢从地底爬出来,必然还有后手。 周怀礼没有给他准备后手的时间。 他右手一翻,掌心现出一面铜镜。 铜镜只有巴掌大,镜面呈暗金色,镜背刻著一只闭合的眼,眼瞼上的纹路细密如网。 中品灵器,通灵宝镜。 周怀礼將真元注入镜中,镜面上那只闭合的眼缓缓睁开。 一道淡金色的光束从镜中射出,照向厉梟。 厉梟面色骤变。 他识得此物,通灵宝镜,可照破真元运转,洞悉对手术法的薄弱处。 自己的伤势若是被镜光一照,真元运转的迟滯之处便无所遁形,对方只消循著薄弱处猛攻,自己必败无疑。 他不假思索,左手捏碎一枚骨符。 骨符碎裂,一道森白的骨墙拔地而起,將金光挡在墙外。 骨墙呈半透明,墙体上浮现出数十张扭曲的人脸,哀嚎声刺耳。 周怀礼冷笑一声。 铜镜一转,金光扫过骨墙。 骨墙上的人脸在金光中扭曲消融,惨叫声戛然而止。 骨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脆,最后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就趁这一眨眼的工夫,厉梟身前多出来一颗拳头大的灰色珠子。 珠中灰雾翻涌,隱隱可见无数细小的白色骨架在其中沉浮。 万骨珠。 下品灵器,以百具修士尸骨炼化而成,內藏白骨魔宗独门死气。 厉梟咬破嘴唇,一口鲜血喷在珠上。 万骨珠剧烈震动,珠中翻涌的灰雾猛然膨胀,化作一道丈许高的灰白气柱喷薄而出。 气柱衝出骨墙裂缝,朝周怀礼席捲而去。 所过之处,地面青石板被死气腐蚀成灰,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腥臭味。 周怀礼眉头终於皱起。 死气对他虽不致命,但真元护盾被死气侵蚀消耗极大。 他收回宝镜,左手一翻,掌心现出一枚赤红色的符籙。 二品灵符,烈阳符。 符籙燃烧,一轮赤红的日轮从天而降,与灰白死气撞在一起。 轰隆! 白光吞噬了整座镇公所。 灼热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周围的木楼茅舍瞬息化为焦炭,地面被烧成龟裂的焦土。 死气被烈阳符的炽热阳气蒸发了大半,厉梟也被气浪震退数丈,后背撞在镇公所石阶上,喷出一口黑血。 周怀礼也不好受。 烈阳符的余波加上死气侵蚀,他的真元护盾被削去了三成。 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喜色,厉梟那一口血是本源之血,不是刚才那种应付场面的咬破嘴唇。 他是真的伤了。 乘他病,要他命。 周怀礼收了铜镜,双手齐出。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全力牵引天地之力。 方圆两百丈內,所有天地灵气如潮水般向他匯聚。 地面震动,空气嗡鸣,那些原本被死气感染的活尸纷纷被这股威压碾倒在地,白骨傀儡缩回地底不敢冒头。 一柄丈六长的青色长刀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刀身通体淡青,刀刃处有细密的风系灵纹流转。 刀尚未落下,刀压已將镇公所前的石阶压碎,碎石在气浪中悬浮,碰撞,粉碎。 厉梟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这一刀,他接不住。 但他修行五十余载,从白骨魔宗最底层的炼尸杂役爬至筑基执事,经歷的绝境何止十次八次? 他拼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战筑基一(2/3) 厉梟双手合十,將万骨珠夹在掌心,全身剩余的真元尽数注入。 万骨珠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珠中涌出一股黏稠的黑雾,將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黑雾凝聚变形,化作一尊丈六高的白骨魔神,八条骨臂各持一件骨兵——刀、剑、枪、盾、锤、戟、叉、斧。 周怀礼眯起眼,“强弩之末。” 他低喝一声,青色长刀凌空斩下。 白骨魔神八臂齐举,骨盾在前,七件骨兵在侧,与青色长刀硬撼。 刀骨相交,天地为之一静。 隨即,一股无形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以镇公所为圆心席捲整个白石镇。 镇公所周围的木楼全被削去了上半截,断口光滑如镜。 张林趴在阁楼地板上,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身上碾过,天澜道袍自行激发,衣袍上浮现出一层水光,与內衬的青鳞甲一同卸掉了大部分衝击。 他身下的木地板吱嘎作响,仿佛隨时会塌。 他咬牙撑住,抬眼向窗外望去。 青色长刀碎了。 但那尊白骨魔神的八条骨臂被一刀震断了四条。 厉梟狂喷鲜血,万骨珠在他掌心炸成碎片。 白骨魔神失去万骨珠支撑,散作漫天黑雾。 他自己则被残余刀气击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横飞出去,在地面上犁出一条丈许长的浅沟。 周怀礼也不好受。 强行牵引天地之力凝聚二品上乘术法,天风斩灵刀,对筑基初期而言消耗极大。 丹田中真元消耗过半,经脉隱隱作痛。 但厉梟已彻底失去战力,这一战,他胜了。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站在原地调息片刻,確认厉梟已无力反击,方才缓步上前。 走到距离厉梟三丈处,他忽然停步,筑基修士对於危险的直觉远比炼气敏锐,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鐺~ 一道尖锐的钟鸣毫无徵兆地从东侧阁楼中炸响。 音波无形,却有质。 钟声所过之处,空气骤然凝滯,尘埃悬浮不动,碎石的翻滚被定格在半空。 方圆六十丈內的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用力攫住。 镇魂钟。 周怀礼瞳孔骤缩。 灵器,而且是专攻神魂的灵器! 他的灵识在瞬间收拢,真元自动护主,在身前形成一道淡青色的屏障。 但镇魂钟的力量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神魂层面的镇压。 那道淡青色的真元屏障挡得住飞剑,挡不住神魂衝击。 周怀礼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响,眼前景物略微模糊,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筑基修士的神魂远比炼气稳固,镇魂钟无法真正定住他,最多三息就能恢復。 但也正是这一刻,另一股力量悄然而至。 一道暗红色的旗影从阁楼方向飞出,旗面在空中迎风而涨,足有三尺长、两尺宽。 旗面上血光翻涌,中央那个血色的“摄”字光芒大盛,一道若有若无的血色丝线从旗面中射出,再次攻向他。 中品灵器,血煞旗,玄阴摄魂。 周怀礼意识被镇魂钟所侵蚀,本就是半昏半醒。 血煞旗的玄阴摄魂之力趁虚而入,瞬间浑身一颤,双眼翻白。 张林趁此机会一拍储物袋,青罡剑出鞘,剑身无声无息,化作一道青光,剑速催到极致。 “呲......” 一阵刺耳之声传来,青罡剑被一层淡淡的真元护盾阻挡,无法寸尽。 筑基修士的真元护体。 哪怕周怀礼已经失去意识,这层真元护盾仍然坚韧如铁。 青罡剑斩在护盾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张林没有恋战。 一剑未能破防,召回青罡剑,五指张开,一道幽蓝色的火焰在掌心燃起。 三阶·焚天焰。 真元护盾能挡飞剑,不知道能不能挡住燃烧真气的焚天焰。 幽蓝色的火焰落在护盾上,如同烈火遇乾柴,顺著真元表层向上蔓延,如同一个巨大火球。 但真元终究是真元,其质量根本不是真气可比,焚天焰虽能破除护盾,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行。 周怀礼再次清醒,就看到身上真元护盾正在熊熊燃烧,体內真元正在极速减少。 他身上真元鼓盪,护盾扩大数丈后切断真元连接,焚天焰没有真元作为燃料,纷纷熄灭。 此刻他终於看清了出手之人。 一个少年从阁楼中踏出,御风术托著他的身形缓缓落地。 身著青色道袍,袍上水光流转,腰悬令牌,面容不过十六七岁,双目却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 炼气大圆满。 周怀礼的灵识从张林身上扫过,认出了他,张林,丹霞宗翠屏峰亲传弟子,他此行的目標。 一个炼气期,同时催动了两件灵器,还是中品。 周怀礼眼底闪过贪婪。 那口铜钟能定住筑基修士的神魂,而且还是中品灵器,若是到了他手里,配合他的通灵宝镜,筑基中期亦可一战。 而那杆血煞旗更为诡异,竟能眩晕他数息,这等中品灵器,莫说是他周怀礼手中的存货,整个周家旁支筑基修士里都无人能用。 一个炼气期的小辈,拿这两件灵器纯属暴殄天物。 周怀礼压下经脉中的刺痛,抬手虚握。 天地灵气再次涌动,化作一只半透明巨手,朝张林当头抓下。 他要活捉。 一个炼气期修士,哪怕手握灵器,也终究是炼气。 在他筑基期牵引天地之力的手段面前,螻蚁罢了。 但巨手落下的瞬间,张林的身形忽然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破碎,又在瞬间重新凝聚。 是分身。 巨手抓了个空,五指深深嵌入地面,將那片土地挖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周怀礼眉头微皱,看著依旧站在原地的张林。 他闭上眼,灵识向周围横扫。 没人,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再怎么能跑,这么短的时间能跑到哪里去。 同样不见的还有那个魔修的储物袋和他手上那枚灵器戒子。 周怀礼瞬间明白了张林的意图。 一个炼气期,敢在他一个筑基的眼皮子地下浑水摸鱼。 周怀礼眼底杀意暴涨。 他抬手一招,天地灵气化作数无数柄淡青色的风刃,如同暴雨般向方圆两百丈全方位绞杀。 时间回到数息之前。 张林蹲在镇公所侧墙下的阴影中,背靠著青砖墙,目光沉静,口中默数。 就在他面前三丈处,另一个张林正负手而立,从空中缓缓落下与周怀礼对峙。 那是阵旗幻化出的虚影。 极品法器级別的迷踪困阵,在事先布置好阵基的情况下,足以製造出连筑基修士也难以一眼洞穿的幻象。 那虚影与他生得一模一样,周身甚至模擬出炼气大圆满的灵力波动,连镇魂钟和血煞旗的气息都各幻化出了一道。 镇公所前的周怀礼抬手虚握,天地灵气化作一只半透明巨手,朝“张林”当头抓下。 虚影被巨手捏碎,化作漫天光点,然后在阵旗的牵引下重新凝聚。 也是在这时候,他土遁到了那位魔道筑基所在浅坑中,这人还没死,只是黑袍碎裂,胸口凹陷,口中不断涌出黑血。 他的真元已散得七七八八,连护体真元都维持不住,灵识更是被镇魂钟衝击的几近崩溃,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嘴角却仍在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战筑基二(3/3) 张林蹲下身,先是將厉梟的储物袋扒走,又去摘他手指上的白骨戒子。 刚刚触及白骨戒子,他就感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沿著手臂蔓延上来。 筑基修士的真元,哪怕只剩下残存的一点,也远比炼气修士的真气凝实百倍。 这股真元若有主人操控,张林的经脉会被瞬间腐蚀殆尽。 但现在它只是无主散逸的状態,与白石镇的活尸死气並无本质区別。 白骨戒子得手,张林不敢停留,第一时间遁入地下。 ------ 风刃如暴雨般倾泻,將方圆百丈的地面犁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道风刃切入地面,都激起数尺高的泥土碎屑。 泥土中夹杂的青石板碎片被风刃搅成齏粉,在死气瀰漫的夜空中扬起一片灰白的尘雾。 张林伏在数丈深的泥土中,一动不动。 风刃的余波几次从他头顶掠过,最近的一次距离他不过三尺,那道风刃切入地面后速度锐减,但仍有余力削断了一截埋在地下的树根。 断口光滑如镜,树根中的汁液被风刃的余劲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 不能动。 张林將敛息术和灵识收缩到极致,只以最微弱的一丝感知地面上的动静。 筑基修士的灵识虽然被死气和泥土双重削弱,感知深度大打折扣,但范围实在太广。 他若贸然移动,灵力波动立刻会被捕捉到。 他静静伏著,关键是不能急,周怀礼的真元不是无穷无尽。 地面上,周怀礼的风刃绞杀持续了整整二十息。 方圆百丈之內的地面被掀翻了厚厚一层,碎石、木屑、骨渣混合在泥土中,形成一片狼藉的焦土。 镇公所周围的几栋木楼早已化为碎片,只有那栋砖石结构的染坊还在勉强立著,墙面上遍布纵横交错的切痕,隨时可能倒塌。 周怀礼停了手。 丹田中的真元已不足一成半。 方才那轮无差別的风刃绞杀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消耗惊人,牵引天地之力覆盖方圆百丈,每一息都在燃烧真元。 他取出一枚回元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热流,但真元的恢復不足三成。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没有感知到张林的任何气息。 那个小辈就像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周怀礼眯起眼,灵识如梳子般从废墟上扫过,一寸一寸。 张林在地底缓慢穿行,绕过周怀礼脚下的区域,朝镇公所方向摸去。 头顶上方,周怀礼的灵识如潮水般反覆扫过地底。 厉梟的尸身已被他的风刃搅碎,血肉与泥土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周怀礼站在镇公所废墟前,看著厉梟尸身上仍在飘散的灰色光点,眼中杀意更浓。 他没有收手,反而再次將灵识扩散开去。 周怀礼的灵识扫过染坊废墟,扫过倒塌的阁楼,扫过那些被风刃削平的枯树根,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但是那小子绝对还没走,他布置的困阵还在运转。 那些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仍在四周时隱时现,说明阵旗仍在,他还在。 周怀礼目光沉下来。 小鬼头,你既然还在,那咱们就慢慢耗。 他盘膝坐下,双手在膝头结印,服下的回元丹开始加速运转。 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恢復,他的灵识却如一张无形的网,將方圆百丈死死锁住。 耗下去。 等他恢復到四成真元,再施展一次大范围牵引天地之力,便能逼他现身。 他不信能瞒过筑基灵识探查的术法消耗会低,能让一个炼气期的小辈躲一辈子。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丝极淡极淡的血煞灵力波动。 那波动来自厉梟身旁的地底。 周怀礼霍然起身。 他想明白了,这小辈根本没跑远,而是用了土遁术,就藏在魔修身体所在位置的下方。 周怀礼冷笑一声。 藏得倒好。 他右手五指虚张,天地灵气再次被牵引。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牵引而来的灵气凝聚成数十道丈许长的土黄色地刺,向地底刺去。 土系天地之力,裂地刺。 地刺贯入地面,如巨兽的獠牙咬入泥土。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每道都精准地刺向灵识捕捉到的真气波动所在。 整座镇公所废墟在震动中彻底坍塌。 然而,周怀礼面色一僵,没人。 张林等的就是这一刻。 周怀礼失態的瞬间,他的灵识出现了一丝缝隙。 张林从地底暴起,不是从周怀礼预期的位置,而是从他身侧三十丈处一栋倒塌的阁楼废墟下衝出。 他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祭出血煞旗,旗面在空中展开,血光翻涌如浪。 周怀礼反应极快,五指虚张,天地灵气在身前凝聚成三道淡金色的长箭,呈品字形朝张林射去。 金箭破空,尖啸刺耳。 但张林不闪不避。 他左手一翻,镇魂钟再次祭出。 鐺~ 第二声钟鸣在白石镇的夜空中炸响。 这一次的钟声比第一次更加尖锐,这此使用了陆远山注入其中的真元。 钟身上的符文被尽数点亮,暗青色的铜钟剧烈震颤,音波如有实质,以张林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三道金箭在音波中震颤,逐渐扭曲碎裂,化成散逸的金系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周怀礼虽未被镇魂钟正面击中,但钟声的余波仍然让他的脑海中一阵刺痛。 更要命的是,钟声的余波中夹杂著血煞旗的光芒。 周怀礼压下神魂的震盪,右手一拍储物袋,一道银光飞出,那是一件上品法器级別的飞剑,剑身细长如柳叶,通体银白,剑刃处刻著细密的金系符文。 飞剑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银弧,直刺张林面门。 筑基修士御使的法器,哪怕只是上品,其速度和力道也远非炼气修士可比。 天澜道袍特性,水幕自动升起。 银白飞剑破空无声,剑尖刺穿了水幕的阻隔,带著一道冰冷的寒意直逼张林眉心。 剑未至,剑压已將他的额发吹起。 但飞剑飞到一半,却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歪歪扭扭起来。 周怀礼色变,头脑空白,是血煞旗的玄阴摄魂。 血煞旗上射出的血色丝线在钟声的掩护下再次侵入周怀礼的灵识海。 虽然这次他已有了防备,灵识死死守住心神,但那道血色丝线如附骨之疽,缠绕在他的灵识上不断侵蚀。 灵识被干扰,飞剑便失了准头,斜斜从张林身侧三尺处掠过,刺入一片废墟中。 (感谢宝子,落日烟嵐的月票。)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战筑基三(加更求追读) 周怀礼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摆脱了血煞旗的干扰。 他左手一翻,通灵宝镜再现,暗金色的镜光照向张林头顶上方的血煞旗。 他不攻人,先攻旗。 只要废了这面旗,张林便失去了一半的攻击手段。 张林反应更快,在镜光射来的瞬间,左手的镇魂钟再次敲响。 鐺~ 第三声钟鸣与前两声截然不同。 这次使用的不是镇魂特性,而是音波衝击,钟声如一声闷雷在耳畔炸开。 音波压缩成一道无形的音锥,直刺通灵宝镜。 钟声与镜光在空中相撞。 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向两侧扩散,將地面上的碎石捲起,噼里啪啦砸在废墟中。 张林被衝击波震退数丈,后背撞在一堵残墙上。 青鳞甲和天澜道袍纷纷绽放出灵光,双重防护重叠护体,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他稳住身形,血煞旗落入手中,体內真气灌入,血煞旗之上血光涌现。 这一次旗面上涌出的不是血色丝线,而是一道血光,那是血煞旗的攻击特性,血煞攻击。 血光呈暗红色,黏稠如浆,凝聚成一道碗口粗的血色光柱,朝周怀礼轰去。 血煞攻击,以真气为引催动旗中封存的血煞之气,凝聚成直接攻击。 此攻击可污染肉身,破真元护盾,对筑基修士的护体真元有奇效。 周怀礼不敢怠慢,双手结印,真元护盾加厚了三层。 淡青色的护盾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凝实的光墙,护盾表面隱隱有五行灵纹流转。 血光撞在护盾上。 嗤—— 血煞之气与真元护盾剧烈碰撞,发出如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中的嗤嗤声。 护盾被血煞之气侵蚀出一道道裂纹,但周怀礼不断注入真元,裂纹刚一出现便被修復。 他在筑基初期困了十年,真元虽不算浑厚,但护盾的稳固程度远超同阶。 血光消散。 护盾仍在,只是变薄了两成。 张林心中一沉。 血煞旗的血煞攻击是他的最强手段之一,但面对筑基修士的真元护盾,仍然只能消耗而不能击穿。 筑基和炼气的差距,不是一两件灵器就能抹平的。 这回合看似他占上风,但周怀礼的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復,而自己丹田中的液態真气已消耗过半。 不能再拖了。 张林目光移到厉梟被碎尸的那个坑中,哪里此刻没有半分血跡。 丹田中“虚”字玉环旋转,乘虚御空,张林的身影在地面瞬间分化为九,出现在各个方位。 同时周围迷雾涌现。 周怀礼真元激盪,迷雾瞬间消散大半。 不过这剎那时间,张林真身已出现在歷梟死亡的坑中,他將双手伸入泥土中,一柄浑身血气流转的长剑被其拔出。 极品法器·血炼剑,特性:嗜血。 可在击杀对手后,汲取对手的血液与真气,临时加强法器威能,反哺持剑者。 厉梟的血,是筑基修士的血,其中蕴含的真元精华虽然已隨著伤势消散大半,但血液本身仍然比炼气修士的精血浓烈数倍。 他缓缓將长剑从坑中拔出,剑身上的血槽中流淌著黏稠的黑血。 筑基魔修的血液中混杂著死气和真元精华,在剑身上冒著细小的气泡,发出微弱的嗤嗤声。 嗜血特性——激发。 剑身上的血槽骤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剑格蔓延至剑尖。 整柄剑开始轻微震颤,剑鸣低沉如野兽的呜咽。 筑基修士的精血被剑身尽数吸收,剑锋上的光芒从暗红转为妖异的血红。 张林感觉到手中长剑一股巨大能量涌入经脉,真气一瞬间恢復了四成。 血炼剑是破除真元护盾的关键,必须在镇魂钟和血煞旗的配合下,在周怀礼最意想不到的时机斩出。 张林取出一枚极品回气丹吞下,体內真气开始快速恢復至满状態。 迷雾彻底消散。 周怀礼第一时间灵识锁定张林,这次要让他入地无门。 他再次牵引天地之力,百丈之內的天地灵气再次向周怀礼匯聚,空气中风雷之声再起。 无形巨掌压下,笼罩方圆十丈,誓要斩杀此子。 巨掌落下,但就在巨掌触及张林身体的瞬间,周怀礼眼前一花。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张林为中心,覆盖方圆百丈。 隱景儛天。 隱地八化玄真结界展开的瞬间,周怀礼只觉天地倒悬。 无形巨掌溃散,在这方圆百丈之內,天地的规则改变了。 周围的景物在剎那之间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变化,废墟还是那片废墟,死气还是那些死气,但一切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 阳光的折射角度被微调,让地面上每一块碎石的影子都拉长了几分。 风的流向被修正,让他的灵识感知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的死气与天地灵气的比例被重新调配,让他牵引天地之力的难度陡增。 他的灵识被结界强行压制,感知范围从方圆百丈被压缩到不足五十丈。 更棘手的是,结界中的天地灵气仿佛有了自主意识,不再像之前那样隨他牵引,而是滑不留手,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死死按住。 张林的身影在结界中变得飘忽不定。 他明明站在原地,但在周怀礼的灵识感知中,他的位置却在不断漂移。 左移三寸,右移五寸,前一丈,后三尺,仿佛整个人被结界复製成了数十道幻影。 结界之內,张林的八化皆可隨心意施展。 他心念一动,藏形匿影与乘虚御空同时开启,身形在结界中化作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散发著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的灵力波动。 周怀礼的面色终於变了。 这是领域,而且是炼气期修士不可能施展的领域。 筑基修士需要修炼到后期,才能初步施展出领域,但眼前这个炼气大圆满的小辈,竟施展出了类似领域的结界。 虽然威能还远不及真正的筑基领域,但层次上已是质的飞跃。 这说明什么?说明此子触摸到了天地法则的边缘。 这不是寻常的天才,这是妖孽。 若不扼杀於此,一旦筑基,此子必成周家的心腹大患。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战筑基四 周怀礼眼底杀意与贪婪同时暴涨。 拿下此子,逼问这术法的来歷。 能炼气期施展领域的术法,其价值无可估量。 左手在储物袋上一拍,通灵宝镜再次出现。 镜面那只眼重新睁开,金光扫入结界,照向张林所在的位置。 金光能照破真元运转,洞悉术法的薄弱处。 领域也好,结界也罢,总有维繫它的节点。 只需找到那个节点,一击即溃。 但就在金光即將扫到张林的瞬间,张林的身形消失了。 出有入无——虚空穿梭。 结界之內,八化皆可隨心意施展,无需再依次点亮玉符。 张林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几乎同一瞬出现在结界边缘,距离原地三十丈。 通灵宝镜的金光扫了个空。 不等张林身形站稳,周怀礼御使的银白飞剑又杀了过来。 青罡剑无声出鞘,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直刺银白飞剑。 左手镇魂钟,又一道音锥压缩成形。 鐺~ 第四声钟鸣在结界中炸响。 这一次,钟声被结界增幅,音波的穿透力提升了至少三成。 周怀礼咬牙撑住,真元护盾在钟声中剧烈震颤。 但还没等他缓过气,张林右手血煞旗再次挥动,玄阴摄魂的血色丝线沿著钟声的尾音侵入他的灵识海。 神魂攻击,接二连三。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结界中迴荡。 银白飞剑被青罡剑从侧面击中剑脊,偏转方向,斜斜刺入地面。 而青罡剑也被反震之力弹飞,在空中翻了几圈,堪堪被张林以灵识稳住。 钟声之下,周怀礼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牵引天地之力的手已经放下,只凭真元护盾和飞剑被动防守。 就在这时。 张林猛然从袖中甩出一道血光。 一道暗红色的剑光,如毒蛇出洞,直刺周怀礼胸口。 血炼剑的剑尖刺在真元护盾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极品法器本身破不开筑基修士的真元护盾,哪怕是用筑基修士精血强化过的极品法器也不行。 但这一剑上不止是法器威能,幽蓝色的焚天焰在剑尖燃起,火焰沿著真元护盾的表面极速蔓延,在护盾上烧出一个碗口大的薄弱处。 周怀礼清醒的瞬间,就看到了出现在眼前的血炼剑,真元护盾破了,他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恐惧。 真元激盪逼退血炼剑,就在这一刻,周怀礼做出了判断——退。 真元护盾被破,灵识被血煞旗不断侵蚀,结界压制了他的感知,再打下去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炼气期手上。 这个念头让他通体生寒。 他召回飞剑护在身侧,御空而行,转身向镇外飞去。 但张林岂能让他退,身化遁光紧隨其后? 丹田中八化玄真玉环再次加速运转,隱景儛天结界的范围骤然收缩,从方圆百丈缩至三十丈。 结界的压制力隨范围缩小而倍增,天地灵气被压得凝滯如胶,周怀礼的御空之势为之一缓。 青罡剑化作剑光追击,从侧面封住了周怀礼的退路。 血煞旗上射出的暗红色血光加持在血炼剑之上,特性血煞锋刃发动,化作一道血红剑光轰向他的护盾。 镇魂钟再次响起,第五声钟鸣更为凌厉。 在这三重夹击之下,周怀礼只能做出一个选择:硬扛。 他的飞剑与青罡剑撞在一起,银光与青芒在空中激烈交锋。 血炼剑被裹挟在血光之中猛地劈在重新升起的护盾上,新生的护盾上出现一道裂纹。 镇魂钟的音波趁虚而入,让他的神魂再次剧震。 周怀礼咬牙压下神魂的震盪,勉强凝聚起残余的真元,见张林也有飞遁之术无法逃脱。 转身在身前布下一道风墙,將血炼剑弹飞。 风墙呈淡青色,由数十道高速旋转的风刃组成,如同一面刀墙,足以將任何近身的敌人绞成肉泥。 但张林没有近身。 他右手掐诀,血煞旗升空,旗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那个血色的“摄”字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將整座结界染成一片血红。 中品灵器的全部威能,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血色光柱从旗面中轰出,冲向周怀礼。 光柱所过之处,风刃之墙被血煞之气腐蚀得嗤嗤作响,地面上的碎石被血光映成诡异的暗红色。 玄阴之气从光柱中分裂出来,穿过风墙,化作数十道细密的血色丝线,如蛛网般將周怀礼死死缠住。 护盾上的裂纹如蛛网般扩散。 周怀礼咬牙,真元不要钱地注入护盾,裂纹被强行修復,又被血煞之气重新撕开。 他的经脉在呻吟,丹田中的真元已见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元护盾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削弱,如同被老鼠啃噬的米袋。 一颗回元丹下肚,但因为短时间再次使用,药效大减。 而张林,正站在二十丈外,面色苍白,但双眼却如两口深井,冷静得可怕。 周怀礼这一刻脊背发凉。 镇魂钟、血煞旗、焚天焰、结界、法器和阵法穿插配合,所有手段环环相扣,他数次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张林的底牌,却发现他还有新的手段。 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哪来的这么多底牌? 他活了五十二年,做了十年脏活,死在他手上的修士不下百人。 他经歷过同阶的生死搏杀,也曾在重伤之下反杀过比自己更强的对手。 但那些战斗,都是实力的碰撞,术法的交锋。 而这一次不同,从头到尾,自己都在被对方牵著走。 但他终究是筑基。 他还有最后一个底牌,他停了下来,不再闪避也不再攻击,而是双手快速掐诀。 血煞旗的血光仍在护盾上肆虐,镇魂钟的余音仍在结界中迴荡,青罡剑与银白飞剑仍在身侧交错碰撞。 但周怀礼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掐诀的双手越来越快。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经脉已超负荷运转太久,真元已几近枯竭。 长袍之下因强行催动天风斩灵刀和白骨魔神交战,被反噬的经脉在此刻不断抽搐,指尖因过度牵引天地之力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 但他的手势却异常稳定。 周怀礼闭上眼。 丹田深处,那方被他温养了整整十年的真元莲台开始震动。 每个筑基修士踏入筑基境时,都会在丹田中铸就一方莲台作为道基的根基。 这莲台是筑基修士最后的底牌,动用了便意味著修为倒退,道基受损,轻则跌回筑基门槛,重则道基碎裂跌落炼气。 十年苦修化为泡影,丹田萎缩,经脉寸断,此生再无筑基之望。 周怀礼做了十年脏活,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从未用过的最后底牌。 但此刻他用了。 他必须用。 那个炼气期的小辈正在一点一点地磨掉他的真元护盾,血煞旗的血光、镇魂钟的音波、焚天焰的灼烧。 不是一击必杀,而是温水煮青蛙。 他若不强行突围,等真元彻底耗尽,便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战筑基五 真元莲台裂开。 一股沛然莫御的真元洪流从丹田深处爆发,沿著经脉奔涌而出。 这股力量之强,远非方才牵引天地灵气所能比擬,牵引天地之力终究是借力,而真元莲台是筑基修士苦修的根基,是真元最纯粹最凝练的形態。 周怀礼周身爆发出一道淡青色的灵光。 灵光如茧,將他的身体裹在其中,护盾上那些被血煞旗撕开的裂纹在剎那间被修復得无影无踪。 残余的血光被灵光震散,化作几缕暗红色的烟雾消散在结界中。 张林瞳孔微缩。 他感应到了,不是灵识感知,而是结界反馈回来的一道信息。 周怀礼的气息在瞬间暴涨。 那不是牵引天地之力的波动,而是发自体內的力量。 如同一座原本快要熄灭的火山突然喷发,炽热的岩浆衝破死气与结界的双重压制,將整座隱景儛天结界冲得摇摇欲坠。 丹田中八化玄真玉环剧烈震颤,一道裂纹从“隱”字符上蔓延开来。 张林闷哼一声,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结界正在被一股远超他承受能力的力量从內部强行撕裂。 那是筑基修士燃烧本命真元產生的威压,不是他这个炼气修士能压住的。 但他没有撤去结界。 撤了,周怀礼便再无束缚。 张林右手一挥,將血煞旗插在身前地面。 旗杆入土三尺,旗面在夜风中展开,血光翻涌如潮。 他左手按住镇魂钟,將灵识海中的灵识尽数注入钟身,进一步提升其威能。 同时右手食指中指併拢,以指尖在旗面上虚画符文,那是血煞旗玄阴摄魂的催动之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將旗中封存的玄阴之气全部释放。 周怀礼睁开眼。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中隱隱有血泪渗出,那是真元莲台燃烧对经脉的反噬。 但他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凌厉。 真元护盾向外膨胀,从三尺扩展到三丈。 血煞旗的血光轰在护盾上,竟被震得倒卷回来,在空气中炸成一团血雾。 “十年道基,换你一命。”周怀礼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抬手。 这一次,他没有牵引天地之力,不管是结界还是丹田中的真元已经不足以支撑牵引,但真元莲台燃烧產生的力量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 一掌拍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掌印脱手而出。 掌印只有三尺见方,通体晶莹如青玉,掌心处的掌纹清晰可辨。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 死气在掌印面前如同薄纸,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青石板碎片被气浪捲起,尚未接触到掌印本体便被气劲震成齏粉。 张林在看到那一掌的瞬间便动了。 鐺~ 钟声响起,但在撞上掌印时,却被瞬间击溃,掌印的光芒只是削弱了三成不到。 张林见此一幕,第一反应就是不能硬接。 四化玉符,隱沦飞霄。 脚下灵气凝聚成一道淡青色的遁光,托著他的身体向空中飞去。 同时丹田中“虚”字符亮起,乘虚御空。 身形在后退中连续折转三次,每一次变向都留下一道遁光残影。 青色掌印紧隨其后,穿过了第一道残影。 残影破碎,掌印去势不减。 穿过了第二道残影,残影消散,掌印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 穿过了第三道残影。 张林的真身在第四次折转时堪堪避过掌印正面。 但掌印掠过身侧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罡风从侧面撞来。 六化玉符亮起,解形遁变,卸去遭受到的七成伤害。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罡风震飞数丈,后背狠狠撞在一堵残墙上,残墙瞬间四分五裂。 天澜道袍上水光剧烈闪烁,青鳞甲灵光大作,双重防御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残余的衝击力仍让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落地的瞬间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左手仍死死扣著镇魂钟。 抬头看去,周怀礼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正朝镇外方向御剑飞遁,遁光因伤势而略显踉蹌,但每一息都有数丈之遥。 真元莲台燃烧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护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暗淡。 他在逃。 燃烧真元莲台的目的不是为了杀张林,而是为了逼退张林,给自己创造逃命的机会。 那一掌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他若真有余力斩杀张林,便不会拍出那一掌后立刻转身就跑。 张林的判断只用了半息。 追,还是不追? 不追,周怀礼逃回周家,將今日之事稟报族中。 一个炼气期弟子身负数件灵器,能力敌筑基,这个消息一旦传开,下次来的便不是筑基初期,而是筑基后期甚至金丹境的族老。 追,周怀礼虽已是强弩之末,但那方真元莲台的残余之力仍在。 筑基修士临死反扑的威力,足以拉著他同归於尽。 这些念头在张林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 “起!” 淡青色的流光从脚底涌出,將他整个人裹入其中。 张林心念一动,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遁光朝周怀礼逃遁的方向追去。 周怀礼的御剑速度在逐渐变慢,真元莲台燃烧的后劲正在消退,他在飞遁了百余丈后便不得不落在地面改为疾跑,跑著跑著甚至开始踉蹌。 地面上蜿蜒的血跡说明他的经脉正在崩溃。 张林见此鬆了一口气,只是放出灵识遥遥锁定,不紧不慢。 他没有急著衝上去,而是始终与周怀礼保持著约莫三十丈的距离。 这一追一逃,转眼便出了白石镇。 镇外的荒野在夜色中更显荒凉。 枯死的灌木稀稀落落地立在道旁,月光从云缝中漏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树影。 周怀礼沿著来时那条官道向东逃窜,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真元莲台的力量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丹田萎缩带来的剧痛。 他跑不动了。 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周怀礼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孔。 嘴角渗出大量血沫,顺著下頜滴落在道旁。 “出来。”他声音嘶哑,“你知道我在等你。” 官道中央张林从远处缓步走来,露出他身著天澜道袍的身影。 月光如水,照在他平静的面孔上,那双眼眸中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 他站在距离周怀礼十丈处,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太近,容易被临死反扑波及,太远,攻击又难以精准命中。 周怀礼咳出一口血,盯著张林,忽然笑了:“我做了十年脏活,死在我手上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一个炼气期手上。” “你不该接这个任务。” “接了便接了。”周怀礼靠在那棵枯死的槐树上,声音渐渐低下去,“我这样的人,终归是要死的。” “不是死在仇家手上,就是死在同族手上,今日不死,来日也会死。” 张林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了右手。 他的五指张开,幽蓝色的火焰自掌心燃起,將周围数丈內的枯草都映上了一层诡异的蓝光。 火焰並不大,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但其中蕴含的温度之高,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我敬你是筑基,可送你一程体面。”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战筑基终 月色如霜,洒在枯死的老槐树上,將周怀礼倚树而坐的身影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他眼中的光芒已散了大半,嘴角的血沫不再涌出,只是偶尔抽搐一下,证明这副身躯里还残留著最后一缕生机。 张林站在十丈外,掌心的焚天焰静静燃烧。 幽蓝色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將那双冷静得近乎冷硬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立刻上前。 筑基修士临死反扑的威力,他在宗门典籍中读过不止一次。 丹田中的道基即便碎裂,残余的真元仍有可能在最后一刻被引爆,拉著方圆十丈內的一切陪葬。 周怀礼方才燃烧真元莲台逼退他,说明此人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一个將死之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张林右手托著焚天焰,左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经脉扩散,丹田中几近枯竭的液態真气开始缓缓恢復。 他需要等,等周怀礼咽下最后一口气,等那方碎裂的道基彻底沉寂。 周怀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谨慎到……这个份上……难怪周明远……栽在你手里……” 张林没有答话。 他的灵识如一张细密的网,笼罩著周怀礼周身三丈。 在灵识感知中,周怀礼体內的真元波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丹田中的真元莲台已碎成数瓣,残余的真元如漏壶中的水,一点一滴地从经脉的裂缝中渗出,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层淡青色的真元护盾已薄如蝉翼,忽明忽暗,隨时可能熄灭。 周怀礼忽然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我这一生还真是失败,做了一辈子脏活,却连周家族谱都进不去,十年之后,周家没人记得周怀礼是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林:“你倒是个明白人,方才你没有急著追上来,是怕我临死反扑,拉著你同归於尽。” “现在你敢站到我面前来,是因为你知道我已油尽灯枯,连自爆真元都做不到了。” 张林沉默了一息,坦然道:“是。” “够坦诚。”周怀礼咳出一口黑血,血中夹杂著细碎的內臟碎块,“我在你这般年纪的时候,还在给嫡系子弟当跟班,端茶倒水,摇尾乞怜。” “四十二岁筑基,以为从此可以做人上人,结果族老一句资质有限,就把我打发去干脏活。” “十年了,我替周家杀了那么多人,最后换来的不过是这面破镜子。” 他翻手取出那面通灵宝镜,暗金色的镜面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 镜背上那只闭著的眼已彻底闔上,灵光暗淡。 “拿去吧。”周怀礼將铜镜拋了过来,动作隨意得像是扔一件垃圾,“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储物袋里那些灵石丹药不值一提,你拿了也没多大用处。” “但这面镜子不错,中品灵器,可照破真元运转,洞悉对手术法薄弱处,你方才若是没有那口钟和那面旗,单凭这面镜子,我就能在三息之內找到你术法的破绽,一击毙命。” 铜镜落在张林脚下,在泥土中微微陷入半寸。 他没有以灵识或者真气去捡。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信。 筑基修士的手段,他今日已领教了太多。 哪怕周怀礼看起来已是风中残烛,他也不会在对手还睁著眼睛的时候贸然去捡对方丟过来的东西。 周怀礼见他不动,嗤笑一声:“你这小鬼,疑心病比我一个做脏活的还重。” “放心,镜子里没有做手脚,我都这副模样了,还有力气做什么手脚?” “我只是不想这件东西跟我一起埋在地底下,它跟了我十年,总得有个去处。” “……你叫什么名字?”周怀礼忽然问道。 张林沉默了一息,道:“张林。” “张林。”周怀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好,我记住了,到了底下,也好跟阎王报个名號。” 他顿了顿,忽然呛出一口黑血。 血中混杂著內臟的碎片,落在枯黄的野草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那是道基碎裂后残余真元反噬的结果。 他的手在身侧摸索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最终只是无力地垂在泥土中,指节微微蜷曲,像一只將死的蜘蛛。 真元护盾彻底熄灭了。 张林在这一刻动了。 他没有靠近,而是以真气催动血炼剑。 飞剑出鞘,破空无声,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淡血色的弧线,精准地穿过周怀礼的咽喉。 剑尖从颈后透出,钉入他身后的老槐树干中,入木三分。 周怀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血液被血炼剑飞快吞噬,面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他睁著眼,眼珠中倒映著幽蓝色的火光,嘴角那个难看的弧度凝固在脸上,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息。 张林没有立刻收剑。 他站在原地等了五息,灵识反覆扫过周怀礼的尸身,確认丹田中的真元种子已彻底沉寂,护盾没有丝毫復燃跡象,方才召回血炼剑,缓步上前。 剑身上的没有残留一丝血跡,还反哺给了他一部分真气。 將剑收回储物袋温养。 他蹲下身,先將周怀礼腰间那只储物袋解了下来,袋口绣著一个“周”字,做工精细,品阶为极品法器,容量比他的储物袋大出数倍不止。 紧接著,他从地上將那面暗金色的铜镜捡了起来,镜背那只闭合的眼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最后是那柄擦在身旁树干上的飞剑,剑身细长如柳叶,通体银白,剑刃处刻著细密的符文。 张林將飞剑从树干中拔出,剑身与木头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剑尖在月下泛著寒光,虽斩入树干数寸,却连一丝木屑都未沾染。 確认没有遗漏后,张林屈指一弹。 幽蓝色的焚天焰落在周怀礼身上,火焰遇肉即燃,沿著衣袍、皮肤、骨骼层层蔓延。 不过数息工夫,整具尸身便化作一团幽蓝的火球。 火焰燃烧时发出嗤嗤的声响,血肉、骨骼、衣袍在高温中化为灰烬,连带著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也被烧去了大半枝干。 待火焰熄灭,原地只剩一捧灰白色的骨灰和几块焦黑的碎骨。 张林掐诀,御风术將骨灰吹散,落入道旁的枯草丛中,与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是人是畜。 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一口气,回到白石镇镇公所的废墟石阶上盘膝坐下,將血煞旗取出来吸收这里残留的死气。 这一战,血煞旗连番发动玄阴摄魂,其中的邪气被消耗一空,这里的死气正好用来补充。 第一百二十章 传讯密信 隨后开始清点战利品。 厉梟的储物袋是第一个打开的。 白骨魔宗的储物袋上封禁极为棘手,不是寻常的灵力禁制,而是以死气为引,白骨魔宗独门功法加持的“白骨封”。 若是不懂解法强行破解,封禁中的死气会瞬间涌入储物袋,启动空间自毁禁制。 但张林却不需要破禁,只需要打开系统强化一次。 【储物袋(下品空间灵器)容量:五十丈见方,灵器特性:可存活物、意念收取、防窥探、自毁禁制,可强化,消耗灵石:三千下品灵石,强化后效果:中品空间灵器,新增隨机特性一条。】 张林毫不犹豫选择强化。 储物袋(中品空间灵器) 容量:一百丈见方 空间稳定性:稳固。 特性:可存活物、意念收取、防窥探、自毁禁制。 新增特性:空间叠加(可收纳其余空间道具) 张林滴血认主,袋口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林將袋中之物一件件取出,在石阶上排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漆黑,简面上刻著四个白骨魔宗独有的骨文,字跡扭曲如蛆虫爬痕。 张林將灵识探入玉简,眼前浮现出一行古奥的功法开篇:“白骨真经,炼尸之道,以骨为基,以死气为引。” 他粗粗扫了前几句便收回灵识,面色微沉,这部功法必须以活人炼尸入门。 首篇便载“取三阴之体,活剥其皮,抽其筋骨”,字里行间透著令人作呕的邪气。 他是正道丹霞宗弟子,若修炼此功,宗门第一个容不下他,而且玉简到了筑基篇同样存在禁制,后续无法查看。 但这並不意味著玉简毫无价值。 要是能破解其中禁制,白骨真经中记载的魔道术法,死气运用之法,对他日后防备魔道修士大有裨益。 况且,这种级別的魔宗真传玉简,拿到黑市至少能换一件百年灵物。 他將玉简收入一只空玉盒中,贴上封禁符籙。 接著取出的是一只玉盒。 张林展开玉盒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水系灵气扑面而来,与周围瀰漫的死气形成鲜明对比。 盒中静静躺著一株莲花,花瓣呈碧绿色,通透如翡翠,花瓣边缘有细密的水系灵纹流转。 花蕊处凝聚著一滴晶莹的灵液,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花茎以一根玉带束著,玉带上刻著一行小字:碧落莲,四百年份,水系灵物,產自西极洲碧落黄泉潭。 张林心臟重重一跳。 四百年水系灵物,天道筑基所需九件百年灵物中,水系灵物便是其一。 这株碧落莲的年份不止达到了四百年,还品相完好,灵气充盈。 光是这一株莲花,他便省去了不知多少灵石和工夫,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接著是两枚灵兽蛋。 蛋呈椭圆形,比拳头略大,蛋壳呈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暗纹,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其上纹路並非固定,而是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 使用系统查看,显示活物未认主无法查看具体信息。 张林见状,以灵识探入蛋中,只感应到一片混沌屏障,但蛋內隱约有极其微弱的心跳,两枚蛋中的生命皆未断绝,只是因存放时间太久而陷入沉眠。 他並不识得这是什么灵兽的蛋,但能被筑基魔修珍而重之地收在储物袋中,品阶绝不会低。 他將两枚灵兽蛋小心收入储物袋,决定回宗后去藏经阁查一查。 除了这三样最重要的收穫外,厉梟的储物袋中还有约莫两千余枚下品灵石、一千余枚中品灵石,数瓶魔道丹药和几件中上品法器。 丹药他暂时不敢乱动,魔道丹药多含阴毒,等回去后用系统逐一辨別。 法器品阶不高,都是些中上品法器级別的骨刀、骨盾、骨符,可以去散修坊市卖掉。 张林將这些物品一一归类收好,然后打开了周怀礼的储物袋。 周怀礼的储物袋品阶低多了,极品法器级別,没有禁制。 袋口绣著的“周”字以金线缝製,针脚细密,显是世家子弟的定製之物。 袋中之物也没厉梟的丰厚,灵石方面,下品灵石约有五千余枚,中品灵石一百枚。 光从这点就看出魔道修士和正道修士的財富差距。 储物袋中法器丹药也各有一些,多为周家修士標配,三瓶一品上等回元丹,一张刻有周家標识的传讯玉符,还有一座上品法器级別的丹炉。 丹炉形制古朴,炉身呈青黑色,三足双耳,炉壁上刻著几行炼丹法诀,品相虽不及他的百炼铜炉,但毕竟是一件上品法器。 强化后最低也是个极品,如果材质好说不定能到灵器,不管是自用还是拿回千丈岩卖掉,都有不错的价值。 周怀礼的遗物中,除了这些杂物之外,还有一枚通讯玉简。 那是一枚暗红色的传讯玉符。 玉符只有两指宽,边缘刻著一圈极细的血色符文,这是周家內部专用的密讯符。 张林將灵识探入玉符,其中赫然留存著数条未刪除的密讯。 每一条密讯都以周家独有的密文书写,但密文的关键字用的是修行界通用的符文,显然周家也不指望所有族人都能掌握完整的密文体系,重要的信息仍以通用符文编码。 张林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第一条密讯发於两个月前:“张林已入丹霞宗,翠屏峰外门弟子,暂不可动。” 末尾附有密文刻印,灵识波动与周明轩的玉简残留气息一致。 第二条密讯发於二十日前:“三叔,此子外门小比夺魁,陆远山破格收为亲传,修为炼气大圆满,身负数门三阶术法,初步判断拥有越级战力,另告,身怀至少一件灵器,需以筑基以上压制,不可轻敌。” 密文刻印仍是周明轩。 第三条密讯发於十日前:“白石镇任务已安排,三叔可先行埋伏,切记勿在白石镇外围动手,逼张林深入镇中再行动手,镇中死气浓重,陆远山难以追查。” 第四条密讯发於两日前:“三叔,有一个变数,周明远不听劝阻,已带陈、杜两家世子和三名旁支弟子偷偷出发,乘家族仙舟前往两界山。” “他声称只是旁观,但以他的性子,十有八九会插手。” “若他在白石镇露面,三叔务必拦下,张林此子极擅借势,周明远在他手上已连败数次,脑子已经发了昏,若被他坏了三叔的猎杀,族中那边的脸面就全丟尽了。” 末尾刻印又是周明轩,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恼怒。 张林將玉符放下,目光微凝。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两界山 周明远也来了,这倒是个意外收穫。 估计是想在他死前羞辱他,竟不远万里追到白石镇来了。 乘仙舟而非传送阵,说明周明远不想让宗门得知他的行踪,这是一个绝佳机会。 两界山,张林在地图上见过这个名字,位於白石镇东北约三百里,是一座低矮的山脉,因地处云梦洲与西极洲交界处而得名,地势险要,多密林岩洞。 张林將密讯玉符仔仔细细读完,確认没有遗漏任何关键信息,然后將玉符收起。 这份情报比任何法器都值钱,周明远不止一个人,还带了几个其它世家子弟,皆是名门。 周明远为了主导权,想必这些人的修为不会超过炼气大圆满。 他將目光移向玉简旁边的东西,一枚淡金色的令牌。 这是周怀礼的身份令牌,正面刻著一个“周”字,背面刻著“怀礼”二字,材质为灵金,品阶不低。 这种令牌是世家子弟在家族之间通行的凭证,也是领取月例俸禄的信物。 张林不知道这枚令牌日后能派上什么用场,也许可以用来冒充周家子弟混入某些场合,也许可以在关键时刻作为栽赃嫁祸的道具。 但他知道,这种带有世家身份標识的东西,留著总比丟掉强。 他將周怀礼的所有遗物一一归类,丹药归丹药,法器归法器,灵石归灵石。 当最后一件杂物被收入储物袋,最后一块灵石被点清时,已经到了深夜。 这一夜,他布下驱虎吞狼之计,引两大筑基互相残杀,又在关键时刻出手,以镇魂钟、血煞旗、血炼剑三管齐下,配合八化玄真之术和土遁术,击杀一名半盛状態的筑基修士。 他丹田中的液態真气已消耗殆尽,灵识因过度催动血煞旗和镇魂钟而隱隱刺痛,左肋的青鳞甲上有一道被风刃割裂的裂纹,天澜道袍的水光也暗淡了大半。 但这一夜他所获得的,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瞠目结舌。 他將顾北辰送的岩火灵酒一口饮尽,酒液入喉,灼热的气流沿著经脉扩散开来。 丹田中液態真气开始缓缓恢復,虽然缓慢,但根基尚稳。 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白石镇那片被斗法夷为平地的废墟。 那座曾有三百年歷史的染坊已化为齏粉,镇公所的断壁残垣在月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被烧焦的枯树歪歪斜斜地立在道旁,枝丫上掛著被衝击波撕裂的布条,在晨风中无声飘摇。 那些被死气感染的活尸在夜间的斗法余波中被碾碎大半,只剩下几只肢体残缺的仍在废墟中爬行,发出微弱的呻吟。 张林收回目光,收起血煞旗,转身朝东行去。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折向南侧一条废弃多时的山间小径,身形在夜色中渐渐淡去。 两界山,三百里,周明远在那里等著好消息,那他便亲自为他送去。 --------- 夜色如墨,晨光未现,两界山南麓石坪上空,一艘长约十丈的仙舟静静停泊。 舟身通体青黑,外壳以云纹精铁铸就,每一道云纹都是一道微型的风系符文,共三百六十道,暗合周天之数。 舟首刻著一个古篆“周”字,笔意凌厉,是青玄城周家的家徽。 舟身两侧各嵌三枚淡青色的风核晶碎片,晶中封存的风系灵气缓缓流转,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微光。 整艘仙舟笼罩在三层禁制的保护之下。 最外层是预警灵光,淡如薄纱,触之即发,中层是风壁屏障,气流高速流转,寻常飞剑射入便会被绞飞,內层是真元护罩,凝实厚重,非筑基之力不可破。 舟中主舱灯火通明。 舱室陈设奢华,紫檀木案上摆著三只玉杯,杯中灵酒尚温。 四壁掛著数幅山水烟云图,皆是以灵墨绘就,画中山水隱隱流动。 舱角一只铜炉焚著龙涎香,青烟裊裊,將舱中熏得暖意融融。 周明远端坐主位,端起玉杯饮了一口,面上带著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意。 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青色锦袍,腰悬玉带,长发以金冠束起,儼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与当日在翠屏峰擂台上被张林轰飞时的狼狈判若两人。 “明远兄,这回可是十拿九稳了。”坐在他对面的青年笑道。 此人面容阴柔,双目细长,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给人一种毒蛇吐信的感觉。 他身著墨绿色锦袍,袍角绣著一株苍松,指尖捏著一枚玉简轻轻转动,姿態散漫。 清洛城杜家嫡子,杜衡,四十六名门之一。 “有周家三爷亲自出手,对付一个炼气期的小辈,还不是手到擒来。”坐在另一侧的陈策接口道。 紫霞城陈家庶子,属十二巨室,主家是紫府仙宗的世家代表之一。 他面容方正,看上去颇为憨厚,说话时总是带著三分笑意,让人不自觉地放鬆警惕。 但若细看他那双眼睛,便会发现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他身著灰色道袍,腰间悬著一柄金色长剑,剑鞘上刻著细密的符文。 周明远放下玉杯,微微扬起下頜:“三叔做这行十年了,手中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筑基杀一个炼气大圆满,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別。”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况且这次布局如此周密,这次陈兄以陈家的名义发布任务,调走所有碍事的其它宗门弟子,功不可没。” “张林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逃不出这个死局。” “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他死时候的样子。”杜衡舔了舔嘴唇,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我倒想看看,那个在擂台上不可一世的傢伙,死到临头是什么表情。” 陈策笑著摆手:“杜兄这口味也太重了些,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倒是他储物袋里的东西,我更感兴趣,听说陆远山收他为亲传时,赐了一件灵器。” “不止一件。”周明远眯起眼,指尖在玉杯边缘缓缓划过,“我们家可还有一件下品灵器在他手中,陆远山赐下的也至少是一件下品灵器,具体品阶不详。” “不过无所谓了,等怀礼三叔把他的尸体带回来,那件灵器便是我们的了。” “灵器归明远兄。”杜衡笑道,“我只想要他炼的那口极品丹炉,外门小比时他炼出了一品极品培元丹,我父亲听说后念叨了半个月,说我炼了三年丹还炼不出一品上等。” “若能从他的储物袋里找到丹方或炼丹心得,还有那口丹炉,也不枉我跑这一趟。” “杜兄太谦虚了。”陈策道,“你炼的丹药在丹霞宗外门也是小有名气的。” 杜衡听到这话,暗自得意,转而討好道:“在周家面前,我杜家这点名声算什么?” “明远兄,说句实在话,这次你能让我一同参与,是看得起我,日后在宗门中,但凡有用得著的地方,只管开口。”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发杀机 “都是自己人,不必见外。”周明远摆摆手,又饮了一口灵酒,“我周家在丹霞宗外门经营百年,外门十八峰其中一半执事都有咱们的人。” “张林不过是个散修出身的寒门子弟,仗著运气好入了翠屏峰,以为有陆远山撑腰就敢在我面前囂张。” “小比擂台上他把我轰飞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杜衡与陈策对视一眼,纷纷附和。 “那小子確实不知死活,一个外来的散修,也敢跟周家抢风头。” “不过话说回来。”陈策沉吟道,“此人能在外门小比中夺魁,確实有些本事。” “五息破三傀,决赛碾压明远兄,这份战力,在炼气期中確实罕见,三爷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变数?” 周明远放下玉杯,面上露出几分不悦,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他淡淡道:“陈策兄多虑了,三叔筑基已有十年,身上还有族中赐下的通灵宝镜,莫说一个张林,便是对付同等的筑基也绰绰有余。” “炼气与筑基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几门术法几件法器就能弥补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当年在青玄城亲眼见过三叔出手,一个炼气大圆满的散修,在三叔面前连三息都没撑过去,就被捏成了肉泥。” “那个散修还是来自混元洲,斗战杀伐之能远胜其它洲域散修,张林再强,能强到哪去?丹霞宗有什么杀伐手段,你我还不清楚吗?” “明远兄说的是。”陈策訕訕一笑,不再多言。 杜衡打了个圆场:“既然明远兄如此篤定,我们只管在此等候便是,三爷得手后自会来两界山与我们会合。” “到那时,咱们將张林的尸体偽装成被魔修所杀的模样,再偽造几件证据上报宗门,勾结魔道,死有余辜。” “陆远山就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说不出什么,说不定还能將翠屏峰要职拿下一二。” “正是此理。”周明远重新端起玉杯,面上恢復了先前的从容,“诸位放心,今晚之后,丹霞宗外门便再没有什么张林。” “来,满饮此杯,提前庆祝。” 三只玉杯在空中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舱中暖意融融,龙涎香的青烟裊裊升腾,將三人面上的笑意映得朦朧而篤定。 仙舟之外,石坪周围,三名外围弟子各自守著岗位。 其中一人倚在石坪边缘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手里攥著一枚预警符,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另一人在石坪西侧的灌木丛前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一眼仙舟的方向,嘟囔道:“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要守到什么时候。” 第三人在石坪东侧一块巨石上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他们不知道的是,密林深处,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正在注视著他们。 张林站在一棵古松的枝干上,身形与树冠的阴影融为一体。 丹田中“灵”字符微微一亮,飞灵八方无声无息地散布出去,八道若有若无的灵识飞灵如蒲公英的种子般飘向仙舟方向,將石坪周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名在明,两名在暗。 明处那个在松树下打哈欠,暗处两个一个在灌木丛后,一个在巨石上打坐。 三人之间的间距大约二十丈,彼此能用预警符联繫。 舟中三人,灵识波动稳定,一个在主舱左侧,两个在右侧,正在饮酒谈笑。 “藏”字玉符亮起,张林绕过三人,无声无息出现在仙舟另一侧,通灵宝镜发出一道镜光,照出的禁制结构清晰得如同墨线勾勒的地图。 外层预警灵光,覆盖整艘仙舟及石坪周边十丈,任何物体生灵触发即会发出灵光警讯。 中层风壁,由三百六十道风系符文组成的屏障,无差別绞杀一切未经授权的灵力波动。 內层真元护罩,以仙舟灵源炉为动力核心,凝实厚重,非筑基之力不可破。 张林的目光停在风壁与真元护罩之间。 通灵宝镜暗金色的镜光照出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只要以镜光定住那道禁制破绽,这三重防御就会出现三息断联。 时间虽短,但对於出有入无来说足够了。 他將镜光移到仙舟底层。 灵源炉的位置在舟底正中,炉心是一枚拳头大的妖兽风核晶,其中封存的精纯风系灵气正在缓缓释放,为整艘仙舟提供动力。 灵源炉外围有三道防护符文,品阶不高,只是为了防止炉心被意外触碰。 但灵源炉本身的构造极不稳定,风核晶中的灵气被压缩到了极致,一旦外力强行破坏灵气平衡,整个灵源炉便会瞬间爆炸。 一个完整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形。 为防止这些人手中有逃命秘法,或者狗急跳墙引爆灵源炉,需先无声无息剪除外围三人,再潜入舟中逐个击杀。 他將通灵宝镜收起,丹田中“虚”字符亮起。 乘虚御空的淡青色气流在脚底凝聚,他的身形在树冠间无声掠过,朝第一个目標摸去。 倚在歪脖子松树下的那名外围弟子又打了个哈欠。 他叫周安,周家旁支出身,炼气后期。 在青玄城周家,旁支子弟的地位比杂役高不了多少,每月灵石供奉只有嫡系的三成,功法术法全是嫡系挑剩下的,修炼资源更是少得可怜。 这次被周明远点名隨行,他不但没有怨言,反而觉得是个机会。 替嫡系公子办好了差事,回去多少能得些赏赐,说不定还能被族老多看一眼。 他攥了攥手中的预警符,符纸在掌心微微发烫。 这张符是他花了三个月积蓄从坊市买的,出门前还特意找人鑑定过,確保万无一失。 不过在他看来,这趟差事根本用不上什么预警符,筑基境的三爷亲自出手,对付一个炼气期的小辈还能出什么差错? 他们这几个人与其说是来警戒的,不如说是来给周明远撑场面的。 他又打了个哈欠。 夜风从密林中吹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头望向密林方向,什么也没有。 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隨著山风轻轻晃动,鬼影重重。 他收回目光,將预警符换到另一只手里,在树干上蹭了蹭后背的痒。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破空声。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而是某种锐器切开空气的声音,比蚊蚋振翅还细微,比晨露落地还短暂。 他想要开口,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他想要捏碎手中的预警符,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最后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多了一截剑尖。 青色的剑尖,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青罡剑,破空无声。 剑尖从后心刺入,从前胸透出,剑气精准地摧毁整颗心臟,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稳稳接住了他滑落的预警符。 然后第二道剑光闪过,一剑梟首,连血都还没流出便断绝生机。 张林將周安的尸体轻轻放倒在树干旁,將预警符收入储物袋。 从出剑到善后,前后不过三息。 第一百二十三章 出入有无 第二人叫杜平,杜家旁支。 他守在石坪西侧的灌木丛后,离仙舟最远,离密林最近。 他不像周安那样百无聊赖,他一直在认真巡视,每三十息左右便换一次位置,脚步轻巧,目光机警。 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石坪外围。 他没想到敌人会从仙舟里面的方向来。 张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五丈处,石坪的地面是泥土,最適合土遁术。 杜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转身查看时,迎接他的是一道在眼前极速放大的剑光。 银霜飞剑,周怀礼那柄,强化后为极品法器,剑速比青罡剑更快三分。 剑尖从杜平眉心刺入,从后脑透出,贯穿颅脑,毙命於一瞬之间。 第三名弟子叫陈安,守在石坪东侧的巨石上。 他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炼气圆满,差一步便能开闢灵识海,他的感知也最敏锐。 当杜平尸体倒地的细微声响传来时,陈安猛然睁开双眼。 他没有犹豫,没有確认,甚至没有思考,他直接捏碎了手中的预警符。 一道淡金色的灵光冲天而起。 但灵光只飞了三丈高,便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迷踪困阵。 作为三人修为最高者,张林自然是早有准备,六面阵旗早在探查仙舟时便已布下,恰好將石坪方圆十丈笼罩其中。 困阵之內,浓雾骤起,將冲天的金光罩住。 雾隱杀机发动,浓雾中幻化出数十道虚幻的人影,在陈安周围晃动。 陈安面色煞白,张嘴想要呼救,却发现声音在浓雾中变得沉闷模糊,传不出三尺之外,这是画地为牢,入阵者不仅被困,连声音也被阵中雾气隔绝。 他接连打出两道二阶术法,连珠火球与风刃在浓雾中乱飞,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擦到。 张林站在浓雾外围,血煞旗无声展开。 一道血色丝线从旗面射出,穿过浓雾,没入陈安眉心。 玄阴摄魂。 血煞旗的阴邪之力侵入灵识,陈安浑身一颤,双目翻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飞剑破空,一剑梟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尸体在焚天焰的幽蓝火焰中化为灰烬,被晨风吹散在密林之中。 张林收起迷踪困阵的副旗,將石坪周围的打斗痕跡仔细抹去,然后回到仙舟旁。 通灵宝镜再次照向船体,禁制的运转没有变化。 风壁与真元护罩之间的缝隙仍在,距离下一次破绽出现还有四十息。 航舱中的笑声隱约传出。 周明远正在说笑,声音中带著几分志得意满:“等三叔回来,咱们便带著张林的尸身回宗,明轩族兄说了,这件事办妥之后,每人奖两百中品灵石,外加一枚筑基丹。” 杜衡附和道:“两百灵石是小事,若能借这次机会攀上明轩师兄的关係,日后在宗门中便好混多了。” 陈策的声音传来:“不过话说回来,张林此人到底师从陆远山,陆远山可是翠屏峰峰主,若是他死了,陆远山会不会追查?” “追查?怎么追查?”周明远冷笑一声,“白石镇那地方你也知道,如今满镇子都是死气和活尸。” “陆远山就是怀疑,没有证据又能奈何得了我周家?” “明远兄说得是。”陈策的声音中带著几分討好的笑意。 四十息转瞬即逝。 风壁表面的气流回流,强度骤降四成。 通灵宝镜射出一道镜光,真元护罩与风壁之间的那条缝隙微微扩大,宽度刚好容一人通过。 出有入无。 张林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几乎在同一瞬出现在仙舟甲板上。 三层禁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他落在甲板角落的阴影中,藏形匿影重新运转,身形与阴影融为一体。 侧舱中,陈策正在独自打坐调息。 主舱的宴饮方才结束,他喝了几杯灵酒,回到侧舱准备歇息片刻。 腰间的金光剑横放在膝头,剑鞘上的符文在微光中流转,静静地候著。 舱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陈策没有察觉。 他在半醉半醒之间,灵识的感知范围比平日缩了三成。 想到即將到手的筑基丹,嘴角便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等回宗之后拿到周明轩许下的赏赐,那枚筑基丹若能到手,他困在炼气大圆满数年的瓶颈或许便有鬆动之机。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同情那个叫张林的人。 一个散修寒门,侥倖在外门小比中夺了魁首,便以为自己能在丹霞宗立足。 可惜他不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修行界,没有世家做靠山的天才,不过是別人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他打了个酒嗝,靠在舱壁上,心情舒畅。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血色,陈策下意识调动真元,体外一道金光亮起。 金刚不坏体,陈家秘传,金系三阶特性,物理防御极强。 血煞旗的玄阴摄魂之气从舱门涌入,那道血光化著无数血色丝线无视防御,直接侵入他的灵识海。 还未待他反应过来做下一步动作,便將他的神魂牢牢锁住,双眼翻白,浑身僵直。 紧接著是一道暗金色的镜光,从舱门射入,落在他的身上。 镜光照体的瞬间,他金刚不坏体的走向破绽一览无余。 青罡剑从黑暗中无声刺出,一剑穿喉,剑尖从脖颈透出,將他钉在舱壁上。 张林从阴影中现身,伸手去摘陈策腰间的储物袋。 濒临死亡,让陈策迴光返照,猛然恢復意识。 他低头看向喉咙处的飞剑,眼中满是惊骇,嘴唇嚅动著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心脉在这一刻极速跳动,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从储物袋中祭出一枚符籙。 “咚~” 符籙中传出一道钟声,在侧舱中炸响。 那是筑基级的音波,虽只是封印在一枚符籙中,威力却远超普通法器所能比擬。 侧舱的木壁在音波衝击下碎裂成无数碎片,混合著鲜血和肉末向四面八方飞溅。 气浪从碎裂的舱壁豁口喷涌而出,將整个侧舱炸成一片狼藉。 张林在符籙出现的瞬间以御风术疾退,同时祭出风墙、水幕挡在身前。 音波穿透两层防御,仍有余波撞上胸口,但青鳞甲和天澜道袍的双重防御將他护得严严实实,只退了三步,毫髮无伤。 但也正是这一声钟响,彻底暴露了他的到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梟首杜氏 主舱中,周明远与杜衡霍然起身。 周明远右手一翻,一柄通体淡青的飞剑从储物袋中飞出,剑身细长,剑刃处有细密的风系灵纹流转,剑尖处隱隱有风雷之声。 上品双属性法器飞剑,风雷剑。 “有人闯舟!” 既然暴露,张林也不再躲,便站在甲板上,负手而立。 仙舟的护罩灵光照在他的脸上,將那袭天澜道袍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道袍上水光流转,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著一股极淡极淡的血腥味。 周明远见到张林的瞬间,瞳孔皱缩,面色在一瞬间变了几变。 先是不信,续而惊恐,最后是不加掩饰的难以置信和杀意。 “张林?你怎么在这......” “你设局杀我时,就该想到我会找上门来。” “很好,我小看你了,竟然能从三叔手中跑掉,不过你一个人也敢闯周家仙舟,不知死活。” 张林没有回应,只是抬起右手,青罡剑和银霜飞剑化作两道剑光向两人杀去。 飞灵八方的灵识分化之术,赐予了他同时驾驭多件法器之能。 杜衡见飞剑杀来,率先出手放出一柄飞剑阻挡。 他是杜家嫡系中公认的实战派,出手从不打招呼。 双手结印,丹田真气奔涌而出,於身前翻滚如潮,骤然化作三条藤蟒,粗逾海碗,通体墨绿,藤身拧绞如肌束,每一寸都泛著幽绿寒光。 蟒形一成,便朝张林呼啸而去,破空声沉闷如雷。 三阶·巨藤术。 木藤术的三阶变化,藤蟒坚韧堪比金钢,一旦缠身便如巨蟒绞杀,中者真气凝滯,动弹不得。 张林没有躲。 他右脚轻轻一跺甲板,一道土黄色的光晕从脚底扩散开来。 剎那间,甲板剧烈震颤,木纹崩裂之声不绝於耳。 土刺如矛,从二人脚下同时穿出。 周明远与杜衡脚下同时下陷,裂缝如蛛网般极速蔓延。 三阶·土刺术。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周明远身形疾退,三道淡金弧光脱手飞出,將脚下石笋齐齐斩断。 风雷剑与青罡剑也在这时候缠斗在一起,两剑在空中绞作一团,风雷声与金铁交鸣声此起彼伏。 张林身侧,无形风刃已悄然凝成,裂空而去,斩向藤蟒。 只听嗤嗤数声,三条巨藤应声断为数截,断口平滑如镜。 断裂的藤身在甲板上扭曲几下,隨即僵死不动。 “小心,这小子有好几门三阶术法。” 周明远的声音中已没了先前的从容。 风雷剑破空,剑尖处风雷之声大作,与青罡剑斗得难解难分。 杜衡也不愧是名门嫡系,一柄飞剑操控的出神入化,银霜一时也无法建功。 这时杜衡再次出手。 三张符籙祭出,呈品字形飞向张林,在空中燃烧,化作三道炽白的火矢。 烈阳矢,紫府仙宗一品符籙,以烈阳符的炽热阳气为主,辅以金系灵力的锋锐之气,穿透力极强。 周明远也在此刻打出巨刃金刀,紧隨烈阳矢之后,欲以烈阳开路、金刀断魂。 张林见到这一幕却不慌不忙,一甩衣袖。 一道凝实的水幕在身前升起,天澜道袍自带特性:一尺水墙。 天澜道袍的水墙,不是简单的术法水幕,而是以真气凝聚成一道厚达尺许的弧形水墙,波光瀲灩,沉稳如山。 三道烈阳矢射入水墙,白雾蒸腾,遮天蔽日。 箭矢穿透水墙后去势已竭,光华黯淡,那柄巨刃金刀斩入水墙,更如泥牛入海,越是深陷越不得寸进。 最终真气溃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他天澜道袍附带的防御怎么这么强?”杜衡失声道。 周明远没有答话。 他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彷佛任何东西在此子手上,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此子能出现在这里,恐怕並不是他想的那般,或许三叔已经与他交过手了。 这个念头一起,让他脊背发凉,他以为自己在布局猎杀张林,实际上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如果猜测为真,恐怕三叔已经遭遇不测。 张林右手一翻,血煞旗升空,在晨风中猎猎展开。 旗面上血光翻涌如浪,旗面爆发出一道暗红色的血光,碗口粗的血色光柱射出,將整座甲板染成一片血红。 血煞旗出现的剎那,周明远面色剧变,仓促间祭出一面防御法器。 一面巴掌大的小盾迎风变大,化作丈许方圆的黝黑巨盾挡在身前。 盾面上刻著一只蜷缩的玄龟,龟甲上的纹路呈六角形,散发著一股厚重气息。 极品法器·玄龟盾,以百年玄龟甲炼製而成,防御力在炼气期法器中属於顶级。 血光轰在玄龟盾上。 盾面上的玄龟纹路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光晕与暗红色的血光激烈碰撞。 玄龟盾挡住了血光的正面衝击,但缠绕在血光中的血煞之气如附骨之疽,沿著盾面的纹路渗透过去。 杜衡被血煞旗余波扫中,脑海中一阵刺痛,整个人僵在原地。 张林左手抬起,镇魂钟敲响,钟声化作一道无形的音锥刺向杜衡。 杜衡的神魂已被玄阴之气侵蚀,再被镇魂钟正面一击,识海瞬间炸裂,眼中神采涣散,彻底失了意识。 张林左手虚握,玄黄大手凝聚成形,丈许长的土黄色巨掌一巴掌拍在杜衡胸口。 杜衡如断线风箏般横飞出去,身上穿的法器长袍灵光闪耀,卸去大半力道,撞在仙舟舷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银霜飞剑趁机杀来,一剑梟首。 短短数息间,甲板上只剩下两人。 周明远背靠仙舟舷墙,玄龟盾正面承受灵器一击,以裂成两半跌落在脚边。 风雷剑斜插在三丈外的甲板上,剑身上的风雷符文已暗淡无光。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束髮的金冠在方才的衝击中碎裂,长发披散下来,黏在冷汗淋漓的额头上。 他的对面,张林负手而立。 天澜道袍上的水光仍在缓缓流转,衣袍上连一道褶皱都不曾多出。 青罡剑和银霜飞剑悬在他身侧,剑尖遥指周明远咽喉,剑身上的剑气在晨光中吞吐不定。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张林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周明远耳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强化仙舟 周明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张林,扫过甲板上那滩尚未乾涸的血跡,那是陈策的血。 扫过舷墙下身首分离的杜衡,至於仙舟之外的三人,这么久都没动静,想必早已经遭遇不测。 三刻钟前,他们还在这艘仙舟上饮酒谈笑,篤定张林已是的囊中之物。 三刻钟后,六个人只剩下他一个还站著。 “怀礼三叔呢?”周明远的声音嘶哑。 “死了。” 周明远瞳孔骤缩。 虽然早已猜到答案,但听到这两个字从他最恨的人口中说出,他仍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筑基期的三叔,周家旁支中最擅长杀人的族叔,做了十年脏活从未失手。 此刻先他一步死了,还是死在一个炼气期手上。 “不可能。”周明远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你不过是个炼气.......” “这还多亏了你。”张林打断了他,“从你我初遇,就一直给我送机缘。” 话未落音,镇魂钟响。 张林不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他已听够了。 钟声化作一道无形音锥,穿透了周明远仓促凝聚的护体真气。 周明远脑海中如有一柄铁锤砸下,意识瞬间模糊。 血煞旗的血光紧隨其后,碗口粗的血色光柱將他身上所有防御法器全部击碎贯穿。 周明远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张林五指张开,幽蓝色的焚天焰在掌心燃起。 周明远看著那道幽蓝色火焰,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 他忽然想起一个数月前,在青玄城炼丹法会上第一次见到张林。 那时他只觉得这个散修不过是个走运的傢伙,依靠那极品丹炉侥倖炼出一品上等丹药。 他让手下在客栈夜袭,让杀手去青云镇外截杀,让族兄在宗门中使绊子,让族叔在白石镇设伏,每一次他都以为胜券在握,每一次张林都活了下来,而他的筹码却越输越多。 “张林。”周明远忽然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你杀了我,周家不会放过你。” “我兄长周明轩是赤霞峰內门弟子,筑基初期,名列赤霞峰前十。” “我周家本家在丹霞宗经营数百年,连长老都要给我族三分薄面,你若留我性命,我可以替你在族中斡旋......” “你设局杀我时,可曾想过斡旋?” 周明远语塞。 “你我恩怨不过是起於炼丹法会一场对你无关痛痒的小事,但你却数次想至我於死地。” “在小比中让人混入血线草,在白石镇派筑基截杀。”张林的声音平静如深潭,“若你堂堂正正来挑战,我或许会留你一命。” 焚天焰落下,幽蓝色的火光映在周明远脸上,將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照得扭曲狰狞。 周明远在火焰中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但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片刻便戛然而止。 焚天焰的特性是燃烧真气,他体內残余的真气在火焰中被点燃,整个人从內到外同时燃烧起来。 血肉、骨骼、经脉、丹田,在幽蓝色的火焰中如乾柴般迅速化为灰烬。 数息之后,火焰消散。 甲板上只剩一小堆暗灰色的骨灰,以及一只完好无损的储物袋。 张林走上前,將储物袋捡起,又走到杜衡身边,將他身上的储物袋也一併取下。 做完这一切,他在仙舟甲板上站了片刻。 晨光已彻底照亮了两界山,远处的山脊在朝阳中镀上了一层金边。 仙舟上的禁制仍在运转,风壁在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將目光投向舟首那个“周”字,然后移开。 还有善后要做。 张林先去了舟底。 灵源炉位於舟底正中,是一个三尺见方的铜炉,炉身刻满风系符文。 炉心处嵌著一枚拳头大的风核晶,晶中封存的风系灵气正在缓缓流转,散发著淡青色的微光。 他在灵源炉前盘膝坐下,放出灵识与灵源炉建立联繫。 片刻后,系统界面在眼前浮现。 【检测到仙舟·风隱號,一品飞行法器,可强化。强化需消耗灵石:800枚。强化效果:二品飞行法器,新增特性:匿跡,可瞒过金丹以下修士的灵识探查。】 【新增特性:穿云,穿梭低空云层速度提升两倍。註:此仙舟原有禁制中检测到追踪符文、识別灵印、自毁禁制三道后门,强化后將一併抹除。】 张林直接选择了强化。 八百枚下品灵石化为飞灰,灵源炉中的风核晶骤然亮起。 一道淡青色的光晕从炉心扩散开来,涤盪整艘仙舟的每一处角落。 舟首那个“周”字家徽被光晕抹去,舟身上的云纹精铁在光芒中重新锻造,纹理变得更为简洁流畅。 三层禁制被彻底重构,预警灵光从淡金色转为无色透明,风壁中的符文从三百六十道精简为一百零八道,真元护罩的厚度变薄了,但其中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隱光。 所有周家留下的后门追踪符文、识別灵印、自毁禁制,在光晕中被尽数瓦解,化为散逸的灵气消散在晨风中。 光芒散去后,仙舟静静停在原处。 舟身顏色从青黑变为暗青,舟首的家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简洁的风纹。 整艘仙舟的气质从世家私器变成了无主之物,低调、內敛、不引人注目,舟身上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深沉。 张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艘仙舟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九洲幅员辽阔,从城与城之间的直线距离都是数千里,而且不同势力的传送阵並不相通。 不管是为了隱匿性还是为以后跨洲,仙舟都是最適合的代步工具,有了这艘强化后的仙舟,他日后来往各地便方便许多,还不会因为使用传送阵暴露行踪。 他將六人的遗物全部取出,外围三人身上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无非是些灵石丹药杂物。 陈策的储物袋中除了灵石丹药外,还有几块灵矿和一枚残缺的古铜符,符面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一角还能看出一个“玄”字。 他將这枚残符单独收好,此人出身陈家旁支,能被挑中参加这次行动,多半有些不为人知的长处,这枚残符或许另有来歷。 周明远的储物袋是六人中最为丰厚的一个。 第一百二十六章 青罗之行(收藏追读走一走) 张林將其中的物品在一张方桌上逐一排开。 首先是灵石,下品灵石两千余枚,中品灵石十枚。 对於一个炼气大圆满的世家嫡系来说,这笔灵石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大部分灵石应该是周明远为了此次行动临时调集的,还没来得及花。 然后是丹药,培元丹若干,回气丹若干,以及一瓶极品破境丹。 丹身圆润光滑,丹纹清晰可辨,应是出自丹霞宗內门丹师之手,周明远准备突破四穴三关所用。 法器方面,风雷剑(上品)是双属性,价值不在极品法器之下,算是其中最值钱的一件。 剑身以风雷属性灵矿铸就,剑刃处刻著十二道风雷符文,真气注入时符文逐一亮起,剑尖处便会传出隱隱风雷之声。 玄龟盾已碎成几块,残骸没什么价值。 除此之外,就是小比之上那柄气运古器,赤霄剑,上面的负面气运效果张林现在还没办法消除,只能以后少说话。 还有一枚玉符,符面上刻著一个“轩”字。 张林认得这枚玉符,与周怀礼身上那枚暗红色传讯玉简是成套的,专门用於周家內部的密讯联络。 杜衡的遗物中有灵石千余枚、中品法器青蛇飞剑一柄、一品攻击符籙三张,玉简一枚。 外围两名弟子的储物袋中合计灵石千余枚、中品法器两件。 跟之前的两个筑基一比,这几人绑一起也显得极穷。 但真正让张林在意的收穫,不是这些灵石法器,而是他从杜衡玉简中得到的一条信息。 玉简中记录的是一场拍卖会,青罗城天宝阁主办,三月后开拍,参会者不限宗门世家,只需缴纳五百灵石押金便可入场。 即將举行的这场是半年一度的中型拍卖会,规模远超每月常例。 拍卖品名录上,最后一件压轴之物被单独標註:百年土系灵物·厚土玄圭,起拍价三千灵石。 厚土玄圭,百年份,土系。 天道筑基所需九件灵物中,土系灵物的標准答案。 张林將玉简收好,便从储物袋中,挑了一件最朴素的青色长衫换上。 又將髮髻重新束过,以一根寻常木簪挽起,不再是丹霞宗外门弟子的制式打扮,而是一个行走修行界的散修模样。 三阶敛息术运转,他的面容和身形在灵识中无声无息地改变,颧骨微凸,下頜变宽,双目间距拉近,身高拔高寸许。 片刻之后,镜中映出的已不是那个少年修士张林,而是一个二十出头,面容寻常的青年散修。 “清虚山炼气士,林墨。”他对著镜中的自己轻声吐出这个名字。 至於什么清虚山,自然是胡诌的,九洲浩瀚无垠,谁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地方。 他走出仙舟,风隱號缩小至巴掌大,將舟收入储物袋,这是飞行法器的標准特性。 石坪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爆炸痕跡和几堆骨灰。 做完这一切,张林才取出丹霞宗的传讯玉符,盘膝坐下向陆远山联繫。 片刻后,玉符亮起,陆远山的声音从其中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情况如何?” 张林言简意賅地將厉梟之事和周家截杀之事一併说了,只说魔道筑基被周家筑基所杀,周家筑基又被自己以灵器和阵法反杀,之后在两界山仙舟上遭遇周明远等六人,一一斩之。 他没有隱瞒自己拥有的两件灵器,也没有隱瞒自己的手段,但也没有说得太细。 玉符那头沉默了约莫十息。 然后陆远山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中多了一分冷峻:“你做得很好。” “周家此番动了筑基修士,已不是小辈之间的意气之爭,你且在外避一避,暂时不要回宗。” “接下来这段时日,为师自有计较,周家既然敢动我的人,便得付出代价。” “丹霞宗的刑律长老是师徒一脉的人,此事若闹上长老会,人证物证俱在,周家吃不了兜著走。” 张林应了一声,又听陆远山道:“你此番缴获的传讯玉简,务必妥善保管,那是周家买凶截杀宗门弟子的铁证。” “有这枚玉简在手,便是闹到宗主面前,为师也能替你兜底。” “你和鱼幼薇在滁州的家人也不必担心,为师已派人前去,他们不对你家人便罢,只要有异动,便是周家本家也保不住他们。” 张林心中微微一动,既然此话陆远山口中说出,看来他早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 陆远山这是替他扛住了来自世家的全部压力,保他后顾无忧,他沉默了一息,开口道:“多谢师父。” “不必谢。”陆远山的声音平和了些,“你是我陆远山的弟子,谁敢动你便是动翠屏峰。” “不过你也要记住,筑基之前不可再与世家正面衝突,不然等待你的將是绝杀,等你筑基之后,天地自宽。” 张林收起玉简,陆远山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中迴响了片刻。 筑基之后,天地自宽,此言不虚。 但他也清楚,筑基所需的九件灵物,必须自己一件一件去爭、去换、去夺。 厚土玄圭,便是下一件。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坪上那片焦黑的遗蹟,转身朝山下走去。 晨光已彻底铺满了山道,两侧的密林在晨风中簌簌作响,一只不知名的鸟雀从灌木丛中惊起,振翅飞向远处的天际。 张林脚步沉稳,沿著山路向东行去。 离开了两界山地界,他才把仙舟重新取出,这是为了防止仙舟启动时的气息泄露,被前往两界山调查的世家捕捉。 青罗城在云梦洲中部偏南,位於碧落宫和丹霞宗交界,与最近的紫霞城也有传送阵连接。 但张林没有走传送阵,传送阵都有传送记录,他要是使用传送阵,世家必能从中推测出他的行踪。 与其冒著暴露行踪的风险,不如坐自己新得的仙舟。 找到一处开阔地,张林抬手拋出风隱號。 巴掌大的仙舟在空中迎风便涨,化作一艘八丈长的暗青色飞舟悬浮在离地三尺之处。 舟身线条流畅简洁,原来的云纹精铁被强化后变成了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暗色材质,表面隱隱有流光游走,却不刺眼。 舟首那道风纹在日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光泽。 张林登舟入舱。 舱內的奢华陈设已在强化中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简洁实用的布局,主舱正中是一张固定的木案,案上嵌著一面圆形的灵光罗盘,可显示周边百里的地形和灵气波动。 四壁是素净的暗色木纹,没有多余的装饰。 舱室格局从前到后依次是主舱、修炼静室、储物间,每间都不大,但处处透著实用二字。 他將灵识注入灵光罗盘,罗盘上浮现出一幅云雾般的地图,云梦洲的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一一標註其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强化灵器 青罗城在罗盘上的方位是东南方向,距离两界山约三千余里。 以风隱號的遁速,半日可达。 张林在罗盘上选定航线,给灵源炉投了一批灵石,又开启了“匿跡”特性。 仙舟外层的灵光微微一闪,隨即变得透明,从外面看,这艘仙舟已与周围的云层融为一体,便是筑基修士以灵识扫过,也极难察觉其存在。 仙舟无声无息地升入云层,朝青罗城方向飞去。 张林盘膝坐在静室中,闭上双目。 还有一件事要做,整理从周家密传玉简中获得的全部信息。 周明轩是周家在丹霞宗內门赤霞峰的核心子弟,虽然同样是筑基初期,但他是地道筑基。 真实实力比周怀礼高出数倍,比起周明远,这人才是他最大的威胁。 不过正如陆远山所言,传讯玉简是铁证。 玉简中明確记录了周明轩指使周怀礼截杀宗门弟子的密令,以及周明远率三人乘坐仙舟前往两界山的安排。 这份证据若是递到刑律堂,便是周家再势大,当著师徒一脉长老的面也要脱一层皮。 有了这枚玉简,他不再是单纯的受害者,而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將玉简收好,又取出通灵宝镜和白骨戒子,在静室中细细端详。 这面铜镜的镜背刻著一只闭合的眼,注入真气后眼会睁开,射出一道金光,可照破真元运转、洞悉对手术法薄弱处。 鑑定法器、看穿幻术、寻找阵法薄弱点,这东西简直是辅助神器。 张林决定强化这面镜子。 【通灵宝镜:中品灵器,镜面为深海沉银掺玄晶铸就,镜背为破妄之眼,镜框刻有周天星斗符文。】 【自带特性一:照真,特性二:破幻。可强化,消耗中品灵石一百枚。】 【强化效果:上品灵器,新增特性:定身,以通灵宝镜照向目標,破妄之眼释放一道无形无影的定身之力,被定住者身形僵滯,四肢如灌铅汞。】 除了镜子,还有那位魔道修士的遗物。 【白骨法戒:下品灵器,筑基炼体力士之骨炼製而成,其中保留一门二品术法特性。】 【特性:玄金指,可释放玄金之气加持手指,使其金石难伤。可强化,消耗两千下品灵石。】 【强化效果:玄金之手,玄金之气加持手掌,以手为器,可破术法、真元护盾,可接飞剑,水火不侵,金刚不坏。】 难怪那名魔修能徒手接下周怀礼的攻击,想来就是用的这玄金指,可惜那件能召唤巨型白骨的灵器在战斗中坏了,不然还能多出一件灵器。 两件灵器强化完毕后,张林闭目。 青罗城,拍卖会,厚土玄圭。 这次竞价的对手不止是各大世家,还有各路修士。 灵石说话,价高者得。 自己如今身价虽然颇丰,但拍卖会上变数太多,若遇上世家子弟竞价抬价,灵石未必够用。 在拍卖开始前,还需出手一些法器丹药,確保此次竞拍顺利。 云层在舟外飞速倒退,灵光罗盘上的青罗城標记越来越近。 半日后,仙舟在一片荒山密林中缓缓降落。 张林收起风隱號,沿山路东行十余里,远远便望见了青罗城的城郭。 那是一座比当初青玄城更为繁华的大城,城墙高达十丈,以青砖砌就,城头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楼上隱隱有灵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城门口车水马龙,凡人商贩极少,大部分都是散修和宗门弟子络绎不绝,门口的守卫身著青罗城巡守司的制式战甲,修为皆在炼气后期以上。 张林以林墨的身份缴纳了一枚下品灵石的入城费,顺利进了城。 他在城南找了一家中等客栈住下,又用了小半个时辰將城中几家主要坊市的行情打探清楚。 青罗城最大的坊市在城东,天宝阁便是坊市中最气派的一栋楼。 拍卖会定在三月之后,在此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夜幕降临时,张林回到客栈房间,將门窗关好,取出那枚杜衡那枚玉简,再度以灵识探入,一字一句地细读其中关於青罗城和拍卖会的內容。 玉简中除了拍卖品名录,除了厚土玉圭,还有不少其它东西。 ------ 南荒洲,青玄城,周家。 周怀仁已有三日不曾合眼。 作为青玄城周家旁支的当家族老,筑基后期的修为让他早已不必依靠睡眠来恢復精力。 但此刻坐在族中议事厅的主位上,他却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来自於三日来接连不断的坏消息。 先是周怀礼的命牌碎了。 命牌碎裂的那一刻,守祠长老便以传讯符报了来。 周怀仁正在闭关参悟一门新得的术法,被强行打断,一口真气走岔,险些伤及经脉。 但他顾不上调息,立刻召集族中筑基以上的修士议事。 周怀礼虽只是旁支,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家族发布的任务从未失手,这回对付一个炼气期的小辈,怎么就折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是族中派出的三名外围弟子的命牌,在同一个时辰內先后碎裂。 再然后是周明远的,据杜家和陈家传来的消息,那两人的死亡时间还在周明远之前。 周明远的命牌是最后碎的,但间隔不过数息。 这说明对方是以一种碾压之势,短时间就击杀了六名弟子。 “给我查。”周怀仁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三个字。 议事厅中鸦雀无声。 “去滁州查那个张林的所有底细,把他的族人抓起来一个个拷问,区区一个炼气,绝不可能击杀怀礼。”周怀仁的声音不高,却如寒冰般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周敬堂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周怀仁,小声道:“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张林怎么说也是丹霞宗弟子,一旦动其家族,怕是宗门那边不好交代......” “而且,大炎王朝更是天闕剑宗和玄天宗的后花园,在滁州妄动干戈,万一不小心惹上剑宗的疯子,怕是会给本家带来麻烦。” 周怀仁闻言,沉默了半响,才有些无力道:“那就先暗中调查,一旦確认怀礼的死跟张林家族有关联,直接动手,一个不留。” 眾人沉默,要是散修和小一点的宗门弟子,哪有这般麻烦,偏偏张林是中神州之人,更是丹霞宗的外门亲传弟子,没有证据便是本家也不敢隨意抹除一位大宗弟子家族。 “明远的尸身呢?”坐在左侧首位的周怀义开口问道。 他是周怀仁的族弟,筑基后期,执掌周家在青玄城的坊市生意,心思比寻常修士縝密得多。 “两界山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周怀仁道。 “仙舟呢?仙舟总不会凭空消失。” 第一百二十八章 摆脱束缚 周怀仁没有回答。 这便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仙舟上有周家的追踪符文、识別灵印,无论落入谁手,周家都能在三日之內追查到下落,甚至远程操控。 但三日过去了,追踪符文石沉大海,不管怎么连接,都毫无反应。 这意味著要么仙舟被彻底摧毁了,要么仙舟上的所有禁制被人在短时间內全部破解。 前者还好说,要是后者,周怀仁不愿去想后者。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议事厅的门槛前。 门外是周家祖宅的庭院,院中种著一棵百年老槐,枝繁叶茂,在正午的日光下投出一片浓荫。 几个旁支的少年子弟正在廊下打坐练气,面色专注,对议事厅中的凝重气氛一无所知。 “我去见一趟明轩。”周怀仁终於开口,“他是內门弟子,在宗门中能调动的资源比我这个族老只多不少。” “让他查一查张林的命牌是否还在,只要找到人,便能確认是不是他下的手。” “若张林的命牌也碎了呢?”周怀义问。 周怀仁沉默了一息,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四个字。 “那就找出幕后之人,血债血偿。” 议事厅中的眾人纷纷附和,有人提议立刻派筑基修士去白石镇搜捕,有人建议动用在巡守司的人脉发布通缉令,还有人主张联合杜家和陈家一同上书丹霞宗刑律堂。 三族子弟同时陨落,这事若是闹大了,便是陆远山也兜不住。 在这些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唯独坐在角落的周明萱一言不发。 她是议事厅中唯一的女子,也是唯一一个尚未筑基的在场者。 炼气中期的修为在族老云集的厅中毫不起眼,但没有人会忽视她的存在,因为她是周明远的亲妹妹,也是周家嫡系这一代中除周明轩外资质最高的一人。 周明萱今年十九岁,生得一副好皮囊,瓜子脸,柳叶眉,杏眼清澈,长发以一支碧玉簪束起,身著素白长裙,看上去清雅端庄,是典型的名门淑女模样。 但若细看她那双眼睛,便会发现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沉算计。 她没有像族中其他人那样义愤填膺,也没有像后院几位族婶那样抹著眼泪哭天抢地。 她只是静静坐著,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帘低垂,像是在为兄长默哀。 但她的脑海中翻涌的,却是另一番盘算。 周怀仁注意到了她的沉默。 “明萱。”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有什么话要说?” 周明萱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泛著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微微发颤:“三叔公,我想去丹霞宗。” 此言一出,议事厅中的议论声顿时静了几分。 几个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周明萱虽然是周家嫡女,但此前从未表露过拜入宗门的意愿。 周家在丹霞宗已有周明轩一人,资源和人脉都不缺,她一个女子留在青玄城安安稳稳修炼便是,何必大老远跑去宗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周怀仁却听出了她话中另有深意:“你去丹霞宗做什么?” “兄长在丹霞宗外门经营数月,如今他不在了,那些铺面、人脉、灵材房的关係,总要有人接手。” 周明萱的声音逐渐平稳下来,眼中的水光被她恰到好处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条理。 “更何况,兄长的仇若真是张林所为,那此人眼下多半还在宗外避风头,不可能回丹霞宗。” “我在宗门中可以盯著翠屏峰的动静,他师父陆远山还在,他便不可能永远不回宗。”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杜家和陈家此番也折了人,三家同气连枝,总要有人出面协调。” “兄长不在了,明轩族兄在內门不便亲自打理外门事务,我去正合適。” 周怀仁沉吟片刻,微微頷首:“你说的有理,不过丹霞宗外门不是世家后花园,你想进去也得走正规途径。” “丹霞宗外门每季都有一次记名弟子入门考核,下次外门棲霞峰考核在二十日后。”周明萱显然已提前做了功课,“我的修为虽不如兄长,但我的根骨资质通过考核绰绰有余。” “至於炼丹术,三叔公放心,我虽比不得那兄长,但从小耳濡目染,炼几炉一品丹药还难不倒我。” 周怀仁看了她片刻,忽然点了点头:“好,你去。” “不过丹霞宗不比家里,遇事多与明轩商量,不可擅自行动。” “谢三叔公。”周明萱起身行了一礼,重新坐下。 议事厅中的议论声重新响起,族老们开始商议如何与杜家陈家沟通、如何向巡守司报备、如何追查仙舟下落。 周明萱静静地听著,面上维持著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恭顺,心中却在逐一盘点周家在丹霞宗外门的暗棋和人手。 灵材房的王管事已被刑律堂收押,但其中还有三人並没有暴露。 外门弟子中还有七八个依附周家的老弟子,虽然战力平平,但胜在人多眼杂。 更重要的是,明轩族兄在內门赤霞峰的地位,足以让大多数外门弟子不敢招惹周家的人。 这些资源,原本都是兄长的。 她去接手,顺理成章,而且此番能离开青玄城,对她而言也是一个机遇。 夜深人静时,她曾无数次想过自己的將来,是否会步入母亲后尘。 她会在某个利益交换的场合被介绍给另一个豪族世子,两个从未谋面的人被绑在一起,对方如果人品好,会是生儿育女,相敬如宾,她的修为多半会永远停在炼气期。 因为筑基丹要给夫君用,好的功法要留给家族嫡子,她能分到的资源永远只是残羹冷炙。 几十年后,她会变成又一个坐在深宅大院里数著丹药度日的中年妇人,偶尔在铜镜中看到自己日渐暗淡的容顏,然后继续低下头替儿子缝补道袍。 如果对方不是良人,就会向母亲和大姨一样,沦为对方修行的工具,如同笼里金丝雀,终身不得自由。 那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她也不敢赌。 她想要的是像周如烟那样,成为世家之中万眾瞩目的天子骄子,而不是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还有那个跟著张林,一样是寒门出身的女子,她明明无根无基,但凭著一丝运气,就能摆脱命运,凭什么都是女子,她就要听从家族的安排。 鱼幼薇遇到了张林,而她周明萱,没有那个运气。 有时候她也在想,或许第一次见到张林时,她不是周家之人,是不是就能替代鱼幼薇,跟他一起走上不一样的道路。 第一百二十九章 拍卖名单 至於她的兄长周明远,表面上对她还算客气,但她心里清楚,在兄长眼中她不过是可以用来联姻换取资源的一件筹码。 父亲更是早在三年前便开始替她物色夫家,青玄城韩氏、云梦洲杜氏、甚至神州那边的几个名门,都曾派人来探过口风。 她一直拖著,为族中殫精竭虑,出谋划策,就是为了告诉家族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比起联姻带来的用处更大。 一直拖到十九岁,在世家女子中已算是晚婚。 父亲催得越来越急,族中的三姑六婆见了她便念叨谁家公子如何如何。 她知道,再不挣脱,便再也挣不脱了。 所以当周明远的死讯传来时,她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悲伤,而是机会。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冷。 但这份冷,是她十九年来在这个家族中学会的唯一一件武器。 最终,周明萱乘上前往丹霞宗的仙舟,顺利来到了外门十八峰的棲霞峰。 与她一起的还有杜家和陈家各派出的两名子弟,都是炼气中期修为,名义上是去参加入门考核,实际上是三家各出一人,去填补周、杜、陈等人留下的空缺,继续在外门维繫三家的人脉。 杜家派来的是杜衡的族弟杜松,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阴鷙的青年。 陈家派来的是陈策的族妹陈婉,二十出头,相貌寻常,但一双眼睛极为活络,一看到周明萱便拉著她问东问西。 “明萱姐姐,你说那个张林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杀了明远哥哥他们?”陈婉低声问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好奇,倒没有多少悲戚。 她是旁支出身,与陈策说不上多亲近,被派来丹霞宗更多是为了顶缺而非报仇。 周明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真是他杀了兄长,那此人一定比我们想像的更危险。” “那我们怎么办?” “不急。”周明萱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先站稳脚跟,慢慢查,若真是他,总会回来的。” 她说这话时眼底有一缕极淡的光芒一闪而逝,除了復仇,她心中还有另一重盘算。 ------- 青罗城,城南客栈。 张林在房中坐了半个时辰,待窗外街市的喧囂渐渐沉寂於暮色之中,才缓缓睁开双目。 他方才以灵识扫过整座客栈,从顶层阁楼到地下酒窖,从后院马厩到前堂灶房,每一处角落都不曾放过。 確认左右住客皆是寻常散修,修为最高不过炼气后期,且无人佩戴隔绝灵识探查的法器,这才放下心来。 窗外传来梆子声响,三更天了。 青罗城的宵禁始於子时,此刻街面上已无行人,只有巡守司的修士提著灯笼在城头走动,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班岗。 张林起身走到窗前,將窗扇推开一道缝隙,夜风裹著水气扑面而来,带著一丝河腥味。 青罗城三面环水,城中河道纵横,最大的那条青罗河穿城而过,直通城外的大泽,河面上泊著数十艘商船,船头悬掛的灵光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他將窗扇合拢,重新坐回榻上。 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从杜衡手中缴获的玉简,再度以灵识探入。 玉简中的內容他已在仙舟上粗读过一遍,但彼时心境未定,许多细节未曾细究。 此刻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地品读,方才品出其中几分真味。 拍卖品名录共有三十七件,从低到高依次排列。 前十件是下品法器如拥有特性的储物袋、低阶丹药、寻常灵材之类,散修爭抢之物,他看不上眼。 第十一件到第二十件是中品法器、一品上等丹药、数十年份灵药,在散修中已算珍品,但对他而言仍是寻常。 第二十一件到第三十件是上品法器、极品丹药、百年灵药,这才是他此次关注的重点。 名录上写得清楚:第二十五件,极品法器·玄冰针一套十二枚,以千年寒铁为胎,冰蚕丝为络,专破真元护盾,起拍价六百下品灵石。 第二十八件,一品极品凝心丹三枚,丹霞宗內门丹师炼製,静心凝神,突破小境界时服用可增三成成功率,起拍价四百下品灵石。 第三十件,三十年份金系灵物·金精石一块,重三斤七两,產自混元洲金灵矿脉深处,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 张林的目光在金精石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可惜这件金系灵物的年份太低。 若是寻常天道筑基,他强化一番或许够了,但他需要的是千年灵物,在未强化之前,必须得百年起步才行。 但这块金精石的起拍价才五百下品灵石,倒是比他预想的便宜许多。 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缘由,不足年份五行灵物虽然珍贵,但他的购买人群基本是世家,拿回去温养几十年后,就能获得一件百年灵物,这就是底蕴。 而散修朝不保夕,就算拿了这三十年灵物,也只是用来提取五行灵液,那还不如直接买灵液来的划算,毕竟普通筑基丹十年份的灵液就够了。 真正让张林在意的是名录末尾那三件。 第三十五件,二品极品丹药·聚元丹,筑基期修炼所用,一枚可抵三月苦修,起拍价八百下品灵石一枚。 张林暗自摇头,筑基修士的消耗果然非同小可,一枚丹药便抵得上散修数年积蓄,难怪有些筑基的修士终其一生也难以突破中期。 第三十六件,中品灵器·寒霜剑,以千年寒铁铸就,剑身自带冰寒之气,可冻结真元,起拍价一千五百中品灵石。 一千五百中品灵石,折合下品灵石便是十五万。 张林眼角微跳。 十五万下品灵石,他杀了两个筑基,其中还有一个魔修,也才收穫一千一百枚中品灵石,都还达不到起拍价,炼气和筑基用的东西差距真的如同一道天堑。 第三十七件,百年土系灵物·厚土玄圭,起拍价三千下品灵石。 张林的目光在这五个字上停了许久。 厚土玄圭,百年份,土系。 地道筑基所需五件灵物中,土系灵物的標准答案。 他並非没有其他选择,土系灵物不止一种:地母根、玄黄土、坤元石皆可替代。 但厚土玄圭是最正统的,也是品质最稳定的。 地母根药性温和但年份难辨,玄黄土杂质多需反覆提纯,坤元石坚硬无比却难以炼化。 唯有厚土玄圭,乃大地精华凝聚,纯净无瑕,炼化时几乎不消耗灵识,强化后是天道筑基土系灵物的首选。 三百年前丹霞宗一位金丹真人在突破时曾留下手札,言及天道筑基各系灵物之优劣,对厚土玄圭推崇备至。 张林在翠屏峰藏经阁中偶然读到这卷手札时便留了心,此后又翻阅了十余种典籍,將天道筑基所需灵物的出处、品相、价格逐一考证,心中早已有数。 厚土玄圭虽好,起拍价三千下品灵石却只是起步。 拍卖会的规矩,起拍价不过是个幌子,真正成交价往往是起拍价的三到五倍。 若遇上世家竞价,翻上十倍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將玉简收起,在脑海中將方才在城中打探的消息过了一遍。 第一百三十章 师父驾临 青罗城有三家坊市,城东天宝阁最大,城西万宝楼次之,城南百草堂最小。 天宝阁的拍卖会每半年一次,距离下次开拍还有三月,由天宝阁主办,城中几大商號联办,地点在城东天宝阁三楼,届时会有专门的竞拍厅开放。 入场需缴纳五百灵石押金,拍卖结束后退还,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竞价后跑路。 五百灵石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张林又在房中坐了片刻,將厚土玄圭的事暂且按下,转而思量另一件事。 他在两界山连杀六人,又夺了周家的仙舟,周家此刻必是雷霆震怒。 周怀礼的命牌碎了,周明远的命牌碎了,那三个外围弟子的命牌也碎了。 七块命牌在同一个夜晚先后碎裂,周家的守祠长老怕是嚇得魂飞魄散,连夜报与族老。 周怀仁此刻多半已坐不住了,若是周明轩也从宗门传回消息,得知张林的命牌完好无损,那便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诉周家,人是他杀的。 这个时候回宗,无异於自投罗网。 师徒一脉与世家一脉的博弈,不是他一个炼气期弟子能插手的。 他若此时回去,非但帮不上师父的忙,反而会成为世家的靶子。 周家若在长老会上拿他开刀,陆远山便是想保他也保不住,毕竟七条人命摆在那里,便是自卫反击,也免不了刑律堂的一番审问。 但也不是全无对策。 张林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从周怀礼身上缴获的传讯玉符,灵识探入,细细检视其中记载的內容。 周家密传玉符中,详细记录了周明轩指使周怀礼截杀宗门弟子的经过,何时、何地、何人、何事,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周怀礼与周明轩往来的灵识传讯记录,白纸黑字,一字不落。 张林將玉符中的內容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这才放下心来。 这份证据,足以让周家在刑律堂上哑口无言。 世家一脉再势大,也不敢公然包庇买凶杀人的內门弟子,否则便是与整个宗门的规矩为敌。 陆远山说得对,有这枚玉符在手,便是闹到宗主面前,也能立於不败之地。 但前提是,他得活著回到宗门。 张林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將玉符中的关键內容復刻了一部分。 正本留在自己身上,副本给师父,让他大致知道玉简內容。 他提笔蘸墨,在一方素笺上写下几行字,將两界山一战的经过、周怀礼的身份、密传玉符的內容,一一写明。 笔跡工整,言辞简洁,不添油加醋,不夸大其词。 写完,他將素笺折好,连同副本玉符一併封入一枚自带小型空间的传讯玉符中。 这是丹霞宗特製的传讯玉符,其中有自毁禁制与影像反馈,他人拦截无用。 传讯玉符化作一道白光,破窗而出,朝丹霞宗翠屏峰方向飞去。 接下来,便是等待。 ------ 转眼之间,过去三日。 张林在房中打坐,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如一层薄纱缓缓笼罩青罗城。 街面上的喧囂渐渐沉寂,远处河道中商船上的灵光灯次第亮起,將河水映得波光粼粼。 这三日他极少出门,每日只在清晨时分去前堂用饭,听一听散修们的閒谈,其余时间皆在房中静修。 客栈灵气稀薄,打坐修炼收效甚微,他便將精力放在两件事上。 其一,反覆研读从杜衡玉简中得来的拍卖会名录,將每一件拍品的品相、用途、市价逐一考证,做到心中有数。 其二,运转《太上感应篇》温养灵识,將两界山一战中消耗的神念慢慢补回,同时反覆锤炼。 灵识的恢復比真气慢得多。 那一战中他先后动用镇魂钟、血煞旗两件灵器,又施展了“隱景儛天”这道消耗极大的秘术,灵识海中的神念几近枯竭。 三日静养下来,也不过恢復了六七成,若要完全恢復,怕还得七八日功夫。 他正要將真气再运转一个周天,灵识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那道气息从东南方向而来,速度极快,在青罗城的护城大阵外稍作停留,似是在辨认方位,隨即直直朝城南飞来。 灵识感知中,那道气息浑厚如山,沉稳如渊,周身灵力波动如潮水般缓缓涨落,虽只显露了筑基的修为,但那股深沉如海的压迫感,却远非寻常筑基可比。 是师父。 张林霍然睁眼,从榻上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放出一道自己的气息,给陆远山引路。 他推开窗扇,暮色中的青罗城尽收眼底,灰瓦白墙的民居鳞次櫛比,河道在城中蜿蜒如蛇,远处天宝阁的高楼在夕阳余暉中镀上一层金色。 一道青衫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客栈院中。 来人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在胸前,正是翠屏峰峰主陆远山。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周身没有半点灵力外泄,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院中几个正要出门的散修被他这股气势所慑,纷纷退到一旁,低头不敢直视。 “师父。”张林下楼迎接,抱拳一礼,“您怎么亲自来了?” 陆远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面上停了片刻,又扫过他的周身,確认没有伤损,这才微微点头。 他抬步上楼,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伤势无碍?”陆远山步入房中,在桌案旁坐下,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客房。 房中陈设简陋,一榻一桌一椅,墙角立著一只铜盆,盆中的水已凉透。 他微微皱眉,似是觉得这住处太过寒酸,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已无大碍。”张林在他对面坐下,將桌上的茶壶端起,倒了一杯灵茶奉上。 这灵茶是他从青罗城坊市中买的,品相寻常,只是聊胜於无。 陆远山接过茶杯,却不喝,只是放在掌中把玩。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传讯中的东西,事关重大,为师不放心让传讯玉符递送原本,怕中途被人截去自毁,便亲自走一趟。” 张林闻言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所担心的,只是他以为来人会是某位执事或者师兄,却没料到是陆远山亲至。 “师父一路辛苦。”张林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密传玉符,双手奉上,“这便是从周怀礼身上缴获的周家密传玉符,其中记录了周明轩指使他截杀弟子的全部经过,一字不落。” 陆远山接过玉符,灵识探入。 房中陷入沉寂。 第一百三十一章 归途截杀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河道中传来商船收帆的號子声,客栈楼下有住客在爭论灵材的价格,声音忽高忽低,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片刻后,陆远山面色阴沉如水。 他將玉符放在桌上,拇指在符面上轻轻摩挲,似是在斟酌言辞。 房中安静了约莫十息,他才抬起头,面色虽仍阴沉,语气却已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周家……好大胆子。” 短短六个字,说得不轻不重,却字字带著寒意。 张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坐著,等师父继续说下去。 陆远山將玉符收入袖中,抬眼看向张林:“你打算怎么办?” 张林早已想好对策,此刻听师父问起,便从容道:“弟子想请师父將这份证据呈交刑律堂,弹劾周家截杀宗门亲传弟子。” 他顿了顿,又道:“至於弟子,暂时不回宗,留在青罗城,待尘埃落定再归。” 陆远山微微点头:“你不回宗是对的。”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张林,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像是在思量什么。 “周家在丹霞宗经营数百年,外门十八峰有近半执事与周家有牵连,內门八峰中也有他们的盟友。” “若是寻常弟子告周家,怕是证据还没递到刑律堂,人就已经被灭口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张林,“但你不是寻常弟子,你是翠屏峰的亲传弟子,是老子陆远山的徒弟,这份证据从你手中递上来,便是铁证如山,谁也別想按下去。” 张林听出了师父话中的分量。 师徒一脉与世家一脉在丹霞宗中对峙多年,双方各有胜负,但从未撕破脸皮。 如今周家买凶截杀亲传弟子的证据落在师徒一脉手中,这便不是小打小闹了,而是足以让世家一脉伤筋动骨的一记重锤。 陆远山亲自跑这一趟,不单是为了取证据,更是为了抢在周家毁灭证据之前,將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为师这就回宗,將这份证据呈交宗主。”陆远山站起身,“至於你,在青罗城小心行事,拍卖会的事不必著急,灵物慢慢凑,安全第一。” “周家此刻自顾不暇,顾不上你,你可暂时安心静养。” 他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张林一眼。 “为师不问你为何能越级击杀筑基修士。”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你要记住,你有多少底牌,便藏多少。”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全部亮出,修行之路漫长,今日的底牌,或许是明日的救命稻草。” 张林起身抱拳:“弟子谨记。” 陆远山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满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眼神像是一个老农看著自家田里长势最好的那一株庄稼,既有欣慰,也有期待。 他抬步要走,忽然又停下,回过头来。 “若有人寻你麻烦,只管杀。”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出了事,为师兜著。”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张林站在窗前,看著师父的身影化作一道青光,穿过青罗城的护城大阵,朝云梦洲方向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暮春的夜风从窗口灌入,带著河水的湿气和远处灵田中新翻泥土的腥味。 青罗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如星河倒映人间。 远处天宝阁高楼上的灵光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將半边夜空映得发白。 张林在窗前站了许久。 师父最后那两句话在他心中反覆迴响。 “只管杀。出了事,为师兜著。” 这几个字,比任何灵丹妙药、上乘功法都更让他心中踏实。 穿越至今,他一路走来,从淮南道滁州到青云镇,从青云镇到青玄城,从青玄城到丹霞宗,从丹霞宗到两界山。 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每一次出手都要反覆算计,每一个决定都要再三权衡,因为没有人替他兜底。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但现在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散修寒门。 他是翠屏峰峰主陆远山的亲传弟子,是丹霞宗师徒一脉著力培养的新秀。 他的身后站著一位筑基后期的峰主,站著翠屏峰数百弟子,站著丹霞宗中与世家一脉对峙了数百年的师徒一脉。 这份底气,比任何法器灵器都更珍贵。 张林收回目光,將窗户合拢。 ------- 陆远山离开青罗城,驾驭一道青色遁光,朝丹霞宗方向疾行。 他没有走传送阵。 传送阵皆有传送记录,各大城池的传送阵旁都安插了世家眼线。 他若走传送阵,前脚刚踏入丹霞宗山门,后脚周家便知他回了宗,张林的行踪也会顷刻暴露,密传玉符的事便再也藏不住。 万里无云,月光如银,洒在翻涌的云海之上,將整片天地染成一片清冷的银白色。 夜风在耳边呼啸,吹得道袍猎猎作响,遁光载著他破开云层,转眼已离开青罗城千里之遥。 陆远山面色平静,心中却在盘算。 周家密传玉符中记载的內容,足以让周家在长老会上顏面尽失。 但周家势大,未必会善罢甘休。 他们若是聪明,就该抢在他回宗之前將一切罪证销毁,把周明轩推出去当替罪羊,保全本家。 但周家向来跋扈惯了,未必肯吃这个哑巴亏。 此刻想必已经知道他出了宗门,按照世家以往惯性,他们或许会派人截杀他。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陆远山便微微摇头。 截杀一峰之主,罪名等同叛宗。 周家再大胆,也不至於做到这一步吧? 他催动遁光,速度又快了几分。 周身一道道符文逐一亮起,淡青色的灵光將他的身形包裹其中,破开气流的阻力,速度比寻常筑基修士快出近倍。 行至一处荒野上空,前方云海突然剧烈翻滚。 三道属於筑基境的灵识,毫不掩饰地从三个方向锁定了他。 陆远山面色一沉,脚下遁光一闪,稳稳停在半空中。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云海扫过三道身影。 来者不善。 三道身影在百丈外停住,呈三角之势將他围在中间。 夜风呼啸,三人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各自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三道气息交织在一起,如三座大山般压在四面八方。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家筑基 为首之人,五十来岁,面容阴鷙,颧骨高耸,双目细长如刀,眼角的鱼尾纹深深嵌入皮肤,像是一道道刀痕。 他身著黑色锦袍,袍角绣著一朵血色曼陀罗。 此人气息浑厚,筑基后期巔峰,距离金丹只差半步。 陆远山认得他。 周家族老,周怀义。 如今青玄城周家,家主周怀仁的族弟,但比周怀仁更危险,此人年轻时曾在混元洲歷练二十载,杀伐果断,手上人命无数,是周家旁支中真正的狠角色。 左边一人,四十余岁,瘦削如竹竿,面色苍白,颧骨突出,一双三角眼泛著幽绿色的寒光。 他身后悬浮两柄飞剑,剑身细长,薄如蝉翼,剑刃上泛著幽蓝色的寒光,那是冰系灵材特有的光泽。 杜家之人,杜寒,筑基后期,擅长刺杀,身法诡异,来去如风。 右边一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个头比常人高出两个头,站在云海中如一尊铁塔。 他手持一柄丈许长的巨斧,斧面宽阔如磨盘,斧刃上隱隱有雷光流转,每呼吸一次,雷光便隨著他的气息明灭一次。 陈家之人,陈铁山,筑基后期,力道体修出身,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那把巨斧更是一件中品灵器,一斧下去,山崩地裂。 陆远山目光扫过三人,心中冷笑。 周家、杜家、陈家。 三大家族各出一人,皆是筑基后期,皆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这等阵容,便是对付一个筑基圆满也绰绰有余,更何况是他? 但他们错算了一件事。 他不是普通的筑基后期。 “陆远山。”周怀义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深夜赶路,是要去哪?” 陆远山负手而立,面色不变,淡淡道:“本座回宗,还需向你周家报备?” 周怀义冷笑一声,脚踏云雾,负手而立。 “陆远山,明人不说暗话。”周怀义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瞳孔中倒映著月光,“你手里那份东西,交出来,饶你一命。” “什么东西?”陆远山装糊涂,语气平淡。 “你徒弟拿到的那份密传玉符。”周怀义的眼神阴冷如毒蛇,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陆远山耳中,“交出来,今日之事,既往不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若不交呢?” 周怀义没有说话,一道刺目的血光从他袖袍迸射而出,將周围的云海染成一片暗红。 那是一柄血色长刀,中品灵器,名唤:饮血,以千年赤铜为胎,淬以三百修士的鲜血开刃,刀身中封存著一道嗜血灵性,每杀一人,刀锋便锋利一分。 “若不交......”长刀落在周怀义手上,刀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刀尖遥指陆远山咽喉,“那便死在这里,无人知晓。” 陆远山看著他手中那柄血色长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你们周家,还真是肆无忌惮。”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截杀宗门亲传弟子不够,还要截杀一峰之主?” “少废话!”周怀义一挥手,血色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血光如匹练般在夜空中展开,“动手!” 三人同时出手。 周怀义率先发难。 他双手握刀,真元注入刀身,饮血刀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整柄长刀化作一道百丈长的血色刀芒,朝陆远山当头劈下。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黑色的裂缝,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这不是简单的术法,而是將筑基修士的真元之力灌注於灵器之中,引动天地之力加持,一刀之威,足以劈开一座小山。 杜寒紧隨其后。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两柄飞剑出现在陆远山身后三丈处,飞剑交错,两道幽蓝色的剑光交叉而出,如剪刀般朝陆远山腰间剪去。 那两柄飞剑名唤:冰蛟,以上古冰蛟的獠牙炼製而成,剑身中封存著冰蛟的寒毒,被剑光擦中,寒气便会侵入经脉,冻结真元运转。 陈铁山从正面压上。 他巨斧抡圆,斧刃上的雷光骤然爆发,化作一道水桶粗的雷柱,朝陆远山胸口轰去。 那柄巨斧名唤:雷吼,斧身中封存著一道天雷之力,全力催动时可引动九霄雷霆,威力惊人。 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 血光封顶,寒冰锁腰,雷霆轰胸。 三面夹击,不留退路。 陆远山不闪不避。 他右手一翻,一柄青色长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修长,剑刃薄如蝉翼,剑脊上刻有细密的符文,符文层层叠叠,如龙鳞般排列,隱隱有灵光在符文间流转。 上品灵器·青冥剑。 这柄剑是他三十年前接到降魔任务前往云海星,在一处上古遗蹟中所得,剑身以万年青金石铸就,剑刃锋利无匹,可斩断寻常灵器。 剑脊上的符文是一整套完整的破法符文,专破各种真元护盾和术法防御。 陆远山一步踏出。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迎著三道攻击踏前一步。 这一步看似简单,却暗含玄机。 他的身形在踏出的瞬间微微变得虚幻,恰好避开了周怀义的血色刀芒最强的一点,又以青冥剑剑脊挡住了杜寒的一道冰蛟剑光。 同时脚下遁光一闪,整个人横移三尺,陈铁山的雷柱擦著他的道袍飞过,轰在远处的山头上,將一座小山劈成两半。 陆远山衣袍一角被雷光烧焦,散发出一股焦糊味,但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从陆远山体內升起,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天道筑基的真元护盾。 那光罩薄如蝉翼,却凝实如实质,上面隱隱有金色的符文流转,符文层层叠叠,如龙鳞般排列。 这不是普通的筑基护盾,而是天道筑基特有的九耀结界。 陆远山身上的真元波动消失,转眼化作冲天剑意,一剑挥出。 剑光如匹练,划破长空。 那剑光青中带金,凝实如实质,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青色轨跡。 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力,不是不想用全力,而是七成便已足够。 第一百三十三章 十一筑基 “鐺!” 血色长刀被震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刀身上的血光暗淡了大半。 周怀义连退数步,双手崩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云海之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鐺鐺!” 两柄冰蛟剑被拦腰斩断,剑刃的碎片在空中飞散,幽蓝色的寒光一闪而灭。 杜寒面色大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身形急退。 “轰!” 巨斧被剑光劈成两半。 陈铁山的雷吼斧从中裂开,斧刃上的雷光骤然熄灭,两半斧头一左一右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將山壁砸出两个大坑。 陈铁山本人倒飞出去,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人形坑洞。 一剑破三敌。 三件灵器,两毁一伤。 陆远山收剑而立,面色平静,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身上那道淡金色的真元护盾缓缓流转,將三人攻击的余波尽数挡在外面,护盾表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就这?”他淡淡道,目光扫过周怀义、杜寒、陈铁山三人。 周怀义面色铁青,召回饮血刀,此刻刀身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刀中的嗜血灵性在哀鸣,刀身的血光忽明忽暗,显然受损严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的裂痕,又抬头看向陆远山,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的修为……” “筑基后期。”陆远山替他说完了,语气平淡。 “不可能!”周怀义厉声道。 “你的真元浑厚度,至少是地道筑基后期的三倍,你不是地道筑基是天道筑基。” 陆远山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杜寒听到天道筑基面色惨白,陈铁山从人形坑洞中艰难地爬了出来,嘴角掛著血跡,胸口凹陷了一块,肋骨断了至少三根。 他那柄雷吼斧是陈家花了二十年心血才炼成的中品灵器,如今被一剑劈成两半,他心疼得几乎要发疯。 “陆远山,你不要得意!”周怀义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握著饮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你以为我们只有三个人?” 话音刚落,四周山林中又衝出七道身影。 这些人全是筑基境,显然早已埋伏在隘口周围,只等信號发出便现身。 有人驾著飞剑从密林中衝出,脚下剑光如虹,有人从地底钻出,周身土黄色的光芒尚未散去,还有人从不远处的河水中破水而出,周身水光瀲灩...... 黑压压一片,將陆远山团团围住。 每个人的气息都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十道筑基修士的气势交织在一起,压得周围的云海都停止了翻涌。 夜风在这一刻静止了,连虫鸣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地间只剩下这些修士运转真元和灵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为首一人,从密林中走出,面容苍老,鬚髮皆白,手持一根墨绿色的拐杖,拐杖顶端嵌著一枚拳头大的碧绿珠子,珠子中隱隱有蛇影游动。 此人气息深不可测,虽也是筑基后期,但那股沉稳厚重之感,比周怀义更胜三分。 杜天龙,地道筑基后期,四十六名门杜家的大长老,同时也是丹霞宗外门望月峰长老。 “陆峰主,別来无恙。”杜天龙拄著拐杖,语气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陆远山微微眯眼。 杜家。 杜家在丹霞宗也有些势力,但一直是中立派,不偏不倚。 但此刻他出现在这里,便说明了一切,世家一脉在丹霞宗中早已没有了什么中立派。 “十一个人?”陆远山扫了一眼,语气平淡。 “不错。”周怀义狞笑道,脸上的阴鷙之色比先前更浓,“十一个筑基修士,围杀你一个。” “陆远山,你就算是天道筑基又如何,今天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交出密传玉符,我等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留你全尸!”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他周身的灵力波动骤然暴涨,伤口处的鲜血止住了,虎口崩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真元鼓动,饮血刀上的裂痕也在缓缓修復。 杜天龙也动了。 他將手中那根墨绿色的拐杖往云海上一顿,拐杖顶端的碧绿珠子骤然亮起,一道碧绿色的光晕从珠子中扩散开来,化作数十条拇指粗的碧绿蛇影,在夜空中游走,朝陆远山缠绕而去。 那拐杖名唤:碧蛇杖,是一件中品灵器,杖中封存著一条三百年修为的碧鳞蛇妖的魂魄,可化蛇影困敌、噬敌、毒敌,防不胜防。 其余人也纷纷出手。 一柄赤红色的飞剑从人群中飞出,剑身燃烧著熊熊烈焰,拖著一道长长的火尾,如流星般朝陆远山射来。 三枚紫黑色的雷珠被人拋出,珠中封存著天雷之力,在空中炸开,化作三道水桶粗的紫色雷柱,呈品字形轰向陆远山。 一张金色的符籙被人祭出,符籙在空中燃烧,化作一只金灿灿的巨手,五指张开,朝陆远山抓来。 那是二品符籙擒龙手,可擒拿飞剑、困锁修士,被抓住便如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还有数人在远处同时施术,引动天地之力,將方圆百丈內的灵气抽空,形成一片灵气真空地带。 在这种情况下,陆远山无法从外界汲取灵气补充消耗,也无法驾驭天地之力攻击,只能依靠体內真元硬撑。 十余件灵器、数十道术法、数张二品符籙,铺天盖地而来。 火光、雷光、金光、碧光、血光,各色灵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陆远山笼罩其中。 灵气的真空让他的真元无法从外界得到补充,四面八方的攻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十余道筑基修士的灵识锁定了他周身每一处要害。 这已不是围杀,而是碾压。 陆远山深吸一口气。 他右手握紧青冥剑,左手在剑身上一抹,剑脊上的破法符文骤然亮起,青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將方圆百丈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他动了。 他一步踏出,体內剑意直衝云霄,真元护盾將所有迎面而来的攻击阻挡在外。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直衝为首的周怀义。 周怀义面色大变,举刀抵挡。 陆远山一剑斩下,剑光如匹练,带著破法符文的青光,斩在饮血刀的刀身上。 “鐺!” 饮血刀断成两截。 刀身上的血光彻底熄灭,刀中的嗜血灵性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化作一缕血烟消散在夜空中。 周怀义手中的半截刀柄还在颤抖,但他的眼中已只剩下惊骇。 第二剑。 青冥剑的剑尖从周怀义眉心刺入,从后脑透出,真元护盾如同纸糊一般。 天道筑基浑厚的真元灌注於剑身之中,將周怀义的灵识海瞬间搅碎。 周怀义瞪大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他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息,然后缓缓前倾,从云海中坠落,朝下方的荒山坠去。 从出手到斩杀,不过一息。 第一百三十四章 禁法剑道 陆远山拔剑,转身。 杜寒正在远处施术,双手结印,一道道幽蓝色的寒冰符文在他掌中凝聚。 察觉到陆远山杀来,杜寒面色剧变,將手中尚未凝聚完成的寒冰符文朝陆远山推去,同时身形急退,身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 但太迟了。 陆远山出现在他身后三寸处,一剑穿心。 青冥剑的剑尖从后心刺入,从前胸透出。 杜寒低头看著胸口的剑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修炼这门幻影身法三十载,从未被人追上过。 今日却连逃都逃不掉。 陆远山拔剑,杜寒的尸体从云海中坠落。 他转头看向陈铁山。 陈铁山已经从人形坑洞中爬了出来,正握著一柄备用的下品灵器长刀,面色铁青地看著他。 看到陆远山的目光扫过来,陈铁山浑身一颤,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堂堂筑基后期修士,面对同阶修士,竟然后退了。 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寒。 陈铁山的眼中满是恐惧,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远山一步踏出,青冥剑挥出。 剑光划过陈铁山的脖颈。 头颅高高飞起,鲜血从腔中喷出,在月光下溅起一道血色的喷泉。 三息,斩三人。 从周怀义、杜寒到陈铁山,三大家族各出一人,皆是筑基后期,皆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但在陆远山面前,连三息都没撑过去。 剩余八人胆寒了。 “他……他真的是筑基后期?”有人声音发颤,手中的飞剑都在微微抖动。 “这就是天道筑基吗?怎么会这么强?”有人盯著陆远山手中的青冥剑,眼中满是恐惧。 “筑基后期不可能有这种战力!”有人已经开始后退,“他不是筑基后期,他是金丹,他一定是隱藏了修为!” “跑!快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余八人中有三人转身就跑。 但陆远山岂会让他们逃走?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追上第一个逃跑者。 那是一名筑基中期的灰袍修士,驾著一柄中品灵器飞剑,遁速已催到极致,飞剑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流光。 陆远山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距离不但没有拉开,反而在迅速缩短。 灰袍修士回头看了一眼,魂飞魄散。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符籙,也不管是什么品阶,一股脑儿地往后扔。 火球、冰锥、金刃、雷光,各色术法在空中炸开,形成一片混乱的灵光风暴。 陆远山挥剑。 剑光將所有符籙术法一扫而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一剑斩出,灰袍修士从飞剑上坠落,尸体还没落地便被剑光绞成碎片。 又一步,追上另一人。 这人是个筑基中期的女子,身著碧绿道袍,面容姣好,此刻花容失色,拼命催动飞剑逃命。 她见陆远山追来,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符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符籙遇血即燃,化作一道血光將她包裹其中,遁速骤然提升数倍。 这是血遁之术,以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暂的极速。 施展此术后,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根基,但此刻她已顾不了那么多。 陆远山眉头微皱。 血遁之术速度极快,便是他也很难在短时间內追上。 但他不追人,追的是飞剑。 青冥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光,如流星赶月,直追那道血光。 剑速比血光快得多。 三息之后,青冥剑追上血光,一剑穿胸。 女子的尸体从血光中跌落,青冥剑在空中转了个弯,飞回陆远山手中。 再一步,身化遁光。 这次是杜天龙,他面色铁青,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活了二百余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 十一个筑基修士围杀一人,反被对方在数息之间杀了五个。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陆远山的遁光紧跟杜天龙身后。 “杜长老。”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这片尸横遍野的云海上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你身为丹霞宗外门长老,居然参与截杀同门峰主。” “此事若传回宗门,你可知是何罪名?” 杜天龙没有说话,但他的眼角在抽搐。 “叛宗。”陆远山替他说出了答案,“株连全族。” 杜天龙的面色彻底白了。 陆远山遁光收缩,速度再次提升,青冥剑上的破法符文再次亮起。 杜天龙看著步步逼近的陆远山,眼中的恐惧终於压过了理智。 他將碧蛇杖往云海上一顿,杖中封存的碧鳞蛇魂魄被彻底激活,一条百丈长的碧绿蛇影从杖中衝出,张开血盆大口,朝陆远山咬去。 那是碧鳞蛇妖的全部魂魄之力,这一击耗尽碧蛇杖的全部灵力,杖身的翠绿珠子在蛇影衝出的瞬间便暗淡了下去。 陆远山抬手一剑。 剑光斩在碧绿蛇影上,蛇影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化作两半消散在夜空中。 残存的魂魄碎片在夜风中飘散,如碧绿色的萤火虫,星星点点,转瞬即逝。 然后,剑光不停,斩在杜天龙的脖颈上。 杜天龙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恐惧、不甘、难以置信,混杂在一起。 陆远山环顾四周,再次追上最慢的一道遁光。 这人是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穿著丹霞宗外门执事的制式道袍,面色惨白,双腿都在打颤。 他看到陆远山追来,直接跪在了飞剑上,双手抱头。 “陆峰主饶命!弟子是被逼的,是周家逼我来的,弟子上有老下有小,求陆峰主开恩!” 陆远山看了他一眼,认出了此人。 翠屏峰下属的一个小执事,姓赵,平日在丹房负责灵材登记,为人老实本分。 他嘆了口气,一剑削去此人半边头颅,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赵姓修士的尸体从飞剑上滑落,摔入下方的深谷中。 陆远山继续追击。 又杀一人。 剑光如电,人影如风,每一剑落下便有一人毙命。 陆远山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炫目的特效,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最精准的角度。 每一剑都刺在要害上,每一剑都致命,不浪费半分真元,不多出一分力气。 这便是他修炼百年的禁法剑道,捨弃所有术法,追求大道至简,一剑破万法。 剩余的人见逃跑无望,求饶无用,反而激发了最后的血性。 “跟他拼了!”有人嘶声喊道。 剩下的四人不再逃跑,齐齐转身,各自施展自己底牌,朝陆远山攻来。 这一刻不是陆远山死就是他们死。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剑破敌 有人祭出魔道手段,一面黑色大旗,旗面上黑雾翻涌,从中衝出数百只厉鬼,张牙舞爪地扑向陆远山。 这是魔道灵器万魂幡,以修士的生魂炼製而成,每一只厉鬼都相当於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的战力,数百只一起出动,便是筑基后期也要退避三舍。 有人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雷珠,珠中封存著天雷之力,一旦引爆,方圆百丈內的一切都会被雷电摧毁。 有人双手结印,施展出一道术法,天空裂开一道数丈宽的裂缝,从中涌出滚滚岩浆,浓烟瀰漫整片天空。 最后一人则祭出一枚金色印章,印章迎风变大,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朝陆远山当头压下。 四人同时出手,各色灵光、术法、灵器交织在一起,將这片云海照得如同白昼。 陆远山目光一凝。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持剑,左手掐诀。 青冥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亮度比之前强了数倍,整柄剑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青色剑罡。 他双手握剑,自上而下,一道黑色剑光劈出。 这一剑,没有斩向任何一个人。 而是斩向了他们脚下的虚空。 剑光落处,虚空碎裂。 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碎裂。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像是一面被击碎的镜子,裂纹从剑光落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 裂缝中涌出的不是灵气,而是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空间乱流,將周围的一切撕扯、绞碎、吞噬。 厉鬼在空间乱流中瞬间被撕成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雷珠还没引爆便被乱流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岩浆被乱流吸入裂缝,浇灭了空间裂缝中的部分乱流,却也让裂缝变得更加狂暴。 金色印章被乱流击中,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碎成数块。 四名修士被空间乱流的余波扫中,护体真元如纸糊般破碎,身体被撕裂出无数道伤口,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血雾。 空间裂缝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两息空间重新癒合。 四人残躯从空中坠落,摔在乱石堆中,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剑,破四敌。 陆远山收剑而立。 周围恢復了寂静。 山风仍在吹,月光仍在洒,但这片区域中已无活人。 十一个筑基修士,全部毙命。 荒山野岭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十一具尸体散落在隘口的乱石堆中,有的摔在山壁上,有的掛在树梢上,有的沉入深谷中。 鲜血將隘口方圆数十丈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 陆远山面色平静,呼吸平稳,衣袍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微微摇头。 “不自量力。”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灵识探入,留下几句话。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匯报一件稀鬆平常的公务。 “师叔,周家、杜家、陈家三家联手截杀我于归途,断龙岭,十一名筑基修士已尽数伏诛。”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储物袋和法器,又补充了一句。 “密传玉符安然无恙,我稍后便至。” 他將传讯玉符往空中一拋,化作一道白光,破空而去,朝丹霞宗方向疾飞。 陆远山则是飞向地面打扫战场,收起一堆储物袋,身化遁光继续赶路。 身后,断龙岭的隘口中,只剩下十一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跡。 月光照在那些尸体上,將他们的面孔映得惨白。 有人死不瞑目,眼睛瞪得浑圆,有人面容扭曲,至死都保持著惊恐的表情,有人嘴角掛著血跡,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求饶。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陆远山无关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青色的剑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夜风渐起,將隘口中的血腥气吹散了些许。 远处有夜梟的叫声传来,在空旷的山谷中迴荡,久久不散。 ------ 时间如水,转眼半月过去。 青罗城。 城南客栈,二楼客房。 张林正在房中打坐,灵识海中神念如潮水般缓缓涨落。 这半月他极少出门,除了去买了几卷关於灵兽的玉简外,每日只在清晨时分去前堂用饭,听一听散修们的閒谈,其余时间皆在房中修炼《太上感应篇》,在灵识海中编织神魂防御网。 神魂防御网的编织比他预想的要慢,每一道纹路消耗都极大,这让他的灵识始终处在枯竭与恢復中。 这样虽然让他每天都有些昏昏成成,但是灵识却在以极快的速度壮大。 这段时间下来,灵识的凝练强度起码提升了三成有余。 “这神魂防御网哪怕只是粗浅框架,怕也还得五六日功夫。”张林睁开双眼自语道。 好在他不急著出门,拍卖会尚有月余才开,时间宽裕得很。 窗外天色近午,阳光从窗欞的缝隙中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街面上人声渐起,有商贩在吆喝叫卖,有散修在爭论灵材的价格,还有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 凡人与修士共处一城,各安其事,倒也相安无事。 张林正要將真气再运转一个周天温养灵识,留在城外的飞灵忽然捕捉到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从东南方向而来,速度极快,穿过了青罗城的护城大阵,直直朝城南飞来。 他立刻辨认出那不是什么攻击性的术法,而是一枚丹霞宗的传讯符,灵识波动中带著一丝他熟悉的印记。 他睁开眼,伸手接住穿窗而入的白光。 一枚淡青色的传讯玉符稳稳落在掌心,符面上的灵纹还在缓缓流转,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他將灵识探入,陆远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沉稳如山,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半月前,周家、杜家、陈家三家截杀为师于归途,共十一人,已尽数伏诛。” 张林的手微微一僵。 十一人,能在半途截杀陆远山,不用猜就知道最低也是筑基修士。 他在白石镇与筑基初期的周怀礼交过手,深知筑基修士的可怕。 即便周怀礼当时已被厉梟重伤,真元损耗过半,他仍然拼尽了全力,动用了两件中品灵器和隱地八化玄真之术,才勉强將其击杀。 而他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师父,面对世家十一个筑基修士,一人一剑,竟全杀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冥冥道音 张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往下读。 “此事为师已稟报宗门,宗主震怒,三家牵扯其中之人削职查办,周明轩因指使截杀亲传弟子,证据確凿,已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宗主有言,再有世家不守门规,若有再犯,灭族。” “你在青罗城安心参加拍卖会,世家威胁短时间可不必担心,为师已经替你扫清了障碍。” “鱼幼薇在宗中安好,她已炼成《太素玄光》第一层,日耀种也已发芽,你不必掛念。” “外门事务,为师替你告了假,你在外多久都不妨事,待风头过去,再回不迟。” “若有急事,传讯於为师,切记,安全第一。” 灵识从传讯符中退出,张林將符捏在指间,沉默良久。 窗外的阳光照在符面上,淡青色的灵纹在光线下泛著微微的金光。 他將传讯符收入储物袋中,闭目沉思,没想到被他视为大威胁的周明轩就这般落幕了。 还有师父一人斩十一个筑基修士,这事若是传出去,整个九洲的修行界都要震动,谁还敢言丹霞宗斗战杀伐最弱。 筑基后期斩同阶修士,一对十一,这等战绩,便是放在九大玄门中,也算得上彪炳。 但张林知道,师父能做到这一步,靠的不只是修为和道法。 更重要的天道筑基。 他在翠屏峰藏经阁中读过不少典籍,对筑基的差距有深入的了解。 陆远山当年筑基时,用的便是九件三百年灵物,日月五行风雷俱全,铸就的根基如玉如钢。 他的每道真元质量是寻常筑基真元质量的数倍,真元护盾强度更是地道筑基的三倍以上,再加上那柄上品灵器青冥剑和百年剑道的苦修打磨,才有了一人斩杀十一筑基的恐怖战力。 这便是打好根基的重要性,一步强,步步强。 筑基如筑塔,根基浅深定前程。 天道筑基者,不仅在筑基期占据绝对优势,日后衝击金丹,也有更大的把握和更高的上限。 师父能在筑基后期拥有接近金丹的战力,正是因为当年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张林睁开眼。 师父替他扫清了障碍,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高枕无忧。 周家虽然被抓出一批人削去职务,但世家大族的底蕴远不止於此。 这次折损不过青玄城周家这般旁支,其本家还在,在丹霞宗內门经营数百年的关係网还在,就算是外门十八峰的人脉也未必全部连根拔起。 这番动作,伤的只是他们在宗门外门的根基。 但只要周家本家不倒,只要他们手中还掌握著灵石、灵脉、灵药、人脉这些资源,迟早会捲土重来。 至於周明轩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这个处罚看似极重,但实际上周明轩不过是周家在丹霞宗內门的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废了一个周明轩,周家还有在九洲之外执行任务的天骄周如烟,还有其他拜入內门的周家子弟。 世家大族最不缺的就是人,嫡系倒了换旁支,旁支倒了换远房,总能找到合適的人选顶上去。 真正让张林在意的,是宗主那一句话:若有再犯,灭族。 这句话表明了丹霞宗的態度,同时也放出一个信號,世家的分量,並不是想像的那般能够一手遮天。 这句话可以说是比前面所有的处罚加起来都重。 灭族。 这意味著从今以后,周家、杜家、陈家再想对宗门弟子动手,就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灭门之祸。 世家的根基在於家族传承,若是连家族都被灭了,那便是万劫不復。 但张林也知道,这种威慑只在明面上有效。 暗地里,世家若真想对付一个人,有的是办法让你意外身亡,而不留下任何把柄。 巡守司的任务出了意外,秘境探险中遭遇妖兽,外出歷练时被魔修偷袭。 修行界中,死得不明不白的修士多了去了,又有几个能真正查个水落石出? 所以,他不能放鬆警惕。 张林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扇,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青罗城的街市正值热闹时分,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远处天宝阁的高楼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楼顶的灵光灯已经熄了,但楼身上镶嵌的灵石仍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灵识探入,开始给师父回信。 【师父安好! 弟子已收到传讯,得知三家受罚、周明轩被废,心中甚慰。 师父亲自出手,以一敌十一,斩尽来敌,弟子虽未亲见,亦能想见当时战况之惨烈。 师父神威,弟子敬服。 师父替弟子扫清障碍,弟子铭记在心。 只是世家根基深厚,此番受挫未必会善罢甘休。 弟子在外自会小心行事,不露行踪、不惹是非,请师父放心。 鱼师妹处,多谢师父照拂。 她独自离家,又因我的关係在宗中处境微妙,还请师父多费心。 日耀种既已发芽,弟子心中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待弟子回宗,自当登门拜谢师父大恩。 拍卖会尚有月余才开,弟子打算趁这段时间去周边几个城池转转,將手中用不上的法器和丹药出手变现,以备竞价之用。 厚土玄圭事关天道筑基,弟子势在必得。】 写完,他將玉简封好,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將玉简放入传讯玉符中。 传讯玉符化作一道白光,破窗而出,朝丹霞宗方向飞去。 张林目送白光消失在云端,转身回到榻上。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灵识海中的神念缓缓涌动。 陆远山展现出来的强大,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儘快完成天道筑基的决心。 炼气期再强,也只是炼气期。 面对筑基修士,他虽有灵器之利,术法之变,能勉强一战,但终究是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只有筑基之后,真气化元,灵识大成,掌控一方天地之力,才能真正在这修行界中站稳脚跟。 ------ 话说另外一边。 翠屏峰,七十三號院,被两人提到的鱼幼薇,这几天却陷入了苦恼。 鱼幼薇是在日耀种破土后的第三日,开始听到一个断断续续的模糊声音。 那天夜里,她照例在廊下盘膝打坐,双手结太素玉诀的手印,眉心那道淡银色的光丝在皮下游走,引导著日月灵种嫩叶上凝结的日月华光缓缓渗入经脉。 在一个周天之后,又以太素玄光的形態化作两道丝带,重新落在日月灵种的嫩芽之上。 夜风穿过桂树的枝叶,將月光筛成满地碎银。 在吸收了太素玄光后,日月灵种的嫩芽在光晕中轻轻摇曳,两片薄如蝉翼的叶片上凝著一层极薄的玄光,晶莹剔透,其上一道道玄妙纹路在滋生。 一切都很正常,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感谢宝子140332的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