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之从2016开始的人生》 第一章首尔没有海,也没有回头路 首尔没有海。 这是釜山圣心福利院的修女嬤嬤常掛在嘴边的话。 每个从釜山跑去首尔討生活的人,嘴里都带著这句,语气里像是在怀念那片永远拍打著釜山港防波堤的蓝色海浪。 2016年3月14日,白色情人节。 首尔泼下了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 姜延斜坐在弘大某便利店里面,手上拿著一罐刚从冰柜里掏出来的冰美式。 罐身凝结的水珠顺著指缝滑落,滴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是附近一家小录音室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言辞毫不客气:【还是不行!副歌平得像白开水一样,一点记忆点都没有!明天早上八点前再改不出来,尾款一分没有!】 姜延面无表情地划开银行app,余额栏的数字冰冷得像窗外的雨:312730韩元。 后天就是交房租的日子。 弘大这片的半地下室,一个月48万韩元,还有下个月实用音乐系的学费382万韩元,他连零头都没凑齐。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便利店的蓝色遮阳棚上,像是无数根鼓槌在敲打著他紧绷的神经。 姜延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收银台后面的兼职生,瞳孔微微一缩。 在他眼里,那个扎著马尾的女生头顶飘著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 那是连续熬了三个大夜的极致疲惫,她右手手腕处缠著一圈极淡的青紫色光痕,显然是刚刚撞了一下,她自己揉了两下就没当回事。 姜延这双眼睛,是从今年2月17號开始变的。 距离今天,还不到一个月。 当人和物实实在在出现在他三米范围之內,那些藏在表象之下的本质就会无所遁形。 隔著屏幕、墙壁,或是超过这个距离,它和普通人的眼睛没有任何区別。 刚出现的那几天,姜延差点以为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走在路上,能看见路人身上缠绕的各种顏色的光丝,红的是愤怒,蓝的是悲伤,金的是喜悦,黑的是绝望。 他花了整整半个月才勉强適应这个在他眼里光怪陆离的世界。 更何况他也没心思想得太多,养父的葬礼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光殯仪馆和火葬场就花了230万,再加上墓碑和法事,他把攒了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搭进去了。 回到首尔后,他每天都在为下一顿饭发愁,根本没时间琢磨这双眼睛能用来干什么。 姜延收回视线,看向刚推门进来的人,那人的喉咙部位散发著好几缕刺目的暗红色丝线。 从姜延的视角来说,挺瘮人的,但见多了他也能猜到,这人应该是嗓子出了问题,丝线越多越显眼则问题越大。 眼前这人,过不了几天,喉咙可能会失声。 但这跟姜延没有太大的关係,他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怎么挣钱。 他是首尔综合艺术大学实用音乐系大二学生,来这座没有海的城市两年,接遍了弘大周边所有能赚钱的活。 给地下俱乐部的乐队编贝斯谱一首5万,给十八线爱豆录demo和声一首8万,在录音室端茶倒水擦调音台一天3万,周末去明洞街头驻唱两小时最多能赚10万。 赚得不多,但也不少。 以前他不用想太多,那是因为以前在釜山,他有个家。 养父老薑是退伍的海军陆战队中士,九十年代末在梁山开了家跆拳道馆,七岁那年把他从半山腰的圣心福利院领回了家。 给了他一个姓,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老薑嘴笨,一辈子没说过什么软话。 但会在釜山冬天来临前半个月就把道馆地暖开足,会在他熬夜练琴时默默把温好的牛奶放在书桌边,会在他第一次来首尔上学时,扛著三个大行李箱在首尔站转了三个小时地铁,连一句累都没说。 今年2月17號,老薑走了。 突发性心梗,从发病到离世不到十分钟,没受什么苦。 姜延连夜坐最早一班ktx赶回釜山,打车直奔梁山的道馆,料理完后事,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道馆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道馆里还飘著樟脑和消毒水的味道,墙上的跆拳道奖牌被老薑擦得鋥亮,他常坐的那把藤椅扶手上,还放著那本没看完的海军老兵回忆录。 就在那天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的眼睛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滚烫的沙子融了进去。 他捂著眼睛蹲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重叠。 几秒钟后,刺痛消失。 再次睁开眼,整个世界都变了。 道馆的木地板泛著温润的浅棕色木纹,每一道裂缝里都藏著时光的痕跡。 墙上的奖牌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老薑一辈子的荣耀。 那本没看完的回忆录,书页边缘泛著柔和的白光,是主人留下的印记。 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老薑遗像,照片里的老人笑得憨厚。 遗像上方悬浮著一团温暖的橘黄色光雾,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是一只粗糙却温柔的大手。 姜延盯著那团橘黄色光雾看了很久,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老薑当了一辈子兵,练了一辈子眼力,能在风浪里看穿暗礁,能在人群里一眼认出危险。 这个能力来得这么巧,大概是他怕自己走后,这个从小就没安全感的孩子会被人欺负,看不清人心险恶,所以才把他的眼睛变成了这样。 后来他在釜山多待了十天。 把道馆托给以前最得意的大徒弟转租,他看著站在面前的大徒弟,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那片赤诚的金色,知道他会好好照看这个承载了两代人记忆的地方。 大徒弟主动提出每个月给他打30万韩元的租金,姜延没拒绝,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固定收入。 然后他遵循老薑平时的念叨,去太宗台附近的海域撒了他的骨灰,那是他当年服役时巡逻最多的地方。 海浪卷著骨灰远去,姜延看见海面上飘起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老薑在和他做最后的告別。 最后回了一趟影岛半山腰的圣心福利院。 老修女满头白髮,看到他第一眼就准確叫出了他的名字。 姜延看著她,能看到她身体大部分地方都是健康的淡粉色,只有膝盖处有几片深褐色光斑,显然是老风湿了。 修女给他倒了杯滚烫的大麦茶,絮絮叨叨聊起很多旧事,聊他小时候总爱爬后山掏鸟窝,也聊起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 “那孩子后来去了首尔,成了大明星。”修女嬤嬤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我偶尔在电视上看到她,笑得好看,就是太瘦了,看的让人心疼,这些年她一直给院里寄钱寄东西,每年圣诞节都会托人送礼物过来。” …… 第二章 小太郎的喜讯和苦恼 记忆里那个小女孩,家住在福利院山下那条漏雨的老巷里。 母亲在札嘎其市场摆鱼摊,天不亮就要去进货,根本没时间管孩子,於是福利院就成了她的第二个家。 那时候她九岁,比姜延大两岁。 瘦瘦高高的,总是弓著背,像株被风吹弯的芦苇。 別的孩子笑话她身上有鱼腥味,抢她的醃萝卜,她只会咬著嘴唇往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从不掉下来。 是姜延第一次站出来,把带头欺负她的大孩子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从那天起,小姑娘就成了他最忠实的追隨者。 姜延去后山摘野果,她拿著布口袋跟在后面捡,姜延帮嬤嬤劈柴,她蹲在旁边一根根码整齐,姜延掏鸟窝的时候,她就抱著他的外套,安安静静的呆在旁边看。 姜延被老薑领走那天,她本来在市场帮妈妈看摊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扔下满摊子的鱼就往山上跑。 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脚追到路口,还是没赶上汽车。 她就站在那里哭,哭到太阳落山,说以后再也没人帮她背装鱼的篮子了。 姜延的手机通讯录里,至今还存著那个號码。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备註是:真理努那。 电话是2014年他高中毕业回福利院时,嬤嬤给他的。 嬤嬤说这是崔真理留给院里的私人电话,让他去了首尔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好。 可两年过去了,他一次也没拨过。 每次手指悬在拨號键上,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是姜延,你还记得那个帮你打架的小男孩吗”? 这怎么听都听起来像拙劣的攀附。 说“我看到你上电视了,你很棒”? 隔著屏幕和人山人海,过了这么多年,这句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两人早就活在了两个世界,一个是聚光灯下的国民偶像,一个是在首尔挣扎求生的穷学生,多年没联繫,早已没了交集。 他没再多问,安静地听修女嬤嬤说完,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后来回到首尔,日子照旧艰难,直到今天,被甲方逼到了绝路。 姜延收回思绪,看向面前桌上的旧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他之前熬了三个通宵的编曲草稿,副歌部分改了不下十遍,还是过不了关。 他深吸一口气,將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乐谱上。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黑白音符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流动的彩色光带。 主旋律是明亮的天蓝色,贝斯是沉稳的深紫色,鼓点是跳跃的橙红色,和声是温柔的米白色。 它们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幕流动的彩虹。 而副歌段落,有三处地方的光带明显暗淡,像是水流遇到了礁石。 第一处是贝斯的低音走向,深紫色光带在这里僵硬突兀,和主旋律的天蓝色格格不入。 第二处是鼓点的切分节奏,橙红色光点散落混乱,没有形成应有的衝击力。 第三处是和声的叠加层次,米白色光带太薄,撑不起副歌该有的饱满感。 原来不是他写得不好,是他陷在丧父的情绪里,看不见这些最细微的瑕疵。 姜延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颤抖著手指,按照眼睛看到的提示一点点修改音符。 原本拧成一团的思路瞬间变得无比清晰,那些熬了几个通宵都找不到的问题,此刻全都暴露无遗。 二十分钟。 仅仅二十分钟,修改完成的编曲文件就发送到了甲方邮箱。 姜延靠在便利店的塑料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让他的眼睛有些酸涩,他揉了揉眼,那些流动的光带便消失了,屏幕又变回了普通的黑白乐谱。 拿起桌上已经温了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刚眯眼一会,手机就响了。 是甲方的电话。 他深吸口气,忐忑的接起电话。 “大发!姜老师!太牛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就是这个感觉!我刚给歌手试了下,她直接跳起来说完美!尾款我现在就给你转,以后我们录音室所有的编曲活,我第一个找你!” 掛掉电话不到一分钟,银行到帐简讯就来了:【您尾號xxxx的帐户入帐1500000韩元。】 姜延看著简讯,愣了足足十秒。 他抬头看向窗外,暴雨还在噼里啪啦地砸著遮阳棚,但在他耳朵里,这声音突然变成了釜山港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响。 老薑,你看,我能养活自己了。 这是他来首尔两年,第一次这么轻鬆地赚到钱。 之前他接的所有活加起来,一个月最多也就能赚80万。 他看著落地窗上映出的那双来自老薑去世后得到的眼睛,虽然只能看清三米之內的东西,但不仅能看穿人心和状態,还能帮他看清自己热爱的音乐。 有了这个能力,以后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房租、学费,所有压在他身上的重担,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熟悉的號码,来自釜山樑山市。 刚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清亮声音,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带著藏不住的雀跃和一点点紧张:“姜延欧巴,我跟你说!我上周在梁山舞蹈节被sm的星探看中了!昨天去首尔参加最终试镜,通过啦!” 姜延握著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嘴角终於漾开一抹发自內心的笑意。 “旼小太郎,出息了啊,试镜终於通过了,有没有签约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能感觉到情绪明显低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公司说下周就可以签约,但是我阿妈她……她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她说首尔太远了,我一个人在那边她不放心,而且公司说宿舍现在住满了,要一个月后才能腾出床位,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得在外面租房子。”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带著一丝姜延从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犹豫,“欧巴你知道吗,阿妈在知道这件事后,回来的路上沉默了好久,最后跟我说wuli旼炡真的想去的话就去吧,但是我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姜延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咖啡罐的边缘,过了一会说道:“把电话给你阿妈。” “啊?给阿妈干什么?” “你別管,把电话给你阿妈。” “哦……” …… 第三章 託付与新家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著是金母带著浓重庆南道口音的声音,透著几分疑惑:“延啊?怎么这个时候给阿姨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阿姨,旼炡要去sm当练习生的事,她都跟我说了。” 姜延的声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金母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厨房门口,果然看见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小脑袋正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对上自家阿妈的视线,金旼炡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缩回去,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墙上,捂著脑袋蹲在地上不敢出声。 金母见状,无奈地嘆了口气,拿著手机走到院子里,反手带上了房门门,语气里满是纠结和担忧:“这孩子从小就是个犟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不是不让她去,只是首尔那么大的地方,鱼龙混杂的,她今年才十五岁,连梁山的公交车都坐不明白,到了首尔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叫我怎么放得下心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阿姨,您別担心。”姜延连忙坐直了身子,“我现在就在弘大这边住,离sm的新办公楼步行也就十五分钟的路,我这几天正打算换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正好空出一间臥室给旼炡住。” “那怎么行!”金母想都没想就连声拒绝,“你一个学生,自己在首尔读书都过得紧巴巴的,哪能再添我们家旼炡这个拖油瓶!再说弘大那边的两室一厅多贵啊,阿姨不能给你添这个麻烦,绝对不行。” “阿尼哟,这不是麻烦。”姜延笑了笑,“我跟旼炡从小一起长大,她就跟我亲妹妹一样,再说我刚接了个编曲的大活,结了一笔不小的尾款,租房子的钱绰绰有余。” “而且我是实用音乐系的,平时课不多,周末更是全天有空,她白天去公司训练,我可以给她做好饭送过去,晚上不管练到多晚,我都去公司楼下接她,绝对不让她一个人走夜路乱跑,您放心,我肯定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的,一根头髮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又放软了语气,补充了一句最能打动金母的话:“您也知道,我爸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首尔孤孤单单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旼炡过来,正好能陪我解解闷,家里也能热闹点,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果然,听的这番话,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只能听见金母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鸡鸣。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金母才带著明显的鼻音开口,“延啊,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这刚办完你爸的后事,还要交学费,手里肯定不宽裕,这样吧,租房子的钱阿姨来出,每个月的生活费也由阿姨给,不能让你一个孩子吃亏。” “不用,真的不用阿姨。”姜延连忙打断她,“我手里真的有钱,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每个星期让旼炡从家里给我带点您做的辣白菜和大酱就行,这一个月的房租,就当是我这个当欧巴的,给她的签约贺礼了。” “那怎么能行……” “阿姨,您就別跟我客气了。”姜延的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认真,“小时候您一直都很照顾我,那时候您就说,以后我就是您半个儿子,现在儿子帮自己妹妹做点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金母的软肋,呼吸明显加重,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重重地嘆了口气:“好,好,阿姨听你的,那旼炡就拜託你了,这孩子要是不听话,你该骂就骂,该打就打,阿姨绝对不护短。” “阿姨您放心,旼炡那么乖,怎么会不听话,等她下周过来,我带她去吃弘大最好吃的烤肉,给她接风。” …… 掛了电话,姜延撑著桌面,看著窗外渐渐小下来的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到首尔之后,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实实在在的踏实感。 以前的他,只是这座繁华都市里一个无依无靠的异乡人,住在那个抬头就能碰到天花板,下雨就漏水的阴暗半地下室里,每天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赚够下个月的房租和学费。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要租一个真正的房子,有阳光,有窗户,还有一个等著他照顾的妹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姜延就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在租房网站上找房子。 弘大附近的房价高得嚇人,全税房动輒上亿韩元,就算是月租,稍微像样点的两室一厅也要150万以上,还不包括水电费。 他顶著黑眼圈翻了整整一上午,筛掉了几十个要么太贵、要么位置太偏、要么环境太差的房源,终於在一个老小区里找到了一个合適的。 小区离sm公司步行二十分钟,是九十年代建的六层红砖老楼,没有电梯,房子在顶楼六楼。 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儿女都移民去了美国,一个人住太孤单,想找个老实本分,又爱乾净的租客。 姜延立刻揣上剩下的余额赶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老奶奶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摘菠菜,身上还笼罩著一层柔和的米白色光雾,看起来很温和。 老奶奶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姜延一番,又问了他的学校和专业,听说他是首尔综艺大的学生,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伙子看著挺精神的,还是大学生,不错不错。”老奶奶站起身,领著他往楼上走,“房子我上周刚收拾过,家电家具都是齐全的,拎包就能住,就是顶楼,夏天会稍微热一点,不过我去年刚换了新空调,没问题的。”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金灿灿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洒满了整个客厅。 房子不大,只有六十多平,但收拾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两个臥室都朝南,客厅连著一个小小的阳台,站在阳台上,能远远地隱约看到汉江泛著粼粼的波光。 姜延一眼就看中了这里。 跟他那个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的半地下室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奶奶,房租多少钱?” “押金200万,月租100万。”老奶奶笑著说,特意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特意给你降的价,看你是个老实孩子,不像那些乱七八糟的年轻人,正常这个小区两室一厅押金都要七八百万,我儿女都在国外,也不差这点钱,就想找个能帮我照看房子的人,要是你能长租一年以上,我还能给你再便宜点。” 这个价格確实比市场价便宜了將近一半。 姜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我租了,我先交50万定金,剩下的钱三天后给您,可以吗?” “可以可以。”老奶奶爽快地答应了,转身就去屋里拿合同,“我就喜欢你这样乾脆的小伙子。” 签完合同,姜延立刻赶回了自己的半地下室。 第四章 霉运走,好运来。 吱呀一声推开半地下室的锈铁门,一股混杂著霉味、烤肉油烟和下水道淡腥气的潮湿空气,像浸了水的破抹布,狠狠糊在了姜延脸上。 他站在门槛外没动,目光扫过这个他住了整整二十一个月的地方。 不足十五平的狭长盒子,天花板低得离谱,一米八二的他伸直胳膊,指尖就能轻易碰到粗糙的水泥顶。 唯一的通风窗开在离地两米高的墙面上,常年不敢关死,关了会闷死,开著那就只能呼吸隔壁烤肉店后厨二十四小时不散的油烟。 墙角的霉斑像一张不断扩张的深色地图,房东刷了三遍防水涂料也压不住,一到梅雨季就顺著墙根往下淌水。 铁架床的螺丝鬆了快半年,翻个身能吱呀响半分钟,旁边的书桌是毕业季从弘大买的,五千韩元卖给了他,缺了一条后腿,至今垫著三块磨得发亮的红砖。 以前他觉得,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就够了。 但此刻再看,这逼仄的空间像一口焊死的铁棺材,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约了房东今天上午退房。 没过五分钟,那个常年穿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就拎著一串叮噹作响的钥匙晃了过来。 绕著屋子走了一圈,用指甲颳了刮墙面上的霉斑,又蹲下来检查了水管接口,最后对著水电燃气表抄了数字。 確认没有人为损坏后,他掏出手机晃了晃:“行,没什么问题。押金五百万,后天上午打你原来的银行卡,没错吧?” “没错。”姜延点头。 “那我先走了。”房东说完,反手带上了铁门,哐当一声,隔绝了里面的阴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脚步声走远,姜延立刻点开手机银行。 屏幕上冰冷的数字跳了出来:1312730韩元。 昨天刚给弘大的新房交了五十万定金,一夜之间,卡里就少了近三分之一。 三天后要补齐剩下的一百五十万押金,再加第一个月一百万房租,总共两百五十万。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房东的五百万后天才能到帐,也就是说,接下来这四十八小时,他全身上下只有这一百三十一万周转。 姜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前几天刚到手的那笔改歌钱,还没在卡里捂热就要见底了。 但他抬头扫了一眼身后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想到再过几天就能住进朝南的房子,心里那点的焦虑立刻烟消云散。 这点钱不管怎么说,都花得值。 他深吸一口带著油烟味的空气,转身开始收拾。 东西少得可怜,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就装下了所有衣物和日用品。 最重要的是养父老薑留下的那把磨得包浆的旧木吉他,还有那块刻著编號的海军陆战队军牌。 他找了根红绳,將军牌仔细系好,贴身掛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著胸口,带来一丝熟悉的安心感。 收拾到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时,指尖触到一个磨得起毛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小孩子的合照。 姜延的眼神暗了暗,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照片边缘,又原样塞回抽屉,咔噠一声拉上了滑轨。 三天后,姜延正式搬进了弘大附近那栋六层老楼的601室。 没有搬家公司,也没有朋友帮忙。 他一个人扛著行李箱,抱著吉他,拎著三个塞得鼓鼓的编织袋,从一楼一口气爬到六楼,来回跑了三趟。 最后一趟进门时,白色t恤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紧实的肌肉线条。 但当他推开阳台门的瞬间,所有的疲惫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午后三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 带著初春青草气息的微风拂过,吹散了满身的汗味和二十一个月来沾在骨子里的霉气。 姜延站在阳光里,微微眯起眼睛,心臟狠狠跳动著。 他终於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有阳光、有阳台、不会漏雨、没有油烟味的家。 放下东西的第一件事,他从脖子上解下那块带著体温的军牌,找了个钉子,认认真真钉在客厅正对门口的墙上。 退后两步,歪著头调整了好几次位置,直到军牌端端正正地掛在那里,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一点细碎的银光。 然后他走到阳台,扶著栏杆往下看。 楼下是弘大永远热闹的街道,穿著潮牌的年轻人们三三两两走过,街边的咖啡店飘出浓郁的焦糖香气。 远处的汉江在夕阳下泛著碎金般的光芒,晚风温柔地拂过他的头髮。 他拿出手机,先拍了一张洒满阳光的阳台全景,又拍了一张空荡荡的客厅,一起发给了金旼炡:【房子租好了,顶楼六楼,给你留了朝南的大臥室,等你过来直接住。】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就震个不停。 【哇!欧巴你太厉害了!!】 【好漂亮啊,居然还有阳台誒!】 【谢谢欧巴!!我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附带一连串原地蹦高、撒花、转圈圈的表情包,隔著几百公里的距离,姜延仿佛都能看到那个小姑娘在釜山的家里,抱著手机在床上打滚的样子。 他笑著收起手机,转身走进空荡荡的厨房。 今晚就给自己做一碗五花肉拌饭,再加个鸡蛋,好好庆祝乔迁之喜。 第二天一早,姜延就扎进了弘大二手家具市场和附近的易买得超市。 他先给金旼炡挑了一张加厚乳胶床垫,小姑娘从小就睡不惯硬床。 床单特意选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浅粉色,上面印著一群摇尾巴的小狗。 组装式的衣柜足够放下她所有的衣服和舞蹈服,他还额外买了几个收纳箱,专门用来放她的舞鞋。 锅碗瓢盆、洗漱用品、拖鞋毛巾,甚至连女生用的负离子吹风机和捲髮棒,他都按照网上大学生推荐的热门款买了。 走到日用品区时,他想起金旼炡小时候特別怕黑,睡觉必须开著走廊灯,於是又特意挑了一盏暖黄色的星星小夜灯,准备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路过零食区,他的脚步顿了顿。 伸手拿了两盒巧克力派,又抓了一大包原味虾条,这是小时候金旼炡喜欢的两样零食,也不知道现在口味变了没有。 结帐的时候,收银台的大妈看著他推车里满满当当的东西,笑著打趣道:“小伙子这是给女朋友准备的婚房吧?这么贴心,连小夜灯都想到了。” 第五章 五首被毙的备选曲 姜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我妹妹,要来首尔当练习生了,这些是给她准备的。” “哎一古,真是个好哥哥!”大妈一边麻利地扫码,一边嘖嘖感嘆,“现在这么疼妹妹的哥哥可不多见了,连小夜灯都想得这么周到,你妹妹真有福气。” 姜延笑了笑,没再多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的支付界面,看著余额跳转到2587000韩元,心里没什么波澜。 房东的五百万押金昨天上午准时到帐,转出去两百五十万房租和押金,又花了一百二十多万置办这些家当,现在全身上下就剩这点钱。 弘大实用音乐系一学期三百八十万的学费下个月就要交,看起来確实捉襟见肘。 但他一点都不慌。 从半地下室搬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些靠啃泡麵度日、为了几万韩元熬夜改歌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推著满满两大车东西回到601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姜延没歇气,挽起袖子就开始组装家具。 从衣柜到书桌,从床架到置物架,他动作熟练得像个专业的安装工,以前在半地下室,什么东西坏了都是自己修,这点活根本难不倒他。 忙到下午两点,金旼炡的房间终於布置好了。 浅粉色的小狗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加厚乳胶床垫摸上去软乎乎的,衣柜里已经分好了掛衣区和叠放区,几个印著小熊图案的收纳箱整齐地摆在最下层,专门用来放她的舞鞋。 床头柜上,暖黄色的星星小夜灯已经插好了电,轻轻一碰就会亮起柔和的光。 旁边还放著那两盒巧克力派和一大包虾条。 姜延退后两步,打量著这个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金旼炡推开门时,眼睛亮晶晶地扑到床上打滚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厨房,准备给自己煮碗拉麵当午饭。 刚烧上水,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朴正浩延南洞录音室”。 姜延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朴正浩激动得快要破音的声音:“姜老师!你赶紧过来!天大的好事直接砸我们头上了!” 姜延拿著手机的手顿了顿,挑了挑眉:“朴哥,慢慢说,什么事这么急?” “急!怎么不急!”朴正浩的声音都在发抖,“上次你帮我改的那首女团demo!被sm娱乐的选曲团队看中了!他们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说想见见你这个编曲人!” “sm?”姜延的眼神微微一动。 “对!就是那个sm!三大社的sm!”朴正浩恨不得顺著电话线爬过来,“我跟你说姜老师,这次我们真的要发了!你赶紧过来,我在录音室等你,一分钟都別耽误!” 掛了电话,姜延看著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开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关掉煤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家门。 朴正浩今年四十二岁,以前在jyp做了七年录音师,后来跟公司闹了矛盾,自己出来开了这家不足二十平的小录音室,在弘大地下圈子里小有名气。 等姜延赶到录音室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朴正浩搓著双手在门口来回踱步,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一看见姜延的身影,他立刻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姜延的胳膊就往屋里拽:“你可算来了!快进来!我跟你说,这次我们真的要发了!” 他给姜延拿了一杯冰美式,不是以前那种一千五的罐装货,而是楼下咖啡厅的现磨冰美式,一杯就要七千八韩元。 “少女时代tiffany的首张个人solo专辑,知道吧?“朴老板压低声音,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sm今年上半年的头號项目!本来所有歌都定好了,结果主打曲《i just wanna dance》改了十几版,tiffany本人不满意,李秀满也不满意,现在整个製作部都快疯了!“ 姜延接过咖啡,指尖划过ipad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粉色少女时代標誌,若有所思。 2016年,少女时代出道第九年,仍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tiffany作为团队的主唱之一,凭藉极具辨识度的欧美嗓和甜美的外形,拥有不错的人气。 她的首张solo专辑,整个半岛娱乐圈都在盯著。 “本来找了kenzie、俞永镇这些大牌製作人,但做出来的东西要么太像少女时代,要么太欧美,找不到那个平衡点。“朴老板把ipad滑到下一页,“我託了好多关係,才把你上次改的那首demo递到了安室长手里,他看完之后说,让你过来试试。” 话音刚落,录音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黑色卫衣和牛仔裤的男人走了进来,三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身后跟著一个抱著黑色文件夹的助理。 是sm音乐事业部的安正焕室长,业內出了名的黑脸阎王,对作品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態,连顶级艺人的demo都能面无表情地打回几十次。 朴老板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安室长您来了!快请坐!” 安正焕没理他,目光在录音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姜延身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就是他?”他看向朴老板,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你没跟我开玩笑吧?看著还没成年一样。” “安室长您別看姜老师年轻,他的实力真的没话说!上次那首demo……“ “上次是上次。“安正焕抬手打断他,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个u盘扔在桌上,“这次是少女时代成员的solo,不是什么新人女团,你觉得一个大学生能驾驭得了?” 他双手抱胸的靠在沙发,嘴角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笑意:“不过既然你这么推荐,我也给你个机会,这里面有五首被毙掉的备选曲,你一个小时之內,找出每首歌最核心的问题,並且给出具体的修改方案,能做到,我就让你试试主打曲,做不到,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这话一出,录音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朴老板急得直给姜延使眼色,手心都攥出了汗。 但姜延神色不变,礼貌的点点头,拿起u盘插进了电脑。 第一首是復古迪斯科风格的舞曲,旋律抓耳,节奏强劲,在普通人听来已经是完成度很高的作品。 但在姜延眼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密密麻麻的音频轨道在他眼前炸开,鼓轨是生硬的橙红色,贝斯轨是沉闷的深紫色,人声轨是明亮的金色,合成器轨是单薄的青色。 它们本该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却处处透著违和。 鼓点用的还是八十年代的老採样,生硬得像是从旧唱片里直接抠出来的。 合成器音色太单薄,副歌部分根本撑不起氛围。 最致命的是,人声轨和所有乐器轨的相位完全错开了,听起来就像tiffany在另一个房间唱歌。 他拖动进度条,点开第二首。 抒情r&b,旋律优美,但钢琴编得太满,米白色的钢琴音和深紫色的贝斯缠在一起,把人声的金色完全淹没了。 第三首是快节奏的流行舞曲,bpm128,和tiffany浑厚的欧美嗓完全不搭,金色的人声在密集的鼓点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第四首…… 第五首…… 姜延一页一页地翻著音频工程文件,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录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安正焕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在他看来,这个愣头青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看出问题,更別说给出具体的修改方案了。 就在指针指向第五十分钟的时候,姜延忽然摘下了耳机。 第六章 初见Tiffany 安正焕嘴角那抹带著优越感的浅笑还僵在脸上,就听见对面的年轻人神色平静地开了口。 “安室长,这五首被毙的备选曲,编曲应该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敲著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 安正焕猛地抬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们犯了一模一样的毛病。”姜延伸手拉动进度条,把笔记本屏幕转向他,“这个人技术没话说,和声走向、节奏编排、音色设计全是业內顶尖水准,但他从根上就错了,他太想把tiffany塞回少女时代的框架里了。” 他点开第一首復古迪斯科的副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节拍:“这首用了八十年代的经典鼓点採样,质感很足,但tiffany的声线偏厚,中低频饱满,这个底鼓的低频直接盖过了她人声的核心频段,听起来就像她隔著一堵厚墙在唱歌,再用力也透不出来。” 安正焕没说话,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锐利的眼睛第一次浮上了真正的认真。 “第二首抒情r&b,钢琴编得太满了。”姜延切到下一首,“十六分音符的琶音从头铺到尾,连换气的间隙都没给她留,tiffany的嗓音本身就自带极强的敘事感,根本不需要这么密集的乐器去烘托情绪,把钢琴简化成单音分解,留出足够的呼吸空间,副歌再慢慢推进弦乐,情感张力至少能翻一倍。” “第三首bpm快了12拍,跟她慵懒沙哑的声线完全不搭,第四首副歌和声只叠了三层,薄得撑不起solo歌手的气场,第五首最可惜,差一步就成了,但间奏那40秒的合成器solo完全是画蛇添足,直接打断了整首歌的情绪累积。” 他一条一条说下来,语速不快,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贬低,就像在陈述一加一等於二这样的基本事实。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要害上,连半个多余的形容词都没有。 录音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朴正浩站在角落,手里攥著的冰美式撒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跟姜延合作了小半年,一直知道这小子有天赋,改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別人好听。 但他从来没见过姜延这样,像一个拿著手术刀的外科医生,轻轻一划,就把一首歌的皮肉剥开,露出里面最核心的骨架和病灶。 安正焕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u盘,在指尖飞快地转了两圈,然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跟我走。” 姜延愣了一下:“去哪儿?” “sm公司。”安正焕把u盘揣进西装內袋,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i just wanna dance》的完整工程文件在公司伺服器里,我没权限带出来,tiffany今天正好也在,这件事,她必须亲自听你说。” 朴正浩心里咯噔一下,既兴奋又有点发慌。 兴奋的是自己居然真的搭上了sm的线,慌的是姜延这要是被三大社直接挖走了,以后还能跟自己这个破录音室合作吗? 姜延没注意到他复杂的神色,只是对著他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从延南洞开车到清潭洞sm总部,正好二十分钟。 驾驶座的安正焕一路没说话,手指不停地敲著方向盘,显然心里並不平静。 后座的姜延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看著窗外。 三月底的首尔,路边的樱花树已经缀满了粉白色的花苞,风里飘著若有若无的花香。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栋在韩娱圈如雷贯耳的大楼。 旋转玻璃门自动打开,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墙上巨大的led屏正循环播放著少女时代、exo和red velvet的最新mv,空气中瀰漫著sm专属的白茶香氛,乾净又清冷。 来来往往的练习生和工作人员都穿著统一的黑色卫衣,脚步匆匆,连说话都压著声音,整个大楼透著一种高效而压抑的秩序感。 姜延没有想像中的激动,反而异常平静。 安正焕领著他直接刷卡上了五楼製作部,推开了最里面那间vip录音室的门。 房间不大,但设备全是顶级的。 墙上掛满了金灿灿的白金唱片,从h.o.t.到东方神起再到少女时代,整整一面墙,写满了sm的辉煌史。 调音台前坐著一个扎著低马尾的女孩,穿著印著伯克利校徽的灰色卫衣,是kenzie的助理知秀。 她正皱著眉盯著屏幕上的波形图,手指在推子上反覆微调。 而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tiffany。 她穿了一件粉白色上衣,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长发隨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素净得像是没有一点妆容。 那眼下的青色很重,嘴唇也因为连日熬夜而乾裂起皮,手里捧著一杯早就凉透了的美式咖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安正焕身上,然后扫过旁边的姜延,微微愣了一下。 “正焕欧巴,这位是?” “姜延。”安正焕走到调音台前,言简意賅,“我找来试改主打曲编曲的。” 一瞬间,tiffany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怀疑,但更多的是麻木的疲惫。 她已经听了太多次这次一定可以之类的话。 这首主打曲折磨了她整整一个半月,十三版编曲,十三次满怀希望地走进录音室,十三次摘下耳机,艰难地说出那句“还是不对”。 她的嗓子没问题,演唱没问题,技巧没问题。 但每一版编曲都像一件量身定做却永远不合身的衣服,要么太紧勒得她喘不过气,要么太松垮得撑不起来,怎么穿怎么彆扭。 她已经快放弃了。 “又是来改编曲的啊……”tiffany的声音略显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她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好,我是tiffany。” 客气,疏离,还有一种预先失望的既视感。 姜延没有多说什么,微微躬身:“tiffany前辈,您好。” “知秀,把kenzie老师的第七版工程调出来。”安正焕拍了拍知秀的肩膀,“就是目前最接近通过的那一版。” 知秀上下打量了姜延一眼,目光里的审视毫不掩饰,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居然敢来改kenzie老师的作品? 但她没说什么,默默地让开了位置,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个密密麻麻,足足有一百二十多轨的工程文件在屏幕上展开。 …… 第七章 內,我叫姜延 “tiffany听完之后说,好听,但总觉得差点什么。”安正焕靠在调音台边,看向沙发上的人,“对吧?” tiffany苦笑了一声,低头搅著杯子里的冰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是啊,kenzie欧尼编得真的太好了,技术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就是……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唱的时候总觉得脚下踩空了,好像有一堵透明的墙挡在我和音乐中间,我怎么撞都撞不破。” 她抬起头看向姜延,眼神里带著一丝微弱的希冀:“这首歌叫《i just wanna dance》,我想表达的不是那种在舞池里跟一群人狂欢的感觉,是一个人在深夜的城市里,脱掉高跟鞋,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听著音乐,想跳就跳,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那种彻底的自由和释放,但现在的每一版,都让我觉得自己被吊在半空中,落不了地。” 录音室里安静了下来。 安正焕看向姜延,眼神里有著明显的考较意味:“kenzie是半岛最好的流行製作人之一,这版是她在欧美原版demo基础上改的第七稿,也是公司內部投票最高的版本,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说著他示意姜延可以开始了。 姜延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监听耳机戴上,点下了播放键。 tiffany极具辨识度的声音立刻流淌出来,温暖、厚实,带著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沙哑,像深夜里一杯加了冰的单一麦芽威士忌,醇厚又有后劲。 製作水准確实是顶级的。 冰冷通透的80年代復古合成器打底,標誌性的弦乐层层递进,灵动的钢琴分解和弦穿插其中,厚重的808贝斯踩著精准的节拍,连人声的混响时间和延迟反馈都调得精確到毫秒,挑不出任何瑕疵。 但在姜延的视野里,一切都变了。 屏幕上冰冷的波形图瞬间化作无数条流动的彩色光带,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tiffany的人声是醇厚温暖的琥珀金,带著细碎的银白星光。 那是她九年出道生涯,从黑海到登顶,所有的欢笑、泪水、委屈和骄傲沉淀下来的故事感和颗粒感,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东西。 底鼓是跳跃的橙红色,808贝斯是沉稳的深紫色,合成器是冷冽的银蓝色,钢琴是透亮的水白色,弦乐是柔和的淡紫色。 所有的光带都很美,都很精致。 但它们太满了。 琥珀金孤零零地悬浮在最上层,像一座被洪水围困的孤岛。 下面的乐器轨彼此堆叠、缠绕、碰撞,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没有任何一条愿意弯下腰去承接它,去托举它。 kenzie把她最擅长的华丽编曲发挥到了极致,弦乐在推情绪,钢琴在加细节,合成器在造氛围,贝斯在撑低频。 每一个声部都在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却唯独忘了,这首歌的主角应该是站在中间的歌手。 它们在同一个时间轴上,却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用力。 三分四十七秒。 歌曲结束。 姜延摘下耳机,轻轻放在调音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安正焕挑了挑眉:“怎么样?”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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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撞墙,却没想到,那堵墙本身就是为了隔开她而建的。 “所以……具体怎么改?” 安正焕缓缓开口,眼神里的考较意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急切的认真。 他做了数年a&r,见过无数製作人,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姜延这样,用三言两语就把困扰了他们一个多月的问题说得如此透彻。 “很简单。”姜延的手指在屏幕上精准地点了三处位置,“让编曲从主角,变成托举你的地板。” “第一,副歌部分,四层弦乐砍掉三层,只保留第一小提琴的长音,而且从副歌第二遍后半段再进。” “两层钢琴全部刪掉,只在主歌结尾留几个单音过渡,把80-250hz的中低频段完完整整让给你的声音,你的声线优势就在这个频段,现在全被厚重的弦乐和贝斯盖住了。” “第二,底鼓加重一倍,贝斯的音量降两个分贝,把整个低频的地基打牢,你刚才说觉得脚下踩空,就是因为低频太散,弦乐又都飘在高频,中间没有衔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姜延的手指落在间奏的位置,“那段特意加的30秒钢琴加弦乐solo,全部刪掉,只留贝斯和鼓,加八秒钟的空白,然后进你的人声哼唱。” 他顿了顿,毕竟是在评价业內最顶尖的製作人,语气稍缓道:“当然,kenzie前辈编得確实很好,那段solo单独拿出来绝对是教科书级別的,但tiffany前辈需要的不是一首好听的流行歌,是一个能让她发光的舞台。” “好的solo曲,伴奏应该像舞台上的追光灯,歌手走到哪里,光就照到哪里,而不是舞台上同时打亮二十盏灯,亮得晃眼,让观眾根本看不到站在中间的人。” “可……可是!” 一旁的知秀终於忍不住了,脸涨得通红,大声反驳道:“弦乐和钢琴是kenzie老师这版的灵魂!你说砍就砍,那不就变回美版那个光禿禿的demo了吗?公司就是觉得美版太单薄才让kenzie老师改的!” 姜延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知秀xi,你有没有听过金泰妍前辈和tiffany前辈唱的《lost in love》?” 知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是在柳熙烈写生簿这个节目,金泰妍和tiffany两个人在聚光灯下唱的歌。 “那你觉得,是华丽的弦乐有温度,还是她的声音有温度?” 姜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知秀的心上。 “前辈自己的声音,就是最好的乐器,她中低音区的沙哑感,尾音的气声处理,咬字时的轻重对比,那些带著呼吸感的小细节,是任何弦乐、任何钢琴都模仿不来的质感。” “kenzie前辈怕美版太单薄,所以加了一堆乐器去填,但她忘了,最能填满空白的,从来都不是乐器,是人的声音。” “与其用乐器替她营造氛围,不如把空间还给她,让她自己用声音把我们带进那个深夜的城市。” 知秀这会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tiffany,却发现tiffany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著那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眼睛红红的。 九年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懂她的声音。 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坚定地告诉她:你的声音本身,就足够了。 “你……你叫姜延是吗?”tiffany的声音微微颤抖著。 “內,我叫姜延。” 第八章十五分钟,征服Tiffany tiffany的嘴唇轻轻颤了颤,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背对著所有人,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安正焕沉默地看著这一幕。 他在这个行业里沉沉浮浮十余年,太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直觉和天赋。 不是每个製作人都能把歌手的感受翻译成技术语言,更不是每个人能在十五分钟內就看透一首被顶级团队反覆打磨过的作品。 “这张卡你拿著。”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蓝色的临时门禁卡,递到姜延面前,“sm製作部的临时权限卡,有效期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可以自由进出这栋大楼的五楼和六楼,任何一间录音室和设备,只要空著,你隨时可以用。” 知秀猛地转过头,张了张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在sm待了两年,从实习生做到kenzie的助理,见过无数想来sm求合作的製作人和作曲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第一次进这栋楼的时候,就能拿到这种权限。 姜延双手接过那张还带著体温的蓝色卡片,指尖触到上面凸起的sm標誌时,心里翻涌著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主打曲的改编,我最多给你五天。”安正焕双手抱胸,语气恢復了之前的锐利,“下周一要给李秀满老师做最终匯报,你周五下班前必须拿出完整的修改版,你现在手里的是kenzie的第七版工程文件,我要你在她的基础上重新做一版出来,保留她最精华的部分。” “好。”姜延的回答没有一点迟疑。 “还有…”安正焕顿了顿,忽然放低了声音对tiffany说道:“i just wanna dance这首歌,你自己跟他沟通,这么多版,只有他说出了你想说的。” 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到门口,临出门前突然回头看了姜延一眼:“五天,姜延xi,別让我失望。” 录音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三个人。 墙上那些白金唱片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著低调的光芒,安静地注视著这个从釜山来的年轻人。 “你住弘大附近?”tiffany把录音室的灯调暗了几格,走到饮水机前重新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姜延面前,“正焕欧巴说你是在延南洞的小录音室被发现的,之前怎么没听圈內人提过你?” “不算什么正式入行。”姜延双手接过水杯,“就是接点零散活,改改demo,编编贝斯,什么都做一点,我是首尔综合艺术大学实用音乐系的学生,还在读书。” “学生?”tiffany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难怪你看问题的角度跟那些做了十几年的製作人完全不一样,他们都太专业了,专业到只想著怎么把编曲做得更华丽、更复杂,却没有人真的坐下来问我,你自己觉得哪里不对劲。” 姜延笑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有接这个话。 tiffany也不在意,双手捧著杯子,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安静的波形图上,然后她把杯子放到一边,拿起调音台上那副监听耳机,慢慢地戴在头上,眼神忽然变得极为认真。 “正焕欧巴说给你五天,但你刚才说的那条思路,我想现在就试一下。 “你能不能现在改一小段?就副歌前八个小节,按你说的,弦乐砍掉三层,钢琴只留单音,让我听听是什么感觉。” 姜延点点头没有推辞,把水杯放在一边,拉过椅子在调音台前坐下。 在sm顶级的mac pro工作站上打开kenzie的pro tools工程文件,那种感觉和在便利店里用一台五年前的旧笔记本改demo完全不同。 视网膜屏上密密麻麻的轨道清晰得刺眼,每一个推子的阻尼都精准得恰到好处。 他戴上耳机,手指搭在推子上,深吸一口气,再次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光带世界中。 tiffany的人声依旧是那团温暖的琥珀金,亮得漂亮,却被底下密密麻麻的乐器和声压得透不过气。 几层弦乐交织成一张淡紫色的密网,精致、华丽,却把人声裹得严严实实。 贝斯轨的低频跳动著,和钢琴的分解和弦彼此干扰,像两个在同一片水域里各自游动的暗涌,方向相反,力道互斥。 他找到了副歌前第八小节的起始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第一层弦乐,静音。 第二层弦乐,静音。 第三层弦乐,静音。 剩下那层第一小提琴的长音留著,但音量和混响都往下拉了三分之二,从铺满整个声场的主旋律,变成一抹若有若无的背景色。 两架钢琴的midi轨全部刪掉,只在副歌进唱前留下三个单音,作为情绪的转折。 贝斯轨没有动,但在eq上把80-120hz的低频下潜提升了两个分贝,同时衰减了200-300hz容易发闷的浑浊频段,让它从沉闷的低吼变成了沉稳的心跳。 他的手指在推子上轻轻滑动,看著深紫色的贝斯光带慢慢下沉,稳稳地托住了琥珀金的人声,原本互相排斥的光带终於开始朝著同一个方向流动,像一条终於匯入大海的河流。 最后,把人声轨的音量整体上推了三点。 不是推得更多,只是之前埋在乐器堆里,现在的三点,足够让她从混音中站出来。 和声的叠加层数从六层减到三层,但每一层都做了微微的声像偏移,让它们像翅膀一样在人声两侧展开。 做完这一切,姜延摘下耳机,看向身边的tiffany,“前辈,你用监听音箱听一下,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种感觉。” tiffany点点头,深吸口气抬手按下播放键,闭上眼睛。 八个小节。 从主歌过渡到副歌,只有八个小节。 编曲忽然从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交响乐团,变成了一间只亮著一盏暖黄色檯灯的空房间。 底鼓沉稳地跳动著,像午夜空房间里唯一的心跳声。 贝斯铺在最底层,不再是跟钢琴较劲的竞爭者,而是托著她声音的地面。 小提琴的尾音若有若无地浮在远处,像是窗外城市不灭的灯光投进来的影子。 然后,她的人声进来了。 没有任何乐器的阻挡和爭抢。 那略带沙哑的中低音区,带著九年出道生涯沉淀下来的所有故事感,像一个刚从午夜聚会上脱掉高跟鞋光著脚走进客厅的女人,褪去了所有的包装和定义,只剩下最真实的自己。 tiffany闭著的双眸驀然睁开。 监听音箱里还在播放那八个小节的余音,她的呼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 过了许久,她才转过头,看著调音台前那个穿著洗得发白牛仔裤的年轻人。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咖啡杯,指节微微发白,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但在录音室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 “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张专辑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是我九年出道生涯第一次真正做自己的机会,我不能搞砸,正焕欧巴说给你五天,但我不管你用多久,哪怕你用的时间超过了五天,也麻烦你,把这首歌做完。 “到时候就算公司不认帐,我会请你吃饭以作感谢,同时也会把这一次的酬劳一併补给你,拜託你了!” 姜延看著她认真到眼眶发红的模样,恍惚间想起了釜山修女嬤嬤口中那个在首尔成了大明星的小女孩。 也是这样,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让自己掉眼泪。 她的身影和记忆里那个瘦瘦高高,总弓著背跟在身后的小姑娘短暂地重叠了一瞬,又很快分开。 他收回思绪,点点头:“好,周三下班前,我给您一个满意的成品。” …… 第九章 製作人姜延 tiffany走后,录音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空调的低频嗡鸣声隱隱从头顶传来,墙上的led时钟悄无声息地跳到了晚上九点。 姜延没有急著开工,而是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一百多轨波形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釜山那间飘著樟脑和消毒水味道的道馆,想起养父坐在藤椅上翻回忆录的背影,想起那天凌晨四点,眼睛刺痛后整个世界都变了的那一刻。 他忽然想发条消息告诉老薑,阿爸,我进了sm,sm啊,就是你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 可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备註为老薑的號码时,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法落下。 电话那头,再也不会有人接听了。 姜延垂下眼帘,锁掉手机放在一旁,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戴上耳机。 接下来的这几天,姜延几乎住在了sm的录音室里。 除了回弘大给房东交剩下的房租和押金,给金旼炡的房间做最后一次布置,以及回学校请了一周的假,他寸步不离那台苹果工作站。 知秀本来还带著几分对空降新人的不以为然,直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她回录音室拿落下的线圈笔记本,看见姜延戴著耳机,手指在推子上反覆微调同一个音轨的音量。 他的侧脸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连她推门进来都没有察觉。 从那以后,她每天早上都会多带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沉默地放在他手边。 第五天早上,姜延给安正焕发了条消息:【安室长,新编曲完成了,tiffany前辈补录了副歌的几个气口和间奏的哼唱,我让她不用刻意控制气息,就像平时一个人在浴室哼歌那样放鬆,录了十七遍才挑出最自然的那一条,全部搞定,可以来验收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靠在椅子上,摘下耳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安正焕收到了他发的试听片段,听完第一遍就直接拨通了李尚敏本部长的私人电话,连kenzie都被他从家里叫了过来。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录音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安正焕,身后跟著安正焕的顶头上司,sm音乐事业部执行本部长李尚敏,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花白但目光炯炯的中年男人。 然后是kenzie。 这是姜延第一次见到这位被称为半岛流行音乐最强大脑的传奇製作人。 她三十八岁,穿著一件黑色的宽鬆卫衣和运动鞋,素麵朝天,头髮隨意地別在耳后,手里攥著那个圈內闻名的黑色线圈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音符,看起来不像顶级製作人,更像大学里教作曲的和蔼教授。 最后进来的是tiffany。 她今天明显特意打扮了一下,画了淡妆,嘴唇上有一点淡淡的粉色,但眼里的紧张怎么也藏不住。 李尚敏本部长在调音台前站定,推了推金丝眼镜,看了姜延一眼:“你就是安室长说的那个延南洞出来救场的年轻人?” “內,前辈您好。” “好,放吧。” 整间录音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姜延垂著眼,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滑鼠,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点下了播放键。 第一秒。 没有华丽的弦乐开场,只有一声极轻的钢琴单音,像深夜的公寓里,有人脱掉了高跟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紧接著底鼓沉稳地跳了进来,厚重的808贝斯铺在最底层,像城市远处隱约传来的心跳。 隨后tiffany的声音进来了。 那略带沙哑的中低音区,带著九年出道生涯沉淀下来的所有故事感。 像一个刚从午夜聚会上逃离的女人,褪去所有的包装和定义,只剩下最真实的自己。 副歌部分,弦乐只在第二遍才慢慢推进。 那些在上一版里四处飘散的华丽乐器,在这一版里全都学会了一个姿势,弯腰以及托举。 它们不再是站在tiffany身前抢戏的主角,而是跪在她脚下,用最谦卑的姿態把她托起来的追光灯。 间奏那三十秒多余的solo被刪得一乾二净。 留出来的那八秒钟空白里,只有tiffany一个人的哼唱,像深夜街头被路灯拉长的独影,像一个人光著脚在空房间里旋转,像釜山港夜晚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响。 三分二十九秒。 歌曲结束。 录音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然后,tiffany低著头,抬手捂住了脸。 激动的眼泪从指缝里倏地滑落,无声地滴在她粉白色的卫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 没有人说话。 李尚敏本部长沉默著,眼睛紧紧盯著调音台上那条静止的波形图,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不知什么时候泛起的雾气。 而在调音台旁的角落里,kenzie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盯著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 安正焕闻声转头看了她一眼,kenzie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姜延身上移开。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一个能听懂歌手说话的製作人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惋惜和欣慰。 “改得好,比我那版好,我那版给的是编曲的满分,你这版给的是tiffany的满分。” 她看著姜延,眼神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近乎郑重的认真:“你现在缺的不是技术,是资歷和平台,kenzie这个名字在sm掛了快二十年,我见过的年轻天才不止你一个,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些东西,不是经验能教会的。” “我刚才进来前,听安室长说你还在读大学?” “內,实用音乐系,大二。” kenzie沉默了两秒,忽然转头看向还在擦眼镜的李尚敏:“李部长,我想收个徒弟。”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了姜延身上。 李尚敏重新戴上眼镜,深深看了姜延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调音台前,按下重播键,又听了一遍副歌。 三分多钟后,他直起身,看向姜延:“小子,合同的事,安室长会跟你谈,但我要先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在这个行业,天赋只是入场券,真正能留到最后的人,靠的是作品和积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这首歌会爆,tiffany的solo成了,你也成了。” “对了,这次改编曲的酬劳。”他推了推眼镜,隨口报了个数字,“一千万韩元,税后,下个月15號统一打你卡上。” 一千万。 姜延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弘大拼死拼活一个月最多赚八十万的时候,一千万是他將近一年的收入,而此刻,它只是他三天工作的报酬。 一旁的安正焕拿出手机,飞快地敲下日程,“tiffany这周还有宣传和其他行程,下周一正式进棚录最终版,你来负责全程,kenzie会带你。” “编曲署名作曲栏第三位,原作曲bos第一位,kenzie第二位,tiffany这张solo专辑,製作人那一栏里会写你的名字。” 说完他看著姜延,一字一句道:“作为出道曲,你接住了。” 这句话的重量,姜延直到很久以后才真正明白。 第十章 怒那给的零花钱 大雨过后的第一个晴天,姜延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震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三月末的阳光已经从朝南的窗户倾泻进来,金灿灿地落在他脸上,晒得人发懒。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摸到冰凉的手机,眯著眼划开屏幕。 下一秒,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韩亚银行】您尾號7349的帐户,於09:12入帐10,000,000韩元。 余额:12,587,000韩元。 姜延盯著屏幕上那一长串零,眼睛一眨不眨,足足愣了十五秒。 一千万。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把手机凑到眼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没错,七个零。 不是做梦。 简讯是银行官方发来的,匯款方显示为个人转帐,没有备註,没有说明,就这么干乾净净地躺在他的帐户里,把那个之前寒酸得可怜的数字,硬生生撑到了一个他活了二十年,连见都没见过的数字。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sm提前打款了。 但下一秒就被自己否决了。 李尚敏本部长亲口说的下个月十五號统一结算,sm的財务流程出了名的繁琐,要填七张表格,签三次字,走三层审批,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把一千万打过来,连个通知都没有。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姜延翻开通讯录,找到昨天刚存进去的那个备註著“tiffany前辈”的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嘟…嘟…嘟…嘟 四声忙音过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哟,我们的大製作人终於醒了?”tiffany的声音带著笑意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嘈杂得很,隱约能听到吹风机的轰鸣和喊“欧尼补下妆”的声音。 “努那,那个钱……” “收到啦?速度还挺快。”tiffany直接打断他,笑道:“別多想,这不是编曲费,公司那边该给你的一千万,下个月十五號一分不少打你卡上,我这转给你的,就当是怒那的给弟弟的零花钱。” 姜延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努那,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多什么多?一千万很多吗?”tiffany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为了这首歌熬了几天几夜,帮怒那解决了压在我心头一个半月的大石头,难道我这个当怒那的,连件新衣服都不能给你买?” 姜延下意识低头,看向床边搭著的那件灰色卫衣。 领口已经磨得起了一圈白边,袖口的螺纹松垮得能塞进两根手指,是他两年前入学时花三万韩元在东大门买的。 “我跟你说,这个圈子很现实的,你能做出再好的音乐,可你走到哪里都穿得像个刚放学的穷学生,別人第一眼就会把你归到可以隨便压价,可以隨便使唤的那一栏,这不是怒那嚇唬你,这是规则。” 正说著,电话那头忽然有人喊她,tiffany用英语快速应了一声,又立刻切回韩语继续道:“好了,我这边要开拍了,你拿这钱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剩下的当生活费,还有,下次再叫我前辈,我就生气了,记住了,叫努那。”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一个大男人別婆婆妈妈的。”tiffany乾脆利落地打断,“记得晚上七点,清潭洞的烤肉店,我请你吃饭,顺便带你认识个人,不准拒绝,这是怒那之前答应过你的。”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掛断了,忙音嘟嘟地响著。 姜延看著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前辈,还真是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温暖的木地板上。 阳光从阳台门涌进来,在浅色地板上铺开一片金灿灿的光斑,连空气里浮动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阳台上,深吸一口气。 三月末的风带著淡淡的樱花香气,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楼下弘大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年轻人们说说笑笑地走过,远处的汉江在晨光里泛著粼粼的波光。 一千万。 姜延攥了攥拳头,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著。 从住半地下室吃三角饭糰,到现在卡里躺著一千万,他只用了五天。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金旼炡的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敲著:【小太郎,明天下午几点到首尔站?欧巴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就显示了已读。 【两点整!两点整!】 【阿妈非要送我,被我拦住啦!她腰不好,来回折腾太麻烦了,我自己坐ktx就行】 【对了对了!阿妈昨晚给你装了满满一箱子辣白菜和大酱!还有你最爱吃的醃萝卜!说让你就著米饭吃!】 看著屏幕上连珠炮似的消息,姜延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压都压不住。 【好,欧巴明天提前半小时在出站口等你。】 放下手机,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一千万,先留三百八十万交学费,再留两百万当接下来三个月的生活费,剩下的四百二十万,给旼炡买两身新衣服和两双舒服的运动鞋。 那孩子从小就省,冬天的校服到夏天都还在穿。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的衣服屈指可数。 最厚的是养父留给他的那件军绿色海军陆战队冬训外套,袖口已经磨破了。 最体面的是入学时买的那件藏青色连帽卫衣,洗了两年,顏色早就褪成了灰蓝色。 剩下的几件t恤全都起了球,两条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得发白,薄得快要透光。 以前他觉得,能穿就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 tiffany说得对。 他要站在那个圈子里,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活得像个影子。 姜延洗漱完毕,换了件相对乾净的t恤,出门打开导航,搜到了tiffany说的那家买手店。 店藏在弘大主街后面的一条深巷里,没有显眼的霓虹灯牌,只有楼梯口掛著一块锈跡斑斑的铁皮,上面用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个单词:mono。 顺著狭窄的楼梯走到地下室,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头顶的铜风铃叮噹作响。 店不大,也就二十多平,但收拾得极有格调。 墙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復古美式工装到日系简约风,从圣罗兰的丝巾到耐克的限量款球鞋,密密麻麻却又井井有条,像个藏在地下的宝藏洞穴。 一个染著银灰色头髮的男人正蹲在收银台后面拆快递,听到声音抬起头,露出左耳上一排闪闪发亮的银钉。 他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穿著黑色高领毛衣,手指上戴著两枚做旧的银戒指,气质清冷又疏离,像从独立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生面孔啊。” 银髮男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姜延一眼,眼神忽然顿住了,“tiffany推荐来的?” 姜延愣了一下:“內,是tiffany前辈介绍我过来的。” 银髮男挑了挑眉,原本冷淡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他一拍大腿:“哎西!你就是那个姜延?!把kenzie老师的编曲改了,让tiffany当场哭了的那个新人製作人?!” 这下轮到姜延懵了。 “您……认识我?” “认识?何止是认识!”权珉宇几步衝过来,一把揽住姜延的肩膀,激动道:“昨晚整个弘大的地下圈子都传疯了!sm造型部的郑室长跟我喝酒,喝到三点,从头到尾讲的全是你的事!” “他说有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小子,十五分钟点破了困扰他们一个多月的问题,七分钟改了八个小节,直接把tiffany唱哭了,李尚敏本部长当场拍板要签你,kenzie老师更是直接说,这是她十年里见过最有灵气的新人,非要收你当徒弟!” “现在別说sm內部了,连jyp和yg相熟的製作人都在打听你是谁。” 姜延站在原地,听得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天的功夫,他的名字竟然已经传遍了半个半岛娱乐圈。 “行了行了,別站著了。”权珉宇把他往试衣间的方向推,“既然是tiffany介绍来的,那就是我的弟弟,今天我亲自给你搭,保证把你打扮得像个真正的金牌製作人,我叫权珉宇,圈內人都叫我珉宇哥。” 姜延连忙点头,“谢谢珉宇哥。” “客气什么。”权珉宇大手一挥,“先说,预算多少?” 姜延想了想,报了个他觉得已经非常宽裕的数字:“一百万韩元左右。” 话音刚落,权珉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不起腰。 他拍了拍姜延的肩膀,摇著头,一脸孩子你太天真的表情。 “一百万?” “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里隨便一件像样的外套,都不止一百万。” …… 第十一章 锁在玻璃墙后的人 他走到衣架前,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掛著的衣服上划过,熟练地挑出几件。 “这样,我给你从头到脚搭配五套,算你三百万,看你是tiffany介绍来的,又是新人,给你打个八折,两百四十万,怎么样?” 姜延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银行里的一千两百万余额,想到tiffany说的那些话,咬了咬牙。 “好,那就麻烦珉宇哥了。” 权珉宇的搭配功底確实不是吹的。 第一套是深灰色的高领羊毛衫搭配黑色的修身休閒裤,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中长款大衣,脚上是简洁的黑色切尔西靴。 姜延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权珉宇靠在收银台上,摸著下巴上上下下看了半天。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底子本来就好,就是以前穿得太糟糕了,这身高,这比例,这眉眼,简直可以去当爱豆了,干嘛非要窝在幕后搞製作?” 姜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镜中人身姿挺拔,藏青色大衣的线条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深灰色高领毛衣的质感柔软贴合,领口处露出一截喉结的弧度。 那种独数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气,被这身裁剪得当的衣服衬得锋锐又有沉淀感。 他恍惚了一瞬。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 不是那个只能蜷缩在半地下室里,穿著起球t恤和松垮牛仔裤,为了几万韩元熬夜改歌的穷学生。 而是一个堂堂正正、体体面面的首尔人。 权珉宇又给他搭配了四套。 经典的黑白灰色系卫衣加休閒裤。 焦糖色的皮夹克搭配米白色毛衣。 深蓝色牛仔外套搭配白色t恤和黑色破洞牛仔裤,还有一套稍微正式的黑色西装,內搭白衬衫。 “这一套是给你参加庆功宴准备的。”权珉宇拍了拍西装外套的肩膀处,“这个圈子里,第一次亮相很重要,別人记住你穿什么,就等於记住你是什么段位的製作人。” 姜延点点头,心里算了一下。 这二百四十万,花得值。 他现在不缺赚钱的能力,缺的是让別人认真对待他的资本。 tiffany说得对,在这个圈子里,如果你穿得像个隨时可以被替代的人,別人就会用对待可替代品的態度来对待你。 这不是势利,这是规则。 结帐的时候,姜延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安正焕发来的消息:【姜延xi,下周一上午十点tiffany进棚录正式版,kenzie老师让你早点来做准备,另外,你的个人合同下周开始走流程,sm製作人合约,具体细节到时候跟你面谈,恭喜。】 姜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製作人合约。 不是兼职,不是实习,不是临时合作。 是sm正式的专属製作人合约。 这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半岛最大的娱乐公司之一,顶级团队,最好的设备,最大的平台,还有最宝贵的两个字:资源。 姜延缓了一下心情,然后收起手机,笑著道:“珉宇哥,麻烦帮我挑几套女生十五岁的衣服。” 权珉宇挑了挑眉:“十五岁?妹妹吗?” “內,是妹妹,周五从釜山来首尔,进sm当练习生。” 权珉宇吹了个口哨,“哦,sm的练习生,不错啊,等一下,你是sm的製作人,妹妹是sm的练习生,你们这一家是要把sm承包了吗?” “权店长……” “开玩笑开玩笑。”权珉宇笑著摆摆手,转身又挑了三套適合十五岁女生的衣服,“这三套,算我送她的签约贺礼。” “这怎么好意思……” “让你拿著就拿著,又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你妹妹的。”权珉宇麻利地叠好装袋,“以后你在sm站稳脚跟了,多介绍几个人过来我这买衣服就行。” 姜延听到这话,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负担的收下了这份好意,郑重地道了谢。 走出mono的时候,弘大街上已经亮起了灯。 三月的傍晚还很凉,但姜延穿著新买的藏青色大衣,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他把几个大袋子提回家,又把旧衣服整整齐齐叠进自己的衣柜,也不是捨不得,主要他想时刻提醒自己记得来时的路。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阳台上,看著汉江对岸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以前他站在半地下室那扇只有巴掌大的通风窗前,只能看到下水道的铁柵栏和路人的脚踝。 现在他站在六楼的阳台上,整个汉江和汝矣岛的灯光都在他眼前铺开,像一片落在地上的银河。 这时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是tiffany发来的餐厅地址,在江南的一家日料店,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后面还跟了一条消息:【换好新衣服再过来,不然怒那可要生气的。】 姜延笑著回了个“好”,换上今天刚买的白色t恤和焦糖色皮夹克,在镜子前照了照,確认没什么问题才出门。 江南,清潭洞。 这家日料店藏在狎鸥亭的一条小巷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写著“隱”字的纸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推开木门进去,迎面是一道枯山水庭院,白砂铺地,青苔点缀。 几块山石错落有致地立在庭院中央,竹筒水钵蓄满后“咔噠”一声叩在石头上,声音空灵悠远。 穿著和服的服务生引著他穿过庭院,在最里面一间包间的推拉门前停下,轻轻拉开纸门。 tiffany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比起那天在公司录音室里素麵朝天的疲惫模样,此刻的她是另一个人。 明艷、自信,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的气场。 而在她身旁,还坐著另一个人。 一个穿著米白色毛衣,黑髮披肩的女人。 安静坐在那里,像一幅工笔画。 姜延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认出了那张脸。 少女时代的队长,金泰妍。 “愣著干嘛,快进来坐。”tiffany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坐垫,笑容灿烂,“泰妍,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天才,姜延,这位不用我介绍了吧?” 金泰妍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延身上。 她的眼睛很安静,像深冬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透底下有什么,只能看见冰面上倒映著的自己。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沙哑,礼貌地弯了弯嘴角,“听帕尼说,你帮她改的solo曲特別棒。” “金泰妍前辈您好。”姜延躬身行礼,在她们对面坐下来,“怒那的歌能顺利进行,是因为她本人对歌曲有非常清晰的理解,我只是帮她把想法翻译成了技术语言。” tiffany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別光客气,今天就是请你吃饭,谢谢你帮我搞定了solo曲,顺便带我们泰古认识一下你。” 她顿了顿,收起笑容,语气忽然变得认真:“泰妍的solo正规一辑,明年年初可能会提上日程。” 姜延愣了一下。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现在才几月份,直接就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这合適吗? 金泰妍端起清酒杯,抿了一小口,目光低垂著,没有说话。 tiffany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姜延,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我可是跟她说了,你是我见过最懂歌手声音的製作人,要是哪天她的solo提上日程了,你可得帮帮忙。” 姜延还没来得及回答,金泰妍就放下酒杯,声音淡淡道:“再说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带著一股把人往后推的疏离。 tiffany的笑容顿了顿,隨即若无其事地拿起菜单递给姜延:“算了不说工作,先点东西吃,这家店的蓝鰭金枪鱼大腹是首尔最好的,怒那今天请客,你使劲点。” 姜延接过菜单,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圈。 金泰妍安静地夹著面前的醃萝卜,米白色毛衣的袖口遮住了她半个手背,只露出一截纤细的指尖。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夹萝卜、蘸酱、放进嘴里、咀嚼,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过分精密的自控感。 那种自控感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玻璃墙。 日光灯下他看见金泰妍心口处,那里有一团极深、极暗的蓝色。 不是普通悲伤那种淡淡的蓝,是深海三千米以下不见光的鈷蓝色,浓稠得几乎要凝固,像一片永远照不进光芒的水域。 在那团深不见底的蓝色中央,还缠绕著几缕极细的暗红色丝线。 那是吞咽情绪时留下的划痕。 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发泄不出的怒火、咽回去的眼泪,日积月累,在心臟內膜上刮出的一道道血痕。 姜延收回目光,眸光微微一沉。 眼前这位前辈,並不像外面传闻的那样只是內向或者怕生。 更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了一个黑匣子里,不让任何人打开,也不让自己去看。 …… 第十二章 没回答完的问题 姜延收回目光,指尖在菜单边缘轻轻摩挲。 那团深蓝色的光雾还在他视野里安静地悬浮著。 他这些天也见过类似的顏色,比如在地铁站蜷缩著睡觉的流浪汉身上见过,在凌晨四点便利店里独自喝酒的大叔身上也见过。 但那些都是流动的,会隨著情绪起伏而波动。 金泰妍心口的那片蓝,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姜延?” tiffany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问你吃什么。” “啊,米亚內。”姜延连忙低头看菜单,目光扫过一排排工整的韩文,脑子里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大酱汤就好,怒那我都可以的。” “大酱汤?”tiffany捂嘴偷笑了一声,“带你来高级日料店,你点大酱汤?这孩子真是……” 她摇摇头,乾脆自己拿过菜单,对著服务生报了一长串菜名,“蓝鰭金枪鱼大腹四切,三文鱼腩刺身,烤鰻鱼,天妇罗拼盘,再来一份松茸土瓶蒸,对了,清酒换成一壶热的,要菊正宗。” 服务生躬身退出去,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帕尼啊。” 金泰妍忽然开口,“这醃萝卜不错,你要不要尝一片?” tiffany看了一眼那碟几乎见底的醃萝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笑著说:“好啊,我尝一片。” 她夹起一片萝卜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皱起眉:“有点咸。” 金泰妍歪了歪头:“咸吗?我觉得刚好。” “你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tiffany给自己倒了杯清酒,也给姜延倒了一杯,边倒边说,“我记得你以前不吃这么咸的,说对嗓子不好。”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金泰妍淡淡地笑了笑,把最后一片醃萝卜放进嘴里,“人总会变嘛。” 这句话她说得很隨意,嘴角甚至还掛著浅浅的笑。 但姜延看见,她心口那片深蓝色的光雾,在她说出“人总会变”这四个字的时候,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像一只被针扎到的海葵,猛地蜷缩起来,把自己包裹得更紧。 姜延端起清酒杯,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微微发烫。 他在想,眼前这个被誉为k-pop最强主唱的女人,胸口的暗红色划痕,到底是怎么来的。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发泄不出的怒火,咽回去的眼泪。 一次,两次,十次,甚至是上百次。 日积月累,在心臟內膜上刮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这要吞下多少东西,才能变成现在这样。 “对了,姜延xi。”金泰妍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直接对上了他的目光,“帕尼说你只用了几分钟就找出了主打曲的问题,还说编曲跟她脱节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这个听起来有点玄乎,是什么让你觉得编曲在跟她脱节?“ 姜延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能隱约感觉到,金泰妍问的不仅仅是编曲。 那双眼睛安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等的答案。 姜延放下酒杯,迟疑一瞬然后说道:“大概是因为我听的不只是音乐。” 金泰妍的目光微微一凝。 就在这时,包间的纸门被轻轻拉开,服务生端著一盘切得极薄的蓝鰭金枪鱼大腹走了进来。 粉白色的鱼肉上分布著细密均匀的霜降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丝缎般的光泽。 “来来来,先吃东西!”tiffany立刻热情地招呼,拿起公筷给姜延夹了一片,“这可是这家店的招牌,整个江南都找不出第二家能把大腹切到这种厚度的店。” 姜延道了声谢,夹起那片鱼肉,入口的瞬间鱼肉在舌尖化开。 tiffany期待地看著他,“怎么样?” “好吃。”姜延使劲点点头。 “就这两个字?”tiffany失望地嘆气,转头看向金泰妍,“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表达能力就这么匱乏吗?” 金泰妍笑了一下没说话,夹起一片金枪鱼大腹,蘸了下混著现磨山葵的酱油冲姜延示意了下,然后放进嘴里。 等咽下后,金泰妍放下筷子,“姜延xi或许可以试试蘸一下酱油,说不定会有更多的形容词。” 姜延微微一愣,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碟原封未动的酱油。 他刚才確实没有蘸任何调料,就那么直接夹起来吃了。 倒不是不懂怎么吃刺身,只是习惯了吃饭从来都是囫圇吞枣,能填饱肚子就行,平时哪还顾得上蘸不蘸酱油。 “內,谢谢前辈提醒。”他重新夹起一片大腹,在酱油碟里轻轻一蘸,放进嘴里。 酱油的咸鲜和现磨山葵的清辛同时炸开,把鱼肉的甘甜托上了一个新的层次。 同时他的眉毛也因为那股子清爽的辛味皱起,下意识说了句:“確实不一样。” tiffany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还是一样嘛!从好吃变成了確实不一样,词汇量就多了三个字!” “呀,帕尼。”金泰妍放下筷子,轻拍了她一下,“人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交美食评论作业的。” tiffany笑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ok,ok,我不说了。” 接著服务生陆续端上烤鰻鱼和天妇罗拼盘,包间里瀰漫开油脂炙烤后的焦香和薄面衣特有的酥脆气息。 tiffany给三人重新斟满清酒,菊正宗温得刚好,入口柔顺绵密,不像冷酒那样刺激喉咙。 她一边给金泰妍夹了块烤鰻鱼,一边若无其事地岔开了刚才差点滑向工作的话题:“对了姜延xi,听说你是釜山来的?来首尔多久了?” “两年。”姜延放下酒杯,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大一那年上来的,之前在釜山一直待到高中毕业。” “釜山男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的?”tiffany托著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跟首尔这边的男生完全不一样,他们第一次见面就特別热情,能从兴趣爱好聊到家庭背景,恨不得当场跟你称兄道弟,你倒好,问一句答一句,像个锯嘴葫芦。” 姜延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后颈:“我爸以前是海军陆战队的,从小管得比较严,可能习惯了。” “哎一古,怪不得。”tiffany一拍大腿,转向金泰妍,“泰古你听到没?海军陆战队!我就说他身上那股劲儿跟別人不一样吧,那天在录音室,安室长和kenzie欧尼两个人加起来的压迫感,换普通人早就腿软了,他倒好,面不改色,一条一条说完,连个结巴都没打。” 金泰妍闻言,筷子尖在烤鰻鱼上停了一瞬。 她抬起眼,重新打量了一遍对面那个坐姿端正如松的年轻人。 確实不像首尔的同龄人。 二十出头的男生,手里握著sm的入场券,对面还坐著两个顶级女团的成员,哪怕嘴上再客气,眼神里总会藏不住几分窃喜或得色。 但姜延的眼底很乾净,没有諂媚,没有算计,就只是认真地对待面前的食物和对话。 金泰妍点点头,夹起那块已经凉了半分的烤鰻鱼,略带夸奖道:“確实不一样,在你这个年纪能保持这个心態,很不错。” 第十三章 Tiffany的真正目的 “不错什么不错。” tiffany“啪”地放下酒杯,语气拔高了几分,半是嗔怪半是无奈地戳著桌子:“你们两个真是绝了,一个锯嘴葫芦,一个闷葫芦,坐在一起吃饭能把旁观的人急死。” 她伸手指了指金泰妍,又点了点姜延:“一个翻来覆去只会说不错,一个从头到尾只会说好吃,我这顿人均三十万的日料请得也太亏了,连个像样的反应都赚不到。” 金泰妍白了她一眼,低头夹起一块天妇罗,没接话。 姜延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行了行了。”tiffany笑著举起酒杯,“来,干了这杯。” 三人碰杯,清酒的温热顺著喉咙滑下去。 tiffany放下杯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小延,你妹妹明天到首尔是吧?” “內,下午两点的ktx,我去首尔站接她。” “妹妹?亲妹妹吗?”一直安静吃饭的金泰妍忽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阿尼哟,是釜山老家的邻居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姜延解释道,“上周刚通过sm的周末选秀,这周过来签约,公司宿舍要一个月后才能腾出来,所以先住我那儿。” “我们公司的练习生?”tiffany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叫什么名字?分去哪个部门了?” “金旼炡,应该是声乐部。” “金旼炡……”tiffany在嘴里默念了两遍,转头看向金泰妍,“泰古你有印象吗?上周三的新人选拔。” 金泰妍摇了摇头:“每周都有十几个人进来,记不住名字,不过十几岁一个人从地方来首尔,挺不容易的。” “我们那时候才叫不容易呢,她可比我们幸运多了。”tiffany弯起月牙眼,冲姜延眨了眨右眼,“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在公司里,我们两个说句话还是管用的。” “谢谢努那。” “別光谢我啊。”tiffany朝金泰妍努了努嘴,一脸得意,“我们泰古可是练习生时期拿了三年声乐总评第一的怪物新人,以后你妹妹声乐上有任何问题,找她比找任何老师都管用。” “呀,你才是怪物。”金泰妍被她说得耳根微红,抬手轻轻拍了下tiffany的胳膊。 隨即她看向姜延,语气认真:“如果你妹妹需要指导,可以让她每周一到周五下午来六楼我的个人练习室找我,我一般都在。” 姜延猛地一愣,连忙欠身道谢:“谢谢金泰妍前辈!” 金泰妍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用叫前辈,你叫帕尼怒那,以后也可以这么叫我。” 姜延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应了声“內”。 tiffany在旁边偷偷朝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眉毛挑得老高,那表情明晃晃地写著:怎么样,怒那这波助攻给力吧? 姜延忍不住失笑,心底涌上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意。 一顿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桌上的菜被扫得乾乾净净。 tiffany喝了小半壶热清酒,脸颊泛著好看的粉晕,话比平时多了一倍。 金泰妍依旧话少,但眼神比刚见面时柔和了许多,偶尔会主动给两人添酒。 散场时,雨已经停了。 狎鸥亭的小巷里瀰漫著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金泰妍的助理早就开著黑色保姆车等在巷口,车灯在昏暗的夜色里打出两束柔和的白光。 “今天谢谢款待。” 金泰妍对著tiffany说了一声,又转向姜延,轻轻点了点头:“姜延,下次有机会再聊。” “內,泰妍怒那慢走。” 姜延躬身送她上车,看著保姆车的尾灯拐过街角,消失在霓虹深处。 夜风裹著初春残留的寒意吹过来,捲起地上几片早落的樱花花瓣,那盏写著“隱”字的纸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刚转过身准备跟tiffany告別,手腕就被一把拽住了。 “別急著走。”tiffany脸上的醉意瞬间散了大半,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郑重,“怒那有些话跟你说。” “莫?” tiffany没再说话,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外套,踩著细高跟往巷子深处走去,回头示意他跟上。 江南的夜永远不会黑透,路边的樱花树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粉白色的花瓣沾著雨水,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著,鞋子踩在花瓣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五十米,tiffany停在一棵开满花的樱花树下,转过身微微靠在树干上。 她仰头看了一眼夜空里稀稀落落的星星,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之前在录音室,有句话我一直没说。” “你说你听音乐不只是用耳朵,你说编曲在跟我脱节,说我想光著脚跳舞,它却逼我穿高跟鞋走秀,这些话,別人听了只会说你是天才,说你有一双能看透音乐的眼睛。” 她顿了顿,低下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姜延的眼睛,没有一丝闪躲。 “但我知道,你能看到的,不止是音乐。” 夜风吹过,满树樱花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tiffany的肩头和发梢。 姜延的心臟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装作疑惑地皱起眉:“怒那,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tiffany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出口。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地开口:“泰妍,你觉得她怎么样?” 姜延的眼神闪了闪,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怒那,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呀,你这小子。”tiffany上前一步,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语气带著点恨铁不成钢,“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我是问你,你有没有从泰古身上看出什么?” “你能从我唱的歌里,看穿我藏了一个多月的心事,能把我说不出口的感觉翻译成技术语言,那泰古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恳求:“你有没有看出,她心里藏了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 这一下姜延真的沉默了。 狎鸥亭的夜风穿过巷口,吹得樱花枝椏沙沙作响,远处清潭洞的霓虹在天际线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所以怒那今天请我吃饭,特意把泰妍怒那也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第十四章 不能跨越的边界 “阿尼,饭是真心请你吃的。”tiffany立刻纠正,神情认真,“介绍泰古也是真心觉得你们可以认识,但这件事,確实是我想让你帮的忙。”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你可以拒绝,这本来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也不是你认识两天的人该託付给你的担子,我只是……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了。” 姜延看著tiffany攥紧的拳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倒不是不想帮。 而是这件事太重了。 金泰妍是谁? 少女时代的队长,k-pop的顶樑柱之一,站在女团金字塔尖的人。 她身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上热搜,任何一句说错的话都能被放大一万倍解读。 而她內心的状態,如果真如tiffany担心的那样,那更是一个不该由他这个刚进公司不到一周的外人来触碰的禁区。 他只是一个从釜山来的穷学生,侥倖有了一双能看穿表象的眼睛,侥倖帮tiffany改了一首歌,侥倖拿到了sm的入场券。 现在却要他去窥探一个顶级女团队长的內心? 他和金泰妍才认识一顿饭的时间,他有什么立场去评价她的心理状態? 就算tiffany是他的恩人,是给他机会的贵人,他也不能因为一顿饭、几件衣服、一千万零花钱,就越过那条该有的界限。 但眼前这位怒那的姿態,让他又不能什么都不说。 哎,人情最是难还,自己还是太年轻了,以后在这方面还是需要多注意一些。 姜延琢磨一瞬,接著抬起头看向tiffany,“我確实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tiffany闻言的呼吸微微一滯,紧跟著一瞬不瞬的看著姜延。 姜延看她这幅样子,连忙斟酌著措辞,迅速往外蹦,“但我不是什么心理医生,也不是什么能看穿人心的巫师,我只是在做音乐的时候,会比別人多注意到一些细节。” “歌手的气息、咬字、换气的节奏、情绪的起伏,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会变成一些很具体的画面和顏色。” “所以我能听出来你的编曲在跟你脱节,因为是你的声音和伴奏告诉我的。” “但金泰妍前辈……我刚才只是跟她吃了一顿饭,说了不到二十句话,我只能感觉到她是一个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的人,不太容易让別人走进她的世界,除此之外,我真的说不出更多了。” tiffany眼里的光微微暗了一下,但她很快扯出一个笑容,摆摆手道:“是怒那太冒昧了,你別往心里去,本来就是请你吃饭的,结果被我搞成这样。” 姜延垂下眼,不去看她的神情,“没事的怒那,你也只是担心泰妍怒那。” tiffany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把他塞进后座,隔著摇下一半的车窗冲他摆了摆手:“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是还要接妹妹吗?对了,別以为我刚才说的话是开玩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內,怒那晚安。” 计程车缓缓驶出狎鸥亭,匯入江南夜色里永远川流不息的车河。 窗外霓虹如流水般掠过,姜延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团堵了一晚上的东西,直到此刻才慢慢散去。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想起金泰妍心口那团浓得化不开的深蓝色光雾,还有里面缠绕的暗红色丝线。 tiffany说得对。 他確实看到了。 但他也真的没办法。 这双眼睛能看穿一首歌的骨架,能把一个歌手说不出的感觉翻译成技术参数,可它看不穿一个人十几年筑起来的心墙,更开不出治癒那团黑暗的药方。 回到弘大601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姜延换上拖鞋,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墙上海军陆战队的军牌安静地反射著一点微光,像是在等他回家。 他走到军牌前站了片刻,然后进了金旼炡的房间做最后一次检查。 等弄完,他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速溶咖啡,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阳台上。 三月底的夜风还很凉,带著从汉江吹来的水汽,远处的汝矣岛高楼群灯火通明,像一座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塔。 他喝了口咖啡,忽然想起今天还没给老薑的军牌上香。 於是又起身,从电视柜底下翻出一根在釜山时买的檀香,插在军牌下方用易拉罐临时充当的香炉里。 火柴划过,橘红色的火苗跳了跳,檀香被点燃,一缕细细的白烟裊裊升起,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姜延退后两步,看著那缕烟,忽然笑了一下。 “阿爸,我今天见到少女时代了。” “不是电视上,是真人,面对面坐著吃饭那种。” “金泰妍和tiffany,就你以前说唱歌特別好听的那两个。” 他顿了顿,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tiffany前辈说让我叫她怒那,还给我打了零花钱,说让我別穿得太寒酸。她人真的很好,跟你说的那种首尔人不一样。” “金泰妍前辈……她不太爱说话,但是最后跟我说,如果旼炡需要声乐上的指导,可以去找她。” “你看,你儿子在首尔混得还不错吧。” 檀香烧了一截,白色的灰烬悄无声息的落在易拉罐底部。 姜延盯著那块军牌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可是阿爸,我今天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我不太懂,也不知道该不该管的东西。 你在釜山当兵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把什么都憋在心里的人? 如果有,你是怎么做的?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老薑走了快两个月,他已经习惯了对著军牌自言自语,也习惯了把一些不该说的话藏起来。 因为他知道,老薑不喜欢听他找藉口。 夜风又起,吹散了最后一缕檀香。 姜延回到阳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脚搁在栏杆上,仰头看著夜空。 第二天中午,姜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著“旼小太郎”四个字。 “餵……” “欧巴!!”金旼炡清亮的声音像颗小型炸弹,把他从睡梦中炸醒,“你怎么还在睡!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第十五章釜山来的小太阳 姜延翻身坐起来,揉著乱糟糟的头髮:“拜託?你不是两点才到吗?还早著呢。” “都十一点四十了哪里还早!欧巴你赶紧起床洗头洗澡刮鬍子!”金旼炡那边传来行李箱滚轮咕嚕嚕的声响,“我马上就进釜山站检票了!两个半小时就到首尔!” “知道了知道了,ktx上有广播,到了首尔站会喊的。”姜延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晃悠到洗手间挤牙膏,“你別光顾著兴奋注意听啊,坐到仁川去我可不去接你。” “我怎么可能坐过,我耳朵很好的好吧!”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秒,小姑娘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带著点藏不住的忐忑:“欧巴……你说sm里面的人好不好相处啊?我出门的时候隔壁顺熙欧尼跟我说,练习生之间竞爭特別凶,前辈欺负后辈都是常事,出道组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根本不理新人……” “她是被jyp淘汰了才回来的,眼里当然只能看到这些。”姜延把牙刷塞进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別听她瞎扯,首尔没什么好怕的。” “欧巴你又没在sm待过,你怎么知道?” 姜延含糊地嗯了一声,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口,“反正你来了就知道了,对了,早饭吃了没?” “吃了!阿妈四点多就起来给我包了饺子,我吃了满满一大碗,现在肚子还圆滚滚的!” “还有啊,我上车才发现,阿妈偷偷把你最爱吃的辣白菜塞进去了!真的是满满一大罐!还有她去年冬天酿的大酱、醃了三个月的萝卜条,还有你上次回釜山说好吃的那个魷鱼乾!我行李箱一半都是这些东西,重死我了!” 小姑娘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姜延靠在厨房台边,听著她脆生生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连心里那点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 下午一点五十分,首尔站西出站口。 姜延靠在栏杆上,穿著新买的深蓝色牛仔外套和黑色破洞牛仔裤,反戴著黑色棒球帽,手里捧著一杯热美式。 车站巨大的玻璃穹顶把阳光切割成无数块明亮的光斑,人潮像潮水一样从出站口涌出来,行李箱的滚轮声、说话声、广播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金旼炡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后面跟著整整八个感嘆號。 【欧巴我下车了!!人好多好多!!你千万別动!!我找得到你!!】 姜延忍不住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抬眼在人群里搜寻。 他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她。 不是因为他眼神好,是金旼炡实在太显眼了。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拖著比她半个人还高的银色行李箱,背著鼓鼓囊囊的红色双肩包,怀里还抱著一个用泡沫纸裹了三层的玻璃罐,正踮著脚尖在人潮里左顾右盼。 她扎著高高的马尾,发梢隨著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白色印花卫衣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细细的手腕。 因为个子太矮,被高个子的旅客挡得严严实实,只能时不时地踮起脚往外看。 姜延看著她这幅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金旼炡!” 小姑娘闻声转过头,圆溜溜的眼睛在人群里精准地锁定了他。 下一秒,她直接鬆开了行李箱的拉杆,抱著那个辣白菜罐子就朝他冲了过来。 “欧巴!!!” 她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怀里的玻璃罐狠狠硌在两人中间,撞得姜延往后踉蹌了一步,手里的冰美式晃出来一些,洒在了手背上。 “慢点慢点!”姜延连忙稳住身形,腾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哭笑不得,“罐子等会挤碎了。” “才不会碎!阿妈裹了三层泡沫纸呢!”金旼炡从他怀里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哇了一声,“欧巴你变帅了!这件牛仔外套好好看!你以前不是总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卫衣吗?” “赚了点钱,买了几件新衣服。”姜延笑著把她往旁边拉了拉,避开后面涌出来的人流,伸手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罐子,“还说不重,胳膊都抖了。” “一点都不重!”金旼炡嘴硬地晃了晃胳膊,却诚实地把背上的双肩包也卸下来塞给他,“阿妈说你一个人住肯定天天吃泡麵和三角饭糰,让我监督你好好吃饭。” 姜延单手托著辣白菜罐子,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扎得整整齐齐的高马尾揉得乱七八糟。 “知道了,我们家小管家。” 金旼炡从他手里挣脱出来,退后一步,仰著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从他的头髮看到鞋子,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皱了皱鼻子,认真地说道:“欧巴,你好像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 她歪著脑袋想了半天,“就是……以前你身上总有一种很累很累的感觉,像背了一座山似的,但现在好像轻了很多,笑起来也好看了。” 姜延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看著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黄金瞳的视野里,她的头顶正飘著一团明亮的嫩黄色光雾。 上面缀著无数细碎的金色星点,像釜山三月开满山坡的油菜花田。 乾净、纯粹,带著未经世事的鲜活和期待。 “嗯,是变了。”姜延笑著拉起地上的行李箱,又把双肩包甩到背上,空出一只手递给她,“走吧,带你回我们的新家。” “我们”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金旼炡却猛地愣住了,站在原地没有动。 姜延走出去两步才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小姑娘正低著头,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肩膀微微耸动著。 “wei?” “没事。”金旼炡使劲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就是觉得……在首尔也有个家,也有个欧巴,真是太好了。” 姜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少煽情,再不走地铁都要挤不上了。” 金旼炡捂著脑门嘿嘿笑了两声,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嘰嘰喳喳地说了一路。 从ktx窗外看到的樱花树,说到梁山舞蹈节上她跳的舞,又说到sm星探递名片的时候她差点以为是骗子,再说到来之前阿妈偷偷哭了,说要是太苦就回家。 “不过我才不会回家呢!”金旼炡扬起下巴,眼睛里闪著坚定的光,“我一定会出道的!到时候让阿妈在电视上看到我,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看看,金旼炡有多厉害!” 姜延侧过头看著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他握紧了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脚步沉稳地朝著地铁站走去。 “嗯,wuli旼炡,一定会成为最耀眼的明星。” 第十六章歪歪扭扭的欢迎横幅 地铁从首尔站一路向西,穿过汉江底下漆黑的隧道,车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车厢里挤满了周末出游的人,说话声、手机外放声、婴儿的哭声搅成一锅粥。 金旼炡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额头抵在车窗玻璃,看著隧道壁上飞速倒退的电缆和gg牌。 “欧巴。” “嗯?” “首尔的地铁好吵。” 姜延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养神,闻言笑了一声:“釜山的就不吵了?” “釜山的没这么多人。”金旼炡转过头,掰著手指头数,“我上次坐首尔的地铁还是小学六年级,阿妈带我去乐天世界,那时候地铁还没这么挤。” “那是你忘了。” 姜延睁开眼,侧头看她,“你那时候才多大,你阿妈说你上车就睡著了,回来的时候还背著你,你在她背上流了一路口水。” “呀,欧巴!!”金旼炡的脸腾地红了,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我当然记得,你阿妈那时候腰还没现在这么差。” 姜延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对面车窗上映出的模糊人影上,“那次回来之后,你跟我说首尔好大,地铁好快,你说你以后也要来首尔。” 金旼炡愣了愣,然后低下头,“是啊,我说过。” “现在你来了。” 姜延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首尔还是那个首尔,地铁还是那个地铁,只是你长大了,接受的信息更丰富了。” 金旼炡没接话,重新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看著隧道里飞速倒退的电缆线,嘴角弯弯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地铁在市厅站停靠,姜延拎著行李箱带她换乘二號线,又坐了三站,在合井站下了车。 站台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三点半。 姜延一手拖著行李箱,行李箱的拉杆上掛著那袋辣白菜罐子,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向身后。 金旼炡跟在他后面,穿过拥挤的出站通道,目光扫过站台上那些打扮精致的年轻人和隨处可见的偶像应援gg。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脚步却越走越慢。 “欧巴,那个!那个是exo的gg!” “嗯。” “那边那边!red velvet的wendy欧尼!我在梁山的时候天天听她的歌练高音!” “知道了。” “还有那个……” “金旼炡。”姜延回头看她,嘴角带著无奈的笑,“你是来当练习生的,不是来追星的,再说你现在也是sm的人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在公司撞见他们。” 金旼炡吐了吐舌头,加快脚步跟上他,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扫过那些巨大的灯箱gg。 走出地铁站,三月的阳光铺天盖地洒下来,弘大永远是热闹的,穿著潮牌的年轻人三三两两走过街头,某个地下俱乐部的乐队正在做露天公演,电吉他的失真音色混著鼓点震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金旼炡站在出站口,仰著头看著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和永远不停歇的人潮,恍惚了一瞬。 这就是首尔。 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走吧。”姜延拉著行李箱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老小区的巷子很窄,两边的红砖墙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春风一吹,枯藤的缝隙里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楼下院子里,房东老奶奶正坐在那把她常坐的小板凳上晒太阳,腿上摊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圣经,手里捻著一串暗红色的念珠。 “房东奶奶下午好。”姜延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这是我妹妹,今天刚从釜山来。” 老奶奶抬起头,眯著眼睛打量了金旼炡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 “哎一古,真好看的小姑娘,眼睛圆溜溜的,跟你哥哥一样,都是好人家的孩子。” 金旼炡连忙躬身行礼:“奶奶好!我叫金旼炡!” “好,好。”老奶奶笑得更开心了,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刚从美国寄回来的,草莓味的,拿著吃吧,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奶奶,奶奶就住一楼左手边那间。” 金旼炡双手接过水果糖,道了声谢,跟姜延一起往楼上走。 老式楼梯很窄,铁扶手被磨得鋥亮,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底摩擦水泥台阶的沙沙声。 爬到四楼的时候,金旼炡已经有点喘了,但还是咬著牙跟上。 “累不累?”姜延回头看她。 “不累!”金旼炡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然后立刻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喘。” “就快到了。”姜延放慢脚步,侧身让她走在自己前面,空著的手虚虚护在她身后,以防她脚下踩空。 爬到六楼,姜延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噠一声推开了601的房门。 “进去吧。” 金旼炡站在门口,一只脚刚迈过门槛,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字。 午后三点的阳光从阳台门涌进来,把整个客厅都染成了暖暖的浅金色。 木地板乾乾净净,墙上海军陆战队的军牌反射著一点细碎的银光。 最让她移不开眼的是,客厅正对著大门的那面墙上,贴著一张用彩笔写的大横幅。 【欢迎我们旼炡来首尔!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横幅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彩笔的顏色混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姜延昨晚自己画的。 “欧巴……” “誒!不准吐槽我写的很丑,”姜延站在她身后,用尽全力搔了搔后脑勺,“昨天晚上弄的,彩笔用得不太顺手。” 金旼炡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却使劲扯出一个笑脸:“明明就是很丑嘛!那个『旼』字都写歪了!” “那你还哭什么。” “我没哭!”她用手背使劲蹭了一下眼睛,“是沙子进眼睛了!” “六楼哪来的沙子。”姜延笑著把行李箱推进客厅,走到那间朝南的臥室门口,伸手推开房门,“这间是你的,进来看看。” 金旼炡从他身后探出头,然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呆呆地站在门口。 浅粉色的小狗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衣柜里分好了掛衣区和叠放区,最下层摆著几个印著小熊图案的收纳箱。 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星星小夜灯已经插好了电,旁边放著两盒巧克力派和一大包虾条。 梳妆檯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吹风机、捲髮棒,还有几瓶她之前在网上搜过但一直捨不得买的护肤品。 窗台上,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肉嘟嘟的叶片在阳光下泛著嫩绿的光泽。 …… 第十七章 日常斗嘴 金旼炡慢慢走进房间,指尖轻轻拂过床单上那些摇尾巴的小狗图案,拂过收纳箱上咧嘴笑的小熊贴纸,拂过小夜灯暖黄色的灯罩,拂过那朵在阳光下安静晒太阳的小多肉。 然后她一屁股坐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吼。 “呜呜呜呜呜,金旼炡你太丟人了,啊啊啊啊啊……” 姜延站在门口,看著她把枕头揉成一团又扯开又揉成一团的样子,笑出了声。 “喜欢吗?” 金旼炡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眶红红的,她看著他,使劲点了点头。 “喜欢。” “那就別哭了,把东西收拾一下。”姜延走过去,把她从床上一把拽起来,“明天去sm练习,今晚先带你去吃弘大最好吃的烤肉,给你接风洗尘。” “烤肉?” 金旼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旋即又拉住他衣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欧巴,弘大的烤肉很贵吧。” “放心。”姜延笑著敲了下她的脑袋,“欧巴现在有钱,而且就算没钱,给自己妹妹接风洗尘,这能叫贵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傍晚六点的弘大,比白天更热闹。 街灯次第亮起,霓虹灯牌在暮色中晕开一片片彩色光斑,路边的烤肉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穿著校服的学生和背著双肩包的大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锈钢烤盘上滋滋作响的五花肉香气飘满了整条巷子。 姜延提前让老板留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对著弘大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金旼炡坐在他对面,手里攥著不锈钢筷子,眼巴巴地看著服务生把一盘盘五花肉、梅花肉和牛肋条端上桌,喉咙里不自觉地咕嚕了一声。 “饿了吧?” “不饿。”金旼炡使劲摇头。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叫了一声,响得隔壁桌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金旼炡的脸瞬间涨成了番茄色,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面前的生菜篮子里。 姜延笑著拿起烤肉夹,把几片切得厚厚的五花肉铺上铸铁烤盘,“还说不饿,在你欧巴面前有什么好装的。” 油脂接触到滚烫的铸铁烤盘,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白烟升腾而起,五花肉的边缘迅速捲起诱人的焦黄色。 金旼炡使劲咽了口唾沫,乾脆破罐子破摔,拿起生菜叶子严阵以待。 “蘸这个。”姜延把一碟调好的香油盐递到她面前,“还有这个,大蒜和青阳辣椒,包在生菜里一起塞。” “我知道!”金旼炡理直气壮,“我在釜山又不是没吃过烤肉!” 金旼炡嘴上说著知道,手上动作却笨拙得要命。 姜延早就给她系好了店里的格子围裙,但还是有一滴酱汁溅到了她白色卫衣的袖口上,洇出一点橙红色的油渍。 生菜叶子包得太满,五花肉、泡菜、大蒜、辣椒全塞进去,刚捏住边缘准备往嘴里送,菜包就“啪”地散在了碟子里。 “啊!我的衣服!” “让你少塞点。”姜延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又拿起一片生菜,慢条斯理地铺开,夹了两片烤得焦香的五花肉,放了半片蒜,一小段辣椒,最后抹上薄薄一层香油盐,手指翻了几翻,一个紧实方正的生菜包就递到了她面前,“这样包,肉不要贪多,一口一个刚刚好。” 金旼炡接过生菜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没几下就含含糊糊地喊出声:“唔!好吃!” “欧巴,再给我包一个!” “你自己包。” “可是你包的比我自己包的好吃誒!” “这是什么歪理?” “不是歪理!是真理!拜里拜里!以后你跟我欧巴吵架,我一定站你这边。“ “……你这是讹人。” “就讹你,咋啦?” 姜延看著她得意洋洋的小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窗外弘大的夜越来越深,烤肉店的灯光暖黄柔软,烤盘上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白烟裊裊升起,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 这是金旼炡来首尔的第一个晚上。 她吃了两盘五花肉、一盘牛肋条、一碗冷麵、半份泡菜煎饼,最后是被姜延扶著走出烤肉店的。 “欧巴……我好像吃多了……” “好像?”姜延看著她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忍著笑,“你这叫好像?“ “都怪你!”金旼炡恼羞成怒,挥著毫无威慑力的小拳头砸在他胳膊上,“谁让你烤那么快的!你烤一片我吃一片,你烤一盘我吃一盘,我又不好意思不吃!” “那还能怪我?” “当然怪你!” 两个人斗著嘴,沿著弘大灯火通明的街道慢慢走回去。 三月的夜风还很凉,金旼炡打了个哆嗦,姜延隨手把身上的牛仔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衣服太大,袖子长得拖到了她膝盖,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个穿著大人衣服的小孩。 “欧巴,这衣服你穿好好看,我穿上像偷穿了阿爸的衣服。” “那你脱下来。” “不要!暖和著呢!“金旼炡把外套紧紧裹在身上,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洗衣液的味道。“ “嫌弃就別穿。“ “不嫌弃!“ 她嘿嘿笑了两声,忽然跑出去几步,在人行道上倒著走,仰头看著姜延,“欧巴,你说我真的能当好练习生吗?” “你都已经通过试镜了,还问这个?” “可是明天签约之后,就不是开玩笑的了。”金旼炡垂下眼帘,第一次露出一点怯意,“在梁山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跳舞挺厉害的,唱歌也不差,可这里是首尔,是sm,肯定有好多比我更厉害的人。” 姜延停下脚步,看著她被路灯照亮的忐忑的脸。 “金旼炡。” “嗯?”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在后山,爬那棵歪脖子柿子树,你非要爬到最高那根枝丫上,我说那根太细了扛不住你,你偏不听,爬上去之后,树枝断了,你摔下来磕破了膝盖。” “记得啊,膝盖上留了块疤。”金旼炡摸了摸自己的左膝,一脸茫然,“干嘛突然说这个?” “那天你哭了没有?” 金旼炡想了想,“……没有,我忍著没哭,因为怕你笑话我。” “然后呢?” “然后你又把我托上去了,你说,別怕,摔下来欧巴接著你。” 姜延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被夜风吹乱的高马尾拢了拢。 “那时候是柿子树,现在是首尔。“ 他低下头,看著她的眼睛,声音轻而坚定,“你没变,欧巴也没变,摔下来,欧巴接著你,等你爬到最高那根枝丫上,欧巴在下面给你鼓掌。” 第十八章 两人的起点 第二天一早,六点多,天刚蒙蒙亮,姜延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给折腾醒的。 他揉著乱糟糟的头髮推开房门,就看见金旼炡已经换好了权珉宇送的那套米白色衣服,正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对著镜子反覆调整马尾的高度。 一会儿扎得太高像个衝天炮,一会儿扎得太低垂在脖子后面,一会儿歪到左边,一会儿又拆了重新来。 她显然已经折腾了好一阵子,旁边散落著好几根发圈,黑色的、粉色的、透明的,扔了一片。 姜延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忍不住笑出了声。 “別扯了,再扯头髮都要被你拽禿了。” “欧巴!”金旼炡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脸颊鼓了起来,“今天要见人事部的老师,还要见练习生室长,我必须给人留下好印象!” 她说著又对著镜子抿了抿嘴,练习见到前辈时的微笑,维持了不到三秒就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行不行,我装不了高冷。” “谁让你装了。”姜延转身去洗手间洗漱,“做你自己就行,早饭想吃什么?家里有吐司和鸡蛋,给你做煎蛋吐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饿!”金旼炡使劲摆手。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嚕声。 “那个……那还是吃一点吧。” “好。” 姜延洗漱完后走进厨房,在平底锅里融化一小块黄油,煎了两个溏心蛋,夹在烤得金黄的吐司中间,再配上两片脆生生的生菜,挤上一点番茄酱。 两人坐在客厅的餐桌旁,就著透过阳台洒进来的晨光吃完了早餐。 姜延收拾碗筷的时候,金旼炡又跑到镜子前,最后整理了一遍衣领和头髮。 初春的风还有点凉,但阳光很好,照在弘大的街道上,像是给整座城市镀了一层金边。 从合井到清潭洞,地铁加上步行,全程大约四十分钟。 金旼炡一路上不停地深呼吸,小声碎碎念叨著。 “金旼炡呀,你可以的!” “不就是个sm嘛,怕个啥嘎!” “偶妈还在釜山瞅著你呢!” 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即將上战场的小兵在给自己做战前动员。 姜延走在她外侧,不动声色地帮她挡开拥挤的路人,一句话都没说。 路过地铁站出口的自动贩卖机时,他买了两杯热美式,其中一杯塞到她手里。 温热的纸杯贴著掌心,驱散了一点指尖的凉意,金旼炡抬头看了他一眼。 姜延抿著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金旼炡还以为他是在安抚自己,深吸一口气,把那杯热美式凑到嘴边,小心地喝了一口。 “噗……” 她被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五官挤在一起。 “莫呀!好苦!!!”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当然苦。”姜延悠悠地喝著自己那杯,看著她皱成一团的脸,眼里藏著笑意,“提前適应一下,你以后在sm熬夜训练到凌晨,有的是这种苦头吃。” “欧巴你故意的!” 金旼炡苦著脸,又硬著头皮喝了一小口,虽然还是苦得直皱眉,但她没有扔掉,而是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了整杯。 苦是苦了点,但她觉得姜延说的也没错,就当是提前適应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金旼炡的心情反而放鬆了很多,走路也不再左腿绊右腿。 等拐过最后一个街角,那栋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灰色玻璃幕墙大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sm娱乐总部。 大楼是稜角分明的现代主义几何建筑,巨大而冷峻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著整片天空的顏色。 门口的保安穿著笔挺的制服,站姿笔直。 人来人往,每个人都穿著精致的私服,妆容得体,脚步匆匆,连说话都压著声音,整栋楼散发著一种高效而疏离的秩序感。 金旼炡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著那个巨大的白色sm標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怎么了?” “我……我腿有点软。” 她的声音发著抖,但仔细看的话,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闪亮。 姜延看了一眼手錶,八点五十分。 人事部已经上班了。 金旼炡今天签约,他特意提前两天办理了正式入职。 待会儿要是有人轻视她、刁难她,或是仗著前辈身份欺负她,那他就在这里。 哪怕他只是个刚入职的新人製作人,在这里没资歷、没话语权,什么都算不上。 但他现在多少攒了点人脉,真出了事,他能第一时间站在她身前。 “走吧。”姜延伸出手,掌心向上。 金旼炡看著他伸出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大楼。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牵他的手,而是自己攥紧了拳头。 然后,她抬起脚,稳稳地迈出了第一步。 “欧巴,我已经长大了,被同期练习生看见会笑话我的。” 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把那个小小的、瘦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姜延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扎著高马尾的小小背影一步步走向sm大楼的旋转玻璃门。 她走得很稳,没有回头,步子迈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姜延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然后慢慢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嘴角扯出一个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笑。 以前那个走到哪都要牵手的小屁孩,现在已经会推开他的手,说自己长大了。 姜延抬头看了一眼sm大楼顶上那个巨大的白色logo,晨光从標誌的边缘溢出来,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失落的东西慢慢吐出去,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sm大楼的內部比金旼炡想像中还要空旷。 大堂挑高足有三层,光洁的米白色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头顶巨大的环形led屏,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公司旗下艺人的mv,画面无声地切换,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展览。 前台穿著黑色制服的职员面无表情地刷著工牌,偶尔有几个练习生模样的年轻人从电梯间出来,彼此擦肩时连眼神都不交匯,像一颗颗被轨道固定好的弹珠,各自滚向各自的目的地。 金旼炡站在旋转门內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四处乱飘。 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飘到墙上密密麻麻的白金唱片,再从白金唱片飘到走廊尽头那扇需要刷脸才能进的灰色安全门。 姜延站在她身后半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隔著那层米白色外套,他能感觉到小姑娘肩膀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走了,先带你去人事部报个到,完事儿你就能上班去了。” “阿尼嘎!我是去练习的,才不是上班!” “哦,也对,那玩意儿可比上班苦了去了。” “呀!欧巴呀!你怎么能这么说啊!” 第十九章 签署练习生合约 人事部在四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几个跟金旼炡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在等著了。 有的坐在长椅上低头刷手机,有的靠在墙边闭著眼睛养神,每个人的膝盖上都放著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里面装著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监护人同意书。 金旼炡在长椅最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文件袋,手指头捏著封口的塑料按扣反覆开合,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手里拿著一块写字板,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金旼炡身上,“金旼炡?” “內!” “进来吧,监护人来了吗?来了也可以一起进来。” 姜延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拿著自己的入职文件袋,陪金旼炡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人事部的办公室不大,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夹,墙上贴满了各种內部通告和消防疏散图。 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示意金旼炡在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下,姜延则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中年女人翻开写字板上的资料,用笔尖一行行点著往下看。 “金旼炡,2001年1月1日出生,釜山广域市,现居庆尚南道梁山市,梁山市三城中学在读……上个月在梁山舞蹈节被星探发现,最终的试镜评分为a级。” 她抬起头,从眼镜片上方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扎著高马尾的小姑娘,“a级不常见,唱歌还是跳舞?” “都……都会一些。”金旼炡背挺得笔直,浑身都迸发著紧张。 “声乐部门的资深导师张镇英老师对你的评价是音色乾净,中高音区有穿透力,但气息支撑偏弱,需要系统训练。” 中年女人合上写字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式三份的合同,平摊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这是sm娱乐的標准练习生合约,你和你的监护人可以先仔细看一遍,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 金旼炡双手接过合同,手指微微发颤。 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像一群蚂蚁在爬,她努力让自己的目光聚焦在每一行字上,看了不到半页,正想翻过去,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合同的一角。 “我来。” 姜延绕到她身侧,把那三份合同拿过来,从第一页开始逐条往下看。 他看得很慢,目光在每一条条款上都停留足够长的时间,嘴唇微微翕动,默念著每一个条款的含义。 遇到含糊的措辞,他会倒回去再读一遍。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条,麻烦您解释一下。” 他把合同转向中年女人,指尖点在条款中间,“练习生期间公司拥有对其肖像权、姓名权、表演作品著作权的独家使用权,这个独家的范围是什么?是全球范围吗?期限是多久?” 中年女人显然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问得这么细。 她把写字板放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例行公事地解释道:“是全球范围內的独家使用权,期限至合同期满后五年,合同期內公司可以根据宣传需要自由使用,无需另行签署补充协议。” 姜延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继续往下看,翻到费用条款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写著公司为练习生提供免费的训练课程,但后面有一行小字相关费用將在艺人出道后从其收入中优先扣除。” “这个相关费用包括哪些项目?有没有明细清单?声乐课、舞蹈课、形体课这些是统一標准还是因人而异?” “还有,如果她最终没有出道,这些费用需要偿还吗?” 金旼炡坐在椅子上,仰头看著姜延一条一条地问,问的都是她刚才看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的东西,她甚至没看到那行藏在页脚的小字。 中年女人的回答越来越详细,语气从一开始的例行公事,渐渐多了一丝认真。 “所有训练相关的费用都包括在內,还有公司提供的服装、化妆、拍摄资料的费用,没有出道的话,这些费用不需要个人偿还。” 姜延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翻到赔偿条款的时候,他又停住了。 “违约金这一条,公司为其投入的全部训练费用的三倍加上剩余合同期的预期收益损失,这个预期收益损失是怎么计算的?有没有上限?” “按照同类型出道艺人的平均收入计算,没有明確上限。”中年女人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去年公平交易委员会已经发了整改通知,公司正在调整新的合同版本。” 最后一条问完,姜延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遗漏,才把合同放回金旼炡面前。 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条款就是这样,所有大公司的练习生合同都差不多,可以签,但以后任何要签字的文件,不管是公司的还是別人的,都先给我看一遍再落笔,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金旼炡使劲点头。 “签吧。” 中年女人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过去,但她並没有让金旼炡立刻签字,而是翻了翻写字板后面的备註页,话锋一转。 “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说清楚,你现在是三城中学的在校生,还没毕业。” “按照法律和公司的规定,未成年练习生如果还在就读初中或高中,必须以学业为先,不能因为练习耽误义务教育。” “所以在你初中毕业之前,你的训练时间会跟在首尔的其他练习生不太一样。” 她拿起写字板,念出了上面那条备註:“声乐部门张镇英老师签批的意见是金旼炡练习生,训练时间暂定为每周五晚间、周六全天及周日上午至中午,周日晚饭过后统一安排返程,梁山到首尔的往返交通费及住宿由个人自行解决。” 听得这番话,金旼炡愣住了。 周五晚上,周六全天,周日到吃晚饭。 就这些时间。 她想了想,这跟自己想的也差不多,如果休学或者转学来首尔的话,那样对家里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我签”,姜延却先开了口。 “张镇英老师的签批意见,有没有提到初中毕业后转为全日制练习生的流程?” “如果没有,我建议在备註里加一条,待练习生初中毕业后,可向公司提交全日制练习生申请,公司將根据其训练表现及学业情况优先审批,这个现在不写进去,到时候重新走流程可能会耽误几个月时间。” 中年女人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笔在写字板上飞快地记了几行字,“你倒是有意思,放心吧,这个我们有考虑,不过你確定到时候这位小朋友毕业以后能转学来首尔读书吗?转学手续可不简单。” 姜延看了金旼炡一眼,隨即闭上嘴退后一步,把空间还给金旼炡。 金旼炡深吸一口气,把笔尖落在合同最后一页的乙方签名栏里。 金、旼、炡。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比她平时任何一次签名都认真。 她把签好的三份合同推回去,抬起头,看著对面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老师nim,我签好了,周五晚上到周日晚饭前,够了,別人练的时候,我在梁山课余也能自己练,我在家对著镜子练舞,在学校的音乐教室练声,在ktx上背乐理,我不怕来回跑的。” 第二十章 入职日 中年女人看著她,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笑意,收走两份签好的合同,留了一份原件给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亮黄色的临时出入证放在桌上。 “你是今年第一个听到这个条件之后一句抱怨都没说的孩子,也是第一个带著监护人把合同逐条审完的孩子。“ “拿好你的临时出入证,有效期一个月,只能进b1训练区、食堂和一楼大厅,其他楼层进不去。” “正式练习生卡等你的指纹录入系统后发放,课程表会提前一天发到你登记的邮箱。” “谢谢老师。” 金旼炡双手接过出入证,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她攥著那份还带著油墨香的合同靠在墙上,忽然转过身,把合同举到姜延眼皮子底下,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快要溢出来的激动和得意,“你看这三个字!金、旼、炡!我签的!我现在真的是sm的练习生了!” 姜延从她手里接过合同翻了翻,確认每一页的条款都和刚才审过的一致,才合上文件夹,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小点声,走廊里都是人,小心被前辈说没规矩。” 金旼炡捂著脑门嘿嘿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从嘴角一路漾到眉眼,怎么都收不住。 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拍了一张合同的照片,给金母发了过去。 【偶妈,我签好啦!】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金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金旼炡看著屏幕上跳动的“阿妈”两个字,连忙接起,一边对著路过的练习生鞠躬道歉,一边跑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压低声音跟那边说著什么。 姜延没有跟过去,只是远远地看见她一边讲电话一边用手背擦眼睛。 “阿妈不用担心……欧巴帮我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问了好多问题,把那个老师都问住了……嗯,每个星期都要来回跑……不累!一点都不累!以后我可以坐srt嘛,也很快的……阿妈你別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她使劲仰著头,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逼回去,对著手机说了好几遍“知道了”“放心吧”“欧巴对我可好了”“周日下午就能到家,你给我做大酱汤”。 掛了电话,她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使劲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走回来,“偶妈说要我跟你说声谢谢,她说有你在首尔,她晚上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姜延把她手里那张亮黄色的临时出入证拿过来看了一眼,“练习生餐厅在b1,刷这张卡可以免费吃三餐,我在sm也有点熟人,帮你约了半小时3號小练习室,要不要先去適应一下环境?” 金旼炡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亲加哟?今天就能练?” “你已经正式签约了,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人事部走出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脸上还带著点学生气,手里拿著一张摺叠的楼层平面图。 “金旼炡xi对吧?“她礼貌地笑了笑,把平面图递过来,“我叫李智娜,是人事部的实习生,今天周六人少,我带你去b1训练区,指一下更衣室、练习室和餐厅的位置。” “內,麻烦前辈了!”金旼炡连忙接过平面图,深深鞠了一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攥著出入证,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条形码,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出入证掛在脖子上,像是掛上了一枚沉甸甸的勋章。 “欧巴,那我跟这位前辈过去了!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结束了过去找你。” “嗯。“姜延伸手帮她理了理歪掉的高马尾,“別练太猛,今天第一天,周末没有老师,自己跟著视频练就行,注意动作別做错了,养成坏习惯就很难改过来了,还有,3號练习室可能还有其他练习生,你们轮流用音响,別吵架。” “知道啦知道啦!”金旼炡吐了吐舌头,说完就把背上的红色双肩包摘下来塞给姜延,“帮我拿著!“ 然后小跑著追上了前面的实习生,扎得高高的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 姜延拎著她的背包,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后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六楼的按钮。 今天他也有自己的事,拿正式门禁卡、签製作人合约、熟悉录音室设备。 安正焕说他的入职手续今天上午就能全部办完。 六楼製作部的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地上铺著厚厚的灰蓝色吸音地毯,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墙上掛著几幅sm经典专辑的封面海报,从h.o.t.到东方神起,从少女时代到exo,按年代顺序排列,像一部浓缩的半岛流行音乐史。 姜延推开製作部办公室的玻璃门,安正焕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桌上放著一式两份的製作人合约,旁边是那张银灰色的电子门禁卡和印著“sm entertainment製作人姜延”的工牌。 “合同你看看,跟之前谈的一模一样。”安正焕把合约推过来,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听说你在楼下帮妹妹审合同审了快二十分钟?张镇英老师刚才在部门群里说,现在的年轻人考虑得真周全,比我们法务部的人还细心。” 姜延接过合同,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把自己的製作人合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確认三年签约年限、从公司製作收入中提取15%的编曲分成、每月三百万韩元的基本底薪和违约责任都跟之前谈的完全一致,才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安正焕收走一份合约,把另一份连同门禁卡和工牌一起推到他面前,“欢迎正式加入sm,你现在可以先去一號录音室,kenzie已经在那边等你了,做录製前的最后调试。” “好的,我现在过去。”姜延拿起工牌,指腹划过上面那行烫金的字,把它郑重地掛在脖子上。 他走出办公室,朝走廊尽头的一號录音室走去。 录音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出kenzie调音时习惯性哼著的低音旋律。 他抬起手刚准备敲门,走廊那头就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吸音地毯上的闷响。 转头看过去,只见tiffany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一只手拎著两杯冰美式,另一只手提著一个淡粉色的礼品袋,弯著好看的笑眼朝他走了过来。 第二十一章 来自Tiffany的错误信號 “小延!” tiffany远远地就扬起手里的冰美式,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给你买的,今天是你第一天正式入职,怒那当然要过来给你撑场子。” 姜延接过咖啡,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还没等他道谢,tiffany把另一只手上的礼品袋也递了过来,“还有这个,我昨晚刷到sns上推荐的新人练习生必备套装,护膝、润喉茶包、还有一支声乐老师推荐的有线耳机,训练的时候接手机听demo用的,无线的延迟太高不適合练舞,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算怒那的见面礼。” 姜延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的三样东西,护膝是淡粉色的,润喉茶包的包装上印著一只戴围巾的小熊,耳机线缠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怒那,这太破费了,她……” “打住。”tiffany截断他的话,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送给妹妹的,又不是送给你的,你帮我搞定了主打曲,我送你妹妹几样练习生用的东西,天经地义。” 看著手上的袋子,姜延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 tiffany对他太好了。 从延南洞那间破录音室把他捞出来,给他牵线搭桥,塞零花钱,介绍他去买衣服,请他吃高级日料,介绍金泰妍给他认识,现在连小太郎的练习生用品都提前备好了。 这种好,好得有点不太正常。 他不是没见过热心肠的前辈,但tiffany的热心肠,明显已经超出了普通前后辈的范畴。 隔三差五的消息问候,动不动就塞过来的零花钱,现在连他妹妹的事都操心到这个份上。 不能怪他自作多情。 他在釜山那些年,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戏码。 老家隔壁巷子里那个在釜庆大学读研的助教姐姐,也是这么对老薑的大徒弟的。 今天送自己烤的小饼乾,明天帮他补英语,后天约他去看广安里的烟花。 后来大徒弟结婚,新娘不是她,那姐姐在婚礼上喝了一整瓶烧酒,哭得假睫毛都掉了半边。 姜延那时候才十四岁,但那幅画面刻在他脑子里,比任何一部狗血剧都印象深刻。 想到这,他不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姜延垂下眼,目光落在tiffany的肩颈线条上,那双眼睛的焦距微微涣散了一瞬,他放开了进入sm之后一直刻意压制的感知。 世界在他眼前无声地炸开。 tiffany身上繚绕著好几层光,姜延忽略这些光芒,目光飞快地扫过她心口的位置。 得到的结果让他大大鬆了口气,还好,没有那种带著桃心形状的粉红色。 他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连攥著礼品袋的手指都鬆开了几分。 说实话他现在只想好好做音乐、好好赚钱、好好把金旼炡培养出道。 如果这位怒那真的对他有什么超出友谊的想法,那对现在的他而言完全是一种负担。 不是tiffany不够好,恰恰相反,是她太好了。 好到他根本承受不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只是一个刚从半地下室搬出来的穷学生,侥倖有了一双能看穿表象的眼睛,侥倖帮上了她的忙,仅此而已。 还好,这位怒那对他真的只是纯粹的欣赏和照顾。 不过,tiffany身上还有一层东西。 姜延的目光移到她心口正上方,接近锁骨的位置。 那里悬浮著一团极淡却极为纯粹的银白色光芒,不刺眼,很柔和,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坚韧质感。 这层银白色的光雾正朝著他的方向微微倾斜,带著一种执拗不退的劲头。 他愣了一下,隨即在心里苦笑。 果然,这位怒那对他这么好,还是有所图的。 那银白色的光,他之前在朴正浩身上见过类似的。 那天朴正浩见到安正焕的时候,身上就冒出了这种银白色的光,只不过朴正浩的光很淡,一闪就散了。 这顏色代表的是什么,他还没有完全摸透,但这几天下来,他隱约有了一个判断:这是一种託付,一种期待。 是对某个目標、某件事、某个人,寄予了厚望之后,从心底生出的执念。 朴正浩的银白色光是衝著他的demo去的,因为他希望通过那首demo搭上sm的线。 而tiffany的这团银白色光,衝著他来的。 联想到那晚在狎鸥亭的樱花树下,姜延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位怒那看来是真的很在乎金泰妍的状况。 她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不是他误以为的喜欢,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託付,一种近乎固执的期待。 她相信他能帮金泰妍,就像他帮她把那首差点废掉的主打曲救回来一样。 姜延垂下眼帘,把那杯冰美式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把他的思绪压了下去。 这件事,他现在只能继续装糊涂。 金泰妍心口那团深蓝色的光雾太深、太浓、太久了,而且他也完全没有办法去解决。 就算有办法,姜延也没本事让那个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信任他。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手头的每一件事都做好,帮tiffany把主打曲录到完美,帮金旼炡在sm站稳脚跟,然后慢慢积攒自己的话语权和资歷。 等有一天,他不再是那个从延南洞小录音室里被捡回来的穷学生,等他在这个圈子里有了足够的分量,他或许可以试试。 但绝不是现在。 姜延收回视线,把那双眼睛的焦距重新调整到正常的范围,tiffany身上那些繚绕的光雾倏地消散,她又变回了一个穿著白t恤牛仔裤、眼角带著笑意的漂亮女人。 “怎么了?突然发什么呆?”tiffany歪著头看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是不是被怒那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內。”姜延抬起头笑了一下,“谢谢怒那,我会把东西转交给旼炡的。” “这还差不多。”tiffany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推开一號录音室的门,朝里面喊了一声,“kenzie欧尼!我带小延过来了!” 姜延跟在tiffany身后走进录音室,kenzie正坐在调音台前,戴著那副標誌性的森海塞尔hd 800监听耳机,手指在推子上反覆微调著一个弦乐轨的音量。 听到开门声,她摘下耳机转过身来,看见姜延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来了?正好。” 她从旁边的文件架上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线圈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音符和批註。 kenzie把本子推到姜延面前,指尖点在其中一行上。 “这张专辑是red velvet第二张迷你专辑《the velvet》,原定3月16日公开,结果在公开前十分钟,我们最后一次审片的时候,发现音源里有个地方不对劲,临时决定延期至17日发布。”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监听耳机递到姜延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姜延的脸,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现在这一版是优化前的版本,你来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哪里有问题。” kenzie靠在椅背,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二十二章0.3dB 姜延接过耳机,在调音台前坐下。 对於kenzie说的red velvet,姜延还是比较了解。 这个sm旗下出道不到两年的新女团,去年凭藉《ice cream cake》和《dumb dumb》已经彻底站稳脚跟,成了四代女团里不可忽视的新锐力量。 而3月17日刚正式发行数字音源与实体专辑的《the velvet》,是她们出道以来首张以velvet概念为核心的完整迷你专辑。 此前虽在《be natural》与《ice cream cake》双主打中试水过velvet路线,却从未將这种柔婉细腻、主打氛围感与声乐表现力的r&b抒情风格,作为整张专辑的绝对核心。 这一次是她们正式跳出元气活泼的red风格舒適区,向全新赛道的关键转型。 刚结束17日mcd初舞台,18日音乐银行的第二场打歌,全网都在盯著这次转型的市场反馈。 他戴上耳机,点下播放键。 第一首是主打曲《one of these nights》,开头是柔和的钢琴分解和弦,紧接著wendy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铺展开来。 钢琴是清澈的水白色,贝斯是沉稳的深紫,人声是五道各自独立却又彼此交缠的光带。 姜延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描摹这些光带的流动轨跡。 前奏没问题,主歌部分也没问题,五道声音的分配很均衡,和声的层次也叠得恰到好处。 但到了副歌高潮部分,他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kenzie见到这一幕,不由挑了挑眉,“怎么?找到问题了?” “內。”姜延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重新播放副歌最后那句七拍长高音,“这里,wendy xi的高音。” kenzie眼神一阵变换,没有说话,抬手示意他继续。 “她的高音在第三拍和第五拍之间有一个极细微的波动,频率在2.8k到3.2khz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姜延摘下耳机,指向屏幕上那条音频波形,“这个频段有一个不足0.3db的凹陷,时间跨度只有零点几秒。” 话音落下,整个录音室瞬间安静下来。 kenzie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她先是死死盯著姜延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屏幕上的频谱图,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刚才那段音频的精確频谱分析。 红色的频谱曲线在屏幕上跳动,果然在2.8k到3.2khz的位置,有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凹陷。 “……你说的是这个?”kenzie难以置信的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你怎么发现的?” 被这个眼神盯著,姜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0.3db,以正常人的耳朵是完全听不出来的,更別说只听一遍就精准定位。 他的手指在调音台边缘微微收紧,心跳骤然加快,但脸上却依旧保持著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 他迎著kenzie探究的目光,语气平稳地回答道:“我从小耳朵就比別人灵敏,对频率的变化特別敏感,別人听不到的细微声音,我能分辨出来,別人觉得一样的音色,在我听来会有很明显的差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听起来更有说服力的解释:“就像有些人天生对顏色的分辨力比普通人强,能看到更多的色阶一样,我只是在听觉上有这种天赋而已。” kenzie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跡,但姜延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任何闪躲。 过了好一会儿,kenzie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著震惊、疑惑和狂喜的复杂表情。 “天赋……”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比刚才爽朗得多,“好一个天赋!音源发行前製作组就反覆磨了几十版,发行后我带著团队復盘整体质量和舞台反馈,总觉得这段高音差了口气,为了找这个凹陷,我们用了三台不同的频谱仪、实时分析仪,还拉了製作部三个最资深的工程师一起反覆对比了十几遍才確认。” “我作为这张专辑的核心监製,最后签字送审的时候都没靠耳朵听出来,你居然戴著监听耳机,听一遍就揪出来了,厉害,真厉害。” 一旁的tiffany靠在调音台上,手里捧著冰美式,看著姜延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和kenzie打磨自己的solo曲,非常清楚这位金牌製作人的眼光有多挑剔,能让她说出这样的夸讚,有多难得。 kenzie合上笔记本隨手放在调音台上,转过头来看著姜延,收起之前考校的神色,换上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口吻。 “既然耳朵这么利索,那么接下来莱德贝贝首轮打歌剩下5场的舞台专用mr细节校验,还有后续批次实体专辑的母带微调,以及数字平台音源的瑕疵修正,全都交给你来做,26號之前把终稿送到这个录音室。” 这下轮到姜延愣住了,“这个……kenzie前辈,我才刚入职第一天,直接上手red velvet的项目是不是太……” “等会,你叫我什么?” “……kenzie前辈?” “之前在会议室怎么说的。” kenzie双手抱胸,斜睨著他,“我当著本部长的面说了要收你当徒弟,合同上你的直属指导老师签的是我的名字,怎么,现在你进了sm,打算不认帐了?” 姜延被她这话噎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是…那个…老师。” “这还差不多。”kenzie满意地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他面前,“里面是《the velvet》迷你专辑全曲的发行版混音工程,还有这几次修改的版本记录。” “你也別有太大的压力,核心框架已经被上面定死了,我们能动的也不多,你要做的,就是用你的耳朵,把所有藏在角落里我们没发现的细微瑕疵全部揪出来,把混音的细节磨到极致。” “是,老师。” kenzie拍了拍姜延的肩膀,“red velvet这张专辑是公司上半年的重头戏之一,虽然已经正式发行,但从打歌舞台mr到后续批次实体母带都还在做最后的细节打磨。” “你拿到的工程文件是最终发行版,听起来没问题,但真正考验功力的就是这些別人听不到的地方。” 她转过身,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无意识地滑动了几下,语气里多了一层姜延之前没听过的严肃。 “我说句你可能不太爱听的话,你现在耳朵够灵,天赋够好,但经验这个东西,不是天赋能替代的,这一次的修改我都会最后过一遍,有拿不准的地方,隨时来问我。” 第二十三章 两小只的初次相识 她顿了顿,目光从调音台移到姜延脸上,“我在sm待了將近十五年,跟李秀满老师合作了大大小小上百个项目,他这个人,从来不听別人怎么说,他只听成品。” “你的名字已经掛上tiffany的solo专辑了,製作部上下都在看,这次我把red velvet后续批次的母带微调与打歌mr终审交给你,不是为了考你,是为了让你用最快的速度攒够別人要花三五年才能攒到的项目履歷。” “等tiffany的打歌期结束,这张迷你专辑的反馈数据出来,你手里就有两个拿得出手的作品,到时候你想在这个圈子里往哪儿走,路都是你自己挑。” 她话音落下,一旁的tiffany用吸管轻轻搅著杯子里的冰块,发出细微的哗啦声,等搅拌声停下。 她抬起眼,接过了kenzie的话头:“欧尼的意思是,你把red velvet这个项目做漂亮了,李秀满老师会注意到你。” “他那个人看人的眼光跟別人不一样,他不在乎你入职几天,不在乎你资歷多深,只在乎你拿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让他眼前一亮。” 她看向姜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字一句道:“而且,李秀满老师一旦看中了哪个製作人,接下来的项目只会一个接一个往他身上砸,到时候你要忙的就不只是莱德贝贝了。” 这句话说得不算直白,但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她说的是什么。 与此同时,b1训练区。 训练区比楼上更安静,走廊两侧的练习室门上嵌著窄长的玻璃窗,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正在训练的练习生们。 李智娜领著金旼炡穿过走廊,一边走一边介绍:“更衣室在走廊尽头左手边,餐厅在b1东侧,刷出入证就能免费就餐,你现在要去的是3號小练习室,声乐部门的练习生平时在这里做基础发声训练。” “声乐练习室?”金旼炡有些意外,嘀嘀咕咕了一句:“我还以为会是舞蹈练习室。” “张镇英老师说你声乐评分最高,建议你先熟悉声乐训练的环境,这个时间段没有老师排课,但应该有几个练习生在自主练习,进去跟大家认识一下就好。” 金旼炡点点头然后鞠了一躬,隨即轻轻推开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练习室不大,贴满吸音棉的墙面让整间屋子显得格外安静。 角落里放著一架立式钢琴,三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用日语小声交谈著。 而在钢琴旁边,一个扎著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翻著乐谱,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金旼炡站在门口,待看清对方面容的时候,一时间有些恍惚。 脑中只有这个前辈好漂亮的念头,等反应过来自己盯著对方看,属实不礼貌。 她连忙低下头,对著屋里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小声说了句“前辈们好”,也没管她们听没听见,更没敢看那三个用日语交谈的女生,快步走到最靠里的角落。 她把外套脱下来仔细叠好放在地上,然后靠著墙坐下,这才偷偷鬆了口气。 她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手机,飞快地解锁屏幕,点开和姜延的聊天框,手指有点抖地打字。 【欧巴,我到3號练习室了。】 【有几个前辈在,还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生,长得超级好看,我不敢说话。】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听见钢琴那边传来轻轻的合上书的声音。 柳智敏合上乐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封面的摺痕。 她也才刚来sm不久。 上周通过周末选秀,昨天才刚拿到正式的临时出入证,今天是她第一次来公司参加自主练习。 昨天在新人报导处待了一下午,连一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刚才那三个日本练习生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只能一个人坐在钢琴边翻乐谱,坐了快一个小时,手脚都有点僵。 所以当门被推开,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 是个比她还矮一点的女生,头髮软软地贴在脸颊边。 进门的时候先愣了一下,然后慌慌张张地鞠躬,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一下子就红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窜到了角落里躲著。 柳智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也太可爱了吧。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对方正低著头飞快地戳手机,肩膀绷得紧紧的,好像生怕有人注意到她。 柳智敏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放在脚边的两瓶矿泉水站起身。 反正都是新人,谁也不比谁更有经验。 金旼炡正盯著手机等姜延的回覆,忽然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刚才那个好看的女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手里拿著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脸上带著一点有点靦腆的笑容。 柳智敏先开了口,“那个……你好,我叫柳智敏,2000年4月生的,我上周才进来的,也是新人。” 金旼炡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过来跟她说话,更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是新人。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內!內!你好!” 她连忙鞠躬,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我叫金旼炡,2001年1月1號生的!从釜山来的!是周末练习生!” 一口气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快了,脸“唰”地一下又红了。 柳智敏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她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给你,我刚才买多了一瓶,不用这么紧张啦,我也是第一次来练习室,昨天还在走廊里迷路了呢。” 金旼炡双手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了冰凉的瓶身,也碰到了对方同样有点凉的指尖。 她连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是声乐部门的吗?”柳智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距离保持得刚刚好,不会太近让人有压力,也不会太远显得生分,“我也是声乐部门的,张镇英老师说让我今天先来熟悉一下环境。” “嗯!”金旼炡用力点头,终於敢抬头看她一眼,“张老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我声乐评分高一点,让我先练发声。” “那太好了。”柳智敏眼睛亮了亮,一拍手笑了起来,“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练习了,我一个人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刚才那三个前辈说日语,我一句也听不懂。” 第二十四章 意外的重逢 金旼炡听到这话,刚放鬆的肩膀又绷紧了一些,小心瞥了眼旁边那几人,確定她们没注意这边,才小声回道:“內,我也是。” 柳智敏这会也注意到她又变得有些紧张,反应过来刚才的话题有討论前辈的嫌疑,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刚才说你是釜山的,那以后是不是要来回跑?每周都坐ktx吗?” “嗯。”金旼炡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著矿泉水的瓶盖,“周五晚上过来,周日下午回去,不过听说年底会开通新的srt,到时候改坐那个会便宜一点。” “大发,好厉害。”柳智敏由衷地感嘆了一声,“我住在京畿道水原市,每个周末坐地铁过来只要一个多小时,我都觉得累得不行,你居然要跑那么远,釜山誒,我还没去过釜山呢,听说那边的海特別漂亮。” 说到釜山,金旼炡一下就不紧张了,眼睛里重新冒出那种亮晶晶的光,“內,釜山的海可好看了!海云台、广安里、太宗台,还有札嘎其市场!我妈经常去那里买菜买海鲜,市场里什么海鲜都有,活章鱼、比目鱼、还有那种比我脸还大的螃蟹!”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螃蟹的大小,胳膊张得大大的,逗得柳智敏笑出了声。 “那你以后带我去釜山看海吧!”柳智敏歪著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还没看过釜山的海呢,冬天的时候是不是特別冷?风大不大?” “冬天?冬天釜山的海才是最好看的好吗!”金旼炡紧紧的抓著那瓶矿泉水,兴奋道:“海风呼呼地吹,浪花拍在防波堤上能溅起很高,有时候能看到海鸥在浪头上打架,广安里大桥亮灯的时候整片海都是金色的,你没看过那种画面真的太可惜了。” 她说著说著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太吵了,连忙捂住嘴,又小心翼翼地往那三个日本练习生那边瞟了一眼。 其中一个扎著丸子头的女生刚好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冲她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翻乐谱。 金旼炡长舒一口气,转过头来发现柳智敏正托著下巴认真地看著她。 “你很会说话誒,形容釜山的海形容得那么好,我之前写作文的时候写故乡的风景,憋了半天就写了句我们小区有个公园,公园里有很多树。” 金旼炡被她这句话逗得噗嗤笑出声来,“你以后要是去釜山,我可以带你去看,站在广安里沙滩上,浪花刚好能没过你的脚踝,那种感觉很舒服的。” 柳智敏看著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眼前这个从釜山来的小姑娘,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可只要一说到釜山,整个人就像被阳光点亮了一样,完全变了一个人。 “好啊。”柳智敏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那说好了,以后你带我去釜山看海,我在公司帮你带早饭,我家楼下有家麵包店的可露丽特別好吃,下次给你带。” 金旼炡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伸出小拇指勾住柳智敏的手指用力晃了晃。 “一言为定!” 两只手在sm公司大楼地下一层这间贴满吸音棉的小练习室里,系下了她们在首尔的第一根纽带。 另一边,姜延目送著tiffany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要去化妆室准备下午的画报拍摄行程。 他把手里那杯已经半温的冰美式喝完,捏扁了纸杯扔进走廊的垃圾桶,然后拎著那个淡粉色的礼品袋往电梯间走去。 等电梯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金旼炡几分钟前发了好几条消息,最新的一条是:【欧巴,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叫柳智敏,2000年生人,我要叫她欧尼。】 姜延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这个胆小鬼第一天就交到朋友了? 不应该啊,难道是今天转性子了? 姜延摇了摇头,正想回消息,面前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姜延下意识抬头,目光扫进电梯轿厢,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滑开,轿厢里站著两个人。 靠后站的是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攥著一个打开的黑色文件袋,正侧头低声说著什么,胸前別著sm影视部独有的金色徽章。 而站在他身前的那个女人,穿著一件宽鬆的米白色真丝衬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下身是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紧身牛仔裤和一双乾净的白色帆布鞋。 她的长髮染成了浅栗色,发尾带著自然的微卷,鬆鬆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本就小巧的巴掌脸更加精致。 姜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连呼吸都停滯了。 崔真理。 不对,现在全世界都叫她崔雪莉了。 记忆里那个在影岛福利院后山跟在他屁股后面捡野果的小不点,那个他离开福利院那天,光著一只脚追在汽车后面跑了半条盘山公路的小女孩。 此刻就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的五官长开了,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怯懦和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破碎感的明媚。 像开在悬崖边的花,漂亮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忍不住担心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落。 姜延的鞋底像被胶水粘在了电梯口的地砖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袋子,牛皮纸的提手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就在他愣神的这两秒,电梯里的中年男人抬眼扫了他一眼。 那人的目光先落在姜延僵住的脸上,然后飞快地滑过他胸前掛著的银灰色製作部工牌,视线停顿了不到半秒,就像看到了空气一样收回了视线,继续对著崔雪莉说道: “剧本是金秀贤那边的团队递过来的,对方很看重这个项目,影视部金室长上周已经看过初稿了,觉得你在里面有很多发挥空间。” “虽然这个角色的设定爭议很大,但只要演好了,绝对是你从爱豆转型演员的里程碑式作品,金秀贤xi那边亲自点名要你合作,影视部金室长都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崔雪莉没有接话。 她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脚尖无意识地蹭著电梯轿厢地板上的金属接缝。 “雪莉啊。”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放慢了语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式的劝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公司已经帮你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你现在正是转型的关键期,一部大製作的电影女主角,比你拍十部电视剧都有用。” 崔雪莉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环住了另一只手的手肘,像是在寒冷的空气里抱住自己取暖一样。 电梯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姜延站在电梯口,看著她这个熟悉的小动作,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小时候她受了委屈,也是这样抱著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直到他找到她,把偷藏的糖塞到她手里。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上。 中年男人终於不耐烦了,伸手按了一下开门键,皱著眉看向姜延:“你到底进不进?” 第二十五章 崔真理 2016 姜延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致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侧身走进电梯,轿厢里瀰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中年男人又扫了一眼姜延胸前的工牌,语气淡漠地补了一句:“下次注意点。” 隨即转过身,继续对崔雪莉说道:“我刚才说的你好好考虑,金室长的意思很明確,这个机会不是隨时都有的。” 崔雪莉依旧低著头,环著手肘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中年男人翻开手里的文件袋,抽出几页纸递过去:“剧本第三幕有一段床戏,尺度不小,但金室长说可以用替身和灯光处理,不会让你太为难。”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投资方那边对票房预期很高,金秀贤的团队已经在协调档期了。” 崔雪莉没有接那几页纸,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咬住了下唇。 这个动作和当年前在福利院后山被大孩子抢走醃萝卜时一模一样。 姜延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膨胀,撞得肋骨生疼。 他攥紧手里的礼品袋,在中年男人再次开口之前,抢先深吸一口气,忽然一个箭步挤到了两人中间。 “捶送哈米大!” 他的声音大得在电梯里嗡嗡迴响,连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中年男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手里的文件袋差点掉在地上。 崔雪莉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还带著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茫然和疲惫。 姜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惊喜和狂热,换上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崔…崔雪莉前辈?!真的是你吗?!我天、我天……我是你的粉丝!我从釜山开始就看你演的每一部戏、每一个综艺!” 他语无伦次地往外蹦著话,嗓音也因为刻意抬高而带著微微的发颤,双手攥紧礼品袋挡在身前,后背把中年男人往后挤了半步。 中年男人被他挤得皱起眉,不耐烦地抬手按住姜延的肩膀想把他拨开:“这位职员,你……” “前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姜延假装没注意到身后的手,他飞快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那张新拿到的sm工牌,把工牌背面翻过来递到崔雪莉面前。 同时背对中年男人的空隙中,一个劲朝著崔雪莉挤眼睛:“就写给釜山来的姜延,拜託了!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崔雪莉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递来的工牌,上面还带著塑封膜的反光,五个烫金的字端端正正地印在上面。 她的目光从工牌上移到他脸上,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藏不住的焦急和故作夸张的挤眉弄眼。 姜延。 釜山来的姜延。 崔雪莉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恍惚和不敢置信。 有那么一瞬间,崔雪莉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时光的漩涡。 那年对方从福利院离开后,她曾经无数次跑回那个后山的山坡上,坐在那棵歪脖子柿子树下,对著山下蜿蜒的盘山公路发呆。 后来她到了首尔,从练习生到出道,从fx到演员,从崔真理到崔雪莉。 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帮她打架、给她偷糖、背著她爬山的男孩。 她以为那个男孩早就消失在了时间里,变成了模糊记忆里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 可他现在就站在了她面前。 在她最不想被人看到的时候,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 像个傻瓜一样,挤眉弄眼地递过来一张工牌,用蹩脚的演技假装不认识她,用最拙劣的方式把她从那个喘不过气的对话里拉出来。 崔雪莉垂下眼,接过笔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笔尖划过塑封膜,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一笔一划,写下了那个被藏在“崔雪莉”背后很多年的名字。 【崔真理,2016.3.19】 然后她抬起头,把工牌递迴去,露出一个真正轻鬆的笑容。 “谢谢你,姜延xi。” 中年男人皱著眉,来回扫视著她的反应和姜延的侧脸,搞不清楚眼前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多年的职业本能让他意识到,在艺人情绪不稳的时候,继续逼谈剧本並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將文件袋重新合上,插回公文包里,语气克制而冷淡:“电影的事,雪莉你要好好考虑,我等会还有一个会,先走了。” 电梯门刚好停在了四楼,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白色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又隨著电梯门的合拢被一点点截断。 轿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姜延转过身,看著眼前已经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女人。 刚想张口说什么,目光却越过她单薄的肩膀,看到了她身上那些他刚才漏掉的东西。 在他的视野里,崔雪莉全身都覆著一层极淡但极其广袤的灰色薄雾,那团灰雾像是从她每一寸皮肤里渗出来的,浓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姜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这股灰雾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在那片灰色之下,他还看见了更多的东西,她喉咙的位置缠绕著几缕暗红色的细痕,和那天便利店遇到的那个即將失声的人一模一样的纹路,但她的更密、更深,像是在声带上割了几十刀。 她的小臂內侧有几道极淡的青色光斑,形状修长,像是曾在那里反覆施加过某种压力。 最让他心臟骤然收紧的,是她头顶那团本该代表生命力的绿色光芒,此刻正不断的从边缘剥落细碎的光屑,像一朵正在从花瓣开始凋零的花。 姜延的目光最后落回她的眼睛上,那双杏眼在笑,但眼底深处却满是疲惫。 “刚才……”崔雪莉先一步开了口,“谢谢你,要不然那个人能念叨一整天。” 姜延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还好吗”和所有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的心疼一起咽了回去,换上一个在釜山老家院子里晒太阳时才有的放鬆语气,傻呵呵地挠了挠后脑勺。 “哎呀,我刚进大公司,很多规矩都不懂的,认出来是你,一下子太激动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崔雪莉看著他拙劣到不行的表演,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电梯门在一楼叮的一声打开。 崔雪莉率先走出电梯,然后转身看向姜延,“你应该有我的电话,晚上联繫我,我先走了。” 不等姜延回应,她转身走向大门。 走了几步,她又忽然回头,深深看了姜延一眼,像是要把他现在的样子刻进脑海深处。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阳光里。 第二十六章 初见柳智敏 姜延目送崔雪莉的背影消失在旋转玻璃门外,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被身后电梯“叮”的提示音拉回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工牌,背面朝上,崔真理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塑封膜下面,字跡清秀,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收笔的时候甚至能看出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姜延用拇指轻轻蹭过那行字,然后翻转工牌重新掛回胸前,深吸一口气,抬脚往练习部走去。 与里面的工作人员沟通一番,又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再三说明只是接在练习室熟悉的妹妹吃饭。 这才有人带著走进地下练习室。 从一楼走到地下一层只需要十几秒,但姜延却觉得这十几秒格外漫长。 他走在楼梯间,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电梯里的画面。 崔雪莉环著手肘的姿势,低头咬嘴唇的动作,头顶那团正在从边缘剥落光屑的绿色光芒。 还有那句“你应该有我的电话,晚上联繫我”。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有她的电话? 是了,修女嬤嬤说过,这些年她一直在给福利院寄东西,她应该听嬤嬤说过自己也在首尔,但她显然不知道他已经进了sm,不然刚才也不至於愣了一下。 推开进入地下室的门,姜延甩了甩头,暂时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抬脚走进了b1的走廊。 b1训练区的走廊比楼上窄一些,姜延跟著练习部的人走向3號小练习室,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一阵隱约的钢琴声从一个房间的门缝里漏出来。 他走到3號练习室门口,透过观察口往里看了一眼,脚步便顿住了。 钢琴凳上坐著一个扎低马尾的女孩,侧脸线条柔和,正在弹著一首简单的练习曲,指法还带著新手的生涩。 而金旼炡正站在钢琴旁边,手里攥著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跟著钢琴的旋律小声哼著音阶。 两个人凑得很近,时不时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来,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而不是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新同事。 姜延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刚才在电梯里被那团灰雾压得发闷的胸口,此刻被这幅画面轻轻撬开了一条缝,舒服不少。 他朝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下就是这里,然后抬手敲了敲门框,推开了虚掩的门。 钢琴声戛然而止,两个女孩同时转过头来。 金旼炡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欧巴,怎么来了?” “嗯。”姜延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中午了,带你去吃饭,下午再练。” 金旼炡“哦”了一声,正要跟著他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看了眼,隨即面露为难,“欧巴,我刚刚答应了智敏欧尼一起去吃食堂,可现在我又想跟你一起去吃饭,该怎么办?” 姜延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抬起手指轻轻在她额头弹了一下,“把你的小聪明收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去邀请她,我们一起去吃。” “欧巴,你真聪明。”金旼炡笑嘻嘻的捂住额头,然后跑到钢琴边拉起了柳智敏的手:“智敏欧尼,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欧巴请客。” 柳智敏被她拉著站起来,目光越过金旼炡的肩头落在门口那个穿著深蓝色牛仔外套的男人身上,下意识微微躬身行了个礼,神色礼貌而略带几分侷促:“阿尼哟,不用了,我自己去食堂就好,不打扰你们。” 金旼炡哪肯鬆手,抱著她的胳膊晃了晃,“一起嘛一起嘛,晚上我们再一起去食堂吃,中午让走欧巴带我们去吃好吃的,而且你跟我一起去,比我一个人对著欧巴吃饭有意思多了。” 姜延看著自家妹妹这副撒娇耍赖的架势,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离柳智敏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来,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有礼:“柳智敏xi对吧?旼炡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我还以为是骗我的,没想到是真的,这孩子从小胆子不大,有个能聊得来的朋友我也放心些,中午一起吃顿饭认识一下,我请客。” 柳智敏看看金旼炡那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姜延温和的神情,犹豫了几秒,笑著点点头:“那麻烦前辈了,前辈怎么称呼?” 金旼炡抢著替他回答:“他叫姜延,生薑的姜,延迟的延。” “姜延前辈……”柳智敏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默记下,正要再鞠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姜延脖颈间掛著的工作牌吸引。 那张银灰色的卡片正面朝外,上面印著sm entertainment的烫金標誌,下面是一行清晰的黑体字。 製作人:姜延。 製作人。 不是练习生,也不是实习生。 是製作人。 柳智敏的目光在那张工牌上停了不到两秒,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她在来sm之前,还是做过很多功课的。 所以很清楚这张银灰色工牌意味著什么,整个sm製作部,三十岁以下的正式製作人不超过十个,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 而旁边的金旼炡,正低头戳著手机屏幕,气鼓鼓地举到姜延面前:“欧巴你看!我刚才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回!” “刚才在楼梯间没信號。”姜延伸手把她的手机按下去,“现在不是来找你了?” “藉口!” 柳智敏看著这对吵吵闹闹的兄妹,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旼炡好像完全不知道她哥哥是製作人这件事。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在心里飞速地盘算著。 学生,首尔综合艺术大学,刚入职的正式製作人。 要么是天赋异稟到让sm破格录取的天才,要么是背景硬到能直接空降製作部的关係户。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她这个刚进公司不到一周的周末练习生该去探究的。 “柳智敏xi?” 姜延的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怎么了?看你好像有点走神。” 柳智敏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挺直脊背,標准地鞠了一躬:“阿尼哟!只是刚才没来得及正式跟前辈打招呼,我是柳智敏,2000年4月生,上周刚通过周末选秀进来的,声乐部门。”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小心地避开了姜延胸前的工牌,落在他的眼睛上,脸上重新掛起礼貌而乖巧的笑容,没有一丝破绽。 姜延看著她,轻轻点了点头。 眼前这个女孩,比他想像中更聪明。 说话条理清晰,行礼的姿势標准得挑不出毛病,眼神里带著新人该有的紧张,却没有新人常有的怯懦和慌乱,察觉到不该看的东西,立刻就能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 “不用叫前辈。”姜延笑了笑,语气放鬆了一些,“你跟旼炡是朋友,以后私下里可以叫我欧巴。” 柳智敏愣了一下,隨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內,前辈。” 第二十七章 金旼炡的导游套路 “好了,走吧,再不出去等会练习部的人要撵人了。”姜延一手拿著金旼炡的双肩包一手拿著袋子,转身往门口走去。 金旼炡立刻拽上柳智敏跟上去,嘴里嘰嘰喳喳地开始盘问午饭吃什么,但看到门外的工作人员时,小嘴巴“啪”地一下就闭紧了,还下意识地把背挺得笔直,直到对方走远才偷偷鬆了口气,吐了吐舌头。 走出sm大楼。 姜延带她们去的是一家藏在sm大楼后面巷子里的韩食店,没有显眼的招牌,门口只用粉笔写了“今日定食”四个字。 推门进去却別有洞天,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掛满了老板和艺人的合影,从h.o.t.到少女时代再到exo,儼然半部sm的野史。 “这家店从sm还在狎鸥亭的时候就开著了,老板是公司元老级经纪人退下来的,做的部队锅是附近最好吃的。”姜延领著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隨手把菜单递给她们,“隨便点,欧巴请客。” 金旼炡接过菜单,跟柳智敏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选了半天。 柳智敏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架不住金旼炡一个劲地指著菜名问她的意见,慢慢也放开了。 最后两人一致决定点一份部队锅和一份炒年糕,姜延又加了两份泡菜煎饼和一碗大酱汤。 点完菜,姜延去冰柜拿了三罐饮料放到桌上。 “柳智敏xi是哪里人?”姜延一边喝饮料,一边隨意地开口。 “京畿道水原市的。”柳智敏双手捧著那杯饮料,手指无意识地转著杯身,“上周刚通过周末选秀,这周才拿到出入证,今天是第一次来公司练习。” “水原啊,不远,比梁山近多了。”姜延看了一眼金旼炡,“这小傢伙从梁山过来,每次坐ktx都要將近三个小时。” “旼炡刚才跟我说了。”柳智敏顺著他的话接下去,侧头冲金旼炡笑了一下,“她跟我说釜山的海特別漂亮,说得我都想去了,还说要带我去广安里看夜景。” 听见这话,姜延忍著笑说道:“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这傢伙当导游只有一个套路:先去海云台踩沙子踩半小时,再去札嘎其吃海鲜吃一下午,最后去广安里看大桥看十分钟,全程她负责吃,你负责拎东西。” “呀!欧巴!!你乱说什么,你这样说我会很没面子的。”金旼炡脸色酡红的拍了下他的胳膊。 柳智敏被两人逗得捂嘴直笑,刚才那点拘谨在笑声里散得乾乾净净。 部队锅上来的时候,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红彤彤的汤汁里翻滚著年糕、豆腐、香肠和拉麵,热气裹著辣酱的香气扑了满桌。 姜延伸手拿起金旼炡面前的碗,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芝士和香肠,又拿起柳智敏的碗。 柳智敏连忙伸手想去接:“姜延欧巴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姜延已经把盛得满满当当的碗稳稳地放在了她面前,碗边贴心地避开了她的手,“说了不用客气,以后在公司里,你们两个互相照应著点,旼炡这孩子没心没肺的,麻烦你多看著她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智敏看著面前那碗冒著热气的部队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小声说:“谢谢姜延欧巴,我会的。” 金旼炡在旁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道:“智敏欧尼,我欧巴做的煎蛋吐司也很好吃,下次我早上带来公司给你吃。” 姜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刚想吐槽她就知道吃,视线不经意扫过柳智敏的头顶,指尖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地放开了一丝感知。 柳智敏身上没有太多复杂的顏色,最显眼的是胸口处一团明亮的嫩黄色光雾,和金旼炡的如出一辙。 但在那团嫩黄色的边缘,泛著一圈极淡的橙色光晕,像是火焰外焰的顏色,给人一种沉静却不容忽视的韧劲。 这圈橙色光不算浓烈,但很扎实,像是埋在地底的炭火,表面看不出温度,凑近了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持久的温热。 姜延收回目光,在心里轻轻点了点头。 是个可靠的人。 这一餐吃了將近一个小时。 金旼炡和柳智敏从一开始的客气夹菜,很快就过渡到了抢同一根年糕,共喝一碗汤的地步,嘰嘰喳喳的笑声就没停过。 吃完饭,姜延起身去结帐,金旼炡忽然拉住柳智敏的手,转头冲他喊了一声:“欧巴!” “嗯?” “我跟智敏欧尼先回去大练习室练习了!” 姜延看了一眼手錶,已经十二点四十了。 他刚想说“我送你们上去”,金旼炡立刻抢在他前面补了一句:“你去忙你的,我们两个就够了,我们会互相监督好好练习的!” 话音未落,她就一把拽著柳智敏往门口跑。 柳智敏手里还攥著没擦嘴的纸巾,被她拉得一个趔趄,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姜延摆手,脸上带著哭笑不得的表情。 姜延看著那个风风火火的小身影,忍不住笑了笑。 几个小时前她还缩在练习室的角落里,连跟前辈打招呼都不敢出声,现在居然已经能拉著认识不到一上午的朋友,横衝直撞地往公司里跑了。 果然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郎。 他接过老板找的零钱,快步跟了上去:“等等我,我送你们到门口。” 从巷子里走回sm大楼只需要三分钟。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倾泻下来,金旼炡和柳智敏走在前面,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说著什么,时不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姜延跟在后面,手里拎著金旼炡的双肩包和那个淡粉色的礼品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袋子的提手。 tiffany的那份礼物,还是等晚上回家吧,现在不是合適的时候。 送她们到旋转玻璃门门口,姜延冲两人摆了摆手:“晚上练完发消息给我,我来接你。” “知道啦知道啦!”金旼炡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拉著柳智敏就往里跑,跑出去几步又忽然回头,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欧巴我今天会练到很晚,你不要催我,还有晚饭我跟智敏欧尼去食堂吃,你不用等我啦!” 姜延点点头,看著两个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才走进了大楼。 电梯直达五楼。 下午的工作很简单,却也很重要。 kenzie已经让人把五楼那间閒置的小录音室收拾了出来,磨砂玻璃门上贴著一张临时的白色铭牌,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著“姜延”两个字。 推门进去,空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但该有的设备一样不缺。 一台2015款的27英寸imac,一对yamaha hs8监听音箱,一台m-audio的midi键盘,墙上钉著几块深灰色的吸音棉。 虽然不如一號录音室那般豪华,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姜延把礼品袋放在角落的柜子上,戴上监听耳机,在调音台前坐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时隔多年的並肩走巷 时间缓缓流逝。 直到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19:03,姜延才从密密麻麻的音频波形里抬起头。 他摘下压得耳朵发疼的监听耳机,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咔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狎鸥亭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调音台上投下片片光影。 姜延摸过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kakaotalk的红色未读角標跳著数字。 首先是tiffany的消息:【画报终於拍完了!脸都笑僵了,晚上有空没有?怒那请你吃烤肉?】 姜延指尖飞快地回覆:【今晚有点事,改天我请怒那吃吧。】 接著是安正焕转发的內部消息,姜延快速扫完重点,回了句:【收到,谢谢哥。】 倒是金旼炡的消息栏乾乾净净,一条消息都没有。 姜延挑了挑眉,这可太不对劲了。 以前她还在梁山的时候,隔著三百多公里都能一天发几十条消息,从早上吃了什么到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猫,恨不得把自己二十四小时的行程同步直播。 今天是她第一天进公司,按理说应该有一箩筐的新鲜事要倒给他,怎么会这么安静?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发了条消息过去:【小太郎,还在练吗?吃晚饭了没?】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牛仔裤兜,起身关掉了imac的屏幕。 等监听音箱的电源指示灯从绿色跳成红色,才又掏出手机,看到消息还是未读状態。 姜延琢磨了一下,也没太往心里去。 大练习室的信號本来就差得离谱,加上练习生室长时不时会巡查,那个胆小鬼不敢偷偷看手机也正常。 他锁上录音室的门,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大厅。 大堂的冷白色灯光照得大理石地面泛著清冷的光,几个晚走的练习生低著头匆匆走过。 姜延一边往外走,一边翻著通讯录。 手指在那个存进去却从来没有拨出过的號码上停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他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 “哟不塞哟?” 崔雪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是我,姜延。”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一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你终於打过来了,我还以为,我在你工牌背面写的名字,白写了呢。” 姜延靠著sm大楼门口的罗马柱,看著暮色中次第亮起的路灯,“阿尼哟,今天一直在录音室忙到现在,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能隱约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然后就听崔雪莉缓缓开口:“狎鸥亭罗德奥站附近,有家叫月光的画室,我给你发位置,你走路过来吧。” “画室?”姜延微微一愣。 “嗯,不去餐厅,我现在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那里是我朋友的画室,这个时间点她已经关门了,但我有钥匙,你到罗德奥站3號出口,我来接你。” 姜延沉默了一瞬,没有多问,“好,我现在出发。” “不用太急,路上小心一点。” “內。” 掛了电话,姜延握著手机在原地站了片刻,他把牛仔外套的扣子一直扣到领口,抬脚往罗德奥站的方向走去。 从sm大楼走到罗德奥站只要十五分钟,拐过两个街角就到了。 2016年正是韩流最鼎盛的时候,整条狎鸥亭罗德奥大街灯火通明。 奢侈品旗舰店的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亮得能照出人影,穿著精致的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挽著胳膊逛街,街角的巴黎贝甜门口排著不长的队,有人捧著刚出炉的可颂边走边吃。 姜延刚来到3號站口,远远就看见崔雪莉站在路灯底下。 她穿了一件黑色底白色波点的吊带裙,领口滚著一圈细细的白边,里面露出一点白色蕾丝內搭的边缘。 外面隨意套了件浅卡其色细条纹长袖西装,袖子卷到手肘,衣摆松垮地垂著, 浅栗色的长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发梢带著一点自然的微卷,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边。 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只是架了一副黑色粗框眼镜,遮住了眼底淡淡的青黑和红血丝。 双手插在口袋里,脚上是一双穿得有些旧的白色匡威高帮帆布鞋,配著白色堆堆袜,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著地砖缝里冒出来的小草。 身边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没有保鏢。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和周围光鲜亮丽的人群格格不入。 姜延几步走上前:“等很久了吗?” 崔雪莉抬起头,眼镜滑到了鼻尖,她眨了眨眼睛,又用指尖轻轻推了上去。 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又大又圆,只是眼底蒙著一层化不开的雾,藏了很多姜延看不懂的疲惫和破碎。 “没有,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走五分钟就到了。” 她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晃了晃手里一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走吧,画室就在巷子里。” 姜延跟在她身侧,两人並肩走著,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从汉江的方向拂过来,带著江边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路边迎春花淡淡的甜香,吹得光禿禿的银杏树枝轻轻摇晃。 拐进一条窄巷,身后的喧囂像被一刀切断。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迴响,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那家名叫月光的画室藏在巷子最深处,是一栋旧居民楼的一层改建的。 门口没有招牌,只掛了一盏暖黄色的铁艺小壁灯,在夜色里晕出一圈温柔的光。 崔雪莉用钥匙打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小心台阶,这里有个坎。” 画室里瀰漫著水彩顏料和松香水混合的淡淡气味,墙上歪歪扭扭地靠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框。 有些已经完成了,有些只涂了一半的底色,地上散落著几支用过的画笔和挤空的顏料管。 角落里立著几个落了薄灰的石膏像,阿格里巴、伏尔泰,还有一尊缺了半只胳膊的维纳斯。 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支著一个旧木质画架,画架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丙烯画。 深蓝近乎黑色的底色上,用白色和银灰色肆意地涂抹出一片模糊的海岸线。 崔雪莉走到画架前,伸手把那幅画转了过去,面朝墙壁。 “隨便坐。” 她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旧棕色皮沙发,上面铺著一条起了毛球的苏格兰格纹毯子,扔著几个洗得发白的抱枕。 “我朋友每周二四六下午在这里教小朋友画画,晚上七点就关门了,我没事的时候就会过来待一会儿,涂涂顏料,对了,冰箱里有水和橙汁还有可乐,你喝什么?” “水就好。”姜延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墙上的画。 大部分都是抽象画和人物速写,线条凌乱又张扬,用色大胆,明黄、艷红、鈷蓝,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只有少数几幅是风景,色调沉鬱。 崔雪莉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矿泉水和一罐cass啤酒,拧开矿泉水递给他,然后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小口,冰凉的啤酒在杯壁上凝出细密的水珠,顺著她的手腕流下来,她隨手用卫衣袖子擦了擦,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著姜延。 画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角落里那台老式掛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两个人隔著不到一米的距离,隔著这么多年的时光,隔著无数没有说出口的话和错过的日夜。 过了很久很久,崔雪莉看著姜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嬤嬤说你很早就来首尔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也不联繫我?” 第二十九章 怒那与欧巴 崔雪莉握著那罐啤酒,指尖一下一下地刮著易拉罐边缘的拉环,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在沉默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问完那句话就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姜延,等他回答。 姜延垂下眼,看著地板上散落的那几支干掉的画笔,顏料在笔尖结成硬壳,像一些早已凝固却被遗忘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艰涩的开口道:“我有很多次都想联繫你,但每次手指放在拨號键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水瓶放回膝盖,目光始终没有抬起来。 “你在聚光灯底下,我在半地下室里,你在拍电影上综艺的时候,我在便利店吃三角饭糰,你已经变成崔雪莉了,我还是那个釜山来的穷小子,我不知道打通那个电话之后,能跟你说什么。” “我想过很多次。”姜延低声说著,像是在自言自语,“想过你接起电话会说什么,想过我会怎么介绍自己,想过你会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每次想到最后,都把手机锁了屏。”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抬起头,对上崔雪莉的眼睛,那双杏眼在画室昏暗的灯光下泛起水光。 “米亚內,我应该早点联繫你的。” 崔雪莉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把啤酒罐放在脚边的地板,双手环住自己的手臂,那个姿势和白天在电梯里一模一样,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吗?” “从你被领走那天开始等,你走的时候我没赶上,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脚追到路口,车已经开远了。” “我在那站到太阳落山,嬤嬤来找我,说別等了,小延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你也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后来我到了首尔,当了练习生,出道,拍戏,拍gg。” “每次回釜山,我都会绕到影岛半山腰去看嬤嬤,嬤嬤说你去了首尔读书,偶尔会回来。” “我把號码留给嬤嬤,说如果你再回去,一定让你打给我。” “我等了两年。”她看著姜延的眼睛,“你没打,我以为你跟他们一样討厌我,跟他们一样,觉得我变了,觉得我是个奇怪又不好相处的人。” 听到这话,姜延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雪莉忽然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还好你不是,还好你还是以前的你。” 姜延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在脚边,起身走到崔雪莉面前。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像小时候在福利院后山那样,伸出手,动作放得极轻,轻轻按在她低垂的脑袋上。 “我没变,你也没变,你还是小时候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不点。” 崔雪莉在感受到那只大手的温度时,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躲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著,任由他揉著自己的头髮。 画室角落那台老式掛钟的秒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汽车驶过的声响。 两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交织在一起,慢慢抚平了这么多年的时光褶皱。 过了很久,崔雪莉才抬起头,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擦乾净,嘴角扯出一个故作囂张的笑容:“谁是小不点?我现在可是崔雪莉,是大明星。” “是是是,崔雪莉大明星。”姜延收回手,重新走回沙发坐下,“那请问崔雪莉大明星,今天电梯里那个一直缠著你的人,是不是经常这样找你?” 闻言,崔雪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啤酒罐,又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轻轻皱了皱眉。 “你说那个人啊?他是影视部的,最近一直在跟我谈《real》那个项目,剧本是金秀贤那边的团队递过来的,里面有cj投资,公司很重视。” 姜延摇摇头,肯定地说道:“但你不喜欢那个剧本。” 崔雪莉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手指无意识地扣著啤酒罐上的拉环,把拉环扣得咔咔响。 “你怎么知道?” “你从头到尾都没看一眼他递过来的文件夹。”姜延靠在沙发背上看著她,“而且你一直在咬嘴唇,你小时候一紧张或者一不开心就咬嘴唇,咬得下唇都破了也不知道,这个毛病到现在都没改。” 崔雪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唇,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次的笑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眼角弯弯的,露出了一点小时候的影子。 “你居然还记得这些。” “当然记得。”姜延掰著手指数,“你紧张咬嘴唇,生气会皱眉头和皱鼻子,高兴的时候会踮著脚尖跳著走,哭的时候不出声,就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小时候有次你妈在札嘎其市场骂你,你就站在鱼摊旁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把来买鱼的大婶都嚇坏了,非要给你买糖吃。” “呀!”崔雪莉抬手做出要打他的架势,自己却先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那个剧本,里面有很多大尺度的戏份。” “公司说可以用替身,可以用灯光和后期处理,不会让我太为难,他们说这是我从爱豆转型演员的里程碑,说金秀贤那边亲自点名要跟我合作,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顿了顿,拿著啤酒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呛得她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但我不想接。” “不想接就不接。”姜延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崔雪莉抬起头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和困惑。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你现在也是sm的人,应该能了解这代表什么。” “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追问。”姜延拿起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你不想做的事,那就不要做,这世上没有什么机会,是必须用勉强自己来交换的。” 崔雪莉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你说话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你帮我打架,那个大孩子比我高一个头,你衝上去就把他按在地上揍,揍完之后你抹了抹脸上的血,跟我说,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姜延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颈:“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你现在也年轻。”崔雪莉歪著头,灯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你今年多大?二十?” “嗯,你比我大两岁,你是怒那。” “是啊,我是怒那。”崔雪莉把啤酒罐放在地上,双手托著下巴,看著他的眼神里,有著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依赖的东西,“可是你今天在电梯里,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觉得你才是我欧巴。” 第三十章 嘖,姜延xi 姜延耸耸肩,嘴角勾起一点痞笑:“你要是想叫我欧巴也没关係,反正你比我矮,我跟別人说这是我妹妹,应该没人会怀疑。” “呀,姜延!” 崔雪莉抓起旁边的格子抱枕朝他砸过去,抱枕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姜延笑著单手接住,顺手搁在膝盖上。 崔雪莉也跟著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堆满画框的小空间里迴荡,把刚才那些沉甸甸的悲伤和委屈,都冲淡了不少。 笑完之后,她用指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又习惯性地弯了弯嘴角,拿起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重重地嘆了口气。 “那说说吧,你怎么会进sm的?按照小时候对你的了解,我还以为你会组个乐队,或者去弘大做地下音乐人,没想到你居然进了我们公司。”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慢慢说,今晚反正也没什么事。”崔雪莉把腿盘在沙发,手肘撑著膝盖,手掌托著下巴,摆出一副认认真真听故事的架势,“就从你离开福利院那天开始说,不许跳。” 姜延无奈地笑了笑,靠在沙发背上,慢慢讲了起来。 从被老薑领回道馆,说到在梁山的生活。 从延南洞那个阴暗潮湿的半地下室,说到巷子里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从大学录音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夜晚,说到老薑走后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他说得很慢,有些久远的细节需要停下来想一想才能记起,有些事他本来以为早就忘了,可说著说著,那些画面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崔雪莉始终安安静静地听著,偶尔听到好笑的地方会弯起眼睛,听到难过的地方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啤酒罐的拉环。 当听到老薑突发心臟病去世,姜延一个人守著空荡荡的道馆从天黑到天亮,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听到姜延银行卡里只剩三十一万韩元,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把demo发给甲方的时候,她咬了咬下唇,把到了嘴边的嘆息咽了回去。 姜延见她情绪又低落下来,连忙加快语速,语气也轻鬆了些:“不过这些都是过去式,我现在跟sm签了约,还是kenzie老师亲自带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听到这话,崔雪莉不知怎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立刻被惊讶取代,眼睛一下子睁大几分:“kenzie前辈?亲加?你一进公司就被kenzie前辈看中了?” “算是吧。”姜延把red velvet终审混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kenzie在录音室里当著李尚敏本部长的面,说要收他当徒弟的时候,崔雪莉的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字。 “大发。” 她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到底是什么神仙运气啊?一进sm就被kenzie前辈收徒,还直接上手red velvet的专辑混音,这可是很多製作人熬五六年都拿不到的机会。” “也不全是运气。”姜延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帮tiffany怒那改的那版主打,是她被毙掉的十几版里唯一满意的,也是因为这个,kenzie老师才注意到我。” “tiffany欧尼?”崔雪莉眨了眨眼,眼中露出温柔的神色,“我跟她关係特別好,以前当练习生的时候,她最照顾我了,人真的特別好。” “確实很好。”姜延想起那笔一千万韩元的零花钱,还有今天早上tiffany塞给金旼炡的满满一袋子生活用品,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崔雪莉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丝无奈,歪著头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怎么?被怒那的热情砸晕了?” “阿尼,就是觉得欠了太大的人情。”姜延摸了摸后颈,“她不仅请我吃饭,还介绍泰妍前辈给我认识,什么都想著我,而我只能好好做音乐,把成绩做出来,看能不能把这份人情还上。” “呀,人情本来就是用来欠的啊,不然要朋友干什么?”崔雪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想到你也认识了泰妍欧尼,她也是对我很好的欧尼呢,她跟帕尼欧尼是最好的朋友,但两人在某些方面完全相反,帕尼欧尼是那种有什么就直接说的性子,泰妍欧尼刚好相反,什么事都自己扛著,什么都不说。” 说到这,她长长地呼了口气,“我好像有很久没见过两位欧尼了,真的挺想她们的……算了,不说这个,你刚刚说你还有个妹妹?” “內,但不是亲妹妹,是以前在釜山的邻居家女儿,从小看著她长大的。”姜延笑了笑,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金旼炡的照片递给她,“叫金旼炡,今年十五岁,现在也在sm当练习生。” 崔雪莉接过手机,盯著屏幕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女孩看了好一会儿。 照片是夏天在釜山海边拍的,金旼炡光著脚踩在沙滩上,手里举著一个大大的冰淇淋,阳光落在她脸上,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枝头摘下来的青苹果,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十五岁。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张稚嫩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和悵然,又抬眼看向面前的姜延。 他正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水,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下頜线在画室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一道利落又硬朗的弧度。 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wei?”姜延放下水瓶,有点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没什么。”崔雪莉把手机还给他,重新抱起膝盖,歪著头打量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就是觉得以你的性格,肯定对她特別好吧。” 她撑著下巴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著脸颊,脑海里自动脑补出姜延忙前忙后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语气里也满是酸意:“你是不是在她没来之前,早就帮她把床铺铺好了?生活用品也全给买齐了吧?嗯,应该还有每天下班还要去接她?嘖,姜延xi,我说的对不对?” 第三十一章 绕来绕去说半天 姜延瞥了她一眼,把手机揣回口袋,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她一个人在首尔人生地不熟,就我一个熟人在,我照顾她本来就是应该的。” “应该归应该。”崔雪莉端起啤酒罐小口抿了一下,“可是姜延xi,你有没有好好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这么上心,事事都替她安排妥当、面面俱到,她现在年纪小或许不懂,可等再过两年长大了,很容易会觉得,你是全世界除了阿爸以外对她最好的男人。” 姜延握著矿泉水瓶的动作骤然顿在半空,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僵住。 “往后再过几年,每天一睁眼,身边就有个长得好看、个子高挑、性子又温柔靠谱的男生,天天来公司接她、给她做饭、帮她挡掉所有烦心事……” 崔雪莉故意说到一半停住,把啤酒罐轻轻搁在地上,双手环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歪著头静静看姜延的反应,一双杏眼满是看好戏的狡黠笑意:“你觉得,她真的不会动心吗?” 姜延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慢慢放下矿泉水瓶,满脸黑线地看向她。 “崔真理xi。” “嗯?” “她才十五岁。” “所以呢?” “我已经二十了。” “二十又怎么了?” 姜延抬起手,掌心朝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无奈嘆气:“你脑子里天天都在脑补什么狗血剧本?从小看著她长大,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乱跑,在我眼里她就是个小不点,跟亲妹妹没两样。” 他顿了顿,认真的补上一句:“她叫我欧巴,我也只把她当妹妹看。” 崔雪莉瞧著他一本正经和义正辞严的模样,再也绷不住,直接噗嗤笑出了声。 笑得身子微微弯下去,肩膀一顛一顛的,浅栗色长髮顺著肩头滑落,半遮住娇俏的脸蛋。 “呀,姜延,那你可得说到做到。” “什么说到做到?” “只把她当妹妹啊。”崔雪莉重新把腿盘好,拿起那罐温掉的啤酒仰头一口喝完,语气带著点小任性,一字一句慢悠悠道,“你可是我先认识的,她可比我晚了好多年。” 姜延望著她这副模样愣了下,隨后无奈往后靠进沙发,后背被沙发弹簧硌得微微一疼,又连忙坐直身子。 “不是,你跟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较什么劲儿啊?” “谁跟她较劲了。”崔雪莉假装不屑的別过脸,“我只是帮你做个风险管理而已,你现在是sm的製作人,往后身边少不了漂亮的女偶像、女演员,你对谁都这么好,你觉得那小姑娘能受得了?” “什么漂亮的女偶像女演员,你说的不就是你自己?” “呀!” 崔雪莉抬手就往他胳膊上结结实实拍了下,力道不小,姜延嘶了声,捂著胳膊往旁边挪了一个身位。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崔雪莉瞪著他,脸颊却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緋红,“別故意耍滑头转移话题,我说正经的呢,你那个妹妹……” “她叫金旼炡。” “阿拉索阿拉索!不管叫什么,你都得注意分寸。” “什么分寸?给她做饭、接她下班、收拾床铺、买点零食,这也叫没分寸?”姜延靠在沙发扶手上,一脸生无可恋,“难不成把她扔在宿舍不管不问?” 崔雪莉认真想了想,语气收敛了玩笑,变得正经起来:“至少別事事都替她包办,让她学著自己独立一点,不然她以后遇事第一反应就是找姜延欧巴,依赖久了,很容易跑偏心思的。” 姜延听的这话,想起今早金旼炡推开他的手,独自走进sm大楼的模样,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小姑娘扎著高马尾,背影挺拔,一步都没有回头。 那句欧巴,我已经长大了,还清清楚楚留在耳边。 他垂下眼,唇角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她比你想的要坚强懂事多了,今天去公司签约,连我的手都不肯牵,自己大大方方就走进去了。” 崔雪莉看著他说起小姑娘时柔和的神情,嘴角也跟著浅浅扬起:“那看来是个很乖的好孩子。” “本来就很乖。”姜延拿起矿泉水把剩下的一口喝完,接著拧上瓶盖,轻飘飘道:“绕来绕去说了半天,说白了就是怕我对她太好,你自己吃醋了吧?” “莫呀?!” 崔雪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难以置信。 姜延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姿態:“开玩笑开玩笑,別动手,啤酒罐砸人很痛的。” 崔雪莉把刚抬起来要砸人的啤酒罐缓缓放下,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点嗔怪:“你这人,除了没钱之外,身高长相性格样样都不差,偏偏对身边人又温柔又体贴,你这种类型,最容易招惹烂桃花,自己还一点都没察觉,真是……” “誒,这点你可说错了。”姜延立刻一摆手,一本正经纠正道:“我现在可不穷了,前几天刚结了一笔编曲费,卡里有钱了。” “你……” 崔雪莉指著他的手顿在半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被他这不著调的胡搅蛮缠逗得失笑,甩了甩长发没好气嘆道:“算了,跟你这人根本说不通。” 玩笑话说完,崔雪莉站起身走到画架边,把刚才那副转过去的画转了过来。 那幅未完成的丙烯画重新暴露在画室暖黄的灯光下。 深蓝近乎黑的底色上,白色和银灰色的顏料被肆意涂抹成一片模糊的海岸线。 浪花的形状只勾了一半,戛然而止在画布右侧三分之一的位置,左下角那团不规则的暗红色,像落日,又像礁石上撞碎的浪沫。 姜延走到画架前:“画的是釜山的海?” “嗯,太宗台那边的。”崔雪莉捡起一支画笔,在松香水罐里涮了涮,“上次回釜山看嬤嬤,风特別大,浪能溅十几米高,回来想画出来,画到海浪就怎么也画不下去了。” 姜延盯著那片空白的海面笑了笑:“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以前在后山画海,你也说浪花太难画,画到纸上就死了,不想要死掉的浪花,我在你的小本子上见过至少三幅没画完的海。” 闻言,崔雪莉愣了一下,松香水顺著笔桿滴在木地板上,洇出一个深色圆圈:“你连这个都记得?” “当然记得。”姜延耸耸肩,“那这幅也留著当半成品?” 崔雪莉摇摇头没有回答,她站在画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袖口。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拿起一支干净的画笔和一管白色丙烯,塞到姜延手里:“你来画完。” 姜延低头看著手里的画笔和顏料,眼皮跳了跳,“不是,崔真理,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你见我画过画没有?” “不会啊?那不是正好。”崔雪莉双手背在身后,歪著头看他,嘴角掛著抹促狭的笑,“不会画才要学,我教你。” “不是……” “姜延。”崔雪莉忽然郑重地叫了一声他的全名,“你说过,如果是我不想做的事,就不要做,那现在我想做的事,就是把这片海画完。但我一个人画不完,你来帮我。” 姜延看著她杏眼里映著的灯光和自己的影子,嘆了口气:“行吧行吧,你教我,画毁了別赖我就行。” 崔雪莉眼睛一亮,拉著他走到画架前,她站在他身侧,左手按住画架,右手自然而然地覆上他拿画笔的手。 “海浪不是画出来的,是推出来的,用侧锋,手腕要松,像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带著他的手,在深蓝色的底色上轻轻一抹。 顏料推开,留下一道半透明的白色,边缘晕开一点蓝,看著挺像海浪溅起的泡沫。 姜延起初手臂绷得像根木头,能清晰感觉到她手心温热柔软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移到画布上,慢慢放鬆了手腕。 笔触从笨拙生硬渐渐变得有了方向,画到画布中央那朵最大的浪花时,崔雪莉的手忽然停住。 这正是她之前画不下去的地方,上半部分已经画好,下半部分还是空白的轮廓。 “这朵最难画,太厚显得假,太薄又看不出来,试了七八遍都很丑。” “那就別担心丑不丑,你刚才说,要想整个海面的涌动,那先把它推出来再说。” 崔雪莉看著他沉默了一秒,手重新动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力道极轻,蘸著极少的白色丙烯,一层一层地叠加,浪花慢慢丰满起来,有了透明的质感和涌动的方向。 最后一笔落下,她鬆开了手。 “好了。” 两人一起看著画布,白色的浪花从右下角涌起来,一层推著一层,最后撞碎在看不见的礁石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画完了,谢谢你帮我。” 姜延放下笔,甩了甩手腕,刚说了句“不用谢”。 话头忽然戛然而止,在他的视野里,崔雪莉保持著看画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塑像。 而她身上那些他白天在电梯里看到的光和雾,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身体表面缓缓弥散开来。 第三十二章闯入你的灰色世界 画室里的一切都静止了。 掛钟秒针钉死在十二点整,窗外的风声戛然而止,崔雪莉垂在肩头的一缕浅栗色髮丝定在半空,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从她身体里渗出来的光与雾,还在缓缓流动。 灰、暗红、青、墨绿、深紫,无数种沉鬱的顏色像打翻的调色盘,从她单薄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在空气中铺展开来,很快填满了整间画室。 姜延下意识伸出手,碰了碰离他最近的一缕灰雾。 指尖刚触到雾气,那缕灰雾就像活物一样,倏地钻进了他的掌心。 下一秒,姜延眼前天旋地转。 尖锐的嗡鸣声刺破寂静,紧接著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冰冷的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她是不是疯了?” “崔雪莉就是个异类,永远跟別人格格不入。” “穿成那样给谁看?把衣服穿好不行吗?” “退团吧,別拖累fx了。” “噁心。” 咒骂声像复读机一样反覆迴荡,姜延感觉自己被按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水里,耳朵里灌满了浑浊的水声和恶毒的话语。 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终於清晰。 那是一间拉著厚重黑色窗帘的臥室,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惨白的天光。 地上散落著几件揉皱的衣服,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枕头被扔在角落。 崔雪莉坐在床边,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双腿蜷起,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sns的评论区。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像蛆虫一样,一条接一条爬进她的眼睛里。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著,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发白的印子。 姜延想衝过去抢下她的手机,想把她从那冰冷的地上拽起来,可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画面骤然碎裂。 第二缕灰雾缠上他的手腕,姜延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瞬间弓起了腰。 这次他看到的是练习室。 整面墙的镜子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灯光亮得刺眼。 崔雪莉穿著黑色练功服站在镜子前,汗水把刘海打湿,紧紧贴在额头上。 对面站著一个扎马尾的女老师,手里拿著教鞭,一下下敲著掌心。 “腿再抬高一点!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好,你有什么资格待在sm?” 崔雪莉咬著嘴唇,把腿又抬高了几厘米,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止不住地颤抖。 “表情管理呢?观眾花钱是来看你哭丧脸的?笑!” 崔雪莉扯了扯嘴角。 “啪!”教鞭重重敲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声音清脆。 “假的,重来。” 她又笑了一次。 “还是假的,再来。” 她第三次扯起嘴角,眼眶已经泛红,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嘴角的弧度一丝没变。 这一次教鞭没有落下。 女老师转身走向门口,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今天就到这,明天还是这个水平,你就不用来了。” 门关上的瞬间,崔雪莉整个人垮了下来,后退两步跌坐在角落。 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和刚才臥室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姜延想走过去抱抱她,可他的脚像焊死在地板上,一步也迈不动。 画面再次破碎。 更多的灰雾涌了过来。 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 它们不再是一缕缕地来,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从崔雪莉静止的身体里倾泻而出,铺天盖地朝姜延扑来。 刺骨的寒意顺著掌心、手腕、胸口钻进他的每一寸皮肤。 姜延看到她在凌晨四点的阳台上站了整整一个小时,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一直黑著,风把她的长髮吹得乱飞,她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 他看到她在颁奖典礼后台被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催促著换衣服,有人把她的裙子拉链拉到一半就转身走了,留下她半边肩膀露在冰冷的冷气里。 他看到她在直播里对著镜头笑,弹幕上全是“你喝多了吧”“这副样子真可怜”“又在博眼球”“建议封杀”。 对於这些,崔雪莉只是低著头,轻轻咬了咬指甲。 他看到她深夜一个人坐在医院急诊室,手背上扎著输液针,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身边空无一人。 每一个画面都是一把钝刀,一刀刀割在姜延的心口。 他终於明白,崔雪莉这么多年来,到底一个人吞了多少东西。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是烧得心口发疼的酸涩,是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觉得沉重的绝望,还有那种站在人山人海里,却比谁都孤独的感觉。 全都是她的。 姜延的意识开始模糊。 灰色的雾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他的身体,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暗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再是血,而是铅水,沉重地在四肢百骸间推涌。 太多了。 他吸收不了这么多。 他能看见窗外被定格的车灯拖出一条永恆的光束,能感觉到崔雪莉身上那层厚厚的灰雾正在一点点变薄,可代价是他自己快要被这片黑暗的海淹没了。 窒息感越来越重,姜延的意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丝线,隨时都会断裂。 黑暗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冰凉,沉滯,无边无际。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一缕金色,从他的眸中蔓延开来,像被点燃的篝火,又像破开云层的晨光。 灰色雾气的涌入,骤然停止。 姜延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肺部涌入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撑著地板弯下腰,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衣服上。 钟錶的秒针在这时重新开始走动。 滴答…滴答… 窗外凝固的车灯光带重新流动,红色的尾灯拖著一道光弧消失在巷口。 画室里的暖黄灯光依旧,夜风重新拂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恢復如常。 第三十三章踮著脚尖跳了两下 崔雪莉站在画架前,手里的画笔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眉眼里还带著刚才画完浪花时的笑意,却发现姜延弓著身子撑著膝盖,弯著腰大口喘息,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姜延?” 她的笑容迅速凝固,慌忙放下画笔扶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姜延缓缓直起身,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杏眼里倒映著画室暖黄的灯光和他的脸,眼底有血丝,眼下有青黑,但乾乾净净的很是明亮。 包裹了崔雪莉这么多年的灰色茧壳,在这一刻,终於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姜延看著那道缝里透出的光亮,那是属於那个扎著羊角辫,追著他跑遍整个福利院后山的小女孩的光亮。 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没事,可能低血糖了,刚才画的时候太紧张,手一直抖,你一鬆手我整个人就松下来了,所以有点晕。” 崔雪莉皱起眉头,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又犹豫了一下收了回去:“你的脸色太差了,嘴唇都白了,真的没事?要不要我给你找点糖?” “真没事。”姜延挪到冰箱边,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才勉强压下了心里残留的那股刺骨寒意,“你教我画画比让我熬三个通宵写歌还累。” 崔雪莉疑惑地望著他的背影片刻,隨即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用指尖轻轻蹭了蹭画布上那朵白色浪花边缘未乾的顏料。 “那下次等你有时间我再教你。教你比教小朋友有意思多了。” “噗……咳咳咳!” 姜延被这句话呛得弯腰一阵咳嗽,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脱手飞出去。 崔雪莉见他这副狼狈模样,脸上立刻切换成嫌弃的小表情。 她从画架旁的铁皮小推车上抽了两张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砸在他背上:“呀,你至於这么大反应吗?我又没说让你交学费。” 姜延接过纸巾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渍,直起腰来。 说实话,他其实是有点怕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种铺天盖地的灰雾,还有无数个深夜里她独自蜷缩的画面,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到现在还残留在他的四肢百骸里。 他下意识想离她远一点。 不是討厌,是恐惧。 怕自己再碰她一下,又会被拽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怕自己还没把她拉上来,自己就先淹死了。 可他一转头,就看到那双杏眼里亮晶晶的笑意和藏不住的期待,看到崔雪莉那张终於有了几分鲜活气的脸,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 算了。 来都来了,扛都扛了。 真要淹死,也等把她送到岸上再说。 “下次有机会再跟你学。” 姜延含糊地应了一句,隨即看向墙上那台老掛钟,时针已经快指向十点,“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公司接旼炡,她第一天练习就练到这么晚,我不太放心。” 崔雪莉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掛钟,点点头,拿起搭在画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指上的顏料:“走吧,我送你到巷口。” “不用,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走就行。” “这条巷子晚上不好打车的,我送你到大路那边。”崔雪莉走到门口,从掛鉤上取下那件浅卡其色的条纹西装隨意披在肩上,又从鞋柜里拎出帆布鞋穿上,动作乾脆利落,不容拒绝。 姜延看她这幅姿態,也没有再推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画室,崔雪莉把门锁好,铜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巷子里很安静,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著冷白色的光。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又分开,谁都没有说话。 拐出巷口,罗德奥大街的霓虹灯光一下子涌了过来。 崔雪莉在路灯和阴影的交界处停住了脚步。 “我就送你到这儿。” 姜延回头看她:“你住哪个方向?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崔雪莉摇了摇头,把西装外套裹紧了一些,下巴缩进领口,“这个时间点那些狗仔正活跃呢,狎鸥亭这边到处都是蹲点的,你刚进公司,前途正好,被拍到跟我半夜一起走,对你不好。” 姜延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什么,崔雪莉已经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我没事的,这条路我走了好几年了,闭著眼都能回去,你快走吧,再不走你家小旼炡该等急了。” 姜延看著她站在明暗交界处的单薄身影,沉默了一秒,没有强求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真被拍了,受影响最大的一定是对方。 他上前一步,伸手把她肩上滑落的西装外套重新拢了拢,指尖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便迅速收了回来。 “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崔雪莉弯起眼睛,冲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快去吧,欧巴。” 这声欧巴叫得轻飘飘的,却把姜延钉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摆摆手转身大步朝sm大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七八步,他忽然又停下来,猛地转过身。 崔雪莉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看著他的身影。 “真理。” “嗯?”她歪了歪头。 姜延隔著几步距离,看著她被路灯照亮的半张脸。 夜风把她的长髮吹得乱飞,几缕髮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也没有去拨。 “如果公司因为你拒绝那部戏要雪藏你,你別害怕。” “好好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你知道的,我不太会说话,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顿了顿,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然后用力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你欧巴我现在是sm的正式製作人了,每个月有固定工资,编曲还有分成,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所以別怕,天塌下来,有我给你兜底。” 崔雪莉一下子呆住了。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西装外套猎猎作响。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睁著一双杏眼,怔怔地看著姜延。 看著他说完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看著他转身快步走远,看著他的背影渐渐被罗德奥大街闪烁的霓虹灯光吞没,消失在人群中。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沾在了她的指腹上。 “帕布。” “说这种话的时候也不看著人家的眼睛,说完就跑,算什么本事啊。” 她慢慢转过身,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走了几步,她的脚步忽然轻快起来,踮著脚尖轻轻跳了两下,西装外套从肩头滑落半截,她抬手拽回来,裹紧了一些。 三月的夜风还是很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今年的春天,好像比往年要暖和一些。 第三十四章 汉江边 姜延沿著汉江边走了很久,直到狎鸥亭的霓虹缩成天边一点模糊的光晕。 他在临江长椅上坐下,江风裹著刺骨的水汽往领口里钻。 那些网暴的窒息感、凌晨睁眼到天亮的孤独、还有刚才在画室里,眼睁睁看著她往悬崖边退却抓不住的无力感,像滚烫黏稠的沥青堵在心口,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捡起脚边的碎石狠狠砸向江面。 噗通一声。 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有。 这种宣泄方式完全没有作用,姜延抬手就给了自己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江边格外刺耳,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但这也压下了脑海中那股繁杂的思绪。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握在掌心,维持著丝丝缕缕的痛感。 接著拿出手机,给安正焕发消息。 【正焕哥,《real》这部电影你知道多少?】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五秒不到,安正焕的语音就发了过来。 【你问这个干嘛?影视部的项目,跟咱们音乐事业部八竿子打不著,不过投资方催得紧,因为这是金秀贤入伍前最后一部作品,怎么,你不会想去演戏吧?】 【不是,我今天在电梯里看见崔雪莉前辈了,影视部金室长一直缠著她聊剧本,所以有点好奇。】 安正焕那边沉默了很久,正当姜延以为对方不会回而准备离开时,嘎咚一声。 【雪莉啊……那你別管,这个跟你没关係。】 【哥,具体说说唄,满足一下好奇心。】 【金室长是李秀满老师一手提上来的,他力推的项目,艺人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跟你说过,公司的水比你想的深,还有,tiffany的专辑本来金敏英派系想推后,让exo正筹备的小分队先发,但李秀满老师亲自下场拍板了tiffany的solo。】 姜延皱著眉靠回长椅上回道:【因为我改了那首歌?】 【你很聪明,李秀满老师惜才,所以愿意给你机会,影视部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你別脑子发热当圣母,尤其插手其他部门的事,在公司是大忌,明白吗?】 【內,知道了,谢谢哥。】 姜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把那颗被体温焐暖的石头扔进汉江,然后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幣买了罐咖啡。 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苦味顺著喉咙滑下去,压下了胸口的翻涌,也让他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跟公司硬刚肯定不行,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秀满需要他的歌来打金敏英派系的脸,tiffany需要这张专辑来巩固自己的solo地位,而金室长,需要《real》儘快开机,向投资方交差。 只要有需求,就有交易的空间。 他定了定神,把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金属罐身撞在铁皮上发出清脆的“哐当”一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十三分。 金旼炡的消息还是未读状態。 姜延皱著眉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嘟嘟声响了整整七下,无人接听。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手机壳,心想大概是练习室信號不好,那丫头练起来又顾不上看手机。 摇摇头,隨即迈步往sm大楼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sm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旋转玻璃门前,一个穿著黑色制服,块头很大的保安正站在岗亭旁边,手里握著一支对讲机。 看到姜延朝门口走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掌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不好意思,这个时间非公司人员不能进入。” 姜延从兜里拿出工牌递过去:“我是製作部的姜延,今天刚入职。” 保安接过工牌,借著岗亭的灯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和烫金標誌,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小子看著也太年轻了,哪像个正式製作人,倒像是练习生。 保安转身走进岗亭,拨了个內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还时不时往姜延这边瞟。 几秒钟后,他掛了电话走出来,把工牌还给姜延,语气客气了不少:“確认过了,进去吧。” “谢谢。”姜延接过工牌掛回脖子上,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前台一个穿黑制服的小姑娘正低头整理文件。 姜延走过去,把工牌递到她面前:“你好,我想问一下周末练习生一般几点结束?” 小姑娘抬头看了眼工牌,又看了看姜延,愣了一下,隨即赶紧低下头翻签到表,手指在一行手写的备註上停住。 “周末练习生自主练习,今晚安排在3號和7號练习室,原则上十点半结束,不过……” 她顿了顿,笑著补充道,“刚才练习生室长刚巡完,说有几个孩子还在加练,可能要拖到十一点。你要是找人的话,只能在这边等,非练习生和老师不能进练习区,会打扰训练。” “好的,谢谢。”姜延点点头,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前台小姑娘时不时就偷偷往他这边瞟一眼。 姜延一开始还礼貌笑笑,后来乾脆假装没看见,低头玩起了手机。 十点五十分左右,安全通道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几个练习生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姜延立刻站起身,目光往门口望去。 又过了几分钟,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金旼炡走在前面,高马尾松得不成样子,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她走路姿势有点怪,步子迈得很小,左腿落地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一看就是练舞的时候磕到了膝盖。 柳智敏跟在她旁边,正侧头跟她说著什么,额头上也掛著一层薄汗,但精神头比金旼炡好多了。 金旼炡一抬头就看见了姜延,原本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加快脚步跑了过来:“欧巴!你不会一直在这儿等我吧?” “美得你。”姜延先懟了她一句,跟柳智敏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小丫头,“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电话也不接。” “啊?”金旼炡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机拿了出来,“哎一古,我忘了跟你说了,老师说周末练习手机要统一管理,让我们所有人的手机都交到前台了,练习期间不准带手机,我刚出来才拿回来。” 她按了两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未读消息的角標红彤彤地跳著。 金旼炡低头翻了翻,然后抬起头心虚地吐了吐舌头:“米亚內欧巴,害你担心了,我看到你打了两个电话……” 第三十五章一米五八的小矮子 “没事。” 姜延伸手把她额前那几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拨到耳后,顺手又把她歪到一边的马尾辫正了正,“第一天就练到这么晚,膝盖怎么回事?” 金旼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练旋转动作的时候没站稳,磕了一下,皮都没破!” “以后注意点。”姜延没有打算说教什么,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已经有了自尊心,更何况柳智敏还在边上。 金旼炡嘿嘿笑了笑,转头看向柳智敏:“欧尼,你怎么回去?” “我坐地铁,这个点还有末班车。”柳智敏从包里掏出交通卡晃了晃,冲两人挥挥手,“旼炡明天见,姜延欧巴再见。” “等一下。”姜延叫住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地铁站不安全,我跟旼炡送你到地铁站。” 柳智敏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地铁站就几分钟的路,我自己走就行。” “走吧,刚好顺路。”姜延笑著说了一句,然后率先转身朝门口走去。 见状,柳智敏先是道了声谢,然后伸手挽住金旼炡的胳膊。 金旼炡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跟著走。 一出旋转门,金旼炡就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肩膀下意识缩起来。 姜延瞥了她一眼,抬手把自己的牛仔外套脱下来,反手披在她肩上。 金旼炡身体肉眼可见僵了一下,眼睛骨碌碌的瞟了下旁边,连忙摆手:“欧巴你自己穿,我不冷!” “穿著。” 金旼炡撇撇嘴,乖乖把胳膊伸进袖子里。 衣服太大,袖子长得盖住了整个手,她攥著过长的袖口晃了晃,指尖只露出一点点,嘴角偷偷弯了起来。 姜延走在外侧,两个女孩走在里侧,狎鸥亭的街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来到地铁站,姜延看著柳智敏走向楼梯,又叮嘱了一句“到家发消息给旼炡”,等对方身影消失才转过身来。 金旼炡站在他身后,裹著他那件过大的牛仔外套,袖子长得不见手指,正用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著地面。 刚才在柳智敏面前还笑嘻嘻的,这会儿人走了,她脸上那点强撑的精神头也跟著散了,左腿不自觉地微微曲起,重心全压在右腿上。 姜延目光在她膝盖上停了一秒,然后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计程车。 “欧巴,我们不是坐地铁吗?”金旼炡愣了一下。 “今天打车。”姜延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开位置,“腿都这样了还挤什么地铁,上去吧。” 金旼炡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姜延已经一只手拎著她的衣领,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后,那架势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只好乖乖钻进后座,屁股刚坐稳,就听见姜延跟司机报了地址,然后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计程车里开著暖风,电台里放著成诗京的老歌,司机是个头髮花白的老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年轻人,默默把暖风调大了一格。 金旼炡靠在座椅上,左腿终於不用使劲了,膝盖上那股钝钝的疼感一下子减轻不少。 她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姜延,他正低头系安全带,侧脸被窗外掠过的霓虹灯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但金旼炡知道,他肯定看出来了。 刚才她走路已经儘量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连柳智敏都没发现,结果还是没瞒过他。 车子拐出狎鸥亭,沿著汉江边的大道往西开。 江对岸的摩天轮缓缓旋转,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金旼炡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了片刻,忽然转过头来。 “欧巴。”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姜延正在翻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听到这话,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锁上手机屏,“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话特別少。”金旼炡掰著手指数,“按常理,你应该会问我练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被前辈欺负,可现在你什么都没问,好像心里在想別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歪著脑袋看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確定:“是不是我练太晚了让你担心了?还是……” “人小鬼大。”姜延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把她后半句话直接揉了回去。 “我才不是小鬼!”金旼炡护住头髮,鼓著腮帮子抗议,“我都十五了!再过三年就成年了!” “是是是,十五岁的大人。”姜延把手收回来,重新靠回椅背。 车子驶过一个减速带,车身轻轻顛簸了一下,他看见金旼炡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左腿又往里缩了缩。 他收回目光,语气放鬆了一些:“今天確实有点事,但不是什么坏事。” “什么事?” “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金旼炡眨了眨眼,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她想了想,没有追问是谁,只是轻声说了句:“哦,那挺好的。” 姜延扭头看向她,小姑娘已经把脸转了回去,他看著金旼炡的头顶。 那里依然飘著那团明亮的嫩黄色光雾,乾乾净净的,缀著细碎的金色星点。 那是十五岁该有的顏色,是一个被好好保护著、还没有被这个世界伤害过的孩子该有的顏色。 他希望这团光永远不要变。 “欧巴,你在看什么?”金旼炡忽然回过头。 “没什么。”姜延收回目光,把涌到喉咙口的那些情绪咽了回去,“就是在想等会回家给你热牛奶。”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天天喝牛奶。” “谁说的,你现在正长身体。” “我已经一米五八了!” “哦,那也还是个小矮子。” “亲加!欧巴怎么能这么说!” 两人拌著嘴,不知不觉就到了小区楼下。 姜延付了钱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扶著金旼炡下来。 上楼的时候金旼炡又瘸了一下,咬著牙硬撑,姜延假装没看见。 等进了门,他先把医药箱从柜子里翻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先拿热毛巾敷敷膝盖,洗完澡我给你抹药。” 金旼炡坐在沙发上,看著茶几上打开的药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內,谢谢欧巴。” 第三十六章 小侦探金旼炡 金旼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姜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支药膏看说明书。 茶几上搁著一杯热好的牛奶,白色的热气裊裊升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打著旋。 金旼炡穿著浅粉色的睡衣,头上裹著毛巾,几缕湿发贴在脸颊边。 走路的时候左腿还是有点不敢用力,但经过刚才的热敷显然好了不少。 “过来。” 姜延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金旼炡乖乖坐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左腿伸直搁在茶几边缘。 膝盖上磕出了一小块青紫,好在没破皮。 姜延拧开药膏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力道极轻地从淤青中心慢慢往外推开。 药膏凉丝丝的,金旼炡咬著下唇没吭声,小腿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疼?” “阿尼哟,不疼,这只是正常反应。” 姜延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也没去戳穿她的嘴硬,只是手上的力道又放轻了几分,一边揉一边说:“明天早上起来要是肿了,就別去公司了,在家歇著。” “安对哟!”金旼炡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我明天跟智敏欧尼约好了要一起练发声,老师说下周末要抽查的。” “练发声可以,別练舞。” “可是……” “好啦,我会跟你们老师说明情况。”姜延抬起手揪了揪她软乎乎的脸颊肉,“你要听话,如果因为这一次受伤,导致以后落下病根,到时候出不了道,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金旼炡嘟了嘟嘴,最终还是乖乖地点点头:“好吧,我会听话的。” 姜延把药膏拧好放回药箱,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的时候顺手把那杯牛奶递给她:“喝完,然后睡觉。” 金旼炡双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却一直盯著姜延的背影。 “欧巴。” “嗯?” “你今天见到的那个很久没见的人,是不是女生?” 姜延的动作顿了一下,关上抽屉转过身来,靠在电视柜上,“怎么,现在学会八卦我了?” “阿尼哟。”金旼炡捧著牛奶杯摇摇头,“才不是八卦……就是猜的啦,而且我觉得我猜的肯定是对的。” 姜延被她这幅一本正经又有点害羞的样子给逗笑了,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伸手把她头上那条摇摇欲坠的毛巾重新裹好,一边擦头髮一边问道:“那你还推测出什么了?” “推测出……”金旼炡拖长了尾音,歪著脑袋想了想,“那个人肯定跟你很熟,不然你肯定不会在回来的路上心不在焉,而且你说不是坏事,说明见面让你挺开心的。” 姜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个说法倒也没错,的確是挺开心的。 金旼炡注意到他停顿的动作,小表情立马变得得意,又补充了一句:“我还发现了一个,你披在我身上的那件衣服,有一点点丙烯的味道,我在学校美术课用过,一闻就闻出来了,所以我猜你跟那个很久没见的人,一起去画画了?” 姜延这回是真愣住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果然残留著一丝极淡的松香水和丙烯混合的气味。 他之前在画室里待了那么久,自己早就闻不到了,没想到金旼炡的鼻子这么灵。 “小太郎。”姜延收回手慢慢蹲下身,一脸认真地打量著她,“你以后不当爱豆的话,可以考虑去当侦探。” “我才不要当侦探。”金旼炡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盘起腿坐好,“所以欧巴,那个人是谁呀?” 姜延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他不想骗她,但要说的太详细一时半会又说不完,琢磨了下简单说道:“是小时候在福利院认识的怒那,比你早认识很多年,后来她来了首尔,我们很多年没联繫,今天在sm公司碰巧遇见了,晚上就去附近坐了坐。” 金旼炡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她敏锐地注意到姜延说的是“比你早认识很多年”,而不是“很早以前认识的”。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时间描述。 这是一个排序。 金旼炡手掌撑著下巴,小声问道:“所以欧巴今天有心事,也是因为她吗?” 姜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没好气的伸手把她脑袋上的毛巾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她的眼睛。 “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喝完牛奶刷完牙就睡觉。” “亲加!欧巴!!我不小了!” 金旼炡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头髮被蹭弄得乱七八糟,鼓著腮帮子小声抗议。 “內內內,阿拉索。”姜延极其敷衍的站起身摆摆手,拿起茶几上她的空牛奶杯往厨房走去。 “药膏放在药箱里,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涂一遍,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说到吃的,金旼炡成功被带偏了注意力,想了想,“唔……我想吃你上次煎的鸡蛋吐司,要加两片芝士的那种,要多做一份,我答应过智敏欧尼要给她带的。” “你们俩倒是关係好,我记住了,那现在回去睡觉吧。” “內!” 金旼炡慢慢扶著沙发扶手站起来,动作还是不小心扯到了膝盖,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扶著墙一瘸一拐地往房间走。 走到臥室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著姜延在厨房里冲洗杯子的背影,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温柔。 她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轻轻关上了房门。 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星星小夜灯亮著,在天花板上投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金旼炡钻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上的光斑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小时候在福利院认识,还是比自己早认识很多年的人。 欧巴今天在公司碰巧遇见,所以应该是公司的人。 而且还比欧巴大,那应该不是练习生,可能是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可能是已经出道的爱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下被子上的小狗图案,闭上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欧巴认识的人真多。” 第三十七章 早餐 第二天一早,姜延是被外面细细索索的动静给闹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时间:06:47。 这么早? 他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轻轻推开房门。 客厅昏暗,但厨房那盏暖黄色的小灯亮著。 一个穿著浅粉色睡衣的小小身影,正踮著脚尖在厨房里忙活。 从姜延的角度看过去,金旼炡手里拿著一双不锈钢筷子,正全神贯注地在一个小碗里搅和著什么,动作笨拙又认真。 姜延倚著门框看了一会,然后抬手,关节在厨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金旼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肩膀一抖,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一边。 她飞快地转过身,左手条件反射般把那个小碗藏到身后,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欧……欧巴,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姜延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灶台。 案板上放著两颗鸡蛋,其中一颗已经碎了,蛋壳裂成几瓣,蛋清淌了一小滩在案板上,还有几片细碎的蛋壳混在里面。 金旼炡注意到他的眼神,连忙小声解释:“欧巴,我想先帮你把鸡蛋打好,然后再叫你起床的……” 姜延看著她心虚到不行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案板上那滩混著碎蛋壳的蛋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好吧。” 他伸了个懒腰,“那你先弄,我去洗漱。” 说完,他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金旼炡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什么都没问,甚至连一句调侃都没有,这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姜延。 她警惕地盯著姜延的背影,確认他真的进了洗手间,门也確实关上了,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皱著眉头盯著碗里那团被她搅得一塌糊涂的蛋液,里面漂浮著好几片碎蛋壳,大小不一,捞了一片又出现一片,简直没完没了。 她把筷子伸进去,小心翼翼地夹住一片最大的壳,屏住呼吸往上挑。 蛋壳滑溜溜的,夹了三次才夹出来,结果筷子一抖,又掉了一片回去。 “啊……西……”金旼炡把那个不太文明的后半截词硬生生咽了回去,又心虚地往洗手间方向瞟了一眼,確认水龙头还在哗哗响,才又低下头继续跟碎蛋壳搏斗。 洗手间里。 姜延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双手撑著洗手台,看著镜子里头髮乱糟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自己,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这小丫头还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这一次,他洗漱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刷完牙,又用冷水多抹了几把脸,把眼眶周围残留的倦意洗掉,然后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这才慢条斯理地推开洗手间的门。 厨房里,金旼炡已经把战场收拾得差不多了。 案板上的蛋壳被清理乾净,蛋液倒进了新的碗里,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只不过在一旁的隱蔽小角落里,一个小碗孤零零的摆在那。 姜延走进厨房,目光在灶台上扫了一圈,当做没看见那个加工失败的產物。 然后拿起另一个碗,这一碗里面的蛋液表面浮著零星几点没捞乾净的碎蛋壳。 他拿起旁边那双筷子,三两下把碎蛋壳挑乾净,然后拧开煤气灶,在平底锅里倒了些油。 “好了,接下来交给我,你先去洗漱,然后把头髮梳一下。” “內。”金旼炡甜甜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口,刚要踏出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头,“那个,欧巴……” 不等她把话说完,姜延头也没回,又拿了一颗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 “阿拉索,给你的智敏欧尼带一份。” 他把蛋壳掰开,蛋液滑进碗里,顺手拿起筷子搅了几下,“你这份放葱,她那份一点都不要放,昨天吃部队锅的时候看她把每一根葱都挑乾净了。” 金旼炡睁著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欧巴,你怎么连这个也注意到了?” 姜延转过身,沾了蛋液的筷子在她鼻尖轻轻一点。 “因为我不像某个小囉嗦,吃饭的时候光顾著吃,连朋友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金旼炡捂著鼻子,脸颊鼓起来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好哼了一声转身往洗手间跑。 等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打包好的保温盒。 其中一个盒子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个小小的“柳”字。 另一个盒子上什么都没写,旁边放著一杯温热的牛奶。 姜延靠在灶台边,手里端著咖啡,朝那个没写字的袋子努了努下巴:“那个是你的,你想带公司跟智敏xi一起吃,还是在家吃,你自己拿主意。” 金旼炡拿起那个写了“柳”字的盒子,透过盒子能感觉到里面温热的分量。 她跑回房间拿个袋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然后她坐下来,拿起那份牛奶喝了一口,“我带去公司跟智敏欧尼一起吃吧,她一个人吃会孤独的。” “行。”姜延简言意骇的答应完,接著从药箱里拿出药膏,蹲下来给她膝盖上重新抹了一层。 弄完后,他坐在金旼炡对面,开始吃自己那一份早餐。 等姜延吃完早饭,金旼炡收拾好东西,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份包好的早餐,跟姜延一起出了门。 两人乘坐地铁到sm大楼的时候,金旼炡先去前台签到,然后在走廊里等著柳智敏。 没过多久,大门口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金旼炡喊了一声“欧尼”,然后从袋子里拿出那份写著柳字的盒子塞到柳智敏手里,说了句:“我给你带了早餐。” 说著还指了指上面的字。 柳智敏低头看了一眼便签,扭头冲姜延微微鞠了一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给您添麻烦了,姜延欧巴。” 姜延摆了摆手,“顺手的事,不用客气。” 柳智敏双手捧著那个还温热的保温盒,拇指轻轻蹭过盒盖上那个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的“柳”字,又鞠了一躬,“內,谢谢欧巴。” 金旼炡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轻轻拉了拉柳智敏的袖子,衝著姜延挥了挥手:“欧巴你去忙吧,我跟智敏欧尼去吃早餐啦!” 说完拉著柳智敏就往走廊那头走,隱约间还能听见金旼炡的碎碎念。 “智敏欧尼,这是我跟欧巴一起做的,我帮忙打了鸡蛋。” “亲加?旼炡你好厉害!” 第三十八章 五点的家宴 姜延目送两个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走进了电梯。 来到五楼,他推开自己那间小录音室的门,把外套掛在椅背上。 接著坐在调音台前,插入u盘,戴上监听耳机开始今天的工作。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展开,他的手指搭在推子上,深吸一口气,让那些沉鬱的情绪隨著呼吸慢慢沉下去,再次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片流动的彩色光带世界里。 接下来的时间,姜延把自己完全埋进了那堆音频轨道里。 每一项都是极其细微的调整,都是普通人用再好的耳机都听不出的区別,这是专业和业余的分界线。 而姜延的优势在於,他比专业更快,更精准。 等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姜延摘下耳机,揉了揉被压得发疼的耳廓。 手机屏幕刚好亮了一下,是金旼炡发来的消息。 一个乖乖的小狗表情,后面跟著一句:“欧巴我吃午饭啦,你也要记得吃,別忙忘了。” 姜延揉著眉心,回了个“好”,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里那个淡粉色的礼品袋。 他愣了一下,隨即抬手拍了拍额头。 昨天下午忙完就直接去找崔雪莉了,晚上又折腾到那么晚,回家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片灰雾和金旼炡的膝盖,tiffany给旼炡准备的这份礼物,竟然被他忘得乾乾净净。 他把礼品袋拎到桌上,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心里琢磨了下,kenzie老师交代的任务,按照目前的进度,不用等26號就能完工,剩下的就是明天周一tiffany那边的录音。 时间很充裕。 姜延的目光缓缓落到胸前的工作牌上,然后深吸一口气,翻到昨晚刚通过话的那个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嘟嘟声响了三下,那边接了起来。 “哟不塞哟?” 崔雪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昨晚清亮了不少,听起来像是刚睡醒不久,还带著一点慵懒的鼻音。 “是我。”姜延拿起桌上的笔在手中转了转,“今天下午有行程吗?” “下午?”崔雪莉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翻什么东西,“等一下……今天周日,经纪人欧巴说让我休息一天,怎么了?想约我出去啊?” 听著她这跟昨天截然相反的语气,姜延不自觉地笑了笑:“可以这么说吧,约你来我家吃顿饭,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莫拉古?去你家?”崔雪莉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隨即又压下来,一本正经道:“呀,姜延,你当我崔真理是什么人啊?一个电话就能隨叫隨到吗?” “你別囉嗦,我亲自下厨。”姜延把笔丟回桌子,“旼炡下午练习完要回梁山了,趁你今天有空,我想让你们先见一面,认认脸。” “切……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昨天说请我吃饭,结果就喝了瓶酒,我还以为你这次约我,是为了弥补昨天呢,原来是为了让我去见你那个宝贝妹妹啊,然后再顺便吃顿饭。” 姜延眼皮跳了跳:“呀,崔真理,昨天是你……” “呀,你跟谁呀呢?我是你怒那!”崔雪莉憋著笑意连声打断他,然后轻咳一声道:“行吧,我懒得跟你计较,见就见吧,下午几点?” 姜延呼出那口憋著的气,捏著眉心道:“四点半左右吧,她练习结束之后我去接她,然后一起回家,你五点之前到就行,我把地址发给你。” “內,期待你的厨艺,要是不好吃,我可是会掀桌子的。” “知道了,掛了。” 掛掉电话,姜延把家里的地址发给崔雪莉,然后看著天花板发起了呆。 今天的崔真理,和昨天完全是两个人。 昨晚在画室里,她说话的声音很小,笑容也是浅浅的,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仔细斟酌过,每一个表情都收敛著,整个人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著。 但刚才那通电话里,她会故意拖长尾音逗他,会理直气壮地跟他拌嘴,会装模作样地嫌弃他,会带著笑意懟他。 姜延指尖摩挲著微凉的手机屏幕,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当然清楚崔真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变化,一个是因为终於有了个能经常见面的亲人,另一个就是昨晚他吸收了一些灰雾。 说实话,那种窒息的感觉,还有看著光芒一点点暗下去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可姜延更怕她变回去。 慢慢来吧,这个急不得,姜延抬手搓了把脸,拿起外套出门买菜。 既然要亲自下厨,就不能搞得太寒酸。 狎鸥亭附近有一家精品超市,里面的东西贵得离谱,一小盒韩牛就能顶他以前三四天的伙食费。 但姜延现在卡里还有不少余额,所以底气比之前足了不少。 他推著购物车在货架间转悠,挑了两盒脂肪分布均匀的韩牛里脊,又拿了一袋做部队锅用的香肠和午餐肉。 几样新鲜蔬菜,一包年糕,一袋拉麵,最后在调味区找了半天,找到了金旼炡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辣酱。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 崔真理小时候爱吃什么东西来著? 他站在货架前想了很久。 那时候在福利院,嬤嬤偶尔会分一些零食给孩子,崔真理会把她的那份零食藏起来,留著慢慢吃,但有一种东西她从来不藏。 巧克力。 每次拿到巧克力,她都会第一时间跑来找他,掰一半塞到他手里,然后自己吃另一半,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姜延伸手拿了两盒最经典的巧克力,放进购物车,然后又给金旼炡拿了一袋芝士薯片。 等结完帐,姜延拎著两大袋东西一边走出超市,一边在脑子里琢磨今天晚上的菜单。 部队锅是主菜,韩牛烤一盘,辣炒年糕做小食,再拌个菠菜凉菜。 路过水果摊的时候他又买了些草莓和芒果,洗好了当饭后水果。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是一点半。 姜延把食材分门別类放进冰箱,围裙一系,袖子一挽,先把部队锅的高汤燉上。 大酱、辣椒酱、蒜末、辣椒粉,再加一点淘米水,小火慢慢熬,熬到整间厨房都是浓郁的酱香味。 接著把韩牛切成適口的薄片,用梨汁和酱油醃上。 然后把年糕泡在温水里软化,菠菜焯水后过凉挤干,拌上蒜末、芝麻油和一点点盐。 每一道工序他都做得不紧不慢,专注而细致。 第三十九章第一次登门的崔雪莉 时间来到四点。 姜延把醃好的韩牛从冰箱里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灶台上的部队锅汤底,確认火候刚好,这才解下围裙拿起钥匙出了门。 这一次因为时间比较赶,他选择了打车,一路来到sm大楼只要十来分钟。 周末的下午,公司门口比平时冷清了不少,只有零星几个练习生背著包进进出出。 姜延轻车熟路地走进大堂,前台那个穿黑制服的小姑娘已经认识他了,冲他一边挥著小手一边点了点头。 这一次姜延在休息区没等太久,安全通道的门就被推开了。 金旼炡和柳智敏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欧巴!” 金旼炡一看到他就小跑过来,“你不用每次都过来接我的,我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家。” “算了吧,才坐几次地铁,我怕等会要去更远的地方接你。”姜延伸手接过她背上的双肩包,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柳智敏,“智敏xi,晚上还要练习吗?” 柳智敏笑著摇了摇头:“阿尼哟,今天我阿爸来首尔办事,说好了顺路来接我回去,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停车场等著了。” “那就好。”姜延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在家閒著没事,做了几块巧克力曲奇,你尝尝好不好吃。” 柳智敏愣了一下,双手接过盒子,透过透明的盒子能看到里面烤得金黄的曲奇,上面还嵌著一颗颗半融化的巧克力豆。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隨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哇,欧巴你真的是……太贴心了,谢谢,我会好好品尝的。” “智敏xi不用一直这么客气。”姜延摆了摆手,然后低头看了眼手錶,“那你快去吧,別让叔叔等太久。” “內!”柳智敏把曲奇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冲金旼炡挥了挥手,“旼炡啊,下周见!回去的路上小心点,我会想你的。” “內,我也会想欧尼的,欧尼下周见!”金旼炡使劲挥著胳膊,目送柳智敏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外,才转过头来仰著脸看姜延。 “欧巴,那我们回家吧,我肚子有点饿了,咖啡厅的东西都好难吃,我没吃多少……嗯?欧巴你身上好香啊,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狗鼻子。”姜延在她鼻樑上颳了一下,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先垫两口,回家了再吃正餐。” 出了sm,姜延在金旼炡疑惑的目光中拦了一辆计程车。 “欧巴,我不赶时间的,我的票是七点,我们可以坐地铁回去。”金旼炡咬著小饼乾,一只手扯住姜延的衣摆。 姜延拉开后车门,“你欧巴我赶时间,回去晚了,煮的东西就烧乾了。” 一听这话,金旼炡麻溜的鬆开手,一溜烟的钻进车厢,“欧巴,拜里拜里!” 计程车停在老小区楼下的时候,金旼炡简直比姜延还著急,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腿脚比昨天利索了不少。 上楼她走在前面,走到四楼就开始吸鼻子,越往上爬香味越浓,楼道里响起她的小声嘀咕“万幸,万幸”。 姜延在后面听的直摇头,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怕烧乾了不安全,还是怕烧乾了没得吃。 来到六楼601门口,金旼炡一边催一边伸手去摸姜延的口袋找钥匙,“欧巴你快开门,大发,好香好香啊!” 姜延一把拍开她的小爪子,“急什么,放那里又不会飞走。” 说完他不紧不慢的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门一开,那股浓郁的大酱汤香气扑面而来。 金旼炡蹬掉帆布鞋就往厨房跑,站在灶台前看著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部队锅,眼睛瞪得溜圆。 “哇!部队锅!还有韩牛…誒?韩牛?”她转过身,嘴巴张得大大的,看著旁边放著的韩牛皱起小眉头,接著一脸心疼地回头看向姜延,“欧巴,韩牛很贵的,你这样不行,如果每次周日回去就做大餐,这太费钱了。” 姜延被她这副操心的模样逗笑了。 他也没有解释,隨手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小托盘里,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我答应你,以后不这么铺张了。” 金旼炡將信將疑地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小脑袋:“那说好了啊,不到重要日子,不许买韩牛了,五花肉就够了。” “內內內,小管家。”姜延把她往洗手间的方向推了一把,“快去洗澡换衣服,等下吃完饭我送你去首尔站。” “內!” 金旼炡乖乖应了一声,然后去房间拿上换洗的衣服,转身去洗澡,洗手间的门咔噠一声关上,水声哗哗响了起来。 很快时间来到五点,房门准时响起。 咚…咚咚! 姜延解下围裙,洗乾净手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崔雪莉站在门口,跟昨天相比,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浅米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繫著一条细细的同色飘带,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下身是一条菸灰色的高腰百褶长裙,裙摆刚好落在脚踝上方两寸的位置,隨著她微微侧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长髮没有像往常那样隨意披散,而是用一根墨绿色的丝带鬆鬆地綰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刻意留出来,弯弯地垂在耳侧。 妆容清淡,但看得出每一笔都花了心思,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挑,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水润的光泽。 她手里还拎著两个袋子,一个白色纸袋装得鼓鼓囊囊,另一个小一些,绑著淡紫色的缎带。 整个人站在老旧的楼道里,像是把整个江南的春天都带过来了。 “怎么,不认识了?”崔雪莉歪著头看他,嘴角掛著浅笑,但姜延注意到她握著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阿尼哟。”姜延回过神来,侧身让开位置,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就是觉得很漂亮……不过你这身打扮,走在弘大老小区里会不会太扎眼了。” “扎眼就扎眼唄,没被认出来就行。”崔雪莉把袋子交给他,脱掉脚上那双米色的尖头平底鞋换上他放在门口的备用拖鞋。 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玄关正对面,那里正掛著一块海军陆战队军牌。 第四十章 戛然而止的声音 崔雪莉的目光落在那块军牌上,便再也没有移开。 她踩著拖鞋走上前,微微仰头,看著那块被擦得鋥亮的金属牌。 “这是……姜爸爸的军牌?” 姜延把袋子放在一边,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轻“嗯”了一声。 崔雪莉点点头,盯著那块军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径直走到他面前,指了指军牌下方的香炉,又指了指电视柜底下露出的檀香盒子。 “我可以上柱香吗?” 姜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要求,走过去从电视柜底下翻出那盒檀香,抽出一根递给她。 崔雪莉接过檀香,又从旁边拿过打火机。 嘎达一声。 火苗腾起,她用手掌拢住,將香头凑上去点燃,橘红色的火星在顶端明明灭灭,一缕细白的烟裊裊升起。 她退后两步,双手將檀香举到与眉心平齐的位置,微微躬身。 姜延站在一旁看著,看著她嘴唇轻轻翕动。 “……谢谢您。” 崔雪莉鞠了一躬,烟雾从指缝间穿过,缓缓升上天花板。 “谢谢您当年把他从福利院接走,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一个姓,把他健健康康地养大,让他长成了这么好的人。” 说完又鞠了一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谢您让他来首尔,让他在我最难的时候,能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她直起身,把檀香插进香炉里,细白的烟柱稳稳地往上升,在军牌前面散开一团淡薄的雾气。 做完这一切,她盯著军牌上刻得深深的编號,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笑,嘴角的梨涡浅浅:“您放心,他在这边不会孤零零的,以后我会替您看著他的。” 姜延赶紧別过脸,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转身去冰箱倒了杯冰橙汁。 等她转过身来,他已经把脸上的情绪收得乾乾净净,若无其事地把杯子递过去。 “好了,去沙发上坐著吧,厨房里还有东西没弄完,旼炡应该快洗完了,我先去把肉烤上。” “內,去吧。”崔雪莉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橙汁,眼睛却没閒著,慢悠悠地打量著这间屋子。 差不多六十多平的房子,家具虽然不多,但收拾得很乾净。 墙上除了那块军牌和那张欢迎横幅,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阳台门开著半扇,带著初春青草气息的风轻轻吹进来,窗帘被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她放下果汁杯,光著脚在客厅里踱了两圈,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门上贴了一个可爱的贴纸, 崔雪莉盯著那张贴纸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回厨房门口。 姜延正站在灶台前,用烤肉夹翻著平底锅里的韩牛。 油花在高温下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著芝麻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道:“怎么了?饿了?” “阿尼,我想问一下,那个贴著贴纸的房门,是你妹妹的房间吧。” “嗯。”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姜延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 他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我没法做主,那是旼炡的私人空间,等她洗完澡出来,你自己问她愿不愿意。” 崔雪莉撇撇嘴,嘴上轻哼了一声,眼中却满是笑意:“哼,还真是令人羡慕呀。” 姜延白了她一眼,擦擦手走回客厅,把另外一扇房门推开:“你想参观的话,我的房间你倒是可以隨便看。” 崔雪莉好奇的探进半个身子,只看了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这间臥室和客厅简直是两个极端。 客厅好歹还有点菸火气,这里乾净得像刚退房的酒店標准间,东西少得可怜。 一张简易的木质单人床,铺著白色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床头柜上只有一盏檯灯,连个水杯都没有,旁边的衣柜门没关严,里面掛著的衣服屈指可数。 一旁的书桌上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副黑色的监听耳机,还有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作曲理论教材。 整个房间唯一一个有生气的地方,是窗台上那盆胖乎乎的多肉,叶片油亮,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著的。 崔雪莉抱著胳膊站在门口,连连摇头:“我说姜延xi,你是不是把所有工资都砸在你妹妹房间里了?” 对於这个问题,姜延全盘当做没听见,自顾自地把韩牛一片片铺上烤盘,油花碰到滚烫的铁板,滋啦一声炸开。 崔雪莉见他不理会自己,目光又从那张简陋的单人床扫到那扇贴著卡通贴纸的房门,又扫回厨房里那个正忙著翻肉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心里不平衡,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厨房门口。 “姜延xi,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那个床垫看著比公司练习生的宿舍还薄,衣柜里的衣服一个巴掌数得过来,整个房间唯一的装饰品是窗台上那盆多肉,是不是买拉麵送的?” 姜延头也没回,用夹子把烤得微微焦黄的韩牛翻了个面:“旼炡喜欢大自然,现在条件有限,只能买多肉。” 崔雪莉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抬手捂住胸口,一脸痛心疾首:“完了完了,三句话不离旼炡,姜延你已经没救了。” 姜延把烤好的韩牛夹进旁边的碟子里,又铺上新的肉片,“我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以前住半地下室的时候,床垫薄得能数清底下有几根弹簧,现在这个已经算升级了。” “那能一样吗?”崔雪莉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身侧,仰头看著他的侧脸,“以前你是学生,现在你是sm的正式製作人,卡里有钱了,还给自己睡这么薄的床垫。” 姜延拍了拍额头,满脸哭笑不得:“怒那,你放过我吧,我下次去买,去买还不行吗?” “下次是下次的事。”崔雪莉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顿了顿,她忽然伸手抓住姜延的衣摆晃了晃,语气忽然放软了几分,“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嘛,以前你都没对我这样,不行,你也要给我买。” 她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又往前凑了凑,浅米色真丝衬衫的飘带垂下来,几乎蹭到姜延的手臂。 姜延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但身后就是灶台,退无可退,只能微微侧过身,把烤肉夹换到另一只手上:“好好好,我给你买,你別靠这么近,油烟大,你这件衬衫一看就很贵,溅上油点子別怪我。” “溅上了你赔。”崔雪莉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仰著小脸看著他,杏眼里映著灶台上跳动的火光,嘴角噙著一抹促狭的笑,“刚好一起买了。” 姜延垂下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俏脸。 暖黄色的厨房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烤肉的焦香,一丝一丝钻进鼻子里。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浴室的门忽然咔噠一声打开了,紧接著是金旼炡脆生生的声音。 “欧巴,我洗好了,水温有点烫,我调了半天才调好……” 声音戛然而止。 第四十一章 懵懵懂懂的占有欲 金旼炡整个人都僵住了,盯著厨房里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连头上的毛巾滑到肩膀上都没察觉。 等姜延和崔雪莉同时转过头看她,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咚”地一声撞在走廊墙上。 “旼炡,过来。”姜延放下烤肉夹,离灶台稍微远了些,同时也拉开了和崔雪莉的距离,冲她招了招手,“给你介绍个人。” 崔雪莉也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从湿漉漉的头髮,到圆溜溜的眼睛,再到攥著毛巾边角,最后停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 这就是姜延天天掛在嘴边的妹妹啊,確实长得软乎乎的。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金旼炡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当然认识崔雪莉,全半岛没几个人不认识崔雪莉。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在电视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会站在自己家的厨房里,还跟欧巴靠得那么近。 近到中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姜延又招了招手。 金旼炡回过神,慢吞吞地挪过去,站到姜延身边,对著崔雪莉深深鞠了一躬:“阿尼哈塞哟,前辈nim。我是sm的练习生金旼炡。” 崔雪莉微微前倾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歪著头打量她,“原来旼炡这么可爱呀,难怪你姜延欧巴每天都把你掛在嘴边。” 金旼炡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慌忙低下头鞠了个躬:“前辈nim过奖了。” “不用叫前辈。”崔雪莉从姜延身侧绕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跟她平视,“我叫崔真理,跟你欧巴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叫我真理欧尼就行。” 那句“从小一起长大的”轻飘飘落进耳朵里,金旼炡攥著毛巾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內,真理欧尼。” 崔雪莉注意到她手上的小动作,眼神闪了闪,转身走到客厅茶几边,拿起那两个袋子,她先把绑著淡紫色缎带的小盒子递过来:“旼炡啊,第一次见面,欧尼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金旼炡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去看姜延。 见姜延点了点头,她才双手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拆开缎带。 盒子里躺著一枚小小的银色海豚尾坠,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线条流畅灵动,尾巴尖微微翘著,像刚从海浪里钻出来的瞬间被定格住了。 金旼炡盯著那枚吊坠看,她从小在釜山长大,无数次在太宗台海边见过海豚追逐浪花,阿妈说过,海豚是带来好运的动物。 她正要开口道谢,崔雪莉急忙摆了摆手:“好啦,別谢了,这个是我常去的一家手工银饰店做的,链子也是纯银的,所以不用担心过敏。” 金旼炡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是她来首尔之后,除了姜延以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涌上来的热意憋回去,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真理欧尼,我特別喜欢。” 崔雪莉伸出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內,喜欢就好。” 说完她又拿起那个白色纸袋递过去:“这里面是济州岛的手工柑橘软糖,你们练舞消耗大,容易低血糖,隨身揣几颗,都不是什么贵东西,別跟欧尼客气。” 金旼炡又看了一眼姜延,见他已经转身回去烤肉了,小声道了谢,微微鞠了个躬,抱著东西退到了一边。 “哎一古,真是个乖孩子。”崔雪莉笑著摇了摇头,转身卷著袖子就衝进了厨房,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姜延!你这韩牛再翻就老了,给我夹子!” “你懂什么,这叫焦香。” “焦香和焦是两个概念,你看这片都快成炭了!” 姜延斜了她一眼,还是不情不愿地把烤肉夹递了过去。 崔雪莉接过夹子,熟练地把卷边的韩牛翻了个面,又拿起旁边的酱料碗闻了闻,皱起鼻子:“你这酱梨汁放少了,一点都不清甜。” “嫌不好吃你自己调。” “我调就我调,谁怕谁。” 金旼炡站在原地,抱著怀里的软糖和首饰盒,看著厨房里两个人拌嘴的样子。 姜延繫著沾了点油渍的围裙,崔雪莉站在他旁边,一边翻肉一边吐槽他的厨艺,两个人挨得很近。 崔雪莉翻肉的时候手肘蹭到了姜延的胳膊,谁都没躲开。 金旼炡的视线在那截蹭过的手臂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抱著东西轻轻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了房门。 她借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那枚海豚尾坠从盒子里拿出来,举到光亮处仔细看。 银色的尾巴在昏暗里泛著柔和的光泽,链子从指缝间滑下去,冰冰凉凉的。 她把吊坠紧紧攥在掌心里,银饰的稜角硌得掌心有点疼。 真理欧尼人真的很好,长得好看,说话温柔,送的礼物也这么用心,连做菜都比她厉害。 她连鸡蛋都打不好,她却能理直气壮地嫌弃欧巴的酱料调得不够甜。 而且她跟欧巴认识那么久,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共同回忆。 金旼炡把吊坠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坐到床边,抱著膝盖把下巴抵在膝头。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姜延是她一个人的欧巴。 是只会对她好,只会给她买零食,只会在她受委屈的时候护著她的欧巴。 可是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还有別人也能靠他这么近。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金旼炡,你怎么能这么想呢,真理欧尼对你那么好,而且欧巴多一个朋友不是应该开心吗。 可是……可是他们站的真的好近。 客厅里隱约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崔雪莉清脆的笑声,不知道姜延说了什么,惹得她笑个不停。 金旼炡深吸一口气,“啪”地按亮了床头那盏星星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啪啪”两声脆响。 “金旼炡,你別没出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前辈,是欧尼,所以一定要懂礼貌。” 她对著空气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吹风机,嗡嗡嗡地吹起了头髮。 第四十二章 一点小心思 “嗡……” 吹风机的轰鸣声隔著门板传出来,姜延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往走廊方向望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以他对金旼炡的了解,这小丫头不管回房还是去洗手间,都会脆生生跟他说一声,今天居然一声不吭就钻进去了。 “呀,杵在这儿挡路干嘛。”崔雪莉伸手在他后背推了一把,顺手扯下他腰上的围裙系在自己身上,“去摆碗筷,顺便催催那小不点,肉再烤就老了。” 姜延还在想问题,懒得跟她斗嘴,转身去橱柜拿碗筷。 他把三副碗筷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又把部队锅端到电磁炉,才擦了擦手走到金旼炡的房门前。 门虚掩著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吹风机的嗡嗡声还在持续。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旼炡啊。”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里面传来金旼炡闷闷的声音:“內?” “吹好了就出来吃饭,最后一盘牛五花快好了。” “內,马上来!” 姜延听著那刻意拔高的清脆声音,摇了摇头。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这丫头一直就挺怕生的,第一次见崔雪莉这么大的明星,有点拘谨也正常。 他刚转身要走,房门“咔噠”一声开了。 金旼炡手里攥著那条银色的海豚项炼,小步跑到他面前,仰著小脸道:“欧巴……你帮我戴一下好不好?我自己扣了好几次都扣不上那个小扣子。”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尾飞快地往餐桌那边扫了一下。 这一眼不偏不倚,正好落进端著烤肉盘走出来的崔雪莉眼里。 崔雪莉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金旼炡的耳朵瞬间红到了耳根,赶紧低下头盯著自己的白色帆布鞋鞋尖,脚趾头在鞋子里抠来抠去。 崔雪莉见状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姑娘也太单纯了,真就照著电视剧上演啊,真是又可爱又好笑。 姜延接过项炼,绕到金旼炡身后。 那搭扣的確细得可怜,比普通项炼扣小了整整一圈,他指尖捏著试了两次,都没对准卡扣。 “这扣子做得確实有点小了。” 姜延微微皱著眉,凑近了些,指尖不小心蹭到她后颈温热的皮肤,金旼炡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第三次尝试,总算扣了进去。 海豚尾坠稳稳落在金旼炡锁骨中间,银色的尾巴微微上翘,刚好衬得她脖颈纤细白皙。 姜延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好看,很適合你。” 金旼炡低头看著胸前的小吊坠,指尖轻轻拨了拨海豚的尾巴,小声说道:“內,谢谢欧巴。” “谢我干嘛,谢你真理欧尼去。”姜延朝餐桌那边努了努下巴,“项炼是她买的。” 金旼炡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走到崔雪莉面前,认认真真鞠了一躬:“真理欧尼,项炼我特別喜欢,谢谢您。” 崔雪莉微微一笑,伸手帮她理了理垂在项炼上的碎发,“喜欢就好,大海的精灵会保佑我们旼炡顺顺利利出道的。” 她的语气真诚又温柔,没有半点前辈的架子,金旼炡看著她弯弯的笑眼,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彆扭消散了些许。 她觉得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实在太幼稚了,真理欧尼这么好的人,她居然还在心里偷偷跟人家较劲。 “好了好了,都坐下吃饭。” 姜延端著最后一盘辣炒年糕从厨房出来,见两人还站著,直接开口安排道:“真理你坐那边,旼炡坐我旁边。” 说著他先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金旼炡的碗给她盛部队锅,捞了满满一勺午餐肉和芝士年糕,又夹了两片烤得最嫩的牛五花放在她碗边的生菜叶上。 金旼炡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碗,小声说道:“谢谢欧巴,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吃不完剩下给我。”姜延隨口说道,然后拿起一片生菜叶,包了一块烤肉准备塞进嘴里。 崔雪莉的目光在那碗冒尖的部队锅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伸手就从姜延手上抢走了那块刚包好的烤肉。 “呀,你自己不会包?”姜延瞪了她一眼。 “不会。”崔雪莉理直气壮地把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就爱吃你包的,嗯……別说,这个酱经我指导之后,確实好吃多了。” 姜延看著她一脸得意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手又包了一个放在金旼炡碗边。 金旼炡低头吃著东西,眼珠子却在两个人之间骨碌碌地转。 她咽下一口裹著芝士的年糕,然后抬起头鼓起勇气道:“真理欧尼,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內,你问。” “欧巴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呀?你能跟我说说吗?” 崔雪莉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抬起头看著金旼炡,脸上露出一个坏笑:“你欧巴小时候啊,他可虎了,福利院后山有片松树林,他爬树比猴子还快,掏鸟窝也从来不会空手回来。” “有一回他爬最高的那棵松树掏喜鹊窝,脚一滑从树上摔下来,裤子被树枝划了这么大一个口子。” 她用手比了个大概长度,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后来回去被嬤嬤拿著笤帚追著满院子跑,喊得整个福利院都听见了,笑死我了。” 姜延脸色一黑,“吃饭呢,说这个干什么。” 崔雪莉吐了吐舌头,“干嘛不能说,我又没骗人,说的都是事实嘛。” 金旼炡全当没听见姜延的话,反正就这会时间的了解,自家欧巴好像拿这位真理欧尼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后来呢?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后来啊……”崔雪莉的笑容慢慢淡了些,筷子无意识地戳著碗里的米饭,“其实在福利院的日子都差不多,每天上课、干活、吃饭、睡觉,再后来,姜爸爸就来把他领走了。” “真是个没良心的,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害我一边哭一边跑,追了他三条街都没追上。” 姜延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浓浓的部队锅汤放进她碗里,“好了,是我的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先吃饭吧。” 第四十三章 21岁对15岁的完胜 崔雪莉看著碗里飘著的辣油和葱花,轻轻“嗯”了一声,端起碗小口喝了起来。 没一会她放下碗,脸上又掛起了灿烂的笑容,看著金旼炡认真地说道:“旼炡啊,以后在公司要是有谁敢欺负你,不管是练习生还是前辈,你都可以来找我,好歹我也是出道这么多年的前辈,认识的人也多,不用害怕別人。” 金旼炡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內,谢谢真理欧尼。” “对了,我把我的kakao id告诉你吧。”崔雪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个人资料页面递到她面前,“以后在公司遇到什么事,或者训练累了想找人说说话,也隨时都可以找我。” 金旼炡看著她手机屏幕上那个粉粉的桃子头像,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姜延。 姜延正低头喝著汤,注意到她询问的眼神,用脚尖碰了碰她的鞋子。 金旼炡立刻放下筷子,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kakao的“添加好友”页面,输入了崔雪莉的id。 手机震动了一下,好友添加成功。 崔雪莉看著屏幕上跳出来的头像,一只圆滚滚的小海狮,正趴在礁石上晒太阳,她忍不住惊嘆道:“哇,大发!这头像好可爱,是你自己拍的吗?” “內!”金旼炡小脑袋点个不停,脸上有一抹得意的小表情,“这是去年夏天在太宗台拍的,那天太阳特別好,这只海狮趴在礁石上一动不动,我蹲在旁边看了它快半个小时,它都没游走,不过这个头像马上就要换了,公司规定不让用这种头像。” “没事,以后可以偷偷换回来。”崔雪莉说著,然后停下动作托著下巴,杏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怀念,“说起釜山的海,还真是好久没看了,记得以前我们会在海水退潮的时候,去捡小螃蟹和海星。” “嘁,说得跟你真敢捡似的。”姜延嗤笑一声,斜睨著她,“旼炡啊,別听你这个欧尼瞎吹,她最怕鸟了,一看见海鸥飞过来就尖叫著跑,一个人根本不敢去海边。” 崔雪莉眼睛微微眯起,桌子底下的脚毫不犹豫地踩了过去。 姜延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桌下那只毫不留情的脚,又抬头对上崔雪莉笑眯眯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了老老实实吃饭。 金旼炡看著这一幕,眼睛都直了,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像。 她认识的姜延,嘴上从来不饶人,就算是面对自己,很多时候都很气人,可在崔雪莉面前,他好像总是会让三分。 等晚饭吃完,桌上的菜扫得七七八八。 姜延起身收拾碗筷,金旼炡也跟著站起来想要帮忙,却被姜延按著肩膀坐到了沙发。 “你坐著休息一会,时间还来得及。” 说著他又看了眼崔雪莉,“你也坐著。” “我才没有要帮你收。”崔雪莉靠著椅背翘起二郎腿,端著水杯慢悠悠地喝著。 金旼炡坐在沙发上低头摆弄手机,崔雪莉坐在餐桌旁刷著sns,两个人这会谁都没有先主动开口说话。 过了几分钟,等姜延把桌上的东西都收走了,崔雪莉锁上手机屏幕,起身坐到金旼炡旁边。 “旼炡啊。” “內?”金旼炡下意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你欧巴这个人,嘴笨,心软,对自己特別小气,对別人特別大方。”崔雪莉侧头看著厨房里那个正在收拾的背影,“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就是,他把自己的那份零食分给更小的孩子,自己饿著肚子,被大孩子打了也不哭,回头该护著的人一样护著。” “但他有时候太逞强了,什么都想自己扛,什么事都不跟別人说,总觉得自己能解决一切,所以他身边需要一个细心点的人,在他累的时候能看出来,在他逞强的时候能戳穿他。” 说到这,崔雪莉目光灼灼地看著金旼炡:“所以你能帮帮欧尼吗?在你感觉他不对劲的时候,第一时间联繫我,可以吗?” 金旼炡听著这些话,小脑袋里转了好几个弯,抿著嘴半天没吭声。 见状,崔雪莉秒懂这小丫头的心思,笑著换了个说法继续道:“你別多想,欧尼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如果他需要帮助,我会尽全力帮他,但我又不能长期跟他在一起,但你可以呀,所以这需要你来看著点,旼炡啊,你也想姜延轻鬆一点的,对吧。” 金旼炡听完最后那句话,心里的小心思立马被压了下去,忙不迭地点点头:“內,欧尼你放心,我会盯紧欧巴的,他要是又熬夜不吃饭,或者又逞强说没事,我第一时间就给你发消息!” 崔雪莉被她这副郑重其事的小大人模样逗得眉眼弯了弯,伸出手翘起小拇指:“那说定了,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能让你欧巴知道。” “嗯,说定了!”金旼炡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拇指,紧紧勾住崔雪莉的手指,还像模像样地晃了三晃,又用大拇指盖了个章。 两人相视一笑,客厅里原本那点微妙的隔阂感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崔雪莉跟金旼炡说了声去厨房帮帮忙,后者也想跟著一起,崔雪莉却是把她拦了下来。 “你去检查一下要带回去的东西有没有遗漏,等会我过去接替你欧巴,然后让他先送你去车站,不然时间太赶了。” 说完,她就走向了厨房。 姜延正站在水槽前放水,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道:“你来干嘛?出去陪旼炡坐著就行了,我先接水泡著,到时候回来我再洗。” “分工合作,你去送旼炡,我来洗碗。”崔雪莉二话不说,又一次强行將他推出厨房,“好了,听话点,时间不早了,快去吧。” 姜延低头看了眼手錶,六点十分。 从弘大坐车去龙山站,这个点路上估计有点堵,確实得抓紧时间了。 他也没有犹豫或者矫情,脱下围裙递到她面前:“那你自己看著办,累了就休息会,剩下的交给我,我先去送旼炡,你等我回来。” “內,去吧去吧!”崔雪莉拧开水龙头,把海绵浸湿,挤了两泵洗洁精,熟练地揉出泡沫。 第四十四章 又一次完胜 姜延擦乾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tiffany给的那个淡粉色礼品袋还搁在书桌角落,不是他刚刚拿出来,而是他觉得自己当著两个人的面拿出来,可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摇了摇头,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贴在袋子內侧,然后拎著袋子走出房间。 金旼炡这会正在玄关处换鞋,姜延走过去把袋子递到她面前,“吶,这个给你的,公司一个前辈听说你进了sm,特意给你准备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金旼炡一脸懵地接过袋子,下意识低头翻了翻,看到护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看到小熊包装的润喉茶包时又“哇”了一声,最后拿起那副耳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欧巴,这耳机比我原来那个好多了,我之前那个老是接触不良,练舞的时候动一动就没声了。” “那正好,用新的。” 金旼炡把耳机小心地放回袋子里,然后穿好鞋子站起身,“欧巴,这个前辈也是女生吗?” “这个你別管,男生女生都是前辈。” 听著这敷衍的回答,金旼炡不满的嘟了嘟嘴,望著这个粉色的袋子,心里嘀咕一句:哼,肯定是女生,哪有男生送这种袋子。 她下意识回头,往厨房门口瞟了一眼。 厨房里水龙头还在哗哗响,崔雪莉正背对著这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金旼炡转回头,把礼品袋抱在怀里,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真理欧尼是怒那,送这个的肯定也是怒那,那欧巴在sm到底认识多少个怒那? 而且每一个好像都对欧巴挺好的,真理欧尼就不用说了,小时候认识的情分摆在那里,但那位素未谋面的欧尼,干嘛也对欧巴这么好? 她低头看著怀里那个淡粉色的袋子,里面的东西每一样对她都很实用,能挑出这些东西,对方肯定是个很细心的人,而且一定跟欧巴很熟,不然不会连她这个不相熟的人都照顾到了。 金旼炡把袋子抱紧了一些,嘴唇动了动,想说替我谢谢那位前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欧巴,那我下周来的时候,要不要带点礼物给那位欧尼当回礼?” 姜延想了想:“不用,她最近很忙,回头我替你转达一声就行。” “哦。”金旼炡点点头。 果然是个女生,刚刚自己说欧尼,欧巴没有反驳,她想不通,以前在釜山的时候也没听说欧巴这么招女生喜欢啊,怎么自己来了首尔就变成这样了? 金旼炡晃了晃小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往心底压了压,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又掛回了那个乖巧的笑容:“欧巴,我们走吧。” 两人站在玄关,姜延把金旼炡的双肩包拎在手里,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真理,我们走啦。” 崔雪莉的声音混著哗哗的水声从厨房里飘出来:“知道了,路上小心。” 话音刚落,她又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著一只碗,目光越过姜延,落在金旼炡身上,眼珠骨碌一转。 “旼炡啊。” “內?”金旼炡闻言回过头。 “等会儿你走了,我可不可以去你房间看看?”崔雪莉歪著头,又是试探又是撒娇道:“你放心,欧尼就看看,不乱碰东西。” 姜延闻言差点笑出声,好傢伙,真的直接问正主了,这位怒那对旼炡的房间到底是有多好奇。 而金旼炡听到这话,不由咬了咬下唇,陷入了十五岁少女特有的纠结里。 说实话,她有点犹豫。 不是小气,只是那个房间是欧巴给她布置的,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欧巴亲手挑的。 那个房间对她来说,是来首尔之后第一个真正属於她的小天地,还是欧巴给的小天地。 让別人进去,她有点不情愿。 可不答应的话,真理欧尼会不会觉得她不懂事? 人家刚才还送了她那么好看的海豚项炼,还请她吃软糖,还跟她说以后在公司有困难就去找她。 崔雪莉把这小丫头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从犹豫到纠结,从纠结到为难,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姜延,一会儿看看地板,一会儿又偷偷瞟她一眼。 她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眼珠转了转,收起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酸溜溜的语气,嘆了口气,垂下眼,用沾著泡沫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著名门框,声音里带著说不出的幽怨。 “旼炡啊,你是不知道,你欧巴这个人吧,以前可从来没给欧尼买过什么东西,所以欧尼还挺好奇的,他到底都给你买了什么东西。” 金旼炡听完这番话,犹豫的表情一下子收住。 她抬起头看著崔雪莉,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晃晃的得意,脆生生道:“当然可以,真理欧尼隨时都可以去看,里面都是欧巴买的东西!” 最后那句话说得格外响亮,像是某种宣告,又像是某种炫耀。 崔雪莉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不到零点一秒,隨即笑得更灿烂了,她抬起沾著水珠的手指,冲金旼炡比了个大拇指:“好,那欧尼就不客气了。” 姜延看著那个大拇指,总觉得是衝著自己来的,但他现在没时间深究,抬手在金旼炡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別嘚瑟了,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金旼炡捂著后脑勺,冲崔雪莉挥了挥手,声音又恢復了刚才的甜脆:“真理欧尼拜拜!下周见!” “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姜延拉开门,侧身让金旼炡先出去,临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崔雪莉一眼。 接著门咔噠一声关上,崔雪莉听著楼道里那一轻一重的脚步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才拧开水龙头继续洗碗。 等她把最后一个碟子冲乾净放进沥水架,然后又擦了擦灶台,接著解下围裙掛在掛鉤上,擦乾手拿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走廊尽头那扇房门。 她端著杯子走过去,站在门口,盯著那张贴纸看了一会。 第四十五章首次出现的粉色 一只吐著舌头的白色马尔济斯,耳朵上还別著一朵小花,歪歪扭扭地贴在门板上,一看就是姜延贴的,他那个人,干什么都利索,唯独在这种小细节上笨手笨脚。 崔雪莉轻轻推开门。 里面的房间不大,但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浅粉色的小狗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星星小夜灯没有关,在天花板上投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旁边放著两盒装著零食的小盒子,柜子下面还有几个小收纳箱,最上面那个箱子上印著小熊图案,敞著一道缝,隱约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双舞鞋。 崔雪莉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个枕头上的凹痕,然后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小熊收纳箱,扫过那盆窗台上胖乎乎的多肉,扫过那张被彩色马克笔写满了字的便利贴。 她看著这个满是生活气的小房间,嘴角的梨涡缓缓显现。 小时候在福利院,姜延给她的东西和眼前这些比起来简直寒酸得不行。 后山摘的野果,沙滩上捡的白色贝壳,还有一个,他学著电视里用狗尾巴草编了个戒指,郑重其事地套在她手指上,说等长大了给你买真的。 她那时候笑得直不起腰,一直说一点也不好看。 但其实那个草戒指,她一直藏在铅笔盒里,直到来首尔那天,被阿妈收拾行李的时候当成垃圾扔掉了。 崔雪莉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著床单。 她確实没猜错。 这间屋子里,每一件东西都是姜延买的,都是他花了心思挑的,都是他亲手布置的。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的酸意反而没有那么强了。 姜延一点也没变,真的没变,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对待身边的人,始终都是竭尽所能。 所以自己也可以跟小时候一样,完完全全地去信任他。 崔雪莉轻轻呼了一口气,把那盆多肉挪了挪位置,让它的叶子正对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然后站起身,把床单上被她坐出来的褶皱抚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这间小房间一眼。 隨后轻轻关上灯,带上了门。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一辆计程车正沿著汉江边的大道往龙山站方向驶去。 车窗外,汉江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摩天轮缓缓转动,霓虹灯倒映在江面上。 金旼炡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了一会儿江景,忽然转过头来,小声问道:“欧巴,真理欧尼是不是喜欢你?” 听到这突兀的问题,姜延从手机中抬起头,扭头看著旁边装作一脸淡定的小姑娘,嘴角抽了抽:“你说什么?” “我说,真理欧尼是不是喜欢你。”金旼炡连忙转回头看向窗外,“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还有刚才吃饭的时候,她故意抢你包的烤肉,应该是想看你什么反应。” 姜延扶了扶额头:“金旼炡,你这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嘛。”金旼炡抱起胳膊,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但没过两秒她自己先破了功,“好吧,欧巴,那个……真理欧尼她人真的很好,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对我也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能不能別那么快就交女朋友啊?”金旼炡的声音越说越小,“女朋友”三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姜延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啊,干嘛打我。”金旼炡捂著脑门,委屈巴巴地瞪他。 “谁跟你说我要交女朋友了?”姜延靠著椅背伸了个懒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牌,“崔真理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怒那,你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妹妹,一个怒那一个妹妹,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金旼炡捂著脑门,嘴唇动了动,把那句“可是你们又没血缘关係”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膝盖上那个被她攥得发皱的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阿拉索哟。” 姜延侧过头,刚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她的头顶。 原本只有明亮金色的光雾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极淡的粉色,像初春刚开的樱花花瓣,轻飘飘地绕著金光打转。 那粉色很淡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姜延的动作猛地停住,伸到一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插进了外套口袋里。 车窗外的路灯在沉默的氛围中一盏一盏地掠过,直到计程车停在龙山站门口。 龙山站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广播里用韩语和英语交替播报著开往釜山的ktx127次列车即將检票的信息,大厅中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匆匆走过,轮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碾出咕嚕嚕的声响。 姜延帮金旼炡取了票,一路护著她到检票口。 “欧巴,那我走了。”金旼炡把双肩包往肩上拢了拢,仰著头看著他。 “嗯。”姜延抬手把她歪掉的高马尾正了正,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面值五万元的钞票,塞进她外套內侧的口袋里,“这个拿著,到学校多吃点好的,记得別跟阿姨说,知道吗?” “欧巴,我有零花钱的。”金旼炡说著就要往外掏。 “让你拿著就拿著,哪那么多废话。”姜延瞪著眼一把按住她的手。 金旼炡瘪著嘴,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两秒,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腰上抱了一下。 然后立刻鬆开,红著脸转身就往检票口跑,跑出去几步,又停下来挥了挥小手:“欧巴下周见,我会想你的!” 姜延笑著摆了摆手,看著那个扎著高马尾的小小身影,一顛一顛地消失在检票口的人群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广播里传来ktx127次列车停止检票的提示音,才慢慢转过身。 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晚上崔雪莉说的话。 “姜延,你觉得她不会动心吗?” 姜延仰头看著龙山站明亮的招牌,轻轻嘆了口气。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之前是没有的,怎么今天突然冒出来了。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大没小了。 不能隨便揉她的脑袋,不能在她冷的时候给她披外套,更不能事事都替她包办。 她的確长大了,或许等她再长大一点,见的人多了,就会明白,她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依赖而已。 走出龙山站,晚风带著汉江的湿气吹过来,有点凉。 他抬手拉了拉外套的拉链,拦下一辆路过的计程车。 第四十六章 周一工作日 回到家,姜延站在玄关,低头换鞋的时候喊了一声:“怒那,我回来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应声。 他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小托盘,塑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按理说这个点她应该已经洗好了碗,舒舒服服的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才对。 “崔真理,你別童心泛滥的要跟我玩捉迷藏啊。” 姜延一边嘀咕一边往客厅里走,手指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按亮了客厅的灯。 沙发上空荡荡的,那条起了毛球的格子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扶手上,抱枕也规规矩矩地靠在角落,完全不像是被人坐过的样子。 他又朝厨房走去,洗碗池里的碗筷已经全部归位,沥水架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排碗碟,灶台擦得鋥亮,连他平时总是隨手丟在水槽边的抹布都被拧乾掛回了掛鉤。 “还真走了?”姜延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手指刚划到通话记录,余光忽然扫到餐桌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马克杯底下压著一张浅黄色便利贴,边角被阳台门缝里漏进来的夜风吹得微微翘起,上面是几行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 【姜延,碗我洗好了,灶台也擦了,你房间的床垫我掀起来看过,底下连个褥子都没有,就一层薄海绵,明天我给你订个新床垫,不准退,退了我就生气了。】 【我先走啦,明天凌晨有个行程要跑,你不用打电话,你回来我应该也快到公寓了,明天周一的录音,要加油哦!】 姜延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浅笑,他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还写了一行小字。 【对了,你妹妹房间挺可爱的,等你有钱了,记得给我补一份,还有啊,你这个帕布,多肉这种植物不用一直浇水,再浇都要淹死了。】 看完后面这条,姜延撇了撇嘴,关掉厨房的灯,去洗手间冲了个澡。 次日早晨七点十五分,姜延出现在sm公司门口,胸前掛著那张银灰色的製作人工牌,手里拎著一杯冰美式。 大堂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比周末多了好几倍,有几个人的目光在他工牌上停了一瞬,然后跟身边的同事低声交谈。 姜延没在意这些目光,径直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穿著黑色卫衣的年轻男生,看起来像是练习生,低著头让到角落。 另一个是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怀里抱著一摞文件夹,看到姜延胸前的工牌后微微頷首。 姜延按了五楼,靠在电梯壁上喝著冰美式。 五楼製作部的走廊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几个录音师和混音师正站在走廊里端著咖啡聊天,看到姜延走过来,其中一个剃著板寸的男人主动打了招呼。 “姜延xi,今天tiffany的录音是你负责?” “內。”姜延微微躬身,“前辈请多关照。” “哎一古,別这么客气。”板寸男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kenzie前辈跟我们说过你的事,以后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说。” 姜延道了谢,走到走廊尽头的一號录音室。 姜延推开门,kenzie戴著监听耳机坐在调音台前,手指在推子上做著细微的调整。 或许是是余光注意到有人进来,她摘下耳机转过身来。 看见来的是姜延,kenzie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七点二十,不错,第一天正式录音就这么早来,比某些做了七八年还天天踩著点的老油条强多了。” 姜延笑了笑,把外套脱下来掛在门口的衣架上,走到调音台旁边坐下。 “今天的工作量比较大。”kenzie把一份列印好的流程表推到他面前,“上午录主歌部分,下午录副歌和间奏,tiffany的嗓子状態最好的时段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所以我们把最重要的副歌放在这个时间段。” “还有在这之前,你先把我上次给的工程文件在確认一遍。” “內。” 姜延戴上耳机,打开面前的imac,调出kenzie上周给他的工程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频轨道展开,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半,安正焕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三杯咖啡,一杯给kenzie,一杯给姜延,一杯自己端著。 “李本部长今天上午有个会,下午才能过来。”安正焕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不过他让我转告你,他昨晚又听了一遍你那版的改编,说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听demo听出了鸡皮疙瘩。” 姜延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谦虚两句,一旁的kenzie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这话他跟我说过至少十次了,別太当真了。” 安正焕耸耸肩,喝了口咖啡没接话。 九点整,tiffany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几乎没有化妆,只有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跟上周那个疲惫到眼下一片青黑的模样完全不同,今天的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小延早上好,正焕欧巴,kenzie欧尼早上好。” tiffany一进门就笑著冲他们挥了挥手,说完又看向姜延,“怎么样,准备好了吗?怒那今天状態特別好,昨晚不到十一点就睡了,早上起来喝了蜂蜜水,连咖啡都没敢碰。” 姜延站起身微微鞠躬:“怒那早,kenzie老师说,今天先从主歌部分开始,上午录主歌,十点之后转副歌。” “没问题。” tiffany走到录音棚的防喷罩前,把掛在旁边的那副监听耳机戴上,试了试麦架的高度,然后酝酿了一会,接著冲姜延比了个ok的手势。 录音从九点十分正式开始。 主歌部分tiffany录了三遍,每一遍都稳得挑不出什么毛病。 姜延一边听著,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需要调整的细节。 他的视野里,tiffany浑身散发著明亮的琥珀金色光芒,乾净、饱满、充满了力量感。 十点整,副歌部分正式开始录製。 tiffany摘下耳机喝了一口温水,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麦克风前。 姜延在调音台上调整了监听混音的比例,然后按下录音键。 第一遍副歌。 tiffany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涌出来,像是深夜里一个人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孤独与自由。 间奏那八小节的留白部分,她只加了一段即兴的哼唱,没有歌词,只有声音。 姜延闭著眼睛听完,然后睁开眼,对上kenzie的目光。 kenzie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姜延和tiffany把整首《i just wanna dance》从主歌到副歌再到桥段,每个段落都录了至少七八遍。 第四十七章 电梯偶遇 有的段落姜延觉得已经完美了,tiffany却主动要求再来一遍,说自己刚才某个气口还不够自然。 有的段落tiffany觉得已经到位了,姜延却让她再试一个稍微不同的处理方式,试完之后tiffany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一版更好。 时间在繁忙的工作中流逝的很快,下午三点,当最后一句尾音落下,录音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tiffany摘下耳机,对著防喷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眼眶微红。 “录完了。” 三个字,声音微微发颤。 姜延从调音台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把所有音轨从头到尾播放了一遍。 三分二十九秒。 没有人说话。 kenzie靠在椅子上,抱著胳膊闭著眼睛听完整首歌,然后睁开眼,看向姜延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做了二十年音乐,带过很多个徒弟,天赋高的大多骄傲,努力的多半平庸。 但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既有听穿一切的耳朵,又有把歌手感受翻译成技术语言的能力,最关键的是,他愿意把自己的姿態放到最低。 这一版录音,姜延做了无数个细微的调整,全是按她之前教的方法做的。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天赋而偷工减料,也没有因为tiffany的信任而跳过任何该有的流程。 他是很认真的在学习。 下午四点,李尚敏本部长推门进来的时候,录音室里正在做最后的混音微调。 他站在监听音箱前听了一遍完整版,什么都没说,只是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然后转头问kenzie:“你觉得呢?” “满分。”kenzie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李尚敏走到姜延面前,打量了他片刻,然后忽然笑了笑。 “小子,tiffany这张专辑,製作人那一栏,你的名字绝对会排在kenzie后面。” 姜延愣了一下。 “不是作曲栏,是製作人。”李尚敏推了推眼镜,“这是kenzie今早跟我提的建议,说这张专辑的製作人署名应该加上你的名字,我同意了。” 姜延转头看向kenzie,后者正低著头翻她的线圈笔记本,连头都没抬,仿佛刚才说的事跟她一点关係都没有。 “还愣著干嘛?”kenzie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笔记,“今天是第一天正式录音,等全部录完还有至少两周的工作量,你以为署名製作人是白给的?接下来录其他的几首非主打,別给我丟人。” 姜延深深鞠了一躬:“內,谢谢老师。” kenzie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行了,別煽情,先去吃饭,晚上回来加班。” 这时,tiffany从录音棚里走出来,脸上还带著刚才录音时的情绪,但眼睛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光彩。 她走到姜延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嘴角噙著笑意,“小延,辛苦你了。” 姜延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忍住想要后退半步的衝动回道:“怒那,你別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tiffany收回手,把滑到肩头的头髮拨到身后,“这张专辑对我来说,不止是solo出道那么简单,它是我等了九年才等到的机会,是我第一次拒绝公司,坚持用自己选的歌,如果搞砸了,我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从姜延脸上移开,落在调音台上那条静止的波形图上。 “所以我真的很感激。” 姜延看著tiffany认真的侧脸,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躬身:“怒那,其实是我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我现在可能还在延南洞的便利店里改demo。” tiffany转过头来,那双弯弯的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被更浓的笑意取代。 “那我们就扯平了?” “內,扯平了。” “扯平什么扯平,你们在这儿演什么偶像剧呢。” kenzie从笔记本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把笔夹在耳朵后面,“姜延你赶紧去吃饭,tiffany你留一下,还有你嗓子该休息了,从现在开始不准说话,明天还有两首非主打要录。” tiffany吐了吐舌头,冲姜延笑了笑,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温热的蜂蜜水。 姜延跟几人一一打过招呼,摘下监听耳机掛在调音台旁边的架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了录音室。 刚来到电梯门口,就听“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滑开。 姜延正准备迈步进去,迎面从轿厢里走出一个女人。 她戴著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上身穿著米白色长袖,下面是深蓝色紧身牛仔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 她低著头走出来,经过姜延身边时,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帽檐下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她冲姜延点了点头,算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姜延下意识微微躬身还礼。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姜延脚步顿了一瞬。 这双眸子,还有这种乾净清爽的气质,他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姜延走进电梯转过身,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看了那个背影一眼。 那人已经走到了走廊拐角,步子不紧不慢,很快消失在转角后面。 姜延收回目光,电梯开始下行。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姜延走出轿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台旁边的柳智敏。 她背著那个大大的黑色双肩包,怀里抱著几本声乐练习册,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领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智敏xi?”姜延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柳智敏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姜延,眼睛一亮,连忙把怀里的书抱紧一点,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姜延欧巴!”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姜延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四点十五,“今天不用上学吗?”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我跟老师请假提前出来了。”柳智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姜延点点头,隨即想到什么,目光中露出一抹疑惑,“我记得你好像是周末练习生,怎么今天过来了?” 柳智敏听见这话,像是生怕姜延误会她之前说谎,连忙解释道:“內,之前签的是周末练习生合同,可练习之后发现自己有很多都需要努力,所以跟家里商量了一下,昨天跟公司补充了合同协议,平日晚上也能过来练习。” 说到这,她像是想起什么,小脸微微发苦:“姜延欧巴,这件事旼炡还不知道,我想跟她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害怕她会误会我。” 第四十八章 林允儿 姜延恍然的点点头,隨即温和一笑:“你不用太担心,旼炡不是那样的性格,她要是知道你能有更多时间练习,只会替你高兴。” 他顿了顿,看著柳智敏仍然有些紧张的神色,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实在开不了口,我也可以帮你去跟她说,但我觉得,如果是你自己告诉她,她应该会更开心。” 柳智敏咬著下唇想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谢谢欧巴,你说得对,我自己去跟她说,旼炡对我那么坦诚,我要是连这种事都让別人转达,也太不够意思了。” 姜延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讚许的笑意:“好,那就自己去说,她现在应该也放学回家了,你隨时可以给她发消息。” “內!那欧巴我先去练习了。” “去吧。” 与此同时,六楼製作部。 那个戴黑色棒球帽的女人在门外站了片刻,帽檐下的目光扫过门框上的金属铭牌,然后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里面传来kenzie的声音:“请进。” 她推开门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录音室里,tiffany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的一瞬间,眼睛立刻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允儿,你怎么来了。” 林允儿笑著摘下棒球帽,坐到到tiffany身边,微微歪著头打量她,“帕尼欧尼今天录主打曲,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tiffany放下杯子,伸手拉住林允儿的手腕,脸上满是喜悦之色:“呀,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刚才我还跟正焕欧巴问你的行程呢,他说你这周都在拍画报。” “今天的拍完了,所以收工早。”林允儿任由她拉著,目光扫过调音台屏幕上的波形图,“想著欧尼今天录音,就顺路过来看看,怎么样,录得顺利吗?” “大发,我跟你说,特別顺利。”说到这个,tiffany满脸兴奋,她指了指调音台前的空位,“正焕欧巴从延南洞的小录音室里挖到了一个怪物新人,叫姜延,连kenzie欧尼都收他做了徒弟,他把我的主打曲全部重新编了一版,比之前那十几版都好,好太多了。” 林允儿端著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姜延。 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里,是空白的。 不是因为忘记了,而是因为根本就不存在。 在她的那条时间线上,tiffany的首张solo专辑《i just wanna dance》的製作人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 她记得很清楚,李秀满执行製作人,timothy bos bullock主打曲製作人,mzmc,grades,caroline ailin,nicola roberts,jake k,tesung kim,还有tiffany本人。 她更不可能忘记的是,在她那条时间线里,tiffany的这张专辑从製作到打歌期顺顺利利,完全没有经歷过十几版被毙掉的波折,也没有出现过什么“从延南洞小录音室里捡回来的怪物新人”。 这个姜延,是凭空出现的。 林允儿垂下眼睫,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却维持著震惊的神色。 她捂著嘴问道:“姜延?没听过这个名字,是他的本名吗?” “对。”kenzie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手指在推子上又做了个微调,“还在读大学呢,首尔综艺大实用音乐系大二,进公司才第三天。” 林允儿身形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是本名,还是大二学生,进公司才第三天。 在她的记忆里,sm製作部从来没有一个叫姜延的年轻製作人,更没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能在入职第一周就接手少女时代成员的solo主打曲改编。 “你知道,真的很神奇。”tiffany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双手比划著名试图描述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之前那十几版,技术上都挑不出毛病,但我唱的时候总觉得踩空了,像有一堵墙挡在我和音乐中间,他听完之后,跟我说了一句特別奇怪的话。” “什么话?”林允儿顺著她的话问道。 “他说编曲在跟您脱节。”tiffany把姜延那天在录音室里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你能想像吗?一个刚进公司的后辈,当著kenzie欧尼的面说她的编曲在跟歌手脱节。” 听见这话,林允儿扯了扯嘴角,在她那条时间线里,这同样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kenzie的编曲被一个新人当面推翻? 开什么玩笑,什么样的新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所以那个人,也是从另一条时间线穿越过来的。 可为什么他能改变这些事?难道就没有反噬吗? 她来到这条时间线已经好几年了,从2012年到2016年,她小心翼翼地把已经经歷过的人生重新走了一遍。 每做一个决定,每说一句话,每一次行程,她都儘量和记忆中保持一致。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轻易改变那些重要的事情,越是被更多人知道的事,改变它要承受的反噬就越大。 而且不仅仅是自己,连別人也会遭受鱼池之殃。 她在2013年深秋的某个夜晚尝试过。 那天首尔下著入冬前最后一场冻雨。 她站在公司后门那条窄巷的拐角处,准备截住jessica,不让她去见那个人。 她等了將近四十分钟,手脚冻得几乎没有知觉,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等。 后来发生的事,林允儿每次回想起来,骨头缝里都会泛起针扎般的寒意。 那时候jessica从后门出来,她就准备上前,可刚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像一只冰冷的手掌,从她的后颈狠狠摜了进去。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撕裂感,像有无数根透明的丝线从她的血管经络里一根根抽离。 她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连眼睫毛都无法动弹分毫。 她看见jessica弯腰钻进保姆车的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尾灯亮起,红色的光拖著两道模糊的水痕消失在巷口。 就在同一刻,那股力量骤然鬆开,林允儿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撑著地面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她跪在雨里,看著那辆保姆车消失的方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她以为可以阻止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掌控之內。 那道冰冷的规则像一堵透明的墙,横亘在她和所有她试图改变的关键节点之间。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试过改变那些已经被刻进时间长河里的东西。 她学会了在每一个关键节点到来的时候,闭上嘴,握紧拳,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按照剧本按部就班的演员。 所以她记得很清楚,sm从来没有姜延这个人。 第四十九章 林允儿的策略 “允儿?” tiffany注意到她的走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林允儿回过神,迅速收回目光,嘴角习惯性的咧开一抹笑容:“阿尼哟,我就是有点意外,欧尼说得这个人太厉害了,说的我都想见见他了。” “等会就能见到。”tiffany没多想,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他去吃饭了,不过很快就会回来,晚上我要请他吃烤肉,你要一起来吗?” “好啊。”林允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借著杯沿的遮挡,目光再次扫过那把空椅子。 她的脑海中思绪翻涌,但又不敢让任何人察觉。 那个人跟自己一样,是从另一条时间线来的。 可是为什么,他可以做到那些事?而且听起来,像是一点反噬的跡象都没有。 这完全不公平。 林允儿垂下眼睫,指甲在杯壁上轻轻颳了刮,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她在2013年那个雨夜,就已经明白了那道铁律的残酷。 所以她这些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把每一个试图伸手的念头都硬生生按回去。 可这个人,他凭什么? 林允儿深吸一口气,將心底翻涌的那一丝不甘和酸涩压下去,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的从容。 “帕尼欧尼,你刚才说他叫什么来著?我记一下,以后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 “姜延。”tiffany毫无防备地重复了一遍,还从旁边拿起一张便签纸,把名字写下来递给她,“姜延,生薑的姜,延迟的延,釜山人,长得还挺帅的,就是有点闷,跟泰古一个类型。” 林允儿接过便签,低头看著上面那两个工整的韩文。 姜延。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然后將便签纸折好收进了外套口袋。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用了什么方法避开了反噬,都必须找到他,问清楚要怎么做才行。 但在这之前,她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这个姜延真的和她一样是穿越者,那他一定也认识她。 她是少女时代的林允儿,整个半岛不认识她的人怕是还没出生。 所以他看到她林允儿的时候,一定会露出破绽。 林允儿手指摩挲著口袋里那张便签纸,脑中飞速地构建著接下来的策略。 首先,她需要製造一个自然而然的见面机会,刚好帕尼欧尼给了她这个机会。 其次,她需要一个试探的方式。 如果他真的是穿越者,那他一定知道未来几年会发生什么。 但她不能直接问,因为那等於暴露自己。 最后,她需要评估这个人。 他是敌是友? 他改变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 他会不会威胁到她? 一个个问题像滚雪球一样在林允儿的脑海中越滚越大,但她的脸上始终掛著温和无害的微笑,甚至还有心思跟tiffany聊起了接下来的画报拍摄。 “对了,允儿。” tiffany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你之前不是说《共助》开机了吗?这几天拍摄怎么样?累不累啊?我听说你们每天都拍到凌晨。” 林允儿微微侧头,“玄彬前辈的戏份比较多,我就是个配角,所以还好,不算特別累。” “那就好。”tiffany放鬆地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尖,“我还担心你太累,毕竟拍戏和行程几头跑,怕你身体会吃不消,不过看你气色还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林允儿笑了笑,垂下眼睫。 气色不错。 这四个字,她听很多人说过。 经纪人说过,造型师说过,粉丝在签售会上也说过。 每次她都会笑著回一句“谢谢”,然后迅速把话题转到对方身上。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张被夸赞气色不错的脸,是花了多少力气才维持住的。 凌晨四点起床化妆,拍摄到深夜,卸妆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眼下青黑一片,嘴唇乾裂起皮,皮肤暗沉得像个重症病人。 但第二天早上,她又会坐在化妆檯前,让化妆师一层层盖上粉底,画上眼线,涂上唇彩,把那个疲惫的自己藏进完美的妆容下面。 她是林允儿,少女时代的门面,国民女团的门面。 所有人都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样子,乾净、清爽,像春天里的第一缕清风。 所以她从来不吝嗇自己的笑容,不管是对著镜头,对著粉丝,还是对著公司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陌生工作人员。 笑一笑,大家都开心。 笑一笑,自己也会觉得没那么累。 “对了。”tiffany忽然又一惊一乍的坐直身子,双手一拍,“既然晚上一起吃饭,不如把泰古也叫上,然后我再问问其他人有没有空,我们也有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说著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kenzie,“欧尼晚上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去?” kenzie回头赏了她一记白眼,“最后才想起我,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吧,我就不去掺和了。” “不过你要注意,明天还有歌要录,不准喝酒,不准熬夜,也不准吃太油腻的东西,明白了没有?” “嘿嘿,阿拉索哟。”tiffany站起身,走到kenzie身边,抓著她的胳膊晃了晃,“那欧尼今晚能不能也让姜延早点下班?” kenzie头也没回,抬手把监听耳机戴了回去:“不行,我怕你们把他灌醉了。” “欧尼,我是那种人吗!”tiffany义正言辞地抗议,隨即上手把那副监听耳机扒拉下来,“欧尼,你放一百个心,就算泰古想跟他喝酒,我也绝对不会允许的。” 听到这个承诺,kenzie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双手抱胸道:“如果只是泰妍跟他喝的话,这倒是可以,毕竟以她的酒量,我还是能接受的。” 话音刚落,tiffany就捂著嘴笑了起来。 “欧尼你太坏了,泰古听见了肯定又要瞪你。” “她瞪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kenzie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行了,別在这杵著了,要去聚餐就赶紧去,別耽误我工作。” tiffany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转身拉起林允儿的手腕:“走吧允儿,我们先去化妆室,我还得换个衣服,这身衣服穿了一天了。” 第五十章 看见「鬼」了 而这个时候的姜延,正在狼吞虎咽地解决一碗泡菜汤饭。 下午的录音耗费了太多精力,他从上班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儘管这家泡菜汤饭味道一般,豆腐燉得太烂,五花肉切得太厚,但他顾不上挑剔,三两口就把一碗饭扒了个乾净。 吃完最后一口,他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冰水。 正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安正焕在部门群里发的消息:【今晚下班部门聚餐,地点待定,收到回復。】 姜延擦了擦嘴,刚想回復“收到”,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私聊。 【小延,怒那今天晚上请你吃烤肉,地址等会发你,九点前一定要到啊,说不定有几位怒那等你。】 姜延盯著几位怒那这几个字,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他下意识想打字问是谁,手指刚落到屏幕上,又收了回来。 能被tiffany喊来的还能有谁,估计就是少女时代的那几位。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然后快步往sm大楼走去。 晚上还有工作,得抓紧时间把工作处理了。 回到录音室的时候,kenzie正戴著耳机在听一段弦乐,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那台imac:“三號非主打的工程文件在里面,你先熟悉一下,明天录。” “內。”姜延坐下来,戴上监听耳机。 时间在密密麻麻的音频波形中悄然流逝。 晚上八点,kenzie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你赶紧去吧,帕尼发了三条消息催我。” 姜延尷尬地摸了摸后颈,把工程文件保存关闭,拿起外套。 “对了,今天晚上聚餐,你先回去洗个澡,记得好好表现,你应该知道这是帕尼再给你拓展人脉关係吧?”kenzie略微提醒道。 姜延穿外套的动作一顿,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师,我知道的。” “嗯,去吧,去吧。” …… 姜延回到家,冲了个澡,换上了权珉宇给他搭的那套黑色西装,內搭白衬衫,站在镜子前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几岁,裁剪得当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白衬衫的领口挺括,衬得下頜线愈发利落。 他对著镜子看了两秒,確认没什么问题,拿起钥匙出了门。 聚餐的地点定在江南的一家韩牛专营店,离sm大楼不算远。 姜延到了之后直接报了tiffany的名字,服务生好奇的盯著他看了一眼,然后引著他穿过大堂,推开最里面一间包间的推拉门。 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长条木桌上,烤盘已经架好,炉子里的碳火也烧的正旺。 tiffany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她旁边坐著金泰妍。 看到背对著门口的那位,姜延愣了愣,这不是今天下午在电梯口擦肩而过的那个人吗? 她是少女时代的? 等姜延走进一些,通过侧脸一下就认出了对方。 是林允儿。 少女时代的门面,国民女团的视觉中心,也是半岛gg界身价算是比较高的女艺人之一。 “小延,大发,穿的这么正式,不过看起来比之前更帅了。” tiffany一见他进门就热情地招手,拍了拍自己对面的空位,“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姜延微微躬身,向在座的三位前辈行礼,然后在林允儿旁边坐了下来。 “这位不用我介绍了吧?”tiffany指了指林允儿,笑容里带著一丝促狭,“我们少女时代的门面,林允儿,你应该认识。” “內,林允儿前辈您好。”姜延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林允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弯起眼睛,“你好呀,姜延xi,帕尼欧尼今天夸了你一下午,说得我都特別好奇了。” 姜延的目光扫过她的笑脸,礼貌地笑了笑:“怒那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工作。” 这时,服务生端上第一轮韩牛,打断了场间的对话。 等服务生退下,tiffany拿起烤肉夹,熟练地翻著肉片,一边翻一边说:“客套的话就別说了,今天这顿是庆功宴,庆祝主打曲录音顺利完成,也是姜延的欢迎宴,欢迎我们sm最年轻的製作人正式入职。” 林允儿眨了眨眼,视线从烤网上移到姜延身上,故意说道:“最年轻吗?姜延xi今年多大?” “二十岁。”姜延如实回答。 “二十岁就当了sm的正式製作人,还直接上手了帕尼欧尼的solo主打曲。”林允儿端起酒杯,歪著头看著姜延,“这履歷说出去都没人信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李秀满老师的亲戚呢。” 这句话说得半开玩笑半认真,姜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前辈对晚辈的调侃,可姜延总觉得林允儿对他有一点意见。 他犹豫了一下,放开感知再次看向林允儿,下一秒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整个人都因为震惊往旁边挪了一下,膝盖狠狠撞在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桌上的酒杯也跟著晃了晃。 靠,真冲自己来的啊?! tiffany嚇了一跳,手里的烤肉夹都差点掉了,“呀,你怎么了?” 金泰妍也坐直身子看向姜延。 “没事没事,怒那对不起,刚刚没坐稳滑了一下。”姜延连忙摆手,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拿著纸巾擦了擦溅出来的酒液。 接著他不信邪的又偷摸的瞟了眼林允儿,刚刚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的视野里,林允儿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光雾,但在身体轮廓之外,还重叠著另一个林允儿。 姜延可以確定这不是重影,也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两道身影。 那个虚影飘在林允儿上方,正睁著一双小鹿眼死死盯著他。 姜延以为自己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又看了眼tiffany和金泰妍,两人身上依旧是光雾,没有任何重叠的身影。 这一发现,让姜延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衬衫布料黏在脊椎骨,冰凉一片。 妈的,这跟大晚上看见鬼有什么区別。 他强迫自己关闭感知,然后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清酒辛辣顺著喉咙滑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胸腔里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臟。 第五十一章 可怜的阿飘 “你能看到我?” “姜延xi,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从林允儿含笑的唇间流出,另一道则是从他的脑海里响起。 姜延头皮炸了一下,眼睛完全不敢四处乱瞟,他装作不好意思的拍了拍后脑勺,“阿尼哟,前辈误会了,应该是我这几天老熬夜,有点缺钙,让前辈见笑了。” “哦~”林允儿拖长了音调,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拿起桌上的烤肉夹,手腕一翻,將一片烤得滋滋冒油的韩牛夹到了姜延面前的碟子里,“那得多吃点,好好补一补。” tiffany在旁边托著下巴看戏,见气氛缓和下来,立刻跟著说道:“对对对,多吃点,小延你今天可是功臣,累坏了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一旁的金泰妍听见这话,先是看了tiffany一眼,隨即目光奇怪的在姜延和林允儿之间打量。 她觉得今晚这两个人都有些奇怪,tiffany对姜延好像有点上心过头了,而林允儿之前说的那些失礼的话,按以前来说这是不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对於金泰妍的目光,姜延完全没有精力去注意,他先是跟林允儿道了声谢,夹起那片韩牛直接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很好吃,谢谢前辈。” 实际上他味同嚼蜡。 因为那道悬浮在林允儿身侧半透明虚影,此刻正托著下巴漂在桌上,一张脸和他相隔不到半臂的距离,歪著脑袋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喂!別装了,胆小鬼,我知道你能看到我。” 姜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杯沿挡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这谁受得了,一道虚影飘在半空一个劲的和他说话。 更离谱的是,她顶著少女时代门面的脸,却完全没有林允儿那种优雅的气质,那双小鹿眼里闪著的光芒,完全就像个小恶魔。 “你现在脑子里在想,这谁受得了,然后还想吐槽我。”虚影把托腮的手换到另一边,“我听得到哦。” 姜延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你猜对了,就是你理解的这样,你心里嘀咕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见。”虚影轻描淡写的竖起一根手指,朝他点了点,“不过你先別慌,我可以跟你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 “下面坐著的这位呢,是林允儿,也就是我,是从另一条时间线来的,穿越者,你应该懂吧?她看到你把帕尼欧尼的主打曲改了,又听说kenzie欧尼收你当了徒弟,这些事在她那条时间线是没有发生的,所以她觉得你也是个穿越者。” 虚影说完这句话,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著姜延的表情,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猜错了,你不是穿越者,因为你身上没有另外一个你,但你身上绝对有秘密,因为你能看到我,而且你现在一边听我说话,一边在心里狂骂阿西吧,顺便还想打电话报警……呀,报警过分了啊。” 姜延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这种突然出现,然后飘在半空说话的方式,换了谁都想报警。】 “这怎么能叫突然呢?”虚影摊开手,一脸无辜,“我一直都在这里啊,只是没人能看到我,也没人能听见我说话。” “我这个样子好几年了,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说实话,我比你更震惊,不过我先压住了,因为我比较厉害。” 与此同时,现实中林允儿將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韩牛夹到姜延的碗里,温婉笑道:“姜延xi別发呆呀,多吃一点,这可是帕尼欧尼特意选的店。” 话音刚落,她头顶那道虚影同时响起。 “你看她,多能装。” 姜延被这句话说的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低头看著碗里那片烤得焦香四溢的韩牛,嘴角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內,谢谢前辈。” 【你俩是同一个人,这么说她真的好吗?】 “谁跟她同一个人?”虚影盘著腿在空中晃了晃脚丫,语气里满是嫌弃,“她是我,但我不是她,她把我的身体拿走了,把我的性格全丟了,留了一堆什么优雅、得体、国民女团门面的壳子给自己套著,我呢?被挤到这道虚影里飘了好几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来了个能听我说话的,我还不能说两句实话了?” 姜延的筷尖微微一顿,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大概明白了。 眼前这位飘著的是正主林允儿,而坐在那的是从另一条时间线穿越过来的林允儿。 穿越过来的林允儿占据了这个林允儿的身体,把她挤了出去。 想到这,姜延突然有点可怜那个阿飘,没人能看见,又没人能说话,还每天都要看著別人用自己的身体生活。 这种孤独与憋屈,他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很窒息。 “呀?什么阿飘!你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阿飘吗!你……” 就在这时,金泰妍一句话打断了虚影的念叨。 “小延,你妹妹在公司练习怎么样了?还习惯吗?” “妹妹?”林允儿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在姜延和金泰妍之间转了转,“姜延xi还有妹妹在我们公司?” “內。”姜延放下筷子,礼貌地侧过身,“是我老家的邻居妹妹,叫金旼炡,前两天才正式签约,现在是周末练习生。” 金旼炡。 这三个字落进林允儿耳朵里,宛如炸雷。 这个名字她可太熟悉了,而且她记得金旼炡,也就是未来的winter,这个时间段应该在梁山读书才对,真正加入sm的时间应该是明年。 该死,又一个变量,这傢伙到底改变了多少事情?! 林允儿收敛好心绪,强笑著再次確认道:“旼炡,这名字真好听,拼起来是不是日文火正的旼炡?” “是的,前辈。”姜延客气地回了一句,拿起烤肉夹翻了翻烤盘上滋滋作响的五花肉,表面平静,內心却在疯狂吐槽。 【你能不能別在我夹肉的时候把脑袋伸过来?】 虚影林允儿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盘上的肉,“我又吃不到,看看怎么了?你夹你的,我就看看烤的怎么样。” 说著她似模似样的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姜延,“不是,你怎么有心情管我的?你觉得她突然问你旼炡名字怎么写不奇怪吗?” 姜延愣了愣。 虚影继续说道:“都说了她是穿越过来的,而金旼炡是未来的最闪耀的女团成员之一,你觉得她的成长史会很神秘吗?帕布,你暴露了。” 第五十二章 誒? 暴露了? 对於这点姜延倒不是太在意,反正林允儿已经怀疑上他了,而且自己在她的时间线是不存在的角色,那么再怎么隱藏和解释都没用。 倒是令他在意的是虚影另一句话,小太郎之后会成为最闪耀的女团成员之一。 没想到那丫头连在练习室跟前辈打招呼都不敢出声的小不点,未来居然会是大明星? 虚影似乎感应到他心底的疑问,悠悠地补了一句:“aespa,sm在2020年推出的女团,你家小太郎是主唱,艺名winter,她还有三个队友,柳智敏,內永枝利,寧艺卓,至於成绩你只需要知道她们是kpop歷史上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拥有7张billboard 200前50专辑的女子组合。” 柳智敏?居然还有那个小姑娘,看来她俩很有缘分啊,这样的话,旼炡以后应该过得还不错。 想到这,姜延难得的露出一抹舒心的浅笑。 “誒?不是,我怎么没感觉到你有多紧张?我刚刚说的你没听明白吗?你暴露了啊,这代表她以后会一直盯著你。” 姜延在心里淡淡地回了一句:【那又怎么样。】 虚影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明显的意外,她把气氛弄得那么紧张,没想到这傢伙居然完全不吃压力。 姜延夹起一块烤肉,包成一个菜包塞进嘴里,在心中继续说道:【至於你呢,也不用嚇唬我,林允儿再怎么样也没可能吃了我,你说她很好奇我怎么能改变一些事情,那么我猜她以后可能还会有求於我,因为我能改变。】 【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係?我现在只想好好赚钱,其他的事,轮不到我来操心。】 虚影从天花板上飘下来,重新盘腿坐在姜延面前桌上,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著姜延。 几秒之后,她又开口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可是穿越者,她记得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包括哪些人会出事,哪些事会改变整个圈子,哪些房子地產会涨价,哪些股票会上涨,你確定你不想利用这一点?” 听到前面两句,姜延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后面两句著实是吸引住他了。 那些未来的信息,隨便拿出一点来都是无法估量的財富,他虽然有著前世的记忆,但那些太模糊了,更何况现在的年月早就过了他以前存活的时间。 现在眼前这个机会,哪怕他只记住一两个关键的节点,就足够让他和金旼炡,还有崔雪莉这辈子都不必再为钱发愁。 虚影林允儿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怎么样,心动了吧?我感觉到你的心跳加速了哦。” 姜延没有否认,在心里回了一句:【那你呢?你知道多少?】 “我?”虚影林允儿这会难得噎了一下,“这个你別管,反正比你知道的多。” 姜延內心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 虚影林允儿见状立刻柳眉倒竖:“呀,你冲我翻什么白眼?我又没说我知道,我只在你提某件事,而她內心在琢磨的时候我才能知道。” 姜延懒得理会她的念叨,脑中飞速盘算著。 他现在的確不缺赚钱的能力,sm的底薪加上编曲分成,够他过得体面。 但体面和自由是两码事。 要想让崔雪莉不必被公司胁迫去接不愿意拍的戏,要想让金旼炡未来出道后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光靠製作人的收入远远不够。 所以自己需要跟那位来自未来的林允儿合作,但现在自己不能急,这件事的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喂,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我听不到你的心里想法了?” 虚影林允儿看姜延在想事情,本想继续偷听,可结果姜延內心一片安静,这不由让她有些纳闷。 姜延在心里淡淡地回了三个字:【用你管。】 虚影林允儿被他这句“用你管”噎得半天说不出话,飘在半空瞪著他,小鹿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想她堂堂少女时代林允儿,好吧,现在是个阿飘。 但一个二十岁的后辈居然敢跟她呛声,她深吸一口气,把这笔帐记在心里。 而这时的姜延端起酒杯,转向金泰妍。 “泰妍怒那,之前我听帕尼怒那说,你最近在准备迷你二辑的选曲,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金泰妍瞥了一眼身边的人,tiffany感受到这个眼刀,心虚地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翻著烤盘上的肉。 “这个还在筹备阶段,公司那边给了几个方向,具体还没定下来,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姜延笑著点点头,见tiffany还在喝酒,本想提醒一下明天还要录音,让她悠著点。 虚影林允儿却在这时“哼”了一声,“你还挺会顺杆爬的嘛,这就开始套近乎了。” 姜延內心呵呵一笑,在心里淡淡地回了一句:【这叫正常的职场社交,你一个飘了好几年的人,可能已经忘了什么叫正常社交了。】 “呀!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法拿你怎么样?” 虚影林允儿气得从桌上躥了起来,指著姜延的鼻子,小鹿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对啊,你能拿我怎么样?】 虚影林允儿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气鼓鼓地重新盘腿坐下,把脸扭到一边,留给他一个半透明的后脑勺。 “行,你牛大发了,我不管你了,等面对她的时候,你自己看著办吧。” 对於这种纸片人的威胁,姜延属实懒得理会,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餐桌上。 这顿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tiffany脸颊微红,挽著金泰妍的胳膊站在餐厅门口,被夜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又往金泰妍身上靠了靠。 林允儿站在两人旁边,对姜延微微頷首:“姜延xi,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內,前辈慢走,两位怒那慢走。”姜延微微躬身。 “你这区別对待也太明显了吧,叫欧尼们怒那,叫我前辈?”虚影杵在姜延身边,不满的叫唤著。 姜延听到这个声音,不由愣了愣,他看著逐渐远去的保姆车,又看了看飘在身边的林允儿。 “你……怎么还在这?” 虚影林允儿被说的也是一愣,“誒?我怎么还在这?” 第五十三章 碎碎念的林允儿 两个人都愣住了。 虚影林允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扭头看了看保姆车消失的方向,那双小鹿眼里浮上一层茫然。 “我怎么……没回去?” 姜延站在原地,看著飘在半空中的虚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以前每次都会自动回去?” “废话,她走哪我就跟到哪,想不回都不行。”虚影林允儿从半空中落在姜延面前,仰头看著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刚才保姆车门一关距离一拉开,我就应该被拽回去的,现在怎么办?我会不会跟电视上演的一样,慢慢消散掉?” 姜延听到这话,下意识朝她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你身上有根线,跟我连上了。” 虚影林允儿眨了眨眼,低头往自己身上看。 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瞧见,“哪有线?我怎么看不见?” 姜延懒得解释,在他的视野里,一银泛著蓝色微光的细线,连接在两人身上。 一端系在虚影林允儿心口偏左的位置,另一端连在自己右肩锁骨下方。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抬手试著拨了一下那根线,指尖穿过去,什么也没碰到,但那一瞬间,虚影林允儿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整个人轻轻一颤。 她警惕地瞪著他,“呀!你干什么了?” “摸了一下那根线。” “別乱摸!” “你以为我想摸?”姜延把手插回裤兜,抬脚往弘大的方向走,“你站著別动,先试试能不能拉断。” “呀,试个屁!万一断了我消失了怎么办?” 姜延面无表情地斜了眼紧紧跟在身侧的虚影,又垂眸看了看自己右肩下方那根微微泛著蓝光的细线。 “哎,那你以前有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林允儿使劲摇摇头:“当然没有,以前不管我怎么折腾,她走到哪儿我就在哪,超过三米我就会被拽回去。” 闻言,姜延的脚步一顿,把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吃饭、聊天、敬酒、散场、保姆车离开。 唯一的变量,是他拥有一双特殊的眼睛,並且还坐在林允儿身边那么久,然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这道虚影之间建立了一条本不该存在的通道。 这条通道一打开,她就从原本锚定的那个林允儿身上,转移到了他这边。 换句话说,他把別人家的阿飘拐跑了。 姜延嘆了口气继续走,忽然感觉心好累。 这时虚影林允儿飘到他正前方,倒退著飞,半透明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姜延,我现在该怎么办。” 姜延看著面前这道半透明的身影,她就那么飘在离地半米的高度,可怜兮兮的看著他,小鹿眼里满是无家可归的恐慌。 姜延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先回家。” “回家?你家啊?” “不然呢?你飘在江南街头当孤魂野鬼?” 虚影林允儿张了张嘴想懟回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確实没有更好的去处,本体已经跟著保姆车走远了,那根莫名其妙的线把她拴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现在连飘都飘不远,更別说追上那辆保姆车。 “那……你家有吃的吗?” 姜延转身往弘大的方向走,头也没回:“你一个阿飘,吃什么东西。” 虚影林允儿立刻追上来,“我不能吃,但我可以看你吃啊!今晚那顿韩牛,我就看著你们四个一口一口往嘴里塞,我在旁边闻都闻不著,你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吗?” 姜延的脚步微微一顿,隨即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划开屏幕:“那我吃拉麵。” “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姜延懒得听她的碎碎念,头也不回的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三分钟,姜延忽然停住脚步。 虚影林允儿没剎住,直接从他肩膀穿了过去。 那一瞬间,姜延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后退半步。 虚影林允儿转过身有些疑惑,“wei?怎么停下了?” 姜延搓了搓肩膀,等那阵刺骨的寒意退下去,才皱著眉开口:“在到家之前,有些规矩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规矩?”虚影林允儿双手抱胸,小鹿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你一个二十岁的小屁孩,要给怒那立规矩?” 姜延没理她的挑衅,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准在我洗澡、换衣服、上厕所的时候飘进来。” “嘁,谁稀罕看你。” “第二。”姜延竖起第二根手指,“在外面不准突然跟我说话,被人看见我突然抖一下或者突然激动,明天全公司都会传姜延是个疯子。”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跟你说话?” “回家,关上门,隨便你。” “行吧。”虚影林允儿耸耸肩,这个她倒是能接受,反正憋了好几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第三,不准在我工作的时候在我耳朵边上念叨,编曲和混音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你一张嘴我整条轨道可能就废了。” “阿拉索阿拉索。”虚影林允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隨即眼睛一亮,“那你不工作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隨便说?” “……適度。” “什么叫適度?” “就是不要跟今天一样,一直在我耳边念叨。” 虚影林允儿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在半空中弯下了腰。 “呀,姜延,你才二十岁,怎么比我阿爸还囉嗦?” 姜延扯了扯嘴角:“因为你现在的行为模式,比我五岁的小侄女还不成熟。” “你!”虚影林允儿抬起手指著他,噎了半天,最后把到嘴边的“呀”咽了回去,闷闷地別过脸,“算了,看在今晚你收留我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姜延看著她气鼓鼓的侧脸,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隨即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还有最后一条。” “还有?!”虚影林允儿猛地转回头,“你到底有多少条?” “最后一条。”姜延的脚步没有停,“不要隨便翻我的东西,尤其是书桌抽屉和衣柜。” 虚影林允儿飘到他身侧,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停顿,她的眼珠转了转,试探著问道:“你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会是情书吧?” “跟你没关係。” “哎一古,真有情书啊?”虚影林允儿飘到他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打量他的脸,“谁写的?你们学校的?还是公司的?长得好不好看?” 姜延看著那双亮晶晶的小鹿眼,眯了眯眼,“你想不想知道,如果你现在继续问下去,我会做什么?” 虚影林允儿眨了眨眼:“做什么?” “我回去就研究怎么剪断那根线。” 虚影林允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心口偏左的位置,往后退了半米。 “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动不动就威胁人!” 姜延绕过她继续往前走,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深了一点点,但很快被他压了回去。 第五十四章 能被人看见,真好! 回到住的地方,姜延推开601的房门,按亮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光洒下来,虚影林允儿从他身后飘进去,好奇地打量著这间不大的屋子。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墙上那块海军陆战队军牌,又在横幅面前停了两秒。 她飘到客厅中央转了一圈,“这就是你家啊,比我想像中乾净多了,我以为单身男人的家里会有泡麵盒子和臭袜子。” 姜延没理她,换好拖鞋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包辛拉麵。 “你真的要煮拉麵?你不是吃过烤肉了吗?” 虚影林允儿飘到他身边,看著他撕开包装袋,把麵饼扔进沸水里,不满地抱著胳膊,“而且就算你想吃,你就不能点个炸鸡外卖什么的嘛?” “第一,吃烤肉这件事我希望你心里有数,第二我想吃拉麵,不想吃炸鸡。”姜延用筷子搅散麵饼,又往锅里打了个鸡蛋,盖上锅盖转身靠在灶台上等。 虚影林允儿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就是飘在他面前,导致他没吃多少,可这怎么能怪自己呢? 好吧,確实怪自己,任谁的食物被人用屁股对著,也確实吃不下去。 不过她可不会跟姜延认错,谁让这傢伙老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 她飘回客厅,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没一会她高声喊道:“姜延。” “嗯?” “你的房间跟金旼炡的房间差距好大啊。” 姜延掀开锅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黑著脸关了火,把煮好的拉麵倒进碗里。 滚烫的麵汤冒著白气,他端著碗走到餐桌前坐下,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 虚影林允儿歪著头看他低头吃麵的样子,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表情,但她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防备,比今晚在烤肉店时小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回到了自己家,也可能是因为她对他说,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所以他不再把她当一个需要应付的前辈。 “你真奇怪。” 虚影林允儿换了个姿势,双手托腮的看著他,“明明在烤肉店跟帕尼欧尼她们聊天的时候,客气得跟个木头人似的,怎么跟我就一点也不会客气,你真的好能装啊。” 姜延咬断麵条,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很能装,飘了好几年了,愣是没让人发现。” “我不是说了嘛,那是没人能看见我!”虚影林允儿振振有词,“你以为我不想让別人发现啊,可谁看得见?我冲经纪人欧巴,冲家人,冲朋友喊了三四年,他们一次都没听见过。” 姜延端起碗喝了口汤,放下碗看著她,“那你为什么不放弃?反正没人看见,没人听见,为什么还要喊这么久?” 虚影林允儿愣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托著下巴的手,她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小鹿眼里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 “如果我放弃了,今天就不会发现你能看见我。” 姜延看著虚影林允儿半透明的轮廓,看著她心口连著的那根细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忽然觉得自己在路上那几句冷言冷语,有点过分了。 他放下筷子,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拉开拉环放在桌上虚影林允儿面前的位置。 “这个给你,虽然喝不了,不过闻闻味也行。” 虚影林允儿低下头,看著面前那罐冒著冷气的可乐。 碳酸气泡在铝罐里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 她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的气味,混合著姜延碗里拉麵的辣味。 她伸出手,穿过可乐罐,什么也没碰到。 但她还是弯起了眼睛,把脸凑近罐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冰的,闻起来就很好喝。” 姜延看著她这个动作,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 等他吃完最后一口面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筷收拾乾净,虚影林允儿还趴在可乐罐旁边,闭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延把碗筷放回厨房,接著走到洗手间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要洗澡了,记得第一条规矩。” 虚影林允儿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阿拉索阿拉索,不偷看你洗澡,我又不是变態。” 洗手间的门咔噠一声关上,水声哗哗响了起来。 虚影林允儿飘到天花板上,躺平,在半空中摆了个大字形。 她听著洗手间传来的水声,看著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吸顶灯。 能被人看见,真好。 哪怕是被人嫌弃,被人立规矩,被人用“阿飘”这种没礼貌的称呼叫来叫去,都比一个人飘著好。 她翻了个身,侧躺著看那扇紧闭的洗手间门。 姜延这个人,明明心软得要命,偏要装得冷酷无情。 把可乐放在一个根本喝不到的人面前,还嘴硬说闻闻味也行。 嘴上说著你能拿我怎么样,却还是把她从江南街头带回了家。 虚影林允儿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帕布啊,姜延。” 过了好一会,洗手间的水声停了,房门打开,姜延擦著头髮走出来,当看到虚影林允儿飘在天花板上,脚步不由一顿。 “……你在干什么?” “思考人生。”虚影林允儿保持著大字型的姿势,语气深沉。 姜延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客厅中央,继续仰头看著她:“你一个阿飘,飘在天花板上思考什么人生?” “我在思考,为什么你煮的拉麵闻起来比我吃过的任何一锅都香。”虚影林允儿翻了个身,侧躺著,一只手撑著脑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还有为什么你能看见我。” 姜延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隨便调了个深夜重播的综艺节目。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但你还没回答。” 姜延靠著沙发背看著电视,但焦距明显不在画面上,“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能看见。” 虚影林允儿从天花板上飘下来,落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盘腿坐著,歪头打量他。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止我一个这样?” 姜延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虚影林允儿也没管他眼里的鄙视,继续说道:“我是说,你能看见我,那是不是也能看见別的……嗯……別的像我这样的存在?比如灵魂?” 姜延放下遥控器,转头看著她。 暖黄色的灯光从她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她的轮廓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银蓝色微光,像是深海里会发光的浮游生物。 姜延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视,“没见过,你是第一个。” 虚影林允儿双手抱胸,脑袋微微仰著,一脸得意,“那你还挺幸运的,第一个就是我这种级別的大美女。” 姜延没忍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嘴角都翘起来了!” “你看错了。” “呀,姜延,我虽然吃不到,摸不到,但我眼睛没瞎!” 第五十五章 反应过来的林允儿 “懒得跟你说,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姜延站起身,走到臥室门口时停了一下。 “沙发给你睡,毯子我等会拿给你,虽然你碰不到,但形式上给你留个位置。” 虚影林允儿飘在半空中,看著他走进臥室,门咔噠一声关上。 接著又打开,姜延那些一床毯子铺在沙发上,然后一声不吭的走回臥室。 虚影林允儿慢慢飘到沙发上方,低头看著那条铺的平平整整的格子毯子。 虽然她知道碰不到,但还是落了下去,整个身子蜷缩在毯子上方,保持著和毯子之间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虚影林允儿看了眼亮著的灯光,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隨后闭上眼睛。 这是第一次有人让她睡沙发。 也是第一次睡觉,別人给她留了盏灯。 第二天一早,手机闹钟一响,姜延就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06:30。 按照惯例,他花了三秒钟从刚睡醒的恍惚中彻底清醒过来,起身穿上拖鞋,推开臥室门。 客厅。 虚影林允儿保持著昨晚那个蜷缩的姿势,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 姜延杵在门口看了好一会,觉得这个时候的林允儿,看著最为顺眼,也很美。 姜延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手间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来,虚影林允儿已经醒了,正盯著茶几上昨晚那罐没被动过的可乐发呆。 “早。” “早。”虚影林允儿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帮我把可乐喝了?放了一晚上没气了,看著好可惜。” 姜延走过去,拿起那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碳酸气泡早就在一夜之间跑光了,所以对於胃的伤害微乎其微,现在只剩下甜腻的糖水味,温温热热的,感觉不太好喝。 但他还是把整罐喝完了,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好了,喝完了。” 虚影林允儿看著垃圾桶里那个空罐子,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什么。 姜延没听清,不过也没追问,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 今天的菜单是火腿芝士三明治,切成三角,用保鲜膜包好,再配一盒香蕉牛奶。 他做了两份,一份装进便当盒,留著中午吃,昨天在外面吃的,属实不怎么样。 虚影看著他把便当盒装进保温袋,又往兜里塞了两颗柑橘软糖,然后走到玄关开始换鞋,於是连忙飘过去开口问道:“你今天要去找那个穿越者吗?” 姜延繫鞋带的动作停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站起身拿起钥匙。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意思是如果她主动来找我,我就跟她谈,如果她不来找我,我也不会主动去找她。” 虚影林允儿飘到他面前,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盯著他:“你確定你不是因为想摆架子?” 姜延拉开门,侧身让晨光涌进来。 “我不是摆架子,而是这件事主动权必须在我手里,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说著他逆著光转过身,“而且你还没反应过来吗?给你一个提示,昨晚的聚餐。” 虚影林允儿饶了饶头,没太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昨晚的聚餐?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呆在原地良久,直到属於两人之间的光线拽著她往前飘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个激灵,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惊呼道:“对哦,按她的时间线,因为大家都很忙,所以聚餐是等打歌结束之后才有的。” 虚影林允儿越说眼睛越亮,“但是因为你聚餐提前了,而她居然参加了,可她並没有被反噬啊,按理说这不可能啊,除非是因为有你的存在,所以她才没有被反噬。” 虚影林允儿飘在半空中,那双小鹿眼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我……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光顾著吐槽我了。”姜延口中回答著,脑中却是闪过两个字。 反噬。 所以说林允儿不是不能改变,而是害怕所谓的反噬,那么这件事的把握越来越大了。 他唇角勾了勾,慢悠悠的往楼下走。 虚影林允儿被这句话噎得没顾得上偷听,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事实確实如此。 从昨晚见到姜延开始,她的注意力就全放在有人能看见自己这件事上。 再加上姜延那张嘴实在太气人,她一直在跟他斗智斗勇,完全没顾得上细想其他事。 虚影林允儿难得没在念叨,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穿越者林允儿不能改变那些被更多人知道的事,反噬的大小和事情的曝光程度有关。 可昨晚那场聚餐,確实是因为姜延的出现才提前的,按照原来的时间线,tiffany欧尼的聚餐应该是在打歌期结束后,而不是录音当天。 如果这个改变没有触发反噬,那这里面唯一的变量,就是姜延。 一路来到一楼,虚影林允儿看著走进晨光中的身影,嘟囔了一句:“这傢伙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一点的?” 说完她眼珠滴溜溜一转,飘到姜延身边,兴致勃勃道:“你有这个筹码在手,你完全可以去找她谈条件啊,她肯定会答应的。” 姜延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嘖嘖嘖,你这么热衷我先去找她?” 说完往前走了两步,一边摇头一边感嘆,“有些飘啊,嘴上说著討厌她,可心里还是向著她的,不过也对,毕竟都是一个人。” 虚影林允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飘在半空中瞪著他,小鹿眼里满是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谁向著她了!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个机会不用白不用!你知道她手里握著多少未来的信息吗?股票、房產、比特幣,隨便拿出一样都够你少奋斗二十年!” 姜延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不紧不慢,“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主动去找她谈啊!” “不去,你放心,以她的阅歷,她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然后会主动来找我的。” 虚影林允儿听到这话,小脸彻底垮了下来,心里不停的哀嚎。 以她对未来自己的了解,那傢伙一定会慷別人之慨,把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用来收买姜延这傢伙。 啊……都是我的钱啊! 第五十六章 彆扭的温柔 姜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虚影林允儿在后面飘著,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你知道比特幣是什么吗?现在一枚才几百美元,但是它能涨到很多很多钱,你只要让她告诉你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你就……” 说到这,虚影林允儿忽然一个急剎车,小脸一僵,隨即脸色越来越红。 姜延见她不再继续往下说,淡淡道:“这是你第二次提及比特幣,看来有必要去了解一下,谢谢你的內幕消息。” 虚影林允儿拍了拍额头,脸上的表情从懊恼变成愤怒。 “呀!你套我话!” “你自己说的,关我什么事。” “你!” 姜延抬手指了指前方sm大楼的灰色玻璃幕墙,“到公司了,从现在开始,不准说话,规矩第二条。” 虚影林允儿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栋大楼,深吸一口气,把满腔的憋屈吞回肚子里,闷闷地跟在他身后飘进了旋转门。 大堂里人来人往,几个练习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电梯间等电梯,看到姜延胸前的银灰色工牌,齐齐躬身行礼。 姜延微微頷首还礼,目不斜视地走进电梯。 虚影林允儿紧贴著他的后背飘进去,缩在电梯角落里,用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盯著他的后脑勺。 电梯在六楼停下,姜延穿过铺著灰蓝色吸音地毯的走廊,推开一號录音室的门。 kenzie坐在调音台前喝著咖啡,看到他进来道:“三號非主打的工程文件昨晚看过了吗?” “內,老师,我已经熟悉了。”姜延微微鞠躬,隨后把外套脱下来掛在一边,坐到调音台旁边,戴上了监听耳机。 虚影林允儿一声不吭地飘到录音室角落里的沙发,心中不停懊恼自己怎么越来越管不住嘴和情绪。 姜延这会也没心思去管她,认真听著kenzie讲述。 “今天录的是《talk》,这是帕尼在这张专辑里面最喜欢的曲目,歌词讲述的是在派对上遇到一个有吸引力的陌生人,主动想要和对方交谈,了解彼此的心情,核心是渴望沟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姜延点点头,隨即打开工程文件,密密麻麻的音频轨道在屏幕上展开。 他的视野里,那些冰冷的波形图瞬间化作无数条流动的彩色光带。 姜延一边调整监听混音的比例一边说:“老师,我觉得副歌部分的和声叠加层数可以再调整一下。” kenzie挑了挑眉,“你觉得怎么调?” “副歌第二段,和声从三层减到两层,但第二层做八度叠加,这样情绪的爆发会更乾净。” 说著,姜延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线,“三层和声会让中频段变浑浊,反而压住了帕尼怒那声音里的颗粒感。” kenzie拿起笔在她的线圈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行字,“行,等帕尼来了你自己跟她说。” “內。” 九点整,tiffany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宽鬆卫衣,头髮隨意地扎成丸子头,脸上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早上好!” tiffany打了个招呼,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昨晚应该没喝酒吧?嗓子状態怎么样?”kenzie看了她一眼。 “欧尼放心吧,昨晚喝了蜂蜜水才睡的。”tiffany脸不红心不跳地走进录音室,试了试麦架的高度,又开了开嗓,隨即道:“好了,我们开始吧。” 录音从九点二十分正式开始。 虚影林允儿缩在沙发角落里,看著姜延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手指在推子上做著细微的调整,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对著麦克风说上一句。 这傢伙在工作的时候,看起来確实很靠谱,一点也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 就这样,录音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 当最后一句尾音落下,tiffany摘下耳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冲姜延竖了个大拇指。 “小延,我觉得你比昨天从容了不少。” 姜延把工程文件保存好,揉了揉发酸的耳廓,笑著道:“哪有,是怒那状態好,所以带动我也很放鬆。” “行了,行了,別互夸了,先去吃饭吧。”kenzie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下午安室长要过来听成品,你们抓紧时间休息。” 姜延冲录音室里的tiffany示意了一下,隨即拿起自己的便当盒走出录音室,来到六楼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休息区不大,靠窗摆著几张灰色沙发和一张茶几,窗外是狎鸥亭繁华的街景。 他坐在沙发上,拆开便当盒,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虚影林允儿飘到他旁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三明治上。 “好吃吗?” “嗯。” “你能不能別只用一个字回答我?” “还行。” 虚影林允儿满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昨晚给我立了四条规矩,现在又用这种態度对待我,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姜延嚼完嘴里的三明治,拿起香蕉牛奶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著她,“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额,我想说……”虚影林允儿愣了一下,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算了,也没什么想说的,就是一个人飘著有点无聊,看你吃得那么香,心里不平衡。” 姜延沉默了一瞬,然后把便当盒转了个方向,让她能看到里面剩下的半个三明治。 “火腿芝士,麵包是昨天在便利店买的,芝士片是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火腿也是。” 虚影林允儿眨了眨眼,“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让你看看,解解馋。” 听到这话,虚影林允儿噗嗤一乐,捂著嘴一阵娇笑。 “呀,姜延,你安慰人的方式都是这么彆扭的吗?当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姜延咬了一口三明治,含含糊糊地说:“我没安慰你,也没想过交女朋友,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內內內,陈述事实。”虚影林允儿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泪,看著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已经习惯了。” 第五十七章 操心的怒那 “习惯什么?” “习惯一个人啊。”虚影林允儿低下头,看著自己透明的身体,“习惯没人看得见,习惯没人听得见,习惯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待著。”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声,“你能看见我,能听见我说话,这已经是我这几年里遇到过的最好的事了,所以你不用特意安慰我,也不用觉得我可怜,我不需要那种东西的。” 姜延放下手里的三明治,看著虚影林允儿半透明的侧脸。 她垂著眼睫,嘴唇微微抿著,双手放在身后,姿態看起来又乖又让人心疼。 姜延收回目光,拿起香蕉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我没觉得你可怜,反而我觉得你很厉害。” 虚影林允儿猛地抬起头,小鹿眼里闪过一抹异色,“你觉得我很厉害?为什么这样说?” “如果你真的放弃了,就不会发现我能看见你,这是你自己说的。” 姜延微微歪了下头,“在那之前,你冲你认识的所有人喊了三四年,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已经放弃了,所以你在我眼里很厉害。” 虚影林允儿忽然感觉鼻间有些发酸,她强忍著这股感觉,把头扭头一边,摆出一副得意的姿態,“哼,知道我很厉害就好。”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幅小傲娇的姿態,让姜延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他拿起便当盒,把最后半个三明治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 “好了,我回去工作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对了,谢谢你。” 虚影林允儿本来还在心情复杂,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回道:“莫?谢我干什么?” 姜延转过身冲身后挥了挥手,“谢谢你不是个变態,昨晚没在我洗澡的时候飘进来。” 虚影林允儿嘴角一抽,然后就要抓起茶几上的空香蕉牛奶盒朝他砸过去,可抓了两下结果抓了个空,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她气的飘到半空,插著腰道:“呀!姜延!!” 姜延头也不回地走向录音室,走了几步后加快速度,身后忽然传来虚影林允儿的惊呼。 两人距离超过了三米,虚影林允儿直接被拽的往前一个趔趄。 下午三点,安正焕推门进来的时候,姜延正在和tiffany討论最后一首非主打的细节。 虚影林允儿还在生闷气,但又答应了不能打扰姜延工作,此时正飘在门外走廊天花板上,眼不见心不烦。 至於kenzie早就忙其他事情去了,一个金牌製作人可是很忙碌的。 安正焕一进门就把一份文件夹放在调音台上,推了推眼镜,“成品我听了,李本部长那边也过了,他说这次的录音质量比他预期的好很多。” “那欧巴,公司什么时候安排母带?”tiffany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下周。”安正焕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你的专辑母带处理安排在首尔森林那边的工作室,到时候姜延也过去一趟,我让人带带你熟悉一下母带的流程。” “內。”姜延点头应下。 安正焕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姜延面前,“还有这个,財务部刚批下来,一千万韩元,税后。” 说著他凑近了些,拍了拍姜延肩膀,小声道:“你小子跟帕尼什么情况?怎么工资的事,她都给你做担保?” 姜延迟疑的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粗糙质感,只感觉这份心意无比沉重。 现在他虽然急著用钱的地方不多,但接下来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一千万虽然不多,但给了他面对突然情况的底气和自信。 他微微躬身:“谢谢正焕哥。” 安正焕看了眼录音室里的tiffany,又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等他问什么。 姜延没有追问担保的事,只是把信封仔细收进外套內袋,重新坐回调音台前。 “你这小子,真沉得住气。” 安正焕摇了摇头,“帕尼昨天下班前专门跑了趟財务部,说你刚入职,租房押金交完手头紧,她愿意用个人信用给你做担保,让你这个月就能拿到编曲费,不用等到下个月。” 姜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胸口那个信封的轮廓,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知道了,哥,我会亲自去谢谢怒那的。” 安正焕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录音室。 录音室的门轻轻合上,虚影林允儿从门口穿进来,落在他旁边,“欧尼对你真好啊,我都要嫉妒了。” 姜延当做没听见,拿起监听耳机重新戴上。 “喂,我说真的。”虚影林允儿飘到他正前方,挡住他的视线。 “我知道。” “那你不去找她道个谢?” 姜延沉默的看了眼录音室里的tiffany,缓缓开口道:“有些感谢……” 可话刚说道一半,手机忽然一阵震动。 姜延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號码。 姜延摘下监听耳机,拿起手机走到录音室外面接起电话,“哟不塞哟。” 听筒里传来温柔得体的嗓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姜延xi,我是林允儿,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姜延的目光微微一闪,下意识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虚影林允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他身侧,歪著脑袋凑近手机,小鹿眼涌现的神色似是兴奋似是颓丧。 “没有,帕尼怒那刚录完音在休息,前辈您有什么事吗?” “別叫前辈了,听著怪生分的。”林允儿的语气轻鬆,“帕尼欧尼都让你叫怒那了,你也叫我怒那吧,不然她该说我欺负后辈了。” “內,允儿怒那。” “这才对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隨即稍稍正了正语气,“其实是这样的,帕尼欧尼昨天回去的路上跟我说,你昨天好像因为我在而太紧张,连饭都没好好吃,为了让帕尼欧尼安心,姜延xi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作为补偿。” 姜延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心里又是感嘆tiffany这位怒那,到底在多少人面前替他操过心,又是感嘆这位新认的怒那会找藉口。 “內,谢谢怒那关心,晚上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可以晚一些回復您吗?” 第五十八章 突然情况 “好,你有时间的话,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订位置。” “內,麻烦怒那了。” 姜延掛断电话,靠在走廊墙壁上,看著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感觉到虚影林允儿的靠近,姜延问道:“以你对自己的了解,在一件事情上,行为等方面算小心吗?” 虚影林允儿眨了眨眼,眼神开始不停闪烁,左飘一下,右晃一下,就是不肯落在姜延脸上。 “……我怎么知道未来的我怎么样。” 姜延看著她在半空中飘忽不定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哦,那就是很小心。” “呀!我什么都没说!”虚影林允儿急了,飘到他面前挡住去路,“你少在那瞎猜!” 姜延绕过她,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我呢,建议你还是重新学习一下怎么跟人交流,放鬆了这么多年连点表情都控制不住,眼睛都快眨成摩斯密码了。” 说完他推开录音室的门,重新坐回调音台前。 tiffany见他进来,弯起眼睛笑了笑:“谁的电话?怎么接这么久。” “允儿怒那的。”姜延拿起监听耳机,顿了顿如实说道:“她约我晚上吃饭,说是为了昨晚我没吃好这件事。” tiffany闻言隨即笑得更灿烂了,拍了拍手:“哎一古,我们允儿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小延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允儿可是很少单独约异性吃饭的。” “怒那。”姜延无奈地看著她,“允儿怒那说是因为您跟她提了昨晚的事,她才觉得过意不去的。” “我?”tiffany抬手指了指自己,隨即恍然大悟地拍了下额头,“哦对,我昨晚回去的路上是跟她嘮叨了几句,说你这孩子太紧张了,光顾著喝酒都没怎么动筷子。” 说著她凑近了些,满是调笑道:“不过我就隨口一说,我可没要求让她请你吃饭,小延啊,我们允儿是不是对你……” “怒那。”姜延及时打断她,指了指调音台上的屏幕,“下午还有一首非主打要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阿拉索阿拉索。”tiffany笑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身走回录音棚,路过他身边时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怒那说的是认真的,允儿真的很少单独约人吃饭。” “內內內,阿拉索。” 话音落下,虚影林允儿飘过来问道:“帕尼欧尼都这么说了,那你去不去?你晚上好像也没其他事了吧?” “不去。”姜延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wei?她主动约你,不是把主动权送给你了吗?” 姜延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咽下去,“她约我的地方不对,她既然是个很小心的人,如果要摊牌,那不可能在外面订位置,所以这一次她应该是想確认什么,比如今晚的饭约,会不会让她承受反噬,这对我来说並没有实质性的好处。” 虚影林允儿听到这话,闷闷地飘回沙发角落,托著腮盯著姜延的侧脸。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物种? 她所知的二十岁男生,听到林允儿主动约吃饭,就算不激动得跳起来,至少也会有点反应吧? 怎么会这么冷静,而且心思还那么多,他才二十岁啊。 虚影林允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录音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安正焕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却不像之前几次见面时那般轻鬆。 他的目光在录音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姜延身上,然后冲录音室门口tiffany微微点了点头。 “帕尼,你先休息一下,我跟姜延说几句话。” tiffany看了看安正焕的脸色,又看了看姜延,犹豫了下还是站起身:“內,我正好想去化妆室补个妆。” 她走到门口,经过安正焕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安正焕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tiffany稍微放心了些,缓步走了出去。 等房门关上,安正焕走到调音台前,却没有坐下,反而沉默的看著姜延,过了几秒才开口道:“姜延,你是不是认识崔雪莉?” 姜延正在保存工程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继续操作,平静的点了点头:“內,认识。” “怎么认识的?” 姜延摘下监听耳机放在一边,转过身面对著安正焕,“小时候认识的,上周在公司电梯里碰巧遇见,就重新联繫上了。” 安正焕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双手撑著膝盖,身体微微前倾。 “姜延,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作为你的直属前辈,有些事我必须问清楚,你跟雪莉的关係到什么程度?” 姜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他知道这时候隱瞒没有什么用,安正焕能找上门问这件事,本身就代表他知道些什么,於是直言道:“小时候在福利院,她是我最亲的人,后来我被养父领走,就断了联繫,上周在公司才重新见面。” 安正焕听完沉思一瞬,然后轻轻嘆了口气,问了个明摆著的问题:“那你跟我打听《real》这部电影,也是因为她?” “內。” “那她今天拒绝出演的事,跟你有没有关係?” 姜延看著安正焕严肃的表情,坦然地点了点头。 “內,跟我有关係。” 安正焕的眉头瞬间拧紧,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是影视部金室长亲自盯的项目,李秀满老师默许的,投资方那边催了大半年,你一个刚入职的製作人,凭什么去干涉影视部的决策?” 姜延耸了耸肩,没有迴避他的目光,“我並没有干涉影视部的决策,我只是做了亲故该做的事,跟她说如果是不想做的事,那就不要做,这世上没有什么机会,是必须用勉强自己来交换的。” 安正焕听得这话,整个人往后一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小子,你知道金室长今天早上在部门会议上发了多大的火吗?他说製作部有人越界,仗著李秀满老师最近对音乐事业部比较关注,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去干涉影视部的艺人管理。” 闻言,姜延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没有点名?” “没有。”安正焕放下手,目光复杂地看著他,“不是他不想点,是他不敢点,因为崔雪莉拒绝的时候,说了一句让他没法反驳的话。” “什么话?” “她说,这是我作为艺人的正当权利,合同第八条第三款写的很清楚,涉及大尺度戏份,艺人有权利提出异议並要求公司重新评估,如果您觉得我说得不对,我们可以一起去法务部对质。” 第五十九章 林小鹿 安正焕指腹在额角压了两圈,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烦躁。 “金室长那个人,我跟他打了很多年交道,他从来不会当场发火,但这並不代表他脾气好,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他放下手,看著姜延,眼神又是欣赏又是头疼。 “崔雪莉这件事,你暂时別碰了,公司本来就因为exo的事闹得鸡飞狗跳,现在她把事情捅到檯面上,高层已经对她不满了。” “如果你再参与进去,就算你是天才,我也没办法再护著你了。” 姜延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躬身。 “內,谢谢正焕哥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正焕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嘆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临走前丟下一句话。 “以后不要在公司电梯里胡来,公司只要查一下监控,查一下资料,就能猜到你跟崔雪莉有关係。” 录音室的门轻轻合上,姜延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原来是电梯里那一幕让公司怀疑上了。 这时虚影林允儿飘过来,落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表情。 “喂,你还好吧?” “嗯。”姜延简短地应了一声,接著从兜里掏出手机,给通讯录的第一个號码发过去一条消息。 【允儿怒那,晚上我请你,地址等会发给你。】 虚影林允儿看到这条消息,难得没有念叨,只是安静地悬在一边。 过了片刻,姜延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嘎咚一声,屏幕上是林允儿的回覆。 【好啊,那怒那就不客气了。】 姜延隨即把地址发过去,然后锁上屏幕,重新拿起监听耳机。 …… 下午五点十分,最后一首非主打的录音顺利结束。 tiffany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从录音棚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小延,今天辛苦了。” “怒那也辛苦了。”姜延保存好所有的工程文件,站起来微微鞠躬。 “哎一古,下次不要再鞠躬了。”tiffany拿起沙发上的包,冲他晃了晃手指,“还有晚上的饭约可別迟到了,我们允儿最討厌別人迟到。” “內,我知道的怒那。”姜延顺著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tiffany走到门口,犹豫一瞬又回过头道:“正焕欧巴刚才找你,是不是因为雪莉的事?” 姜延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过去。 “我就知道。”tiffany嘆了口气,走回来两步,“雪莉那孩子,我看著她从练习生一路走过来的,她拒绝那部戏的事,我刚才听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其实公司里很多人都在心里觉得她做得对,只是没有一个人敢当著金室长的面说这句话。” 姜延沉默地看著面前这位怒那,她的solo专辑正在关键时期,自己也是她一手提携上来的,按理说她最不该在这时候去打听这件事。 但她还是做了。 tiffany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雪莉能有你这样的亲故,是她的福气,不过下次別那么衝动了,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商量,怒那好歹在这个圈子里比你多待了几年。” “內,谢谢怒那的关心,以后我会多跟怒那商量的。” “去吧去吧,別让允儿等太久。”tiffany摆摆手,拎著包走出了录音室。 姜延把设备归位,关上imac的屏幕,起身穿上外套。 而这时虚影林允儿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见姜延面无表情的看过来,她连忙捂住小嘴,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姜延哼了一声迈步就走,虚影林允儿紧跟其后,那双小鹿眼里满是揶揄。 两人从sm大楼出来后,姜延再一次拐进了公司附近那家精品超市。 虚影林允儿飘在他身后,看著他往购物车里不停的扔东西,想到什么小鹿眼瞪得老大,“大发,你这是准备邀请她去你家?你要主动跟她摊牌了吗?” 姜延一边挑著货架上的东西,一边在心里回道:“林允儿,我现在严重怀疑那个穿越者,到底是不是以后的你,改名吧,別叫林允儿了,不然以后我怕把她当帕布了。” 虚影林允儿被他这句话噎得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隨即瞬间炸毛。 “呀!姜延!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看起来很傻吗?” 她飘到他正前方,挡住他看货架的视线,小鹿眼里满是不服气,“我那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你懂不懂!你从录音室出来脸绷得跟什么似的,我不找个话题逗逗你,难道让你一路黑著脸回家?” 姜延伸手从她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拿起货架上一瓶生抽,面不改色地在心里回了一句:“所以你现在承认你是在逗我了?” “我……”虚影林允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掉进了他的语言陷阱里,气得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反正我说不过你,你厉害,行了吧。” 她抱著胳膊飘到天花板上,闷闷地哼了一声,过了几秒又飘下来,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郑重其事地宣布道:“从今天开始,我不叫林允儿了,反正我也不想跟她用同一个名字。” 姜延推著购物车往收银台走,隨口问道:“那你叫什么?” 虚影林允儿飘到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下巴:“林小鹿,叫我林小鹿。” 姜延的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虚影林允儿,不,林小鹿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强撑著那副骄傲的姿態,“粉丝们都这么叫我,说我眼睛像小鹿,你难道不觉得吗?” 姜延收回目光,把购物车推到收银台前,一边往上面放东西,一边在心里淡淡地回了一句:“还行吧,比我起的阿飘好听。” 林小鹿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他没跟自己斗嘴,隨即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哼,什么叫还行?明明就很好听,而且我不是阿飘,我是林小鹿,记住了没有?” “內,记住了,阿飘xi。” “呀!” 第六十章 事先结盟 姜延没有理会林小鹿在身后张牙舞爪的抗议,拎著两大袋食材走出超市。 傍晚的天边烧著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街道都染成了温柔的暖色调。 姜延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暂时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林小鹿飘在他身侧,嘴里还在不停的碎碎念,但他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开始盘算今晚该怎么做。 如果没有安正焕找过来这件事,他应该能更从容,也能得到更多筹码,现如今著实有点可惜,但要说后悔他倒是一点也不后悔,毕竟他只有一个崔真理。 回到家,姜延先把食材分门別类放进冰箱,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备菜。 林小鹿从他身后飘进来,自觉地停在客厅半空,没有跟进厨房。 她托腮看著姜延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肩上,围裙在腰后打了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 林小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一个男人,刚下班回家,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切菜燉汤,而她在客厅里等著。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某种她从来没有经歷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喂,姜延。” “嗯?” “你有没有给別人做过饭?” 姜延把醃好的韩牛放进冰箱,头也没回:“给旼炡和真理做过。” “除了她们呢?” “没了。” 林小鹿听完这个回答,嘴角莫名其妙地弯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她换了个姿势,趴在半空中,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继续看他在厨房里忙活。 “你紧张吗?” 姜延切葱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紧张什么?” “跟她摊牌啊。”林小鹿掰著手指数,“你要跟她谈合作,要套她的未来信息,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这些事哪一件都不简单,她现在可是未来的少女时代林允儿,见过的大场面?可比你吃过的拉麵还多。” 姜延把切好的葱花撒进大酱汤里,盖上锅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著客厅里那个悬在半空的身影。 “那你呢?” “我什么?” “你现在是什么立场?她是未来的你,你要帮她,还是要帮我?” 林小鹿被这话问的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当然帮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意味著她在自己和未来的自己之间,选择了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外人。 可她心里很清楚,那个未来的林允儿,已经不是她了。 那个林允儿经歷过她没经歷过的事,做过她没做过的选择,变成了她可能永远不会成为的样子。 林小鹿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坚定,“我不帮她,我帮你。” 姜延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过身,掀开锅盖搅了搅汤,“为什么?” 林小鹿从半空中落下来,扒在厨房门口道:“因为你不欠我什么,却把我从江南街头带回了家,因为你嘴上说著嫌弃我,却给我留了毯子和可乐。”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委屈之色,“她呢,占了我的身体这么多年,一句都没跟我商量过,我干嘛要帮她。” 姜延把汤勺放下,转过身来。 林小鹿就站在厨房门口,手指绞著衣角,这个动作如果放在一个实体身上,大概会把衣角揉皱。 姜延摇头轻笑一声,“行,我相信你。” 林小鹿略显惊讶的抬起头,“就这样?你不多问几句?万一我是骗你的呢?万一我临时反水呢?” 姜延哼笑了一声,隨即揶揄的笑道:“林小鹿,你现在连撒谎都不会,况且你就算不帮我,那也帮不了她,对於我来说,也还是公平的。” 林小鹿被这话说的脸颊鼓了起来,齜牙恨声道:“姜延,你以后一定交不到女朋友!” 姜延不想听她念叨,转过身继续搅他那锅大酱汤,只不过肩膀还在微微耸动,不用看都知道在偷笑。 “你还笑!” “没笑。” “你肩膀都在抖!” “汤太烫,蒸汽熏的。” 林小鹿觉得自己如果再跟这个人多待几天,迟早会被气到魂飞魄散。 她愤愤地飘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姜延回头看了一眼,把火调小,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在林小鹿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说正事,不逗你了。” 林小鹿转过头哼了一声,故意不去看他。 “关於等会儿的谈判,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林小鹿的耳朵动了动,但还是没回头。 “你们属於同源,你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和心里想法,对吧?” 林小鹿终於转过头来,警惕地看著他:“你想干嘛?” 姜延手指交叉的撑著膝盖,“不干嘛,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她在想什么,只需要在我问她问题的时候,告诉我她有没有说谎。” 林小鹿眨了眨眼,脸上的怒气慢慢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 她落在姜延对面,和他平视著。 “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说。” “不管她告诉你什么未来的信息,你赚到的钱,要分我一半。” 姜延沉默的看了她一会,然后破天荒的没有懟回去,反而神情柔和的点点头,“好,我帮你存著,如果以后你回去了,我再交给你。” 林小鹿听著这话,鼻间又有些发酸,她连忙伸出小拇指,“拉鉤,不许说谎。” 姜延低头看著那只半透明的手指,毫不犹豫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从她手指的位置穿了过去。 “形式上拉过了,我说话算话。” 林小鹿低头看著那根穿过自己手指的实体小指,嘴唇抿了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嗯,好。” 就在这时,姜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脱下围裙往玄关走去。 “她来了,一起去接她吧,小鹿。” “……內。” 老小区的楼道灯是声控的,姜延每下一层,灯就亮一层。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姜延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往下走。 林小鹿始终安静地飘在他身后。 楼下院子里,房东老奶奶正坐在那把常坐的小板凳上,手里捻著念珠,看到姜延下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小伙子,这么晚还出去啊?” 姜延微微躬身回道:“阿尼哟,奶奶,我下来接个人。”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院子外面。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只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脚,然后是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的修长小腿,接著是一件米白色的宽鬆上衣,最后是一张戴著口罩的小脸。 林允儿今天没有戴棒球帽,长发隨意地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顶级女团成员,更像是大学城里偶然遇见的漂亮学姐。 她手里拎著一个白色的纸袋,看到姜延站在院子里面,微微歪头笑了一下。 “姜延xi,让你久等了。” 第六十一章 义正言辞的姜延 “怒那別这样说,我也才刚回来。” 姜延走上前,先是微微躬身,然后跟房东奶奶介绍道:“奶奶,这是我公司的前辈。” 房东老奶奶眯著眼睛打量了林允儿好一会儿,然后和蔼笑道:“哎一古,这闺女眉眼真好看。” 林允儿礼貌的摘下口罩,借著微微躬身头髮垂落的间隙挡住容貌:“奶奶好,打扰您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上去吧,外面凉。”老奶奶摆了摆手,又看了姜延一眼,那眼神里明显有著其他意思。 姜延假装没看懂,领著林允儿往楼上走。 老式楼梯很窄,两个人並排走有点挤,姜延侧身让林允儿走在前面,自己落后半步跟著。 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在身后。 “这栋楼有年头了吧?”林允儿的声音在楼道里迴荡。 “嗯,九十年代建的,没有电梯,要爬六楼。” “挺好的,狎鸥亭那边全是新楼,反而没有这种老房子的味道。” 来到六楼,姜延快走两步,用钥匙打开601的房门,侧身让林允儿先进。 “请进。” 林允儿脱掉帆布鞋,换上一双姜延提前准备好的新拖鞋,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室內。 接著她把手里的白色纸袋递到姜延面前:“给你带了点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当是晚到的入职礼物。” 姜延接过袋子,朝袋子里瞟了一眼,里面是一瓶红酒,標籤上写满了法文,虽然看不懂但光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 “怒那太客气了,请坐,我去倒水。” 姜延把红酒放在餐桌,转身走进厨房。 林允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墙上那块海军陆战队军牌,又落回厨房门口那个重新系上围裙的身影。 林小鹿飘在林允儿对面,小鹿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心里在嘀咕什么?”姜延一边倒腾著饭菜一边在心里问。 林小鹿闻声不由撇了撇嘴,“她在想,你家比她想像中乾净,看起来不像单身男人住的房子,还有,她在想你是不是真的会做饭,还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姜延端著两杯水走出来,放在林允儿面前。 “怒那,今晚吃烤肉,食材我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一边烤一边吃。” 说著又把电磁炉和烤盘架好。 林允儿看著他有条不紊地忙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笑著说道:“姜延xi在家也这么能干啊,帕尼欧尼说你工作起来不要命,没想到生活上也这么细心。” “习惯了。”姜延把醃好的韩牛等食物一盘盘端上来,最后放上一碟生菜和一碟蒜片辣椒,“从小跟著养父,他不怎么会做饭,我就自己学著做。” 林允儿目光微动,“养父?” “內。”姜延一边点头一边自顾自的在烤盘上刷了一层薄油,等油温上来,把韩牛铺上去。 油脂碰到高温,滋啦一声炸开,白烟腾起,肉香瞬间瀰漫开来,“我小时候生活在福利院,后来被阿爸收养,不过上个月他去世了。” 林允儿听见这话,探寻的神色微微一僵,“米亚內,我不该问这个的。” 姜延摇了摇头,把一片烤得刚刚好的韩牛夹到她面前的碟子里,“怒那不用在意,都是过去的事了,来,尝尝这个,酱料是我自己调的,梨汁比例比外麵店里的多一点,不会太咸。” 林允儿低头看著碟子里那片泛著诱人焦色的韩牛,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然后竖起大拇指道:“大发,確实很好吃,你还真是什么都会。” 姜延微微一笑,突然说道:“怒那,现在肉也吃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坦诚一些?” 林允儿心臟微微抽了一下,面上却是表现得一愣,“莫?” 姜延缓缓嘆了口气,他就猜到了如果答应林允儿吃饭,在她確认不会反噬后,一定会选择装傻下去,从而在他身边白嫖。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姜延属实是不想现在跟林允儿见面。 他耸了耸肩,直言道:“怒那不觉得自己对我太好奇了吗?昨晚看我的眼神,可不像前辈对晚辈,所以怒那还在装傻,就没意思了。” 林允儿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她放下筷子,那双小鹿眼里的温柔和亲切彻底消失不见,露出一抹锐利的审视。 “所以昨晚在烤肉店,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试探你。” “內。”姜延没有否认,夹了一片韩牛放在烤盘上,油脂滋啦作响,“就像怒那觉得的那样,我们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对劲,不是吗?” 林允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这一声笑跟之前所有温柔得体的笑都不一样,带著一点自嘲,一点释然,还有一点终於不用再装的轻鬆。 “你说得对,继续装傻確实没意思。”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已经不抖了,眼神也恢復了平日里的从容。 林允儿微微抬起下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我先来吧,我来自另一条时间线,在我的记忆里,sm从来没有一个叫姜延的製作人,tiffany欧尼的首张solo专辑很顺利,还有我今天在影视部听说雪莉拒绝了《real》这部电影,这也是没有发生过的,至於你妹妹金旼炡,她的签约sm的时间是在明年,而不是今年。” 她每说一句,姜延就往烤盘上放一片肉,等她说完了,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那在怒那的时间线里,这些事的结果是什么?” 林允儿摇了摇头,眨了眨那双小鹿眼,“姜延xi,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身份。” “好吧。”姜延耸耸肩,义正言辞道:“怒那猜的没错,我也是穿越过来的,只不过我在的地方不在半岛,而是华国。” 林小鹿正飘在半空中托著腮看戏,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趔趄从半空中栽下来。 她猛地转头瞪著姜延,“呀!不是说坦诚吗?你在说什么鬼话,你怎么可以骗她?” 姜延连眼皮都没往她那边看一下,选择了继续胡说八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糊里糊涂的到了这里,一睁眼就在釜山的福利院。” 第六十二章 差点露馅 林允儿微微眯起眼睛,那双小鹿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隨即又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你真的是华国穿越来的?” “內,怒那,我们是一类人,只不过在这里你手里握著未来的剧本,而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林小鹿飘在半空中,急得直转圈,嘴里不停地碎碎念:“撒谎精!大骗子!你明明不是穿越的!你明明就是本地人!你连华国都没去过!” 姜延全然当做没听见,继续用公筷翻著烤盘上的肉,脸上的表情真诚得仿佛他自己都快信了。 林允儿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她借著杯沿的遮挡,用余光审视著对面这个年轻人的每一寸神情。 从昨晚在烤肉店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表面上看起来客客气气,而且礼数周全,但那双眼睛里藏著的东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好吧。”林允儿內心还是有些怀疑,继续试探道:“你在华国的时候,是做什么的?也是做音乐的?你能用中文回答我吗?我听得懂。” 中文。 哎西,这女人果然没那么好糊弄,嘴上说著好吧,反手就是一记直球。 姜延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接著他脸上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当然可以了,怒那。” 说著,他稍作调整,从脑海深处找出上一世说普通话的语感,不紧不慢道:“我在这里待了很多年,韩语说得太顺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从那边来的,你问我在那边做什么的?上一世是做独立音乐人,给网剧写配乐,偶尔接点gg歌的活,混得不算好也不算差,那天晚上我熬了个大夜改一首歌,趴在桌上睡著了,醒来就在釜山福利院的硬板床上了。”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用中文说道:“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穿了?” 整个回答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字的卡顿,没有一个词的犹豫。 林小鹿飘在吊灯旁边,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字。 这傢伙的中文怎么说的那么好?他不会真的是穿越者吧?可他身上明明没有另一个姜延啊? 另一边林允儿脸上不动声色,但姜延注意到她握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2012年。” 林允儿同样用中文回答,发音同样標准,但咬字的节奏和姜延略有不同,带著一点韩语母语者说中文时特有的口音,“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2012年,每天练到凌晨两三点,浑身酸痛得连楼梯都下不去。” 她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切换回韩语:“那段时间我差点都要累疯了,明明已经经歷过一遍的事,居然要重新再熬一次。” 姜延也跟著切回韩语,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慨:“看来我们都一样,稀里糊涂就被扔到了这里,不过怒那比我幸运,你至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我呢?睁眼发现自己在福利院,周围全是讲韩语的小孩,我连厕所都找不到。” 最后这句话说得太真实了,真实到林小鹿在半空中“噗嗤”笑出了声。 林允儿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放鬆,像是终於卸下了某层防备。 “其实我也一样,我花了將近一年才完全適应重新练习的节奏。” 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在姜延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姜延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哪个表情没控制好。 然后就听她接著说道:“姜延xi,你知道吗?你是我来这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同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姜延从那双小鹿眼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脆弱。 这是他自见到林允儿开始,从来没在她身上看到过的情绪,这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年的孤单。 姜延沉默了,有一瞬间他都有种演不下去的感觉。 他垂下眼,用公筷拨了拨烤盘上滋滋作响的蒜片,在心里冲林小鹿喊了一声。 “喂,林小鹿,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很像个渣男?” “你才发现啊?”林小鹿的声音从吊灯那边飘过来,冷幽幽的,“骗一个孤单了很多年的女人的感情,简直就是渣男標配。” “呀,注意你的言辞,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嘁,我只答应了帮你看穿她有没有说谎,这不代表我支持你骗她,这两件事,请你务必分清楚。” 姜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手上却稳稳噹噹的给自己包了一个菜包。 这时候,林允儿轻轻开口,话锋陡然一转:“姜延,你改变的每件事,从来没有受到过反噬,对吗?” 姜延张了张嘴,差点就说出了自己从来没有受到过反噬这句话。 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既然从来没有受到过反噬,那他现在应该对反噬这个词抱有疑惑的態度才对,而不是直接承认。 想到这,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好险,差点露馅了,面对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都不能鬆懈啊。 他脸上的表情剎那间转变成疑惑,“怒那,反噬是什么?我从小到大就是这么生活过来的,从来没有发生过你说的这种情况。” 林允儿闻言,那双小鹿眼微微一闪,“也是,你从来没有被反噬过,怎么会知道这个。” 她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道:“这要从我来这里之后讲起,那时候刚穿越过来,我很兴奋,总想著凭藉自己的先知,这辈子应该能活的很精彩,可现实跟想像差距太大了。” “我试过改变很多事,有小的也有大的,但这都是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而且结果仍然不会改变,它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修復。” “但我不信邪,一直到2013年的那个夜晚,我才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我感觉到如果再这么下去,我会消失。” 姜延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所以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试过?” “没有。”林允儿摇了摇头,那双小鹿眼直直地看向姜延,“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奇了吧?” 姜延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又从若有所思变成恍然大悟。 “所以怒那昨天在烤肉店试探我,是因为你发现我改了帕尼怒那的主打曲,你觉得我是一个能无视反噬的穿越者?” 第六十三章 林允儿的办法 林允儿坦然承认,“对,而且你改变的还不止这一件。” 她指尖轻轻点著桌面,一件一件的数:“还有kenzie欧尼收你当徒弟,公司很多人都知道你,还有雪莉拒绝了《real》,金旼炡提前一年签约sm……这些事在你眼里可能只是正常工作,但对我来说,每一件都是不应该发生的。” 她停下手,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你不会受到反噬?” 姜延听完这句话,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怒那,如果我说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你信吗?也许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一些人是可以改变的,也许是因为我来自华国,不在这个世界的命运网络里,也许单纯就是运气好,再多我就真不清楚了,很多事情我自己也还在摸索。” 林允儿缓缓靠向椅背,今晚第一次在对话中露出了些许疲態。 她信了,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但至少信了七八分。 因为姜延给的理由虽然模糊,却也算符合逻辑,一个来自其他国家的穿越者,不受这个国家的规则约束,这勉强也能说是可能性之一。 她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不代表別人也不会有。 林允儿呼出口气,换了个问题,“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姜延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好好工作,多赚点钱,把旼炡培养出道,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就这样?” “就这样。” 林允儿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微微歪著头,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姜延xi,你知道你刚才在撒谎的时候,左手的食指会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吗?” 姜延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左手,食指规规矩矩地平放在桌上,一动没动。 “噗嗤。” 林允儿捂嘴笑了一声,小鹿眼弯成了两道月牙:“骗你的,不过你低头去看的动作,倒是很诚实地告诉我,你確实在撒谎。” 姜延的眼角微微抽动。 妈的,被诈了。 林小鹿在半空中爆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大笑,笑得整个虚影都在打颤:“哈哈哈哈哈哈,姜延你也有今天,让你骗人,让你装,你活该!” 姜延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无数句吐槽全部按回肚子里,脸上重新掛起一个微笑。 “怒那,你这招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林允儿得意地挑了挑眉,“所以你还是说实话吧,你接下来到底打算做什么?” 姜延知道再扯那些虚的也没什么意义了。 这个女人比林小鹿难对付多了,简直一点也不可爱。 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重新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林允儿。 “好,我说实话,真理的事你也清楚了,我想问一下,结合你的先知状態,能不能给我一个有用的解决方法?” 对於这个问题,林允儿没有立刻回答,她垂著眼帘,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说了一个字“有。” 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衡量什么。 “但姜延,在我说出这个方法之前,我需要確认一件事,你愿意为雪莉做到什么程度?” 姜延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字字清晰:“我能力范围內,全部。” 林允儿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林小鹿都忍不住飘到她面前挥了挥手,以为她突然定住了。 然后林允儿忽然苦涩的一笑,“你知道吗?在我那条时间线里,雪莉在2019年去世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姜延的心臟。 姜延感觉自己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臟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得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一扇紧闭的房门。 “自杀,在她自己的公寓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姜延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刚才还在笑的林小鹿瞬间噤声,默默飘到他身侧,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事发之前,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公司的人说她最近状態不错,经纪人说她在准备新的综艺,朋友说她约了下周的聚餐。” 林允儿越说语速就越慢,像是在回忆一段她寧愿忘记的记忆。 姜延想起上周在电梯里,崔雪莉环著手肘、低头咬嘴唇的姿势。 想起她头顶那团正在从边缘剥落光屑的绿色光芒,想起那铺天盖地的灰色雾气,想起那无数个深夜独自蜷缩在冰冷地板上的画面。 姜延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让他如鯁在喉,他重重清了清嗓子,沙哑著声音道:“怒那,告诉我该怎么做。” 林允儿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一边拿起笔一边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不是什么感性的承诺或者热血的宣言,而是一份精確到时间节点的商业提案。” “首先,我们要明確一件事,让公司放过雪莉,不能靠求情,只能靠利益,李秀满是一个商人,金敏英也是,金室长更是,你要让他们明白,保住雪莉比强迫她接戏更划算。” 姜延点头,这个道理他明白。 “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件事,都是在我那条时间线上真实发生过的。” 林允儿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关键词,然后將笔记本推到他面前。 上面只有两个字…… 【换角】 “《real》这个项目,对於雪莉来说它就是一个灾难。” 林允儿用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在我那条时间线里,原定导演李正燮会在一个多月后因为跟投资方的创作矛盾而辞职,整个摄影团队都会跟著走人,拍摄全面停滯,新换上的导演李沙朗没有任何长片执导经验,更是把一部严肃犯罪片改成了靠大尺度博眼球的商业片,简直就是整个半岛影坛的笑话。” “最终这部电影的票房只有四十七万人次,投资亏损超过两百亿韩元,是2017年韩国影坛最大的票房灾难。” 姜延的眼神一凝。 林允儿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线,“一个多月后导演会辞职,也就是说,金室长现在逼雪莉签的那份最终合同,在一个多月后就会因为导演换人而变成一张废纸,现在是三月二十二,距离这部剧开机还有两周,这两周,是你唯一的机会窗口。” 第六十四章 各取所需的交易 “两周。”姜延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两周。”林允儿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两个字。 预判。 “你现在在sm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不是你的编曲能力,不是kenzie的青睞,而是你是一个刚进公司就能创造奇蹟的新人,李秀满在你身上押对了宝,所以你现在说的话,他会听,但也只是听。” “之后你要做的,是用一份详尽的市场分析报告,在李秀满面前预判《real》的失败。” “大尺度犯罪题材在韩国的票房天花板极低,近三年同类电影平均票房不足一百万人次,再加上那个新人导演没有任何长片经验,项目失败风险极高。” “雪莉的大尺度戏份会引发粉丝大规模抵制,同时损害她的商业价值,影响她未来的gg代言,每一条都列出数据,列出近三年同类电影的票房对比,列出粉丝经济的损失预估。” 听到这,姜延不由皱了皱眉,“他能信吗?” 林允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不了解李秀满,他虽然不会全信,但一定会有三分相信,这就足够让他犹豫了。” “李秀满这个人,最怕的不是赔钱,而是不可控的风险,你只要在他心里种下这颗怀疑的种子,再加上数据摆在那,金室长再想强推就没那么容易了。” 姜延在心里把这个方案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林允儿的方法是可行的,但他觉得还不够。 林允儿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你需要在这两周內,证明你对sm的价值远远超过一部电影的得失。” 说著,她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名字。 red velvet。 exo。 “red velvet这次回归问题你已经解决了,但分量还不够,我会给你两首歌,分別是rookie和zimzalabim,这两首歌一个是17年的主打,一个是19年的主打。” “至於exo的后续专辑主打歌叫《lotto》,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曲库里面,你可以用你的权限去曲库找一首纯英文的demo《louder》,原歌词我也可以写给你,但这首歌后面还有些问题,这个我到时候再跟你说。”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看著姜延,“做到了这些,你就不再是只做了一张solo专辑的新人,而是能同时搞定公司三个顶级组合的王牌製作人。” “到那个时候,李秀满不会为了一个影视部的项目,去找他手下最有价值的製作人麻烦。” 姜延盯著笔记本上那两个组合的名字,忽然笑了一下。 “怒那,这样看来我的任务也不是很重。” 林允儿摇了摇头,“你错了,光第一步就能让你忙的不可开交。” 姜延耸了耸肩,“行吧,你继续说。” 林允儿又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三个关键词。 外部压力。 “你可能不知道,这个月半岛公平交易委员会对sm、yg、jyp三大娱乐公司发起了全面调查,重点审查奴隶合同和强制接活这些不公平条款,调查结果会在九月公布,预计会对sm处以巨额罚款。” “在这个敏感时期,如果公司內部有人因为被强迫接戏而向公平交易委员会投诉,或者向媒体曝光,会引发全国性的舆论风暴,公平交易委员会会以此为典型案例,加重对sm的处罚,甚至可能要求修改所有艺人的合同。” “当然,这一点不用管,我们可以直接利用。” 林允儿说著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艺人剧本审核小组。 “等做完前面两步,我们需要推动这个方案,一个由艺人代表、製作人代表和公司管理层各出一人组成的剧本审核小组,对艺人的影视邀约进行审核,艺人拥有一票否决权,这个目標是可以谈的。” 她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幽深地看著姜延。 “不仅能谈,而且在这个时间点提出,对sm来说反而是一张好牌,公平交易委员会正在查他们,媒体也在盯著他们,如果他们能在这个时候主动成立这样一个小组,就是对外释放一个姿態,sm在主动改革,在保护艺人权益。” 姜延听完,在脑子里把林允儿说的每一步都重新过了一遍。 利用《real》的摄影团队和投资方的矛盾,用市场分析报告让李秀满產生疑虑,用red velvet和exo的作品证明自身价值,再利用外部监管压力推动制度层面的改变。 这几条每一步都不是孤立的,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铺路。 最关键的是,每一步都有现实的时间节点和利益关係作为支撑。 这是一份完全可以落地的商业提案。 但有一个问题。 姜延回过神,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落在林允儿脸上,“那你呢?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林允儿微微一愣。 姜延伸手拿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往前翻,“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做到,但我需要有人帮我在公司內部推动这件事,我需要少女时代的核心成员形成集体施压,我需要有人在李秀满面前帮我把这个剧本审核小组的提案落地,我需要一个在公司有话语权、有资歷、有人脉的人,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怒那,你觉得呢?” 林小鹿飘在半空中,看得目瞪口呆。 到目前为止,她一直以为今晚的谈判会是姜延求著林允儿帮忙,没想到这傢伙反过来把林允儿也拉上了船,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林允儿看著姜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起来。 “姜延xi,你这是在拉我下水啊。” 姜延摇摇头,认真道,“不是拉下水,而是合作,是你和我,是两个穿越者,这叫各取所需,我们都不想再经歷一次雪莉的离世,我需要你手里的未来信息和你在公司的话语权,你需要我来打破反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你只是想给我提供信息然后置身事外,你今晚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既然你说了,那就说明你早就做好了入局的准备。” 林允儿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第六十五章 击掌为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苦笑著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確实做好了入局的准备,但你小子也太不客气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的时候,那双小鹿眼里已经没有犹豫,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 “我们可以合作。” “但在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把交易条件说清楚。” 林允儿收敛心神,重新变得冷静,“既然是合作,双方都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我这边能提供的,是未来的关键信息和我能调动的內部资源。” 姜延满脸郑重,“那怒那想要什么?” “很简单。”林允儿打了个响指,“除了改变一些事情之外,我还需要你在以后,用你的能力和地位守好少女时代,如果可能,我希望以后少女时代是完整的。” “另外,你从我给的信息里面赚到的钱,我要两成,还有我希望你能拿出三成,用来成立一个独立的艺人法律援助基金,专门帮助艺人解决合同纠纷。” 听到这话,姜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撇了林小鹿一眼。 林小鹿见他看向自己,下意识就想说答应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小声嘟囔道:“好吧……我也不知道她要价这么狠,那我退一步好了咯,我不要一半了,你也分我两成就行。” 姜延看著她那副“我吃了大亏”的委屈样子,唇角勾了勾,突然有种想要揉她脑袋的衝动。 但对面还坐著林允儿,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伸出手,掌心面对著林允儿,“我接受你的条件,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允儿看著那只大手,笑容变得越大明媚,她抬起手在他掌心拍了一下,“正式的商业合作,的確需要正式的仪式。”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那么接下来。” 林允儿重新拿起笔,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我来说说具体的时间线和任务分配。” 接下来的將近两个小时,两人一阿飘围坐在那张不大的餐桌旁,把所有能用的底牌全部摊开,逐一分析。 林允儿主导討论,把方案逐条拆解,细化到每天该做什么、找谁谈、用什么话术。 她在公司待了这么多年,对每一个高层的性格和软肋都了如指掌。 金室长吃软不吃硬,要用数据压他,不能跟他正面衝突。 李秀满吃人才那一套,只要你拿出来的东西够硬,他愿意为你破例。 金敏英最在意的是財务数据,任何提案都要用成本收益比来说服他。 姜延则负责补充技术层面的细节,另外还有市场分析报告的框架,从票房数据、题材风险、粉丝经济、国际发行潜力四个维度切入,每个维度都列出近三年的对比数据。 还有如何最大化利用kenzie在製作部的影响力,先拿那两首歌的成品给她听,让她成为作品提案的支持者。 当所有的细节都敲定,林允儿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十几页。 时间滑过凌晨十二点,窗外的弘大街道安静了些许。 林允儿把笔记本翻回第一页,逐条確认,“第一周你只管做市场分析报告这件事,这期间我还需要你有一个晚上跟我呆在一起,我要把少女时代聚集起来,跟她们好好商量一下明年的续约。” “嗯,我知道。”姜延点点头,然后接过她的话头,“第二周的话,我会处理两个组合的新歌,这同时你需要把剧本审核小组的提案书面化。” “对。”林允儿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第二周的周四或周五,我们联合去找李秀满,我带著少女时代的立场,你带两首新歌的成品和市场分析报告,一次性摊牌。” 姜延笑了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你很累吗?”林允儿斜睨了他一眼。 “阿尼哟。”姜延连忙坐直身子,“是怒那累著了,我就动了动嘴。” “哼,知道就好。”林允儿挑了挑眉,隨即站起身,把笔记本装进包里,“好了,我该走了,明天一早还有画报拍摄,再不走化妆欧尼又该囉嗦我了。” 姜延起身送她到玄关。 林允儿换好帆布鞋,正准备出门,忽然转过身看著姜延。 “姜延,等这件事做完,能帮我一个忙吗?” 帮个忙? 林允儿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按理说她帮了自己这么大个忙,有要求刚刚顺势提出就好了,为什么等要走了才说。 姜延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说道:“怒那请说。” “我希望你以后,每个星期能抽出两天时间,陪我去一个地方。” 姜延听见这话,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一个星期两天,一个月八天,合著每周放假都得把时间空出来。 不是,她怎么敢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的? “怒那?你刚刚说每周需要两天时间?” “对……”林允儿说完这个字,瞬间反应过来姜延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你放心,只是晚上需要一些时间,不会占用你整整两天时间的。” 这个解释倒是让姜延鬆了口气,笑著点了点头,“怒那,这个没问题。” 林允儿听著这话反而没多大高兴,而是郑重其事的说道:“你先別急著答应我,我刚才帮你分析《real》的事情,给你未来的信息,跟你谈合作条件,这些都有明確的交换逻辑。” “但这件事不一样,这件事没有逻辑,没有时间表,没有对等的交换条件,我甚至不知道每个星期两天要持续多久,可能半年,可能一年,可能更久,所以我没法跟你签一个什么协议,没办法跟你保证这件事什么时候结束。” “所以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不想以后因为这个而跟你起衝突。” 姜延看著林允儿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怒那,你铺垫了这么一大堆,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呢。” 林允儿没有笑,依然认真地看著他。 姜延立马收起玩笑的表情,“怒那,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姜延摊开手,陈述著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实,“你可是林允儿啊,国民女团的门面,整个半岛不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跟你说上一句话,你现在跟我说,让我每周抽出两天时间陪你?” 他顿了顿,然后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带著少年气的笑容。 “怒那,这种好事,別说两天了,就是三天四天我也得答应啊,不过怒那一定要保密,我怕要是传出去,我学校的男生怕是得排队找我决斗了。” 林小鹿听见这话满脸嫌弃之色,这傢伙,明明是在认真答应人家的请求,偏要说得这么欠揍, 林允儿也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掩著嘴,肩膀微微抖动,眼尾笑出了细细的纹路。 “你这人……明明是很正经的事,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 “哪里变味了?”姜延一脸无辜,“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不信你去街上隨便拉个男的问问,看他们会不会答应。” 林允儿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始终有著一抹笑意。 “那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答应啊,为什么不答应,就算怒那是骗我的,想以这个为藉口请我吃饭,我也认了。” 林允儿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隨即抬手做出要打他的架势,但手举到半空又收了回来,只是哼了一声。 “谁要请你吃饭了。” “那行吧。”姜延装作害怕的后退一步,隨即神情变得认真,“不过我说真的,怒那帮我这么大的忙,於情於理,这点要求都不算什么。”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真囉嗦,我走了,不用送了。” 第六十六章 心臟的悸动 姜延目送著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他才转身回屋。 他换好拖鞋走到客厅,看见餐桌上电磁炉的电源指示灯还亮著红光,烤盘上残留的油渍已经凝成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几片烤焦的蒜片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姜延伸手关掉电磁炉的电源,然后把碗碟一个个摞起来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等把洗好的碗碟放进沥水架,他擦了擦手,转过身就看见林小鹿飘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wei?你怎么了?”姜延靠在灶台边,“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都不说,这不像你。” 林小鹿没有像往常一样炸毛反驳,也没有吐槽他擦手的姿势像个老头子,反而鞠了一躬,“姜延,谢谢你。” 见状,姜延擦手的动作一顿,脸上有些错愕,“谢我什么?” 林小鹿垂下眼睫,“虽然她占了我的身体,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她是未来的我,儘管我能体谅她的恐惧,可如果一直循规蹈矩,什么都害怕改变,我会看不起我自己的,所以谢谢你能帮她。” 姜延听完这番话,也算是明白她一开始就想促成两人合作的原因了。 他温柔地眯眼笑了笑,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打开放到了餐桌上。 接著他转身抬起手,“好了,第三方,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小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可笑著笑著她眼角泛起了一缕泪花,她偏头轻轻抹掉,然后也伸出自己半透明的手,轻轻碰了下姜延的掌心。 两个人的手隔著那一厘米的距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形成了一个奇妙的构图。 姜延的目光从那只半透明的手上移开,顺著那条连接两人的细线,一路滑到林小鹿的脸上。 那双小鹿眼里还泛著一层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水光,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微微泛红。 林小鹿也在看他。 她看著姜延悬在半空的手,看著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著自己微弱的银蓝色光芒,看著他的嘴角还残留著刚才那个温柔笑意。 她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不是因为姜延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而是因为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些。 可她明明只是一个虚影,明明连心臟的实体都没有。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奇怪到她本能地想要逃开,於是她慌忙移开视线,飘到餐桌那边,把脸凑到可乐罐上方,假装在用力闻那股碳酸饮料的甜味。 “啊,可乐啊可乐,你怎么就这么好闻呢。”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絮絮叨叨地念叨著碳酸饮料的成分表,从焦糖色说到磷酸,又从磷酸说到咖啡因,好像只要她不停说话,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感就会自动消失。 姜延慢慢收回手,听著她的念叨,也没去戳穿,只是看著她半透明的耳廓边缘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他笑著摇了摇头,飘了好几年的人,果然撒谎还是这么烂。 他转身回屋拿了睡衣就去浴室洗澡,等洗完澡出来,看见林小鹿还趴在可乐罐旁边,闭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延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他盯著电视屏幕,焦距却明显不在画面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在想什么?”林小鹿飘到他旁边,歪头打量著他。 姜延揉了揉眉心,“在復盘今晚的事,未来的你太能藏了,我到现在还没完全看透,还有她今晚对我推心置腹,我总觉得……心里过不去,毕竟我骗了她。” 林小鹿看著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忽然明白了他今晚从林允儿走后就一直闷著的原因。 “所以你后悔了?” 姜延摇了摇头,“不是后悔,跟她的合作必须进行,我没有后悔的余地,只是觉得这种方式……不够乾净。” 林小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姜延,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已经知道你不是穿越者了?” 姜延瞳孔微微一缩,转头直直地看向她,“你听到了她的心声?” “阿尼,当时我也光顾著吐槽你了,心思不在那上面。” 林小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头说道:“但是你想啊,她是未来的我,虽然性格变了,但脑子还是那个脑子,我能感觉到你在撒谎,她当然也能。” “她问你会不会说中文,你用那么流利的中文回答她,那个反应太快了,快到不像是在回忆,更像是在调用一个已经存在的技能。” “但她没有选择拆穿你,她甚至顺著你的话往下聊,顺著这个身份给你台阶,你觉得是为什么?” 姜延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 “对。”林小鹿点了点头,“她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因为你的確可以打破反噬这件事,你给她编了一个来自华国的穿越者的故事,这个故事逻辑上勉强说得通,所以她选择了相信。” “不是因为她蠢,而是因为她太需要一个能打破规则的人了。” “她一个人扛了好几年,看著那些坏事一件件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我太懂了,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人,能改变那些她改变不了的事,她就算再怀疑,也会选择相信的。” “因为比起被你骗,她更怕的是回到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態。” 姜延垂下眼,手指缓缓敲著沙发,“所以你也觉得,她从一开始就没完全相信我?” “我相信她没完全相信你。”林小鹿歪著头,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是盟友了,你可以把目光放长远一点,在以后的合作中,你可以慢慢告诉她真相,也可以永远不告诉她,这都行,这取决於你想怎么做,也取决於你们之后的信任能到什么程度。” 姜延听完这番话,忽然笑了一声,侧头看向林小鹿:“你今天怎么这么聪明?” 林小鹿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都很聪明,是你以前没发现。” “是是是,林小鹿最聪明了。”姜延站起身,把遥控器放回茶几,走到臥室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说得对,不管她信不信,我们已经是盟友了,既然这样,与其纠结她有没有看穿我,不如把心思放在接下来的事情上。”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著林小鹿。 “对了,刚才她说以后每周要抽两天让我陪她去一个地方,你知道是哪吗?別跟我说你又在吐槽我。” 林小鹿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姜延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眉头一挑:“你知道?” “我……”林小鹿別过脸,“我是知道,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为什么不该说?” 林小鹿垂下眼睫,轻轻扣著指甲,“因为这是她心里藏了很久的事,不是那种可以隨便拿出来討论的事,是很重很重的东西。” 姜延看著她的侧脸,轻轻頷首:“行吧,我不逼你说,但如果你觉得我应该知道,就告诉我,如果你觉得现在还不到时候,那就不说。” 林小鹿咬著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传来的低低笑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小鹿眼里带著一种姜延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是泰妍欧尼的家。” 第六十七章 清晨的暗流 金泰妍?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林允儿每周需要两天时间去的地方,可能是医院,可能是某个需要长期照顾的亲人家里,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金泰妍的家。 但不等他问些什么,就听林小鹿情绪不高的继续说道:“准確来说,是每个星期去泰妍欧尼家里坐一坐,吃顿饭,聊聊天,这並不是什么大事,但对她来说,这是现阶段除了雪莉之外最重要的事。” 姜延看著她的情绪越来越低落,没有选择继续追问,反而隨意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你別想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林小鹿怔怔的望著那扇关闭的臥室门,过了好一会才轻轻道了声“晚安”,隨即飘回沙发上那个属於她的位置,蜷缩在那条格子毯子上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姜延准时出现在sm。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几个录音师端著咖啡站在茶水间门口聊天,看到姜延走过来,纷纷点头打招呼。 入职不到一周,他的名字已经在製作部传开了,kenzie的弟子,tiffany solo专辑的製作人之一,二十岁。 这些標籤叠在一起,足够让他在这个论资排辈的行业里,获得一份提前兑现的尊重。 姜延推开一號录音室的门,kenzie还没到。 他先把工程文件调出来,戴上监听耳机准备今天的工作。 tiffany的专辑只剩下最后一首非主打,预计今天下午就能全部录完。 等做完这些,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做市场分析报告的框架。 他十指落在键盘上,屏幕的光映在瞳孔里,標题很快敲了出来。 【《real》项目风险评估与市场前景分析——製作部姜延】 光標在標题末尾闪烁,姜延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过著昨晚林允儿说的那些话。 李正燮导演会在四月底辞职,核心摄影团队会跟著走人。 新导演李沙朗没有长片经验,把严肃犯罪片改成了靠大尺度博眼球的商业片。 最终票房四十七万人次,投资亏损超两百亿韩元。 姜延先在笔记本上画了张思维导图。 他前世虽然没在大公司待过,但做独立音乐人的时候也没少跟甲方打交道,怎么写提案、怎么列数据、怎么把风险量化成对方看得懂的数字,这些基本功还在。 市场分析报告的核心框架很快被他拆成了四个模块。 第一个模块是题材风险评估。 近三年韩国电影市场上大尺度犯罪片的票房数据,平均观影人次、单馆票房、损益平衡点,每一项都要列出具体数字。 他记得林允儿提到的那个数字,不足一百万人次,但他需要自己去找数据源来佐证。 电影振兴委员会的公开资料库,还有《film 2.0》《cine21》这些行业媒体的年度票房报告,这些都能查到。 第二个模块是导演团队稳定性评估。 李正燮导演的履歷、以往作品的票房和口碑、他跟投资方合作的歷史,这些公开信息都能查到。 至於他跟cj影业的矛盾,不能直接写进报告,但可以用“导演与投资方存在创作理念分歧的传闻”这种模糊表述,在李秀满那种人眼里,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他警惕了。 第三个模块是艺人商业价值影响评估。 崔雪莉代言的品牌、过去三年的gg合约金额、粉丝经济贡献度,这些数据製作部接触不到,但市场部一定有存档。 姜延在市场部那一栏打了个备註,想起安正焕在市场部有些老熟人,回头可以让他帮忙引荐一下。 第四个模块是替代方案。 一份好的风险报告不能只说这个不行,还得说怎么才行。 这个姜延还在犹豫写不写,毕竟林允儿没给过这方面的信息,但他想了想,还是在“替代方案”下面写了几行字。 建议影视部在导演团队確定之前,暂缓与艺人签订正式演出合同,改为签署附条件生效协议,並建议公司重新评估该项目的分级定位。 思路理清了,姜延开始往ppt框架里填內容。 录音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和监听音箱待机的微弱电流声,屏幕上每一行小標题都是对金室长那个项目的一刀一刀解剖。 他做得很投入,连林小鹿什么时候从沙发上飘过来趴在他肩膀旁边都没察觉。 林小鹿歪著头看屏幕,“你这標题也太直接了吧,上来就是风险评估,金室长看到了不得气死。” “本来就是给他看的,写得太委婉怕他看不懂。”姜延在心里回了一句,手上没停。 “嗯,你说的倒也是,不过你居然还会做ppt呢?我以为你就会敲midi。” “做ppt和做编曲是一个道理,把一堆零散的东西组织成一个有说服力的结构,只不过一个用声音,一个用图表。” 时间在两人交谈中缓缓流逝。 八点四十分,kenzie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马克杯,看到姜延已经在工位前坐著时,面露一丝惊讶。 “又这么早?你是不用睡觉还是住在公司了?” “老师早上好。”姜延合上笔记本,起身微微躬身,“昨晚睡得早,今天就早点过来把昨天的工程整理一下。” “嗯。”kenzie在他旁边坐下,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姜延,你在公司里是不是认识影视部那边的人?” 姜延放在调音台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转过头对上kenzie探究的目光:“老师为什么这么问?” kenzie的目光在姜延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道:“早上我来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影视部的金室长,他问我知不知道製作部新来的姜延是什么来路,我说是我徒弟,怎么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就是黑著脸走出了电梯。” kenzie放下马克杯,手指在调音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跟影视部的人怎么扯上关係的?按理说你才进公司几天,跟他们应该八竿子打不著才对。” 姜延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崔雪莉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福利院的童年,到上周在电梯里的偶遇,再到《real》这部戏的前因后果。 kenzie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她放下马克杯才开口道:“姜延,共情能力强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最容易受伤,因为你不仅要承受自己的压力,还会不自觉地去替別人扛。” 姜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kenzie抬手制止了他。 “我没有要劝你別管崔雪莉的事,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金室长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他看在我的面子上,虽然不会明面上动你,但他有的是办法在暗地里给你使绊子,甚至你之后的每一个作品,每一份报告,他都会用放大镜去找茬。” 姜延点了点头,“老师,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kenzie端起马克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对了,这个是李秀满老师上周让我整理的,公司接下来半年计划发行的项目清单。” “exo的后续专辑、red velvet的迷你专辑、泰妍的迷你二辑、还有几个新人的出道企划,你拿去看看,重点看exo和red velvet的部分,这两个项目你最有可能参与。” 姜延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exo后续专辑的製作进度表密密麻麻地列著时间节点,从选曲到录音到混音到母带,每一个环节都精確到了具体日期,他的目光在选曲截止日期上停了很久。 林允儿说过,exo的后续主打歌《lotto》现在应该还在曲库里。 想到这姜延抬起头,“老师,exo这次的后续专辑,选曲是从公司曲库里调,还是会收外面的投稿?” kenzie挑了挑眉:“公司一般都是曲库里的存量demo加上少数外部投稿,不过exo这种级別的组合,外部投稿能入选的概率很低,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就是想了解一下。”姜延把文件夹合上,“谢谢老师。” 第六十八章 无声的「盟友」 “呀,你怎么不趁机提一下?kenzie欧尼都把exo的清单给你看了,你这时候说一句『老师,我手里有首適合exo的歌』不是正好吗?” 林小鹿从他后面飘到正前方,面上很是不解。 姜延在心里淡淡地回了一句:“急什么。” “什么叫急什么?你不是时间很紧吗?两周誒!” “东西还没做出来,现在说等於开空头支票,等我把demo做出来,直接放给她听,比现在说一百句都有用。” 林小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只好悻悻地飘回沙发。 九点整,tiffany推门进来,今天的状態比昨天还要好,一进门就笑著跟kenzie击了个掌:“欧尼,我觉得今天能一遍过。” kenzie按下录音键:“你这话我可记著了,一遍过不了你请全组吃烤肉。” “额,没问题,那欧尼多给我一些准备时间。”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tiffany吹牛了,最后一首非主打的录音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中午十一点之前,整张专辑的录音工作才全部结束。 tiffany摘下耳机,眼眶微红地走出录音棚,跟kenzie拥抱了一下,但这次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情绪有些兴奋道:“九年,九年的等待,终於录完了。” kenzie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tiffany点点头,转头看向姜延,忽然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小延,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张专辑可能到现在还在改。” 姜延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浑身僵硬,好在tiffany很快就鬆开了,他暗暗鬆了口气,微微躬身:“怒那,这是我该做的,还有……工资的事,谢谢怒那替我担保。”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tiffany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摆了摆手:“哎一古,正焕欧巴这个大嘴巴,都说了不要告诉你,行了行了,別谢来谢去的,我先走了,晚上还有电台行程。”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姜延眨了眨眼:“对了,允儿昨晚心情好像特別好,你俩聊什么了?” 姜延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就是聊了聊音乐,允儿怒那对编曲也挺感兴趣的。” “是吗?”tiffany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推开门离去。 录音室重新安静下来,kenzie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看了眼手錶:“下午我要去趟江南,约了人谈事,你下午自己安排时间。” “內,老师。” kenzie收拾好笔记本,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丟下一句话:“对了,你那份市场分析报告,写完之后先给我看看。” 姜延愣了一下。 “嘭。” 房门关上,kenzie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小鹿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她怎么知道的?” 姜延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时,市场分析报告的標题醒目得很。 可能是刚才她进来的时候扫到了。 他默默地把笔记本合上,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原来老师知道他在做什么,而且什么都没问,只是说写完了先给她看看。 “你老师对你还挺好的。”林小鹿托著下巴感慨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没人盯著你了,下午是先去找exo的那首歌,还是先把red velvet的工作做完?” “先搞定red velvet。”姜延重新戴上监听耳机,调出之前kenzie给他的工程文件,“这个交工日期快到了,先把这个做完,晚上回去再把允儿怒那发来的三首歌抄下来。” “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让自己閒著。”林小鹿摇了摇头,重新飘回沙发,看著姜延又进入了工作状態。 姜延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图,手指在推子上做细微的调整,时不时眉头微皱,又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几笔。 这一次姜延完全动用了眼睛的能力,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把手头上的工作全部处理完。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然后把微调完的版本导出,打包发到了kenzie的工作邮箱。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 时间还算充裕。 姜延拿起手机给安正焕发了条消息:【正焕哥,市场部那边你有认识的人吗?我想查一些数据,商业合作方面的。】 不到一分钟安正焕就回了消息:【市场部有我一个后辈在,你想查什么?】 【艺人代言合约金额和粉丝经济贡献度的行业数据,做一份市场分析报告用的。】 安正焕那边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发来一个指著鼻子的表情包,配文:【你是想查雪莉的数据吧?】 姜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正想著怎么解释,又跳出来一条。 【二楼市场部数据分析组,找金敏秀,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姜延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微微弯起,回了一句:【谢谢哥。】 【谢什么,改天请我吃炸鸡就行,还有啊,雪莉的事你真的別太衝动了,上次跟你说的话记住了没?】 【记住了。】 【行,去吧。】 姜延锁上手机,拿起外套穿好,朝二楼市场部走去。 林小鹿跟在他身后,嘴里念念叨叨道:“正焕欧巴人也不错的嘛,虽然嘴上说著让你別管,但转头就帮你联繫了人。” “嗯。”姜延简短地应了一声,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二楼走。 市场部的办公区比製作部热闹得多,开放式的大办公室里坐满了人,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姜延在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来意,很快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髮齐耳,笑容干练。 “姜延xi?安室长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我是金敏秀。” 姜延微微躬身递上自己的工牌:“前辈好,麻烦您了。” “哎一古,別这么客气。”金敏秀笑著摆摆手,领著他往数据分析区域走,“他说你最近在做一份市场分析报告,需要哪些数据?我帮你调。” 姜延把事先列好的清单递过去,金敏秀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在艺人商业价值评估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这些数据市场部的內部资料库里都有,给我十分钟。” “內,谢谢前辈。” 第六十九章 谢谢你,姜延 金敏秀在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屏幕上的数据表格一行行刷新,印表机嗡嗡作响,吐出一页页a4纸。 姜延站在一旁等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旁边那张办公桌,桌上的相框里是一张公司团结大会的大合照。 他看到了崔雪莉,站在角落里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里的崔雪莉比现在更年轻,脸颊上还有点婴儿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金敏秀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下敲键盘的手,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张合照,然后解释道:“这张照片是2014年年初拍的,那时候我刚入职不久,姜延xi不用羡慕,今年公司也会办创立20周年的团结大会。” “內。”姜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隨即盯著那张合照,有片刻的出神。 林小鹿飘到他身侧,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姜延摇摇头没有回答,移开目光,隨即伸手接过金敏秀递来的一沓列印好的资料。 “谢谢你,前辈。” “不用谢。”金敏秀笑著摆了摆手。 姜延跟金敏秀告別后,就离开了市场部,他没有直接回录音室,而是下到一楼大厅的休息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手里的数据资料粗略翻了一遍,心里对那份市场分析报告有了更清晰的方向。 隨后姜延拿出手机,给崔雪莉发了条消息:【真理,今晚有空吗?想跟你一起吃个饭。】 过了大概两分钟,崔雪莉才回覆:【有空,去哪里吃?】 【来我家吧,我给你做。】想了想,姜延又补充了一句:【没什么事,庆祝一下我手头上的工作完美完成。】 这一次消息几乎是秒回:【好,我七点到。】 姜延锁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身走向电梯。 林小鹿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她?” 姜延没有回答,但林小鹿在他心里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嗯”。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声说了一句:“那你好好跟她说,別嚇到她了。” 姜延按了下电梯上行键,在心里回了一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该说的我不会说的。” 下午剩余的时间,姜延用来填充做市场分析报告的细节。 晚上六点,他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司,特意绕去了江南那家口碑最好的进口超市,挑了新鲜的口蘑、培根和淡奶油,又买了处理好的鰻鱼段和一盒香草冰淇淋。 回到家他先把鰻鱼用酱汁醃上,然后才开始准备其他食材。 今晚的菜单是他翻遍了所有关於她的採访和综艺记下来的,奶油蘑菇意面是她的本命最爱,蒲烧鰻鱼她能一个人吃完一整条,再配上一盘凉拌嫩豆腐和芝士玉米,最后用冰淇淋收尾。 七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延擦了擦沾著奶油的手去开门,崔雪莉站在门外,她歪著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起眼睛笑了:“哟,姜主厨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 “进来就知道了。”姜延侧身让她进门。 崔雪莉脱了鞋,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目光扫过餐桌上已经摆好的菜,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奶白色的奶油意面冒著热气,上面撒著切碎的欧芹,烤盘里的蒲烧鰻鱼闪著油亮的光泽,旁边摆著切好的紫苏叶。 还有旁边的白瓷盘里盛放著凉拌豆腐,上面还淋了生抽和香油,还有一盘金黄拉丝的芝士玉米。 这些都是她在无数个採访里隨口提过的最爱,有些甚至是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转过头看著姜延,鼻尖微微发酸:“干嘛啊?你最近很閒嘛。” 姜延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一边解围裙一边说:“你不是说我上次做的部队锅太咸了吗,今天就做点其他的给你尝尝,你別太感动,我就隨便做了点,你先吃,我去洗个手。” 崔雪莉看著他的背影,吸了吸鼻子,默默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叉子卷了一大口意面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蘑菇的鲜和培根的咸香融合得恰到好处,比她常去的那家义大利餐厅做的还要合口味。 姜延端著两杯柠檬水从厨房出来,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夹了一块鰻鱼:“尝尝这个,看看有没有入味,我醃製了差不多有几十分钟。” 崔雪莉双手捧著杯子,低头喝了一小口柠檬水,酸甜的味道刚好解了腻,她没有去吃那块鰻鱼,犹豫一瞬反而问道:“你就不想问问我那天拒绝《real》之后发生了什么?” 姜延用生菜包了一块鰻鱼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道,“吃饭不说这个,等吃完再慢慢说。” 崔雪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 两人这顿饭吃了將近四十分钟,谁都没有提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聊些有的没的。 崔雪莉说了最近在看的书,说了朋友画室里新来了一只三花流浪猫,还吐槽了经纪人最近在让她戒掉夜宵。 姜延说了今天录音全部结束的好消息,说自己正在研究怎么做寿司,还说了林小鹿的糗事,当然,关於林小鹿真实身份的內容他一个字都没提,只是说她有个有点烦人但不算坏的朋友。 旁边的林小鹿听的直翻白眼,听急眼了甚至拿著小拳头不停锤姜延的脑袋,虽然这並没有什么用。 吃完饭,姜延从冰箱里拿出那盒香草冰淇淋,挖了两个球放在玻璃碗里递过去给她。 崔雪莉接过勺子挖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姜延则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泡在水池里,然后走到客厅,在崔雪莉对面坐下,看著她小口吃著冰淇淋,安静地坐了一会,然后开口。 “真理,接下来我们要谈正事了。” 崔雪莉握著勺子的手指收紧了些许,但依旧笑意嫣然道:“內,你说吧。” 姜延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去拿那份《real》项目分析报告的初稿,然后放在她面前,“《real》这部电影,不管你是否参演,都会是一部失败的电影,所以不管別人怎么说,你都要坚定內心,知道吗?” 崔雪莉低头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分析报告,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看著姜延,那双杏眼里有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姜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脆弱?” 姜延被她问得一愣。 “我没有觉得你脆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问题。” 崔雪莉把那份报告轻轻合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姜延面前,低头看著他。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是姜延,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去跟金室长硬碰硬。” “我在sm待了这么多年,我比你更清楚那些人有多难缠,你刚进公司,前途正好,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把自己搭进去。” 姜延也站了起来,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怒那,现在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了,以后想吃奶油意面了,隨时给我打电话,不想吃公司的便当,我给你做,有人欺负你,我依然会跟小时候一样帮你挡著,所以不用替我担心。” 崔雪莉怔怔地看著他,然后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掛著笑容。 “帕布,说这种话的时候,別拍人家的肩膀,应该要这样才对。” 说著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姜延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谢谢你,姜延,冰淇淋很好吃,意面也很好吃。” 姜延浑身僵了一瞬,然后放鬆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林小鹿见到这一幕,表情僵了一瞬,隨即瘪了瘪嘴,安静地別开了脸,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 第七十章 金室长的发难 次日 早晨七点,姜延照常出现在sm大楼门口。 昨晚睡得並不算好,崔雪莉走后他又对著那份市场分析报告改了两个小时,躺到床上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大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他径直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著三个人,最前面那个,姜延认识。 影视部金成勛。 金室长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在看到姜延的瞬间,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姜延xi,早啊。” “金室长nim,早上好。”姜延面不改色的微微躬身,隨即走进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金室长又开口道:“对了,听说你在做市场分析报告?等会儿有空的话,来影视部会议室一趟,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说完电梯在四楼停下,金室长和那两名工作人员齐齐走了出去。 电梯门缓缓合拢,姜延面无表情地看著跳动的楼层数字,喝了一口冰美式。 林小鹿皱著眉,奇怪道:“他怎么知道的?” 姜延没有回答,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市场部。 昨天他去市场部调艺人商业价值数据,数据调取肯定有记录,金室长在影视部做了这么多年,市场部不可能没有他的人。 林小鹿听到他心中的答案,恍然的点点头,然后追问道:“那你去不去?” 姜延在心里淡淡地回了一句:“他又不是我的直属上司,让我去我就去?我上午还有事。” “什么事?kenzie欧尼不是说现阶段录音已经全部结束了嘛。” “说了有事就是有事。” “哦……” 电梯在五楼停下,姜延回到自己那间小录音室,把外套掛在衣架上,打开imac,戴上监听耳机,开始处理今早林允儿发来的demo。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八点半,九点。 林小鹿飘在沙发上方,抱著胳膊看著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平时工作虽然也专注,但今天这种专注带著一种刻意的感觉,像是在用工作把某种情绪压在心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九点十五分,录音室的门被推开了。 安正焕的脸色不太好看,一进门就反手把门带上,走到姜延面前,压低声音道:“昨天你去市场部调数据,被影视部的人知道了。” 姜延摘下耳机,点了点头:“內,我知道这件事。” “西八,当时我在忙其他事,忘记提醒你了”安正焕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金室长的人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在会议室等你,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这一次我没法帮你拒绝,你先过去一趟,我去给你找人。” 姜延保存了工程文件,站起来穿上外套,“內,麻烦哥了,我这就过去。” 安正焕看著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別衝动,撑到我把帮手带来。” 姜延微微躬身,推开录音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林小鹿紧张地飘在他身侧。 “姜延,你打算怎么办?他肯定会拿雪莉的事来压你,说不定还会拿你的工作威胁你。” 姜延在心里回了一句:“走一步看一步,再怎么样他也吃不了我,就算把我踢出sm,那也不是我的损失。” 林小鹿听见这话顿时急了,“什么叫走一步看一步?还有你在胡说什么,你知道被赶出sm意味著什么吗?会被行业封杀的,高层那些人的德行我比你清楚。” 姜延停下脚步,看著她眼中的急切,抿嘴微微一笑,“帕布,你觉得以我的能力,会没有大公司愿意庇护我吗?你说的那种情况,只是普通製作人,而我,並不是。” 说完他抬手虚摸了下林小鹿的头髮,隨即推开楼梯间的门,往四楼走。 林小鹿怔怔的呆在原地,然后用手摸了摸头顶。 “快点跟上,等会又扯一下,你可別怪我。” “哦,来了,来了。” …… 四楼是影视部的办公区,走廊比六楼更宽敞,墙上掛著sm投资製作的电影海报,从《我人生中最美的一周》到《纯情》,每一张都装裱得精致体面。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半敞著,里面隱约传出说话声。 姜延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请进。” 推开门,会议室里坐著的不止金室长一个人。 长条会议桌的一端坐著金室长,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领口,面前摊著一份文件。 旁边还坐著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像是助理,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隨时准备记录。 而会议桌的另一端,坐著崔雪莉。 看到姜延进来,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表情控制得很好,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姜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走向会议桌中间的位子,微微躬身:“金室长,您找我。” 金室长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姜延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崔雪莉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其眼神里有担忧,也有紧张。 金室长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那份文件,“姜延xi,入职不到一周就能上手tiffany的solo专辑,kenzie前辈收你当徒弟,李秀满老师点名夸过你,连本部长都对你讚不绝口,前途无量啊。” “金室长过誉了,都是前辈们提携。” 金室长隱蔽的撇了撇嘴,话锋一转,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不管是不是你说的前辈提携,我现在有点好奇,你一个製作部的员工,昨天去市场部调崔雪莉的艺人商业价值数据,是想做什么?” 姜延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是他昨天在市场部调取数据时金敏秀列印的原件。 他知道现在说话没有什么意义,索性如实答道:“做市场分析报告。” “市场分析报告?”金室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戏謔,“你是製作部的人,不是市场部的分析师,影视部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刚入职的製作人来操心了?这里面的道理,你应该想得明白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这句话后瞬间僵住。 崔雪莉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都有些微微发白。 姜延垂著眼帘,平静回道:“金室长,这份报告是基於我对近期电影市场的了解做的,崔雪莉前辈是我敬重的艺人,我认为《real》这个项目存在一些不可控的风险,作为公司的一员,我觉得有义务把自己的分析提交给上级参考,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金室长轻笑了一声,“姜延xi,你才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进公司不到一周,你觉得你写的市场分析报告,比影视部整个团队做了大半年的项目评估更有参考价值?”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阴鷙:“还是说,你写这份报告,根本不是出於工作考虑,而是因为你和崔雪莉的私人关係?” 第七十一章 爆发 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戳在姜延和崔雪莉之间最脆弱的那根线上。 崔雪莉猛地抬起头:“金室长,这跟他没……” “雪莉。”金室长抬手制止了她,目光依然钉在姜延脸上,“我没有问你,我在问姜延xi。” 姜延迎上他的目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 林小鹿飘在姜延身后,咬牙切齿地瞪著金室长,嘴里不停地碎碎念:“这个老东西真过分。” 金室长见姜延没说话,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层,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然后用一种极其隨意的口吻说道:“姜延xi,你知不知道,我们sm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新人入职的第一年,原则上不可以参与其他部门的业务討论,尤其是涉及到影视项目这种需要资深经验的领域。” 金室长把文件合上,在手上敲了敲,“你调出来的数据,你觉得有用吗?先不说高层会怎么想,你觉得高层会为了你得罪投资方?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说完他隨意把文件朝姜延扔去,径直砸在姜延身上,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有几页从姜延肩头滑下来,落在脚边,白纸黑字的艺人商业价值评估数据倒扣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崔雪莉看著那些散落满地的a4纸,看著姜延肩头被文件砸中后微微晃了一下的身体,看著他垂著眼帘一言不发地弯下腰去捡。 她的耳膜嗡了一声。 所有被强行压住的冷静,所有在职场多年磨出来的隱忍,所有对自己说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在那一声纸页砸在人身上的闷响里,全部碎成了粉末。 “啪!” 崔雪莉双手重重拍在会议桌上,整个人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她推开,滑轮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她的声音在发抖,在愤怒,是压了太多年终於爆发的愤怒。 金室长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皱起:“雪莉,坐下!” “我不坐!”崔雪莉用尽全力瞪著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只瘦弱的手攥成拳头,“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在尽一个朋友的本分!他只是在告诉我,我可以说不!” 她抬起手指著散落满地的纸页,“你问我为什么拒绝?我今天就告诉你,那部戏我不接,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决定!跟他没有半点关係!” “你拿他的前途威胁我,拿公司的规矩压他,你当著我的面把文件砸在他身上,你凭什么!他为公司做了多少事,你在乎过吗?他熬了多少个通宵,你看见过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在乎你的项目能不能推进,只在乎你的面子能不能掛住!” 她越说越快,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像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抬手指著金室长,“你儘管去跟上面告状,儘管说我不知好歹,说我不识抬举,说这个后辈越权干涉影视部的业务,你爱怎么说都行。”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越来越凶狠,“但你再碰他一下,我保证,我不好过,你也別想好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一旁的助手张大著嘴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崔雪莉。 金室长阴沉著脸,他慢慢站起来:“你说完了?” 崔雪莉没有任何迴避的意思,仰著脸死死盯著他。 “好。”金室长缓缓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笑,“你既然这么护著他,那我们换个方式谈,姜延擅自调用公司机密数据,越权干涉影视部业务,哦,再加上一条,利用职务之便与同公司艺人发展不正当私人关係。” “你说这三条,够不够让他在这个行业里再也找不到工作?” 崔雪莉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气势不由一泻。 “你!” “雪莉。”金室长打断她,脸上的表情忽然柔和下来,“你知道公司为什么会捧你吗?因为你有价值,你的价值在哪里?在你那张脸上,在你那双眼睛,在大银幕上,你不拍《real》,你拿什么证明你的价值?你拿什么进忠武路?” 他一边朝崔雪莉走一边说道:“你以为你真的可以说不吗?你以为……” 他的话说到这就止住了,空间在这一刻泛起阵阵涟漪,世界仿佛彻底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凝成了肉眼可见的雾状波纹,凝固在会议室昏白的灯光下。 空气里飘浮的灰尘颗粒,每一粒都清晰可辨。 姜延缓缓直起腰,他看见了崔雪莉脸上还没滑落的泪珠,那道泪痕被拉得很长很长,在静止的光线下泛著碎钻般的光泽。 他看见了金室长那张被凝固在囂张姿態里的脸。 然后,一股怒意从胸腔最深处炸开。 “狗东西,你真该闭嘴。” 姜延这话一说出口,他右肩下方那根连接著林小鹿的细线,忽然剧烈震颤。 银蓝色的微光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 那涟漪扩散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眨眼间便席捲了整个会议室的空间。 紧接著,崔雪莉身上那团一直安静缠绕的灰雾,突然动了。 那些灰雾原本像是沉睡的藤蔓,此刻却像被什么力量猛然抽离。 它们从崔雪莉身体边缘剥离开来,在静止的空气中凝聚成一束翻涌的灰黑色气流,嘶嘶作响,像一条被激怒的巨蟒。 气流在姜延身侧盘旋了一瞬,然后,它径直衝向金室长。 那束灰雾精准无误地灌进金室长半张的嘴巴里,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做完这一切,那束灰雾彻底消失了。 被抽离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连空气中那些凝固的灰尘颗粒都纹丝不动。 然后时间的齿轮重新转动。 空调的嗡鸣声重新灌满耳朵,金室长继续往前走,继续说著那个没有说完的词。 “你以为你是谁?……”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金室长的嘴张著,嘴唇翕动著,喉结上下滚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的表情从戏謔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恐。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喉咙,用力清了清嗓子,又张了张嘴。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崔雪莉这会也愣住了,她看著金室长那张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看著他捂著喉咙弯下腰,看著他像是脱水的鱼一样张著嘴大口大口喘气,却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旁边的助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扶著金室长连声问道:“室长nim您怎么了?” 金室长根本顾不上他,一只手撑著桌面,另一只手拼命指著自己的喉咙。 姜延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看著面前这个两分钟前还在用前程威胁崔雪莉的男人,现在正像一只被拎出水的鱼一样在会议桌上徒劳地挣扎。 原来还能这样用啊。 他微微笑了笑,隨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锁骨下方。 那根银蓝色的线还在,只是上面的光芒暗淡了许多,像一根被拧乾了水分的绳子。 而崔雪莉身上的灰雾,已经消失大半,姜延垂下眼,弯腰將散落的a4纸一页一页捡起来。 他捡得很慢,每一页都理得整整齐齐,然后叠成一沓,轻轻放在会议桌的边缘。 第七十二章 他把自己骂哑了 金室长挣扎了好一会儿,助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要叫急救,被他一把按住。 他用颤抖的手从西装內袋掏出记事本,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推到助理面前。 【带我去医院,快!】 助理连连点头,扶著金室长往外走。 经过姜延身边时,金室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嘴唇翕动著,像是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嘶哑的气流声。 姜延微微鞠躬,“室长nim,无论怎么样,还请保重身体。” “砰!” 会议室的门重重关上,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崔雪莉手掌还保持著拍桌子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微微发抖。 看著金室长狼狈离去的背影,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轻鬆。原来说“不”的感觉,是这样的。 姜延走过去,弯腰把那把被推开的椅子扶正,轻轻拉到她身边。 “怒那,坐。” 崔雪莉转过头看他,眼眶里蓄满了泪,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姜延……他是不是被我气成这样了?哦多尅,以后他肯定会变本加厉的找你麻烦了。” “怒那,別想太多,金室长已经老了,身体机能退化有些快,再加上今天嗓门又有点大,明显是用嗓过度导致失声,你別担心。” 林小鹿听著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处於恍惚中的精神渐渐回神,她有些后怕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姜延在心里回了一句:“我也想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林小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调。 她觉得自己简直快疯了,姜延身上发生的事,简直比她是个阿飘还离谱。 她当时只感觉连接心口的那根线震颤了下,紧接著她就看到其他人全都静止不动,然后就看到了从崔雪莉身上飘出来的灰雾钻进了金室长的嘴里,然后对方就成了这样。 她飘到姜延身边,仔细打量著他肩膀上那根暗淡了许多的银蓝色细线,指尖轻轻碰了碰,一丝微弱的凉意传来。 看著她这个反应,姜延不用猜也能想到林小鹿应该是看到了什么。 至於为什么她能够动,姜延大概也能想到,或许是那根线的缘故,所以把林小鹿也当成了自己的同源。 他微微侧头,正想解释两句,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烈推开,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安正焕气喘吁吁地衝进来,额头渗著细密的汗珠,连胸口的领带都歪到了一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姜延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確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又看向眼眶通红的崔雪莉,最后扫过空荡荡的会议室。 “怎么回事?”安正焕喘著粗气,情绪有些焦躁:“我刚出电梯看到金成勛被人扶著进电梯,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捂著喉咙……等等,姜延,你没跟他动手吧?” 他说著又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姜延的脸。 姜延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正焕哥,他是前辈职位又比我高,我怎么可能打他,金室长是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失声了,可能是用嗓过度。” “用嗓过度?”安正焕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解释。 但看到姜延那副坦荡的表情,又看了看崔雪莉,后者的眼眶虽然红红的,但脸上更多的是解气和解恨,而不是恐慌。 他慢慢直起腰,把歪掉的领带正了正,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西八,你是说他骂你骂到一半,把自己给骂哑了?” 姜延摸了摸鼻子,嘴角跟著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內,大概可以这么理解。” 安正焕扶著椅背,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刚才在电梯口碰见他,那老东西捂著喉咙瞪著我,想说话说不出来,我还以为你跟他动了手,嚇得我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他拍了拍胸口,顺了口气,“结果是他自己把自己气哑了?这叫什么?报应?哈哈哈……” 他笑了几声,注意到一旁的崔雪莉正看著自己,他连忙收敛起笑容,轻咳一声看向姜延:“不过说实话,这个结果还挺好的。” 安正焕搓了把脸,“我本来想去找kenzie,但她今天在外面约了人谈事,电话打不通,李本部长又还没来公司,我在他办公室门口等了十分钟,秘书说他上午有个会,最早也要下午才能到,我在製作部绕了一圈,连一个能压住金成勛的人都没找到。” 说著他拍了拍姜延的肩膀,“幸好你小子也沉得住气,没跟他正面衝突,要是真动起手来,不管谁对谁错,吃亏的都是你,他是室长,你是新人,这个圈子的规矩就是这样。” 姜延心中闪过一缕暖流,微微躬身:“哥,让你担心了。” 安正焕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担心不算什么,我主要是捨不得你这个天才啊!你小子二十岁就能搞定李秀满,这种本事多少年才出一个?要是被金成勛那个老东西毁了,我得心疼死。” 姜延听著这番说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內,谢谢正焕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行了行了,別鞠躬了,搞得我像个老头子似的。”安正焕笑著把他拽起来,然后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崔雪莉。 “雪莉,你还好吗?” 崔雪莉这会已经整理好了情绪,除了眼眶还有些红外,看不出太多异样。 她微微躬身,“我没事,谢谢安室长关心,也谢谢您一直照顾姜延。” 安正焕摆了摆手,又看了眼会议室的门,嘴角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金成勛这回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当著下属的面丟了这么大脸,不过以他的性格,等他缓过来,肯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 他重新转向姜延,表情又严肃起来:“姜延,我知道你应该在偷偷做些什么,趁他不在的这段日子,抓紧一点把你想做的全做出来,后面就算他想找茬,也就晚了。” “內,我明白。” 安正焕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姜延和崔雪莉。 “对了,你们两个……”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心点,別让公司抓到把柄,这个圈子里,男女艺人之间走得近一点都会被写成头条,更何况是一个製作人和一个女艺人。” 说完他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第七十三章 来日方长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走廊里安正焕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崔雪莉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又转头看向姜延,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嘴角不自觉的慢慢弯了起来。 “他刚才说……让我们小心点,別让公司抓到把柄。” 姜延闻言转过身,正好对上崔雪莉那双还泛著水光的眼睛。 “所以呢?” “所以……” 崔雪莉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微微仰起脸,“反正已经被怀疑了,不如坐实一点,我……”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恰好响了三下。 崔雪莉的话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飞快地抹了抹眼角。 姜延这时心里也大大鬆了口气,他知道崔雪莉要说什么,但他总觉著现在不是时候。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允儿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 但她的呼吸看起来不太平稳,额角沁著一层薄薄的细汗,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她的目光越过姜延的肩膀,飞快地扫过会议室內部,空荡荡的长桌,上面还有那一叠a4纸。 旁边的崔雪莉眼眶通红但神色还算镇定,然后目光重新落在姜延脸上。 “人呢?” “走了。” “走了?”林允儿微微蹙眉,“你发消息说金室长在会议室堵你,让我赶紧过来救场,我从摄影棚过来才不到二十分钟,他就走了?” 姜延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她先坐下休息,等她坐下后才解释道:“他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失声,捂著喉咙被助理扶著去医院了。” 林允儿愣了一下,那双小鹿眼里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几个字。 她转头看向崔雪莉,后者点了点头,“是真的,允儿欧尼,他正说我呢,突然就说不出话了,脸都憋红了,最后是被助理架出去的,刚刚正焕欧巴也来了。” 林允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所以,我白跑了一趟。” “不算白跑。”姜延走到她对面坐下,把桌上那沓整理好的a4纸推到她面前,“你来之前,金室长拿我的前途威胁真理,说要把我调取艺人数据的事捅到上面去,还说我利用职务之便和同公司艺人发展不正当私人关係。” 林允儿拿起那沓资料翻了翻,表情渐渐冷了下来,她放下资料看著姜延,“他真这么说?” “內。” “行。”林允儿把资料往桌上一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是要捅到上面去吗?不用他捅,我们自己捅。” 崔雪莉听到这话,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林允儿,又看了看姜延:“允儿欧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允儿转过头看著她,语气柔和了几分:“雪莉,你別担心,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不用管了,金室长想用公司规矩压人,那我们就用公司规矩跟他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姜延调取的是市场部內部资料库里的公开商业数据,不是机密文件,他写的市场分析报告属於製作部对影视项目的正常风险评估,这在他的职责范围內完全说得通。” “至於不正当私人关係。”林允儿轻轻嗤了一声,“你和他从小在福利院认识,这是事实,老乡亲故重逢吃顿饭,算什么不正当关係?除非公司明文规定艺人不能和製作部员工有私人交情,但这种规定拿出来,第一个被打脸的就是李秀满老师。” 姜延听著她一条条分析,心里暗暗点头。 林允儿虽然在谈判桌上总是装得温温柔柔,但一旦进入战斗状態,逻辑和话术都滴水不漏。 难怪能在sm这种地方稳稳噹噹走到以后。 “不过话说回来。”林允儿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在姜延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在崔雪莉身上,“我刚才进门的时候,你们俩站那么近,在说什么?” 崔雪莉的脸腾地红了,別过头去假装整理头髮。 姜延面不改色地回道:“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吗?”林允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行吧,既然金室长已经进了医院,短时间內他应该没精力来找我们麻烦,趁这段时间,姜延你把市场分析报告儘快做完,我这边约一下其他欧尼,看看什么时候能把她们聚到一起。” 她说著拎起包,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姜延一眼。 “对了,刚才雪莉说金室长是在说她的时候突然失声……” 说到这她的目光微微一闪,像是有些好奇的问道:“所以,姜延,这真不是你乾的?” 姜延耸耸肩,表情坦荡的迎上她的目光,“怒那,你觉得我能做什么?我又不会什么魔法,还能让人当场失声不成?” 林允儿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也是,那你以后发消息说清楚一点,我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急得连妆都没补就跑来了。” “米亚內,下次一定写清楚。” “还敢有下次?”林允儿那双俏目瞪了他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室內安静了片刻,崔雪莉走到姜延身边,小声道:“姜延,允儿欧尼那话是什么意思?金室长失声是你做的吗?” 姜延一脸不可思议的扭过头:“真理,怎么连你也不信我?” 崔雪莉看著他那副表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双杏眼里终於有了一点真正放鬆的光芒,像阴霾了太久的天空忽然透出一缕阳光。 “內,阿拉索,我信你,你说的我都信。” 说完她抬手摸了下姜延的脸,然后走向会议室门口,“我先走了,你好好工作吧。” 等崔雪莉的身影消失,林小鹿瞬间出现在姜延面前。 姜延正处於愣神中,被她这一东西搞的嚇了一跳,他微皱著眉,“你干嘛?” “不干嘛,就想看看你脸红没有。” “神经。” 姜延横了她一眼,错开身子走向门口,完全不顾身后张牙舞爪的林小鹿。 刚出门来到电梯口,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 【刚才雪莉在旁边我没好意思多问,金成勛失声的事,是你做的吧?】 姜延正打算回復,紧接著又跳出来第二条。 【不用回我,我就问问,穿越者的秘密,你不想说我也懂,不过没关係,来日方长。】 姜延看著屏幕上那几行字,嘴角抽了抽。 林小鹿飘在他身后,凑过来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 “哼,果然啊,未来的我仍然是那么聪明。” “纠正一下,是未来的你很聪明,跟现在的你没多大关係。” “呀!姜延!” 第七十三章 小太郎归来 时间一晃,几天转眼就过去了。 这几天里,姜延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三件事上。 第一件事是exo后续专辑的选曲。 他在曲库里找到了林允儿提到的那首纯英文demo《louder》,又利用晚上的时间把《lotto》和《rookie》的旋律整理了出来。 第二件事是市场分析报告。 金敏秀给他调的那沓数据帮了大忙,他用三天时间做完了完整的ppt。 从题材风险、导演团队稳定性、艺人商业价值影响三个维度,把《real》这个项目拆解得乾乾净净。 顺便还拿给了kenzie检查,她看过之后改了三处措辞,然后又换给了他,报告目前安静地躺在他的笔记本电脑里,等著下周那个关键的节点。 第三件事,是他对自己身上那根线的新能力的摸索。 自从周一在会议室里借用了崔雪莉身上的灰雾之后,他每晚回到家都会试著去控制那根连接著林小鹿的银蓝色细线。 可惜的是收效甚微,除了能让林小鹿偶尔打个激灵之外,那种调动光雾的行为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期间林小鹿被他折腾得烦不胜烦,到最后她不得拿以后不帮他偷听做威胁,这件事才就此作罢。 除此之外,金室长住院的消息也在公司里传开了。 官方的说法是用嗓过度导致声带小结,需要静养两周。 安正焕在茶水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一时间影视部那边暂时群龙无首,《real》的项目推进明显慢了下来,这倒是给了姜延和崔雪莉一个难得的喘息窗口。 这天下午五点,姜延提前收拾好了录音室的东西。 今天是金旼炡从梁山回首尔的日子。 小丫头跟学校请假,周五只上半天课,她会在下午坐ktx过来,差不多傍晚六点半到首尔站。 姜延出了sm大楼,一路直奔首尔站,周末的首尔站,人潮比平时多了不少。 姜延到得早了些,在候车大厅找了张长椅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工作群的消息。 製作部的群里安正焕发了张照片:图片显示的是金室长的办公桌,上面摆著一盆仙人掌。 配文是:祝金室长早日康復,嗓子早点好起来继续骂人。 其他人跟了一串偷笑的表情包,就连kenzie都回了个句號,算是已阅。 姜延笑著锁上屏幕,抬头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列车时刻表。 林小鹿飘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在半空中晃著脚丫,“我说,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 “还行。”姜延靠上椅背,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是因为能见到你家小太郎了吧?”林小鹿歪著头,小鹿眼里满是促狭,“一周不见,想得慌?” 姜延斜了她一眼,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话有点密了。” “嘁,被说中了就嫌我话多。”林小鹿抱著胳膊哼了一声,飘到他正对面,挡住他看大屏幕的视线,“我提醒你哦,不要因为这几天的清閒日子,就放鬆警惕,下周还要摊牌的,如果不成功,等金室长回来就完蛋了。” 姜延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说得没错,確实不能放鬆,这几天完全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金室长虽然暂时退场,但两周后他会回来,如果不成功,到时候面对的就恐怕不只是硬仗那么简单了。 市场分析报告、三首新歌的demo、剧本审核小组的提案,还有林允儿那边需要聚集少女时代集体施压,每一件事都不能出岔子。 特別是少女时代那边,想要她们再次续约,简直不要太难了,姜延都不知道林允儿该怎么说服她们。 林小鹿仔细打量著他的表情,“你是不是紧张了?” “没有。”姜延下意识反驳了一句,接著顿了顿,无奈的改口道:“好吧,有一点紧张,主要担心林允儿能不能搞定少女时代。” 林小鹿眨了眨眼,她对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信心。 如果少女时代全体续约,那么又是三年。 这三年里的资源分配,对所有人来说,绝对是避不开的大问题。 她嘆了口气,然后飘在他身侧坐下,安静的陪他一起看大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 过了一会,列车到站的广播响了起来,韩语和英语交替播报。 姜延站起身,走到出站口附近等著。 几分钟后,人群开始从闸机口涌出来。 姜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扎著高马尾的小身影。 金旼炡仍然背著她那个大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拎著一个小纸袋。 她此时正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的张望,等看到姜延,她一边兴奋的挥著小手,一边顺著人群走。 等出了站口,她小跑著穿过人群来到姜延面前,仰著小脸甜甜的喊了声,“欧巴,我好想你呀。” “內,我也想你。”姜延揉了揉她的头髮,伸手接过她背上的双肩包,掂了掂分量,“莫呀,你带了什么回来?怎么比上周还重?” 金旼炡笑嘻嘻的挠了挠头,“化妆品呀,公司根据皮肤推荐的化妆品,老师说我的肤质偏干,要用保湿型的,所以我就买了一些。” 姜延打开背包看了一眼,里面瓶瓶罐罐塞得满满当当。 洗面奶、水乳、防晒,连小样都装了好几个。 他掂了掂那个分量,又看了看金旼炡手上那个纸袋,那里面装著不轻的书本和舞鞋,然后他伸手在金旼炡脑门上弹了一下。 “帕布呀。” “啊!”金旼炡捂著脑门,委屈巴巴地瞪他,“干嘛又打我!” “这些东西来回背,你不累我看著都累。”姜延把双肩包往自己肩上一甩,“下次別带回去了,我再给你买一套放家里,省得每次来来回回跟搬家似的。” 金旼炡愣了一下,隨即连连摆手:“安对哟,偶妈知道了会骂我不懂事的。” “那別让阿姨知道了就行,你到时候把这套带回去,新的就留在首尔。”姜延说著牵住她的手,浑然忘了上次对自己的说的边界感,然后迈步往出口走去。 金旼炡看著那只大手,眨了眨眼,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大脑总有点宕机。 最后只能低下头,抱著纸袋小声嘟囔了一句:“欧巴你总是这样……以后我真的会被你惯坏的。” “惯坏就惯坏,反正已经惯成这样了,快点,打车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第七十五章 天上掉下个…… 出了首尔站,姜延拦了一辆计程车。 两人刚在后排坐好,金旼炡就迫不及待地侧身开口说道:“欧巴,你知道吗,我这周在学校碰到一件特別神奇的事。” “嗯?” “我们班有个女生,之前我跟她不是很熟,结果这周她突然跑来问我练习生的事。” 金旼炡比划著名,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她说她也在学跳舞,想去参加sm的周六公开选秀,让我看看她跳的怎么样,还问我有没有机会。” 姜延一边拉著安全带给她系上一边隨口问道:“那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不好说呀。”金旼炡晃了晃脑袋,“我也才刚进公司没多久,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告诉她面试大概是什么流程。” “嗯,尾巴没有翘起来,做得还不错。” 姜延笑著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隨后又补充道:“以后不管练习了多久,也要这样回答,不然他们没考上,会怨你的,明白吗?” “阿拉索哟。”金旼炡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 “对了欧巴,智敏欧尼这周给我发了好多消息,她说她最近在练习一首新的声乐曲目,难度特別大,高音部分老是唱不上去,还被声乐老师说了好几次。” 姜延听到柳智敏的名字,脑海里闪过上次碰见她的画面。 那小姑娘跟他说自己从周末练习生转了平日练习生,还一直担心金旼炡会误会,也不知道后来她跟旼炡说清楚了没有。 姜延心里这么想,口中却是顺著她的话问道:“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跟她说別著急呀,慢慢来,我刚开始也唱不上去,然后她问我什么时候到首尔,说想跟我一起吃晚饭。” 说到这,金旼炡抬起头看向姜延,眼神有些躲闪,“那个,欧巴,智敏欧尼说她这段时间经常在公司碰见你,还说你帮了她的忙,是真的吗?” 姜延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也不算是帮忙,而且我就碰见过她一次,她说经常见到我,可能我下班的时候,她看见了我,我没看见她吧。” “哦。”金旼炡应了一声,隨即低下头继续看著手机屏幕。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就见林小鹿在姜延耳边嘀咕了一句,语气还有些古怪:“姜延,她有问题想问你。” 姜延顺著她的话扭头看过去,就见金旼炡看似漫不经心的在屏幕上划拉著。 但姜延注意到她上下唇快速抿了两三次,这个小动作他太熟悉了,每次她心里藏著话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时候,就会这样,像是在心里默念要说的话。 姜延靠著椅背,斜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金旼炡被戳穿了心思,耳朵尖微微泛红,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问道:“欧巴……你觉得智敏欧尼怎么样?” 姜延故意装做没听懂,“什么怎么样?” “就是……” 金旼炡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盯著车窗外的街景,声音越说越小,“就是你觉得她人好不好啊,长得漂不漂亮啊,性格好不好啊,什么的。” 林小鹿飘在两人中间,听到这句话直接笑出了声,但注意到旁边冷幽幽的眼神,又赶紧捂住嘴。 姜延懒得理会林小鹿这傢伙,伸手在金旼炡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呀,金旼炡,回釜山一趟,你是不是光看电视去了?” “阿尼哟!我就隨便问问嘛!”金旼炡捂著后脑勺,快速瞟了他一眼,然后立马垂下眸子不去看他。 姜延揉了揉眉心,吐出口气,“柳智敏是你亲故,在我眼里都是小朋友,所以你不用旁敲侧击地试探我,你欧巴我现在没那个心思。” 金旼炡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烫,把脸转向车窗,小声嘟囔道:“我又没说你有那个心思,我就是怕你对智敏欧尼太好了,她会误会嘛。” “你放心,她不会误会的。”姜延脑海里闪过柳智敏那副端庄有礼,又有边界感的样子,没好气道:“那孩子比你懂事多了。” “欧巴!我刚回来你又说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车內的气氛瞬间就没了刚才的久別重逢。 等计程车停在老小区巷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金旼炡从车上跳下来,仰头看了眼楼房,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终於回来了。” 姜延付了车费,拎著她那个小纸袋和背包从另一边下车,看著她这副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行了啊,別搞得跟出国留了学似的。” “一个星期很久的好不好!”金旼炡转过身振振有词,隨即鼻子动了动,小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欧巴,楼道里的香味还是跟上周一样,都是做饭菜的香味。” 姜延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推了一把,“行了,別闻了,上楼。” 两人刚走进院子,还没来得及拐进单元门,房东老奶奶就从她常坐的那把小板凳上站了起来。 “小伙子,你可算回来了!” 房东老奶奶笑眯眯地迎上来,手里攥著一把车钥匙,银色的金属在路灯下反著光。 姜延愣了一下,“奶奶,有什么事吗?” “哎一古,你女朋友刚才来过了,等了你半天没等到,就把钥匙放我这儿了。”房东老奶奶说著就把钥匙往他手里一塞。 金旼炡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女朋友? 欧巴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姜延,后者也是一脸懵,低头看著手里那把车钥匙,钥匙柄上印著现代的標誌。 姜延有些不確定地问道:“奶奶,您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什么搞错,就是上次那个姑娘,长得特別好看的那个,眉眼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房东老奶奶说著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她说把车停在路口那个停车场了,白色的,让你自己去认领一下。” 说到这,房东老奶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小伙子,那姑娘出手可真大方,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別学那些不著调的年轻人三心二意。” 姜延张了张嘴,想解释那不是女朋友,但看著房东老奶奶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微微躬身道:“內,谢谢奶奶,我知道了。” 等房东奶奶走远,金旼炡转过身,仰著小脸看著他,皮笑肉不笑道:“欧巴,是什么怒那呀?出手这么大方,连车都送上了?” 姜延看著面前这张脸,明明是在笑,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不开心四个大字。 他轻嘆了口气,举起钥匙想开口解释,金旼炡就抢先一步,用夸张的语调自言自语道:“也是,真理欧尼是怒那,公司里送粉色礼盒的是怒那,现在又多了一个送车的怒那,欧巴的怒那可真多呀,比我在学校认识的欧尼都多。” 她说完哼了一声,抱著胳膊往楼上走,脚步还故意踩得啪嗒啪嗒响。 一旁的姜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林小鹿飘在旁边,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完了完了,醋罈子彻底翻了,这下有你好受的了!” 第七十六章 借的,真的是借的 姜延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眼林小鹿,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对啊,林允儿是我女朋友,我真应该跟她好好相处,说不定还能一亲芳泽,到时候你在旁边,多给点助攻,再来点意见。” 林小鹿的笑声戛然而止,打滚的动作也隨之一僵。 等姜延从她身边走过,甚至都开始拽著她往楼梯飘,林小鹿都保持著那个动作,没有一点反应。 等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金旼炡忽然停下来,回头奶凶奶凶道:“欧巴你放心,以后我会懂事的,所以你以后不准拿其他人来糊弄我,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我不傻,哪会有那么多欧尼嘛。” 姜延被她这话说的哭笑不得,“呀,谁糊弄你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真的只是怒那。” 金旼炡显然不信他的说辞,抱著胳膊继续往上走,走到五楼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那等我以后挣了钱也给你买车,那你以后能不能也找藉口喊我怒那?” 说完这句话,就听姜延一声大喊:“呀!金旼炡,你是不是皮痒痒了!” 金旼炡哪管那么多,说完就一溜烟的踩著楼梯跑上六楼,然后拿著早就准备好的钥匙开门躲了进去。 姜延紧跟著进了601的门,把车钥匙扔进鞋柜上的小托盘里,然后看了眼紧闭的主臥门,摇了摇头,掏出手机走向阳台。 姜延靠著阳台栏杆,拨通了林允儿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林允儿轻快的声音,还混著片场特有的嘈杂背景音:“哟不塞哟,姜延xi,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怒那好好的送我车干嘛?还有女朋友是什么鬼?怒那没有解释吗?”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著点恶作剧得逞的俏皮,“我解释了呀,我跟那位奶奶说我是你公司的前辈,是她自己误会的,我可没承认,不过嘛,奶奶夸你有眼光的时候,我也没有否认就是了。” 姜延扶了扶额,“怒那……” “姜延xi。”林允儿不听他说完就直接打断,然后继续说道:“只是一辆车而已,別婆婆妈妈的,我车库还有好几辆,对於我来说这不算什么。” “而且你有车之后,周末接送旼炡也方便,想去哪儿採购食材也方便,这叫工作生活两不误,你就当是合作方的投资,等以后你赚了钱,想还我的话,再买一辆更好的给我也行。” 姜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这女人做事滴水不漏,连理由都给他准备了几个,堵得他一句反驳的话都shuo不出来。 “……那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提前跟你说?你肯定会拒绝,我可不想在电话里跟你拉扯半个小时。” 林允儿理所当然的说著:“而且你为了给雪莉出头,写报告,调数据,跟金室长正面硬扛,为了雪莉,你都没考虑过自己的前途,你既然可以为她做到这个程度,那我送你一辆车算什么?” 姜延听著这话,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他正想说点什么,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好像是工作人员在催林允儿去拍照。 果然,下一秒就听林允儿说道:“我先去拍照了,你今晚先熟悉熟悉,先掛了昂。” 姜延看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到客厅。 金旼炡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著一本书,听到脚步声进来,立马正襟危坐。 姜延走到她旁边坐下,解释道:“是公司的前辈,知道我最近忙,说有个二手车閒著也是閒著,借我开开。” “哦,借的,真理欧尼认识吗?”金旼炡低头翻了翻书本, “认识,就是因为她我才认识的。” 金旼炡转过头看著姜延,忽然弯起眼睛笑了,“那好吧,既然是借的,我就勉为其难不问了,欧巴,我饿了。” 姜延看著她这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中呻吟一声,站起身往厨房走,“行,今天隨便吃点吧,等会你还得去练习,就做泡菜炒饭吧,怎么样?” “啊?就这样?”金旼炡从沙发上蹦下来,趴在厨房门口,“没有肉吗?” “有,冰箱里还有五花肉,我等会跟泡菜一起炒。” “那还行。”金旼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抱起书本往自己房间走,“我去整理东西啦,欧巴做好了叫我。” 姜延系围裙的动作忽然一顿,看著金旼炡蹦蹦跳跳的背影,又看了看玄关那把车钥匙。 接下来这丫头要是知道自己一周有两天晚上都不在家,怕是把房顶掀了都有可能。 “知道就好。”林小鹿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姜延横了她一眼,本想又懟她一句,但想想还是算了,刚刚估计都快把她惹毛了。 於是他低下头开始做饭,泡菜炒饭做得很快,五花肉切薄片,泡菜切段,热油下锅炒香,再倒进隔夜冷饭翻炒均匀,最后加上两个荷包蛋,撒上葱花。 之后两人坐在餐桌前,金旼炡握著勺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说著学校的琐事。 等吃完饭金旼炡自告奋勇要洗碗,被姜延拦住了。 “你去洗澡换衣服,吃完饭我送你去公司。” “內。”金旼炡乖乖应了一声,拿了衣服钻进洗手间。 七点四十分,姜延带著金旼炡下了楼,一起坐上了那辆白色现代。 金旼炡坐在副驾驶,摸著崭新的座椅,小声嘀咕了一句:“有车確实挺方便的。” 姜延当做没听见,不然接话肯定又要被念叨。 他把金旼炡送到sm大楼门口,看著她小跑进玻璃门,姜延重新坐回驾驶座,正准备调头回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允儿发来一条消息,上面显示一个地址。 江南区三成洞的某个地方。 姜延满脸黑线的回头看向林小鹿,林小鹿眨巴眨巴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 “你看著我干嘛?我今天已经儘量降低存在感了,好吧。”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车开起来挺烫手的。”姜延无奈的嘆了口气,接著把导航调出来,跟著语音提示往三成洞开。 第七十七章 挖坑者 江南区三成洞。 街道两侧的银杏树还没抽出新芽,光禿禿的枝椏在路灯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姜延把车停在目的地路边,给林允儿发了条消息。 不到五分钟,林允儿从街角那家亮著暖灯的美甲店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连帽卫衣,下面是黑色的紧身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跟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女时代门面判若两人。 林允儿来到车边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一股幽香瞬间在车內縈绕。 林允儿摘下帽子,隨手拨了拨被压乱的头髮,“挺快的嘛,车开得还顺手吗?” “怒那的车,当然顺手。”姜延隨口接了一句,然后重新发动引擎,“现在我们去哪?” 林允儿没有立刻回答,她歪著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先去趟超市吧,总不能空著手去泰妍欧尼家。” 姜延点了点头,心中道了句果然要去金泰妍家,然后打了转向灯往最近的大型超市开去。 林小鹿飘在后排,托著下巴看著前面两个人,小鹿眼转了转,总觉得未来的自己又在打什么算盘。 进了超市,林允儿推了一辆购物车。 姜延则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要不是林允儿硬拉著他下车,他寧愿在车里待著。 没办法,半岛的狗仔无孔不入,他可不想明天莫名其妙登上娱乐版头条。 林允儿在生鲜区挑了一盒有机草莓和一箱济州岛柑橘,又拿了两盒纹理漂亮的韩牛和五花肉。 路过蔬菜区时,她忽然放慢脚步,拿起一盒包装精致的金针菇。 然后她把金针菇扔进购物车,回头挥了挥手:“姜延,你知道吗?我之前在华国拍戏的时候,剧组附近有一家川菜馆,他家的水煮鱼简直绝了,红油滚烫滚烫的,还有麻婆豆腐,辣子鸡,每一道都鲜辣过癮,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姜延看著她这毫无边界感的操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掩饰性的从货架拿了一瓶生抽,余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挑酸奶的两个女生,压低声音道:“怒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了?” “嗯?”林允儿正拿著一包干辣椒研究產地,闻声抬了抬头。 “少女时代林允儿,国民女团的门面。”姜延把生抽放进购物车,接著往前走了两步,“你现在这个样子,口罩不戴,帽子也不戴,在超市里大摇大摆地逛了快十来分钟,你觉得合適吗?” 闻言,林允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小鹿眼眨了眨,表情很是无辜:“有什么不合適的?我又不是通缉犯,逛个超市怎么了。” “怒那,你上次来我家的时候,不是挺小心的吗?进门才摘口罩,走的时候又戴回去。” 姜延顿了顿,目光往旁边扫了一圈,“怎么今天就这么放飞自我了?” “上次是去你家,那是私人行程,怕被拍到给你添麻烦。” 林允儿把干辣椒扔进购物车,拍了拍手,理直气壮道:“今天是来逛超市,这是日常生活,被拍到了就拍到了唄,反正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姜延无奈扶额,“怒那,你跟我一起逛超市,被拍到了就不是日常生活了,明天头条就是林允儿深夜与神秘男子逛超市举止亲密疑似恋情曝光。” 林允儿听完这句话,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拉著购物车往前赶了两步,肩膀几乎跟他的肩膀紧挨著。 她歪著头,笑眯眯道:“姜延,跟我传緋闻,让你觉得很丟人吗?” 姜延侧头看著她的眼睛,那双小鹿眼里闪著明显的挑衅。 他把目光收回去,从林允儿手中拿过购物车,推著继续往前走,“不丟人,但是会很麻烦。” “怕公司找你麻烦?” “公司找我谈话倒是其次,主要是记者会把你之前所有合作过的男艺人都翻出来对比,然后写出一篇长达五千字的分析报导,” “標题我都能想到《林允儿歷任緋闻男友大盘点,新任竟是他?》,然后下面就会有一张我的照片,你说我该不该怕?” 林允儿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哟,看不出来,你还挺懂媒体的嘛。” 姜延一边看著货架一边加快了些脚步,“所以怒那,为了你好,也为了我好,你还是跟我保持一些距离吧。” 林允儿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嘴角勾了勾,脚步轻快的又来到姜延身边,“放心吧,我是那么不理智的人吗?我这么做肯定有我的底气。” 说著她拉住即將走出配料区的姜延,朝货架扬了扬下巴,“就说你是一个会做华国美食的亲故,粉丝都知道我喜欢吃,所以不会怀疑的,就是有一点我需要跟你確认一下,你应该会做华国美食吧?” 一旁的林小鹿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她轻掩唇瓣,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来了来了,未来的自己果然在使坏,又开始给姜延挖坑了。 姜延这会脚步也停下了,他转过头看著林允儿,对方正一脸天真无邪地回望著他,小鹿眼里满是纯洁的好奇。 仿佛刚才那句“你应该会做华国美食吧”,只是隨口一提,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 装,接著装。 姜延在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会一点。” 他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瓶老抽,又拿了一瓶香醋和一包花椒,自然而然地说道:“怒那要是想吃,要不等会我做个水煮牛肉?虽然没有郫县豆瓣酱,但用韩国的大酱和辣椒麵调个底味,应该也能凑合。” 他说著又往前走了两步,从调料区拿了一瓶蚝油和一包白胡椒粉,嘴里还在念叨:“可惜没有二荆条,不过用青阳辣椒替代也还行,就是风味会差一点,哦对了,这里有没有进口调料区?如果有的话,还得买点郫县豆瓣酱,这样正宗一些。” 林允儿看著姜延在货架前挑挑拣拣,听著他嘴里念叨的那些半懂不懂的中餐术语,嘴角那抹笑意一点一点的僵住了。 这傢伙……还真的会啊。 她本来是想给他挖个坑的。 如果他支支吾吾说不会,那正好可以戳穿他华国穿越者的人设,让他原地社死,算是小小的报復一下他之前骗自己的事。 如果他硬著头皮说会,那就更好玩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当著泰妍欧尼的面好好嘲笑他一番。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傢伙不仅会,而且看样子还挺专业。 林小鹿飘在半空中,看著林允儿那副吃瘪的表情,终於憋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想坑他?他那个脑子,早八百年前就看穿你的小心思了,他就是不说,等著你自己往坑里跳呢!” 当然,这些话只有姜延能听见。 姜延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绍兴料酒,转头看向林允儿,脸上掛著標准的后辈微笑:“怒那,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既然今天难得聚餐,我多做几道,让你们尝尝正宗的中餐。” 林允儿深吸一口气,重新掛上那个优雅从容的笑容。 “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第七十八章 终被坑 林小鹿飘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这两个人,一个装傻,一个装乖。 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前辈后辈,暗地里已经你来我往试探了八百个回合。 而今晚真正的重头戏,还在金泰妍家里等著,想想她还有些期待。 结帐的时候,林允儿自觉掏出卡付了帐,姜延默默拎起两大袋沉甸甸的食材,跟在她身后上了车。 白色现代重新驶入夜色,导航屏幕上的目的地,换成了金泰妍家的地址。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林允儿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牌,忽然开口:“姜延,你刚才说的那个二荆条是什么?” 姜延握著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一种辣椒,四川特產,比韩国的青阳辣椒更香,辣度適中,回口还带著一点甜味。” “哦。”林允儿点点头,“听起来很好吃。” “的確很好吃,怒那要是有华国朋友,可以让人带一些过来,到时候我做给怒那尝尝。” 林允儿的身形微微一滯。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她想像中有意思得多。 这话往深了想,分明是在隱晦地坦白之前骗她的事,一个真正的华国穿越者,怎么会不想回去一趟,怎么会需要自己帮忙带家乡的特產? 但她偏偏又不能拆穿。 姜延这傢伙精得跟鬼似的,万一她先捅破窗户纸,他转头不认帐怎么办?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驶入一个安静的高档小区,楼间距很宽,行道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金泰妍住的那栋楼,藏在小区最深处。 姜延停好车,从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的食材,跟著林允儿进了电梯。 林小鹿紧紧跟在姜延身侧,平时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不见了,眼神里难得带上了一点沉闷。 电梯缓缓上升,“叮”的一声停在十二楼。 林允儿走在前面,出电梯右拐,停在一扇浅棕色的房门前,然后按了按门铃。 十几秒后,门锁咔噠一声弹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金泰妍出现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宽鬆的灰色家居服,袖子长到盖住半只手,头髮隨意扎成一个低马尾。 脸上几乎没有化妆,嘴唇看起来有些干,眼下的青黑在暖光灯下也有些明显。 金泰妍看到林允儿,脸上立刻浮起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可等她的目光越过林允儿肩膀,落在姜延身上时,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些慌张地遮住脸颊:“小延?你怎么也来了?” 姜延举了举手里的两大袋食材,笑著说道:“允儿怒那说今晚没吃饭,我就主动请缨跟著过来露一手,泰妍怒那不会嫌我打扰吧?” “怎么会打扰……快进来吧,就是家里有点乱,別介意啊,我先去趟洗手间,允儿你招待一下小延。” 说著金泰妍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室內,紧跟著洗手间的门“咔噠”一声轻轻关上。 姜延手里拎著东西,目光幽幽地看向林允儿:“怒那没跟泰妍怒那提前说我会来?” 林允儿对上他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耸了耸肩:“你没看见她刚才的反应吗?她连我会来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你?” “……怒那,你这样让我很尷尬。” “嗯,我知道啊。”林允儿大方承认,弯下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崭新的粉色兔耳朵拖鞋,撕掉標籤扔在他脚边,“来,先换鞋。” 姜延低头看著那双晃悠著长耳朵的拖鞋,嘴角抽了抽,认命地换了鞋,拎著食材走进客厅。 出於礼貌,他並没有四处张望,反而目不斜视地跟著林允儿往前走,可就算如此,他的余光也把客厅的景象尽收眼底。 米色的羊毛毯皱巴巴地团在沙发上,像是有人刚从里面钻出来。 一个抱枕被压在毯子底下,另一个掉在地上。 茶几上放著半杯凉透的大麦茶,旁边散落著几根没吃完的苏打饼乾,手机屏幕朝下扣著,充电线歪歪扭扭地拖到沙发扶手。 这些零碎的痕跡拼在一起,清晰地勾勒出一个画面,在他们来之前,金泰妍一个人蜷缩在这张沙发,已经待了很久了。 林小鹿飘在姜延身侧,目光落在沙发,小鹿眼里满是心疼。 林允儿顺手捡起地上的抱枕放回沙发,又把毯子叠好搭在扶手边,冲厨房扬了扬下巴:“別站著了,姜主厨,厨房在那边。” 姜延点点头,隨即收回目光,拎著两大袋食材跟著她走进厨房。 金泰妍家的厨房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五臟俱全。 他扫了一眼灶台和橱柜,心里大概有了数,把食材一样一样摆在料理台上。 林允儿靠在厨房门口,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怎么样?还缺什么东西吗?” “不缺。”姜延取下围裙繫上,拿起那盒韩牛看了看雪花纹路,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怒那要是没事的话,帮我洗个菜吧。” “我?” “对啊,你打下手,我掌勺,两个人一起更快。” 姜延理所当然地把一袋子生菜和娃娃菜递到她面前,笑得人畜无害,“怎么,允儿怒那应该会洗菜的,对吧?” 林允儿看著那袋子青菜,又看了看姜延那张欠揍的笑脸,咬了咬后槽牙,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这傢伙居然使唤起我来了。 姜延不管她怎么想,转身开始处理食材,韩牛切成適口的厚片,五花肉去皮切薄片,泡菜从冰箱拿出来切段,嫩豆腐小心翼翼地切成均匀的小方块。 他打算做两道川菜,水煮牛肉和麻婆豆腐。 够辣够香,也足够让某个一直想坑他的怒那,喝水喝个够。 但他又怕金泰妍受不了辣,又额外准备了一份韩式炒牛肉,和一锅解辣的大酱汤。 林允儿洗完菜,擦乾手凑过来看他切肉,只见姜延手起刀落,肉片切得薄厚均匀,刀工比她见过的任何综艺厨师都要好。 “你这刀工……也是在华国学的?” 姜延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內,在华国的时候,我隔壁住了个川菜厨子,跟他学了几手,怒那,你別打扰我干活,这么閒的话,去帮我烧一锅热水吧。” 林允儿被这话噎了一下,看著姜延的背影鼻息都重了几分,却还是转身去拿锅接水了。 等水烧开的时候,金泰妍也从洗手间出来了。 她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粉,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嘴唇涂了淡粉色的润唇膏,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她走到厨房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米亚內,小延,让你见笑了,允儿这傢伙也真是的,带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弄的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怒那別这么说,是我冒昧打扰了才对。” 姜延把切好的牛肉片放进碗里醃製,转过身微微躬身,“怒那去客厅坐著等就好,厨房交给我和允儿怒那就行。” “內,麻烦你了,小延。”金泰妍识趣的没待在厨房添乱,只不过在离开前,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里有点疑惑她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等金泰妍离开,厨房里又只剩下姜延和林允儿两个人。 姜延把醃好的牛肉片裹上蛋清和淀粉,然后热锅倒油。 等油温升到六七成热,他把剪好的干辣椒段和花椒粒一起倒了进去。 滋啦…… 滚烫的油瞬间激发出辣椒和花椒的香气,一种霸道又浓烈的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咳咳咳……” 林允儿被呛得连退三步,眼泪都咳出来了,“呀!姜延!你这炒的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呛!” “川菜的灵魂就是熗锅啊。”姜延一边用锅铲翻动著油里的辣椒,一边强忍著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怒那不是在华国待过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林允儿眼泪汪汪地瞪著他,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傢伙绝对是故意的!就是在报復她刚才在超市挖坑的事! 太记仇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姜延又添了一个“小心眼”的標籤。 第七十九章 行动派:林允儿 过了好半天,林允儿才缓过劲来。 她捏著鼻子冲姜延竖了个大拇指,“行,姜延,你厉害。” 姜延微微一笑,选择了见好就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仿佛刚才那个把厨房变成辣椒战场的人根本不是他 “怒那,等会儿油烟只会更大,要不你去客厅陪泰妍怒那吧,剩下的我一个人能搞定。” 林允儿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厨房里的辣椒味实在呛得她肺疼,她懒得在这里跟他计较,於是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厨房。 姜延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隨即收敛心神,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回了灶台上。 没一会儿,林小鹿捂著鼻子飘进来,小手不停在脸前扇风:“呀,你也太狠了吧?我嗅觉这么差,都觉得呛得慌。” 姜延抹了把自己被熏出来的眼泪,强忍著快要喷出来的喷嚏,把醃好的牛肉片一片一片滑进滚水里,在心里回道:“这叫礼尚往来,她坑我一次,我坑她一次,很公平。” 林小鹿看著他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真是……明明自己也被呛得够呛,还嘴硬。 可很快,她的目光就被姜延的下一个动作吸引住了。 只见姜延从购物袋最底下,翻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淡蓝色保温盒。 “誒?你带保温盒干嘛?” 姜延没回答,把煮的差不多的牛肉盛出来,然后端著汤汁淋了上去,接著撒上蒜末和葱花,再淋上一勺滚烫的热油 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然后他又开始做麻婆豆腐,嫩白的豆腐裹著红亮的酱汁,花椒粉在热气的蒸腾下散发出麻香。 接著是韩式炒牛肉,最后是一锅热腾腾的大酱汤。 每一道菜他都匀出一部分,整整齐齐地码进那两个保温盒里,汤汁用单独的密封盒装好,连小菜都分了两份。 做完这些,姜延把两个保温盒仔细地装进保温袋,搁在料理台角落,然后擦了擦手。 林小鹿看著他有条不紊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这两个保温盒是给谁的了。 一个是金旼炡,另一个是那个每次见到他都会恭恭敬敬鞠躬的柳智敏。 她看著姜延转身去端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两个码得整整齐齐的保温盒,忽然轻轻“嘁”了一声。 姜延听见了,但没理她,端著水煮牛肉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金泰妍和林允儿正坐在沙发上小声说话。 听到脚步声,金泰妍下意识转过头,看见姜延端著一大碗红彤彤的水煮牛肉走出来,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 “大发……这个吃下去……真的不会肚子痛吗?” 姜延笑著把碗放在餐桌的隔热垫上,转身道:“能吃,当然能吃,不过怒那如果不常吃辣,尝尝味道就好,別吃太多。” 他指了指那碗水煮牛肉,又回头朝厨房扬了扬下巴:“我还做了不辣的韩式炒牛肉和大酱汤,马上就端上来。” 说著转身又进了厨房,一盘一盘往外端菜。 闻言,金泰妍明显鬆了口气,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碗油光鋥亮的水煮牛肉上瞟,好奇心显然战胜了对辣味的恐惧。 等四道菜和三碗白米饭摆好,餐桌被塞得满满当当。 金泰妍看著满桌子丰盛得有些过分的晚餐,忽然安静下来,看著菜出了会儿神。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餐桌,落在那个正在解围裙的年下身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允儿倒是毫不客气,率先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水煮牛肉塞进嘴里。 辣味和麻味同时在舌尖炸开,她轻轻咳了一声,捂著嘴含含糊糊道:“嗯……味道还不错,跟我以前在华国吃的差不多。” 说完立刻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金泰妍看著她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刚伸出去的筷子立马拐了个弯,夹了一块韩式炒牛肉。 倒不是她不想尝,实在是最近肠胃闹脾气,她不想因为一时嘴馋,让身边的人跟著担心。 这顿饭吃了將近一个半小时。 金泰妍明显比上次在烤肉店放鬆了许多,端著米饭碗,絮絮叨叨说了好几件最近在录音室遇到的糗事,被林允儿毫不留情地笑了好几回。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等到碗碟见底,满桌只剩残羹剩饭。 林允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看了姜延一眼,用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姜延的目光微微一凝,脑袋上面打出一个问號。 这什么意思?不是说今晚只是单纯过来陪金泰妍吃饭吗?还有別的事?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想起上次林允儿说过,会找时间聚齐成员们谈续约的事。 所以今晚另一个目的是这个?可她踢自己干嘛?要自己先开口?这不胡闹嘛。 他横了林允儿一眼,后者却装作没看见,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著茶。 姜延原本不想开口,但想到崔雪莉的事,在心里无奈的嘆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金泰妍却先一步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好了,饭也吃完了,茶也喝了,现在该说说,你们俩今晚找我的真正目的了吧。” 姜延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林允儿挑了挑眉,没说话。 金泰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允儿是我多少年的队友和姐妹,她什么性格我很清楚,她可不会贸然带人来我家,就算是以前那位,也没有过这种待遇。” “至於小延你……” 她转过头,看著姜延,眼神温柔却锐利,“我虽然不了解你,但你一直表现的很有礼貌和分寸,你能答应允儿来我家里,说明你们俩之间,已经有了足够的信任。” “虽然我挺好奇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想你们应该也不会说。” 说著她耸耸肩,端起面前的大麦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著两人笑了笑。 “好了,该铺垫的我都帮你们铺完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第八十章 总归有一天会重逢 金泰妍见两人都不言语,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落在林允儿脸上。 “所以,是你有话要跟我说。” 林允儿没有否认,她轻轻放下手里的玻璃杯,那双小鹿眼里没有了平日镜头前的俏皮,也没有了刚才在厨房里斗嘴的轻鬆,只剩下一种沉淀了很久的认真。 “欧尼,明年,我们的合约就要到期了。”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盪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金泰妍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姜延清楚地看见,她握著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阿拉索,公司已经在跟我们各自的经纪人接触了,续约的事,迟早要谈的。” 林允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阿尼哟,不是迟早,是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她微微前倾身体,脊背挺得笔直,姿態像极了那晚跟姜延谈判时的冷静和条理清晰,只不过眼底却多了一层柔软。 “欧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按照现在这个趋势走下去,明年续约的时候,一定会有人走。” 金泰妍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秀英欧尼那边,已经有演员经纪公司在跟她接触,开出的条件比公司好很多。” “小贤也在犹豫,她说过很多次,不想一辈子只做少女时代的忙內,她想做一个真正的演员。” “孝渊欧尼想开自己的舞蹈工作室,场地都选好了,就在圣水洞,只差签合同。” “sunny欧尼膝盖伤反反覆覆,身体状况能不能撑住下一轮团体活动,她自己都不敢保证。” “还有侑莉欧尼……她现在卡在最尷尬的位置。”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得近乎残忍。 连坐在角落里的姜延都忍不住眼皮一跳,林小鹿也轻轻嘆了口气。 权侑莉的处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从来没有人敢明面说破。 演戏方面,她不是没有尝试过,但始终缺少一个真正能立住脚的代表角色。 唱歌方面,少女时代的主唱line太强,她的part一直不算多。 综艺方面,她有艺能感,但还没有找到属於自己的固定位置。 她什么都好,但似乎还没有等到一个只属於她权侑莉的机会。 林允儿一个一个说过去,金泰妍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些事她不是不知道。 队友们私下聊天时偶尔会透出只言片语,经纪人之间也在互相试探口风。 但她从来不敢像今天这样,把这些散落的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金泰妍放下水杯,儘量维持著平静:“允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林允儿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著金泰妍,那双小鹿眼里的光芒坚定得近乎固执。 “欧尼,我想让少女时代继续走下去,不是那种成员散了、只剩一个名头的少女时代,是真正意义上的,八个人在一起的少女时代。” 听完这番话,金泰妍沉默了很久很久,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疲惫,脸上却依旧维持著温柔的神情。 “允儿啊,我比任何人都想守住这个团队,少女时代对我来说,不是一份工作,不是一块跳板,是我用了整整十几年青春,拼了命换来的家,但是……” 她没有把“但是”后面的话说出来,但在座的每个人都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要追,用少女时代的名义把八个人捆在一起,这不是守护,而是绑架。 林允儿当然也懂,她浅浅一笑,忽然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金泰妍冰凉的手背上。 “欧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是怕她们不想留,你是怕她们留下来会牺牲太多,怕她们以后会后悔。” “可是欧尼,如果大家都走了,少女时代就真的名存实亡了。” 金泰妍绷著小脸,紧紧咬著下唇没有说话。 这些她都知道,可知道又有什么用? 核心的问题,从来都没有办法解决。 林允儿见状,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索性继续说道:“我来之前想了很多话术,想了很多理由,十周年的收益分成,续约可以谈的条件,每个人的资源分配方案,跟公司的谈判策略……” 她说著,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了,因为欧尼你比谁都清楚核心问题在哪。” “对啊,这是每个团体的闭环,没办法解决的。” “不,可以解决,我可以把我大部分个人资源让出来。” 金泰妍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意味著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林允儿是少女时代商业价值最高的成员,她的资源,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 不等她开口劝阻,林允儿忽然倾身向前,用力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欧尼,你別劝我,我不想再那么累了,我想多一点时间陪阿爸,想多一点时间去旅行,想多一点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金泰妍怔怔地抱著她,肩膀微微颤抖。 这一刻,躺在她怀里的不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国民门面,不是那个在镜头前从容优雅的林允儿。 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家,害怕变成孤身一人的小女孩。 “帕布啊……” 金泰妍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样,那你自己怎么办?” 林允儿抬起头,眼里含著泪,却笑得比谁都灿烂,她伸出手,轻轻擦掉金泰妍脸上的泪水。 “欧尼,你不用担心我,说实话,我可能会过得比现在更好,而且你们也会过得更好,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少女时代还在,只想要我们还是完整的。”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微微发颤,隨即被她用力压了回去。 “对我而言,这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金泰妍看著她,眼泪越流越凶,她哽咽著,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帕布啊……她走了,少女时代早就不完整了。” “欧尼,十周年她不回来,那就等二十周年,二十周年不回来,那就等三十周年,总有一天,西卡欧尼会回来的。” “我们九个人,总归有一天会在这个世界再次重逢。” 第八十一章 不一样的年下 阳台。 姜延把玻璃推拉门轻轻合拢,只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初春的夜风裹著微凉的湿气,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双手撑著冰凉的铝合金栏杆,低头看著小区里蜿蜒的石子路。 客厅里隱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他听不清具体內容,也不想听清,那种级別的掏心掏肺,不是他一个外人该旁观的。 这时,林小鹿穿过玻璃飘到他身后,半透明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姜延扭头看了她一眼,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虽然知道灵体不需要物理空间,还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腾出更多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鹿用手背胡乱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比如……吐槽我一个阿飘还哭得这么难看之类的。” 姜延看著远处楼里亮著的万家灯火,淡淡道:“今晚不想吐槽你。” 林小鹿愣了一下,然后轻“哦”了一声,安静地飘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著那些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光斑。 没一会儿,她又幽幽开口:“泰妍欧尼刚才说的那些,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心里,一直压著这么多东西。” 姜延从兜里掏出刚才从桌上顺的柑橘软糖,塞进嘴里没有接话。 “还有她……那个未来的我,她说要把资源让出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没有在演戏,是真的想这么做。” 姜延侧头看了她一眼,林小鹿垂著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根本不存在的衣角。 他忽然意识到,不管林小鹿嘴上怎么说討厌未来的自己,她们终究是同一个灵魂,会对彼此的痛苦感同身受。 “你说……” 林小鹿抬起头,小鹿眼里露出一点茫然,“如果是我经歷了这些,会不会也变成她那个样子?” 姜延把糖咽下去,在心里认真地回了一句:“你不会。” “莫?” “因为你现在有我。” 这话一出,林小鹿彻底怔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层极淡的粉色,连半透明的耳尖都泛著微光。 她张了张嘴想喊“呀”,可那个音节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姜延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双手插回裤兜,看著楼下昏黄的路灯,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咳。” 林小鹿用力清了清嗓子,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看风景:“你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预告?” “说哪种话?” “你……算了,当我没说。” 就在这时,阳台门被轻轻拉开。 林允儿探出半个身子,看到靠在栏杆上的姜延,微微歪头:“你躲在这儿吹冷风呢?” “不是躲,是给两位怒那腾地方。” 姜延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確认她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才继续问道:“泰妍怒那还好吗?” “好多了。”林允儿走出来,把阳台门虚掩上,跟他並肩站在栏杆前,“她说让你进去,外面凉。” “內。” 姜延应了一声,一边往里走一边从兜里又掏出一颗软糖,递到林允儿面前:“吃一颗?补补刚才哭掉的糖分。” 林允儿低头看著手心多出来的橘色小糖球,又抬头看了看他已经走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甜的柑橘味在舌尖化开,刚才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好像也跟著轻了一点。 客厅里,茶几上已经重新摆上了三杯冒著热气的大麦茶。 金泰妍看到姜延进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延,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第一次来,就让你看了场哭戏。” 姜延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摆了摆手:“怒那別这么说,能哭出来是好事,总比憋著强。” 金泰妍愣了一下,隨即露齿一笑:“上次帕尼还跟我说你嘴笨得像块木头,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嘛。” “他啊,是选择性嘴笨。” 林允儿走进来坐到金泰妍旁边,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该说的时候一个字都不含糊,不该说的时候,装得比谁都像闷葫芦。” 对於这句话,姜延装作没听见,拿起自己那杯茶低头抿了一口。 一旁的林小鹿也跟著小声嘀咕:“她说得对,你就是个选择性闷葫芦。” 姜延在心里默默回了一个字:“哦。” 林小鹿气得用虚无的手拍了拍他的头顶。 “好了,说正事吧。”金泰妍拍了拍手,把话题拉了回来。 “允儿刚才说的那些,关於成员们的现状,关於续约的事,还有她要把资源让出来的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允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姜延,“小延,你也都听到了,你觉得怎么样?” 姜延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把今晚所有的信息快速梳理了一遍,才缓缓开口:“怒那,我觉得允儿怒那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林允儿挑了挑眉,金泰妍也微微前倾了身体,认真地听著。 “说得对的是,少女时代確实需要一个能继续走下去的理由,不是合约,不是收益,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留下来是值得的的东西。” 他看向林允儿,眼神认真:“但说得不对的是,这件事,绝对不能只靠你一个人牺牲来换。” “怒那刚才说要把大部分个人资源让出来,这个决定我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觉得应该有更好的方式。” “你可以减少个人行程,多留时间给团队,但没必要完全让出核心资源,你的商业价值,是少女时代整体跟公司谈判最重要的筹码,如果这个筹码分散太多,公司在谈判桌上反而会更强势。”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我听两位怒那说了这么多,觉得其他成员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別人分过来的资源,她们需要的是公司真正认可她们各自的发展方向,给她们量身定做的规划。”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今天在场的只有你们两个,但这件事最终需要八个人一起做决定,我的建议是,怒那们先沟通好,形成一个统一的诉求框架,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金泰妍听完,看著姜延的目光里满是感慨,“小延,你真的一点都不像年下,年下不应该……” 第八十二章 戴高帽 “咳……咳咳。” 林允儿连声咳嗽,硬生生把金泰妍那句话的后半截掐断在嗓子眼里。 金泰妍也反应过来,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总之小延说得很对,这件事最终需要八个人一起做决定。” 说著,她恍然大悟地看向林允儿:“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了,但光靠我和你两个人,也不稳妥,就算再加上帕尼,我觉得还是不够。” “这样吧,我这两天去找一下sunny,有她在的话,说服那几个的把握应该会大一些。” 林允儿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隨即点了点头。 金泰妍怕姜延不清楚,继续解释道:“sunny在队內的位置很特殊,她从来不是最显眼的那个,但每次有大事,她都是最能稳得住的那个人,而且……她叔叔是李秀满老师,她在某些方面,说话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管用,只要她也觉得你们的方案能行,那结果应该大差不差。” 林允儿笑了笑:“放心吧欧尼,这些条件,如果是在一年前提出来,公司可能会直接回绝。” “但现在不一样了,exo动盪不安,red velvet还在上升期,少女时代如果能在十周年到来之前续约,对公司来说,不仅是保住了一个招牌,更是稳定了股票,在这个前提下,很多条件是有得谈的。” 金泰妍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但也因为这样,產生了另外一个问题,谁有能力去谈?” 她伸出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点:“在这个特殊时期,我们不可能八个成员齐刷刷坐在会议室里,这场面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前辈们会怎么看?而且高层那些人,会觉得我们仗著公司不稳定,在威胁公司。” “在sm的歷史上,艺人集体跟公司谈条件,从来没有好结果,h.o.t.没有,s.e.s.没有,神话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他们高度团结,最后结果也是不续约。” “我们如果也这么做,高层心里只会觉得我们在逼他们做选择,这在sm完全是个禁忌,如果这个信號一旦发出去,不管最后谈成什么样,都是两败俱伤。”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金泰妍以为林允儿会好好想这个问题,可后者脸上掛著一个从容的笑容,轻鬆答道:“这个欧尼不用担心,到时候我去谈就行。” 金泰妍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不是我一个人。”林允儿朝姜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也会去。” 金泰妍的目光转向姜延,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层明显的疑惑。 她不是不信任姜延,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了。少女时代的续约谈判,有exo在前,公司很多高层绝对会亲自到场,一个刚入职的製作人,估计连会议室的门都踏不进去。 林允儿完全了解她的顾虑,索性直言道:“欧尼,姜延从入公司到现在,已经写出了两首质量非常高的歌,另外还从公司曲库里选了一首英文demo,现在也已经改成了韩文版,同样的质量很高,都有成为主打的潜质。” 姜延看著林允儿面不改色地夸他“写”出了三首主打曲,表面上维持著礼貌的微笑,实际上脚趾已经在鞋子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这几首歌怎么来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rookie》和《zimzalabim》是林允儿从未来时间线直接搬过来的,《lotto》的原版英文demo也是她指了路,自己不过是做了本地化改编。真要论创作,他充其量算个翻译加装修,结果到了林允儿嘴里,直接成了天才製作人三连发。 偏偏他还不能反驳,这顶高帽子还就得硬著头皮戴下去,这种被架在火上烤还不能喊烫的滋味,著实酸爽。 林小鹿在他身后幸灾乐祸地噗嗤笑出声:“脚趾抠地了吧?让你之前用辣椒呛她,报应来了。” 姜延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而另一边,金泰妍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她承认,听完林允儿的话,她的第一反应是质疑。毕竟林允儿不是专业音乐人,一个演员队友突然跑来跟她说这个新人写出了三首主打级別的歌,换了谁都会打个问號。 但林允儿好歹在sm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首歌好不好听,能不能打,这点判断力她还是有的。能让林允儿用这种篤定的语气说出来,那么绝不会是普通的曲子。 如果林允儿说的是真的,不,哪怕只有七八成是真的,那姜延这个人的含金量就太夸张了。 sm娱乐每年跟全球超过几百个製作团队保持合作,曲库里常年躺著上万首demo。能经过层层筛选被挑出来的不过百中之一,而这百中之一里面能当主打的,更是凤毛麟角。 一个入职不到两周的新人,上来就甩出三首主打曲,这是什么概念?这简直就是行走的印钞机。但凡姜延能保持这个產出水准,就算不是每次都这么炸裂,哪怕一年出几首爆款,sm把他当祖宗供起来都不稀奇。李秀满见了面怕不是都要主动递烟,金敏英批预算的时候估计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他能一直这么高產,一旦后续乏力,现在捧得有多高,到时候摔得就有多惨。这个圈子捧高踩低是常態,今天是天才製作人,明天可能就是江郎才尽。 这一刻,金泰妍看姜延的目光里也多了一层郑重。 “小延,允儿说的是真的吗?这几首歌,什么时候能听到成品?” 姜延这会也没谦虚什么,直接回道:“《rookie》的demo我已经做好了,隨时可以给怒那听,《lotto》的改编版也差不多,只剩一些细节需要打磨,至於第三首……”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允儿:“还在整理阶段,这周內能出demo。” 金泰妍微微点头,没有追问更多,只是说道:“《rookie》的demo,方便现在给我听一下吗?” “当然。”姜延掏出手机,翻出存在本地的音轨文件,递了过去。 金泰妍接过手机,戴上耳机,前奏响起的瞬间,她的眉毛就轻轻挑了一下。 等副歌部分那標誌性的“rookie rookie, my super rookie rookie rookie”炸开。 她下意识地跟著节奏微微晃了一下脑袋,然后迅速按了暂停。 “这首歌是准备给red velvet?” “內。” “……那就对了。”金泰妍把手机还给他,忽然笑了一声,“没想到你唱歌还挺好听的,就是录女团歌,感觉有点怪怪的。” 姜延老脸一热,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林小鹿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恭喜你啊,姜製作人,你的唱功被少女时代队长认可了,请问你现在有什么获奖感言?” “我想回家……” 第八十三章 金旼炡的鬼主意 夜色如墨。 一辆白色现代缓缓驶出小区,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柱。 姜延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发僵的后颈。 今晚这场谈话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副驾驶座上放著两个保温袋,一个粉色一个蓝色,是他离开前金泰妍帮著一起装的。 粉色那个是金旼炡的,蓝色那个是柳智敏的。 至於林允儿,她被金泰妍以时间太晚强行留了下来,对此,姜延倒是鬆了一口气,这么晚送林允儿回家,他是真怕被拍了。 车子平稳行驶,姜延看了眼车载屏幕,上面显示时间:23:40。 这个点小太郎还没来消息,想都不用想,应该是在加练了。 他把车停在sm大楼侧门附近路边,隨后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然后闭目养神。 没等多久,sm大楼的侧门就推开了。 金旼炡走在前面,柳智敏落后半步跟著,背著那个黑色双肩包,校服外套搭在臂弯。 金旼炡一看到停在路边的白色现代,眼睛立刻亮了,拽著柳智敏的手腕小跑到车边:“欧巴!等很久了吗?” “刚到没多久。”姜延解锁车辆,金旼炡顺势坐进后座,隨即扭头看向还站在车外的柳智敏,“欧尼?” “阿尼,时间太晚了。”柳智敏摇头说著,然后冲姜延微微躬身,“姜延欧巴,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金旼炡见状,连忙探身扯住她的衣角:“欧尼,让欧巴送你去地铁站吧,比走路快的。” 说著她使了个眼色,示意柳智敏先別说话,然后拉著她坐进车里。 林小鹿飘在副驾晃著腿,冲姜延挤了挤眼:“你家小太郎在打鬼主意。” “我知道。”姜延在心里回了一句,隨即拎起那两个保温袋,递向后座,“你们应该饿了吧,这是我自己做的,赶紧趁热吃。” “哇,欧巴,你简直就是天使。” “內,谢谢姜延欧巴。” 车门关好,姜延发动引擎,把暖风调高了一档。 而后座上金旼炡已经迫不及待的掀开了保温盒的盖子,低头一看,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大发……欧巴,这是什么呀?牛肉?还有豆腐?这个红红的是什么?” “水煮牛肉,麻婆豆腐,都是华国那边的菜。”姜延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匯入车道,“味道我处理过,但应该还有点辣,你们先尝尝,吃不惯的话下面那层有不辣的韩式炒牛肉,还有大酱汤。” 金旼炡掰开筷子,夹了一片水煮牛肉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就捂著嘴拼命扇风,“好辣好辣!但是味道好好啊,欧巴这个好吃。” 柳智敏看著她那副又辣又停不下筷子的样子,忍不住掩著嘴笑了笑。 她低头看著自己腿上那个保温盒,睫毛轻轻颤了颤:“谢谢姜延欧巴,还特意给我也带了一份。” “不用客气。”姜延隨口回了一句,“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內。”柳智敏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打开保温盒。 她把保温盒轻轻放在膝盖上,低下头,咬著下唇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这时,金旼炡已经干掉了三片水煮牛肉,辣得嘴唇红红的,正咕咚咕咚灌水,余光扫到柳智敏没动筷子,转过头说道:“欧尼,你怎么不吃呀?真的很好吃!虽然有点辣但是特別香!” 柳智敏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饿,旼炡你多吃点吧,不够我这里还有。” 话音刚落,车內响起一声咕嚕嚕的腹鸣。 姜延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看到柳智敏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一手窘迫地捂住肚子,一手尷尬的直挠脑袋。 “智敏,在车上吃没事的,反正旼炡也吃了,放轻鬆点。” 柳智敏握著袋子,闻著旁边碗里香气四溢的饭菜,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金旼炡看著她这副纠结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解释道:“哦对了!欧巴,是这样的,今天公司给我们称体重了,智敏欧尼比上次重了零点三公斤,所以不敢吃,怕又长肉。” 柳智敏拉了拉金旼炡的衣角,又羞又急:“旼炡啊,別说了……” “为什么不说!”金旼炡转过身,奶凶奶凶地瞪了她一眼,“零点三公斤算什么呀,老师说我们还在长身体,体重有小浮动很正常的,你干嘛要为难自己。” 姜延听著金旼炡这中气十足的训话,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没事的智敏,吃吧,牛肉吃了不会发胖,豆腐也是低卡的,偶尔吃一顿没什么关係的。” 柳智敏咬著下唇,目光在金旼炡碗里冒著热气的豆腐和香喷喷的牛肉之间来回游移,小脸上写满了挣扎。 过了一会,她吐出一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牛肉放进嘴里。 金旼炡见她终於肯吃了,笑嘻嘻道:“欧尼,多吃点多吃点,这个豆腐也超级好吃,你尝尝。” 柳智敏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著,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正在认真开车的侧脸,又快速移开了。 她想起上次在公司碰到姜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了她几颗糖果,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劝解,然后转身就走了。 好像对姜延欧巴来说,照顾別人从来不是什么需要纠结的事,顺手就做了,做完了也不指望谁记著。 两人饭还没吃完,姜延把车停在了地铁站入口。 金旼炡眼珠转了转,扭头看向外面,然后“啊”了一声,装模作样的苦著小脸:“完了完了,欧巴,智敏欧尼的末班车时间过了。” 姜延哪里会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还是故意装傻道:“然后呢?” 金旼炡立马换上那副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欧巴,能不能送送智敏欧尼?这个点打车太贵了,而且一个人打车不安全,万一碰到坏大叔怎么办?智敏欧尼长得这么好看,太危险了!” 柳智敏被她说得脸又红了,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小声说道:“没关係的,我本来就要自己打车,我跟阿爸说过的,欧巴就到这里就行。” “欧尼你安静。”金旼炡抬手按住她的嘴,继续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著姜延,“欧巴,欧巴欧巴欧巴……” 姜延被这波连珠炮似的撒娇攻击弄得太阳穴直跳,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无奈地嘆了口气:“行了行了,地址告诉我。” 金旼炡闻言瞬间收起脸上討好的表情,转头冲柳智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柳智敏愣愣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后视镜里姜延那双宠溺的眼睛。 她垂下眼睫,把怀里的双肩包抱紧了些,小声报出了一个地址。 车子在夜色中调转方向,往南部驶去。 三十分钟后,白色现代停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前。 柳智敏抱著双肩包从后座下来,走到驾驶座车窗旁边,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姜延欧巴,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的晚饭,真的很好吃。” 姜延透过摇下的车窗看著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白净的小脸上,他点了点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练习。” “內,欧巴也早点休息。” 柳智敏说完,冲后排的金旼炡挥了挥手:“旼炡啊,明天见。” “欧尼明天见!”金旼炡把脑袋探出车窗使劲挥手,直到柳智敏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才缩回来。 车子重新启动,往来的方向驶去。 金旼炡坐在后排没有像往常一样嘰嘰喳喳。 姜延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看到她抱著自己的双肩包,嘴角掛著一个傻乎乎的笑。 “傻笑什么呢?捡钱了啊?” “没什么呀。”金旼炡回过神来,挪了挪屁股趴在前排椅背,“就是觉得欧巴真好,带好吃的也会给我亲故带一份,这让我心里很舒服很舒服。” 第八十四章 帕布与囉嗦的欧巴 晚上十二点多。 白色现代稳稳停在小区楼下,姜延熄了火,侧头看向副驾驶。 金旼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 姜延声音放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小太郎,到家了,快醒醒。” 金旼炡慢悠悠睁开眼睛,眼神中还有些迷茫,她隨口应了一声,然后迷迷糊糊解开安全带,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姜延身后下了车。 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旼炡一边打哈欠一边往楼上走。 来到六楼,姜延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然后从鞋柜拿出两双鞋,一双放到金旼炡脚边,“好了,先去洗澡吧,等会我给你吹头髮。” “內。”金旼炡点点头,先去臥室拿了睡衣,然后拖著脚步进了浴室。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 金旼炡擦著头髮走了出来,她踩著拖鞋,正准备回自己房间。 “旼炡。”姜延喊住她,然后到抽屉里拿出吹风机,“过来,先吹头髮。” “哦,对,欧巴等我一下。” 金旼炡飞快地衝进臥室,留下姜延一个人站在那里,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到三十秒,她噠噠噠的跑了出来,手上拿著一个浅蓝色的小盒子,她走到姜延身边,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然后立刻把脸扭到一边。 “欧巴,这个是给你的。” “嗯?”姜延低头看著手里的盒子。 包装纸上印著细碎的银色小星星,扎著一条精致的银色丝带,边角都压得整整齐齐,明显是花了不少心思包装的。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姜延笑了笑,小心翼翼拆开丝带,掀开盒盖。 里面躺著一支钢笔。 深蓝色磨砂笔身,银色流线型笔夹,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泛著温润低调的光泽,笔身弧度完美贴合手指,一看就知道手感极佳。 “这是我回梁山的时候买的。” 金旼炡转过脸,低垂著眸子,“就是用你给我的零花钱买的,反正……反正你给我的零花钱我也花不完,就想著给你买个东西。”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姜延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你现在当了製作人,以后肯定要签很多文件,总不能老用公司那种原子笔吧,那样多没面子。” 姜延拿著钢笔,指腹摩挲著笔身上细腻的磨砂质感,他心里清楚,这支钢笔的价格,估计是她一两个月的零花钱。 这丫头平时连杯奶茶都捨不得买,这个也不知道攒了多久,又在梁山那条老街上跑了多少店,才挑到这么一支合心意的。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了上来,姜延的眼神越发的柔和。 他没有多说什么,把钢笔小心地贴身放好,然后给吹风机插上电源。 “过来,背对我坐著。” 金旼炡愣了一下,乖乖地挪到姜延面前,背对著他坐下。 嗡嗡嗡的暖风吹拂著她半乾的长发。 姜延的手指轻轻穿过髮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的指腹避开了头皮,只用指尖梳理著打结的地方,生怕扯疼了她。 金旼炡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她能感觉到姜延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这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帕布。”姜延的声音透过吹风机的嗡鸣传出来,带著很久都没有过的宠溺语气。 金旼炡一下子炸毛了,嘟著嘴扭过头瞪向他,“莫呀,我好心送你礼物,你还骂我!” “呀,把身子扭回去,等会扯到头髮了。” “哦……哼。” 听著这声娇哼,姜延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嘴角噙著一丝笑意:“你呀,下次不准再这么乱花钱了,知道吗?你的零花钱自己留著买喜欢的东西,我什么都不缺。” “內內內,阿拉索哟,欧巴真囉嗦。”金旼炡嘟囔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偷偷用手指绞著衣角,心里甜滋滋的。 几分钟后,头髮吹乾了,变得蓬鬆柔软。 姜延关掉吹风机,把线绕好放回抽屉,“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公司练习。” “嗯!” 金旼炡从沙发上蹦起来,啪嗒啪嗒地跑回自己房间。 临关门之前,她探出半个身子挥了挥小手,“欧巴晚安!” “內,晚安。” 主臥的门轻轻关上。 金旼炡趴在柔软的大床上,伸手摸了摸锁骨间那枚银色的海豚尾坠,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化妆品。 金旼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姜延照常六点半起床,做了一份火腿三明治,热了两杯牛奶。 金旼炡揉著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吃完我送你去公司。” “內。”金旼炡拉开椅子坐下,咬了一口三明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欧巴,今天周六,你要去公司上班吗?” “今天有点事,应该不会去。” “哦,好的。”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两人一块下楼。 周六上午的首尔,阳光洒满了大地。 金旼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著后视镜里倒退的街景,忽然问道:“欧巴,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道啊?” 姜延单手扶著方向盘,想了一瞬,然后说道:“等你准备好了,自然就出道了。” 金旼炡瘪瘪嘴,不太满意这个敷衍的回答,换了个问法:“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搬来首尔住?” “等你要出道了,自然就要搬来首尔了。” “欧巴!你好烦啊,一大早就气我。” “有吗?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 “哼,不理你了。” 姜延抿嘴乐了一下,继续开著车往sm赶,很快,车子停在sm大楼侧门。 金旼炡解开安全带,抱著双肩包跳下车,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扒著车门,问了一句:“欧巴那你今天晚上来接我吗?” “来。” “內,欧巴拜拜!” 金旼炡高兴的挥了挥小手,小跑著穿过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姜延目送她进了大楼,然后打转方向盘,准备离开。 也就在这时,一个文件袋忽然从半开的车窗递了进来。 第八十五章 林小鹿心態崩了 姜延下意识按了下锁车键,扭头看过去,车窗外站著一个陌生女人。 一头干练的短髮,穿著黑色夹克,表情冷冷淡淡的。 姜延警惕地看著她,本能的想要升起窗户,对方却先一步指了指不远处停著的那辆黑色保姆车。 “这是允儿欧尼让我送给你的。” 姜延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辆保姆车他眼熟,车牌也认识,就是那晚吃完烧烤后来接林允儿三人的。 他將信將疑地接过文件袋,嘀咕了一句,“她送东西这么藏头露尾的吗?”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藏头露尾这种词来形容自家艺人,表情管理瞬间崩了一角,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允儿欧尼说这样比较安全。” “行,替我谢谢她,也麻烦你了。”姜延把文件袋放在副驾,然后发动引擎离开了原地。 驶出一段距离,林小鹿好奇道:“你不看看里面是什么?” “回家再看,万一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大街上打开多危险。” “嘁,她能给你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姜延耸了耸肩,没有吱声。 回到家后,姜延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先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坐下来拆开封口。 里面装著几页a4纸,纸张最上面压著一张黑色银行卡,上面还贴了一张淡紫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林允儿娟秀的字跡。 【姜延,这张卡里有200亿韩元……】 看到这,姜延刚喝进去的水就喷了出来,他连忙拿著纸巾擦了擦桌上的水渍,然后一把操起那张银行卡,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两百亿韩元,折合软妹幣一亿多。 这不是两百韩元,不是两百万韩元,是两百亿。 这女人疯了吧,她就不怕我拿著这笔钱直接消失? 姜延摇了摇头,乾涩一笑,目光隨即又看向那张便利贴。 【这是我把名下所有房產和股票都抵押了,能抽调出来的全部流动资金,卡里的钱已经做了最高级別的双向定向授权,只能在这张卡和我提前指定的五个海外交易所帐户之间互转,转不到任何其他地方,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也不用担心。】 【其实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毕竟我们认识才几天啊,按理说,一个正常人不会把这么多钱託付给一个认识不到两周的人。】 【但是姜延,我不是正常人,你也不是,我们都是从另一条时间线上掉下来的人,我们都看过这个世界在没有人干预的情况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们比別人更清楚,有些事情如果现在不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做了。】 【我一个人不敢动这么大的盘,因为我怕反噬,但你可以,你能打破规则,这就是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的根本原因。】 【还有,希望你记住之前谈的分帐,这是公平的,没有你,这些信息只是一堆没用的文字,没有我,你手里的钱也不够做这么大的局。】 【另: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条时间线对我来说是开卷考试,这些钱放在我这里也是存银行吃利息,不如交给你去操作。】 【又另:我猜你现在表情一定很好笑。】 姜延看完最后一行,嘴角抽了抽。 好笑? 他现在想把这个怒那从片场拽出来好好问问,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把两百亿韩元用一个文件袋装著,然后让一个工作人员像送炸鸡外卖一样隨隨便便递过来。 姜延把便签纸拍在桌上,揉了揉眉心,然后低头去看那几张a4纸。 开头的標题就是:《比特幣投资专属操作方案》 姜延一页一页往下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整个策略写得极其详细,从2016年4月到2026年5月,跨度长达十年零一个月。 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交易所的选择、每一次买入卖出的比例,以及所有交易都要求用匿名帐户和海外ip操作,不留任何痕跡,这完全就是一份专业的机构投资计划书。 第一阶段,2016年4月开始,建仓两万两千枚比特幣,分六个月均匀买入,每次不超过当日交易量的百分之零点五,买入后立刻转移到冷钱包。 第二阶段,2017年10月到2018年1月,盯住半岛泡菜溢价的歷史峰值36%到54.5%,分三批卖出一万五千四百枚,预计套现两万八千两百亿韩元。 第三阶段,2018年12月到2020年3月,在熊市底部用一千一百亿韩元抄底,买回两万三千九百枚。 第四阶段,2021年3月到2021年11月,在全球牛市顶峰清仓所有比特幣,预计套现十三万八千亿韩元。 第五阶段,2023年12月到2024年1月,所有资金全部买入sk海力士股票。 第六阶段,2026年5月,清仓sk海力士,预计最终资產约二十八万六千亿韩元。 姜延看到最后那个数字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二十八万六千亿韩元。 折合软妹幣將近一千六百亿,折合美元將近两百五十亿。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后面还附了一页可选优化操作,什么抵押借贷加槓桿,利用泡菜溢价套利,小仓位配置以太坊,据说还能额外提升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的收益。 姜延又把文件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第二阶段那个“泡菜溢价36%到54.5%”的表述,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林允儿给他的这份东西,详尽地从策略总览,到分阶段操作指南,再到风险控制,最后是税务优化,每一步都精確到具体日期和交易平台。 这个女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她这是把一整条时间线的金融市场数据都背下来了? 姜延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的把文件装回文件袋,然后扭头看向旁边的林小鹿,正准备吐槽。 却见林小鹿背对著他,半透明的身形微微发颤,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怎么了?”姜延伸出手,碰了碰她半透明的手臂,“喂,林小鹿,你在发什么愣?” 林小鹿握紧小拳头,咬著牙道:“別跟我说话,我现在心態有点崩。” “崩什么?” “崩什么?”林小鹿猛地转过身,那双小鹿眼里蓄满了凶光,她手指颤抖地指著那张银行卡,“我的钱啊,这都是我的钱啊!我辛辛苦苦攒了那么多年的钱,她就这么给了一个认识不到两周的男人!两百亿!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出去了!连借条都不要!” 姜延看著她又气又急又心疼钱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笑,但又不敢真的笑出来。 林小鹿没心情去观察他的微表情,抓狂地在半空中转了个圈,“两百亿,你知不知道我拍一部戏才挣多少,拍一个gg才挣多少,两百亿是我从出道到现在一分一分攒下来,又抵押了所有房產才凑出来的啊!现在我的心在滴血你知道吗!” 姜延见她在空中转圈圈,这下实在是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敢笑!”林小鹿这会眼珠都红了,要不是碰不到实体,她早就扑上来咬人了,“姜延,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认真点,不准乱来。” “我知道。” “要是赔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放心,这份方案谁拿了谁都亏不了,而且你这个威胁太无力了,你现在已经是鬼了。” “呀!姜延!” 第八十六章 第一块拼图 时间来到第二天下午。 姜延送完金旼炡,从龙山站里出来。 他今天的目的地是龙山区的数码城。 那里是首尔最大的电子设备集散地。 从手机贴膜到矿机显卡应有尽有,他停好车,拎著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帆布袋,坐扶梯上了六楼。 六楼往左是笔记本电脑专区,往右是网络设备专区。 姜延往右拐,穿过一排排摆满了路由器和交换机的货架,最后停在一家位置偏僻但门面不小的店铺门口。 招牌上写著:韩博士网络安全,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企业级安全方案·海外专线·vpn·匿名伺服器。 店里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正低头焊一块电路板。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道:“隨便看,价格都在標籤上。” 姜延没去看那些东西,直接走到柜檯前,“韩博士?” “是我。”男人放下烙铁,推了推眼镜,打量著面前这个年轻人,“你是……” 姜延从帆布袋里掏出两瓶洋酒放在柜檯上,又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正焕哥让我来的。” 韩博士拿起信封拆开,抽出信纸扫了两眼,眉头微微一挑。 他又看了看那两瓶酒,隨即站起身走到店门口,把捲帘门拉下来一半,然后走回来坐下。 “说吧,要什么级別的安全方案?” 姜延坐到另一边,“最高级別的,个人级,不是企业级,但安全要求比企业级更高。” “需要多国ip跳转,至少五层代理链路,所有操作记录必须实时销毁,不能在任何伺服器上留下日誌,另外还需要一套离线冷钱包方案,断网操作,物理隔离。” 韩博士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这个级別的安全方案,配下来可不便宜。” 姜延把帆布袋往前推了推。 韩博士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现金,他伸手翻了翻,五万韩元面值,粗略估算得有三四千万。 韩博士把帆布袋合上,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姜延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有些话我不该问,但你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你知道你说的这种级別的安全方案,一般是给什么人准备的吗?” 姜延微微一笑,“毒贩、洗钱团伙,或者准备捲款跑路的金融诈骗犯。” 韩博士推了推眼镜,忽然笑了一声。 他把帆布袋和两瓶洋酒一併拎起来,塞进柜檯下面的保险柜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吧,既然你知道我就不多说了,跟我来吧。” 他领著姜延穿过店铺后门,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工作室。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满墙的伺服器指示灯在幽幽地闪著红光绿光,像一片沉默的电子星空。 “你要的东西,三天之內搞定。” 韩博士拉过一把转椅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硬体方面,我给你配一台专门的笔记本,系统是我自己改过的linux,所有后台服务全部阉掉,只保留必要的功能,ip链路我给你搭六层,多出来那一层算我送你的。 “另外冷钱包用最原始的纸钱包方案,私钥刻在鈦合金板上,防火防水防emp,你自己找地方藏好。”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镜片反射著屏幕的幽光:“但是有一条规矩,你得记住。” “您说。” “不管你在干什么,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马上断网,拔电源,物理销毁所有设备,我不是在嚇唬你,这个圈子里每年都有自以为是的人栽在同一个坑里。” 姜延点点头表示明白。 三天后。 姜延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面前是一台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跳著一串ip位址。 每隔几十秒自动切换一次,有时候显示是瑞士的伺服器,有时候是新加坡的,有时候是冰岛某个小镇的图书馆网络。 冷钱包的鈦合金板被他分成了三份,一份藏在书桌抽屉的夹层里,一份埋在阳台那盆胖乎乎的多肉底下。 还有一份,他想了想,起身藏在金旼炡房间里那只最大號的库洛米玩偶肚子里。 准备工作全部就绪之后,姜延没有立刻动手。 他把林允儿那份《比特幣投资专属操作方案》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次著重看的不是策略和收益,而是风险。 林允儿显然考虑得很周全。 第一阶段分六个月均匀买入,每次不超过当日交易量的百分之零点五,这是为了避免大额买单引起市场波动。 所有买入后立刻转移到冷钱包,这是为了防止交易所被盗或者被冻结。 第二阶段的“泡菜溢价套利”,她甚至连每一批卖出的具体价位区间都標了出来。 但再周全的方案,也抵不过实际操作中的变数。 姜延花了一整个晚上,把所有交易节点在脑子里模擬了一遍。 从註册交易所帐號开始,到法幣入金,到掛单买入,到转帐到冷钱包,每一步都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十遍。 第二天凌晨四点,他按下了第一笔买入的確认键。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一枚比特幣,成交价四百三十美元一枚。 “这么便宜?” 林小鹿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他身后,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四百多美元……我买一件像样的外套都不止这个价。” 姜延没理她,继续操作,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 每次买入的金额和时机都严格按照林允儿的方案来,绝不贪多。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冷钱包里已经多了十几枚比特幣。 姜延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扭头看向窗外。 弘大的早晨灰濛濛的。 林小鹿看著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忽然说道:“那个韩博士,他会不会告密?” 姜延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所有的安防措施,从韩博士的面相到工作室那满墙的伺服器,从安正焕的介绍到他自己做的评估。 “不会,他在这个圈子里做了快二十年,要是嘴不严,早被人沉汉江了。” 第八十七章 Sunny的经典语录 林小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传来楼下早点摊摆出来的动静,不锈钢推车碾过路面,然后是油锅滋啦啦的响声,辣椒麵和芝麻油的香气顺著阳台门缝飘进来,混著清晨微凉的空气,有些好闻。 姜延伸了个懒腰,他今天的事情也不少。 白天要去公司处理exo后续专辑的编曲,下午要跟林允儿碰头,听她话里的意思,sunny很想见他一面,让他小心点。 至於这个小心,姜延当时一头雾水,直到后面林小鹿给他解释一番,当初杰西卡离开公司后,sunny在综艺上的经典名言就是:“我现在攒的钱,只要不遇到坏男人,以后的生活就不会有问题。” 对此姜延有些无语,他是坏男人吗? 是吗? …… 姜延洗漱完,拿起车钥匙出门,林小鹿照常飘在他身侧。 楼下的早点摊已经排起了小队,卖鱼饼的大婶看到姜延,笑著招手:“小伙子,今天也这么早?” “內,阿姨。” 姜延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然后买了一份早点,隨即钻进白色现代,打火,掛挡,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口。 上午十点,sm大楼六楼一號录音室。 姜延把最新一版《lotto》的编曲工程文件打开,戴上监听耳机开始做最后的细节打磨。 kenzie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杯美式,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副歌部分的808贝斯再沉一点,现在这个版本太乾净了,少了一点攻击性。”kenzie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道线,“exo的编曲需要那种……” “炸裂感。”姜延接上她的话,手指在推子上做了调整,“老师,这样呢?” kenzie重新听了一遍,挑了挑眉,“嗯,就是这个感觉,你现在对exo风格的把握,比前两天又进了一步。” 姜延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清楚这不是把握的问题,是开卷考试。 林允儿给他录的《lotto》,他听了很多遍,每一个气口、每一层和声叠了几轨、鼓点在第几小节切分,他早就烂熟於心。 他要做的不是创作,而是精准还原。 kenzie觉得他进步快,其实他只是把已经存在的东西,一点点搬了出来。 要不是碍於他才接触exo的风格,怕別人怀疑,他第一天就能改出kenzie满意的版本。 姜延花了將近三个小时,把副歌部分的低频响应调到他认为最接近原版的质感,又跟kenzie来回推敲了桥段的弦乐编排。 等最终版导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一点。 kenzie听完完整的demo,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耳机,“这首歌的完成度,可以提交选曲会了。” “谢谢老师。” kenzie把他的工程文件拷进自己的工作硬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我约了李秀满老师匯报red velvet的企划进度,《rookie》的demo我会一併带过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定下来。” 姜延微微躬身:“內,麻烦老师了。” kenzie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你的事,李秀满老师都知道了。” 姜延愣了一瞬,抬起头看著kenzie的背影:“老师……您指的是?” “金室长的事,雪莉的事,还有你在写市场分析报告的事。” 对於这个,姜延心里倒是有所准备。 毕竟前阵子他跟金室长的闹剧,还有帮雪莉解了围的事,在公司高层早就传开了。 kenzie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道:“你也不用觉得是別人告的密,他在sm当了这么多年创始人,公司里的事,哪一件能瞒过他?” 说著转过身来看著姜延:“他跟我说,他很有兴趣看看你能搅出多大的水花,还说他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帮你递报告,一个新人怎么知道这么多影视部的內幕。” 她的目光在姜延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嘆了口气,“你的运气不错,他心情很好,完全没有追问我的意思,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这周的选曲会上,《lotto》和《rookie》都能通过,你捅的篓子,他就帮你兜。” 说完,kenzie后退一步,轻轻关上了录音室的门。 林小鹿从沙发飘到姜延旁边,心有余悸道:“还好……我还以为要翻车了。” 姜延皱著摇了摇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仔细想想又实在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kenzie那话听起来像是护短,但姜延不会天真到以为李秀满是出於好心。 那位创始人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从底层企划做到半岛娱乐业的教父级人物,他做任何事都有价码。 兜底的前提是价值,《lotto》和《rookie》必须通过选曲会,这就是价码。 姜延把最终版demo导出,存进工作硬碟,又备份了一份到自己的加密云端。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林小鹿托著腮打量他:“你在担心什么?kenzie欧尼不是说了吗,李秀满心情很好。” “心情好是一时的。”姜延在心里回了一句,睁开眼看著天花板,“他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几十年,靠的不是心情好,是把每一颗棋子都用在最合適的地方。” “我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颗棋子,能用的时候护著,不能用的时候扔掉,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林小鹿目光闪了闪,然后轻轻哼了一声:“你这人,年纪不大,想得倒挺多。” “不想多点,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说著,姜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允儿发来的消息,上面附了一个地址:【论峴洞瑞草公寓 1202號,sunny欧尼到了,你有时间就直接过来。】 姜延锁上屏幕,把工作硬碟从imac上拔下来装进包里,然后起身走出录音室。 姜延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里问了一句:“她很难搞吗?” “sunny欧尼?”林小鹿歪著头想了想,“不难搞,但很聪明,她是那种……你以为她在跟你开玩笑,其实她已经在玩笑里把该问的都问完了,该套的都套完了的人,你小心点就行,別被她带著走。” 姜延点点头,坐上电梯下了楼。 他没开自己的白色现代,那辆车虽然方便,但辨识度对於艺人来说还是太高了。 他在公司后门拦了一辆计程车,报出地址。 车子一路驶过汉江,春日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但他无暇欣赏风景,脑子里一直在预演接下来的谈话,有了杰西卡的前提,再去面对sunny,任何一点准备不足都可能前功尽弃。 第八十八章 你凭什么不会变成导火索 论峴洞瑞草公寓。 姜延站在1202號门前,抬手按了按门铃。 “咔噠”一声。 开门的是林允儿,她微微一笑,侧身让姜延进门,错身而过的瞬间,林允儿低声道:“sunny欧尼最討厌別人骗她,所以你要做的是,在保证秘密不暴露的前提下,儘量真诚的面对她,知道吗?” 姜延点点头,换鞋走进客厅。 客厅的布置跟金泰妍家截然不同。 如果说金泰妍家是那种温柔且慵懒的色调,那这里就是另一种极致。 整面墙的玻璃展示柜里摆满了各种限量版手办和游戏机,电视柜底下整整齐齐码著几排蓝光碟。 墙角还立著一棵用霓虹灯管拼成的樱花树,粉色的光晕把整个客厅染得像个小型游乐场。 一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窝著一个人。 李顺圭,艺名sunny。 她穿著一件印著皮卡丘的t恤,腿上盖著一条亮黄色的毛毯,怀里抱著一个方形的抱枕。 整个人陷在沙发角落里,看起来小小一团,完全不像一个出道近十年的顶级女团成员。 “哦,来了啊。”sunny把怀里的抱枕往旁边一扔,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別拘束。” 姜延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在sunny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前辈nim好,我是姜延。” “哎一古,叫什么前辈,叫怒那。” sunny摆摆手,隨手从茶几上捞起一包虾条撕开,嘎嘣嘎嘣嚼了两根,“泰妍说你做的川菜特別好吃,下次也给我做一顿唄?我喜欢吃辣的。” 姜延微微一愣,然后点头:“內,怒那隨时吩咐。” “嗯,挺乖的嘛。”sunny把虾条袋子往他那边递了递,姜延礼貌性地拿了一根,她又转头看向林允儿,“允儿啊,你去厨房帮我倒杯饮料唄?冰箱里有冰的。” 林允儿挑了挑眉,心里翻了个白眼。 冰箱里除了烧酒就是酒,哪来的什么饮料。 但她也没戳穿,只是嗔了sunny一眼,起身慢悠悠走向厨房。 她知道,有些话,只能sunny和姜延单独说。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sunny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嘎嘣嘎嘣又嚼了几根虾条,然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两格。 “姜延。” “內,怒那。” “允儿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sunny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腿盘起来,漫不经心继续道:“所以我挺好奇的,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雪莉,还是为了允儿,或者是帕尼,又或者……是泰妍?” 姜延没有犹豫,直言道:“为了雪莉,跟几位怒那各位,是因为机缘巧合下的缘故,也是因为我们的目的相同。” “你很坦诚。”sunny把虾条放到桌上,隨意拍了拍手,“如果你带上了她们几个中的任何一个,接下来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 姜延心中一凛,暗自鬆了口气。 sunny也没在意他在想什么,控器漫不经心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你目前招惹了金成勛,那个人我还算了解吧,他在sm待了不少年,你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敢正面跟他槓,要么是傻,要么是有底气。” 她转过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姜延:“你觉得你是哪种?” 姜延迎上她的目光:“怒那觉得呢?” sunny的回答乾脆利落,“我觉得你既不傻,但底气也不够,你要是真够底气,今天就不会来找我了,你来找我,说明你需要帮手。” 姜延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怒那说得对,按照目前的事件发展,我確实需要帮手。” sunny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忽然换了个话题。 “姜延,你知道杰西卡是怎么走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安静的客厅里无声炸开。 姜延能感觉到林允儿从厨房门口射过来的目光,能感觉到林小鹿在他身后陡然屏住的呼吸。 他谨慎地回答道:“知道一些,但不全面。” “那你知道她走后,剩下的人是怎么过的吗?” sunny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仿佛再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泰妍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不出来,允儿在练习室对著镜子练舞,跳著跳著突然蹲下去哭了,小贤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抱著她的书,一页都没翻。” “后来公司告诉我们,接下来要发新专辑,要用成绩证明少女时代不会受任何人离开的影响,我们拼了命练,拼了命唱,拼了命在镜头前笑得比谁都灿烂。” “那一年我们拿了很多奖,但在心底,我们没有一个人笑。” sunny停下来,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姜延,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所以你来跟我说续约,说要把八个人重新聚在一起,我当然想,但我想问你的是,你凭什么觉得你不会变成另一个杰西卡事件的导火索?” “与其少女时代变成七个人,或者更少,倒不如直接散了,名义上保持八个人,你觉得呢?” 姜延听完沉默了。 林小鹿在他身后急得直转圈,嘴里碎碎念著“快说点什么啊”,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姜延该说什么。 这完全就是一个死局,不管姜延怎么保证,都不管用,因为已经有了前车之鑑。 过了好一会儿,姜延才开口说道:“怒那,我没办法给你任何保证。” sunny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我不了解当年发生了什么,不了解杰西卡前辈是怎么离开的,不了解那段时间各位怒那经歷了什么,也不了解公司高层在背后做了哪些博弈。” “但我只知道几件事。” “第一,允儿怒那愿意把自己的资源让出来,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自己,而是因为她更在乎这个团队。” “第二,泰妍怒那愿意帮我们,不是因为被我忽悠了,而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少女时代对她来说意味著什么。” “第三,我现在手里有三首主打级別的歌,kenzie老师说其中一首今天下午就可以在选曲会上定下来,如果顺利的话,另外两首歌也会在之后定下。”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地迎上sunny审视的眼神。 “我不是在炫耀自己的能力,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在sm的价值,正在以一种不可替代的速度增长,等这几天我跟允儿怒那一起去找李秀满老师摊牌的时候,我手里会有足够的筹码。” “我不保证一定能成,但我保证,如果这次需要有人背锅,我会是第一个。” 第八十九章 私心 姜延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sunny也是如此。 姜延知道sunny在等什么,不是等他补充更多的筹码,也不是等他掏出另一份更详尽的数据报告。 她在等他自己露出破绽,等他说错一个字,等他在这份看似坦荡的陈述里,会不会暴露出哪怕一丝不真诚。 sunny歪著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你知道刚才你那番话,最打动我的是哪一句吗?” 姜延微微摇头。 “你说,如果这次需要有人背锅,你会是第一个。”sunny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允儿有没有跟你说过,sm最擅长的是什么?” 姜延一愣,下意识往厨房看了一眼。 而也是这时候,林允儿拿著一瓶酒从厨房走了出来,“欧尼,冰箱里的饮料你该补货了,已经没了。” sunny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回姜延身上。 她忽然全明白了。 林允儿没有告诉他。 这小子刚才信誓旦旦地说“我会是第一个背锅的人”,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坦荡。 他以为自己在承诺一种不可能发生的事,但他根本不知道,在sm,这种承诺意味著什么。 不是辞职,不是道歉,不是停职反省。 是被sm直接封杀,是你写的歌再也不会出现在sm任何一张专辑的製作名单,是你这个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算再怎么天才也没用,sm从不缺天才,在他们眼里,你写的歌再好,但没有sm运作,一样是废纸一张。 想想h.o.t.解散的时候,公司一夜之间抹去了他们所有的痕跡,连电视台的重播画面都被一剪没。 文熙俊单飞后被全网抹黑成叛徒,硬生生从国民偶像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笑柄。 还有神话集体跳槽的时候,公司偷偷抢注了神话的商標,让他们整整十二年不能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名字活动,最后是六个成员掏空了全部积蓄,才从法院手里赎回了这个名字。 jyj出走的时候更是惨烈,被封杀的那十年,他们连韩国的土地都几乎站不住脚。 打歌舞台的灯永远为他们留著,但镜头从来不会对准他们,颁奖礼念到他们的名字,可却没有邀请他们,奖盃只能由工作人员代领。 这些血淋淋的先例,在sm呆的久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公司永远是这一套,先笑著答应你所有条件,稳住当下的局面。 等风头过了,等危机解除了,再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跟你算总帐。 所以这次谈判一定会贏,不是因为她们说得对,也不是因为她们手里有筹码,而是因为现在的sm,真的输不起。 exo接二连三的退团风波把公司元气伤得透透的,red velvet也还没摸到登顶的门槛,至於即將出道的nct,这又是一个烧钱大户。 公司股价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跌,虽然一季度靠著日本市场勉强回了点血,但財务报表上的窟窿大得嚇人。 而现在对公司而言,就是稳住少女时代,毕竟明年就是合约到期日。 现在业內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只要稍微有一点透出少女时代不想续约的风声,sm的股价会直接跌到谷底。 这才是他们真正在意的。 所以公司会答应,会答应得很爽快。 但等缓过这口气,等exo稳住了,等red velvet拿了大赏,等財务报表重新变得好看的那一天,秋后算帐就会来。 而林允儿把所有的筹码都摆在了姜延面前,却唯独没有告诉他,如果他扛了这口锅,结局是什么。 她是不敢说,还是单纯的利用这小子? sunny收回目光,伸手从茶几上捞起那包虾条,又嘎嘣嘎嘣嚼了两根。 “姜延。” “內,怒那。” “我答应你。” 姜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转折来得这么快,刚才还在被审问,现在突然就答应了。 他下意识想开口说点什么,sunny抬手制止了他。 “你先別急著谢,我不是因为你那番话才答应的,是因为允儿。” 她的目光越过姜延的肩膀,落在林允儿身上,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有人为了钱,有人为了名,有人为了往上爬,有人为了自保,但允儿不一样,她是真的想守住这个家。” 她转回头,看著姜延:“她既然愿意把全部身家压在你身上,那我也愿意赌一次,但有一个条件。” “怒那请说。” “你刚才说的话,要算数,如果有一天,这件事需要有人出来承担后果,你要扛得住。” 姜延目光微微一闪,点了点头:“內,怒那,我说的,我认。” “那说定了。” “说定了。” “好,你先回去吧。”sunny重新窝回沙发里,捞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仿佛刚才那番掏心掏肺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允儿,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姜延转头看向林允儿,后者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走。 姜延朝两人微微躬身,换好鞋推门离开,门咔噠一声轻轻合上。 走廊里,姜延靠著墙壁闭了会儿眼。 林小鹿飘到他身侧,犹豫著开口道:“你应该意识到了吧?” 姜延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转身按了下电梯按钮。 林小鹿看著他这副姿態,神情著急的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房间內, 林允儿把烧酒放在茶几上,在sunny身边坐下。 她的从容的靠著沙发,但sunny认识她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这份从容下面藏著多少忐忑。 sunny没有绕弯子,拿起那瓶烧酒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看著杯中的酒液轻声道:“你故意的,对吧?” “欧尼指的是什么?” “少跟我装傻。” sunny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转过头看著林允儿,“你没有告诉他秋后算帐的事。” 林允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帘,嘴角那抹从容的微笑淡了几分。 “內,我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林允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过sunny年前那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虽然他说为了雪莉能做到全部,可我不確定他在知道后果后,会是什么反应。” sunny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轻轻嘆了口气。 她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允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扛下来了,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第九十章 楚河汉界 第90章 楚河汉界 ”阿尼哟,还得起的,退路和补偿,我都算得明明白白的。” 林允儿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那双小鹿眼也弯成了月牙,“更何况,我是谁?我是林允儿啊,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他,因为我们变成公司的弃子。” sunny看著她脸上这副再熟悉不过的表情,眼角狠狠抽了抽。 这表情她刻在dna里都认得。 每次林允儿露出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就意味著她早就布好了局,连后路都铺得严严实实,而且绝对不会提前漏半个字给你。 “行,我不问了。” sunny把杯里的烧酒一口闷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放下杯子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你从小到大都这德行,问了也放不出一个屁。 “6 林允儿拿起酒瓶又给她续了半杯,嗓音甜得发腻:“还是欧尼最懂我。” “少来这套。”sunny白了她一眼,却还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压下心里那点不安,“不过我真好奇,你给他找的什么退路?別跟我说你打算砸钱让他跳槽去jyp或者hybe。” “阿尼哟。”林允儿摇了摇头,“比那个更好,也更合適。” “更合適?“sunny疑惑的挑了挑眉,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最终泄气地嘆了口气,“算了算了,问了也是白问,就算是你也会说不是,而且后面肯定还要跟我兜圈子,我懒得费脑子,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別把自己搭进去。” 林允儿抿嘴一笑,没有否认,拿起沙发上的包包站起身:“欧尼,其他成员那边就拜託你和泰妍欧尼了,至於我,得回家养足精神,明天可是场硬仗。” 次日上午十点。 四月初的首尔还残留著春寒,狎鸥亭的天空灰濛濛的。 sm大楼的落地玻璃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窗外的车水马龙,也给这座娱乐帝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质感。 姜延跟在林允儿身后走进大厅,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分量不轻。 里面装著三份东西:《reai》项目的全面风险评估报告,三首新歌的demo刻录盘,以及艺人剧本审核小组提案。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间,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里面两名员工正低头聊天,抬眼瞥见並肩走进来的林允儿和姜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两人慌忙躬身行礼,脑袋快低到胸口,等林允儿微微頜首还礼后,立刻缩到电梯最角落,用眼神疯狂交流。 林允儿面不改色,抬手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数字一路攀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运行声。 直到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条铺著深灰色地毯的幽深走廊出现在面前。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实木大门紧闭著,门口站著一位穿黑色套裙的女秘书。 看到两人走来,她微微躬身,伸手推开了大门。 会议室比姜延预想的还要大。 长条胡桃木会议桌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面积,打磨得程亮的桌面倒映著头顶冷白的灯光。 正对门的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sm公司標誌,黑底白字,简洁凌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会议桌主位上,李秀满端坐著。 他穿一身深灰色定製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隨意解开一颗,露出脖颈间隱约的青筋。 这位一手缔造了sm帝国,叱吒半岛娱乐圈三十余年的教父级人物,此刻正用那双透过金丝镜片的锐利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门口的两人。 他左手边,是sm现任社长金英敏。 四十出头的男人戴著无框眼镜,面前摊著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手指正在触控板上缓缓滑动,看起来漫不经心。 再往下,是影视部的金成勛,在医院休养了一个多星期,终於回来了。 他今天难得穿了全套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 但那双三角眼里的阴鷙却半点没减,看到姜延走进来的瞬间,他嘴角猛地抽了一下,隨即又强行压了下去,恢復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眼底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李秀满右手边,坐著kenzie。 这位sm的金牌製作人面前摊著一本线圈笔记本,手里握著一支黑色钢笔,看到两人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她旁边还坐著两个陌生人。 一个五十出头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西装笔挺,一看就是常年处理法律事务的律师。 另一个是四十来岁的短髮女人,干练利落,面前的桌牌上写著法务部崔室长。 安正焕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看到姜延,他用杯子挡住嘴,飞快地冲他挤了挤眼,口型比了个“加油”。 姜延微微点头回应,隨即收回自光,重新落在主位的李秀满身上。 “坐吧。” 李秀满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空位,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让会议室里原本就低沉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姜延和林充儿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坐下。 这个位置,正好与李秀满遥遥相对,中间隔著整张长长的会议桌,像极了楚汉河界两端,即將对弈的双方。 金英敏合上笔记本电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自光在姜延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林允儿:“允儿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参加这个评审会议的?” 林允儿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抹標准的职业微笑,“社长nim,首先我是少女时代的成员林允儿,其次,我是姜延製作人的独家合作伙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金英敏惊讶地挑了挑眉,看向姜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合作伙伴?”金成勛率先嗤笑出声,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允儿啊,你一个顶级艺人,跟一个入职还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製作人谈合作?这话要是传出去,外面的媒体会怎么写?sm的当家花旦,被一个空降兵迷昏了头?” 林允儿倏地转过头,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直直地盯著金成勛,一字一句道:“金室长,我今天来这里,不是跟你討论媒体通稿怎么写的,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有兴趣,等会议结束,我单独跟你聊。”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底气,毕竟是在sm摸爬滚打了近十年的大前辈,真的沉下脸来,那股气场绝不是金成勛这个影视部室长能轻易压得住的。 金成勛脸色一变,正要发作。 “好了。”李秀满轻轻敲了敲桌面。 只是两声清脆的敲击声,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闭了嘴。 他看向姜延道:“姜延,kenzie跟我说,你做了几首不错的歌。今天带来了吗?” “带来了。” 姜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碟,站起身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道:“李秀满老师,社长nim,这里面是《rookie》的成品demo,还有《lotto》的改编版,第三首《zimzalabim》还在做最后的打磨,预计本周內可以完成。” kenzie接过硬碟插进会议室的音响接口。 几秒钟后。 《rookie》那极具辨识度的前奏轰然炸开,明快活泼的旋律瞬间填满了整个空旷的会议室。 洗脑的副歌搭配著充满活力的编曲,让人忍不住跟著点头。 姜延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清晰地捕捉到,金英敏原本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跟著节奏轻轻敲击了两下。 儘管他很快就克制住了,但那个细微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內心的认可。 金成勛依旧维持著那副不屑的冷笑,死死地盯著姜延的脸,只是那笑容越来越僵硬。 一首《rookie》播放完毕。 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下一秒,《lotto》的前奏响了起来。 跟《rookie》的活泼截然不同。 厚重的808贝斯像重锤一样砸在人心上,极具攻击性的鼓点编排带著强烈的衝击力,副歌部分独特的音色设计,带著一种慵懒又危险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跟著晃动身体。 第九十一章 丟下一颗炸弹 第91章 丟下一颗炸弹 那个一直垂著眼翻文件的金丝眼镜男人,李秀满的私人首席律师,sm法务总顾问朴正宇,在《lotto》副歌炸响的瞬间,微微挑了挑眉。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抬起头,正眼看向姜延。 两首歌播放完毕。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音响里残留的电流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滋滋作响。 李秀满摘下金丝眼镜,用定製西装的袖口慢条斯理地擦著镜片,擦完后又重新戴上,他先看向金英敏。 金英敏微微頷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认可已经不言而喻。 他又转向kenzie。 “你怎么看?” kenzie放下手中的黑色钢笔,笔帽“咔噠”一声扣上,“很好。” 李秀满点点头,指尖在胡桃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姜延,这两首歌的品质確实超出了我的预期,下周的选曲会,我会亲自推荐,不出意外的话,《rookie》会定给redvelvet,《lotto》给exo,至於是不是主打,到时候再具体商谈。” 姜延微微躬身,正要开口道谢。 “先別急著谢。” 李秀满抬手制止了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原本还算缓和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歌的事说完了,现在说说你的事,入职不到一个月,越级插手影视部的核心项目,打了金室长的脸,还让製作部的王牌替你站台,搞得两个部门差点在办公区吵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姜延迎著他的目光,后背挺得笔直,“李秀满老师,这件事跟kenzie老师无关,《reai》的风险评估报告是我独立完成的,所有数据都是我亲自去市场部和法务部调取的。” “哦?”李秀满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眼,“那你说说,一个製作部的新人,凭什么去管影视部的项目?你觉得这件事传出去,公司其他部门会怎么看?” “他们会想,製作部是不是想把手伸进影视部的盘子里。” 金成勛立刻接上话,脸上的冷笑不加掩饰。 他起身对著李秀满恭敬地躬身,“会长,这不是我小题大做,姜延的行为已经严重越过了部门界限,如果每个新人都像他这样,无视公司的规章制度,以后各部门还怎么管理?” “制度?” kenzie忽然开口,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过去。 她直视著金成勛,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嘲讽:“金室长,您说的制度,是指艺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公司安排,哪怕明知道是火坑也要往下跳的那种制度吗?” 金成勛的脸色一沉:“kenzie,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姜延製作人写这份报告的出发点,是站在公司和艺人的双重角度评估风险,这本身就是在维护sm的长远利益。” kenzie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字字诛心道:“还是说,金室长觉得,让顶级艺人接一部大概率血本无归,甚至可能毁掉口碑的烂片,导致其商业价值暴跌,这种事对公司来说是好事?” 金成勛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李秀满再次抬手制止。 “好了,都安静。” 李秀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敲了十三下之后,他缓缓道:“你的建议公司收到了,后续会安排专门的小组进行评估处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这句话一出。 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事儿翻篇了。 准確地说,是姜延输了。 他贏了歌曲,却输了这场权力的博弈。 影视部毫髮无伤,他这个越界的新人,只能灰溜溜地滚回录音室,以后再也別想碰影视部的任何事。 金成勛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端起面前的水杯,用杯沿挡住了那抹胜利者的讥讽。 kenzie握著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但她终究还是没有抬头。 她了解李秀满,当他说出散会这两个字的时候,就代表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任何追加的发言都只会適得其反。 安正焕手里的咖啡晃出了几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了kenzie微微摇头的眼神,只能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重重地嘆了口气。 金英敏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法务部的崔室长也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 朴正宇推了推金丝眼镜,自光从姜延身上移开,仿佛这个刚才还让他眼前一亮的年轻人,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 所有人都在准备离场。 就在这时。 一道平静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李秀满老师,在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还有一件事,必须向各位匯报。” 金成勛猛地放下水杯,发出一声刺耳的磕碰声。 他厉声喝道,“姜延!会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后续公司会处理,你还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不懂规矩吗?” 姜延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同样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金室长,这件事不仅跟我有关,跟您的影视部,跟整个sm公司,都息息相关,所以,您最好也听一听。” 金成勛的脸色瞬间铁青,正要发作。 姜延却已经转回头,重新面向主位的李秀满,平静地拋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李秀满老师,金社长,还有各位前辈,不知道各位是否关注到,今年三月十五日,韩国公平交易委员会已经正式启动了对sm、jyp、yg三大娱乐公司的全面调查。” “调查的核心內容,正是奴隶合同和强制安排演艺活动。” 嗡。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金英敏的手指悬在笔记本电脑的合页上,猛地停住了。 朴正宇推眼镜的动作顿在半空,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骤然睁开,精光一闪。 他原本已经合上的文件夹,“啪”的一声,又被重新打开。 法务部的崔室长手里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她脸色略微难看。 只有金成勛,脸上的笑容还僵在那里,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 李秀满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但姜延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李秀满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姜延身上。 “继续说。” 姜延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这份比《reai》的风险评估报告薄得多,只有薄薄五页纸。 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上,缓缓推了过去。 “根据我拿到的內部消息,公平交易委员会这次的调查力度空前,重点审查三个方向:第一,专属合同期限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七年上限,第二,违约金条款是否过高,构成对艺人的不当拘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姜延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金成勛,“公司是否存在利用优势地位,强制艺人接演其明確拒绝的演艺活动的行为。” 第九十二章 拖字诀 第92章 拖字诀 他把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一只手稳稳按在封面上。 “根据我諮询过的专业律师意见,如果公平交易委员会最终认定sm存在不公平交易行为,公司將面临巨额罚款,並且会被强制要求全面修改所有在职艺人的专属合同。” 姜延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后重新定格在李秀满身上。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全民盯著三大社的敏感时期,如果公司內部有顶级艺人,因为明確拒绝接演大尺度戏份而遭到不公正待遇,甚至被雪藏、处罚,这件事一旦被媒体捅出去,或者被艺人直接投诉到公平交易委员会,各位觉得,会发生什么?” “噌!” 金成勛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实木椅腿在拋光地板上刮出一道尖锐刺耳的长音。 “姜延!你这是在公然威胁公司?!”他指著姜延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阿尼哟。”姜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只是在提醒各位,提前规避本可以避免的风险。” “你!” “金成勛,坐下。” 李秀满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去,金成勛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的火气瞬间僵住。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咬著牙,重重地坐了回去。 李秀满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姜延身上,手指在桌面上不急不缓地敲了三下。 “你说的这些,属实?” “公平交易委员会三月十五日发布的官方调查公告,任何人登录官网都能查到。”姜延把按在文件上的手鬆开,往前推了半寸,“这里面有我列印的公告原文,以及三家財经媒体对本次调查的深度解读。” 金英敏伸手拿起文件快速翻了两页,眉头微蹙:“就算调查是真的,这跟你今天非要提的《reai》项目,又有什么直接关係?” “关係大了。” 姜延伸手拿过那份被李秀满搁置在一旁的《reai》风险评估报告,“哗啦”一声翻到最后一页,手指重重敲在强制艺人出演高风险戏份那一行。 “《reai》这个项目,核心爭议点从来不是票房,而是金室长打算强行要求雪莉前辈出演的那些裸露和暴力戏份。” “一旦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提出异议,或者有內部员工把这件事捅给媒体,公司面对的就不是几个亿的票房亏损,而是监管重罚加舆论海啸的双重绞杀。” “到时候,別说《reai》会直接夭折,公司所有正在筹备的影视项目,都会被贴上压榨艺人的標籤。” 他合上报告,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我的建议是,公司立刻成立一个艺人剧本审核小组,专门审核所有涉及大尺度、高风险,或者艺人本人明確提出异议的影视项目进行审核,艺人拥有一票否决权。”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哈哈哈哈————” 金成勛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且刺耳的大笑,他靠在椅背上,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姜延!你入职还不到一个月,就敢教我们怎么管理公司了?你知道这个提议意味著什么吗?一票否决权?你这等於把刀递到艺人手里,让他们骑在公司头上拉屎,简直荒唐!” “金室长,是你目光太狭隘了。”姜延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恰恰认为,这是sm目前能打出的最好的一张牌。” “公平交易委员会在查,媒体也在盯著,全半岛的艺人都在看,与其等委员会把整改通知书砸在我们脸上,不如主动出击,率先推出艺人权益保护机制。” “这不仅能帮公司规避监管风险,还能赚足舆论好感,甚至能从jyp和yg手里抢来更多不想被压榨的优质练习生,这笔帐,金室长算不过来吗?” “你!” “他说得对。” 一直沉默的kenzie再次开口,瞬间打断了金成勛的怒吼。 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向主位的李秀满:“李秀满老师,公平交易委员会的调查是既定事实,公司艺人合同的爭议也存在了十几年,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提前布局,主动改革,永远比被迫整改代价小得多。” 她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金成勛:“金室长,我不是在帮姜延说话,我是在帮sm说话,如果真等到雪莉公开反抗,再被媒体添油加醋报导出去,到时候委员会一定会拿sm开刀杀鸡做猴,別说你手里的《reai》,整个影视部的年度预算,都可能被直接砍掉。” 金成勛的脸色彻底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嘴唇翕动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危言耸听。” 姜延適时补了一刀,“是不是危言耸听,等舆论风暴真的来了那天,金室长还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说出这句话就行。” “咚咚咚。” 李秀满再次抬手敲了敲桌面,终止了这场越来越激烈的爭论。 他看著姜延,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古井,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个剧本审核小组,具体怎么运作?” 姜延心中微动,连忙条理清晰地回道:“三人固定编制,艺人代表一名,由全体艺人內部推举產生,製作部代表一名,负责评估项目对艺人商业价值的影响,法务部代表一名,负责把控合规风险,审核范围仅限刚才说的三类特殊项目,绝不干涉公司正常的运营和资源分配,本质上是建立一道防火墙。” “艺人代表可以更换?” “针对不同项目,可以由涉及的艺人自行推举临时代表。” 李秀满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金英敏:“你觉得呢?” 金英敏推了推眼镜,沉吟了几秒:“从合规和公关的角度来说,这个机制確实能帮公司规避很多潜在风险,但执行细节需要仔细打磨,比如审核时效问题,如果遇到档期紧张的项目,流程太繁琐会耽误事————” “金英敏。”李秀满抬手打断了他,“我是在问你,这个方向对不对。” 金英敏愣了一下,隨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方向是对的,艺人权益保护是行业大势,既然迟早要改,不如我们走在最前面。” “嗯。 “6 李秀满应了一声,重新看向姜延,“好,你的建议我知道了,剧本审核小组的事,法务部牵头,联合市场部和艺人管理部,先出一个初步的可行性方案,下次董事会再討论。” 又是这句话。 林小鹿飘在姜延身后,急得团团转,半透明的手不停地穿过姜延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喊:“他在拖,他根本不想真的搞,这就是缓兵之计,等公平交易委员会的风头过了,这件事肯定就不了了之了。” “我知道。” 姜延在心里平静地回了她一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见金成勛嘴角重新勾起的那抹冷笑,看见金英敏推眼镜时手指下意识的迟疑,看见法务部崔室长拿起签字笔,在笔记本上隨意划了两下,显然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首席律师朴正宇推了推金丝眼镜,低头继续翻看著手里的文件。 他更看见了李秀满那双镜片后面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位教父级的人物,从头到尾態度都是听到了,姿態是可以考虑,话术是再討论。 他没有拒绝姜延的任何一项提议。 但他也没有答应任何一件事。 所有事都推给下次討论,出方案再说。 《rookie》和《lotto》的选曲,是因为kenzie已经拍板认可,他只是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风险评估报告他说看过了,审核小组他说方向对了,每一件事都点头认可,但没有一件事给出明確的时间表和责任人。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把所有尖锐的矛盾都暂时压了下去。 既不得罪手握金曲的製作部和蠢蠢欲动的艺人团体,也不让跟著自己多年的金成勛难堪。 等风头一过,所有的提议都会被束之高阁,就像从来没有被提出来过一样。 拖字诀,已经被他玩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第九十三章 女帝出手,全场死寂 第93章 女帝出手,全场死寂 姜延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今天他就这么顺著李秀满的话走出这间会议室,那么《reai》的风险评估报告会在金英敏的办公桌角落躺到积灰发霉。 所谓的艺人剧本审核小组会在法务部的文件堆里沉到无人提及,而金成勛的负责的影视,依旧会照常召开开机发布会,半分都不会耽误。 等公平交易委员会的调查结果姍姍来迟,等舆论风暴真的席捲而来。 公司只会轻飘飘甩出一句影视部审核不严,推几个基层员工当替罪羊斩首示眾,然后一切照旧。 可崔真理,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但他没有拍案而起,也没有追著李秀满追问到底。 他只是安静地坐回椅子,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自己左手边的人。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林允儿一句话都没说。 她端坐在那里,姿態优雅得像是坐在百想艺术大赏的观眾席,可那双清澈的小鹿眼,从来没有閒著。 她看金英敏看电脑的频率,看金成勛脸色的变化,看李秀满每一次敲击桌面的间隔,看法务部崔室长翻阅文件时的停顿。 所有细枝末节都被她尽收眼底,在心里拼成了一张完整的权力图谱。 现在,轮到她落子了。 林充儿微微前倾身体,从隨身的香奈儿包里拿出了一个淡粉色的信封。 信封封口处用烫金的火漆封著,上面清晰地印著少女时代那枚標誌性的官方印章。 “李秀满老师,社长nim。” “我今天来,除了作为姜延製作人的合作伙伴之外,还有一件事,要代表少女时代全体八位成员,向公司正式提出。” 她將信封轻轻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半寸,落在李秀满和金英敏的正中间。 “少女时代的续约谈判,我们希望提前启动。”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当量惊人的炸弹。 安正焕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滑,杯底重重磕在胡桃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滚烫的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像完全没有知觉一样,瞪圆了眼睛看著林允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金英敏的手指,在空中僵了整整三秒。 他缓缓放下手,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从错愕转向阴沉,又从阴沉转向一种他拼尽全力压抑的怒火。 他先是死死地盯了林允儿一秒,然后视线猛地越过她,直直钉在姜延的脸上。 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又是你。 不管是你挑唆了她,还是她为了你甘愿站出来。 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个入职不到一个月的空降新人,居然把少女时代的门面,sm最值钱的活招牌,推到了谈判桌上。 让公司在焦头烂额处理exo成员合约动盪的同时,又要背上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核弹。 这已经不是什么天才製作人越权管事的问题了。 这是叛乱。 是赤裸裸挑战公司管理层权威的叛乱。 法务部的崔室长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她甚至没有看林允儿,而是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主位的李秀满,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这位主可別抓了东西就砸啊。 至於金成勛,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抱著胳膊,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姜延,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一句话: 小子,你死定了。 你以为你贏了?你这一招打出来,得罪的不是我一个影视部,是整个sm的既得利益阶层。 你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也就算了,还拉著林充儿一起。 等著吧,等这件事过去,你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而一直冷静的kenzie,此刻脸色终於彻底沉了下来。 在此之前,无论姜延拿出多么惊人的歌曲,说出多么尖锐的话,她都始终保持著游刃有余的姿態。 她以为今天这场仗,只是为了帮崔雪莉爭取一个拒绝烂片的权利。 可直到林允儿拿出那个信封的瞬间,她才猛然惊醒。 崔雪莉从来都不是最终目標。 她只是第一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姜延用三首金曲敲开会议室的大门,用公平交易委员会的调查撕开一道口子,最后由林允儿带著少女时代的续约权,给出致命一击。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审核小组,也不是一部电影的生死。 他们要的,是打破艺人和公司之间那条维持了几十年,涇渭分明的枷锁。 是要从sm这座钢铁帝国的手里,硬生生抠出一块属於艺人自己的话语权。 这已经不是越权了。 这是在动摇公司最核心的权力根基。 金英敏用力揉了揉眉心,努力维持著最后一丝社长的体面:“允儿啊,续约的事,公司本来就计划在明年年初正式跟你们谈,现在才四月份,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社长nim,一点都不早。” 林允儿轻轻摇了摇头,“秀英欧尼已经收到了三家演员经纪公司的正式邀约,开出的条件比公司优渥三倍,小贤接到了女主剧本,其中更是有大製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金英敏微微抽搐的眼角,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每个人,都有其他公司接触,每个人,都在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与其拖到明年年初,大家各怀心思不欢而散,不如现在就坐下来,开诚布公地把所有事情谈清楚,这样对少女时代好,对公司也好,不是吗?” 金英敏的脸彻底黑了。 林允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可把这些事实赤裸裸地摊在会议室的桌面上,本身就是最赤裸裸的施压。 她在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少女时代不是非sm不可,外面有无数人,排著队等著接盘这座名为女帝的金山。 就在这时,李秀满忽然笑了一声,他重新看向姜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 他像一头年迈却依旧凶猛的雄狮,终於正视起了那个胆敢闯进自己领地的年轻对手。 “姜延。” “內,李秀满老师。” “我见过无数天才,也处理过无数叛乱。”李秀满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动的茶汤,“你是第一个,敢用这种方式跟我谈条件的年轻人。”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好,你们提的条件,公司答应一部分。” “《reai》项目立刻暂停,所有合同重新评估,没有雪莉本人的签字,不许推进任何拍摄流程。” “艺人剧本审核小组,明天由法务部朴律师牵头,三天之內拿出可行性方案,下周上董事会表决,至於一票否决权,等方案落地后再议。” “少女时代的续约谈判,等审核小组方案通过后,立刻启动,我亲自跟你们谈。” “另外,姜延,你的三首歌,下周选曲会我亲自推荐,《lotto》直接定为exo正规三辑主打,《rookie》定为redvelvet迷你四辑主打。” 话音落下。 金成勛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的得意和嘲讽荡然无存。 金英敏低著头,手指一下一下用力揉著太阳穴,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首席律师朴正宇和法务部崔室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同时低下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 姜延站起身,对著李秀满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李秀满老师。” “別急著谢。” 李秀满也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会议室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 他回过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直直地落在姜延脸上。 “姜延,你今天贏了,但你要记住,在sm,你只能贏这一次。” 说完,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第九十四章 胜利的代价 第94章 胜利的代价 会议室的实木大门在李秀满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 金敏英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將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冰冷的目光扫过姜延和林充儿,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法务部的两人紧隨其后,金成勛走在最后。 他经过姜延身边时,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著不甘0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说出几句硬气的话,但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冷哼,攥紧拳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安正焕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姜延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摇了摇头,也跟著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三个人。 姜延,林允儿,还有kenzie。 kenzie始终没有动。 她坐在原位,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线圈笔记本上。 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今天会议的所有细节,而最下面一行,用黑色钢笔写著“少女时代续约提前”几个字。 这几个字被她的笔尖反覆涂抹了好几遍,浓黑的墨跡早已洇透了纸背。 “姜延,你知道今天这件事,意味著什么吗?” 姜延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內,老师,我知道。” kenzie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冷淡和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那你也应该清楚,李秀满老师说的那句你贏了,从来都不是夸奖。” 姜延没有接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胜利,是用他在sm的全部前途换来的。 kenzie站起身,將笔记本合上,塞进隨身的帆布包里,她走到姜延面前站定,身高差让她不得不微微仰头看著他。 “金成勛栽的跟头,影视部丟的脸面,《reai》搁置造成的损失,还有整个公司管理层被你们逼到墙角的羞辱,这些帐,一笔一笔,都会记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姜延的胸口。 “但它们不会记在少女时代头上,她们是sm的摇钱树,是金字招牌,动不得。” “也不会记在林允儿头上,她是国民女团的门面,是gg商的宠儿,更动不得。” “只有你可以。” “你是新人,是空降兵,是在sm没有任何根基的外来者,从你掺和进少女时代续约这件事的那一刻起,就算是我,也再也保不住你了,你明白吗?” “老师,辜负您的信任和栽培了。” 姜延对著她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弯成一个標准的九十度。 kenzie看著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嘆了口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转头冲林允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 就在房门即將关上的最后一刻,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姜延,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天赋的製作人,所以,离开sm吧,我会帮你。” “嘭”的一声轻响。 房门彻底关上。 “谢谢————” 姜延直起身,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头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隨时都会下起雨来。 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姜延皱了皱眉,转过头去。 只见林允儿低著头,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著他衬衫的衣角,轻声道:“对不起————是我————”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延轻声打断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合作,我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能走到这一步,少不了你的帮助,至於后果,我早就想清楚了,也能承担。” “只是以后————希望你能帮我多照顾著点旼怔,她年纪小,胆子也小,我怕我走了以后,有人会欺负她。” 林允儿怔怔地看著他,那双小鹿眼在面对姜延时,第一次蓄满了水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瞒著你,想说你为什么不骂我。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姜延从头到尾都知道。 知道自己在利用他,知道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知道这场谈判成功与否,他都会是那个被推出去挡刀的人。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来了。 “姜延————” 林允儿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把涌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 然后深吸一口气,抬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呀,你这个帕布!” 姜延捂著胸口,脸上那点伤感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她这一下打得彻底懵了。 “你————” “你什么你?” 林允儿双手叉腰,眼眶还红红的,鼻尖也泛著一点可爱的粉色。 “kenzie欧尼能帮你离职,我就不能帮你了吗?” 说著,她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塞进姜延的手里。 “这里面有我录好的两首歌,你自己把词曲框架编出来,做好了告诉我,我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 “好了,我先走了,泰妍欧尼她们还在宿舍等著我匯报今天的战果呢,你今天別呆在公司了,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姜延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个小小的u盘。 过了许久,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说实话,他挺不想离开sm的。 这里有崔真理,也有他放心不下的金证,有他还没来得及施展的才华,有第一个真正认可他的kenzie老师。 可事与愿违。 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林小鹿飘到他身边,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还好吧?” “嗯。”姜延把u盘揣进裤兜,转身往门口走,“比刚才好多了。” “她给你准备了退路,你就不生气了?”林小鹿歪著头,飘在他身侧,好奇地打量著他的表情,“她可是利用了你!把你推到最前面挡刀,让你被整个公司的管理层记恨,以后肯定会找机会报復你的!” 姜延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空无一人的走廊。 “她確实利用了我,但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啊?”林小鹿愣住了。 “我就算养一只小狗,它还知道冲我摇尾巴感恩呢,你呢?” 姜延斜了她一眼,“明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居然还选择瞒著我,要不是我自己反应快,今天被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我昨晚不是告诉你了嘛!而且我又不是小狗,你也没养我。” “行啊。”姜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我回家就把你我之间那根银蓝色的线扯断,你以后就去当你的孤魂野鬼,別再跟著我了,看见你我就烦。” 这句话一出,林小鹿瞬间就蔫了。 她也不顶嘴了,连忙飘到姜延正前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瞒著你,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別赶我走好不好?” 姜延没理她,面无表情地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姜延,姜延i!”林小鹿追在他身后,使劲大喊。 见他还是不理自己,她急得团团转,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姜延欧巴。” 姜延的脚步猛地一顿。 林小鹿一个没剎住,直接从他后背穿了过去,她赶紧飘回来,凑到他面前,观察著他的表情,小声问道:“你————你不生气了?” “谁说的。”姜延压了压微微上扬的嘴角,“我只是想起来,你刚才在会议室里,用你的破手拍我肩膀拍了不下二十次,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 “我那是在给你加油!”林小鹿立刻反驳。 “哦,那我回家就把线扯断,你去给別人加油吧。 “9 “呀!姜延,你这个小气鬼!你没完了是吧!” > 第九十五章 镀金的牢笼 第95章 镀金的牢笼 一人一飘慢悠悠走向电梯,刚拐过走廊转角,姜延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解锁,屏幕上是kenzie发来的简讯。 【姜延,我现在在去人事部的路上,趁李秀满老师和金社长还没腾出手打招呼,我先帮你办理离职,离开公司以后记住一条:別再这么横衝直撞了,所有公司的规则本质都一样,只不过sm把阶级刻进了骨头里。】 姜延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揣回兜里,沉默地走进了电梯。 林小鹿也安安静静地飘了进去,靠在电梯角落。 电梯镜面映出姜延线条冷硬的侧脸,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我应该是sm史上入职时间最短,然后转头就开除的製作人,这纪录,怕是未来十年都没人能破了。” 林小鹿本来想张嘴安慰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哪句说错了又被威胁扯线,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半透明的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六楼。 姜延走出电梯,径直来到一號录音室门前。 推开门,里面的imac屏幕还亮著,《zimzalabim》的工程文件安安静静躺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他走到调音台前坐下,戴上监听耳机,手指落在冰凉的推子上。 林小鹿飘在他身后,看著他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图隨著他的动作不断变化。 她张了好几次嘴,想问他都要走了还留下来干什么,可看著他全神贯注的侧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从午后到黄昏,一缕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照进来,在调音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姜延把《zimzalabim》的demo从头到尾打磨了三遍,每一个细节都调到了他能做到的极致。 等做完最后一遍导出,他把工程文件存进工作硬碟,又加密备份了一份到私人云端。 然后把所有文件整理归类,整整齐齐地放在kenzie办公桌的正中央。 他拿起笔,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白纸,俯身写下几行字。 【老师,最后一首歌的demo做好了,我猜公司最后大概率会不小心漏掉我的署名,不过没关係,这三首歌送给您,谢谢您这些天的教导,姜延。】 写完,他对著空荡荡的录音室,深深鞠了一躬。 林小鹿安静地飘在旁边看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知道姜延这个人不擅长表达內心的情感,但所有的感激和不舍,都藏在了这三首歌和这短短几行字里。 他用他自己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跟这个他只待了没多少天的地方,好好道了別。 姜延直起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这间录音室最后一眼,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光应声熄灭,黑暗吞噬了所有痕跡。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经过安正焕的办公室,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隱约能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 姜延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电梯间,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著一个人。 金成勛。 姜延的脚步顿了一瞬,隨即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金室长。” 金成勛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冷哼,算是回应。 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两个人並肩站著,谁都没有说话,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向两边滑开,姜延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成勛阴沉著脸走出去,刚迈出两步,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翻开一页,唰唰写著什么,没一会就摆到姜延眼前。 【你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 上面的字跡潦草而尖锐,几乎要戳穿纸面。 姜延看著那行字,然后看了眼金成勛,沉默了片刻。 这是又哑巴了? 他微微一笑,“金室长,保重身体。” 说完他转身走向大堂门口,金成勛脸僵在原地,脸色又黑了下去。 姜延走出sm大楼,来到自己那辆白色现代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钥匙插进点火孔。 车子缓缓驶离sm大楼,狎鸥亭繁华的街景在车窗两侧缓缓后退。 姜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了个方向,把车开到了汉江边的盘浦大桥附近,找了个安静的停车位熄了火。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看著江面被风吹起的层层波澜,夕阳把江水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大桥上车水马龙,一派人间烟火气。 林小鹿飘到围栏外面,晃著半透明的腿,低头看著脚下奔腾的江水,小声提议道:“姜延,要不我们以后靠比特幣养老吧,反正那些钱,一辈子都花不完。” 姜延伸了个懒腰,仰头看著天边被染成火烧云的天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那我可能活不到明年十月份盈利的时候,你倒不如说点靠谱的,林允儿接下来会怎么帮我?” “还能怎么帮你,介绍你去当製作人唄。”林小鹿兴致缺缺的撇了撇嘴。 “我知道是製作人,我想知道的是去哪个公司,还是当自由製作人。” 林小鹿清了清嗓子,盘腿坐在半空中,摆出一副要开始讲正事了的严肃表情。 “她给你的u盘里有两首歌,一首叫《asifitsyourlast》,一首叫《kil this love》。“ “怎么?她想让我去yg?”姜延看著江面缓缓驶过的轮船,隨口回了句。 “误?你怎么知道的?”林小鹿愣了愣。 “这类型的命名风格,很符合yg。”姜延说著看向林小鹿,“不过我很好奇,这两首歌是给谁准备的,难道说2ne1今年会续约成功?” “阿尼,2ne1最后会在11月份解散,这两首歌是blackpink的。” “blackpink?yg要推出新女团了?” “对,这是现阶段最適合你走的路,这个女团以后会大爆特爆,出道就是巔峰,最后会成为全球最成功的女团。” 林小鹿从岸边飘回来,躺在引擎盖上,“这是她跟你合作之后就准备好给你铺的路,因为她觉得接下来的几年时间,你呆在sm完全就是浪费时间,那里会成为你的镀金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