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穿越:99个我重新融合》 第1章 西毒之死 华山之巔,风雪交加。 往日里人跡罕至的山巔,今天却格外的“热闹”。 几个人零散地站在山顶空地上,神態各有不同。 只是,在几人正中,有两人正在对峙,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雪花吹过,要是换做没穿越前,赵昱怕不是要喊著赶紧加衣裳了。 可如今,哪怕只身著单衣,赵昱也丝毫不觉体寒,只是凝眉看著前方。 “洪七,看在你往日的名声上我再说一次,你且让开!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与旁人无关!” 在赵昱对面,是一个昂藏大汉,只是,外表看著豪爽的汉子,此时却是一脸的苦相。 洪七无奈赔了个笑脸:“赵兄弟,你这般出身,跟他计较什么?老毒物是有不对之处,可他总也算是一代宗师。我等冒雪上山,原是来比武论剑的,此时杀了他,未免有些扫兴不是。” 说著,洪七,也就是未来的洪七公看向周围几人,希望著能有人附和自己几句,可终归也是徒劳。 赵昱闻言怒极反笑:“我跟他计较?当年在襄阳时,为了几条菩斯曲蛇,他不顾身份追杀当时武功未成的我一日一夜,害死我多少下属,那时怎么不见你这个丐帮帮主出来说话?” “这……” 洪七脸色一窘,无言以对。 说到底,是欧阳锋先招惹的赵昱,赵昱此时报復也是理所当然。 可洪七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原著中那场海战里欧阳锋恩將仇报,害得洪七公武功尽失、生命垂危,洪七公日后依旧饶了他一命。 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有其性格上的弱点。 洪七公固然是嫉恶如仇,一生所杀皆是罪大恶极的奸徒,可在对待欧阳锋这件事上,他確实是一念之仁了。 日后的洪七公尚且能出手救下欧阳锋,如今还年轻的洪七,刚刚接掌丐帮,意气风发,就更不能坐视一代宗师在自己面前死去了。 言语上说不过赵昱,洪七便只能换个解法:“赵兄弟,赵殿下,此番老毒物也算是受了教训,且放他下山去吧。以他的性子,失了这次扬名天下的机会,怕是比死也差不了多少了。” 赵昱摇头冷笑:“我曾听人说,不明就里便劝你大度的人,一定要离他远一点。否则,日后雷劈下来,说不定还要连累你。” “以前我不明白,可现在想想,確实有道理。” “洪七!”赵昱高声喝问,“你难道不知欧阳锋最擅长什么?若是他养好了伤,潜藏行跡下毒,到时我怕是睡觉都要睁著一只眼。我最后再说一次,你若再不让开,我便连你也一起收拾了!” 见赵昱態度坚决,洪七不禁將目光投向其余三人,希望他们能说几句话。 “王道兄……” 王重阳神色一动,身为修道之人,又是这次华山论剑的发起者,他確实有心站出来阻止。 可当他看到洪七身后重伤倒地的欧阳锋时,忽的又清醒过来,此人作恶甚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理所应当。 垂下眼眸,王重阳闭目不言。 洪七失望之余又看向另一人,此人身著绿色长衫,背对著眾人,手中拿著一只玉簫,看样子像是在欣赏华山的景色。 可黄药师日后能有东邪之名,足以证明此人性情古怪。 此时他与欧阳锋又没交情,旁人的事指望他出手,那自是不可能的。 无奈,洪七只得看向最后一人。 那人一身絳色织金云锦袍,暗绣缠枝龙纹,袖口滚著厚密的紫貂绒,指节莹润修长,明显身负极为高明的手上功夫。 此人正是时任大理国皇帝,未来的一灯大师,段智兴。 此时,他还並未出家。 不过虽然並未出家,但段家世代信佛,段智兴自然也有一份悲悯之心,脚步轻动,他有心说上两句。 可不等他开口,洪七目露歉意,主动摇了摇头。 他虽是要救人,可却也不代表想把旁人牵扯进来。 赵昱身份敏感,段智兴身为小国天子,显然不好牵扯进他的私人恩怨里。 段智兴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心中暗暗记下洪七的善意,低头念诵一声佛號,就当是替欧阳锋送行了。 赵昱欺身上前一步:“看够了吧?旁人都不肯出头,偏就你心善?速速让开!” 可洪七神色坚定,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动的。 练武能练到他这个境界的人,心中自有属於自己的一份坚持,不可能被他人三言两语便动摇心弦。 洪七开口意欲再劝,忽的变故陡生。 一声娇斥自旁边传来:“还敢伤人!” 寒芒闪过,白色倩影斜刺里杀出,剑光直奔地上的欧阳锋。 此时,看似已然无力还手的欧阳锋目露寒光,眼神从洪七背后移开,换了个姿势从地上一跃而起。 “也好,拿下你,不怕那小子不就范!” 双掌推出,蓄势已久的蛤蟆功如排山倒海般击出,带起一阵风雪。 经过赵昱这个蝴蝶的小翅膀扇动,欧阳锋的內力比起原著中的此时可要深厚多了。 赵昱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双目圆睁,脚尖轻点,赵昱已经合身扑了上去:“林姐姐!小心,莫要硬接!” 变故来得突然,洪七此时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见赵昱运功,下意识地运足掌力迎上。 降龙十八掌之见龙在田! 洪七是为了救人,並非有意和赵昱作对,下意识地出招也只是为了防守而已。 欧阳锋耳朵轻动,听得身后动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手上又多用了几分力气。 有洪七在,赵昱那小子一时半会攻不过来,先拿下这女子脱身再说,日后再谋报復。 赵昱右手拍出一掌,口中喝骂:“滚开,他要伤了林姐姐,我跟你丐帮没完!” 洪七手上不停:“且留他一命……” 话音未落,却见赵昱左掌一带,右手发出的掌力竟自洪七身前绕了过去。 不只是洪七,一旁观战的其余三人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武功! 劈空掌力本就难练,赵昱以这般年纪能將武功练到这个地步已然是极为了得,谁成想他竟能將已经离体的掌力再行控制方向,简直是神乎其技。 黄药师眼中异彩连连,手掌轻动,不自觉地演练起来。 “曲直如意,当真了得!” 其他人都料不到这件事,欧阳锋自然也想不到,他本以为洪七能缠住赵昱几招,因此对身后全无防备。 等他反应过来时,赵昱的掌劲已然劈到了他的后心。 “噗~~~” 一口鲜血喷出,早就有伤在身的欧阳锋再也撑不住了。 他身前的女子莲步轻挪,绕开欧阳锋,手中剑锋向前一送,正中喉头。 一代武学宗师,未来的西毒,毙命当场! 赵昱脚踩八卦,一个闪身绕开洪七,来到了女子身边:“林姐姐!你没事吧!” 可还没听到她的回答,赵昱眼前一黑,光影变幻间,面前已然改换了天地。 “这里是……” 看到对面那个熟悉的人影,赵昱目瞪口呆。 第2章 二星赵昱 在赵昱身周,是一个雾蒙蒙的空间,看上去一片混沌。 而在这混沌之中,赫然开闢出了一块方寸之地,赵昱如今正站在其中。 在赵昱对面,站著一个他很熟悉的人,或者也可以说有些陌生,毕竟此前他从未和他面对面过。 纵然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环境下生活,身上的气质、表情终究是不一样的,这也是陌生感的由来。 可眉宇之间显露的那丝熟悉感,还是让赵昱心下有了猜测。 “你是……” “你是……” 两人打量了对方半天,几乎同时开口。 声音落在一处,二人先是一顿,隨即都笑了出来。 “我是赵昱!” “我也是赵昱!” 好了,已经可以確定了,前世看过不少网络小说的赵昱自然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杜克病毒,有点俗,但好在这金手指比较给力。不过,我又不是学医的,怎么也遇到这种情况了,难不成是大运的功劳。” 对面那个赵昱快步走过来:“兄弟啊!我的金手指可算是来了,你是不知道我穿越后过得啥日子啊!来,先说说你穿越到哪里了。” 听到对面那个自己诉苦的话,赵昱不禁有些失神。 看起来,自己还算是比较幸运的了,直接穿越到了皇家。 虽然是南宋的皇室,国势衰微,但起码也是锦衣玉食,手下还有人听凭差遣。 赵昱也是因此,才练就了如今这一身武艺。 想当初,赵昱刚刚穿越后,听闻自己成了皇子,心里还有些小激动,这个身份將来未必不能荣登九五。 可等他大一些,他才知道,自己究竟穿越到了哪里。 赵昱穿越后的身份是南宋第三代皇帝宋光宗赵惇的儿子,他穿越时,赵惇刚刚接受了禪让,登基为帝。 只是,让赵昱无法接受的是,从宗法关係上来讲,自己竟然是宋高宗赵构的子孙。 可很快赵昱便顾不得这些了,因为他发现,这个世界並不是歷史上的南宋,或者说不单纯是。 从朝廷的角度来讲,一切和歷史上没什么分別,岳飞被以莫须有之罪冤死,朝廷还要每年给金国送上岁幣。 但在江湖之中,却多出了不少赵昱在前世时便听说过的帮派、组织。 其中最为有名的当属丐帮。 弄清楚自己穿越到了武侠世界后,赵昱的精力自然就从朝堂转向了江湖。 在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中,练武终究是比玩弄权术更合赵昱这个现代人的胃口的。 可他身为皇子,虽然有人听凭调遣,但想要自己外出拜名师学艺还是不太现实。 而招揽来的江湖人又没几个能称得上是高手的,赵昱因此十分苦恼。 在查阅诸多典籍记载后,他终於发现了一个学武的好机会——天山灵鷲宫! 在官方记载里,南渡之前,丐帮中確曾出过一个名为乔峰的帮主,这也就意味著天山上有逍遥派的传承。 於是,赵昱派人前去打探了消息,结果和他想的一样,几十年过去了,灵鷲宫的消息早已在天山脚下绝跡。 这也不难猜测,虚竹本身资质平平,只是因奇遇连连才练就了一身神功。 让他当个和尚,安静度日自是没问题的,可要让虚竹自己经营一方势力,那他就力有未逮了。 毕竟从小吃斋念佛长大的人,怎么会经营门派呢? 尤其是一点,虚竹他是个好人,主动帮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解了生死符。 那些人,別看在生死符下过得如何地悽惨,但从原著中的描述来看,其中不乏作恶多端,乃至草菅人命之辈。 解开生死符后,起初他们肯定会感念虚竹恩德,尽心侍奉。 之后因为虚竹神功盖世,他们也不可能起什么歹心,但虚竹终究是个凡人,只要是人便是会死的。 而虚竹的本领也都是传功而来,自己都未必会练,又如何教导旁人? 虚竹只要一死,灵鷲宫积累多年的財富便是一份惹人覬覦的祸根!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个妖魔鬼怪,指望他们记下虚竹的恩情,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更何况,等虚竹寿终之时,当年受过他恩惠的人怕是早就死绝了。 而在天龙之后的几百年里,江湖上一直都没有逍遥派的只言片语,便足以一窥其中隱情。 连古墓派那样避世的门派,在元末明初时都有传人现世,灵鷲宫的人却一直不现江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灵鷲宫已经不存在了。 赵昱身为皇子,派人去天山查探消息自然是轻鬆,结果也正如他所料,灵鷲宫已成一片废墟。 可赵昱要的,是被天山童姥刻在灵鷲宫后殿之中的武学典籍,赵昱相信那里一定有逍遥派的传承。 否则,笑傲之时任我行的吸星大法又是从何而来?无非是北冥神功的残篇罢了。 如今赵昱离天龙之时更近,他能找到的传承一定会更全。 因此,赵昱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太监,不惜血本在天山上发掘遗蹟,终於尽获逍遥派传承。 尤其令赵昱惊喜的是,他不仅得到了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等神功,连李秋水的白虹掌力、小无相功等传承也都寻到了。 想想倒也不足为奇,李秋水与天山童姥同归於尽,逍遥派传承尽入虚竹一人之手,出身少林的他学著藏经阁的规矩,把逍遥派传承尽数留下也属正常。 如今灵鷲宫已灭,这些便都便宜了赵昱了。 靠著找来的神功,赵昱潜心修习,又在暗地里用北冥神功吸取天牢中犯人的內力,这才年纪轻轻练就了一身高明武功。 而都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赵昱自不会错过菩斯曲蛇这种宝物,等功力稍有长进,他便潜行襄阳,前去寻宝。 便是在那里,他弄出的菩斯曲蛇引来了欧阳锋这位玩蛇的行家,要不是手下拼死阻拦,赵昱怕是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欧阳锋的追杀,这才让赵昱有了另一番际遇。 听完赵昱简述了自己的经歷,另一个他早已迫不及待了。 “逍遥派的传承,这要是给我共享过来,我就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来吧,兄弟!” 看著对方伸过来的手,赵昱轻笑两声伸手迎了上去:“话说,你到底穿越到了哪里,这么苦大仇深的……” 话音未落,二人双手已经碰到了一起,正当他们以为会交换记忆时,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这什么情况!” 赵昱拼命想控制身体,可却无济於事,体內的功力像是凝固了一般,毫无动静。 在二人惊恐的目光中,两个赵昱撞到了一起,然后丝滑地融合到了一起,原地只留下一个人影。 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赵昱有些茫然:“我这是……升星了?” 第3章 功力大进与洪七断指 不得不说,刚刚的情况確实有点像赵昱前世玩游戏时的棋子升星。 两个赵昱合二为一,带来的感觉是十分奇妙的。 单手握拳,感应著自己身体,赵昱有些惊讶。 “这內力,还有我的筋骨……” 原本通过北冥神功吸取的庞杂內力,赵昱在驱使时多少有些滯涩,可此时却堪称如臂使指。 不仅没有丝毫迟滯之感,甚至感觉运转起来更快了。 而且,两个赵昱合二为一,让他的精神力几乎翻倍,也更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体內的变化。 “这些消失的是……杂质。” 赵昱心中恍然,內力乃是每个人潜心修炼而来,其上带有极其强烈的个人意志。 不同的两个人,纵然修炼的是同一种功法,內力本质也可能有所不同。 仗著《北冥神功》的玄奇,赵昱固然可以海纳百川,汲取眾人之力为己用,但终究免不了被他人的意志所影响,吸取的功力越多,越是註定日后无法登峰造极。 要是在原本的世界,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武功修炼到极点又能如何? 百十年后,不还是一抔黄土。 可现在不同了,有了能联通诸天万界的机会,些许杂质或许就是阻拦赵昱日后登临绝顶的阻碍。 幸运的是,借著“升星”的机会,两个赵昱的精神力量合流,一下子便將不属於赵昱本人的意志排出了体外,这才使得赵昱运功更加得心应手。 而且,升星带来的好处不只是这些。 赵昱竖起一根手指,在左臂上用力划了下去,指甲擦过,却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我的肉身也增强了几乎一倍,这还是在我没练过什么锻体功法的前提下,要是修炼了诸如《龙象般若功》这样的功法,那场面……” 只是想想,赵昱都忍不住要笑出来了。 经此一事,赵昱心內不禁生出了野望:“或许长生也不是遥不可及之事。” 畅想了一番未来,赵昱摇摇头回过神来。 略一沉思,他有了决定:“还不知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欧阳锋虽死,林姐姐还在等著我,还是要赶紧出去。” 左右看了看,赵昱心念一动,身形在混沌空间內渐渐变淡。 临消失前,他口中喃喃念道:“日月神教,黑血功,还有辟邪……” 两个赵昱融合,彼此之间自然也再没什么秘密了。 ----------------- 画面一转,赵昱眼前再次映入一片洁白,华山顶上的雪还在下。 在他身前,一道倩影正在与洪七对峙。 “姓洪的,要是我弟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定不与你甘休!” 洪七满脸愧色:“林女侠,我……” 赵昱嘴角翘起,开口喊了声:“林姐姐,我没事了。” 听到赵昱的声音,前方倩影猛地转身,乌黑的秀髮甩到身后,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出现在赵昱面前。 “你没事了?” 看著林朝英关切的模样,赵昱心下一暖,不禁陷入了回忆。 当初在襄阳,他被欧阳锋追杀时,另有一份际遇,指的便是因受伤而遇到了刚刚蹺家的林朝英。 当时,林朝英正要从襄阳去金国的地界上看看,恰好救下了赵昱。 之后,二人又经歷了一番冒险,赵昱便截了王重阳的胡,此番上华山也是二人联袂而来。 不过,对此赵昱没有丝毫歉意,像王重阳这么拧巴的人,林朝英遇见他只会受伤,不像赵昱只会心疼林姐姐。 至於王重阳,还是继续修他的道去吧。 回过神来,林朝英正扶著赵昱嘘寒问暖。 “方才杀了那欧阳锋后,你便闭目不言,可是练功出了岔子?你那白虹掌强行变幻方向,损耗內力甚巨,莫不是伤到了內腑?” 她本就是这样的女子,心中有情,爱的便炽烈,丝毫不顾旁人眼光。 当然,这样的性子,一旦走入极端,也会伤得厉害。 不过,有赵昱存在的现在,林朝英应该不会躲进那漆黑的古墓之中了。 赵昱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朝英的手背:“我真的没事,不过是大仇得报,一时心神激盪罢了。此番心结已解,我反倒因此武功大进,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从林朝英口中得知,自己刚刚只是在原地闭目,赵昱不由得鬆了口气。 看来,在那混沌之中的只是自己的精神体,而非实际肉身。 不过,悄悄握了下拳头,赵昱心神激盪,这实打实的提升可不是假的,自己的金手指是真的到帐了。 就在二人说悄悄话时,洪七一脸歉意地走上前来,长躬一礼。 “赵兄弟,方才是我不明是非了,还要林女侠出手救我,乞丐我给你赔罪了。” 就在刚刚,几人对过之后,洪七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欧阳锋这样的人,哪怕是受了伤也不可能束手待毙的,他清楚,赵昱是决计不会放过他的,洪七拦不住。 所以,他要自己寻条生路来。 可眼下的华山顶上,其余几人欧阳锋全盛时尚且不能速胜,又凭什么拿来威胁赵昱呢? 思来想去,他盯上了仗义出手的洪七。 洪七背对著他,正好下手,欧阳锋打算挟持洪七以威胁赵昱,然后逃命。 却被一旁的林朝英看破,先一步出手打断。 林朝英是赵昱的身边之人,之前因为站得远不好出手,欧阳锋才没盯上她。 如今她自己送上门来,欧阳锋的目標便自然从洪七身上移开。 再然后,便是方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了。 见洪七上前赔罪,林朝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廝是非不分,为了一个毒物与我们对峙这么久。要不是我出手,他那一掌便打到你身上了,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揭过去了?” 洪七脸上歉意更甚,只是略一沉吟,他举起右手伸出小拇指来。 “乞丐我帮错了人,险些害得赵兄弟受难,我便斩下这根小指算做赔罪了!” 说罢,洪七反手从腰间拿出一把短刀来,便要斩下。 “鐺~~~” 一道黑芒闪过,一根木簪击飞了他手中的短刀,將其打落雪中。 循跡看去,赵昱缓缓收手:“还是算了吧,这天寒地冻的,你再流血流死,我可又添了一桩罪过。” 林朝英此时也回过神来,她也没想到洪七的性格竟然如此刚烈,动輒便要断指。 见赵昱帮著解围,她撇撇嘴道:“这漫天雪景里,多了你那一根手指,也太扫兴了,你还是留著以后再断吧。” 她也不愿见到洪七断指,只不过嘴上还是不饶人。 洪七看向一旁欧阳锋倒毙的尸体,无奈苦笑:“两位真是,唉!乞丐我受教了。” 经此一事,怕是以后他再出手救人就要慎重了。 林朝英那里,此时则兴致勃勃地缠著赵昱询问。 “你何时学会了这么一招暗器手法?看你出手的速度,练了许久吧?怎的还是用簪子发出去的。” 赵昱有些出神:“这一招叫黑血神针……” 第4章 华山论剑 “我说两位,咱们这些人上华山来,是为了比武论剑而来,两位若是想谈情说爱,山下有的是机会!” 正值盛年的黄药师走上前来打断了赵昱二人,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眼下私人恩怨已完,也该入正题了吧?还是说,你二人想再修整片刻?恢復一二?” 黄药师嘴上不客气,林朝英自不会惯著他。 柳眉倒竖,林朝英开口便要懟回去,却被赵昱抬手拦下。 “区区一个欧阳锋而已,用不著休息。”赵昱信心满满,“不过,既是比武论剑,也该有个章程才是,难不成胡乱打成一团?” 哪怕没有得到金手指时,赵昱对自己的武力都很有信心,否则也不会提前赶到华山埋伏欧阳锋。 如今大仇得报,更兼功力大进,赵昱心中更是自信,哪里会拒绝黄药师的邀战。 王重阳缓步上前,从怀中拿出一个油布包裹来。 “此番论剑,皆因《九阴真经》而起,胜者便可得之。至於比武手段,我等江湖人也没那么多规矩,拳脚兵刃、內功修为、武学见识和临敌应变,不拘哪一项,能压服眾人者便为胜者,我等公推其为天下第一。” “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说罢,王重阳抬眼看向赵昱,只是那语气中不乏古怪之意。 赵昱自是能听出来。 这也不能怪王重阳对他心有嫌隙,早年的王重阳为了抗金,可谓是九死一生。 可就在王重阳带领北地义士抗金时,南宋朝廷却在对北方金国卑躬屈膝。 后来,王重阳举兵失败,心灰意冷之下出家为道创立全真教,很难说其中是不是有彻底对赵家人死心的因素在。 从这个层面上来看,王重阳对赵宋皇室心有芥蒂也是理所应当的。 对王重阳为何如此赵昱心里一清二楚,再次按住要仗义执言的林朝英,赵昱点了点头:“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很好,那就照此办即可。我们六人比武共论天下第一,日后流传出去,也算是一桩武林盛会了。” 这时,將欧阳锋草草安葬了的洪七走了回来,忍不住开口道:“六人?林女侠难不成也要参战?” 林朝英眼睛一瞪:“你这臭乞丐又想说什么?莫非是欺我剑法不利?” 以古代的舆论环境,想谈男女平等自是不现实的,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把林朝英算在此次比武的人选里面。 可赵昱自后世而来,自然不会在乎这些繁文縟节,先一步敲定了此事。 洪七实在是怕了他们俩了,闻言当即缩了缩脖子,赔了个笑脸。 “哪里,哪里,林女侠武功盖世,乞丐我没什么意见。” “算你识相。”林朝英手执长剑英气过人,“我习武多年,也自认有几分手段,既然是爭天下第一,又怎能少得了我?” 段智兴缓步上前:“林女侠手段了得,我等自不会推拒,不过比武之时刀剑无眼,还需谨慎才是。” “国主所言甚是,不过,既然敢上这华山顶来,我二人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比武之时只管各凭本事便是,无需顾忌身份来歷。” 听了赵昱的话,段智兴不再多言,朝著赵昱頷首示意后,再无异议。 计议已定,早就跃跃欲试的黄药师再也等不及了。 手掌一翻,玉簫便落入掌中:“既然如此,就先进招吧,让我领教一下你那白虹掌力!” 黄药师也会劈空掌力,可他的劈空掌威力不及赵昱之前所使也就罢了,更无法控制劲力转弯。 见猎心喜之下,他自是对赵昱大感兴趣。 黄药师自然不会讲什么世俗礼法,见赵昱答应比武,只是提醒一句,整个人便攻了上来。 衣袂飘飘,转瞬间一团青绿便欺至赵昱身前。 向前一步,赵昱口中轻呵:“好剑法!” 面对黄药师直直点过来的玉簫,赵昱一手成爪,一手並指迎了上去。 “擒拿?点穴?” 黄药师心中嗔怒:“不使那白虹掌,竟使这种大路货色来应付我,也好,先叫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以为赵昱是轻视自己,黄药师手中更多了几分凌厉,玉簫轻点,直刺赵昱周身要穴。 可看似黄药师有兵器之利,但赵昱的手却后发先至,如穿花蝴蝶般越过剑光,直直朝著黄药师肩膀关节按去。 黄药师脸色讶然,反掌击出,一记劈空掌力解了擒拿之危。 这不是普通的擒拿点穴功夫! 赵昱脸色淡然,这当然不是简单的街头把式,此乃逍遥派密传天山折梅手,可化用天下武学的神功。 转眼之间,二人身影交错,已然交手数招。 一旁的林朝英见二人交手,手中长剑出鞘,面色不善地看向洪七:“既然我弟弟他已有对手,老乞丐,咱们两个来练练手吧。” 洪七忍不住后退半步:“林女侠,我甘拜下风如何?” 他当然不是自认打不过林朝英,只是对方是女人,刚刚又出手救了自己,洪七如何能对她出手。 话音落下,洪七直接看向一旁的王重阳:“王道兄……” “少废话!”一声娇斥传来,白影闪过,林朝英持剑直刺洪七,“你若不出手,便是真箇看不起女子!” 洪七无奈,右手画圆,一掌推出和林朝英战在一处。 场上剩下的唯二两人对视一眼,自然只能以对方为敌手了。 王重阳主动走上前去:“久闻段皇爷家传神功,今日得见一阳指神妙,足慰平生。” 段智兴哈哈一笑:“王真人言重了,既不在大理,我便亦是江湖中人,请吧!” “得罪了!”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进招,朝著对方攻去。 段智兴食指点出,指尖縈绕一股氤氳之气,將周围的雪花都给融化了。 王重阳双目放光,出掌相迎:“来得好!” 二人当即战成一团。 华山的风雪中,六人捲起漫天风雪,內力蓬勃之意,连山顶的积雪都为之化开。 起初只是两两捉对切磋,可斗到性起时,乾脆是六人混战。 赵昱的白虹掌曲直如意,绕过黄药师直取洪七,洪七反手一掌亢龙有悔打向段智兴。 闪身避开后,他又一指点向黄药师,黄药师哈哈大笑,应付过后,手指轻弹,石子大小的雪球飞向了林朝英。 林朝英手中长剑弹开暗器,顺势刺向王重阳,王重阳则又把赵昱捲入了战圈。 六人战至酣处,鬚髮皆张,都觉大有收穫。 而这一战,便连斗了七天七夜! 第5章 各有名號 比武已过七日,华山顶上的风雪还在下,將千峰万壑都裹成了一片银白。 可在山顶那片空地上,却是露出了灰色的山体,几人连战数日,內力勃发,竟连山头上的积雪都给融化了。 而七日七夜的论剑也已到了最后关头。 洪七一声长啸,降龙十八掌最刚猛的一招“亢龙有悔”当头拍下,掌风捲起漫天雪片,如同一条怒龙直扑赵昱面门。 比之七天前,洪七的掌力有所不及,但威猛则更添三分。 这七日的比武下来,洪七显然是深有所得。 与此同时,黄药师身形一晃,手中玉簫早已收起,右手打出漫天掌影,从左侧斜切而至。 左手指尖几缕指风破空,將雪花凝成弹丸打出,正是弹指神通的精妙手法。 段智兴双指並立,一阳指力引而不发,遥遥锁定赵昱周身大穴。 王重阳长剑出鞘,全真剑法展开,剑光如秋水长天,直刺林朝英身前。 如今已是四人联手的场面,可以看出所有人都已倾尽全力。 赵昱见状神色不变,左掌轻飘飘拍出,正是天山六阳掌中的“阳关三叠”一招! 掌力初出时轻柔如柳絮,与洪七的刚猛掌力一触,竟陡然间生出三重回劲,阴阳相济,生生將那排山倒海的掌力卸於无形。 右掌同时翻起,白虹掌力曲直如意,绕过黄药师的掌影,直取他的手腕。 黄药师一惊,急忙收掌变招,却见赵昱手指微动,已然化掌为指,不仅將他打出的暗器收入囊中,还顺势丟了回去。 正是赵昱刚从混沌空间的另一个自己身上学来的新武功,黑血神针的暗器手法。 这几下兔起鶻落,快如闪电。 林朝英完全不担心身后之敌,她手中长剑轻颤,剑光恰似寒梅吐蕊,刚好封住了王重阳的所有进路。 她与赵昱背靠背而立,身形步法如出一辙,竟连呼吸吐纳都完全同步。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知对方心意。 赵昱攻敌之左,林朝英必守其右;林朝英剑指上盘,赵昱的掌力便已笼罩下盘。 天山折梅手变化无穷,將四人的兵器拳脚尽数化开。 天山六阳掌轻灵飘逸,掌力连绵不绝。 白虹掌力更是神出鬼没,往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 再加上林朝英手中剑法精妙绝伦,两人联手对敌,竟如铜墙铁壁一般,任四人如何猛攻,都不能越雷池一步。 又斗了百余招,王重阳首先虚晃一剑,跳出圈外。 他收剑入鞘,长嘆一声:“罢了,罢了!” 洪七也收了掌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哈哈大笑道:“乞丐打了一辈子架,从没有今日这般畅快!赵小子,你这个年纪,是如何练的这般武功,当真是了得!” 黄药师哼了一声,虽面有傲色,却也收起了玉簫,不再言语。 段智兴往后撤了三步,神色复杂地看著赵昱,口中轻嘆:“殿下神功了得,在下甘拜下风。” 四人分站四角,齐齐看著场中那对並肩而立的身影。 大雪落在肩头,却丝毫不能动摇他们的身姿。 赵昱轻轻握住林朝英的手,她微微侧头,眼中满是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温柔。 “呛啷~~~” 林朝英收剑入鞘,脸色微红,口中轻喘,明显是內力、体力皆消耗过甚。 倒是一旁的赵昱,两个自己融合,带来的增益是全方位的,战了七日,他不仅不显疲態,反倒越发的精神了。 王重阳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郑重地递给赵昱。 包裹层层解开,露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著《九阴真经》四个大字。 “赵兄弟。” 打了七日,王重阳对赵昱的称呼也悄然改变了。 王重阳沉声说道:“这本真经,我本是为了平息江湖纷爭才捨命夺来。今日论剑,你与林姑娘合璧,我四人联手都无可奈何,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按战前商议,此真经合该由你保管。” 听了王重阳的话,其余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九阴真经》上。 旋即,几人又移开目光,他们心中自有坚持,自不会心生覬覦。 赵昱接过真经,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了看身边的林朝英,又看了看眼前四位宗师,沉声道:“重阳真人放心,我既得真经自会好生保管,绝不会再任其流落江湖,引发爭斗。” 王重阳欣慰地点点头:“如此甚好。” 將九阴真经放入怀中,扫视面前四人,赵昱笑著开口:“重阳真人,既然论剑已毕,各位又都是天下难得一见的武学宗师,何不各取名號,传扬江湖。或许百余年后,我等华山论剑之举也可传为一场武林盛会。” “名號……” 其余四人心中一动,都来了兴致。 现在的四绝,都是正值盛年,也就王重阳年纪稍大,但和他的武功比起来,也算不得年高。 都是正在奋斗的年纪,谁又能拒绝赵昱的提议呢? 见几人心动,赵昱继续开口:“重阳真人的道场在关中之地,又是玄门正宗,依我看,不妨取个『西玄』的名號,如何?” 洪七闻言拍手道:“好!好!西玄,名副其实!” 按照原著中的设定,赵昱又依次將属於其他三人的名號说了出来,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他一一说完后,南帝段智兴微笑道:“只是赵兄弟和林女侠两位,又该取个什么名號才好?” 眾人都看向赵昱和林朝英。 东邪黄药师沉吟片刻,缓缓道:“赵兄出身赵宋皇室,乃是天下贵胄,当占一个『中』字。两位武功盖世,又情深意重,如双璧生辉。依我之见,不如就叫『中双璧』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叫好。 “中双璧!好名字!”北丐洪七大声道,“东邪黄药师,西玄王重阳,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中双璧赵昱、林朝英!今日华山论剑之举,必名传天下!” 大雪依旧纷飞,却难敌山顶上热络的气氛。 赵昱握著林朝英的手,站在华山之巔,看著山间云海翻腾,群山起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射鵰的歷史,已经彻底改写。 而他赵昱,也將亲手开创一个独属於自己的未来! 第6章 白帽子 七日论武已毕,几人也已许久未曾正经用过饭了,山巔寒风刺骨又不是什么好所在,几人也就没再耽搁。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可对身负上乘武学的几人来说,下山那点阻碍显然算不得什么。 脚下生风,说说笑笑间,几人便已抵达山脚。 刚一下山,便有数人纵掠而来,在几人面前站定。 “师父!” “皇爷!” 两伙人分別来到王重阳与段智兴面前,神色之中满是担心。 看著各自去寻自家门人的二人,赵昱回头瞧了眼黄药师和洪七,笑眯眯的说道:“看来,就你们两人是孤家寡人,形单形只了。” 洪七满不在乎:“我不过一个乞丐,何须旁人壮什么声势。再者说,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世上何处没有我的兄弟。” 瞧见三人不约而同看向自己,黄药师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碌碌之辈,何足掛齿?况且,你身为皇室子弟,不也是孤身一人。” “此处可是金国地界,我手下那些人可不好调动,再说了……”赵昱举起牵著林朝英的手示意了下,“我有林姐姐在,可不是孤身一人。” 林朝英抿嘴一笑,看向略显窘迫的黄药师。 黄药师一时语塞,再不言语。 只是,余光瞥见其余几人的身影,他心中也不免动心起念。 “我是不是……也该收几个弟子了?” 片刻功夫,王重阳与段智兴各自带著门人走上前来。 “诸位,失礼了。我等比武一连七日,弟子不免有些担心,一时失了方寸,万勿见怪。” 说罢,王重阳朝著身后轻呵:“处机、处一,来见过几位前辈。” 听到那两个熟悉的名字,赵昱神色古怪。 看模样,年轻的丘处机像沙场武將反多过像道士,王处一倒是一副有道全真的打扮。 只是,二人的年纪…… 赵昱摆摆手:“看起来,我与他二人年纪相仿,如何能称前辈?” 丘处机好奇地偷眼瞧了眼赵昱,心中暗自震惊。 “此人这般年纪,武功竟要比师父他老人家还要厉害吗?” 王重阳则坚持让两个弟子见礼:“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赵兄武艺超群,武学一道已远远走在二人之前,如何当不得一礼!” 当著师父的面,丘处机和王处一老老实实给几人见礼,算是认识了。 王重阳介绍过弟子,段智兴则带著几个家臣上前一步。 他朝著几人歉意一笑:“方才家臣来稟,我离国日久,朝中积压了许多政务,此番却是不能与几位把酒言欢了。” 几人自是一番客套。 赵昱打量著段智兴身后几人,心里明白,这几位估计就是“渔樵耕读”了,就是不知谁才是武三通。 寒暄过后,见段智兴要离去,其他几人也顺势提出告辞。 见状,赵昱不得不开口阻拦了。 “诸位且慢!” 赵昱朗声说道:“段国主有朝廷政务处理,你们几位想来应该没什么急事吧?不远处有座酒楼,且隨我去吃杯酒如何?我请客!”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如何能不清楚,赵昱这是有话要说。 洪七当即开口:“我说赵小子,你有话不妨直说便是,难不成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非要背著段皇爷。” 黄药师眼神闪动,看向赵昱,也想听听他的解释。 赵昱意味深长地笑了,没有回应洪七,而是朝著段智兴抱拳:“段国主,今日一別,他日定有再见之日。此番回大理山高水长,预祝国主一帆风顺了。” 段智兴除了江湖人的身份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便是大理国的皇帝。 他这样的人,自然听得懂赵昱话中深意。 抱拳还礼,段智兴含笑回道:“借殿下吉言,大理与宋国一向睦邻友好,再会之期想来不远。他日临安再敘,定与殿下把盏。” “告辞。” “留步。” 段智兴与其他几人道別后,带上自己的四位家臣,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离开赵昱他们有一段距离后,朱子柳忍不住开口:“皇爷,那位殿下难道是宋室皇子?可据我所知,如今在位的那位赵宋天子好像並无成年子嗣。” “如今这位没有,可上一位就未必了。”段智兴缓缓答道。 一旁的武三通不屑地说道:“赵宋皇子又如何?今日此人这般无礼,想来也成不了什么大器。” 段智兴却摇了摇头:“这可未必……” 几位家臣好奇地追问,段智兴却闭口不言,不再回答。 纵马向前,他心中默默念道:“他若再回临安,恐怕天下自此多事矣……” 此时,华山脚下的镇子里,远远走来了一群人。 洪七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我倒是险些忘了,段皇爷还是別国的皇帝。那你要背著他说的事,莫非是事关朝廷?” 能练武练到这个水平的,脑子便没有愚笨的。 纵然一时不明白赵昱的意思,可用不了多久,洪七便已猜出赵昱的心思。 在场的几人,黄药师出身东海桃花岛,算下来也是北宋故土,当然是汉人,他洪七自不必说。 王重阳一心抗金,对宋朝的意义也是不问自明。 赵昱刻意避开段智兴,要谈的事肯定就跟家国天下有关了。 来到镇子上的客栈里,赵昱抬手相请:“究竟是什么事,待会儿诸位就清楚了,请吧。” 留下丘处机、王处一二人在外,赵昱五人在二楼雅间就座,很快一桌宴席便已布好。 只是,纵然在场几人已经七天没正经用过一顿热饭,却还是没人动筷,都看著赵昱,等他开口。 “此处虽是室內,但以我们几人的武功,倒也无虞被旁人窃听,赵兄弟想说什么现在便可开口了。” 王重阳先一步开口。 赵昱站起身来:“各位只知我乃皇室子弟,却还不知我的具体来歷。我乃大宋朝已故光宗第三子,永嘉郡王赵昱,当今大宋天子正是我的兄长。” 王重阳与洪七微微頷首,没想到赵昱来头这么大,还不是什么偏远宗室,竟然是王爵之身。 倒是黄药师,嘴角掛著冷笑:“怎么?王爷难道想要让我们几人给你叩头?” “不!”赵昱扫视三人缓缓开口,“我请三位来,只是想让三位帮我一个忙。我想,让诸位送我一顶白帽子!” 第7章 篡权夺位 白帽子? 在场的没有笨人,王上加白是什么字,大家都很清楚。 其他两人惊讶於赵昱野心的同时,王重阳则是一脸烦躁。 他率先起身,略显生硬地回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乃山野之人,又已出家为道,不好掺和俗世之事。殿下好意,在下心领,告辞!” 七日比武下来,王重阳本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赵昱。 赵昱用的武功虽然神奇,却也都是玄门正宗,身法又暗合八卦之数,王重阳由功看人,觉得赵昱应不是什么阴毒之人。 这才使得王重阳对赵昱的態度大为改观。 他却没想到,赵昱確实不是阴毒之人,但却是野心之辈,竟妄图篡位夺权,还想拉拢他们三人为己所用。 可如今这个形势,哪里是爭权夺利的时候? 就在两年前,南宋削去了秦檜一切爵位、諡號,改諡“谬丑”,还下詔追究秦檜误国之罪。 隨即,宋廷便宣布北伐,大举討伐金国。 开战前期,宋军不宣而战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很快便又丧城失地,不得不再向金国低头。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赵昱身为宗室不思报国安民,却妄图谋权篡位,这让王重阳如何能不厌恶? 在王重阳看来,天下之事都是坏在这样的人手中,他怎肯与赵昱为伍? 见王重阳要拂袖而去,林朝英有些不满:“你这人怎的如此急躁,听人把话说完不行吗?” 赵昱轻轻拽了下林朝英,施施然地坐了下去,他不仅不拦王重阳,还给自己倒了杯酒。 然后赵昱才说道:“就在上月,韩相公在上朝途中被槌杀於玉津园,其同党苏师旦亦被处死,头颅被送往金国求和。” 已经走到门口的王重阳停住了,哪怕已经出家为道,王重阳亦因为此前的抗金经歷密切关注著宋金两国的朝局。 对於宋朝內部的主战派人物,王重阳当然清楚。 “韩相公?哪位韩相公?” 赵昱沉声道:“太师、平章军国事、平原郡王韩侂胄韩相公!” 王重阳豁然转身,义愤填膺:“一国之相,竟在国都被杀?首级还要送往敌国赔罪?” 赵昱冷笑一声提醒道:“真人说错了,临安可不是国都,现在还只是行在呢!” 站在原地,王重阳脸色青白交加,沉思片刻后,他又返回桌前坐下。 “还有什么?” 赵昱提起酒壶,给其他三人面前倒上酒:“还有便是签订和议了,赠岁幣,改国体。哦对了,还要再把秦檜给高高的捧起来。” “还要把秦檜那狗贼给捧起来?” 洪七脸色涨红:“岳爷爷便是死在那狗贼手里,前几年方才平反,怎的又要变了!” 黄药师抬手拦在洪七面前,紧盯著赵昱:“改国体是什么意思?” 和洪七不同,黄药师所学甚广,除了武学外涉猎甚多,对政治上的事可以说是门清。 岳飞和秦檜的地位高低,无非是看朝廷里主政之人的脸色罢了,对此,他虽看不惯,却也了解是怎么回事。 可是,赵昱话中的另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赵昱举起面前的酒杯一口乾了下去,酒杯顿在桌面上,发出“篤”的一声。 “还能有什么!现在是叔侄之国,日后就要改成伯侄之国了!” 靖康之后,宋金之间地位再难平等,每一任南宋皇帝都要称金国皇帝为叔叔。 虽然不是真箇开口叫叔叔,但在国书上可是要体现出来的。 现在可倒好,更进一步,金国从叔叔都成伯父了。 看著怒而饮酒的赵昱,林朝英有些担心,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赵昱心下稍缓,深吸一口气后,朝她笑了笑。 隨即,赵昱看向三人,诚恳地开口:“我非是要图谋那九五至尊,实是不愿看到祖辈留下的基业被小人如此糟践!更不愿看到我汉家儿郎披髮左衽,沦落腥膻胡虏之手!” “若是我无能为力,也就罢了,不过是整日醉酒麻痹自己而已。可如今我手握长剑,岂能坐视不管?不管诸位今天是否愿意帮我,待迴转临安后,我必要改天换地不可!” 雅间內一片沉默,望著满桌的美味佳肴,王重阳三人却没有丝毫胃口。 反倒是说出了心里话的赵昱像是包袱尽去,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时不时还与旁边的林朝英低语几句。 看著他的模样,王重阳三人对视一眼,心情十分复杂。 赵昱说的这些事关乎宋国朝局,即便此时他们无法验证真偽,但心里也清楚,这个时候赵昱不可能说假话骗他们。 否则,他们只需前往临安一打听,便可知真假。 这对赵昱没有任何好处。 只是,对王重阳他们这些古人来讲,忠孝节义这四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时间很难转过思想来。 最终,还是黄药师先开了口:“你要篡……夺位,可现在那位官家又有什么过错?此前他也曾一力主战,怎会再推翻自己的政令。” 迟疑了下,他还是把篡位改成了夺位。 “哼!”赵昱冷笑一声,“我那个兄长,一向懦弱,朝政大半都掌握在他人手中。初上位时,是韩侂胄掌权,也是他力主对金国开战。韩侂胄死后,则是皇后杨氏与史弥远把持朝政。” “一国宰相被私刑所杀,皇帝却不能问罪旁人,你以为他能做什么?” “竟是这般……” 黄药师口中喃喃。 片刻,他正视赵昱:“你与我说这些,究竟是想要我帮你做什么?杀人吗?” “黄兄……” 洪七欲言又止,黄药师却看也不看他。 赵昱心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毫不畏惧地与黄药师对视:“我闻黄兄学究天人,文事武略、琴棋书画、算数韜略、医卜星相、奇门五行,乃至农田水利、经济兵略,无一不晓,无一不精。” “俗话说,国乱思良相,我若为帝,正缺一位主持大局的宰相。若黄兄不弃,他日可往临安一行,我必扫榻而迎,便是三顾茅庐也未尝不可。” 赵昱一番话说完,可算是搔到了黄药师的痒处。 要是赵昱看上了他的武功,没別的说的,黄药师转身就走,可赵昱竟然是认可了黄药师的学识,这真是对症下药。 黄药师的邪,更多的是鬱郁不得志的心烦,学究天人却无用武之地,自然变得愤世嫉俗。 若是他果然无心出仕,学奇门五行也就罢了,研究农田水利作甚? 正是因为有心做事,求而不得,这才养出了黄药师的邪。 而恰好,赵昱看重的便是黄药师的学问,这出乎意料的回答,一下子让黄药师精神焕发。 “你此话当真?”他忍不住下意识地追问。 第8章 將相之论与天下无丐 见黄药师开口询问,赵昱便知道他已心动,当即洒然一笑。 “黄兄的武功固然是常人难及,可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一人敌而已,治国要的是万人敌。无论是战阵亦或者理政,能治平万人者,方为大才。马上可取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这道理我还是懂得。” 说著,赵昱站起身来朝著黄药师躬身一礼:“今朝野纷乱,士民不安,我急待贤才辅弼左右,整肃朝纲。他日整军北上,直捣黄龙,还需有萧何为后,为我主持大局。” “黄兄之才,超绝当世。我斗胆自比昭烈,未知黄兄愿为臥龙否?” 一番话下来,赵昱表现得极为诚恳,效果自然也是绝佳。 黄药师虽邪,可总也是儒家文化圈中成长起来的,听闻赵昱將自己比作诸葛亮,神色之中难免动容。 再加上他一向自詡怀才不遇,赵昱以宗王之身,亲自出言相请,再三示好,正中他的遗憾。 黄药师怎能不心动? 况且,余光瞥见一旁的王重阳与洪七,黄药师心中也不无得意之情。 现在的他,可还不是日后那个一代宗师。 如今的黄药师虽然武功高明,但毕竟年纪在那里摆著呢,怎能没有爭胜之心? 赵昱不管一旁的王重阳和洪七,先对他发出邀请,可以说是给足了他面子。 好感顿生之下,黄药师的语气也就缓和了不少。 “殿下言重了。”黄药师微微頷首,“诸葛丞相千古一人,我又岂敢与先人並肩。不过,感念殿下看重,黄某倒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若殿下果能成事,在下愿往临安一行。” 纵然对赵昱有了好感,黄药师也没那么快鬆口。 毕竟是谋朝篡位的大事,赵昱想凭三两句话就让他加入其中,还是不太可能的。 当然,对此赵昱也是早有准备,他要的就是黄药师这句话。 他相信,只要自己能成事,黄药师绝对会愿意出仕,那就够了。 赵昱抚掌大笑:“如此甚好!待来年开春,我在临安静候黄兄大驾,如何?” 略一思忖,黄药师点头应下。 如今已经是腊月时节,待到开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处理一下琐事,顺便再打探一下赵昱话中真假。 这么充足的时间,也不担心被他人欺骗了。 说服了黄药师,赵昱转向王重阳:“重阳真人以为如何?还认为我是狂妄的野心之辈吗?” 王重阳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即便政见有所不同,又何须走到这一步呢?那位官家还是……你的兄长,你若有心抗金,不能与他好生分说吗?” 他终究不愿见到赵昱去谋反。 赵昱闻言讽刺一笑:“好生分说?当年岳鹏举將十万金兵打的丧城失地,眼看就能还於旧都,可他得到的是什么?重阳真人不是幼稚的人,你当真不知道?身在这个朝廷,当我想要做事的时候,就已经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与其等到他们日后阴谋害我,不如乾脆一步到位,直接坐上那个位置发號施令。” 王重阳默然不应,理智告诉他赵昱说的对,可心中的道德感束缚著他,让他不愿承认。 赵昱瞧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当年真人在北地举兵抗金时,朝廷在做什么?莫说给你什么支持,甚至还对义军百般提防,真人难道都忘了吗?” 想起那些死难的將士,王重阳面露痛苦之色,更是难言。 对南宋小朝廷而言,对付义军的重要性甚至还要在对付金国之上,处在他们的位置上,当然可以有无数个解释。 但在旁人,尤其是当事人来看,那便是赤裸裸的背叛! 赵昱趁热打铁:“可我不一样,若我掌权,內有黄兄为相,外可任真人为將!驱逐韃虏,復我中华,绝不是一句空话。而且,我这身武功也可保证,所谓兔死狗烹之事绝无可能发生!” 听了赵昱的话,其他三人不由得一愣,隨即面露古怪之色。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听起来怎么那么怪。 所谓兔死狗烹,无非是上位者担心属下造反,因此未雨绸繆。 可对赵昱来说,他身负上乘武学,根本不担心旁人生出不轨之心,毕竟没人能轻易杀了他,他反倒可以隨时杀了造反之人。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底气,才不会发生兔死狗烹之事。 沉默片刻,王重阳沉声道:“我和黄兄一样,待到来年开春,我往临安一行,到时再说。” 赵宋宗室內乱,他不会参与其中,但也不会阻止,一切只看赵昱的所作所为了。 “好!”赵昱露出笑容,再次给他们斟满酒杯,“届时,我恭候二位大驾。” 终於,轮到一旁的洪七了。 瞧见赵昱看向自己,洪七面露期待之色:“你准备给我许个什么官职?” 他当然不是有心当官,只是同行的两人都有任用,自己总也不能差太多吧? 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面子! 赵昱却避而不答,反问洪七道:“洪兄以为丐帮是什么所在?” 洪七闻言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我丐帮……” 迟疑了下,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赵昱一脸严肃,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我以为,丐帮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组织!”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洪七想到赵昱的身份,和他要做的事,脸色突然一变,不免有些著急。 “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昱摆摆手:“丐帮是由乞丐组成的帮派,可对於一个正常的朝廷来说,丐帮兴盛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这……” 洪七本就不善口舌,如何能回答上赵昱的问题。 “你身为丐帮帮主,壮大丐帮是理所应当的。可若是天下百姓人皆富足,不再有乞丐,那时你丐帮又该身处何处?” 赵昱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身为皇室子弟,所行所为皆为这天下!北伐金国为第一要务,而之后我要做的,便是治平百姓,兴盛大宋。我虽敬重你洪七的为人,但要我从心底说,丐帮……还是消失了好!” “天下……无丐吗?真能做到吗?” 洪七陷入了失神。 第9章 回程 在此之前,洪七从未想过丐帮对这个天下的意义。 从先人手中接过帮主大任,洪七心中想的是兴盛帮会,还有就是保家卫国了。 他却没有想到,或者说压根没有这个意识,什么时候天下的乞丐太多,会是一件好事了? 而且,当一个朝廷真的沦落到由一群江湖草莽,而且还是社会底层的乞丐去保卫时,这个朝廷,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赵昱说破了这一点,並直言自己不愿再见到丐帮的存在,洪七心情复杂,却也不得不承认一点。 若世上真如赵昱所说,天下无丐,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沉思良久,他终於有了动静。 “呼~~~” 长舒一口气,洪七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隨即咧嘴一笑:“小子,你若想靠三言两语就让乞丐我回去解散丐帮,那是不可能的。我丐帮立帮多年,纵然是皇帝也未必能拿捏得了。” “不过,若是你小子真能做到天下无丐那一日,乞丐我或许真就能卸了这个摊子,好生歇歇了。到时,我可就天天去你宫里混吃混喝,赖著不走了!” 赵昱欣赏地看了眼洪七,果然还是那个洪七公。 或许他口舌功夫不济,但这份洒脱的心境却是旁人难及的,而且的確是深明大义。 这就足够了。 “那就一言为定,届时我定让御厨备好饭菜,静候洪兄光临。”赵昱坦然道。 “你小子。” 洪七指著他笑了笑,隨即从桌上夹上一个鸡腿,边啃边说:“你这小子滑头得很,说了那么多,肯定还有所求。让我帮你夺那鸟位是不可能的,要是对付金国,乞丐我倒是能帮上一二。” 佩服洪七的敏锐,赵昱招呼王重阳与黄药师动筷,同时开口回答。 “官面上的事,自有我自己操持,日后或许还有另外两位来帮我。可江湖之上,就要依仗丐帮了,等我整合好朝中力量,北伐之时,还需洪兄多多出力。” “好说,好说。” 洪七头也不抬,满口答应。 丐帮本就有抵御金国南下的行动,得了赵昱的话,之后更算得上是名正言顺,他自无不可。 赵昱却暗中摇摇头,他想要的,可不是让洪七带著一帮武林人士如原著郭靖那样,坐困襄阳。 不过,为人做事最忌交浅言深,现在先定下此事,日后如何行动,他再行计较便是。 脸上恢復了笑容,赵昱举起酒杯给三人敬酒,推杯换盏间,之前略显僵硬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了不少。 酒酣耳热之际,赵昱又想起一事。 “欸,对了。”他看向洪七,“洪兄交友广阔,丐帮又是消息灵通,你可知铁掌帮裘千仞此人?” “裘千仞?” 洪七擦了擦手:“你不提我倒还忘了,此人继承上官帮主衣钵,一手铁掌功夫十分了得,不在我降龙掌之下。此番华山论剑,他却没有露面,確是奇怪。” 裘千仞的师父名为上官剑南,原是南宋抗金名將韩世忠麾下的得力將领,一生以抗金报国为志。 因岳飞之死,上官剑南一怒之下脱离朝廷,加入铁掌帮並成为帮主,以抗击金兵、惩治贪官污吏为己任。 在他死后,他的徒弟裘千仞接过衣钵,成为铁掌帮帮主。 之后,反倒为求荣华富贵,投靠了金国,完全辜负了他师父的遗愿。 按原著中所写,第一次华山论剑时,裘千仞自认为当时铁掌功尚未练到大成,没有把握战胜其余五绝,因此並未参加。 不过,此时的洪七並不知道这一点,因此还觉得奇怪。 赵昱这会儿提起裘千仞,可不是为了提前斩草除根。 裘千仞既然能为了富贵投靠金国,那为什么不能投靠自己呢? 因此,他开口对洪七道:“你认识这位裘帮主便好,我与他没有交情,劳烦你帮我传句话。对上官帮主的故去,我深表哀悼,若是他有意,可往临安一行,我送他一场富贵。” 洪七闻言,斜眼看著赵昱:“你小子又不老实,铁掌帮一心抗金,那都是铁打的汉子,视富贵如浮云一般。你这么说,分明是小看了裘帮主。” 赵昱微微一笑:“或许吧,但礼多人不怪,朝廷亏欠了上官帮主,在裘帮主这里多少也要弥补一点才是。” “唔~~~” 洪七点点头:“倒也有理。行,我答应了!” 此番目的已然达成,赵昱也就不再多言,招呼三人用饭的同时,在桌上与三人纵论四方,倒也快哉。 酒足饭饱,也到了分別之时。 王重阳带著两个徒弟抱拳:“此地还是金国地界,赵兄虽功力不凡,却也不可大意。我离观中日久,不便隨行护送,万望小心。” 赵昱抱拳还礼:“多谢真人顾念,我在临安静候真人佳音。” “告辞。” 跟另外两人打过招呼后,王重阳三人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送走了王重阳,赵昱转向另外两人:“两位可是要继续南下?不妨同行。” “別了。”洪七摆摆手,自顾自地转身离开,嘴上不知何时叼上了一根野草。 “我是个乞丐,可享不起你们皇室子弟的待遇。你的话我会带给裘帮主的,回头临安再见吧。” 脚下生风,几句话的功夫,洪七已不见了踪影。 “黄兄……” 赵昱话音未落,衣摆猎猎间,黄药师整个人已纵身跃上房顶。 他板著脸说道:“黄某可不是不长眼色之人,受不得旁人的白眼,不送!” 说罢,几个纵跃,人也消失不见。 赵昱无奈一笑,回头看去,正好看到林朝英不自然地扭过头去。 方才,正是她瞪了眼黄药师,才將他给赶走的。 终於能二人独处了,林朝英怎会希望有电灯泡掺和其中。 擒住林朝英的手,赵昱轻声笑道:“这个黄老邪!我只是想问他要不要马匹,我可以送他一匹,没想到这人就自己跑了。” 林朝英当然清楚,赵昱是故意这么说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她。 眼波流转间,欢喜顿生。 “林姐姐,走吧。离家这么久,咱们也该回去瞧瞧了,关中之地,咱们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 林朝英回头瞧了眼华山,頷首一笑:“嗯!” 两人联袂而去,身形渐渐消失。 第10章 金兵来犯 一路风尘,数日功夫,赵昱与林朝英便已离了金国地界,进入了宋国境內。 “林姐姐,前面就要到襄阳了,等进了城,咱们好生修整一番。” 骑在马上,赵昱笑著对身旁的林朝英说道。 “襄阳吗……” 林朝英闻言不禁有些失神,回想起之前初见赵昱的情形,仿佛还在昨日。 那时,一身狼藉、口吐鲜血的赵昱突然出现在客栈里,可是把她嚇了一跳。 就是因为欧阳锋的追杀,才让赵昱闯入了她的生活,並改变了许多事。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襄阳了。”林朝英有些悵然。 赵昱闻言神色一顿,隨即放缓了马速:“我之所以急著赶回临安,是因为年节之时的大朝会。我若到时再不露面,怕是就遮掩不过去了,这些天快马加鞭地赶路,辛苦林姐姐了。” 林朝英回过神来,神情之中难免有一丝羞意:“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没事。”赵昱自马上伸过手去,“我都明白的,姐姐只是不舍和我分开,我何尝不是如此?不过,用不了多久,等到大事成功,你我就再不必分开了。” 林朝英的感情再炽烈,那也是个古人,论及情话哪里比得上赵昱这个穿越者。 见赵昱光天化日之下便这么亲昵,她多少有些难以招架。 “路上……还有行人呢。” 轻轻一摆,她没能挣脱赵昱的大手。 当然,她並未运功,否则赵昱哪能那么轻鬆便抓住她的手。 赵昱呵呵一笑,抬眼看向前方,开口道:“前面有个茶摊,咱们停下来歇歇脚,然后便一口气赶去襄阳,如何?” “你做主就是了。” 一抖韁绳,赵昱纵马来到茶摊前,抬手將林朝英牵了下来。 “小二,把我们的马餵好,再沏壶茶来,剩下的是你的赏钱!” 隨手丟过去一个散碎银两,赵昱二人向茶棚內走去。 感受了下手中的分量,小二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几分:“好嘞,客官里面请!” 不多时,茶水上来,抿了口热茶后,林朝英有些忐忑的开口:“你再回临安,可就是举世皆敌了,真的没关係吗?而且,万一……”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 事关赵昱,一向並不迷信的林朝英也不免心事重重,生怕触了霉头,不吉利。 可赵昱如何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担心自己万一不成事又该如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在歷史上,篡位这种事,要么是像李世民一样,功成名就成千古一帝,要么就是事败身死遗臭万年。 她怎能不担心赵昱? 赵昱拍了拍她的手,轻鬆一笑:“我的武功林姐姐还不知道吗?纵然是千军万马,也留不住我。万一事败,逃得性命也不是难事,大不了日后你我二人做一对武林侠侣笑傲江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呸!”林朝英脸色微红,“莫要说这不吉利的话,谁肯跟你笑傲江湖了。” 赵昱促狭的看著她:“是,是,林姐姐是大家闺秀,跟我江湖流浪就太可惜了。不过,我倒是有间金屋尚缺一个主人,不知林姐姐肯屈就否?” 林朝英並非一般的江湖出身,自幼也是熟读史书的,如何不知赵昱说的是“金屋藏娇”的典故。 汉武帝刘彻小时候喜爱陈阿娇,说要建一座金屋让她居住。 等刘彻登基为帝,陈阿娇便被册封为皇后。 赵昱话中的深意,不言自明,林朝英自然清楚。 听到此事,她忽然有些惶恐:“我能当……” 毕竟是母仪天下之位,林朝英也难免心中不自信。 可是,没等林朝英说出心中的担忧,路上传来的嘈杂声便打断了二人之间的交谈。 听起来,外面好像有大队人马路过。 循声看去,只见官道上烟尘四起,不少人神色慌张地向襄阳方向赶路,很是匆忙。 这是在干嘛? 二人还没明白过来,却见小二急吼吼的跑到二人跟前:“两位客官,赶紧走吧!趁现在金人没来,快快骑马进城吧,小人我也要跑了。” 说罢,小二转身作势就要离开,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赵昱拦下他,“怎么这做生意的还有往外赶人的?你说的金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二挣了几下没挣,心里顿时明白,这是遇到高人了。 “大侠,女侠,您二位就別为难小人了,不只是我,连我们掌柜的都要跑呢。每年入冬,金人便会时不时南下来打草谷,去年北边又败了一阵,这不就又来了?” 小二一脸的愁容:“这都快过年了,他们竟然又来了。我劝您二位也赶紧走吧,再高明的手段,能抵得过金人的高头大马吗?再不走,您二位的马匹怕是都要被人骑走了。” “岂有此理!” 林朝英拍案而起,柳眉倒竖:“区区胡虏,还敢欺扰我百姓?襄阳周边的官兵呢?他们就不管管?” 小二一脸的苦相:“那些个老爷们自个都保住了,哪里还能保我们?求求您二位了,赶紧放小的跑吧。” 见他快要哭出来了,赵昱鬆开了手,小二一溜烟的便跑没影了。 站起身来,赵昱看著怒不可遏的林朝英,忽的笑了。 此时的林朝英,脸上再无此前的娇羞之色,满脸上写的都是杀气,这般英气勃发的模样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林朝英看著茶棚外逃命的百姓,余怒未消:“这襄阳守將是何人?回头,你千万不能饶了他,坐视敌军入境袭击百姓,他竟没有丝毫作为。” “林姐姐息怒。”赵昱开口解释,“其实也不能全怪守將,整个襄阳周围的防务由荆鄂都统司统辖,麾下精兵七万余,只这襄阳城里便有两万大军。” “可就目前这个朝廷,若是有人敢出战伤了金人,別说立功了,朝廷上怕是还要治他一个破坏和议的大罪。纵然有心杀敌,怕是也无人敢拿自己的人头去做赌。” 林朝英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昱:“果真如此?”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做大事?”赵昱呵呵冷笑,“就朝廷上那些蝇营狗苟之人,只会坏了这天下百姓,他们早就该死了!” 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林朝英下意识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赵昱眼神转冷:“林姐姐可愿隨我去杀人?不对,是杀畜生!” 林朝英展顏一笑:“就等你这句话了!” 第11章 杀敌 “驾!” 两匹骏马逆著人流,反向著北方而去,马背上自然是赵昱和林朝英二人。 他们的身影在奔逃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不过正在逃命的时候,也没人顾得上好奇。 不过,世上总有那好心人。 “公子,姑娘!別再往前走了!”一个老汉扯著嗓子喊了句。 “前面有金兵啊!几百个金人从北边打过来了,到处烧杀抢掠!再往前走就是死路一条啊!” 赵昱骑在马上,只是朝后挥了挥手:“老丈放心,我们此去就是解决这件事!过不了多久,大伙就能回家了!” 看著二人远去的身影,老汉哪里会相信他们能力挽狂澜。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抱著孙子加快了向南的脚步。 赵昱他们越往北走,逃难的百姓越少,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路边不时还能看到倒毙的尸体。 又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传来了马蹄声和囂张的笑骂声。 十几个金兵骑兵正围著一个倒在地上的货郎,用马鞭抽打著他,抢过他背上的货箱,將里面的绸缎布匹扔得满地都是。 领头的那个金兵百户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的刀疤,一脚踩在货郎的胸口,狞笑著就要挥刀砍下。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闪过。 赵昱的身形快得让人看不清,左手轻飘飘探出,只听“呛啷”一声,那百户手中的钢刀便已易手。 百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赵昱右掌已拍在他的胸口。 阳关三叠! 那百户穿著全副甲冑,中了赵昱这一掌,却好似被大锤撞到一般,整个人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路边的大树上。 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滑落在地,整个人顿时失去了抵抗能力。 其余金兵见状,纷纷拔出弯刀,嗷嗷叫著冲了上来。 林朝英长剑出鞘,闪身冲了上去,剑光如寒梅绽放。 冷著一张脸,她的每一剑都能精准地刺中金兵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更添了几分凌厉之美。 不过眨眼间,便有三个金兵落马。 赵昱身形一晃,冲入金兵群中。 天山六阳掌连环拍出,掌风轻灵飘逸,却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十几个金兵,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只剩下了那个被打飞的百户。 那百户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他看著一步步走近的赵昱,眼中充满了恐惧,嘴里嘰里呱啦地说著女真话。 赵昱懒得跟他废话,手指一弹,几缕肉眼难辨的寒气射入他的体內。 正是生死符。 “会说人话吗?”赵昱寒声问道。 那人自然不会老实回答,神色囂张,口中净是些听不懂的话,看起来还是在喝骂。 赵昱也不多问,手中內力催发,只是片刻功夫,便有了反应。 那百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 一股深入骨髓的奇寒从丹田蔓延至全身,紧接著又是钻心的奇痒,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 他在地上疯狂地打滚,抓挠著自己的身体,可因为有甲冑阻隔,他又挠不到,更添十分著急。 生死符之威,连那些武功有成的武林人士都难以抵抗,更別提他一个大头兵了。 “说,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大部队在哪里?”赵昱声音冰冷。 那百户疼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惨叫。 赵昱又弹了一指,缓解了他些许痛苦。 “啊~~~!我说!我说!”百户终於崩溃了,用生硬的汉话哭喊著,“一共三百多人!分了三队!大部队在前面的村子!还有两队分散了,我也不知在哪里!我们只是前锋,先来探路的!” 赵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隨手一掌拍在那百户的天灵盖上,结束了他的痛苦。 他转头看向林朝英,林朝英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让那个货郎自行逃命,二人则继续向北,直奔金兵大队人马。 二人运起轻功,只是片刻,一个村子便出现在眼前。 此时,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金兵的笑声、百姓的惨叫声、房屋倒塌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 几个金兵正拖著一个年轻女子往火堆边走,那女子拼命挣扎,哭喊著求救。 一个金兵狞笑著举起弯刀,就要砍向她的脸。 “咻!”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精准地刺穿了那金兵的咽喉。 林朝英的身影如仙子下凡,落在那女子身前。 长剑一挥,从另外两人的喉间划过,林朝英不再多看一眼。 她扶起那嚇得浑身发抖的女子,轻声道:“別怕,没事了。” 与此同时,赵昱也衝进了村子。 他看到一个金兵正举刀砍向一个趴在地上的小孩,眼神一冷,身形一晃便已到了那金兵身后。 天山折梅手轻轻一拧,那金兵的脖子便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手中的钢刀“噹啷”落地。 他抱起那个嚇得大哭的小孩,交给旁边一个倖存的老妇人,然后转身冲入金兵群中。 天山六阳掌的掌风如狂风扫落叶一般,所到之处,金兵纷纷倒地。 林朝英的剑法依旧凌厉,她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每一次剑光闪烁,都有一个金兵倒下。 剑光如寒梅吐蕊,又似梨花纷飞,美丽却致命。 但是金兵人数实在太多,而且分散在村子的各个角落,二人虽然武功高强,但效率终究有限。 就在这时,几个金兵看到了林朝英。 他们见林朝英容貌绝世,顿时起了歹心。 “哈哈!这些汉女长得就是水灵,把她抓起来!” “兄弟们,上!抓住她!” 几个金兵淫笑著冲了上来,手中的弯刀胡乱挥舞。 赵昱听到他们的话,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脚尖轻点,化作一道残影衝到那几个金兵面前。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赵昱化掌为爪从几人头顶拂过。 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那几个金兵的脖子全都被拧断,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赵昱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仍在肆虐的金兵,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杀,效率实在太低。 第12章 分別 思索片刻,赵昱隨手抄起地上一把金兵遗落的长矛,手臂微微一振,然后猛地掷出。 长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穿透了三十步外一个正在追砍百姓的金兵的胸膛,將他钉在了墙上。 那金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气绝身亡。 周围的金兵都愣住了。 不止是金兵愣住了,赵昱自己都眼前一亮。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赵昱忍不住喃喃道:“看来这融合之后,连外功都能运转自如,丝毫没有滯涩之感。” 转头想想,这倒也对,两个赵昱本就是同一个人,运用另一个自己的本领,自然不会有什么生疏。 想通了这些,赵昱没有停下,他不断捡起地上的弯刀、长矛、甚至是石头,用黑血神针的暗器手法打出。 天山折梅手本就包罗万象,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化入其中,区区暗器手法自然不在话下。 这些寻常的兵器在赵昱手中,便成了最致命的暗器。 弯刀旋转著飞出,削断金兵的头颅;长矛呼啸著射出,穿透金兵的重甲;就连小小的石子,都能打碎金兵的头骨。 每一件暗器都百发百中,从无虚发。 一时间,村子里暗器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金兵们一个个倒下,他们根本不知道暗器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顿时,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金兵中蔓延开来。 “妖法!他们会妖法!” “快跑啊!打不过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金兵瞬间士气崩坏。 他们丟下兵器,转身就向一旁的马匹跑去,恨不得爹娘多生了两条腿。 其间自然有將领阻止,可哪怕他亲手挥刀砍死了两个逃跑的金兵,並喊著“军法从事”,也拦不住其余人逃命。 压根没有人听他的,眾多金兵四散奔逃,整个队伍彻底溃散。 那將领见大势已去,也不敢再留,翻身上马,就要向北逃跑。 可他哪里还跑得掉? 刚才他的所作所为,早已让赵昱盯上了他。 眼神一冷,赵昱隨手捡起一把弯刀,反手掷出。 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砍中了他的后颈,隨后便是人头落地,尸体从马上摔了下来。 赵昱和林朝英对视一眼,同时追了上去。 二人的轻功远非这些金兵可比。 赵昱的身影如同鬼魅,几步便追上一个逃跑的金兵,隨手一掌,便结果了他的性命。 林朝英的轻功也不遑多让,剑光追著金兵的背影,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条生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所有逃跑的金兵都被斩杀殆尽。 而赵昱和林朝英身上只是溅上了些许血跡。 村子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裊裊的青烟。 倖存的百姓们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看著满地的金兵尸体,又看了看並肩而立的赵昱和林朝英,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多谢两位恩公!多谢两位恩公救命之恩!”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紧接著,所有的百姓都跪了下来,对著二人磕头道谢。 赵昱走上前,扶起最前面的几个老人:“诸位请起吧,不必多礼。” 他看著这些惊魂未定的百姓,又看了看远处襄阳城的方向,眼神冰冷。 三百多个金兵,不过是金国的一支杂牌打草谷部队,却能在大宋的国土上横行无忌,烧杀抢掠。 而坐拥数万大军的襄阳守军,却紧闭城门,坐视百姓惨死。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指望他们收復中原,还百姓一个太平? 林朝英轻轻握住赵昱的手,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愤怒和失望。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安慰著他。 “大家赶紧救火,掩埋亲人的尸体吧。”赵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对百姓们说道,“金兵已经被我们全部斩杀了,暂时不会再有危险了,其余的金兵我们也会处理的。” 说完,他拉著林朝英的手,转身向村外走去。 百姓们站在原地,看著二人远去的白色背影,渐渐响起一阵呜咽。 看出赵昱格外的沉默,林朝英笑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早先我就想问了,你这手暗器手法是什么时候练的?我却从未见你使过。” 赵昱整理好心情,轻声回道:“这件事说起来有些麻烦,不过,我不想编谎话骗你,所以,还是待日后时机成熟再告诉你吧。” 林朝英闻言一愣,她只是隨意一问,没想到还真问出来了什么。 不过,对於赵昱的坦诚她还是很满意的。 “那可就说定了,我倒要瞧瞧,你还有什么瞒著我的。” 赵昱双手一摊:“我连身家性命都押在姐姐这里了,还能有什么隱瞒的呢?” 林朝英抿嘴一笑,也就不再追问了。 毕竟篡位的事赵昱都告诉她了,確实也不能苛责他太过。 运起轻功,林朝英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要不要比一比,咱们谁杀的北虏多?” 赵昱飞快追了上去:“好!那就比比看!” 金人南下向来不知道什么叫低调,哪怕不知另外两支队伍的情报,赵昱二人找到他们也没费什么功夫。 结果自然也是一场屠杀。 而经此一役,赵昱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现在自己的武功,足以完成自己的计划了。 或许他不能一剑挡下百万师,但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还是没问题的。 战爭的形势,该变化了。 而他和林朝英也到了该分別的时候了。 几日后,过了襄阳,在一处岔道口,二人依依不捨。 “我离家许久,虽然写了信,但家里人还是会担心。此去临安,我不能陪你了。” 赵昱轻鬆一笑:“林姐姐放心回去便是,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你过了年节,好生陪陪家人,临安什么时候都能去。” “那……我就走了。”林朝英翻身上马,却还是转头看著赵昱。 赵昱笑眯眯的挥手告別,目送林朝英驾马而去。 送走了林朝英,赵昱勒马疾驰,直奔临安而去。 此次回临安,除了要做大事外,赵昱还有一件搁置了许久的事要做。 笑傲江湖,辟邪剑谱,赵昱志在必得! 伏在马背上,赵昱神情肃然,快马向南。 第13章 笑傲江湖 將近半年时间没回临安,走在临安的街头上,周围还是那么繁华。 “暖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赵昱四下瞧著,嘴里喃喃自语:“呵,这般醉生梦死,真不知当年在开封他们又是如何享受的。” 想起赵佶建艮岳的事,赵昱的眼里不由得射出几分怒火。 这也就是他没机会,否则他真想要让赵佶享受一下生死符的滋味。 刻在灵鷲宫墙壁上的武功,当然没有生死符这样的控制人的功法,以虚竹的性子不可能留下这等害人之物。 不过,生死符本就是天山童姥从天山六阳掌中演化出来的,赵昱修习之后,掌握了其中阴阳二气的规律,自然也能推演出来。 带著答案去做题,总是要容易些的。 抬手將自己的斗笠往下压了压,赵昱顺著人群,向自己的府邸方向而去。 他在这临安城內虽然低调,但好歹也是宗室,又是当今官家唯一的胞弟,还是有不少人认识他的。 现在这副江湖人士的打扮可不方便被旁人看见。 到了王府左近,赵昱顺著后墙一个纵身跳了进去,几个闪身的功夫,便进到了屋內。 还没等赵昱坐下歇息,院外便传来一声轻呼。 “大王?是您吗?” 赵昱摘掉斗笠,隨口应道:“怀安啊,我回来了,进来说话吧。” 王怀安,赵昱的隨侍太监,也是他带队帮著赵昱寻到了灵鷲宫的传承,赵昱不在临安的这些天里,就是他帮著遮掩行踪。 赵昱话音落下,一个乾瘦的人影便闪了进来,三两步就来到赵昱面前。 “大王,您可算是回来了!”王怀安满脸庆幸,“您要是再不露面,奴婢都快遮掩不过去了。” 对著赵昱行礼,王怀安心下逐渐安定下来。 他跟的这个主子,千好万好,对手下人也不错,可唯独就不是个老实的性子,让他们这些下属也跟著被折腾。 不过在眼下这个世道,能有这么个体恤下属的主子已经不错了,王怀安一直庆幸著。 赵昱依旧淡定,隨手接过王怀安倒来的茶水,笑道:“莫要紧张,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你这功力可精进了不少啊,都能听见我回来的动静了。” “您吩咐的事,奴婢不敢怠慢。再说了,奴婢每日只能守著这个院子,哪也去不了,也就只能打打坐、练练功了。” 说著话,王怀安將赵昱递过来的包袱放好,然后转到赵昱身前帮他更衣。 穿越了这么久,赵昱也习惯被人伺候了。 穿上一身宽鬆的道袍,赵昱隨口问道:“我走的这些天朝中可有什么事?有谁来找过我吗?” “事还是那些,北边来的金人整日里在临安横行,还没人敢管。至於来寻大王的,除了宗正司的人来过一次,旁的便没了。” “宗正司?” 赵昱手中一顿,转头问道:“他们来干嘛?怀疑我不在临安了?” “这倒是没有。”王怀安摇摇头,偷眼瞧了下赵昱后方才小心回道,“来人是催促大王的婚事的,大王早已成年开府,正妃位置却迟迟不定,宗正司总要来问问的。” 赵昱一听就明白了,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我的婚事?他们难道不知我为何迟迟不成婚?谁家见过成年之后,还是二字王號的王爷。官家如此对我,哪个敢嫁女儿给我?” 按理来说,新帝登基,赵昱本该进爵为单字王號的,比如魏王、楚王等等。 可他却至今还只是一个永嘉郡王。 朝廷上一贯会踩高捧低,明知当今天子不喜这个弟弟,谁会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再加上赵昱对外一直宣称潜心修道,他的婚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左右他也不急,也就没在乎这点。 一甩衣袖,赵昱大步向外走去:“下次宗正司再来人,也別通报了,就说我还在闭关!” “是!” 王怀安赶紧小步跟上。 带著王怀安,赵昱在王府內转了一圈,宣告自己已经“闭关”结束,也算是打消一下旁人的怀疑,证明自己这些天一直没有离开过临安。 再次回到屋內,赵昱吩咐道:“你去找几个熟手匠人来,给我打造一些飞针,形制大概是这个样子。” 顺手將黑血神针的模样画下来,赵昱將图纸交给了王怀安。 “是,奴婢这就去办。”他转身准备下去。 “等等。”赵昱拦住了他,“出去之后再传几句话,就说我修道有了心得,还要再行闭关,让他们莫要来扰我。” 王怀安顿时一惊:“大王,还有半月就是年节了,到时大朝会您可是必须要去的。这要是败露了,那可不得了!” “放心,我这回不出远门。” 赵昱眼中精芒闪动,意味深长地回道。 虽然不信他的话,可毕竟赵昱才是主子,王怀安行礼过后,忐忑不安地下去了。 独坐在屋內,赵昱缓缓闭上了双眼。 两个赵昱融合,代表的可不止是武功的加强,更代表著另一个世界的资源。 因为本身就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赵昱自然能隨时回去。 之前因为有事情牵绊,再加上那边实在是没什么要紧的事,赵昱直到现在才决定穿越过去。 以前,他是因为没有能力,哪怕知道有宝,却也不能去取。 可是现在,他已然脱胎换骨,自然就无所畏惧。 另一个赵昱穿越的便是笑傲江湖的世界,只不过不比赵昱穿越成了皇室子弟,另一个赵昱的处境属实是有些悲惨。 他不仅没能见到万界圣师岳不群,反而陷入了狼窝。 赵昱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份竟然只是日月神教下属的一个教眾,而且是最普通的那种,俗称炮灰。 这也是当初两个赵昱一见面,对方便喜极而泣的原因。 赵昱的意识再次出现在那片混沌中,然后他在现实世界的身体渐渐开始变淡,直到最后彻底不见。 “半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我赶到福州了吧。” 赵昱口中喃喃,双目猛地睁开,眼前已经变了一番景色。 不同於王府的精致华贵,现在赵昱身处的地方,比起茅草屋也差不了多少。 这里便是黑木崖上了。 第14章 离开黑木崖 赵昱站起身来,颇有些怀念地扫视了一圈。 就是在这里,自己度过了近二十年的岁月,也相当於荒废了二十年的青春。 抬手摸了一下桌面,赵昱手上便沾染了不少灰尘。 “看来,我离开之后,这个世界的时间並未停止。” 眼神闪动,思索片刻后,赵昱转身收拾了几件东西,推门向外走去。 现在还不是思考穿越规则的时候,自己离开这么久,按照日月神教的规矩,怕是早就被定为叛徒了,先行离开再说。 这倒不是赵昱怕了东方不败。 按照金庸世界的规则,武功都是时代越往后越平凡的,越女阿青能一剑破三千甲士,可等到了鹿鼎记的时代,连懂得內功的人都少见了。 论手段,纵然赵昱没见过东方不败出手,也自信不会逊色於他。 不过,他如今时间有限,容不得耽搁。 况且,日月神教的教眾可不同於一般的军中士卒,在赵昱的记忆中,他们里不乏用毒和暗器的行家。 这里是別人的大本营,黑木崖又是易守难攻的地形,万一被人缠上,赵昱少不得要狼狈一番,还是早日脱身为好。 简单打了一个包袱,赵昱找到日月神教的制式服装换上,然后推门出去。 门外一片安静,並没有什么大队人马在堵他。 左右瞧瞧,偶有几个人影也是来去匆匆,压根没人留意赵昱。 “这日月神教,说是江湖教派,这规矩却好似比军营还要严格。” 心中暗自思索,赵昱辨认了下方向,朝著大门方向走去。 要说这日月神教,果然不愧是由明教演化而来的,其內的组织架构,多少也掺杂了些宗教的元素。 赵昱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便是日月神教的教眾,而且是十分虔诚的那种,虔诚到为了神教大业不惜牺牲自己。 不得不承认,这宗教的洗脑手段確实成功。 可赵昱本身是个成年人,又是在现代长大。 所以,哪怕那些人从小给他洗脑,他也是表面顺从,背地里则有自己的小算盘。 弄清楚自己穿越后的境遇后,赵昱本想逃走,脱离日月神教。 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且不说如何脱离,单就一点,脱离神教后,他要如何生活? 在这武林人士遍地走的世界里,真以为穿越者能无往不利? 况且,他还是个魔教成员,那些行侠仗义的少侠们可不听他的辩解,不会在乎他有没有脱离魔教。 別一个弄不好,赵昱就被黑白两道同时追杀了。 所以,纵然知晓这里不是好去处,赵昱也只能在日月神教里待著,直到金手指的觉醒。 而这二十年间,赵昱也不是没试过努力一下,毕竟有武功这么神奇的东西,谁没想过飞檐走壁、高来高去呢。 可別忘了这是哪里,日月神教! 日月神教最出名的东西是什么?除了葵花宝典,当然就是三尸脑神丹了。 你只是当一个底层教眾,自然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可要真是练武有成,出人头地了,那就有的享受了。 所以,哪怕在这个世界待了二十年,赵昱一身武功也还是稀鬆平常,要不然融合之后他还能再强上几分。 不过,虽然內功不行,但外功方面赵昱倒是上心,就比如日月神教的標配黑血神针的暗器手法。 打团的时候,远程兵总比近战兵要容易活下来不是。 而这,也正是赵昱突飞猛进的暗器手法的由来。 一路低调的走到黑木崖崖壁前,入眼便是一座高大的汉白玉大牌楼,上书四个金字“泽被苍生”。 赵昱停了下来。 这倒不是赵昱想要欣赏那座牌楼,而是牌楼下方正站著几个护卫,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足见其內力深厚。 到了这里,赵昱就不能再旁若无人地继续向前了,寻常教眾不会在意身旁路过的同僚,可那些护卫不同。 从这里往下,一共还有三道闸门,每道闸口均有专人把守,必须核对当日口令、教中专属腰牌方可通行,无合法凭证者寸步难行。 而黑木崖的地形更是天然的封锁,黑木崖的主体是一座拔地而起、高逾千仞的孤崖,四面全是光滑无落脚之处的绝壁。 这样的地形,天然断绝了除人工通道外的所有攀爬可能,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全崖仅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石级通道可上崖顶,通道两侧是仅宽五尺的狭窄石道,旁边就是万丈深渊,连闪转腾挪的空间都十分紧张。 这也是日月神教虽號称魔教,但却无人敢进攻其总坛的原因。 下山的口令,赵昱当然是不知道的,而且就算他拿下一人逼问出了口令,怕是也难以平稳过去。 这么多天,他的画像估计都已经下发各处了,守门的护卫自然是最该知道的,怕是他一露面便要被人看破。 为今之计,只有强行闯关了。 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赵昱躬身把衣服的袖口扎紧,抬头看向前方。 凌波微步虽不以速度见长,但那是在逍遥派的人眼中不够快,真正施展起来,赵昱的轻功速度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而且,以八卦为纲的步法,最擅长的就是小范围的闪转腾挪,用在此处堪称正好。 赵昱眼神一眯,脚下轻点,直奔牌楼而去。 在华山顶上,他与其余四绝比斗数日,技压群雄,心中何尝没有傲气? 因为现实原因,他没空在此耽误时间,但也不代表就要偷偷摸摸的离开。 “走之前,好歹也要大闹一场,也算是为我之前的二十年出口恶气!” 隨著赵昱的靠近,牌楼前的护卫警惕起来,往来进出的教眾一个个都是谨小慎微,哪有像赵昱这么大摇大摆的? “什么人?站下,口令!” 赵昱恍若未觉,身似飘絮一般,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越过了牌楼,直往崖下而去。 都是习武之人,那些护卫自然也是耳聪目明,只是错身的功夫便看清楚了赵昱的样貌。 “是前日里画像上的叛徒!这廝竟然还没离开!快抓人!” 分出一人上去传讯,其余人合身向赵昱扑来,势必要拦下他。 否则的话,以日月神教的规矩,他们可是落不得好。 可本就失了先机,他们哪里还追得上赵昱,眼看著赵昱距离自己等人越来越远,那些人不由得面露绝望之色。 忽地,那些人眼前一亮。 “童长老!那叛徒正要逃下山去,我等正在阻拦!” 第15章 力克童百熊 看见面前那人,赵昱无奈一笑,自己选择这个时候来还真是倒霉啊,怎么正好碰见他了? 顺著石阶而上的,正是日月神教风雷堂长老,位列教內十大长老之首的童百熊。 同时,他还是东方不败的生死兄弟。 不过,赵昱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穿过了那道日月神教总坛的门户,直衝著童百熊而去。 正好拿他来试试自己的武功,也称量一下这个世界的武林人士的成色。 “拦住他!” 厉声喝喊骤然炸响,童百熊身后跟隨的十余名黑衣武士瞬间拔刀迎上,雪亮的钢刀织成一片刀网,朝著赵昱当头罩下。 周围的石道宽不过五尺,两侧便是万丈深谷,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在寻常人眼里已是必死之局。 可就在刀锋即將沾身的剎那,赵昱身形忽地一晃,贴著刀光的缝隙滑了出去。 凌波微步,逍遥派绝顶轻功,踏周易八八六十四卦方位,天下间再无第二门身法有这般玄妙。 那些武士只觉得眼前一花,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十几柄钢刀尽数劈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再回头时,赵昱的身影已经掠出数丈之外,朝著下山的唯一石级通道衝去。 “放箭!莫要让叛徒逃了!” 喊杀声瞬间响成一片,可赵昱的身法快得如同鬼魅,箭矢尽数落在他身后的石地上,连半点阻碍都起不到。 石道狭窄,数十名教眾挤在一起,別说合围,连转身都难。 一通乱战之下,反倒被赵昱的身法带得东倒西歪,不少人脚下一滑,便摔进了身侧的深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传出。 就在赵昱肆虐时,那个魁梧的身影,终於有动作了。 童百熊身著粗布劲装,鬚髮微张,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周身散发的刚猛气息,压得周遭喧闹的教眾瞬间噤声。 赵昱眼神一凝,此人在笑傲世界,估计也算得上一流战力了,不可小覷。 其人一身硬功纵横江湖数十年,刚猛霸道,是实打实的当世顶尖高手。 即便不比风清扬和东方不败,那差不多也是岳不群这一级別的,就算略有逊色也差不了多少。 “赵昱?”童百熊眯起眼上下扫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开口,“前不久失踪的小兔崽子,我还当你死在哪了,原来是想叛教,如今还敢堂而皇之的现身?” 话音未落,他隨手一掌便拍了过来。 童百熊本就没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教眾放在眼里,只是赵昱在总坛莫名失踪,这才让他稍微留意了一下。 今日见面,看到赵昱的年纪,他心下更为轻视,因此这一掌只用了三成力,只想著隨手拿下交给杨莲亭处置便是。 掌风呼啸,带著一股雄浑的风雷之势,若换做寻常教眾,怕是当场就要被震碎臟腑。 可就在掌风即將及身的瞬间,赵昱身形再晃,凌波微步踏起,竟在毫釐之间避开了这必杀一掌。 与此同时,他反手一掌拍出,掌力轻灵飘逸,却暗藏沛然后劲,正是天山六阳掌的精妙招式。 童百熊瞳孔骤缩,万没料到这小子竟能躲开自己的掌法,仓促之间翻掌相迎。 双掌相触的剎那,他只觉得一股怪力顺著掌心传来,竟震得他虎口发麻,身不由己地退了半步。 “嗯?” 童百熊脸上满是诧异,死死盯著赵昱:“你这小子哪里练来的这么深厚的內力?还有这身法掌法,根本不是我教中的功夫,到底是什么来路!” 要是赵昱早就有这等功夫,不可能还是一个普通教眾。 童百熊心里清楚,或许这就是赵昱叛教的原因了。 “童长老,让开。”赵昱语气平静,脚下却没半分鬆懈,“我不想与你为敌,只想离开黑木崖。你若执意拦我,就別怪我不留手了。” “放肆!”童百熊怒极反笑,他纵横江湖数十年,何时被一个小辈这么小瞧过。 “黑木崖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一个叛教的小兔崽子,也敢在老夫面前口出狂言!” 这一次,他再不留手,双掌齐出,刚猛的掌力如同惊涛骇浪般席捲而来。 这是他浸淫一辈子的掌法,招招狠辣、式式致命,狭窄的石道里,竟被他的掌风填得满满当当。 可赵昱的凌波微步,偏偏就是这等刚猛掌法的克星。 赵昱如水中游鱼,在掌风的缝隙里辗转腾挪,童百熊的掌法再猛,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更让童百熊心惊的是,赵昱的掌法也精妙到了极致。 每每看似隨手一挥,便恰好破了自己的杀招,招式之玄妙,他纵横江湖几十年,竟闻所未闻。 “你这武功到底是哪里学的!”童百熊越打越惊,连连喝问,掌力又添了三分力道。 赵昱被他缠得脱不开身,身后的教眾已经越聚越多,崖下眼看著也要来人,再耗下去,就算能走怕是也要吃些苦头。 况且,如今他也看清楚了童百熊的虚实,没必要再试探了。 赵昱眼中寒光一闪,不再闪避,双掌齐出,硬生生迎上了童百熊的铁掌。 这一次,赵昱出了全力。 双掌相触的瞬间,童百熊脸色剧变。 “这是!” 童百熊魂飞魄散,拼尽全身內力往后猛撤,踉蹌著连退七八步,狠狠撞在了身后衝上来的教眾身上,瞬间撞翻了四五个人,才勉强稳住身形。 强行收掌,让他忍不住口吐鲜血,可此时的童百熊却顾不得这些。 他不无惊恐地看著赵昱,铁打般的汉子,额头上竟渗出了冷汗。 可周遭的教眾不知其中情由,见连童长老都吃了亏,哪里还管什么江湖规矩,一声喊杀,上百名教眾一窝蜂地朝著赵昱冲了上来。 这黑木崖的石级通道,本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此刻上百人挤在狭窄的石阶上,层层叠叠前赴后继。 还有不少教眾大手一扬,密密麻麻的暗器破空而来,其中最阴毒的,便是日月神教知名暗器黑血神针。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细如牛毛的毒针如同暴雨一般,朝著赵昱周身罩来。 这黑血神针见血封喉,只要沾到一点,便无药可救。 可赵昱凌波微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如同閒庭信步。 几个闪身下来,不仅所有的攻击尽数落空,还有不少黑血神针反倒钉在了前排教眾的身上,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赵昱手段不停,或掌或爪,要么將人震得倒飞出去摔下万丈深谷,要么直接卸掉他人筋骨。 狭窄的石阶上,鲜血顺著石级往下流淌,不断有人倒下。 赵昱的脚步一刻不停,顺著石阶一路往下衝去,直至衝出重围。 第16章 福州城 下黑木崖的通路共有三道铁门镇守,若遇强敌,便可落下铁闸封死去路。 可赵昱的速度实在太快,连闯两关不说,竟还在最后一关的千斤闸落下的瞬间,如同鬼魅一般穿了过去。 附近把守的护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他隨手震飞出去。 身后的童百熊缓过劲来,带著教眾疯狂追赶,可凌波微步冠绝天下,任凭他如何追击,也只能看著赵昱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石道的尽头。 等赵昱衝过崖下浅滩,正好撞见一队日月神教的教眾策马而来。 他身形一晃,隨手一招便將为首那匹神骏的黑马夺了过来,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著南方绝尘而去。 赵昱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隱在云雾里的黑木崖,崖顶的喊杀声已经微不可闻。 他收回目光,握紧了韁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福州,我来了! 黑木崖上,童百熊面沉似水,看著远方的黑点越跑越远,心中却是十分烦躁。 “童长老,要不要派人继续追杀?还有各地分舵的兄弟在,就算那小子一时跑了,早晚也能追上。” “不可!” 童百熊脱口而出。 他下意识的反应,嚇得旁边的人哆嗦了一下,不解地看向童百熊,不清楚他为何那么激动。 “咳!”意识到自己失態的童百熊乾咳了一声,隨即开口,“此子身手不凡,让普通教眾去,无疑是白白送命。待我稟明教主,亲自出马,更为稳妥。” “区区一个叛教小贼,不过是轻功不错,何至於劳动童长老出马。” 其他人更为不解,童长老这么閒的吗?身为教中长老,还亲自出手追杀叛徒。 至於伤亡,日月神教养了这么多人,就是要用的,何时怕过伤亡? 童百熊粗暴地呵斥了句:“废话这么多作甚!按我吩咐的做便是,难不成还要你们帮我做决定?” “不敢!” 周围人一个冷颤,纷纷低头,不再言语。 童百熊一甩袖子,转身上崖:“把这里清扫乾净,再把那个赵昱的籍册拿来我看。” 面色凝重的童百熊心里清楚,要是自己没感觉错的话,赵昱的功法怕是不惧追杀。 自己若是派人去追杀,只会成为他成长的养分。 现在那小子都如此难缠了,再让他成长些时日,岂非又一个任我行? 思虑再三,童百熊拾级而上,直奔东方不败的后院。 ----------------- 另一边,赵昱纵马向南,一路疾驰,心情十分畅快。 “看来,我在这个世界可以隨性一些了。” 刚才和童百熊的战斗,让赵昱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他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了。 童百熊身为日月神教的长老,功力绝对是在风清扬和东方不败之下的第一档,而这样的人,自己只是轻施手段便能打发了他。 想来,就算遇到了另外两位,赵昱依旧可以占据上风。 “而且。”赵昱心中思索,“童百熊看样貌比现在的洪七要大上不少,可內力却远不及洪七深厚。我若真箇以力压人,怕是几招之內便可分出胜负。” 修习了北冥神功的赵昱,功力之深厚哪怕在天龙时代都是数得著的,更遑论现在了。 而且,两个赵昱融合之后,去除了內力驳杂之虞,运转起来如臂使指,更是让他的战力越发强悍。 只以功力来论,说上一句天下第一绝不为过。 既然如此,那赵昱就没必要谨小慎微了。 沿途打听著道路,赵昱纵马南下,直奔福州而去。 按理来说,从黑木崖赶到福州,一路奔波辛苦,赵昱的体验实在称不上好。 可別忘了,他能穿越。 白日里全力纵马赶路,等到黑夜时,赵昱也不必担心错过宿头,直接回射鵰世界好好休息。 以王府的待遇,赵昱足可洗尽一身征尘。 顺便,每日露面的赵昱也能安王怀安之心,让自己的心腹不必太过记掛。 转瞬之间,十日已过,沿途连换数匹骏马,赵昱总算是抵达了福州。 牵著马匹,赵昱抬头看向城头:“福州,终於到了。” 混入进城的人群中,赵昱进入福州城。 “向阳巷老宅,该去哪里找呢?” 沿途打量著周边的街景,赵昱不断思索,顺著大道前行。 一开始,赵昱自恃看过原著,觉得只要到了福州,找到向阳巷绝非难事,辟邪剑谱也就能轻鬆到手了。 可真等到了福州,赵昱才察觉事情的棘手。 福州可不是什么小村小镇,而是一座方圆十几公里,人口数十万的大城。 在现代,哪怕有地图软体,许多人都未必知道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的每条道路,更何况在古代这信息闭塞的环境。 赵昱孤身一人穿越而来,手下又没有能调动的人马,实在是难办。 想要仅凭一个向阳巷就轻易找到林家老宅所在,属实是天方夜谭了。 否则的话,凭藉青城派的人力,灭门后把福威鏢局翻地三尺都找不到辟邪剑谱,他们还能找不到林家老宅去? 就是因为那个巷子足够隱蔽,才没那么容易找到。 “该死,那些个小说主角是怎么找到地方的?只凭一个人,三两天的时间里就能打听到向阳巷在哪,他们才是真的开掛了吧!” 无奈之下,赵昱只能抬脚向城西走去,那里是福威鏢局的所在地。 向阳巷不好找,鼎鼎大名的福威鏢局还是好打听的,赵昱准备去碰碰运气。 原本赵昱只是想默默取走剑谱,然后杀了余沧海帮林家解了这一难,也就算相抵了。 反正他们家不用这剑谱,赵昱拿走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若是真的打听不到向阳巷,纵然赵昱不想见林家人,也不得不见了。 来到福威鏢局附近,赵昱找了个酒楼,在二楼寻了一个雅座。 打听消息,自然要寻当地消息最灵通的人。 抬手叫来小二,赵昱开口询问:“小二,你们这……” 话音未落,旁边却传来一阵骂声。 “格老子的!你个批店怕不是个黑店嗦?想坑老子的钱?” 第17章 余沧海的弟子 赵昱循声望去,就见两个二十上下的年轻汉子,正揪著个跑堂小二的衣领,把人按在桌边,面色凶狠。 两人都是典型的川地汉子模样,皮肤微黑,个头不算太高却肩宽背厚,一身的江湖气。 头上戴著皂色万字巾,身上穿青布短打,袖口裤脚紧紧扎起,腰间繫著巴掌宽的牛皮缠带,脚下蹬著麻耳草鞋,腰间各挎一柄长剑。 这二人正是青城派余沧海座下的人字辈弟子,申人俊与吉人通。 不必多问,他们自是奉了师命而来,来福州日夜监视福威鏢局的动静,至今已在城里蹲守了快半个月。 说是蹲守,其实就是在福威鏢局左右晃荡,留心里面的动静,这才和赵昱在酒楼碰到。 都是江湖子弟,没那么高的纪律性,自然是边喝酒閒聊边监视。 不过,今天却出了意外。 今日二人兴致好,多喝了几杯,这饭钱就超支了不少。 他们自蜀中远道而来,身上也不宽裕,又加之多喝了点,脾气一上来,便打算赖帐了。 青城弟子在四川本地横行惯了,哪怕在福州他们也摆脱不了路径依赖。 “龟儿子的,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老子们是青城山来的!”申人俊揪著小二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人一脸,川音骂得震天响。 “在成都府,老子们吃遍城头的酒楼,哪个敢收老子半个子儿?你个哈麻皮,敢拿我们当肥羊宰?” 那小二被嚇得脸都白了,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两位客官,小的不敢啊!这菜钱酒钱都是明码標价的,您二位点了八样菜,三坛老酒,帐房算得清清楚楚,绝没有多收您一文钱啊……” “还敢嘴硬?”吉人通抬手就要往小二脸上扇,“信不信老子把你这破店拆了!” 周遭的食客见是武林人士闹事,个个敢怒不敢言,纷纷低下头自顾自吃饭,没人敢出头管这閒事。 掌柜的缩在柜檯后面,脸都急得白了,却也不敢上前。 赵昱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眼神闪动。 只是听那川音,他便猜出了二人的来歷。 赵昱自然清楚青城派来福州的目的,没想到自己刚好赶上剧情开端,看来余沧海已经开始布局了。 看著那小二被嚇得瑟瑟发抖的模样,赵昱眉头微微皱起,这等欺压百姓的行为他实在看不过去。 隨手拿起桌上一双筷子,赵昱指尖微微一捻,也不见他如何作势,那双筷子便如同两道流星,破空而出! 只听“嗤”的两声轻响,快得几乎连成一声。 申人俊正揪著小二衣领的手,突然被筷子穿透衣袖,连带著整个手掌都不由自主地跟著往下偏。 接著,整根筷子直直钉进实木桌面,刚好卡在他的指缝之间,分毫没伤到他的皮肉,却让他再也动不了半分。 另一边,吉人通那只抬起要打人的手,也被另一根筷子以同样的方式钉在了桌面上,衣袖被穿得稀烂。 变故陡生,两人先是一愣,隨即大惊失色,只当是有暗器袭来,下意识地猛地抽手,同时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反手护在身前。 二人背靠著背缩成一团,厉声喝问:“哪个龟儿子暗箭伤人?给老子滚出来!” 可等他们看清钉住自己手的,不过是两根普普通通的筷子时,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后背跟著渗出一层冷汗。 能隨手用一双筷子精准钉住他们衣袖,还不伤人分毫的,这份准头与內力,绝非寻常江湖人能做到。 两人握著长剑,眼神警惕地扫过酒楼里的每一个人,语气也收敛了不少。 “不知是哪位江湖前辈在此?晚辈青城派弟子,奉家师之命来福州办事,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可酒楼里鸦雀无声,没人应声。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临窗的位置,传来一声轻轻的酒杯落桌的声响。 赵昱自斟自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悠悠地开口:“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堂堂青城门人,號称名门正派,连这点酒饭钱都掏不起,还要拆人家的店?” 申人俊和吉人通循声看去,就见临窗座位上坐著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一身月白长衫,面容俊朗,正自顾自喝酒,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两人先是一愣,隨即对视一眼,眼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不屑。 这么个毛头小子,看著比他们俩还年轻,怎么可能有刚才那份功力?指不定是用了什么机括暗器。 申人俊当即脸色一沉,握著长剑指向赵昱:“格老子的,刚才是你在说话?敢管我们青城派的閒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吉人通也上下打量著赵昱:“刚才那筷子,是你丟出来的?小子,帮人出头也不看看本事,不要自找苦吃!” 赵昱终於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也懒得跟这两个跳樑小丑废话,指尖搭在面前的空酒杯上,內力微微一催。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白瓷酒杯瞬间被震成了数片细碎瓷片,紧接著他指尖一弹,那些瓷片直接破空而出。 两声闷响,申人俊和吉人通只觉得手肘、手腕同时一麻,握著剑柄的手瞬间失了力气,手臂不由自主地往前送,连带著手里的长剑,竟不约而同地朝著对方的心口刺了过去! “呛啷——!” 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炸响在酒楼里,火星四溅。 两人嚇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地扭身撤剑,脚下一个踉蹌,双双摔在了地上,滚了一身的油污,狼狈不堪。 等他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再看向赵昱的时候,脸上早已没了半分囂张,只剩下满眼的惊恐,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看著年轻的公子,是个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 刚才那一下,若是对方真想取他们性命,他们俩此刻早已是两具尸体了。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收了长剑,对著赵昱拱了拱手。 申人俊的语气里带著强装的镇定:“阁……阁下好功夫!我二人是青城派余掌门座下弟子,奉家师之命,来福州公干。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也好让我们回去稟明家师。” 第18章 寻不到的向阳巷 申人俊也是机灵,发觉赵昱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后,当即搬出了余沧海的名头。 毕竟青城派是武林名门,余沧海更是成名多年的顶尖高手,寻常江湖人谁敢轻易得罪? 可偏偏,今天就遇到了意外。 赵昱如何不知他们意思,无非是拿余沧海来威慑自己,但这点威胁对赵昱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余矮子?嚇得住谁?”嗤笑了一声,赵昱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们也配问我的名號?想知道我是谁,让余沧海自己滚来福州问我。” 这话一出,申人俊和吉人通的脸瞬间白了。 敢当著青城派弟子的面,直呼余沧海“余矮子”,整个江湖里,都没几个人有这个胆子! 有心想仗剑直言为师门挣回面子,可二人瞥见赵昱那双指节分明的手后,嚅囁半晌,愣是不敢开口。 余沧海这样的人,他教出来的弟子,怎么可能有性格刚直的。 赵昱眼神一冷,扫了他们一眼:“现在,把饭钱结了,给掌柜的赔个不是,然后滚蛋。再让我看见你们仗著武功欺压百姓,下次就不是钉住手这么简单了。” 两人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黑著脸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银子,抬手放在柜檯上,连帐都不敢算。 勉强朝著掌柜的一拱手,二人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抬脚便要溜出酒楼。 可刚走了两步,却又被赵昱叫住了。 “站住。” 两人身子一僵,猛地转过身,满脸警惕地看著赵昱,生怕这位祖宗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赵昱抬了抬下巴,指著不远处被他震碎的酒杯,淡淡道:“我这酒杯,是因为你俩碎的,这个帐还没结。” 掌柜的连忙从柜檯后跑出来,连连摆手:“客官不用!不用!一个酒杯而已,不值钱的,算我送您了。” 可赵昱根本没看掌柜的,眼神依旧落在申人俊和吉人通身上,不言不语,气势却压得两人喘不过气。 两人哪里敢说不赔,连忙又凑了几钱银子放在桌上,对著赵昱拱拱手,转身就狼狈不堪地跑出了酒楼,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酒楼里瞬间安静下来,隨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叫好声。 那被救了的小二,连忙跑到赵昱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赵昱抬手扶了他一把,笑了笑:“起来吧,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你去忙吧。”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掌柜和小二,赵昱终於能继续之前没问完的话了。 “小二,我问你个事。” “公子您儘管说!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二连忙点头哈腰。 “我是外地来福州寻亲的,家里长辈只说亲戚住在这福州城的向阳巷,可我初来乍到,转了大半日也没找著这巷子在哪。” 赵昱隨口编了个由头,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你在这酒楼当差,对福州城的街巷定然熟悉,可知这向阳巷在什么地方?” 这话一出,小二脸上的殷勤顿时僵了几分,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嘴里反覆念叨著“向阳巷、向阳巷”。 足足愣了半盏茶的功夫,小二才苦著脸,再次躬身给赵昱作了个揖,满脸歉意。 “公子,实在对不住……小的、小的想破了头,也实在想不起咱们福州城里有这么个向阳巷。莫不是公子您记错了名字?或是小的孤陋寡闻了?” 赵昱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自然不会记错。 《笑傲江湖》原著里写得明明白白,林家的辟邪剑谱,就藏在福州向阳巷老宅的佛堂之中。 可如今连本地的店小二都没听过这巷子,想来要么是这向阳巷本就是林家老宅的私巷,对外人极少提及。 要么便是时移世易,巷子的名字早已变了。 他本是抱著悄无声息取走剑谱,儘量不和林家父子打交道的心思来的。 辟邪剑谱本是林家的,赵昱上门索要,直面事主,总归是有些尷尬的。 可眼下没了办法,看来…… 就在赵昱心思转动之际,那小二忽然眼睛一亮:“公子您別急!小的不知道,可我们掌柜的肯定知道!他老人家在这福州城开了十几年的酒楼,各处都有人情,熟知福州城。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问我们掌柜的!” 不等赵昱应声,小二便一溜烟地朝著柜檯跑了过去,凑在掌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不过片刻功夫,那掌柜便亲自拎著一壶上好的黄酒,快步走了过来。 到了桌前,他先对著赵昱深深一揖:“多谢公子方才出手相助!若非公子仗义出手,我们这小店今日怕是要被那两个恶徒给砸了,小老儿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是。” 那些江湖上练家子的手段,掌柜的开店那么多年,自然是见过不少。 方才申人俊和吉人通借著酒意撒泼,若非赵昱出手,今天他这亏是吃定了。 “掌柜的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赵昱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掌柜的连忙將手里的黄酒送上,亲手给赵昱斟得满满当当:“公子,这壶酒是小老儿私藏了五年的花雕,不值什么钱,算是小老儿的一点心意。今日公子您在小店的所有花销,全算小老儿的,您千万別跟我客气。” 说完,他才脸上带著几分歉意道:“方才小二也跟我说了,公子您要找这向阳巷。说句不怕您笑话的,小老儿在这福州城活了快五十年,酒楼也开了十几年,可这向阳巷……小老儿是真的没听说过,实在是孤陋寡闻,对不住公子了。” 赵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连在福州城扎根十几年的酒楼掌柜都没听过向阳巷,看来这巷子果然不是那么好找的。 难不成,真的只能直接去福威鏢局,找林震南父子问个清楚? 就在赵昱心思百转之际,那掌柜的却又开口了:“不过公子您也別著急,小老儿虽然不知道这向阳巷在哪,但在这福州城里,多少还有些人脉,三教九流的朋友也认识不少。” “您要是信得过小老儿,便留个落脚的地址,小老儿这就托人四处打听去。只要这福州城里真有这么个地方,不出三日,小老儿定然给您问出个眉目来,到时候便派人去给您送信。” 第19章 青城派的落脚点 赵昱闻言,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他每日还需返回南宋临安,在这里实在不好落脚。 “地址就不必留了。”赵昱说著,伸手入怀,摸出一锭足足五两重的雪花纹银,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银子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掌柜的眼睛瞬间就直了,看著那锭银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掌柜的帮我四处打听这向阳巷的消息,辛苦费自然是要给的。”赵昱语气平淡,目光落在掌柜身上,“这锭银子你先拿著,我过几日再来你这酒楼,若是你打听到了准確的消息,我另有重谢。”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 掌柜的满脸都是“受之有愧”的神情,手却不自觉地往桌子上伸,嘴里还不停念叨著:“公子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小老儿帮您打听点消息,本就是分內之事,怎好让您破费?这万万使不得。” 赵昱看得分明,心中只觉得好笑。 这商人的市侩嘴脸,他见得多了,无论是南宋临安的酒楼茶肆,还是这大明福州的市井坊间,皆是如此。 不过,他倒是不反感,银货两讫,公平交易,本就是世间最寻常的道理。 赵昱抬手一推,那锭银子便顺著桌面滑到了掌柜的面前:“拿著吧,有劳掌柜的费心了。” 掌柜的连忙伸手接住银子,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触及冰凉的银锭,脸上的笑容瞬间堆得更满了。 他对著赵昱连连作揖:“公子您放心!小老儿今天就托遍城里所有的朋友去问!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定然给您把这向阳巷找出来!三日之內,保准给您一个准信!” 千恩万谢之后,掌柜的才捧著银子,乐顛顛地回了柜檯。 桌边只剩下那小二,依旧躬身站著,眼睛时不时瞟向柜檯的方向,脸上满是羡慕和心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赵昱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掌柜的认识的多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那些市井里的犄角旮旯,反倒是这些天天跑街串巷的店小二,消息更灵通些。 有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道消息,掌柜的打听不到,他们这些小人物,或许会有自己的门路。 想到这里,赵昱抬眼看向那小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也別光看著。” 小二一愣,连忙回过神,躬身道:“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你也帮我打听打听这向阳巷的消息。”赵昱语气隨意,“只要你能先给我找到这向阳巷的位置,我照样给你一笔赏钱,至於数额嘛,绝对包你满意。” 这话一出,小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都涨得通红。 “公子您放心!”小二一下子给赵昱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声音都带著颤抖。 “小的就算是不睡觉,也把城里所有的胡同巷子都问遍了!我挨家挨户地问,定然给您把这向阳巷找出来!” 赵昱笑著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自己则拿起筷子,尝了尝桌上的福州家常菜。 大明的饮食与南宋终究是有些不同,闽菜的酸甜口別具一番风味,比起临安的精致糕点,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他慢悠悠地吃著菜,喝著酒,心里却在盘算著接下来的打算。 若是这些人打听不到向阳巷的消息,那自己便只能去福威鏢局走一趟了。 就算是硬闯,也总得把剑谱拿到手。 不然自己要做的那件大事,总归是少了几分助力。 在江湖上,辟邪剑谱或许是邪功,可在赵昱手中,此功法却是再合適不过了。 毕竟,天下间太监最多的地方就是宫里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一旁候著的小二。 他隨口问道:“方才那两个青城派的人,这些日子,是不是天天都来你这店里喝酒?” 小二连忙点头:“回公子,可不是嘛!这俩人来了快有小半个月了,天天一大早就过来,一直喝到天黑才走,每次来都要挑三拣四,稍不顺心就打人骂街。” 赵昱“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你可知道,他们二人住在福州城的什么地方?” 小二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瞬间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在他看来,这些江湖侠客,向来都是快意恩仇,斩草除根的。 这位公子方才教训了那两个恶徒,如今问他们的住处,定然是要去寻他们的晦气,永绝后患! 他左右看了看,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赵昱道:“公子,小的伺候他们喝酒的时候,无意间听他们提过一嘴,他们二人,就借住在城西的清虚观里。那道观就在西城根底下,地方偏得很,平日里就几个老道住著。” 赵昱微微頷首,將这个地址记在了心里。 他倒不是要赶尽杀绝,只是这两个青城派的弟子,是余沧海派来监视福威鏢局的前哨。 左右现在閒来无事,且去探听一下消息,看看剧情到底走到哪里了,他也好早做准备。 实在迫不得已,赵昱也只能出手帮林平之家解围,然后换取辟邪剑谱了。 想罢,赵昱站起身来,摸出散碎银子,隨手朝著柜檯的方向拋了过去。 “掌柜的,饭钱。” 掌柜的连忙捧著银子跑过来:“公子,说好了这顿算小老儿的,您快快收回去。” “不必了。”赵昱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威势,“我这人,从不喜欢占人便宜。你帮我打听消息,我付你酬劳,你开酒楼做生意,我进门吃饭,自然要付饭钱,一码归一码。” 话音落下,掌柜的竟不敢回话,只得收下银子。 赵昱前世不过是现代社会的普通人,需要为了钱財奔波劳碌。 可如今,他身为天潢贵胄,自然不屑於占这点小便宜。 说完,赵昱也不等掌柜的再开口,转身便走出了酒楼。 翻身上马,赵昱勒住韁绳,目光望向福州城西的方向,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马匹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著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捲起一路烟尘。 第20章 窃听 “清虚观……” 赵昱勒住马韁,抬眼望去,不远处立著一座灰扑扑的道观,匾额上“清虚观”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不清。 门前连个守观的道童都没有,只有两株半枯的老松歪歪斜斜地立著。 和小二说的分毫不差,这地方偏僻得很,別说香客,连过路的行人都寥寥无几,倒是正好让青城派的人拿来掩人耳目。 赵昱翻身下马,隨手將马拴在巷口的老树上,又摸出一把豆子餵了,指尖在马鬃上轻轻一拂,低声道:“在这等著。” 骏马温顺地打了个响鼻,不再动弹。 下一刻,赵昱足尖一点,体內北冥真气流转,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捲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纵起丈余高,轻飘飘落在了道观的墙头上。 他沿著屋脊缓步前行,脚下的瓦片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道观不大,前院只有三间正殿,院里两个鬚髮花白的老道正拿著扫帚洒扫庭院,动作慢悠悠的,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本地道士,绝非青城派的人。 赵昱目光一扫,便知前院无人,足尖再点,身形如同鬼魅般掠过两重院落,直奔后院而去。 刚到后院墙外,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著酒碗碰撞的脆响,正是申人俊和吉人通的嗓音。 “格老子的,那小子也太囂张了!真当咱们青城派的好欺负?”申人俊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酒意,还有没散去的怨毒,“咱们啥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就是!”吉人通跟著骂道,“等师父他老人家到了福州,咱们第一个就去稟明此事。到时候请师父出手,把那小子的两条胳膊卸下来,看他还敢不敢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骂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赵昱被余沧海打得跪地求饶的模样。 酒碗碰得叮噹响,满屋子都是狂言妄语。 屋脊上的赵昱闻言,眸中寒芒一闪而过。 今天这事,他觉得自己是手下留情了,可如今听他们张口就要请余沧海来对自己下手,赵昱心里便给这两人判了死刑。 不过,他倒也不急著此时动手。 赵昱就这么伏在屋脊上,收敛了全身气息,静静听著屋里的动静。 可两人骂了半天,翻来覆去都是些放狠话的醉话,半点乾货都没有。 赵昱听得无趣,正准备闪身离开,屋里忽然传来申人俊含混不清的问话:“对了,前日里门派里来的信,是不是说……余人彦师兄,要先到福州?” 赵昱的脚步猛地一顿,原本要抬起来的脚又落回了瓦片上,俯身贴紧了屋脊,凝神继续听著。 “可不是嘛。”吉人通打了个酒嗝,“余师兄这次来福州,说是先来看看情况,替师父打前站,顺便游山玩水。” “算算日子,估摸著也就这一两天就到了。到时候咱们哥俩好好陪著余师兄玩玩,把他伺候舒服了,回山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那是自然。”申人俊连忙应和,隨即面上又露出疑惑之色。 “不过,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林家的威福鏢局,看著名头响,实则就是个花架子。那林震南的功夫,別说跟师父比了,就连咱们哥俩,他都未必能打得过。” “可师父先是派咱们来盯著,又是让余师兄过来,最后还要亲自赶来,这到底是图个什么啊?” 赵昱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冷笑。 图什么,图谋人家的辟邪剑谱唄,虽然赵昱自己也是为此而来。 屋里的吉人通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图什么?还能图什么?图钱唄!这些天你难道没看见,那福威鏢局走了这么多年的鏢,家底厚著呢!” “你没看那林府的宅子,修得气派得很,里面的金银珠宝还能少了?师父他老人家怕是早就看上林家的家產了,这次过来,无非就是找个由头,把林家的家產吞了唄。” “还真是。”申人俊跟著笑了起来,“还別说,那林家人本事不济,家资倒是真丰厚。等师父拿下了林家,咱们哥俩作为先头哨探,怎么也能分一杯羹,到时候也能好好快活快活。” 两人根本不是核心弟子,哪里知道余沧海的谋划。 只顾著盘算著能从林家捞多少好处,两人满嘴的污言秽语,再没半句有用的信息。 赵昱听得索然无味,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从屋脊上飘了下来,悄无声息地出了清虚观。 从头到尾,屋里的两个醉鬼连半点察觉都没有。 出了巷子,赵昱翻身上马,没有回福州城內,反而催马往城外的荒郊而去。 笑傲江湖的剧情,马上就要正式拉开序幕了。 余人彦一到福州,用不了多久,就会在酒馆里调戏岳灵珊,被林平之一剑刺死。 而余人彦的死,就是余沧海血洗福威鏢局的导火索。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策马到了一处荒无人烟地界,赵昱翻身下马,解开韁绳直接把马给放生了。 赵昱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下一刻,眼前光影扭曲,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周遭的景象已然大变。 赵昱面前已是雕樑画栋的內室,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正是他在南宋临安城的王府。 “大王?”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是王怀安。 “进来吧。”赵昱招呼了一声。 王怀安近前行礼。 “起来吧。”赵昱走到桌边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我离开的这几日,府里可有什么异常?宫里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王怀安垂首回道:“回大王,府里一切安好,並无半分异常。宫里那边,这不临近年节了吗,官家倒是派人来问过,说许久都没见您入宫了。奴婢按您之前吩咐的,回说您一直在闭关修道,不见外客,官家也没再多问。” 赵昱点了点头,心里瞭然。 他这位皇帝哥哥,看似关心,实则满是警惕。 毕竟赵扩登基多年,后宫妃嬪不少,却始终没有成年皇子,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要防著他这个亲弟弟的。 也正因如此,赵昱才一直以潜心修道为幌子,远离朝堂纷爭,暗地里发展自己的势力。 “对了。”赵昱抬眼看向王怀安,“我之前吩咐你的,让你勤加习练剑法,你可练了?” 王怀安连忙回道:“奴婢不敢懈怠,每日都按大王教的法子苦练,不敢有半分偷懒。” 话音落下,他隨即又迟疑了一下。 第21章 腐朽的朝堂 犹豫片刻后,王怀安抬头看著赵昱,语气里满是恳切:“大王,奴婢斗胆劝您一句。您是天潢贵胄,当朝的宗室藩王,总练这些江湖上的武艺,怕是不妥。” “那些御史言官们若是知道了,少不得要上摺子弹劾您,官家那边,怕是也会心生芥蒂。依奴婢看,您还是该多参与朝事,多在朝堂上露面才是正途。” “这些事,我自有计较。”赵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照著我的吩咐做就是了,过些日子,我会寻一门合適的剑法给你,你好生练著,日后自有大用。” 王怀安见他主意已定,也不敢再多劝,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命。” 赵昱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身上:“我之前让你收拢的那些自宫之人,现在收拢得如何了?” 王怀安垂首回道:“回大王,奴婢按您的吩咐,如今已经收拢了三百余人。只是奴婢愚钝,实在不知大王收拢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用?” 他是真的不解。 那些自宫之人,大多是些无家无业的底层人,为了谋求富贵或者求个活路,这才主动阉了自己,想著进宫当太监。 而宫里虽需要太监,但也不要那么多,其中自然有许多落选的。 赵昱让王怀安收拢的就是这么一帮子人。 只是,王怀安实在不理解,花银子养著这么一群人,到底是图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赵昱没有解释,只是端著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就是他日后最锋利的一把刀。 自古以来,敢对自己下狠手自宫的人,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野心勃勃,无论是哪一种,都有著常人不及的狠劲和韧性。 更何况,这些人本就是衝著入宫求富贵去的,却没能选上,对皇宫里那些得势的太监,对高高在上的皇权,自然满心怨懟。 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们一条出路,给他们一个往上爬的机会,他们就会豁出性命去拼。 更重要的是,赵昱要拿的辟邪剑谱,有一个最苛刻的门槛——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这些人,岂非天生就符合修炼辟邪剑谱的条件。 等赵昱拿到剑谱,培养出一批修炼了辟邪剑法的死士,无论是在这南宋朝堂夺权,还是日后北上伐金,都是一张王牌。 “你不必多问。”赵昱放下茶杯,淡淡吩咐道,“继续招人,越多越好。人招来了,好生养著,別让他们受了委屈。再请几个懂武学的先生过去,先教他们认认穴道经脉,打打基础,教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日后,我自有大用。” 王怀安对赵昱向来忠心耿耿,哪怕满心不解,也绝不会违逆他的意思。 “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办!” 赵昱摆摆手:“那你就先下去吧。” “还有一件事。”王怀安提醒道,“大王,再过几日就是年节的大朝会了,按规矩,您到时必须得入宫上朝。奴婢恳请大王,这几日就別再出去了。若是到了大朝会,您又不在府里,被官家知道了,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他只当自家王爷这些天,又是仗著一身绝世武功,偷偷跑到江湖上玩去了。 赵昱闻言,轻笑一声:“我知道了,这几日我哪也不去,就在府里歇著,好好准备大朝会的事。” 他確实该好好看看,这南宋的朝堂,到底已经腐朽到了什么地步。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年节大朝会的日子。 临安皇宫,大庆殿內,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龙椅上的宋寧宗赵扩面色苍白,眼神涣散,看著阶下趾高气扬的金国使者,连半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本是大宋年节,合该诸国使节朝拜皇帝的。 可那金国使者站在殿中,语气却囂张至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一条条念著和议的苛刻条款,张口闭口便是“我大金天兵”,言语间满是轻蔑。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站出来反驳。 为首的知枢密院事史弥远,刚刚诛杀了韩侂胄,大权在握。 此刻面对著囂张的金国使者,他则是连连点头,满口的“依上国之意”,一副卖国求荣的嘴脸,看得人作呕。 赵昱站在宗室班列里,一身亲王朝服,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袖中的手早已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史弥远刚刚掌权,便迫不及待地把韩侂胄等人的首级送到了金国,换来了这苟延残喘的和平。 赵昱亲眼看著金国使者在大宋的朝堂上耀武扬威,看著当朝宰相卑躬屈膝卖国求荣,看著九五之尊的皇帝软弱无能,连抬头看一眼金国使者的勇气都没有。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心底熊熊燃烧。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如何配执掌天下?如何配享这大宋的万里江山? 不对,偏安一隅的现在,也称不上什么万里江山了。 靖康之耻,犹在眼前。 可这满朝文武,这大宋天子,早已忘了当年的屈辱,只知道苟且偷生,卖国求荣。 赵昱的眼神越来越冷,心中的信念也越发坚定。 这腐朽的大宋,这懦弱的皇权,该换个人来执掌了。 年节一过,朝堂上的风波还未散去,赵昱便直接对外宣布,自己要再次闭关修道,不见外客。 王怀安自然知道自家王爷要做什么,连忙应下,拍著胸脯保证,定然给赵昱把掩护打好,绝不会让宫里和朝堂上的人知道半分消息。 安排好一切,赵昱在自己的书房內,沟通两界壁垒,眼前光影一闪,已然再次回到了笑傲世界的福州城。 依旧是那家熟悉的酒楼,依旧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赵昱一身青衫,缓步走进酒楼,刚一进门,那掌柜的就一眼认出了他。 “公子,您可算来了!” 掌柜的搓著手,期期艾艾地从怀里摸出了那锭赵昱之前给他的银子,双手递到了赵昱面前。 “公子,实在对不住。小老儿托遍了福州城里的朋友,问遍了街巷里的老住户,可……可实在是没找到您说的那向阳巷。这银子,小老儿实在没脸收,您还是拿回去吧。” 赵昱看都没看那锭银子,抬手轻轻推了回去:“无妨,这几日辛苦你了,这银子,就当是给你的辛苦费。” 掌柜的一愣,看著手里的银子,脸上的愧疚更甚,连连道谢。 赵昱没再多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目光落在窗外不远处的福威鏢局大门上。 朱红的大门,气派的门庭,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来往的鏢师步履矫健,好一派兴旺景象。 赵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莫测。 第22章 童百熊的埋伏 就在赵昱走神时,一个身影躡手躡脚地凑了过来,正是那日的店小二。 他左右看了看,俯下身压低了声音:“公子,小的……小的可能找到您说的那向阳巷了。” 赵昱手中茶杯猛地一顿,豁然转头看向了他,沉声问道:“你所言非虚?” 感受到赵昱的急切,小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拍著胸脯就开始表功。 “公子,小的哪里敢骗您。” 他满脸激动地说道:“这几天小的腿都快跑断了,满城街巷挨家挨户地问,嘴皮子都磨破了,愣是没一个人知道这向阳巷。” “小的本来都打算放弃了,结果昨儿个在城门口,给一个蹲了半辈子墙角的老乞丐塞了两个热馒头,才从他嘴里掏出来实话。” 赵昱闻言,瞭然地点了点头。 倒也合理。 常年在城里乞討的乞丐,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转悠討饭,犄角旮旯就没有他们摸不熟的地方。 那些废弃的、连本地人都不知道的老巷子,反倒只有他们这些天天在街头混饭吃的人最清楚。 小二还在得意洋洋地邀功:“公子您是不知道,这巷子几十年前根本不叫向阳巷,叫向日坊!” “后来城里改街巷名,才改成了向阳巷,可这叫法根本没传开。加上那片早就废弃了,塌得只剩几间破屋子,连住家都没两户,寻常人根本不去,自然没几个人知道。” “地址在哪?”赵昱没心思听他囉嗦,直截了当地问道。 “就在西门內,南后街往南走到底,拐进最里面那条没牌子的死胡同,就是向阳巷。”小二连忙报出了方位。 赵昱心中顿时一松,悬了几日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隨手从怀中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雪花纹银,往小二面前的桌上一放。 “你的了。” 小二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忙脚乱地摆手:“公子!这、这太多了,小的万万不敢收。” 十两银子,他在这酒楼当差,省吃俭用干十年都未必能攒下来,这对他而言,无异於一笔巨款。 “拿著。”赵昱抬手將银子推到他怀里,不容他拒绝,“这是你该得的。” 说罢,他也没心思再坐下去,起身便大步走出了酒楼。 出了门外,赵昱足尖一点,体內真气流转,凌波微步已然施展开来。 整个人如同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纵上了屋顶,沿著临街的屋脊一路纵掠而去。 行至半途,赵昱的身形忽然一顿,双耳微微一动。 北冥神功早已將他的六识打磨到了极致,数十丈外的细微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更別说脚步落在瓦片上的声音了。 远处的动静,已经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赵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果然,后面有人跟著。 他並未回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身后的尾巴,依旧朝著向阳巷的方向掠去,连速度都没半分变化。 不过片刻功夫,便到了小二所说的巷口。 果然是一片破败不堪的废巷,巷口荒草齐腰,两侧的墙垣塌了大半,连块巷名牌都找不到。 若不是提前打听清楚,任谁也想不到这里就是所谓的向阳巷。 赵昱闪身进了巷子,径直走到最深处的林家老宅。 院门早已烂得只剩个门框,推开门便是满院的荒草,屋瓦塌了小半,门窗朽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常年无人居住的霉味。 他按著原著里的记载,径直走到正屋旁的佛堂。 佛堂里的泥塑佛像早就倒在了地上,供桌也烂得只剩个架子,满地都是灰尘蛛网。 赵昱目光一扫,足尖轻轻一点,身形扶摇直上,伸手在佛堂正中的横樑上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个用油布紧紧裹著的硬物。 取下来拆开油布,里面正是一件泛黄的僧袍袈裟,袈裟之上,用针尖密密麻麻绣满了小字,开头八个字赫然入目——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赵昱只扫了一眼,便立刻合上了袈裟,隨手揣进了怀中。 这功法他自然练不了,也不打算练,况且此时也不是查看功法內容的时候。 东西到手,赵昱也不耽搁,转身缓步走到院中。 他背著双手,头也没抬,朗声开口:“童长老,跟了我一路,从黑木崖到这福州城,千里迢迢的,也该累了吧?一把年纪了,也不嫌辛苦。”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屋顶上便传来一声冷哼,一个身材魁梧的虬髯老者身影骤然显现,正是日月神教风雷堂长老童百熊。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院中的赵昱,粗獷的嗓音如同洪钟炸响:“好小子,果然有几分门道!老夫还当你真没察觉,没想到早就在这等著了!” “真以为自己练了那邪门的吸星大法,就能小覷天下英雄了?不远千里跑到这福州城鬼鬼祟祟,又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赵昱咧嘴一笑,转过身来,看著屋顶上的童百熊,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哦?童长老想知道?那不妨自己下来拿便是。当初在黑木崖上,那种险要地形你都留不下我,如今就带了这么些阿猫阿狗,还想拿下我?” 隨著他话音落下,四周的屋脊樑上,瞬间站起了几十个身著日月神教服饰的教眾,个个手持兵刃,眼神凶狠,將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童百熊眼神一沉:“小子,老夫惜你有些本事,这才开口劝你。你若肯跟我回黑木崖,向教主他老人家磕头请罪,以你的本事,日后在教中必能身居高位,前程不可限量!如若不然……” “不然如何?”赵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眸中寒芒毕露,“这等废话,童长老就不必再说了。想拿我,有什么招数,儘管使出来便是!” 童百熊见他油盐不进,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猛地抬起手,重重一拍手掌。 剎那间,四周屋顶上的教眾齐齐闪身,手中瞬间多出了一张张漆成黑色的强弓。 弓弦拉满如月,锋利的箭簇在日光下闪著森寒的光芒,齐刷刷瞄准了院中的赵昱!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第23章 长弓追袭 数十支破甲箭鏃泛著森冷的寒芒,死死锁住院中赵昱周身所有闪避方位。 可哪怕他已然身陷埋伏,童百熊的目光里却依然满是忌惮与狠厉,而这份针对,还要从黑木崖上那一场对掌说起。 当初赵昱为了从黑木崖脱身,与童百熊对掌之际故意催动了北冥神功。 那股如漩涡般带著牵引之意的內力,顺著掌风直钻经脉,勾起了童百熊的回忆。 这与他当年见识过的任我行的吸星大法几乎一般无二,甚至吸扯之力更显霸道诡异。 童百熊当年跟隨任我行,亲眼见过无数武林高手栽在吸星大法之下,对这门邪功的忌惮早已深入骨髓。 故而,他当时才不惜震伤自身经脉,也要强行撤掌抽身,生生被赵昱一招逼退。 可童百熊哪里知道,赵昱根本没打算吸他的內力。 如今,赵昱一身北冥真气已淬炼得精纯无比,前路更是有诸天万界为底蕴,怎会让旁人驳杂的內力再去污染自身道基? 当初那一手,不过是他借著北冥神功的由头,故意演出来的障眼法罢了。 童百熊熟悉吸星大法的特性,这一点不必费心也能推测出来。 也亏了这一手,赵昱才能在黑木崖上轻鬆脱身。 可也正因如此,才彻底惹来了日月神教不死不休的追杀。 吸星大法是前任教主任我行的根本功法,如今突然出现在一个无名小卒身上,无论是东方不败还是他麾下的心腹,都绝不可能放任这么一个潜在的威胁逍遥在外。 童百熊当初没有让手下贸然追杀,也是怕这些教眾上去,不过是给赵昱的“吸星大法”送內力,平白助他涨了功力。 而他在请示过东方不败后,一路从黑木崖尾隨赵昱南下福州,始终隱在暗处。 等到今日才动手,就是为了调集人手,布下这等不给赵昱半点近身机会的杀局。 “小子,別以为仗著一手吸星大法就能横行无忌。” 童百熊森然一笑:“黑木崖上让你侥倖脱身,今日这局,老夫倒要看看你往哪跑。” “这荒宅废院,四周都是我的人,你没处吸人內力。沿途南下这一路,老夫也没听闻你吸过谁的功力。就凭你这点年纪练出来的內力,能挡得住几轮箭雨?” 他语气里满是威逼:“只要不给你近身相搏的机会,纵你神功盖世,又有何用?若是识趣,就速速束手就缚,老实说出你从何处学得任教主的吸星大法,老夫或许还能网开一面。” 赵昱左右环视一圈,心中瞭然。 难怪他从黑木崖南下这一路,明明没有刻意隱藏行跡,日月神教的追杀却迟迟没有现身,原来是童百熊处心积虑,特意去调集了这些弓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身为南宋的宗室藩王,赵昱比谁都清楚,弓弩乃是军中利器,歷朝歷代官府都管控极严,民间私藏一张强弓都是杀头的大罪。 童百熊能在福州城內,悄无声息地调集这么多张制式强弓,还带了几十名能开弓的教眾,显然是下了血本,对他已是志在必得。 只可惜,童百熊算尽了吸星大法的威胁,却算不到他真正的底牌。 赵昱背著双手,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轻鬆一笑:“童长老这番布置,倒是煞费苦心。若是我就这么束手被擒,岂非辜负了长老千里迢迢追来的一番心意?至於我的功力够不够用,长老不妨亲自试试。” “敬酒不吃吃罚酒!” 童百熊脸色一沉,再也没有半分劝降的心思,大手猛地一挥,寒声暴喝。 “放箭!” 话音落下的瞬间,弓弦齐鸣之声骤然炸响,数十支箭矢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朝著赵昱呼啸而来。 箭鏃覆盖了他周身所有闪避方位,前后左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寻常武林高手,便是武功再高,在这等密集的箭雨之下,也唯有被射成筛子的份。 可赵昱不是寻常高手。 只见他目光一凝,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 脚踩八卦方位,凌波微步已然施展开来,整个人如同风中柳絮水中浮萍,明明看著就在原地,可每一支射来的箭矢,都堪堪擦著他的衣角、袖边掠过,竟是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箭雨密不透风,可在赵昱神乎其技的轻功之下,却如同虚设。 “嗯?”赵昱闪避之间,心中已经瞭然,冷笑一声,“原来如此,童长老倒是打得好算盘,竟是只瞄准我的四肢,想生擒我?” 他本就没打算和这些小嘍囉多耗,对方想留活口,他可没必要客气。 体內北冥真气骤然流转,电光火石之间,赵昱双手齐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两支迎面射来的箭矢。 指尖微微一旋,借著箭矢本身的力道,反手便朝著屋顶甩了出去! 两支箭矢去势比来时更急,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下一刻,两声悽厉的惨叫同时响起,屋顶上两个正张弓搭箭的教眾,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箭矢洞穿了咽喉,身体一软,直直地从屋脊上跌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气绝。 这一手,让四周的箭雨都为之一滯。 童百熊瞧见全程,心中越发惊疑不定。 任我行的武功路数他再熟悉不过,一身功夫全在掌法內力和吸星大法上,轻功虽不算弱,却绝无这般踏雪无痕、变幻莫测的本事。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童百熊心中疑竇丛生,可眼神却越发冷厉凝重。 不管这小子是什么来头,今日必须拿下他,否则一旦让他跑了,日后必成神教的心腹大患。 他隨手从身边教眾手里接过一张强弓,又取过一支特製的破甲重箭,双腿分开稳稳扎在屋脊上,腰身一拧,浑身內力尽数灌注於双臂之上。 只听“嘣”的一声闷响,那张强弓竟被他硬生生拉成了满月! 他目光死死锁定著院中的赵昱,就在赵昱再次反手又將一支箭甩回屋顶的瞬间,童百熊手指猛地一松。 嗡!!! 弓弦震颤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那支重箭撕裂空气,带著一股霸道之力,直取赵昱膝下! 这一箭,凝聚了童百熊几十年的內力修为,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寻常武林高手,別说闪躲,便是连看清箭矢的轨跡都做不到。 赵昱刚將手中的箭矢甩出去,耳中便听到了这道截然不同的破空之声,脸色骤然一凝。 太快了! 这一箭的速度,远超之前的所有箭矢,等他反应过来之时,箭簇已然到了身前三尺之地,再想施展凌波微步闪躲,好像来不及了。 第24章 祸水东引 千钧一髮之际,赵昱再无半分保留,体內北冥神功疯狂运转,一身浑厚到了极致的真气瞬间爆发!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他周身的衣裳无风自动,高高胀起,一股无形无相的真气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嗡嗡嗡~~~” 一声闷响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支凝聚了童百熊全力的重箭,狠狠撞在赵昱身前,箭尖在空气中艰难前行,可巨大的阻力让箭杆瞬间弯成了弓形。 最终,只听“咔嚓”一声,箭杆从中断裂,箭头掉落在地,深深钉进了旁边的土墙之中。 赵昱身形微不可查的晃了晃,只觉胸口一阵气闷,手心微微发麻,心底悄悄擦了把汗。 童百熊毕竟是日月神教的顶尖高手,这一箭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若是再晚半分催动真气,今日怕是真要栽在这里。 现在想想,赵昱不得不佩服天龙时代的那个扫地僧,能在体外放出三尺气墙,其內力修为著实骇人。 哪怕赵昱吸取了不少武林人士的內力,又经歷金手指淬炼,如今也还是自认不如。 心中庆幸,赵昱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抬眼看向屋顶上满脸骇然的童百熊。 童百熊此刻已是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这內力,到底从何而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哪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练出这般浑厚精纯、甚至能凝气成墙的內力。 便是当年的任我行,在这个年纪,也绝无这般修为! “童长老隨任教主多年,难道就只知吸星大法可吸人內力,不知它另有玄妙?” 赵昱负手而立,语气淡然:“吸星大法不止能吸人內力,更能將毕生修为尽数传於旁人。我这一身功夫,皆是任教主亲手所授,一身內力,也是任教主毕生所传。否则,以我这个年纪,哪里能练出这般浑厚的修为?” 这话一出,四周屋顶上的教眾瞬间譁然,一个个面面相覷,握著弓箭的手都鬆了几分。 任我行是谁? 那是日月神教的前任教主,当年带著教眾横扫江湖,创下了偌大的威名。 教中不少老人,都是当年任我行一手提拔起来的,虽迫於东方不败的威势不敢多言,可心里对这位前任教主,依旧有著极深的敬畏。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年轻人,不仅会教主的独门绝学吸星大法,还说自己得了任我行的毕生传承,甚至是受了教主的嘱託? 一时间,所有教眾都犹豫了起来,原本密集的箭雨,瞬间稀疏了不少。 不少人都放下了弓箭,目光在童百熊和赵昱之间来回游移,不敢再贸然出手。 赵昱见状,心中暗笑,趁热打铁朗声道:“我受任教主所託,要回黑木崖接掌日月神教,清理叛徒!尔等皆是神教弟子,如今见了本座,还不速速放下兵器,上前拜见?” “放肆!妖言惑眾!” 童百熊脸色阴晴不定了片刻,瞬间回过神来,厉声暴喝,压过了四周的嘈杂。 “任教主身患不治重症,退休隱居,这才將教务交到东方教主手中,与你有何干係?” “都给我愣著干什么?”童百熊双目圆睁,怒视著四周的教眾,“这小子满口胡言,给我继续放箭!今日若是让他跑了,教规之下可不见容情!” 喝止了教眾,童百熊再次拿起弓箭,双臂发力,一连三箭,连环射出! 三支箭矢呈品字形,分別锁定赵昱的上中下三路,箭势凌厉,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四周的教眾被童百熊喝醒,也再次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再次朝著赵昱倾泻而来。 赵昱心中暗暗叫苦,暗道自己还是托大了。 他的护体真气虽强,却也经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消耗,更何况还有童百熊这个顶尖高手在一旁不断放冷箭,久守必失,再耗下去,今日怕是真要出问题。 他本就是来取辟邪剑谱的,如今东西已经到手,没必要和童百熊在这里死磕。 这么多长弓在侧,也不是反击的好时候。 心念电转间,赵昱身形一晃,借著凌波微步的玄妙,硬生生从箭雨的间隙中冲了出来,不进反退,直奔身后的老宅正屋。 “想跑?”童百熊厉声喝道,“给我拦住他!” 可他话音未落,赵昱已然衝到了墙壁前,右掌平平推出,体內真气轰然爆发。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厚实的土墙直接被他一掌打出了一个丈许宽的大洞,砖石碎块飞溅四射。 赵昱身形不停,纵身从洞中跃了出去,转瞬便消失在了巷陌之中。 “追!”童百熊鬚髮皆张,想也不想,纵身从屋顶跃下,带头朝著赵昱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他跑不远,给我死死咬住,今日绝不能让他生离福州!” 身后教眾也纷纷收起弓箭,提著兵刃,紧隨其后追了上去。 赵昱在前一路纵掠,凌波微步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快得如同鬼魅。 可童百熊带著的教眾皆是日月神教的精锐,轻功都不弱,更有长弓袭扰,虽伤不到他,却也不断干扰他的速度,让他始终无法彻底甩开追兵。 更让赵昱皱眉的是,他一路奔逃,已然到了福州城的闹市区域,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於耳。 日月神教的人肆无忌惮,箭矢时不时落在街边,引得百姓尖叫躲避,乱作一团。 日月神教可以不在乎伤及无辜,可赵昱不能。 只是略一犹豫,他脚步猛地一转,不再往闹市深处去,反而调转方向,朝著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童百熊见他突然转向,往城西人烟稀少的地方跑,顿时大喜过望:“这小子真是自寻死路,往偏僻地方跑,正好省得老夫束手束脚。” 眾人脚下发力,追得更紧了。 一路疾驰,穿过数条街巷,前方渐渐变得冷清起来。 终於,赵昱脚步一顿,停在了一座灰扑扑的道观门前。 山门斑驳,匾额上“清虚观”三个字依稀可见,正是他前日来过的青城派弟子落脚的地方。 看著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赵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不用跑了。 第25章 嫁祸於人 赵昱回头瞥了一眼,巷口尘土飞扬,童百熊的怒喝声近在咫尺,咬得极紧,不过数十丈的距离。 他再无半分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青烟般闪进了清虚观的山门。 刚一踏入院內,赵昱的眼神便骤然一凝。 与前日里那冷清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清虚观里,隨处可见身著青色劲装的青城派弟子,一个个腰悬长剑,往来巡逻。 更扎眼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胳膊上,都繫著一圈醒目的白布。 剧情,终於还是开始了。 赵昱心中瞭然。 他虽穿越而来,却並未过多干涉剧情走向,只是托人打听了向阳巷的位置,余人彦的命运,自然还是循著原著的轨跡,死在了林平之的剑下。 也正是这桩命案,给了余沧海名正言顺血洗福威鏢局,谋夺辟邪剑谱的藉口。 而眼下这局面,简直是天助我也。 原本赵昱只是想借青城派的地盘,给童百熊找点麻烦,如今看来青城派全员在此,余沧海八成也已经到了,正是他借刀杀人的最好时机。 也可顺势帮林家化解了灭门之祸,就算是抵了赵昱取走他家剑谱的情分了。 想到此处,赵昱再不遮掩身形,体內真气流转,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径直朝著清虚观的后院深处掠去。 “什么人?” 守在院中的两名青城弟子骤然见一道人影闪过,当即厉声喝止,同时拔剑出鞘,朝著赵昱刺来。 可他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赵昱眼中与慢动作无异。 不等剑锋近身,赵昱双指轻弹,两道指风精准点在两人的手腕麻筋上,长剑“噹啷”落地,两人只觉浑身一麻,便软倒在地。 一路往里闯,沿途的青城弟子纷纷上前阻拦,可別说拦下赵昱,便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只惊得一眾青城弟子连连后退,却又不敢放他过去,只能围在四周叫嚷。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清虚观那两扇厚实的山门,竟被人硬生生一掌轰得粉碎,木屑砖石飞溅四射。 童百熊带著数十名日月神教教眾,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赵昱,当即厉声暴喝:“小子!往哪走!” 他急於追上赵昱,根本没把围上来的青城弟子放在眼里,隨手一挥,便有两名青城弟子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当场气绝。 身后的日月神教教眾也纷纷拔出兵刃,如同虎入羊群,朝著拦路的青城弟子杀了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我青城派的驻地,还敢伤我同门!” “魔教!是日月神教的妖人杀来了!诸位师兄弟,抄傢伙!”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怒喝声瞬间炸响,原本围堵赵昱的青城弟子,瞬间便和日月神教的人杀作一团。 有机灵的弟子早已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大喊:“师父!不好了!魔教妖人杀进来了!诸位师兄弟速速出来迎敌啊!” 后院的正厅之內,余沧海正坐在主位上,脸色阴鷙得能滴出水来。 下方站著的,正是青城四秀中的侯人英、洪人雄、於人豪,一眾核心弟子垂手而立,个个面带怒容。 “……福威鏢局那边,都盯死了?”余沧海指尖叩著桌面,声音沙哑,“彦儿的仇,必须报!不仅要让林震南全家给彦儿偿命,那林家的辟邪剑谱,也必须落到咱们青城派手里!” “三日之內,我要让福威鏢局,在福州城彻底除名!” “师父放心!”侯人英上前一步,抱拳道,“福威鏢局上下,都被咱们盯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林震南那老小子还蒙在鼓里,以为赔点银子就能了事,根本不知道咱们要的是他全家的命!” 余沧海刚要再吩咐,便听得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还有弟子撕心裂肺的呼救。 他脸色骤变,“唰”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喝道:“外面是什么人在喧譁?” 话音未落,便听得院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年轻声音,清清楚楚传进了厅內。 “余掌门!在下依约,已將日月神教风雷堂长老童百熊引至此处!此人乃是东方不败的心腹,杀了他,便可断东方不败一臂!余掌门还不速速带人围杀此獠?” 正是赵昱的声音。 厅內的青城弟子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他们何时与人有过约定?何时要围杀日月神教的长老了? 唯有余沧海,眼神一沉,握著剑柄的手瞬间收紧。 日月神教?童百熊?他怎么会突然跑到福州来?还闯入了自己的驻地? 而院中的赵昱,喊完这话,早已从袖中摸出了两根细针。 正是他让王怀安特意按日月神教的黑血神针样式打造的,针身漆黑,与原版一般无二,唯一的区別,便是针上没淬那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听著厅內的动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扬声大喊:“小心魔教的暗器!妖人卑鄙,竟敢暗箭伤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昱抬手一扬,两根细针猝然射出,快得只剩一道黑线。 守在厅门口的申人俊与吉人通,正握著剑警惕地望著院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觉咽喉一麻,两根黑针精准地刺入了他们的喉管。 两人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嗬嗬作响,捂著喉咙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当场气绝。 这两人当日出言不逊,赵昱心里早就给他们判了死刑,今天正好送他们上路,还能顺便把这口黑锅,稳稳地扣在童百熊头上。 杀了两人,赵昱身形一晃,飘到了一旁的廊柱之后,收敛了全身气息,彻底隱匿了身形。 几乎是同一时间,余沧海带著一眾弟子,怒冲冲地从厅內冲了出来。 “师父!申师弟!吉师弟!” 洪人雄一眼看到倒在血泊里的两人,脸色大变,扑过去探了探鼻息,回头对著余沧海悲声道:“师父,申师弟和吉师弟他们……没气了!” 余沧海黑著一张脸,低头看去,只见两个徒弟的咽喉处,各插著一根漆黑的细针,针身样式,正是日月神教大名鼎鼎的黑血神针! 第26章 岳灵珊与劳德诺 余沧海本就因儿子惨死,怒火攻心,此刻又见自己的弟子在眼前被人用魔教暗器杀死,哪里还压得住心头的戾气。 一双三角眼瞪得通红,浑身杀气四溢。 其实这挑拨之计,算不得多高明。 黑血神针最令人忌惮的,其实是针上的剧毒,赵昱这两根针上却是无毒。 若是平日,余沧海只需稍一查验,便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可偏偏,童百熊就在眼前。 就在余沧海盯著弟子尸体的瞬间,童百熊已经杀到了院中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一身道袍的矮小道人,先是一愣,隨即厉声喝道:“余矮子?原来是你!刚才那小子说,是你要和他联手围杀老夫?” 童百熊此刻对赵昱刚才的话已是深信不疑。 青城派远在川蜀,若非是早有预谋,针对自己布下圈套,全派核心弟子吃饱了撑的,千里迢迢跑到福州这偏僻之地来? 更何况,他一路追来,赵昱径直往这里闯,不是引君入瓮是什么? 而余沧海,此刻更是心头一沉。 他本就是偷偷摸摸来福州谋夺辟邪剑谱的,此事见不得光。 如今日月神教的长老突然带著人杀了过来,还杀了他的弟子,张口就说自己要围杀他? 这等嫁祸於人的手段,与余沧海死了儿子基本別无二致,差別无非是余沧海的儿子真的死了而已。 以己度人,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日月神教,也是衝著辟邪剑谱来的! 青城派虽不像五岳剑派那般,与日月神教有著血海深仇。 可白道与黑道,本就势同水火,根本没有心平气和坐下来解释的余地。 更何况,弟子惨死在眼前,身边又都是自家门人,他余沧海若是连个屁都不敢放,日后还怎么当这个青城派掌门? 余沧海阴著一张脸,握紧了手中长剑,厉声反问:“童百熊!你日月神教无故闯入我派驻地,杀我弟子,伤我门人!今日这事,你必须给老子一个说法!” 童百熊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左右扫了一眼,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说是围杀,可除了眼前的青城派,根本没有五岳剑派的其他高手,更別说赵昱的影子了。 可就算知道不对劲,他童百熊纵横江湖几十年,何曾被人这么指著鼻子质问过? “哈哈哈!”童百熊仰天大笑,隨即脸色一沉,“老夫杀就杀了,你余矮子又能奈我何?” “今日老夫尚有要事在身,你若是识趣,就乖乖带著人给我让开,老夫还能不与你计较。否则,莫怪老夫出手无情,连你这青城派,今日一併平了!” 余沧海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马上就能拿下福威鏢局,把辟邪剑谱收入囊中,怎么半路突然杀出来个童百熊? 可事已至此,他已退无可退。 “放肆!”余沧海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剑穗翻飞,上前一步,剑尖直指童百熊,“老子倒要看看,你日月神教的功夫,到底有几分门道!你是怎么个出手无情法!” “杀!给我杀了这些魔教妖人!” 隨著余沧海一声令下,四周的青城弟子纷纷拔剑,朝著日月神教的教眾杀了过去。 余沧海身形一晃,长剑挽出一团剑花,刁钻阴狠,直取童百熊周身大穴。 童百熊双掌挥舞,刚猛霸道,带著开山裂石的力道,迎了上去。 一场龙爭虎斗,就此拉开序幕。 不远处的屋脊上,赵昱盘膝而坐,一手支著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时不时点评两句。 “唉,可惜了。童百熊这一掌,若是再往下三分,余矮子这条胳膊就得废了。不过话说回来,个子矮也有好处,缩头缩脑的,倒真不好下手。” “哟,摧心掌都使出来了?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九阴真经里摧心掌的味道,可惜啊,形似神不似,內里的门道差了十万八千里。也不知青城派这门绝学,和九阴真经里的,到底有没有渊源。” 他看得悠閒,仿佛下方杀得血流成河的两拨人,不过是戏台上演戏的戏子罢了。 正看得热闹,赵昱忽然眉头一挑,抬高了声音朗声道:“旁边那两位,在墙根底下蹲了半天了,也不嫌累得慌?出来吧,別藏著了。” 话音落下,四周鸦雀无声,只有不远处兵刃碰撞的廝杀声,再无半点別的动静。 赵昱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根银针:“怎么?非要我把你们点出来,才肯露面?刚才童百熊追著我闹了这么大的动静,福州城但凡有点耳目的江湖人,都该过来看看了,你们当我是在诈你们不成?” 这话一出,下方街巷的阴影里,终於走出了一老一少两个人影。 为首的老者佝僂著背,脸上满是褶子,一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模样。 他对著赵昱连连拱手,陪著笑脸,语气谦卑:“大侠饶命,我们爷孙俩只是路过此地,听到里面打杀得厉害,这才不敢往前走。我们绝不敢打扰大侠办事,还望大侠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赵昱低头看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老者身后的女子,脸上坑坑洼洼,一张嘴还有两颗硕大的齙牙,丑得简直辣眼睛。 他心里暗自腹誹,岳灵珊这面具,做得也太丑了,他真是很好奇,余人彦到底是有多饥渴,对著这么一张脸,都能生出调戏的心思。 没错,这一老一少,正是奉了岳不群之命,前来福州打探消息的华山派弟子——劳德诺与岳灵珊。 这个时间点,这个模样的一老一少出现在这里,赵昱自然能猜出他们的来歷。 可两人显然以为赵昱没看破他们的偽装,还在卖力地演著戏。 赵昱看得好笑,也懒得跟他们废话,足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瞬间便到了两人跟前。 劳德诺和岳灵珊只觉眼前一花,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人就已经到了面前。 劳德诺神色大骇,下意识地便要抬手防备,可眼前又是一道残影闪过,他只觉一股柔劲撞在胸口,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三步。 再抬眼时,赵昱手中,已经多了一张人皮面具。 赵昱拿著面具,对著岳灵珊晃了晃,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青春正好的小姑娘,何必戴这么个丑东西遮遮掩掩的,倒人胃口。” 岳灵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光滑一片,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面具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摘走了。 她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伸手便朝著赵昱扑了过来,娇喝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还给我!” 第27章 岳不群 看见岳灵珊主动对赵昱出手,一旁的劳德诺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悄悄后退了半步。 刚才赵昱出手的速度,他连看都没看清。 若是对方真想要他们二人的性命,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本就是左冷禪安插在华山的臥底,对华山派的人没什么真心,此刻更是打定了主意,让岳灵珊上前试探,自己则在一旁静观其变,摸清楚这神秘年轻人的来歷再说。 但他的目的终究是落空了,岳灵珊压根不可能碰得到赵昱的衣角。 赵昱身形一晃,便又纵身跳回了屋脊之上,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面具,下一刻,面具就已消失不见。 “想要?那就上来拿啊。你们不是想看热闹吗?这里视野最好,看得最清楚,上来一起看。” 岳灵珊气得跺了跺脚,有心追上去,却又有些迟疑。 她回头看向劳德诺,压低了声音问道:“二师兄,怎么办?这人来歷不明,武功又高,咱们要不要上去?” 此刻的她,完全没发现自己这位二师兄刚才试图让自己趟雷的举动。 劳德诺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沉声道:“上去看看也好,此人突然出现,挑动青城派与魔教廝杀,来歷绝不简单,正好探探他的底细。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计议已定,两人足尖一点,双双纵身跃上了屋脊,与赵昱隔了数尺的距离站定。 劳德诺对著赵昱微微拱手,语气稳重却带著几分试探:“敢问少侠尊姓大名?师承何处?为何会在此地,与魔教结下仇怨?” 赵昱头也没回,依旧看著下方的廝杀,淡淡开口:“江湖规矩,问別人来歷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报家门?这点礼数都不懂,你们华山派的师长,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这话一出,劳德诺和岳灵珊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自认偽装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对方从一开始,就看破了他们的身份。 岳灵珊本就性子直,此刻更是忍不住了,柳眉倒竖,便要开口与赵昱爭辩,却被劳德诺一把拦了下来。 劳德诺深吸一口气,对著赵昱再次拱手:“是在下失礼了,我二人乃是华山门下弟子,今奉师命,前来福州办些私事,不知少侠是哪门哪派的高徒?” “华山派?”赵昱似笑非笑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劳德诺身上。 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看得劳德诺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感觉有些不妙。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用这种眼神看自己?难道他…… 赵昱却摇了摇头,没再揪著他不放,反而抬高了声音,朗声道:“岳掌门,既然都来了,何必躲躲藏藏的?你这两位高足都已上来了,你难道还要在下面看著不成?” 岳灵珊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街巷里,除了他们,哪里有半个人影? 她当即开口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爹他根本就没来福州,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赵昱冷笑一声。 没来? 他北冥真气早已遍布四周,数十丈內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道躲在不远处的屋檐下,身负玄门正宗气息的身影,不是岳不群还能是谁? 华山派往上溯源乃是出自全真教,都是道家一脉的,赵昱修行的北冥神功更是道家绝学。 以此感知气息,绝不会错。 此时此地,能在这里出现的有这般內力的高手,不是老岳还能是谁? 原著中虽然没写,但岳不群把女儿都派来了,就证明他对余沧海的目的早有所知。 既然如此,他难道就不担心被余沧海捷足先登? 这个偽君子,覬覦辟邪剑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青城派马上就要对福威鏢局动手,这么关键的时刻,他怎么可能只派两个弟子过来,自己却安心待在华山? 难不成指望一个乳臭未乾的女儿,和一个心有异志的內奸帮他夺来剑谱? 所以,综合以上推测,赵昱有八成把握,自己感知中的那个人必是岳不群。 赵昱隨手一抬,指尖一道银针射出,快如闪电,直取不远处屋檐之下。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看似空无一人的阴影里,一道灰影猛地窜了出来,身法快得惊人,眼看就要绕过巷口,遁入远处的民居之中。 岳灵珊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和劳德诺在那附近蹲了快半个时辰,竟丝毫没有察觉那里还藏著一个人! 她心里第一反应自是不信,自家父亲乃是名满天下的君子剑,怎么可能如此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 可一旁的劳德诺,心里却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几乎可以確定,那道身影,就是岳不群。 別忘了,是谁派他和岳灵珊来福州的?又是谁,一手教了他们所有的武功? 以岳不群的修为,想要瞒过他和岳灵珊的耳目,简直是易如反掌。 那道灰影眼看就要消失在巷口,赵昱却早已施展开凌波微步,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拦住了去路。 “岳掌门,好不容易来一趟福州,何必这么急著走?更何况,许久未见女儿,你不想父女团聚吗?” 赵昱轻笑一声,右掌平平推出。 掌风看似轻柔,却暗藏无穷变化,直取岳不群的前路。 岳不群见去路被拦,眼中寒芒一闪,却根本不与赵昱接掌。 腰身一拧,便要从旁边的墙头翻过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昱这一掌看似已然用老,掌劲却陡然拐弯,如同附骨之疽,径直朝著他后心拍来! 这便是白虹掌力的玄妙之处,曲直如意,变幻莫测,岳不群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诡异的掌法。 蒙面之下,岳不群脸色骤变,一抹紫意涌上脸颊,匆忙之间回身迎上。 双掌相交,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岳不群只觉一股浑厚到难以想像的力道涌来,如同惊涛骇浪,震得他气血翻涌,双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顿在了原地。 就在这一瞬,赵昱身形再闪,指尖一勾,便將岳不群脸上的蒙面黑布扯了下来。 一张面如冠玉、正气凛然的脸庞,露了出来。 正是华山派掌门,人称“君子剑”的岳不群。 第28章 偽君子 蒙面巾飘落的瞬间,岳不群的面色以肉眼难察的速度阴沉了一瞬,眼底掠过一抹惊怒与忌惮。 可这份失態只持续了不到半息的功夫,便被他完美地掩饰了过去。 再抬眼时,他脸上已然掛上了温和的笑意,对著赵昱微微拱手,语气里满是讚嘆,不见半分恼意。 “少侠好俊的身手,好快的身法。岳某人痴长了这许多岁,竟也没能接住少侠一招半式,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赵昱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讚嘆。 果然是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岳不群人称“君子剑”,这卖相实在是挑不出半分毛病。 面如冠玉,须髯整齐,哪怕此刻穿著一身夜行的黑衣,鬢髮微乱,也难掩那股温润端方的君子气度。 一眼看去,谁人不赞一句君子,分明是个光明磊落的形象。 若非他熟知原著,知道这副君子皮囊之下,藏著的是怎样阴鷙狠戾、野心勃勃的心思,怕是也要被这副模样给骗过去。 赵昱隨手將那片蒙面黑巾丟在脚下,挑眉笑道:“岳掌门不怪我唐突,道破了你的行藏,果然是忠厚长者。” “少侠言重了。”岳不群摆了摆手,一副豁达模样,“本就是岳某隱藏行跡在先,少侠心存戒备,出手试探,也是人之常情。岳某还不至於是非不分,为这点小事迁怒於少侠。” “是吗?” 赵昱不置可否地隨意应了一句,足尖一点,身形轻飘飘地纵起,又落回了之前的屋脊上,目光依旧落在下方廝杀不休的院子里。 岳不群冷眼看著他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那一招对掌,他看似接了下来,实则五臟六腑都被那股诡异又浑厚的掌力震得隱隱作痛。 紫霞功运转了数个周天,才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这年轻人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內力之深厚,身法之诡异,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心中忌惮万分,可也只是迟疑了片刻,便提气纵身,跟著跃到了屋脊之上,与赵昱並肩而立。 “爹?真的是你!” 岳灵珊这才回过神来,跳著扑了过来,拉著岳不群的胳膊,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又惊又喜。 “我还以为是那小子胡说八道呢!您怎么会来福州?还、还穿成这样,偷偷摸摸跟著我们?” 劳德诺也快步上前,垂首躬身,低低地喊了一声:“师父。” 岳不群对著他微微頷首示意,隨即转过头,看向自家女儿,脸上瞬间换上了宠溺的笑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他温声道:“傻丫头,你第一次独自出这么远的门,我和你娘怎么放得下心?华山的事务料理妥当,我便悄悄跟了过来。” “之所以隱藏行跡,不与你相见,也是想借著这次福州之行,好好歷练歷练你。你也长大了,早晚要独自行走江湖,不趁这个机会磨磨性子,练练本事,將来为父怎么放心得下?” “爹~~~” 岳灵珊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娇嗔著跺了跺脚,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赵昱。 “有外人在呢,您说这些干什么。” 她自詡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江湖女侠了,结果在陌生人面前,还被自家父亲当成小孩子一样数落,脸上哪里掛得住。 岳不群失笑摇头,隨即又看向赵昱,语气里满是真诚:“灵珊,这位少侠看著与你年纪相仿,可单论武功修为,便是为父也未见得是对手,他如何会笑话你。” 岳灵珊闻言,当即撅起了嘴,满脸的不信。 要说赵昱武功比她高,她是认的。 毕竟能隨手摘了她的面具,还能拦下她爹,本事自然不小。 可要说这看著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武功比她那名满天下的“君子剑”爹爹还厉害,她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在她心里,这话无非是爹爹君子风度,有意抬举年轻人罢了。 她偷偷瞪了赵昱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装模作样,看我爹给你脸了。 岳不群自然察觉到了女儿的小动作,却也没呵斥,只是缓步走到赵昱身侧,与他一同看向下方的战场。 “敢问少侠高姓大名,师承何门?岳某的来歷,少侠已然清楚,就不再多言了。” “姓赵,单名一个昱字。”赵昱依旧看著下方,童百熊与余沧海斗得难解难分。 他头也没回,语气隨意得很:“我不过是个江湖上的无名小辈,岳掌门想来是没听过的。” 见此情形,岳灵珊当即就炸毛了。 她爹好声好气地问话,这人却连头都不回,未免也太傲慢无礼了! 她当即就要开口理论,却被岳不群伸手拦了下来,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岳不群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少侠说笑了,以少侠这身武艺,將来名动江湖,不过是早晚的事,何必妄自菲薄。出身门派,不过是身外之物,江湖之中,终究还是要看手上功夫说话的。” 赵昱闻言,终於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那我要是说,我出身日月神教,如今还是个叛教而出的叛徒,岳掌门还觉得,我將来能名动江湖吗?” 这话一出,岳不群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日月神教?魔教? 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仇深似海,廝杀了数十年,死在魔教手里的五岳弟子不计其数。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魔教的人?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勉强维持著笑意:“少侠说笑了,日月神教行事乖张,可少侠行事光明磊落,绝非魔教妖人的做派,这话当不得真。” “是不是说笑,岳掌门待会儿就知道了。” 赵昱笑了笑,没再多解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好了,下面这俩也打得差不多了,该我上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岳灵珊忍不住开口,一脸不解地看著他:“你还要下去掺和?他们两边都杀红了眼了,你现在下去,他们两边非得先联手打你不可!魔教和青城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何必去冒这个险?” 赵昱回头冲她咧嘴一笑:“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该穿些鲜亮的好衣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是。別整天学著人扮丑,戴个齙牙面具,平白糟蹋了好模样。” 岳灵珊心中猛地一跳,一张脸瞬间红透了,又羞又愤。 旋即,她瞪著赵昱娇喝道:“你、你这人胡说八道什么!我的事用得著你管?你才多大年纪,还教训起我来了!” 第29章 解斗 岳灵珊羞愤炸毛的时候,一旁的岳不群也开口了。 他语气里带著劝阻之意:“赵少侠,魔教中人凶狠狡诈,青城派余掌门也正在气头上,此刻下去,太过凶险了。有什么事,不妨等他们攻势稍缓,再做计较不迟。” “岳某不才,在江湖上倒也有些薄名,到时和青城派说和之事大可交给岳某,待击退魔教后,定保少侠无虞便是。” 不得不承认,岳不群能有这偌大的名声,与他这经营自身形象的功力密不可分。 任谁来听,都觉得岳不群是真心在替赵昱打算,十足的君子风范。 只是,他嘴上虽说著关心的话,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赵昱行事太过诡异,先是挑动青城派与日月神教廝杀,如今又要亲自下场,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如今这福州城里的各方势力,就岳不群所知,他与青城派都是奔著辟邪剑谱而来。 天下聪明人那么多,辟邪剑谱的消息又不是什么隱秘,谁又能保证日月神教和赵昱不是奔著此物来的呢? 在赵昱这里结个善缘百利而无一害,到时或可出其不意。 可岳不群筹划的虽好,但奈何赵昱却不按常理出牌。 “没办法啊。”赵昱摆了摆手,带著几分漫不经心,“拿了人家的东西,总要帮人一家解了这场劫难,我这东西拿得才安心不是?” “拿了东西?”岳灵珊好奇心顿起,连忙追问,“你拿了谁家的东西?青城派的?还是魔教的?你偷了他们什么东西?” 而一旁的岳不群,心中却是猛地一动,那个他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莫非是辟邪剑谱! 他猛地抬眼看向赵昱,正好对上了赵昱似笑非笑的目光。 就在岳灵珊和劳德诺都毫无察觉的瞬间,赵昱嘴唇微启,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精准地传入了岳不群的耳中,正是传音入密。 以赵昱的功力,哪怕当著岳灵珊二人的面传话,他们都听不到分毫。 “岳掌门,我拿的东西正是你心心念念,不惜远赴千里赶来福州想要找的东西——林家的辟邪剑谱。” 轰! 赵昱的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岳不群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那维持了许久的淡然温和,瞬间便维持不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身子微微一僵,脸上血色褪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疑不定。 辟邪剑谱!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除了他自己,连妻子寧中则都不知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因为猝然之间被说中心事,岳不群甚至连呼吸都乱了一瞬,下意识地紧盯著赵昱,眼中不时闪过凶光。 为了华山,他的形象绝不能染上瑕疵。 而赵昱的声音,此时依旧不紧不慢地在他耳畔响起。 “岳掌门也不必费心思了,林家要是真知道这辟邪剑谱该怎么练,林震南的武功何至於会弱到这个地步?这剑谱在他们手里,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说句实话,岳掌门,我很欣赏你。有手段,有心计,能隱忍,可惜就是缺了点运气,也缺了点格局。困在这五岳剑派的一亩三分地里,勾心斗角,终究难成大器。” “你若真想重振华山派,重现当年华山剑宗气宗合璧时的荣光,將来若是有机会,不妨来找我。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出些主意。” 话音落下,赵昱便收回了目光,根本没给岳不群反应的机会。 不管一旁不断追问的岳灵珊,只见他足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了屋脊之上。 等三人再定睛看去时,赵昱已然出现在了下方廝杀不休的院场之中。 此刻的清虚观院內,早已是一片狼藉。 地上躺满了死伤的青城弟子与日月神教教眾,鲜血染红了青石板,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场中,余沧海与童百熊已然斗到了生死关头。 余沧海的松纹古剑刁钻狠辣,招招不离童百熊周身大穴,青城派的“摧心掌”更是阴毒无比,掌风所过之处,连砖石都被震得粉碎。 可他毕竟先失了儿子,又一路自川蜀奔波而来,早已身心俱疲。 再加上余沧海的武功本就略逊於童百熊。 此刻,他与童百熊硬拼了数百招,早已是气息紊乱,嘴角隱隱溢出了一丝血跡,已然落入了下风。 而童百熊双掌挥舞,刚猛霸道,每一招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力道,越战越勇。 他本就是日月神教的顶尖高手,一身內力之雄厚江湖少有敌手,若非忌惮余沧海的摧心掌阴毒,早便拿下了对手。 此刻见余沧海气息不稳,更是攻势暴涨,双掌带著呼啸的劲风,直取余沧海面门! 只是,他们俩虽打得火热,童百熊还占据上风,可其他人那里的情况却是截然相反。 童百熊此番是为追杀赵昱而来,调动的教眾也都是擅长暗器身法的,就是担心被赵昱抓住机会吸取內力。 可这样一来,正面作战能力自然就差上一筹。 按理说,这也没什么,在福州地界,凭藉这些教眾的本领,也能畅行无阻。 可谁成想能在这里遇到青城派的人,此番谋取辟邪剑谱,余沧海几乎是全员出动,青城弟子配合紧密之下,日月神教的教眾可谓是死伤惨重。 就在两伙人战得正酣之时,一道清朗的声音骤然炸响在院中:“两位,都住手吧!”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余沧海与童百熊中间。 赵昱背负双手,站在二人之间,衣袂无风自动。 只见他左手隨意一拂,一股柔和却又霸道无比的真气涌出,將童百熊那势大力沉的一掌轻轻卸到了一旁。 右手屈指一弹,指风精准地撞在余沧海的剑脊之上,只听“嗡”的一声颤响,余沧海只觉虎口剧痛,手中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踉蹌著后退了三步,他才稳住了身形。 赵昱不过隨手一招,便將两大高手的生死搏杀,硬生生给拦了下来。 整个院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童百熊稳住身形,看清眼前的人,一双虎目瞬间瞪得溜圆:“好小子!你竟还敢回来?” 第30章 摧心掌对摧心掌 童百熊死死盯著场中的赵昱,浑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追了赵昱上千里,布下弓箭围杀却被对方轻鬆破局,还被这小子祸水东引,平白和青城派死拼了一场,折损了大半教眾。 此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恨不能一掌將赵昱拍成肉泥。 可面对他的滔天怒火,赵昱却依旧气定神閒,甚至还含笑摆了摆手:“童长老稍安勿躁,这戏台本就是我搭的,戏才唱到一半,我这个搭台的,哪有不看完就走的道理?”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余沧海:“你我之间的帐,不急著算。待我先料理完余掌门这边,之后你我自有计较的时间。” “狂妄!” 童百熊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便是五岳剑派的掌门见了他,也要给三分薄面,如今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当成戏台上的猴儿看,如何不怒? 可他怒归怒,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场死斗下来,他是占据上风,可其余教眾却死伤过半,强弓手更是折损殆尽,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早已没了之前的锐气。 再看赵昱,方才隨手一招便分开了他和余沧海,气定神閒,面不红气不喘,显然內力丝毫未损。 这小子的武功本就诡异莫测,还有那吸人內力的吸星大法,如今自己这边元气大伤,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討不到什么好处。 童百熊心念电转,双手缓缓鬆开,冷哼一声,竟真的带著剩下的教眾往后退了数步:“好!老夫倒要看看,你小子还能耍什么花样!” 他打定主意,先收拢残部,按兵不动。 若是赵昱和余沧海斗起来,他正好坐收渔翁之利;若是赵昱真有什么后手,他也能隨时抽身而退,不至於栽在这里。 而另一边,余沧海见赵昱竟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先是一愣,隨即脱口而出:“小子狂妄!” 他上下打量著赵昱,见对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身形挺拔,看著就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哪里有半分江湖高手的气势? 方才赵昱能分开他和童百熊的死斗,在余沧海看来,不过是自己和童百熊缠斗了数百招,內力损耗严重,才被这小子钻了空子。 论及武功,他堂堂青城派掌门,纵横川蜀数十年,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 余沧海阴沉著脸,扫了一眼四周的战场。 自家弟子虽压过了日月神教,可也几乎人人带伤,核心弟子更是折损了不少。 再看童百熊已然退到一旁,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他心中顿时有了算计。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只见余沧海收起剑,语气放缓了几分,摆出一副正道前辈的姿態:“小子,看你被魔教妖人一路追杀,想来也是我武林正道。” “如今魔教势大,你我当同仇敌愾,联手应敌才是。你速速与我联手,诛灭了这群魔教妖人,方才你祸水东引之举,我便既往不咎。將来见了你门中师长,也替你美言几句,保你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余沧海的眼底,却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他打得好算盘,先借著赵昱的手,应付过童百熊这个大麻烦。 之后再想办法炮製赵昱这个年轻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赵昱听完这番话,不禁哑然失笑:“余沧海啊余沧海,你也算是老江湖了,怎的还如此天真?” 余沧海闻言一愣,眉头紧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虽对赵昱有几分警惕,却从未想过赵昱会对自己出手。 毕竟他刚刚还在和童百熊死斗,赵昱若是想对他不利,大可以等他和童百熊拼个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何必提前现身解斗? 可他哪里知道,赵昱早就把他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 方才在屋脊上观战的时候,赵昱便看得清清楚楚,余沧海与童百熊缠斗之际,脚下步法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往墙边靠,招式也渐渐守多攻少。 分明是一旦发现事有不谐,便要隨时弃了弟子,独自逃之夭夭。 他这等阴损狠毒的人,连亲生儿子的死都能当成谋夺剑谱的藉口,怎么可能为了別人和童百熊死拼到底? 一旦发现不敌,必然会第一时间跑路。 而余沧海的轻功,虽说上不得台面,但以童百熊的身法,想追上一心逃命的余沧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赵昱今日之意,本就是要把余沧海和童百熊二人都留在这清虚观里。 余沧海一死,青城派群龙无首,便再也无力染指辟邪剑谱,也能让林家少一场灭门之祸。 至於童百熊,留下他,才能引出黑木崖上的东方不败。 他倒是想看看,那號称“日出东方,唯我不败”的绝世高手,和自己之间到底孰强孰弱。 “什么意思?”赵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动了。 只见他足尖一点,欺近余沧海,右掌平平推出,直取余沧海心口。 “听闻余掌门的摧心掌独步川蜀,今日正好领教一二。不如就来看看,是你的摧心掌厉害,还是我的摧心掌更胜一筹?” 掌风切近,余沧海脸色骤变:“你从何处习得的摧心掌……” 他这话只说了一半,便再也问不下去了。 赵昱的掌势已然到了身前,那股劲道,竟比他浸淫了数十年的摧心掌,还要霸道数倍! 既已得了九阴真经,赵昱又怎会不翻看一番。 里面的內功转修不了,外功还是可以练练的。 靠著浑厚的內力,赵昱练起外功来自然是进展神速,不说天下武功俯拾皆是,可也能称得上一句轻鬆写意。 至於武功中的关窍,赵昱又不是陈玄风和梅超风那两个半文盲。 当年为了修行北冥神功,他可是认认真真的跟著道门高士学了许久,自是不会闹出催人首脑就是拿人头练功的笑话。 面对赵昱的威胁,余沧海根本没有余力开口,只能將丹田內仅剩的內力尽数运转起来,抬掌相迎。 好在他本就存著几分警惕,倒也算不上猝不及防。 双掌相交的瞬间,余沧海眼中闪过一抹凶狠,將功力催动到了极致,誓要给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他绝不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內力能深厚到哪里去。 不远处的童百熊见二人动上了手,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便要开口。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对著身后的教眾打了个手势,眾人纷纷掏出暗器,蓄势待发。 童百熊心中冷笑,只要赵昱敢动用那吸星大法,便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第31章 余沧海之死 在童百熊的虎视眈眈下,赵昱与余沧海正式对上了。 双掌相交,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紧接著便是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余沧海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踉蹌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院墙上。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整条胳膊已然废了! 他满脸惊骇地看著赵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这年轻人的掌力,怎会如此恐怖? 他倾尽全身內力迎上去,竟如同螳臂当车,非但没能挡住对方的攻势,反而被震断了胳膊。 甚至连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翻腾不休。 “休伤我掌门!” 周围的青城弟子见掌门一招便被打成重伤,瞬间红了眼,纷纷挥舞著长剑,朝著赵昱蜂拥而来。 可赵昱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衣袖猛地一甩:“滚开!” 浑厚的北冥真气隨著喝声轰然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气浪,迎面撞向衝来的青城弟子。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连赵昱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喷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后面的弟子也被震得脚步踉蹌,脸色发白,竟无一人能再近身半步! 就在赵昱分神应付一眾青城弟子的瞬间,绝境之中的余沧海,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能在江湖上混这么久,他自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余沧海咬紧牙关,强忍著剧痛,左手猛地拔出长剑,腰身一拧,用尽全身力气,一剑朝著赵昱心口刺来! 剑势刁钻狠辣,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这一剑,是余沧海毕生功力所聚,死中求活,便是顶尖高手,也要避其锋芒。 可他面对的,是赵昱。 “垂死挣扎。” 赵昱头也没回,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反手一抓,天山折梅手施展开来,指尖如同穿花蝴蝶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剑脊。 只听“錚”的一声轻响,余沧海只觉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深深钉进了旁边的廊柱之中,剑身兀自震颤不休。 不等他再有任何动作,赵昱右掌平平拍出,不偏不倚,正印在他的心口之上。 “噗——” 余沧海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他眼睛死死瞪著赵昱,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涌出了一大口乌黑的鲜血,顺著嘴角不断往下淌。 下一刻,他头颅一垂,胸口再无起伏,已然气绝身亡。 在他身上,除了心口处一个淡淡的掌印,再无半分伤痕。 可內里的五臟六腑,早已被赵昱这一记摧心掌震得稀烂,正是这门绝学最阴狠霸道的特性。 “掌门!掌门死了?” “杀了他!给掌门报仇!” 眼看掌门当场毙命,剩下的青城弟子更急了,不少人嘶吼著持剑衝上来,要和赵昱拼命。 可也有几个机灵的,悄悄退到了人群外围,脚步不断往后挪,显然是准备隨时开溜。 青城派群龙无首,已然彻底乱了。 赵昱看都没看衝上来的青城弟子,足尖一点纵身而起,在空中一个旋身,目光直直看向童百熊之前所在的位置。 “童长老,借你项上人头一用,也好让东方……” 话说到一半,赵昱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欸?人呢? 原本童百熊和日月神教教眾所在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几具教眾的尸体,连半个人影都没了。 顺著院墙往外看去,只见几个背影,显然是早就跑了。 赵昱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 这童百熊,看著粗獷莽撞,实则比谁都精明。 能在江湖上活这么久,哪里有真的莽撞人? 眼看著赵昱三两招便轻取了余沧海的性命,童百熊便知道今日绝无拿下赵昱的可能,甚至连他自己都有折在这里的风险。 所以他当机立断,直接带著残部溜了,甚至都没多停留半分。 这便是老江湖的决断。 有已经发疯的青城弟子拦著,等赵昱解决完余沧海,童百熊早就跑出去数里地了,想追都来不及。 赵昱极目远眺,心知追之不及,也就索性放弃了。 反正他也不急。 有“吸星大法”这个鉤子在,童百熊必然会回黑木崖稟报东方不败。 以东方不败的性子,早晚有一天,他会和这位天下第一高手对上的。 赵昱飘然而落,稳稳站在院中。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青城弟子,红著眼挥剑刺来,赵昱隨手一拂袖,把几人长剑尽数夺下,反手一掌,便將几人震飞出去。 他不是嗜杀之人,因此也没打算將青城弟子尽数诛杀,只要弄死几个带头的,剩下的估计也就能清醒了。 可就在赵昱准备动手之际,一道灰影骤然闪了过来,双掌齐出,硬接了他一掌。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道灰影踉蹌著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一抹淡淡的紫意从他脸上一闪而过,正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 “赵少侠,手下留情!” 岳不群强行將翻涌到喉咙口的鲜血咽了回去,忙对赵昱拱手道:“余掌门已然仙逝,少侠即便与他有仇,也已烟消云散。” “这些弟子不过是奉命行事,还请少侠高抬贵手,莫要再造杀孽。少侠年纪轻轻,便有此等武功,將来前途不可限量,若是杀孽过重,於江湖名声有损,得不偿失啊。” 他嘴上说著劝解的话,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掌,他运起了八成功力的紫霞功,才勉强接下赵昱一掌。 此刻,岳不群双臂发麻,气血翻涌,已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这赵昱的武功,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得多! “爹!”岳灵珊也跟著跳了下来,跑到岳不群身边,警惕地看了赵昱一眼,隨即忍不住开口道,“就是啊,青城派的人虽不是什么好人,可你都杀了他们掌门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周围的青城弟子瞬间转移了目標,一个个怒目而视,死死盯著她。 什么叫“不是好人”?什么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华山掌门的千金到底会不会说话? 岳不群脸色微变,连忙將女儿护在身后,歉声道:“小女年幼无知,口无遮拦,还请诸位莫要见怪。” 就在这时,人群中猛地衝出一个年轻人,正是青城四秀中仅剩的洪人雄。 他双目赤红,对著岳不群躬身一拜,声音悲愤嘶哑:“岳掌门!您是五岳剑派的前辈,是武林正道的泰山北斗。此獠杀我掌门,屠戮我青城弟子,与魔教妖人同流合污,罪大恶极!” “还请岳掌门主持公道,助我等诛杀此獠,为我掌门报仇,为武林正道张目!” 话音落下,剩下的青城弟子纷纷请命:“请岳掌门主持公道,诛杀此獠!为我掌门报仇!”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岳不群的身上。 第32章 摊牌 岳不群迎著满院青城弟子的目光,再瞥见一旁赵昱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只觉得嘴里发苦。 助他们诛杀此獠? 他此刻丹田內的紫霞功还在全力运转,拼命压制翻腾的气血,缓和方才硬接一掌受的內伤。 他要是真有本事留下赵昱,还用得著等这些青城弟子开口求? 方才岳不群主动跳出来拦下赵昱,看似是为了止杀,实则心里打著自己的算盘。 先是得知了赵昱手中有辟邪剑谱,又见他三两招便毙了余沧海,岳不群早已心痒难耐。 他总觉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算天赋再高,也绝不可能有这般惊世骇俗的修为,说不定是用了什么爆发功力的秘法,强撑著场面。 万一呢? 万一赵昱已是强弩之末,他岂不是就能捡个天大的漏? 不仅能除了这个知晓自己心思的人,还能顺势夺了辟邪剑谱,一举两得。 更何况,赵昱这一身匪夷所思的武功,谁又能保证和辟邪剑谱没有半点关係? 不亲自试探一下,他终究是不甘心。 可试探的结果,却给了岳不群当头一棒。 单论內力的浑厚与精纯,赵昱远在他之上。 就算是生死搏杀,他也最多只有三成的胜算,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和余沧海一样的下场。 想要谋夺辟邪剑谱,硬来是绝无可能了,只能另寻他法。 心思百转千回,岳不群脸上却依旧掛著温和悲悯的神色,他语气无奈道:“诸位还请稍安勿躁。” 转头看向赵昱,他神色一正,抱拳问道:“赵少侠,岳某有一事不明。” “少侠方才与魔教长老有所衝突,应不是一路人,说少侠是魔教妖人,定是不妥。只是余掌门与少侠之间,莫非有什么解不开的私仇宿怨?若是江湖上的恩怨纠葛,那便是青城派的私事,岳某身为外人,自然不便插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堪称八面玲瓏。 先是当眾给赵昱撇清了魔教的干係,卖了个好。 顺势又给赵昱搭好了台阶,只要赵昱顺著他的话,认下和余沧海有私仇,这事便成了私人恩怨,他这个华山派的掌门,自然有理由袖手旁观。 余沧海就算是死了,旁人也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到最后,这事便成了青城派和赵昱之间的烂帐,与他这“君子剑”再无半分瓜葛。 一眾青城弟子闻言,纷纷转头看向赵昱,眼神里也满是不解。 这也是他们最想知道的,此子一现身矛头便直指掌门,连追杀他的魔教长老都拋在脑后,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面对岳不群精心搭好的台阶,赵昱只是哂笑一声:“我跟余矮子?无仇无怨,甚至素未谋面。” 这话一出,满院譁然。 “放肆!竟敢辱及我家掌门!” “杀了我们掌门,还敢口出狂言,我跟你拼了!” 几个性子急躁的青城弟子“唰”地一声拔出长剑,便又要动手。 “都住手!” 洪人雄猛地一声大喝,伸手拦住了眾人。 他死死盯著赵昱,语气冰冷,带著压抑的怒火:“既然无仇无怨,那你为何无故对我师父下杀手?” 他心里也有打算。 只要赵昱的回答稍有不妥,他便能立刻给赵昱扣上一顶邪道的帽子。 有岳不群这个华山派的掌门在场见证,就算不能当场拿下赵昱,日后也能借著他的名头,联合各大门派,为师父报仇雪恨。 可洪人雄的算盘打得再好,也架不住赵昱不按常理出牌。 赵昱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不是无缘无故。” “一派胡言!”洪人雄愤然道,“我青城派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何来的不平?我等安居在这清虚观中,闭门议事,与你有什么相关?” “安居?”赵昱轻笑一声,开口反问,“那我倒想问问你,你们青城派远在川蜀,好好的青城山不待,全派弟子倾巢而出,千里迢迢跑到这福州城来,所为何事啊?” 洪人雄的面色瞬间一僵,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他硬著头皮道:“这是我青城派的门中內务,与你这外人有何干係?” “与我是没什么干係,可与福威鏢局的林家,干係可就大了。”赵昱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目光扫过一眾青城弟子。 “你们千里迢迢跑到福州,不就是为了谋夺林家的辟邪剑谱吗?你们甚至还准备血洗福威鏢局,不知我说的,对与不对?” 洪人雄浑身一震,怔在原地,脱口而出:“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为掩饰心虚,洪人雄连忙厉声驳斥:“你血口喷人!我青城派乃是名门正派,岂会做这等凶残的勾当!” “名门正派?”赵昱冷笑一声,懒得再跟他绕弯子,直接摊牌,“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来福州,就是为了辟邪剑谱。堂堂川蜀第一大派,顶著名门正道的名头,暗地里却干著谋夺他人武功、灭门绝户的齷齪事,当真是恬不知耻!” 说话间,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岳不群。 岳不群的心头猛地一跳,瞬间绷紧了身子,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最怕的,就是赵昱当眾戳破他也是为辟邪剑谱而来的心思。 可赵昱只是扫了他一眼,並未点破,便收回了目光。 他继续道:“我不像你们这些人,想要什么,便光明正大的去拿。也不瞒你们,林家的辟邪剑谱,眼下就在我手上。” 话音落下,赵昱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件泛黄的袈裟,隨手抖开。 袈裟之上,密密麻麻的针尖小字,在日光下依稀可见。 瞬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洪人雄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件袈裟,脸色突变。 岳不群的目光也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牢牢锁在袈裟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为了谋夺辟邪剑谱,早就把林家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自然知道林远图当年便是还俗的和尚。 这绣在袈裟上的东西,说不得就是真的辟邪剑谱。 “好啊!好你个恶贼!”洪人雄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赵昱的把柄。 他转头就对著岳不群躬身喊话:“岳掌门,您都听到了!此贼巧取豪夺,谋夺他人祖传秘籍,又无故杀害我派掌门,空口污衊,实乃武林败类。还请岳掌门主持公道,助我等拿下此贼!” 他话还没说完,赵昱的眼神骤然一冷。 指尖微弹,一道细不可察的黑芒破空而出,快如闪电。 洪人雄只觉咽喉一麻,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赵昱,满脸的难以置信。 仿佛是不敢相信,在岳不群在场的情况下,赵昱竟然还敢当眾出手杀人。 第33章 岳不群的算计 赵昱出言解释,只是为了帮林家扫尾。 拿了辟邪剑谱,帮林家免了灭门之祸,赵昱也就对林平之没什么亏欠了。 可这也不是洪人雄能蹬鼻子上脸的资本。 赵昱本就有意杀鸡儆猴,他既然跳得那么厉害,那就乾脆拿他来当鸡算了。 飞针射中,洪人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顺著嘴角不断涌出。 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当场气绝。 “洪师兄!” “你!你竟还敢行凶!” 青城弟子们彻底炸了锅,群情激奋,一个个挥舞著长剑,便要朝著赵昱动手。 可嘴上喊得响亮,脚步却又犹犹豫豫,没人敢真的第一个衝上去。 余沧海和洪人雄接连毙命,早已证明了赵昱的武功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冷静下来后,那股子血气之勇褪去,他们还是惜命的。 只是,他们虽然不敢真箇动手,但聒噪还是免不了的。 “都给我闭嘴!” 赵昱一声暴喝,体內真气轰然爆发,一眾青城弟子只觉耳膜刺痛,浑身气血翻涌,竟硬生生被这一声喝止了动作,再也不敢喧譁。 冷著脸,赵昱目光扫过:“我知道你们青城派惦记著林家的辟邪剑谱,但我告诉你们,剑谱现在在我手上。” “今日我留你们一条性命,不是杀不了你们,只是懒得杀而已。从即日起,不要让我在福州城內再看到你们,否则的话,性命不保。” 他顿了顿,眼神越发冷冽:“现在,有谁还不服的?可以出手,我接著。” 院子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早已冲昏了头脑的青城弟子们,此刻渐渐冷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岳不群的身上。 现在,唯一能牵制住赵昱的,就只有这位华山派掌门了,只要岳不群肯出手,他们或许还有一线报仇的希望。 岳不群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手指微动,指尖触到了腰间的剑柄。 可下一刻,又被他自己硬生生给按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在心里飞速权衡著利弊。 出手,胜算渺茫,就算能侥倖贏了赵昱,自己也必然会身受重伤,得不偿失。 不出手,於自己的名声或许有损,但能卖赵昱一个人情,日后再图谋剑谱,也多了几分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余沧海已死,青城派群龙无首,暂时实在不值得他忌惮。 一念至此,岳不群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长嘆一声,目光落在余沧海的尸体上,脸上满是悲悯与惋惜。 岳不群摇著头道:“余掌门糊涂啊,青城派武功博大精深,松风剑法与摧心掌更是独步武林,何须去图谋他人家传功法?如今落得个客死异乡的下场,当真是可嘆,可悲。” 说罢,他转头对著赵昱微微拱手:“赵少侠高义,出手替福威鏢局解了这一场灭门之祸。既如此,这辟邪剑谱,合该为少侠所有,岳某別无异议。” 这话一出,一眾青城弟子瞬间面如死灰。 连岳不群都不肯出头,他们是彻底没指望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等人千里迢迢跑到福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昱的话,句句戳中他们的痛处,根本无从抵赖。 都是江湖人,哪怕赵昱没拿出证据,他们也不会强行去辩驳,又不是断案,还讲究什么合法合规。 江湖杀伐,说穿了不就是看谁的拳头大吗? 岳不群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就算再悲愤,又能如何?难不成去报官? 真要拼上全派的性命,去给余沧海报仇? 贪生怕死,本就是人之常情。 赵昱冷笑一声,扫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青城弟子,又转头看向岳不群:“岳掌门,不得不说,你真是生错了地方。以你这心性,不去朝堂上混,屈居在华山这方寸之地,当真是可惜了。” 岳不群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不敢再去看那件袈裟,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便会不顾后果地出手。 他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少侠说笑了,既然此间诸事已了,少侠还是速速离去吧。余掌门的后事,岳某还要帮著诸位青城同道料理一二。” 赵昱也不多留,抬脚便朝著清虚观的山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对著岳不群扬声道:“岳掌门,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机会,可就只有这一次。” 说罢,他再不回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清虚观。 “爹,他之前跟你说什么了?”岳灵珊凑到岳不群身边,满脸好奇地问道。 方才二人全程都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怎么没察觉赵昱说了什么。 岳不群沉著脸,半晌才摇了摇头:“没什么,赵少侠性情詼谐,想来只是隨口一说罢了。” 他脸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温和端方的神色,转头看向岳灵珊吩咐道:“灵珊,你替为父去送送赵少侠。相识一场,我们华山总不好失了礼数。” 岳灵珊本就不想留在这满是死人血腥味的院子里,更何况余人彦之前对她的调戏,让她对青城派本就没什么好感。 她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好!爹你放心,我肯定把礼数尽到,让他不敢小视咱们华山。” 说罢,她便立即转身,脚步轻快地追著赵昱离开的方向跑了出去。 一旁的劳德诺看著岳灵珊的背影,脚步微微一动,心里顿时打起了算盘。 赵昱此人来歷不明,武功深不可测,还手握辟邪剑谱,若是能跟著过去,说不定能探听到什么关键消息,也好给嵩山派的左盟主一个交代。 他臥底华山多年,至今却並未传回去什么重要的信息,如今这个立功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可劳德诺刚打算抬脚,旁边便传来了岳不群不咸不淡的声音:“德诺,你就別去了。隨我一道,送一送余掌门。” 劳德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可很快便低下头,躬身应道:“是,师父。” 他不清楚,岳不群叫住自己是不是在有意防著他,不让他有机会接触赵昱。 但以劳德诺对自己这位“师父”的了解,这定然是他故意为之,哪怕他没有怀疑自己,想来也会这么做的。 这位君子剑的心思,当真是深不可测,哪里称得上“君子”。 第34章 娇憨的岳灵珊 出了清虚观,巷口的风卷著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赵昱隨手將袈裟揣进了怀中。 他笑著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响。 筹谋多日,从黑木崖上杀下来,千里迢迢赶到福州,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拿到了辟邪剑谱,此行算是圆满了。 至於之前跟岳不群说的那些话,赵昱也不过是隨口一提。 他心里清楚,岳不群这种隱忍了半辈子的一派之长,没真的撞得头破血流之前,绝不可能轻易投靠他人。 但他说的话也確实是真心的,比起令狐冲那种任侠自在的主角,他反倒更欣赏岳不群这份为了目標不择手段的心性。 当然,这份欣赏的前提,是他有绝对的自信,能把岳不群拿捏得死死的。 只是眼下,他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南宋临安的朝堂之上。 这笑傲江湖的大明世界,暂时只能先告一段落了。 赵昱沿街缓步走著,目光在两侧的商铺摊贩上流连,心里暗暗盘算著:“事情既然办完了,那也该回去了。不如买些本地的特色点心回去,等林姐姐到了临安,也好给她个惊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赵昱思考该去哪里买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著少女娇俏的嗓音。 “喂!你怎么走这么快?难道还怕青城派那些人追上来,跟你拼命不成?” 赵昱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岳灵珊提著裙摆,快步追了上来。 一张俏脸跑得微红,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手里还攥著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你怎么跟过来了?”赵昱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们不是要留在清虚观,送余矮子最后一程吗?” “谁要送他啊。”岳灵珊撇了撇嘴,“能养出余人彦那种儿子,他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再说了,有我爹和二师兄在呢,哪里用得著我凑这个热闹。” 她说著,乾咳一声,收起了脸上的娇憨,摆出一副正经江湖人的模样,对著赵昱抱了抱拳。 隨即一本正经地开口道:“相识一场,身为江湖同道,我怎能不送你一程?不然,岂不是显得我华山派失了礼数?” 赵昱嘴角微勾,忍不住笑了:“哦?是吗?原来岳大小姐还有这份考量,当真是了不得。” 他刚好正愁没人带路找些本地吃食,岳灵珊这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姑娘跟著劳德诺在福州臥底了这么久,肯定比他这个外来人清楚,本地哪些吃食最为地道。 赵昱当即转过身,朝著前方的闹市抬了抬下巴:“既然岳姑娘要送我一程,那我也不能失礼。正好,我打算买些本地的点心吃食,我请客,一起去街上转转?” “真的?你请客?”岳灵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正经模样。 女孩子本就喜欢逛街寻些新鲜吃食,她这些日子跟著劳德诺扮作乡下爷孙,窝在城外的酒肆里,难得进一次城。 就算进了城,也要顶著那张丑兮兮的面具,根本不敢到处乱逛,更別说买买买了。 她早就憋坏了。 眼下没了偽装,还有人请客,她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三两步追上赵昱,岳灵珊兴冲冲地道:“那可说好了,你不许反悔。福州好吃的我可都门儿清,保准带你吃个够。” 有岳灵珊带路,赵昱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两人沿著街巷一路逛过去,岳灵珊拉著赵昱在各个摊贩前驻足。 先是在巷口的老摊子上买了两碗现煮的鱼丸,雪白的鱼丸用新鲜鱼肉捶打而成,q弹劲道。 咬开一口,鲜美的肉馅汤汁在嘴里爆开,吃得岳灵珊眉眼弯弯。 又往前走,街边的油锅滋滋作响,炸得金黄酥脆的蠣饼刚出锅,香气飘出了半条街。 岳灵珊熟门熟路地要了两个,递给赵昱一个,自己捧著另一个,小口小口地咬著,烫得直吸气,却还是捨不得鬆口。 还有糯软香甜的芋泥、熬得绵密入味的花生汤、咸香酥脆的光饼,一路走下来,两人手里拎满了各式点心吃食。 岳灵珊的嘴就没停过,脸颊吃得鼓鼓的,之前在清虚观里的那点警惕,早就烟消云散了。 吃著吃著,岳灵珊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抬起头看向赵昱,眨著杏眼问道:“欸,你的武功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余沧海好歹也是一派掌门,却被你三两下给打死了,难不成你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习武了不成?” 赵昱闻言,不屑地笑了一声:“这算什么?区区一个余沧海而已,就是个失了心气的东西,算不得什么高手。” “失了心气?”岳灵珊歪著头,一脸不解地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赵昱解释道,“他身为青城派掌门,放著自家传承的武功不去钻研精进,反而带著全派弟子千里迢迢跑到福州,费尽心机去谋夺別人家的祖传武学,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打心底里,已经不信自家的武功能胜过旁人了,对自己的功夫失了信心,哪里还有什么心气。” 说罢,他反问了一句:“换做是你,你愿意放下你们华山的武功,千里迢迢去偷学別人的武功吗?” “自然不会!” 岳灵珊想都没想,当即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地回道:“我华山武学博大精深,我连自家的功夫都还没练明白呢,何必去偷学旁人的武功?” “这就对了。”赵昱笑著点了点头,肯定道,“你看,连你都有这份心气,余沧海却没有,单论这份心境,你就比他强多了。” 岳灵珊闻言,眼睛瞬间眯成了两道月牙,一脸的雀跃:“真的吗?我真的有这么厉害?” 长这么大,除了爹娘,还从来没有外人这么肯定过她。 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赵昱这种能隨手打死一派掌门的顶尖高手,岳灵珊只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可高兴了没两秒,她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看著赵昱:“不对!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连我都有这份心气』?你还是看不起我是不是?” 赵昱笑眯眯地看著她炸毛的模样,也不解释,只是慢悠悠地喝著手里的花生汤。 第35章 少女心思 岳灵珊瞪了赵昱半天,见他不说话,自己反倒先泄了气。 也是,人家年纪轻轻就有这般高明的武功,確实有资格说这种话。 她愤愤地咬了口手里的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心里的那点气也就散了。 停了一会儿,岳灵珊又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辟邪剑谱,到底是什么武功啊?” “我之前也偷偷看过福威鏢局的人练功,那身手稀鬆平常得很。別说我爹了,就是我们华山派隨便一个末流弟子,都能打过他们那个什么少鏢头。这种武功秘籍,也值得青城派和魔教的人抢破头吗?” 赵昱摇了摇头,淡淡道:“那是他们不会练罢了。” 说著,他忽然来了兴致,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那件袈裟,递到了岳灵珊面前。 赵昱笑著招呼:“来,你看看,看了这辟邪剑谱,你就知道他们为什么武艺平常了。” 岳灵珊眼睛一亮,抬手就要去接,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有些迟疑地看著赵昱:“这……这不好吧?这是林家人的家传武学,我一个外人看了,不合江湖规矩。” “你没听你爹说吗?我出手替林家解了灭门之祸,这剑谱自然就归我了。”赵昱摆了摆手,直接把袈裟塞到了她手里,“我的东西,你自然可以看,怕什么?” 他本意不过是想让岳灵珊看看剑谱开头那八个字,让她知道这门武功的底细,也算是心里有数。 原著里,这姑娘一生都毁在了这辟邪剑谱上,最后落得个惨死在自己丈夫手中的下场。 如今有机会隨手帮一把,让她提前看清这剑谱的真面目,有所防备,倒也算是一桩善事。 可这话听在岳灵珊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什么叫“我的东西,你自然可以看”? 岳灵珊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手里的袈裟仿佛也变得滚烫起来。 她咬了咬下唇,没再多说,低著头,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袈裟。 目光落在袈裟开头那行用针尖绣出的小字上,岳灵珊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个字,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 “呀!” 岳灵珊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把袈裟丟回给赵昱,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又羞又愤地啐了一口:“呸!什么污言秽语!这、这也能叫武功秘籍?” 赵昱耸耸肩,隨手接住袈裟,重新揣回怀里,一脸淡定:“谁说不是呢?可这门武功,就是要这么练才行。” 岳灵珊忽然抬起头,一双杏眼瞪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惊疑。 她脱口而出:“那你拿这个剑谱,不会是打算……打算自己练吧?” 赵昱闻言打了个寒颤,赶紧摆著手解释:“我可没这打算!你別污衊我啊!这等断子绝孙的功夫,也就余沧海那种疯魔了的人才会惦记,我可没兴趣。”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话,岳灵珊悬著的心忽然就落了地,莫名的鬆了口气。 可她嘴上还是不饶人,啐了一口道:“谁知道你会不会练?说不定哪天你就真的练了,將来进宫当太监去!” “嘿,你这丫头。”赵昱笑著屈起指头,敲了敲她的脑袋,“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可要发飆了。” 岳灵珊捂著脑袋,脸色红红的,垂下头去,再也不敢多嘴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旁的街道上传来。 几匹快马疾驰而过,马上的人一身劲装,腰悬长刀,一副鏢师打扮。 只听马上有人高声道:“少鏢头,廝斗的地点就在城西清虚观,总鏢头特意吩咐了,不让咱们凑这个热闹,免得惹祸上身!” 紧接著,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意气风发:“郑鏢头!咱们福威鏢局在福州立足数十年,护的就是这一方百姓安寧!如今有人在惊扰百姓,我们怎能坐视不理?江湖正道,行侠仗义,本就是我辈武人的本分。走,去看看!” 话音未落,几匹快马已经捲起烟尘,消失在了街头尽头。 赵昱和岳灵珊对视一眼,两人都瞬间猜出了马上少年的身份,正是福威鏢局的少鏢头,林平之。 想想也是,他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又是追杀又是火併的,作为地头蛇的福威鏢局不可能没有反应。 赵昱抬了抬下巴,朝著马蹄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喏,正主来了,你不跟著过去瞧瞧?” 岳灵珊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街道尽头,又转头看向赵昱,小声问道:“那你呢?” “我?”赵昱隨意一笑,“来福州这么久,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自然是该离开了。” 岳灵珊闻言,心里莫名地一空。 她咬了咬下唇,脑子一热,稀里糊涂地就问出了口:“那……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脸颊烫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昱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瞭然,却也只是笑著摆了摆手,转过身朝著巷口走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隨风飘了过来:“或许会吧,江湖路远,各自珍重了。” 岳灵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还愣在原地,心思乱成了一团麻。 半晌之后,她才咬了咬唇,运起轻功,朝著清虚观的方向追了过去。 光影一闪,天旋地转过后,赵昱已然站在了临安王府的书房里。 窗外还是熟悉的江南景致,檀香裊裊,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大王?您回来了?” 守在门外的王怀安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躬身行礼。 “嗯。”赵昱点了点头,將手里拎著的一大包福州点心递给他,吩咐道,“把这些点心送去后厨,让厨子们好好琢磨琢磨做法,回头我有用。” “是,奴婢遵命。”王怀安连忙接过点心,躬身退了出去。 赵昱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岳灵珊那个小姑娘。 他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暗道:“这姑娘,好像还真有点意思。” 第36章 建立东厂 其实仔细想想,在原著里,別看岳灵珊和令狐冲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还有什么合创的冲灵剑法。 可两人之间,根本谈不上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说是兄妹亲情,反倒更贴切些。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移情別恋,被林平之所吸引,一头栽了进去,落得个悲剧收场。 如今遇到了赵昱,先是在清虚观见识了他力压全场的风采,连岳灵珊一向敬仰的父亲都在赵昱手里吃了亏。 接著,赵昱又带著她在市井里逛吃玩乐,给足了情绪价值。 而这些东西,是目前还跳脱不羈的令狐冲,根本给不了她的。 少女心思敏感,对赵昱生出几分新鲜感和別样的情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赵昱很快便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尽数清空。 现在可不是考虑儿女情长的时候。 临安朝堂暗流汹涌,史弥远初掌大权,金国虎视眈眈,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从怀中掏出那件绣著辟邪剑谱的袈裟,在书桌上缓缓展开。 针尖绣出的小字密密麻麻,赵昱倒是要好好看看,这门让武林中无数人疯魔的辟邪剑谱,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赵昱凝神静气,顺著经文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开头的总纲过后,便是內功心法的运气法门,剑招的拆解倒是其次,这內功心法,才是这门武功的核心。 可刚看了不到百字,赵昱的脸色忽然涨得通红,丹田內的真气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动了一般,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赵昱心神失守,下意识地顺著经文里的法门运动,內力在经脉里疯狂窜动。 一股难以遏制的慾念,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直衝他的脑海,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沸腾了一般。 “不好!” 赵昱猛然惊醒,赶紧闭上眼,强行运转北冥神功。 中正平和的道家真气缓缓流转,一遍遍冲刷著躁动的经脉,压制著翻涌的慾念。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缓缓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缓了过来。 再看向桌上的袈裟,赵昱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伸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口中喃喃道:“果然邪门。” 因为知道辟邪剑谱的厉害,所以赵昱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想到,这辟邪剑谱的內功心法竟邪性到了这个地步。 他不过是看了几行,体內的真气便不受控制地跟著运转起来,瞬间慾念丛生,难以自持。 若非北冥神功乃是道家心法,最为中正平和,今日他怕是要受不轻的內伤才能清醒过来。 赵昱摇了摇头,隨手合上了袈裟,再也不看了。 反正他也练不了这门功夫,再看下去,平白扰了心境。 如今他有神功在手,未来还能联通诸天万界的自己,也没必要钻研这个。 这门武功,还是交给王怀安,还有他收拢的那些自宫之人去练吧。 这些人本就没了后顾之忧,有了这门绝世武功,便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无论是临安的朝堂,还是这天下诸国,总有这把刀出鞘的时候。 隨手將袈裟合起,放在书桌一角。 赵昱刚压下剑谱中邪门心法引动的真气躁动,门外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怀安,进来吧。”赵昱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下,淡淡开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王怀安躬身走了进来:“大王,您带回来的那些点心,奴婢已经尽数送去膳房了,特意吩咐了厨子们好生琢磨,定要还原出原本的滋味。” “嗯,做得不错。”赵昱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桌角的袈裟,“你过来瞧瞧这门功法,试著运转其中的內功法门,看看可有什么阻碍。” 王怀安闻言,抬眼看向那件泛黄的僧袍袈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半分迟疑,快步走到桌前站定。 他自小便跟在赵昱身边,当年赵昱武功未成,根本无法离开临安,便是派王怀安带著人远赴天山,才寻得了逍遥派的武学典籍。 这么多年来,王怀安行事从未出过半点岔子,赵昱自然信任他。 要做改天换地的大事,瞒不过身边的人,赵昱也从未想过要对王怀安藏著掖著。 早晚要摊牌的。 王怀安低头看向袈裟上绣著的小字,目光刚落在开头那八个字上,身子便猛地一僵,抬头看向赵昱。 “大王,这……” 赵昱微微頷首,没有多言,只是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王怀安定了定神,逐字逐句地將整篇剑谱看了下来。 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行焉。 赵昱这个主子醉心武学,他这个做奴婢的自然也不敢懈怠。 背靠朝廷,王怀安学的武功当然不是什么二流货色,虽然碍於年纪,不可能有多么高明,但也算是能看得过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王怀安便將整篇剑谱看完,隨即闭目凝神,按照剑谱上记载的心法,试著运转起体內的真气。 不过一息的功夫,他便猛地睁开了眼睛,对著赵昱躬身道:“大王,这门武功……简直是专为奴婢这等身子残缺之人所写。” “奴婢运转起来,经脉之中毫无滯涩之感,甚至比练了数十年的心法进境还要顺畅数倍。敢问大王,这等功法,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从何处得来的,你不必多问,有用便好。” 赵昱摆了摆手,指了指桌角的纸笔:“桌上有纸笔,你亲手將这篇剑谱抄写两份,务必字字核对,不得有半分错漏。” “一份抄好后给我留下存档,另一份你便自己收著,不仅你自己可以修炼,先前招揽的那些自宫之人,也由你亲自教导他们修炼。”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这些人练功的这些日子,吃穿用度都按王府亲卫的標准来,给他们最好的待遇。你要让他们知道,是谁给了他们如今的日子,又是谁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机会。” “奴婢遵命!”王怀安肃然躬身领命。 只是,领下命令后,他还是迟疑了一下。 抬起头,王怀安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奴婢斗胆问一句,您招揽这么多人修炼这门武功,究竟是所为何事?” 赵昱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迟早都会知道的,眼下,你只需把我吩咐的事办好即可。” 他看著王怀安,继续说道:“往后,除了王府的管事之职,我再另给你一个差遣。以你为首,拉上这些修炼辟邪剑谱的人,建立一个东缉事厂,简称东厂。” “你,便是东厂的第一任督主。这些人,都是你的直属手下,规矩、架构,都由你来定,儘快把班子拉起来。一个月內,我要看到一个能办事的东厂,回头详细向我稟报。” 第37章 三衙禁军指挥使 东厂!督主! 这两个词砸下来,王怀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这可不同於之前的小打小闹,赵昱这已经是私设衙门了,在朝廷里可是最大的忌讳,尤其是他的身份还那么敏感。 往小了说,赵昱只是为了方便管理。 可往大了说,这已经足够给他定个图谋不轨的罪名了。 若是要让那些御史知道了此事,赵昱少不得要被申飭一番,甚至被他那个好兄长借题发挥,幽禁到死也不为过。 这话一说出来,可就再没回头的余地了。 王怀安怎么也没想到,赵昱的图谋竟如此之大。 东缉事厂,顾名思义,有缉拿问事之权,这分明是如皇城司那样的秘事机构!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著赵昱深深一拜,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奴婢谢大王信任,半月之內,定然给大王交差!” 赵昱笑著点了点头。 王怀安的能力,早在之前他就验证过了。 心思縝密,又不乏手段,对自己也忠心耿耿,执掌未来的东厂,再合適不过。 王怀安转身就要去取纸笔,刚走两步,赵昱忽然又开口了:“对了,怀安,你可知殿前司公事夏震?他的府邸在临安哪里?” 夏震? 这两个字一入耳,王怀安心头又是一紧,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怎会不知道夏震? 或者说,在如今的临安城,怕是没几个人会不知道这位夏太尉。 此人如今官拜殿前司都指挥使,掌管三衙禁军,负责皇宫外围宿卫与整个临安全城的防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还能节制皇城司的兵力调度,是临安城內守备体系的最高军事责任人,手握京城兵权,堪称位高权重。 哪怕赵昱是当朝宗室,皇帝的亲弟弟,论起朝堂实权,也远不及这位手握禁军的夏太尉。 更重要的是,此人是当朝宰相史弥远最核心的同党。 开禧三年那场政变,史弥远与杨皇后联手诛杀韩侂胄,若不是时任殿前司中军统制的夏震临时反水,带著禁军出手帮忙,史弥远绝无可能在皇城內,堂而皇之地斩杀当朝宰辅高官。 可以说,史弥远如今能独揽朝政,夏震居功至伟。 结合赵昱今日突然的锋芒毕现,如今他问起夏震的府邸,绝不可能只是隨口一提。 王怀安心中千迴百转,无数念头闪过,嘴上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立刻躬身回道:“回大王,夏太尉的府邸在城南御街西侧,挨著六部官邸,就在朝天门內的清河坊上,府门前有一对三尺高的青石狮,极好辨认。” “嗯,知道了。”赵昱挥了挥手,“你去抄剑谱吧,仔细些,莫要出了错漏,我出去转转。” “奴婢遵命。”王怀安躬身应下,目送著赵昱走出了书房。 直到赵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王怀安才缓缓直起身,回头看向书桌上那件袈裟,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他心里清楚,自家这位主上从来就不是甘於平庸之人,否则也不可能练就那么一身武艺。 如今又是招揽人手修练邪功,又是建立东厂,又是打探夏震的府邸,这是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事已至此,他王怀安已是身不由己,脱不开身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研好浓墨,提起笔认认真真地抄写起了辟邪剑谱。 另一边,赵昱在前院慢悠悠地溜达了一圈,跟管事的长史、府里的侍卫等一干人隨口说了几句话,露了面,让全府上下都知道,他就在王府,哪也没去。 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临安城华灯初上,他才转回后院的静室,换上了一身紧趁利落的夜行衣,用黑布蒙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扮,確认没有遗漏后,赵昱推开后窗,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飘出了王府高墙,没有惊动任何巡逻的侍卫。 临安城的夜,繁华得近乎奢靡。 御街上灯火通明,两侧的商铺酒肆都掛著红灯笼,游人如织,丝竹管弦声不绝於耳。 西湖上画舫连绵,灯火映著湖面,暖风熏人,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赵昱的身影在街巷的阴影里飞速穿梭,街上的游人只觉得一阵清风颳过,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瞧著眼前这满城繁华,赵昱眼中却没有半分沉醉,反而闪过一抹沉重。 他不由得想起了靖康之变前的东京汴梁。 当年的汴京,是天下第一繁华之都,十里长街,灯火不绝,怕是比如今的临安,还要热闹百倍。 可最终呢?金兵南下,城破国灭,二帝北狩,宗室女子被掳掠殆尽,百年繁华,尽成焦土。 如今的南宋朝廷,早已忘了当年的靖康之耻,忘了北方的故土,只知道偏安江南,醉生梦死。 皇帝软弱,宰相卖国,武將畏战,文臣贪腐,这千里江山,早已是千疮百孔。 赵昱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这腐朽的朝堂,这懦弱的皇帝,该换个主人了。 一路疾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到了清河坊,远远便看到了夏震的府邸。 朱红大门,铜环兽首,门前立著一对三尺高的青石狮,气派非凡。 可门口却只站著四个懒洋洋的护卫,彼此聊天打趣,守卫松垮得不像话。 赵昱心中瞭然。 夏震掌管著整个临安城的禁军,连皇城司都受他节制,又有史弥远在朝堂上撑腰,谁敢来他的府邸闹事? 如此,自然不需要什么森严的守卫。 赵昱悄无声息地绕到府邸后墙,足尖一点,纵身翻了进去,沿著屋脊一路往里走,脚下的瓦片没发出半点声响。 夏震的府邸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奢华无比,可巡逻的护卫却寥寥无几,根本拦不住他。 赵昱循著灯火与说话声,在府邸深处找了片刻,终於找到了亮著灯的书房。 书房建在湖心小筑上,四面环水,只有一座石桥连通,守卫倒是多了几分,却也拦不住赵昱。 他悄无声息地伏在屋顶上,揭开一片瓦片,凝神倾听著书房內的动静。 第38章 生死符显威 书房里,一个身著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面色不虞,正是夏震。 他对面坐著一个青衫文士,该是他的亲信幕僚。 只听夏震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一群不知死活的酸儒!当年若不是我答应出手,带著禁军打开宫门,史相公怎能那么轻易就杀了韩节夫?” “如今我不过是在自己家里立个记功碑,几个御史就敢接连上摺子弹劾我,说我恃功骄纵,目无王法?简直是笑话!” 那幕僚连忙陪笑著附和:“太尉说的是,诛杀韩贼,太尉居功第一,史相公心里自是都记著呢。那些御史不过是譁眾取宠,想博个直言敢諫的名声,太尉不必放在心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书房內已经多了一个人。 赵昱悄无声息地从房樑上滑了下来,落在书房的角落,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著两人。 足足过了半分钟,夏震端起茶杯要喝水,眼角余光才瞥见角落里的人影,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横剑在前,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擅闯官邸,莫非是来行刺老夫的?” 那幕僚也嚇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躲到了夏震身后。 赵昱呵呵一笑,站起身来,语气轻鬆隨意:“行刺?夏太尉说笑了,我不是来行刺的,是来给夏太尉送一份大礼的。” 话音未落,不等两人反应,赵昱抬手一摄,案上的一杯热茶瞬间凌空飞到他手中。 指尖轻轻一弹,两道茶水激射而出,天山六阳掌的寒劲瞬间迸发,两道茶水在空中凝结成两枚晶莹的冰针,快如闪电,分別射向夏震与那幕僚的膻中穴。 两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体表一阵冰凉,那冰针便已经没入体內,消失不见,连半分痛感都没有。 夏震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张口喊护卫,可嘴刚张开,一股难以形容的麻痒感,便从膻中穴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那感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乱钻,又痒又痛,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更无法忍受。 赵昱慢悠悠地走到案前,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靠在桌边,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著两人的惨状。 不过盏茶的功夫,那奇痒便已深入骨髓。 夏震手里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手疯狂地在身上抓挠,锦袍都被抓破了,皮肤上更是挠出了一道道血痕。 可那奇痒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烈。 那幕僚更是不堪,早已惨叫著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指甲把自己的胸口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两人的惨叫声,穿透了书房,响彻了整个湖心小筑。 外面的护卫听到动静,瞬间慌了神,纷纷朝著石桥冲了过来。 赵昱慢悠悠地饮尽了杯中的茶,赞了一声:“好茶。” 隨即他屈指一弹,一道阳和真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夏震体內,正是天山六阳掌內化解生死符的法门。 夏震只觉得浑身一松,那深入骨髓的奇痒瞬间消失无踪,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满眼惊恐地看著赵昱,像是在看一个恶鬼。 半晌,夏震才颤巍巍地开口:“你、你究竟是何人?” “夏太尉,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赵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有件事,想请太尉帮个忙,又担心太尉倨傲不肯答应,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好心给太尉提个醒。”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疯狂惨叫,已经奄奄一息的幕僚,语气平淡,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中了我这生死符的人,若是没有我的独门解药,只会生生把自己挠死,连五臟六腑都能挠烂了。这下场,太尉也看到了。” 夏震浑身一颤,看著幕僚的惨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也算戎马半生,当年在战场上也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 死人他见过不少,却从来没见过如此邪门歹毒的手段。 “我知道太尉心里怕是不信,觉得天下名医高手多的是,总能解了这法门。” 赵昱笑了笑:“所以我给你留了个试验品,这十天里,你尽可找遍临安城所有的名医,甚至请宫里的太医来。只要有人能解了他身上的生死符,那太尉就当我没来过,我绝不为难你半分。” 声音一顿,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可若是解不开,十天之后,我会再来找你,告诉你我想要你做什么。” “记住,今日之事,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包括史弥远。若是我听到半点风声,这辈子你就別想再拿到解药了,就等著跟这位先生一个下场吧。”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十几个手持长刀的护卫冲了进来。 “太尉!您没事吧?” 就在护卫衝进来的前一瞬,赵昱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如鬼魅般从敞开的窗户缝隙里闪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护卫们衝进来,只看到瘫在地上的夏震,和满地打滚的幕僚,瞬间乱作一团。 夏震看著空荡荡的窗口,又看了看地上血肉模糊的幕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不停往下淌。 半晌,他才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恢復了平日里的威严:“慌什么!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太尉,这……” 夏震呵止了眾人,隨即指了指地上的幕僚,沉声道:“先生突发急症,抬下去好生照料,再把临安城所有的名医都给我请来!快!” 护卫们面面相覷,虽然满心疑惑,却不敢违逆,连忙七手八脚地抬著奄奄一息的幕僚,匆匆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夏震一个人,他扶著桌沿,才勉强稳住发软的双腿。 看著桌上那杯赵昱喝过的茶,夏震眼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与惊疑。 他心里清楚,若是那人说的不错,自己的生死日后便要操於他人之手了。 第39章 辟邪大军 临安城的风,渐渐带上了几分江南早春的料峭寒意,可王府的书房里,却燃著暖暖的银丝炭,半点寒气也透不进来。 赵昱站在窗前,指尖捏著一份从朝堂上新送来的奏报。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史弥远已经与金国使者大致敲定了和议的条款,两国国书往来,不出半月,便要正式拿到朝堂上討论了。 大宋与金国,將从原本的叔侄之国,降为伯侄之国。 这已经足够屈辱了,更別说条款里还有增岁幣三十万两,犒军钱三百万贯,割让两淮数州之地的內容。 靖康之耻还没到百年,当年的血泪还未乾,如今又要签下这等丧权辱国的和议。 赵昱缓缓攥紧了手中的奏报,宣纸被捏成了一团,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幕的发生。 史弥远要卖国求荣,赵扩要苟且偷安,可他赵昱,不能让这万里江山,就这么被这群人给糟践了。 留给赵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必须加快动作,在和议正式签订之前,布好所有的局。 夏震,就是他破局的关键一步。 此人手握三衙禁军,是临安城兵权的核心,既然他能在开禧三年的政变里,临阵倒戈背叛韩侂胄,投靠史弥远,那自然也能为赵昱所用。 只要能彻底控制住这个人,再加上他独步天下的武功,还有暗中培养的势力,这临安城的天,隨时都能翻过来。 至於那日潜入夏府时蒙面,不过是为了稳妥起见。 赵昱毕竟是当朝郡王,皇帝的亲弟弟,不可过早地暴露身份。 万一夏震是个寧死不屈的硬骨头,转头就把他捅到了史弥远和赵扩面前,难免会横生枝节。 蒙著面,夏震就算想告发,也不知道他是谁,无从下手。 等夏震的生死彻底握在他手里,后面的事,自然就简单多了。 赵昱回过神,將手中的奏报丟进炭盆里,看著宣纸在火焰中蜷曲化为灰烬,眼底的情绪也渐渐平復下来。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桌上放著一本册子,封皮上工工整整地写著“辟邪剑谱”四个小字,正是王怀安亲手抄写的。 墨跡早已干透,一笔一划都精准无比,没有半分错漏。 赵昱隨手拿起翻了翻,暗暗点头。 剑谱已经抄好,接下来,就是督促那些人加紧练功了。 这辟邪剑谱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它的速成。 只要狠下心来挨了那一刀,摒除了慾念,內功进境、剑法提升的速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原著里的林平之,武功不过是华山上的三流弟子,仅仅修炼了一个半月,剑法便快到让令狐冲都心生惊骇。 修炼不过三个月,便能连杀余沧海、木高峰这两位在江湖上成名数十年的高手。 这般逆天的进境,放眼整个武林,也找不出第二门功法来。 赵昱心里算得清清楚楚,只需两个月,他收拢的这数百名自宫之人,便能靠著辟邪剑谱,练出一身不俗的战力。 数百个擅使快剑、身法鬼魅的辟邪剑客,在开阔的战场上或许抵不过千军万马,可在皇城大內那狭窄的宫墙巷道里,根本没有给士卒铺开军阵的空间。 这些人,便是他最锋利的刀,足以抵得上数千精兵。 到时候宫变一起,这些人能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皇宫各门,拿下杨皇后、史弥远的党羽,配合夏震手里的禁军,大事可成。 接下来的几日,赵昱几乎天天都泡在临安城外的一处偏僻別院。 这里是他专门划出来给那些人练功的地方,院墙高耸,地方偏僻,无人会在意此处。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別院的演武场上,便已经站满了人。 三百多名身著劲装的男子,手持长剑,一招一式地练著辟邪剑法。 剑光闪烁,快如闪电,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赵昱一身青衫,手里拿著一根细细的柳条,缓步走在队伍中间,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人的动作。 这些人年岁不等,从十几岁到三十岁都有,都是民间自宫却没能入宫的人。 在此之前,他们是被整个社会拋弃的可怜人,活在市井的最底层,受尽白眼与欺辱,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是赵昱给了他们吃饱穿暖的机会,给了他们学武翻身的希望,给了他们一条能堂堂正正站在人前的路。 也正因如此,这些人练起功来,个个都像疯魔了一般。 天不亮就起身练剑,直到深夜才肯歇息,哪怕手上磨出了血泡,胳膊练得抬不起来,也没有半分怨言。 他们太清楚了,这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赵昱给的这条路,他们这辈子,就只能活在阴沟里,永无出头之日。 赵昱也从不担心这些人武功大成之后会叛逃。 他们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入宫机会,都敢对自己下那一刀,骨子里本就带著对出人头地的极致渴望。 而赵昱给他们的,是实实在在的富贵前程,是一条通天之路。 更何况,他们身子残缺,除了跟著赵昱,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若论上进心,这些人,怕是天底下最积极的一批人了。 “你,手腕再高三寸!剑要走直线,辟邪剑法求的是快、准、狠,不是让你在这里耍花架子!” 赵昱停在一个人身后,看著他歪歪扭扭的剑招,眉头一皱,手里的柳条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柳条抽在那人胳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人浑身一颤,脸色一阵抽搐,却硬是没吭一声,咬著牙,猛地抬高了手腕,剑招瞬间变得凌厉规整了许多。 赵昱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自己虽然没练过辟邪剑谱,可一身武学修为早已臻至化境,逍遥派的天山折梅手、白虹掌力,哪一个不是天下顶尖的武学? 更別说他还通读了九阴真经,对天下武学的关窍、原理,早已烂熟於心。 辟邪剑法的核心,无非就是快,以快破万法,再配合专门的內功心法,將身法、出剑的速度推到极致。 这点门道,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半分秘密。 指导这些初涉武学的新手,自然是绰绰有余。 第40章 裘千仞 赵昱一路走,一路纠正,手里的柳条时不时落下,却没有一个人抱怨,反而练得越发卖力。 能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主上亲自指点,对他们而言,是天大的机缘。 赵昱看著演武场上快如闪电的剑光,听著不绝於耳的剑刃破空之声,心中也忍不住嘖嘖称奇。 这辟邪剑谱虽然邪性,却也当真是一门绝世神功。 才不过短短几日功夫,这些原本连马步都扎不稳的普通人,已经能將辟邪剑法的基础剑招练得有模有样。 出剑的速度,甚至已经超过了江湖上不少练了三五年功夫的普通武师。 这般进境,简直是匪夷所思。 也难怪余沧海、岳不群这些人,会为了这门功法,疯魔到不惜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 赵昱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那点波澜。 他很清楚,这等神速的进境,是拿男人最根本的东西换来的。 他有北冥神功,有逍遥派的无上绝学,前路是诸天万界,犯不上为了这点武功进度,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正指导著眾人练剑,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王怀安快步走了过来。 他躬身凑到赵昱身边,压低了声音:“大王,府里来了位裘先生,说是听了一位叫洪七的人传话,特意从荆湖南路赶过来,想求见您。” 裘先生?洪七? 赵昱眼睛猛地一亮,手里的柳条隨手丟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裘千仞,总算来了。 没想到啊,洪七的话倒是传得快,这才刚过了年节不久,裘千仞就从铁掌峰赶来了临安。 “怀安,这里你盯著,继续督促他们练功,剑招上的错漏,按我之前教你的纠正。”赵昱拍了拍王怀安的肩膀,吩咐道。 “奴婢遵命,大王放心,这里交给奴婢便是。”王怀安连忙躬身应下。 赵昱也不多留,转身便出了別院,一路朝著临安城內的王府赶去。 半个时辰后,赵昱回到了王府。 他先绕到后院,避开了府里的耳目,换上一身平日里常穿的月白道袍,將头髮用玉簪束起,依旧是那副潜心修道的閒散王爷模样,这才缓步走到前院的正厅。 吩咐下人,让那位裘先生进来。 不多时,厅外传来了脚步声,一男一女两个人影,並肩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姣好,肤白胜雪,却偏偏生了一双细眼吊眉,眼角微微上挑,眉宇间带著股子刻薄之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她看人时下巴微微抬著,还带著几分倨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走在她身侧的男子,身材魁梧,肩宽背厚,一身青色劲装,昂首挺胸,顾盼之间自带一股威势。 最特別的是他的一双手,手掌宽大厚实,指节粗大,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一看便知,手上功夫已然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正是铁掌帮帮主,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两人走到厅中,站定身形,对著上首的赵昱齐齐拱手行礼: “在下裘千仞,见过殿下!” “裘千尺,见过殿下。” 那女子正是裘千仞的妹妹,看来此番是兄妹二人一起前来的。 “两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赵昱含笑抬手,虚虚一扶,“裘帮主的大名,本王早有耳闻。铁掌帮威震两湖,上官帮主当年更是率帮眾在前线浴血抗金,乃是我大宋的功臣。本王一直想与帮主一见,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裘千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再次拱手:“殿下谬讚了,在下愧不敢当。” 赵昱摆了摆手,对著左右侍立的下人吩咐道:“都退下去吧,没有本王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厅半步。” “是。” 下人们躬身应下,鱼贯退出了正厅。 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赵昱、裘千仞与裘千尺三人。 厅內安静了下来,赵昱看向裘千仞:“裘帮主此番赶赴临安,可是听了洪兄的传话,这才来见本王的?” “正是。” 裘千仞的声音很是厚重,听起来倒不像是什么反面人物。 “洪帮主上月路过铁掌峰,给在下带了殿下的话,说殿下想见在下一面,有要事相商。在下不敢耽搁,当即带著舍妹,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临安。只是不知,殿下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他嘴上问得客气,心里却早已打起了算盘。 他裘千仞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铁掌帮帮主,可在朝堂之上,却连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身都没有。 当朝郡王主动相召,还託了洪七传话,这事绝不简单。 而他千里迢迢从铁掌峰赶来临安,为的,也正是这背后不简单的机缘。 赵昱心中暗笑。 果然,这裘千仞,骨子里就是个嚮往荣华富贵的人。 一听是当朝王爷相召,竟这么快就赶来了临安,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这样的人,拉拢起来最简单不过了,给他想要的高官厚禄、泼天富贵,这便足够了。 裘千仞既然能为了荣华富贵,日后投靠金国的完顏洪烈,那自然也能为了更高的权位,为自己所用。 想到此处,赵昱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露出一抹唏嘘之色:“其实也无他事,本王只是听闻,铁掌帮上下一心抗金,多年来一直在两淮、荆湖边境,袭扰金国兵马,护佑一方百姓。” “已故的上官帮主,更是当年韩世忠元帅麾下猛將,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乃是实打实的抗金功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让这等忠良之臣,流落江湖,无官无爵,只能在草莽之中为国效力,是朝廷的过失,本王惭愧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裘千仞听著,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 铁掌帮自他师父上官剑南死后,便一直被朝廷视作江湖匪类,处处打压,从未有人认可过他们抗金的功绩。 如今当朝郡王,竟然亲口说出这番话,让他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知遇之感。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旁的裘千尺却早已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急冲冲地开口道:“殿下!洪七明明说,你要给我们家一场泼天的富贵!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做什么?直接说,能不能给我二哥封个大官?” “小妹!住口!” 裘千仞脸色瞬间一冷,厉声呵斥了裘千尺一句。 隨即连忙起身,对著赵昱躬身拱手,满脸歉意:“殿下恕罪,舍妹自幼被在下宠坏了,口无遮拦,不知礼数,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海涵。” 赵昱看著急赤白脸的裘千尺,心里暗自鄙夷。 这裘千尺,果然和原著里一样,没半分城府,性子急躁又贪婪,也难怪日后会被公孙止算计,吃了几十年的枣子。 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自然不会和一个女子计较这些。 第41章 招揽 只见赵昱宽厚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无妨,裘姑娘快人快语,性情直率,本王怎会见怪。至於富贵之说,確有此事。” “本王请裘帮主来,正是要给帮主,给铁掌帮,一场天大的富贵。不知帮主,可愿听本王细说?” 裘千仞千里迢迢赶来临安,为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即重新坐直了身子,对著赵昱拱手,语气郑重:“殿下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赵昱站起身,缓步走到厅中,背著双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裘帮主身在江湖,却也该知晓,去年开禧北伐,朝廷惨败,金兵南下,两淮百姓流离失所,惨不忍睹。” “如今,战事硝烟方才散去不久,史弥远便欲与金国媾和,签下丧权辱国的条款,增岁幣,割国土,將我大宋的脸面,丟得一乾二净!” 对於赵昱的愤慨,裘千仞面不改色,安静地听著。 如今的他,对什么家国天下的宏大敘事早已没了心思,他师父那样的好汉子,最终落得个什么下场? 这大宋,裘千仞没有半点留恋,他在乎的只有实打实的利益。 赵昱猛地转过身,看向裘千仞:“朝廷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缺的不是钱粮,不是兵马,而是能打胜仗的精兵猛將。” “本王听闻,铁掌帮上下数千好汉,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汉子,多年来与金兵廝杀,悍不畏死,裘帮主的一双铁掌更是天下无双。不知裘帮主可愿带著铁掌帮归顺朝廷,出仕为官,为朝廷镇守边境,抵御金兵?” 裘千仞的心臟猛地一跳。 出仕为官!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身为铁掌帮帮主,在江湖上威名赫赫,可终究只是个草莽匪类,在那些朝堂官员眼中怕是还不如普通百姓。 裘千仞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摆脱江湖草莽的身份,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宋朝虽然重文轻武,可对他一个江湖人来说,能有个正经的朝廷官职,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哪里还敢挑剔是不是文职? 他若是真能立下战功,封侯拜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日后愿意投靠金国的完顏洪烈,为的不就是高官厚禄吗? 可完顏洪烈终究是金国的王爷,就算投靠过去,裘千仞也只是个外族人,处处受制。 可眼前的赵昱不同,是大宋的当朝亲王,跟著赵昱,他才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光宗耀祖。 只是…… 裘千仞心里的激动稍稍平復了几分,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赵昱:“殿下厚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朝堂之事,殿下果真能做主吗?” 他来临安,自然不是白来的,这几日,他早已打听清楚了。 这位永嘉郡王,確实是当今官家的亲弟弟不假,可平日里从不上朝,不理政事,只一心在府里修道,是个出了名的閒散王爷。 如今的朝堂大权,全握在宰相史弥远手里。 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真能给他谋来官职,真能安置得了铁掌帮数千帮眾? 当然,裘千仞也从洪七那里知道,这位永嘉郡王殿下,暗中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武功,华山论剑之上,更是技压群雄。 此事真假暂且不论,但武功再高,也管不了朝堂上的事啊。 面对裘千仞的反问,赵昱坦然一笑:“现在,本王確实做不了主。不过,很快就能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直视著裘千仞:“只要本王戴上那顶白帽子,別说给你一个官职,便是封侯拜將,也未尝不可。裘帮主,这条通天大路,就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跟本王赌一把了。” 白帽子! 这三个字一出,裘千仞浑身一震,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怎会听不懂赵昱的意思? 他知道这位永嘉郡王殿下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但却没想到赵昱竟然是要……谋反! “殿下,您竟將这等谋逆大事,告知我等?难道就不怕……” 裘千仞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有何不敢说的?”赵昱哈哈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字字诛心。 “你觉得,这临安城內除了本王,还有谁肯用你?就算你现在转身出去,告发本王,你觉得,一个江湖草莽的胡言乱语,想要诬陷当朝宗室藩王,哪个衙门会受理?空口白牙,没有半分证据,谁会信你?” 裘千仞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又闭上了。 赵昱说的是实话。 他在江湖上是威名赫赫的铁掌帮帮主,可在这临安城的朝堂之上,他说的话,分量恐怕连宫里一个扫地的太监都比不上。 谁会信一个江湖帮派头子的话? 更何况是谋逆这等大罪,没有铁证,谁敢沾手? 赵昱看著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说道:“裘帮主,机会就这一次。赌贏了,你就是从龙功臣,高官厚禄,光宗耀祖,不在话下。至於赌输了嘛,凭你的武功,难道还没自信全身而退?”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裘千仞心底最深处的盘算。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暗自思量起来。 赵昱说的没错,这买卖,確实是稳赚不赔。 赌贏了,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唾手可得。 赌输了,凭他的武功和轻功,想走,谁能拦得住? 铁掌水上漂,这个外號可不是白叫的,裘千仞除了一双刚猛无比的铁掌外,更有一身独步武林的轻功。 他自是有这个自信的。 更何况,这位永嘉郡王殿下,本身就有著深不可测的实力。 连丐帮帮主洪七都愿意为他传话,可见此人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这场赌局,未必没有贏的可能。 思虑再三,裘千仞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赵昱,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坚定。 只是,在彻底下定决心之前,裘千仞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必须要问清楚。 只见裘千仞对著赵昱深深一拱手,语气郑重地开口问道:“在下斗胆,敢问殿下一句。去岁华山之巔,殿下果真力压天下高手,夺得了那天下第一的称號?” 第42章 比武 面对裘千仞的询问,赵昱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朗声笑了起来,没有半分遮掩。 他坦然点头应道:“不错,去年华山之巔,我们六人鏖战七天七夜,最终是本王与林女侠联手,侥倖胜了王真人他们四人半招。按理来说,这天下第一的名號,本该是我与林女侠二人共担的。” 裘千仞闻言,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实在难以平静。 洪七路过铁掌峰时,便与他说过华山论剑的始末,所言与赵昱此刻所说分毫不差。 他先前还存著几分侥倖,觉得或许是洪七夸大其词,可如今赵昱亲口承认,那份从容坦荡,绝非虚言。 看著赵昱那张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容,裘千仞心底忍不住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天下第一。 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练武有成之人而言,恐怕都是心底的执念,他裘千仞自然也不例外。 去年他未曾赴华山之约,一来是因为恩师上官剑南新丧不久,他需坐镇铁掌峰稳定局面。 更关键的是,他苦修多年的铁掌功尚未大成,自认还不是王重阳、洪七等人的对手。 可他心里始终憋著一股劲,自认天赋不输任何人,只需再给他几年时间,铁掌功大成之日,他绝不会逊色於任何一人。 可如今,横空出世了一个赵昱。 赵昱比他年轻了那么多,却已经压过了王重阳、洪七这等成名数十年的顶尖高手,夺得了天下第一的名號。 这般年纪,一身功力已然深不可测,未来还有无限精进的可能。 这样下去,他裘千仞就算铁掌功大成,又何时能摸到天下第一的边? 沉默了许久,裘千仞才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暗自劝慰自己:“其实也不必太过忧心,这位殿下志在朝堂,是要坐那九五之位的人。他日登基称帝,国事繁忙,哪里还有空潜心习武?” 武功一道,不进则退,早晚这天下第一的名號,还是要落到自己头上。 这个念头一起,裘千仞心里才好受了点。 只是他却没发现,自己似乎已经默认,赵昱未来能登上皇位了。 定了定心神,裘千仞对著赵昱深深一拱手:“殿下神功盖世,在下佩服万分。只是在下痴练武学数十年,於掌法一道略有心得,斗胆想请殿下赐教一二,亲眼见识一番天下第一的风采,不知殿下肯赏脸否?” 他这话倒是与赵昱的心思不谋而合。 赵昱虽久闻铁掌水上漂的大名,却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而且,他还知道裘千仞有个招摇撞骗的孪生哥哥裘千丈。 江湖上以假乱真的事数不胜数,赵昱正好借著这个机会,试试眼前这人的身手。 一来判定真偽,二来也正好借著这场比试,震慑一下这位铁掌帮帮主。 毕竟是原著里能与五绝掰手腕的反派人物,要用他,自然也要先拿捏住他的傲气,让他打心底里慑服,才能用得顺手。 赵昱当即便起身,朗声笑道:“好!裘帮主的铁掌之名,本王也早有耳闻。当日在华山之上,洪七便曾连连惋惜,说裘帮主未能赴约,是华山论剑的一大憾事。今日正好,本王也想一睹铁掌功的真容。” 说走便走,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径直来到王府后院的演武场。 这演武场占地极广,地面全用整块的青石板铺就,平整坚实,四周立著兵器架,正是平日里赵昱演武的地方。 左右伺候的下人,被赵昱尽数打发了出去,偌大的演武场,只留下赵昱、裘千仞与裘千尺三人。 刚站定,赵昱便听得不远处的廊下,裘千尺拉了拉裘千仞的衣袖:“二哥,等会儿你教训教训他就行,別真下狠手。咱们还指著他给咱家谋富贵呢,要是把人打伤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赵昱耳朵微动,早已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里暗道:这蠢货,倒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 裘千仞脸色一沉,回头瞪了裘千尺一眼,低喝一声:“休得胡言!站到一旁观战,没有我的话,不许出声。” 呵斥走了妹妹,裘千仞转过身,对著赵昱拱手行礼:“殿下,在下僭越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赵昱微微頷首,负手而立,衣袂隨微风拂动,气度雍容,不见半分剑拔弩张。 “裘帮主不必客气,江湖比武,点到即止,尽可出手便是。” 两人遥遥相对,站在演武场中央,相隔三丈有余。 微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打著旋儿。 可场中两人,却都没有半分动静。 裘千仞目光紧紧锁著赵昱,心头满是凝重。 他本是顾忌赵昱的身份,想著让对方先出手,也算全了礼数。 可他凝神以待了半晌,却发现赵昱站在那里,看似浑身都是破绽,却又如同渊渟岳峙,根本找不到半分可乘之机。 就在他心神微动的瞬间,赵昱忽然笑著招了招手:“裘帮主尽可全力攻来,让本王好好瞧瞧,这威震两湖的铁掌,究竟有何等威力。” 这话一出,裘千仞心底的傲气瞬间被激了起来。 他好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掌帮帮主,当世武学宗师,赵昱这般轻佻,著实是看不起人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既然殿下如此抬举,那在下就献丑了!” 裘千仞低喝一声,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然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看似魁梧的身躯,速度竟然快得惊人,在青石板上滑过,连半分声响都没有。 明明是三丈的距离,他却一步便跨到了赵昱面前,身法之快,当得起“水上漂”之名。 直到他的手掌已经到了赵昱面门前三寸,那句“献丑”才堪堪飘到赵昱耳边。 掌力未至,一股刚猛霸道的劲气已然扑面而来,吹得赵昱的髮丝向后翻飞。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著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道。 “好轻功!” 赵昱口中轻喝一声,脚下却纹丝不动,上身微微一侧,便如同风中杨柳般,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石破天惊的一掌。 同时右掌轻飘飘地抬起,迎著裘千仞的掌风,不闪不避,径直迎了上去。 第43章 败裘千仞 赵昱与裘千仞双掌相触,却没有发出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传出一声极轻的“噗”响。 裘千仞只觉自己这一掌如同拍进了汪洋大海之中,那股刚猛到极致的力道,竟被对方掌心中传来的一股柔劲尽数卸去,连半分威力都没显现出来。 “这般內力……他是如何练出来的?” 裘千仞心中大惊,连忙变招,手腕一翻,掌力陡然暴涨,铁掌功催动到极致,手掌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黑灰之色,朝著赵昱肋下横切而来。 “铁掌功势大力沉,果然名不虚传。” 赵昱心中暗赞一声,脚下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身形如同鬼魅般错步转身,再次避开了裘千仞的杀招。 错身而过的瞬间,两人同时转身,再次攻在了一处。 演武场上,掌风呼啸,劲气四溢。 裘千仞的铁掌功,乃是铁掌帮开山建帮数百年来扬威中原的根本功法。 经过歷代帮主不断去芜存菁后,又在上官剑南手中融合了军中杀伐之术,化出了不少精微招术,至刚至猛中又不乏妙招。 裘千仞双掌挥舞之间,刚猛凌厉,势如奔雷,每一掌拍出,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 掌风扫过,地面的青石板都被震得簌簌发抖,边缘处不断崩裂出细碎的石屑。 他招招不离赵昱周身要害,狠辣果决,尽显数十年苦修的功底。 按理来说,无论是谁,面对这等刚猛无铸的掌法,最稳妥的应对之法,便是避其锋芒,击其惰归。 以柔克刚,慢慢消磨对方的內力。 这是武学至理,与兵法相通。 可赵昱今日本就是要立威,他要让裘千仞心服口服,就要在他最得意、最擅长的地方,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面对裘千仞狂风暴雨般的猛攻,赵昱非但没有半分退避,反而迎著掌风,双掌齐出,与裘千仞展开了正面硬撼。 他所使的,正是逍遥派的绝学,天山六阳掌。 这门掌法,本就是天下间最顶尖的掌法之一,阴阳相生,虚实变幻,既能以轻灵飘逸之劲化解天下异种真气,也能爆发出至阳至刚的恐怖力道。 只见赵昱双掌挥舞之间,如同行云流水般,瀟洒写意。 看似轻柔的掌风,与裘千仞的铁掌相撞,却总能爆发出不落下风的恐怖力道。 转眼之间,二人已交手数十招,而本来留手的裘千仞也逐渐拿出了全部实力。 二人越是交手,裘千仞的心里就越是惊骇。 他的铁掌功,本就以刚猛著称,江湖上能与他正面拼掌力的,除了洪七的降龙十八掌,再无第二家。 可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掌法变幻莫测,刚猛之处,竟丝毫不逊色於他的铁掌功,柔劲之玄妙,更是他生平仅见。 更让裘千仞心头髮凉的是,他已经將铁掌功催动到了极致,额头见汗,呼吸渐渐急促,內力消耗极大。 可对面的赵昱,却依旧是气定神閒,出招从容不迫,仿佛只是閒庭信步一般,连呼吸都没有半分紊乱,显然还留著十足的余力。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斗了五十余招。 裘千仞被逼得心头火起,猛地一声长啸,双掌齐出,全身內力尽数灌注於双掌之上,左掌在右掌上一拍,右掌斜飞而出,直击赵昱胸前。 一股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地面的青石板都被这股劲气压得微微下陷。 这一招,正是铁掌功的压箱底杀招——阴阳归一! 原著中便曾交代,此乃铁掌功的十三绝招之一,最是猛恶无比。 裘千仞的铁掌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赵昱逼近,封死了赵昱所有闪避的方位,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小心啊二哥,要是杀了他,咱们可就只能跑了!” 廊下的裘千尺看得脸色发白,忍不住惊呼出声。 身为裘家人,她自是知道自家二哥这一杀招的威力的,很是担心裘千仞错手杀了赵昱。 要是赵昱死了,她上哪去寻富贵去。 可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招,赵昱的神色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只见他双掌缓缓划圆,丹田內真气轰然运转,天山六阳掌的绝招“阳关三叠”已然使出。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迎上,可掌力发出,却暗藏三重劲道。 第一重柔劲,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便卸去了裘千仞铁掌七成的刚猛力道。 第二重劲气紧隨而至,將剩余的三成掌力尽数反了回去。 如此尚嫌不足,第三重刚劲,如同惊涛拍岸,层层叠加,混合著裘千仞原本的力道轰然爆发。 双掌相交,只听一声震天巨响! 裘千仞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著掌心涌入经脉,三重劲气一波接著一波,根本无从抵挡。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双脚落地,依旧止不住后退之势。 脚下的青石板被他接连踩碎了五六块,碎石飞溅,一直退了近一丈远,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裘千仞只觉双臂发麻,经脉之中隱隱作痛,体內气血翻涌不止,一口鲜血衝到了喉咙口,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而赵昱却依旧站在原地,衣袂飘飘,脚下的青石板连半分裂痕都没有,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对拼,与他毫无关係。 他没有趁势进攻,只是静静地看著裘千仞,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二哥!” 裘千尺连忙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搀扶裘千仞,却被他一把推开。 裘千仞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对著赵昱深深一躬,语气里再无半分傲气。 “殿下神功盖世,在下甘拜下风。天下第一之名,实至名归!” 他这辈子,只在两个人手里吃过这样的亏。 一个是从前正值盛年的他师父上官剑南,另一个,便是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 而且赵昱在他最得意的掌法上,正面將他击败,这份挫败感,远比当年上官剑南胜他时,来得更加强烈。 上官剑南毕竟是裘千仞的师父,胜过他没什么奇怪的,况且裘千仞自认为定能超越师父,也就不会掛怀。 可赵昱就不一样了,看著他那年轻的面容,裘千仞瞧不见半点希望。 心底除了不甘外,也只有嘆服了。 第44章 埋伏 赵昱笑著抬了抬手,语气依旧平和:“裘帮主客气了,铁掌功刚猛无匹,確实是当世顶尖的掌法。放眼天下,怕是也只有丐帮的降龙十八掌,能与之相提並论了。今日这一战,本王也受益匪浅。” 裘千仞闻言,只能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无言以对。 他最引以为傲的铁掌功,在人家手里,竟连半点便宜都占不到,还有什么好说的? 先前心里那点对天下第一的执念,在这一战之后,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满心的颓然。 不过这份颓然只持续了片刻,他便猛地摇了摇头,將那些杂念尽数甩出脑海。 眼前这位殿下志在天下,他日,在武功一道上自己未必没有机会爭一爭。 而且,从龙之功本就是登天之路,是裘千仞梦寐以求的进身之阶。 眼看赵昱神功盖世,成事的可能性极大,这本就是好事。 想到此处,裘千仞不再犹豫,拉著身边的裘千尺,对著赵昱一躬到地。 “殿下天纵奇才,非池中之物。我兄妹二人,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好!” 赵昱哈哈一笑,快步上前,亲自伸手將裘千仞扶了起来:“本王得裘帮主相助,如虎添翼。走,隨本王入內,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当日,王府內设宴,赵昱与裘千仞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次日,两人又在书房內深谈了整整一日。 赵昱將自己的计划,择要告知了裘千仞,命他即刻返回铁掌峰,抽调帮中精锐心腹,分批乔装潜入临安,隨时听候调遣。 裘千仞领了命令,不敢耽搁,当日便带著裘千尺,离开了临安,快马加鞭赶往荆湖南路的铁掌峰。 送走了裘千仞,赵昱站在王府门口,望著城南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十天之期,已经到了。夏震,夏太尉,也该给我一个答覆了。” 城南,夏震府邸。 书房內,烛火摇曳,映得夏震的脸色忽明忽暗,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他背著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桌上的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早已凉透,他却一口都没动过。 时不时地,夏震便会猛地抬头,看向书房的门窗,可每次看到空荡荡的门口,又会迅速被失望与恐惧填满。 十天了。 距离那个黑衣人闯入书房,给他种下那邪门的生死符,已经整整十天了。 这十天里,夏震几乎疯了。 他找遍了临安城所有的名医,连太医院里最擅长调理內疾的院判,都被他给请到了府里。 甚至不惜动用关係,找来了好几个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高手。 可没有一个人,能解了他和幕僚身上的生死符。 所有人都只能诊出,他与那幕僚体內,都藏著一股诡异的异种真气,盘踞在经脉之中。 但那些所谓的名医、高手,连这股真气是什么门道都看不出来,更別说化解了。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幕僚,在无尽的奇痒与剧痛中,一点点疯魔,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身体,最后浑身血肉模糊,皮肤溃烂,在无尽的痛苦中咽了气。 那死状之惨,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一想到自己体內,也藏著这么一道真气,夏震就遍体生寒,连夜里睡觉,都会被噩梦惊醒。 就在他心神不寧,再次走到窗边向外张望时,忽然感觉身后的书房里多了个人。 夏震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来。 只见那个蒙著面的黑衣人,正坐在他平日里常坐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他的官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夏震的心臟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压下心底的恐惧,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强装镇定地对著赵昱拱手:“尊驾果然守信,说十日之期,便分毫不差。” 赵昱呵呵一笑,將那枚沉甸甸的官印隨手丟回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慢悠悠地开口问道:“怎么样?夏太尉,你那位幕僚,如何了?” 一听到这话,夏震的身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他……他没能撑过去,已经去了。尊驾这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 直到现在,夏震都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邪术,竟能让天下间的名医高手,都束手无策。 说是武功,可世间哪有这样的武功? 夏震自己便会些功夫,也曾交往过一些武林中人,可哪里见过这般手段? 赵昱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夏震见状,连忙侧身,指了指书房角落的两个大木箱,勉强对著赵昱挤出一个笑容。 “尊驾,这里是一点心意,两箱珠宝,价值十万两白银,不成敬意,请尊驾笑纳。只求尊驾能高抬贵手,解了我体內这生死符,日后尊驾但有吩咐,只要我夏某人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万死不辞!” 夏震一边说,一边看向桌上的茶杯。 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他只消摔杯为號,外面埋伏的武林高手和几十名禁军便会衝进来,將此地围个水泄不通。 夏震终究是手握三衙禁军的太尉,就算再怕死,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神秘的黑衣人身上。 珠宝是安抚,是试探,而外面的埋伏,才是他最后的底牌。 可他的这点小动作,在赵昱眼里,简直是无所遁形。 没现身之前,赵昱便已察觉到了书房內外的呼吸声,只不过他艺高人胆大,这才毫不畏惧地现身。 要收服此人,不显露点手段怎么可能。 赵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扫了一眼那两个珠光宝气的木箱,便重新將目光落在了夏震身上。 “夏太尉,你这话只说了一半吧?是不是还有后半句,我若是不识抬举,不肯收这珠宝,也不肯给你解药,你便要让埋伏的人手衝出来,將我拿下,再行计较?” 这话一出,夏震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怎会知道有埋伏? 第45章 四大高手? 夏震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做得如此隱秘,屋外的埋伏,还有那些高手,连府里的心腹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个蒙面人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武功高明,就可以无所不知了? 他显然还不清楚赵昱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可事已至此,被人当面点破,再抵赖不认也毫无意义。 能坐到殿前司都指挥使这个位置,能在宫廷政变里押对宝,从一个中军统制一路爬到临安城兵权一把手的位置,夏震从来都不缺果决狠辣。 他太清楚生死操於人手的滋味了,若是不拼一把,自己这辈子都只能被这个神秘人捏在掌心,任人摆布。 更何况,夏震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此人费尽心机给自己种下邪术,又不肯立刻杀了自己,必然是有要用得著他的地方。 殿前司都指挥使这个位置,在天下各国都算得上位高权重,自然不是能隨意牺牲的棋子。 就算他这次翻脸动起手来,事败了,对方大概率也不会取他性命,顶多是让他尝尝那生死符的苦头。 有这个把握在,夏震才敢放手一搏,不试一下,他怎么也不可能甘心。 只是多年的养尊处优,早已把他年轻时在战场上搏杀的锐气磨得一乾二净,剩下的只有满脑子的算计。 夏震猛地一咬牙,抓起桌案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嚓!” 茶杯应声碎裂,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夏震踉蹌著后退两步,恶狠狠地瞪著太师椅上的赵昱,色厉內荏地喊道:“尊驾现在鬆口,还来得及。我在这书房內外,布下了四位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顶尖高手,外围还有五十名禁军精锐,手持强弓,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真要是动起手来,你武功再高,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事到如今,你若是乖乖解了我体內的邪术,那两箱珠宝依旧是你的,本官还能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你又能如何?” 赵昱呵呵一笑,蒙面的黑布下,嘴角勾起一抹满是讥讽的冷笑。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称顶尖高手了。 夏震找来的那些人,连自己的气息都藏不住,別说跟黄药师、洪七他们比了,就连如今的裘千仞,怕是都能一只手打他们一群。 就这几个货色,也敢说留下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昱话音刚落,书房的门窗便被同时撞开! 四道人影闪身闯了进来,身法迅捷,落地无声,瞬间便將太师椅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合围之势,將赵昱所有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太尉退后!让我等来对付这恶贼!” 为首的中年男子手执一柄青钢长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对著夏震拱了拱手,声音沉稳。 夏震见状,心中顿时大定,连忙贴著墙根,快步退到了书房门口,被早已等候在外的十几名心腹禁军精锐护在了身后。 他探著脑袋,对著书房內的四人高声道:“诸位高人,只需制服此贼,逼他交出解术的法门即可,万万不可伤了他的性命!本官答应诸位的黄金千两、良田百亩,绝无半分食言。” “太尉放心,我等省得。”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执剑男子沉声应下,隨即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依旧稳坐太师椅上的赵昱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眼前这个蒙面人,从他们闯进来到现在,別说起身迎敌了,连屁股都没离开过椅子,手里还端著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茶,慢悠悠地抿著。 仿佛他们四个成名多年的高手,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的小廝一般。 这份镇定,要么是装出来的虚张声势,要么,就是真的艺高人胆大,有恃无恐,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执剑男子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著赵昱抱了抱拳,沉声道:“小兄弟,在下江南楚惊涛,在江南武林闯荡三十余年,也算是薄有微名。江湖上朋友抬举,给了我一个諢名,唤做奔雷剑。” “小兄弟仗著一身邪门武功,竟敢胁迫当朝太尉,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实在是太过胆大妄为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威逼:“我看小兄弟年纪轻轻,一身武功来之不易,不如给楚某一个面子。趁现在事情还没闹大,交出解术的法门,束手就擒,楚某还能在太尉面前替你求个情,保你一条性命。” “若是执意顽抗,到时候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悔之晚矣!” 赵昱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嗤笑一声:“奔雷剑楚惊涛?什么名號?没听说过。你在我这里,能有什么面子?” 这话一出,楚惊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在江南武林成名多年,一手奔雷快剑独步武林,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楚大侠? 如今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轻视,如何不怒? “阿弥陀佛,楚施主,我看你也別跟这小子废话了。” 旁边站著的胖大和尚,摸了摸光禿禿的脑门,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大咧咧地开口。 说话的和尚身材魁梧,一身肥膘,腰间挎著一柄厚重的鑌铁戒刀,脸上横肉丛生。 这廝眼神里满是贪婪,时不时地瞟向墙角那两箱珠宝,哪里有半分出家人的样子。 “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直接拿下他,大刑伺候,我就不信他嘴能有多硬,还敢不交出解药!”和尚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之意更甚,“到时候太尉赏的黄金,还有这两箱珠宝,咱们哥几个平分,岂不痛快?” 这和尚法號圆业,本是嵩山少林的弟子,因偷学寺里的武功再加犯了色戒,破门而出,之后便在江南黑道上廝混。 一手疯魔刀法和少林般若掌颇有火候,心狠手辣,是江湖上有名的亡命之徒。 楚惊涛瞥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却也没反驳。 他本就对赵昱的轻视满心怒火,圆业这话,正好说到了他心坎里。 只是,楚惊涛自詡正道,哪里肯跟圆业这等少林叛徒相交。 他转头看向站在另一侧的青袍道士,沉声问道:“刘真人,你意下如何?” 第46章 刘处玄 楚惊涛身旁的那名道士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在胸前,一身青色道袍一尘不染,背后背著一柄长剑,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此人正是王重阳的徒弟,全真七子中,排行第三的长生子刘处玄。 他此番是奉了师父王重阳的命令,前来临安打探消息,可王重阳並未告诉他为何要打探消息,刘处玄因此也不知该如何行事。 毕竟,对赵昱要做的事,王重阳心里也很是复杂,不知该如何面对,就更不知该怎么对徒弟说了。 因此,他只能含糊其辞。 刘处玄来到临安后不久,正巧碰上夏震出事,便被夏震以“围剿妖人”的名义请了过来。 他只当赵昱是用邪术害人的邪门歪道,本就心怀不忿,此刻闻言,冷冷地扫了赵昱一眼,又厌恶地看了看一旁满眼贪婪的圆业。 刘处玄沉声道:“此人身负邪功,手段残忍,绝非易於之辈。言多必失,还是先拿下此人,再做计较。” “早该如此了!” 话音未落,站在最后面的女子忽然娇笑一声,声音娇媚入骨,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这女子一身红裙,身段婀娜,脸上蒙著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儘是风情。 她外號“毒手罗剎”柳三娘,本是川蜀大派弟子,因偷学毒术被逐出师门,之后便在江湖上靠著一手出神入化的用毒功夫,杀人越货,狠辣无比。 只见她脚步轻移,腰肢如水蛇般扭动,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片红影般朝著赵昱扑来,纤纤玉手成爪,直取赵昱肩头的琵琶骨。 娇笑声同时传来:“这小子,便由小女子先拿下了。夏太尉面前的首功,可是我的了,诸位可莫要与小女子爭抢。” 她出手看似娇媚,实则狠辣无比,指尖藏著一枚冷森森的透骨钉。 只要被她抓中,瞬间便能將淬了剧毒的透骨钉打入对方体內,任你武功再高,也得瞬间俯首。 “哼,不知天高地厚。” 赵昱坐在椅子上,冷哼一声,连屁股都没动一下。 眼看柳三娘的爪子已经到了肩头,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迎著柳三娘抓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阴寒凌厉的劲气瞬间爆发。 正是九阴真经里的上乘绝学——九阴神爪!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柳三娘的脸色骤然剧变,只觉对方的爪劲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便破开了她的招式,指尖的劲气直逼她掌心经脉,仿佛要將她的手骨生生捏碎。 她哪里还敢硬接,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瞬间横移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爪,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落地之后,柳三娘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厉声喝道:“点子扎手!诸位別看热闹了,一起上吧。” “就你这点微末本事,也敢抢头功?要不回头和尚我教你两手,保管娘子你受益匪浅!” 圆业和尚淫笑一声,猛地踏前一步,地面的青石板都被他踩得微微一震。 他拔出腰间的鑌铁戒刀,大喝一声,戒刀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赵昱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著一股疯魔狠戾的劲气。 一刀劈出,连空气都被劈得发出了爆鸣声,若是被劈实了,就算是铜浇铁铸的身子,怕是也得被劈成两半。 可赵昱依旧坐在椅子上,神色不变。 眼看戒刀就要落到头顶,他左手轻飘飘地探出,手指如穿花蝴蝶般翻转,正是天山折梅手。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 赵昱的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鑌铁戒刀的刀背。 圆业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自己这石破天惊的一刀,竟被对方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他脸色涨得通红,双臂肌肉虬结,拼尽了全身力气往下压,可那戒刀却像是被焊死在了半空,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气,也敢出来混江湖?”赵昱淡淡开口,手指微微一旋。 圆业只觉一股诡异的旋转力道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而出,手中的戒刀再也握不住,被赵昱隨手夺了过去。 不等他反应过来,赵昱反手一挥,戒刀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圆业的脖颈横切而来! 圆业怪叫一声,连忙撒手后退,同时双掌齐出,使出了少林般若掌,朝著赵昱拍来。 他本就不以刀法见长,那柄钢刀都是用来迷惑旁人的,一身功夫,十成里有七成在这双手上。 此刻被逼到绝境,早已將看家本领尽数使了出来,掌风刚猛,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可赵昱哪里会把他这点微末功夫放在眼里。 他隨手將戒刀丟在一旁,右掌平平推出,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印在了圆业的光头顶门上。 “嘭!” 一声闷响,圆业的掌势瞬间僵住,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赵昱,七窍之中,缓缓流出了乌黑的鲜血。 下一刻,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死得不能再死了。 从交手到毙命,不过两招的功夫。 一旁的楚惊涛和刘处玄,脸色瞬间大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本不愿与人联手对敌,更厌恶圆业为人,觉得让他先打头阵正好,反正对手只是个年轻人而已。 可没想到事情变化的太快,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圆业的武功,他们再清楚不过,虽说是黑道,但武功绝不简单,否则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此人的身手就算比他们二人稍逊一筹,也绝对是江湖上的高手了。 可在这个蒙面年轻人手里,竟连两招都没走过,就被一掌毙命。 这年轻人的武功,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 就在两人心神震动的瞬间,一直躲在后面的柳三娘,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她看准赵昱刚杀了圆业,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间隙,手腕一翻,一大片五顏六色的毒粉化作烟雾,直接朝著赵昱撒来。 这毒粉是她压箱底的本事,见血封喉,就算只是吸入一丝,也会瞬间浑身瘫软,端的是阴毒无比。 她算准了赵昱此刻根本来不及闪避,只等著他中招倒地,自己好拿下这头功。 第47章 反手镇压 柳三娘看著自己的毒粉朝赵昱飘去,心中暗喜,只要赵昱中了毒,那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而且,看样子圆业是活不成了,分钱的人就少了一个。 简直是双喜临门。 可她万万没想到,赵昱竟然连头都没回,便將她的偷袭给接了下来。 只听赵昱冷哼一声,衣袖猛地向后一甩,体內真气轰然运转,一股无形的气墙瞬间在身后成型。 那扑面而来的毒粉撞在气墙之上,非但没能前进半分,反而被劲气带著,尽数倒卷而回,朝著柳三娘扑了过去。 柳三娘毫无防备,霎时间脸色剧变,尖叫一声,试图转身避开。 可那毒粉是她亲手撒出的,茫茫一片,又叠加了赵昱的內劲,更是神速,哪里还来得及躲开? 只一瞬间,漫天毒粉便尽数落在了她的脸上、身上,连口鼻之中都吸入了不少。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书房。 柳三娘瞬间倒在了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双手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蜷缩在地上,她强忍著剧痛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怀里掏解药。 可这毒药太过猛烈,她又完全没有防备,以至於刚把解药掏出来,手指还没拧开盖子,身子便猛地一僵,解药洒落在地。 柳三娘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蠕动著身子要去够解药,却已经来不及了。 看著近在咫尺的生机,柳三娘眼神涣散,头一歪,已然没了气息,死在了自己的毒药之下。 兔起鶻落之间,夏震费尽心机请来的四大高手,竟被赵昱反手之间杀了两个。 书房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楚惊涛握著剑柄,手心全是冷汗。 他纵横江南三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功。 眼前的这个蒙面人,看著年轻,可手段如此高明,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刘处玄的脸色也无比凝重,握著长剑的手微微收紧,看向赵昱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跟著王重阳习武,一身全真內功早已登堂入室,见识过无数顶尖高手。 可就算是他的师父,在这个年纪,怕是也绝无这般惊世骇俗的修为吧。 刘处玄深吸一口气,对著赵昱质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用这等酷烈邪术,胁迫夏太尉?又为何出手如此狠辣,动輒杀人?” 赵昱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出手狠辣?这和尚拿著戒刀要劈死我,我不过是自保反击罢了。那个女人用剧毒偷袭我,最后死在了自己的毒药下,与我何干?” “你堂堂全真高足,是非不分,黑白顛倒,这就是王重阳教你的道理?” 早在看到刘处玄的道袍与配剑时,赵昱便已猜出了他的来歷,和当初丘处机他们的打扮一般无二,想来他应该是王重阳的徒弟了。 刘处玄正色道:“阁下既知我全真之名,还敢对吾师出言不逊,此番定然不能善了!” 就在刘处玄跟赵昱说话时,楚惊涛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然没有了退路,要么拿下此人,要么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况且,赵昱能无视外面的夏震,他这种江湖大家可不能,毕竟还要在宋朝的地头上討生活。 “刘真人,莫要与此贼多言了,你我同上,拿下此獠!” 楚惊涛一声暴喝,奔雷剑法催动到极致,长剑挽出一团耀眼的剑花,剑势凌厉,朝著赵昱周身大穴刺来。 刘处玄回过神来,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全真剑法应声而出。 全真剑法中正平和,守御严密,与一旁楚惊涛的凌厉剑势相配合,一攻一守,倒也堪称厉害。 两大高手,以二敌一,朝著赵昱全力攻来。 而赵昱,终於缓缓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赤手空拳,面对两柄刺来的长剑,非但没有半分退避,反而迎著剑势缓步上前。 赵昱时而侧身,时而低头,竟好似在二人的围攻中游泳一般。 楚惊涛的剑再快,刘处玄的剑再密,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就这点微末伎俩,也敢称高手?” 赵昱淡淡开口,左手食指中指併拢,迎著楚惊涛的剑锋轻轻一夹。 只听一声脆响,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竟被他两根手指,硬生生折断了剑锋! 楚惊涛脸色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赵昱反手一甩,那半截断裂的剑锋,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自己的咽喉。 楚惊涛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嗬嗬作响,鲜血顺著剑锋喷涌而出,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气绝。 转眼之间,四大高手,便只剩下了刘处玄一人。 刘处玄看著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握著长剑的手微微颤抖,心沉到了谷底。 他如今也看清楚了,自己绝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別说贏,连自保都难。 缓缓闭上眼,刘处玄深吸一口气,横剑当胸,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攻击,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睁开眼,只见赵昱已经收回了手,负手而立。 “看在你师父的面上,今日我不杀你。你自己走吧,莫要再来趟这浑水。” 刘处玄皱眉反问:“你……你认识家师?” 赵昱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回去告诉王重阳,去年我们的约定也到了该履行的时候了,到时你自然会知道,我今日为何要这么做。” 刘处玄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终究不是丘处机那般嫉恶如仇、寧折不弯的性子,更看不惯夏震为了一己之私,招揽圆业、柳三娘这等黑道亡命之徒。 最终,刘处玄长嘆一声,收起了长剑,对著赵昱深深稽首一礼。 隨后他也不多言,俯身抱起楚惊涛的尸体,转身便走出了书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府邸深处。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了赵昱一人,还有三具冰冷的尸体。 赵昱缓缓转过身,目光穿透敞开的房门,落在了门口被禁军护在身后,早已面无人色的夏震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赵昱缓步走出书房,淡淡开口。 “夏太尉,他们都走了,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第48章 认命的夏太尉 赵昱的话音落下,瞬间击垮了夏震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这位执掌临安城兵权的殿前司太尉,此刻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后果。 踉蹌著后退两步,夏震大声喊道:“放箭!快放箭!给我射死这个恶贼!” 隨著他一声令下,围在书房门外的数十名禁军精锐,瞬间举起了手中的弓箭,齐刷刷瞄准了赵昱。 “放!” 带队的都头一声暴喝,弓弦齐鸣之声骤然炸响。 数十支箭矢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从四面八方朝著赵昱射来,箭雨之密集,与当日在笑傲世界里,童百熊在林家老宅布下的围杀局,竟有几分相似。 可在赵昱眼中,这些禁军士卒的箭术,比起日月神教的精锐教眾,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穷文富武,武功一道,本就不是这些底层士卒能触及的东西。 更何况是在这重文轻武的南宋,禁军士卒平日里连饭都未必能吃饱,能拉开两石的硬弓已是极限,哪里有閒钱和精力去打磨武艺、淬炼內力? 这些箭矢看著声势骇人,可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远不及童百熊麾下的日月神教弓手。 箭雨堪堪及身,夏震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抹喜色,可这喜色只持续了一瞬,便骤然僵住。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若是真的一箭射死了这个蒙面人,自己体內那生死符,可就再也没人能解了。 到时候,他只会落得和自己那幕僚一样,在无尽的奇痒剧痛中,把自己挠得血肉模糊,悽惨死去。 就在夏震脸色突变的瞬间,赵昱终於动了。 只见他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一晃便避开了最前面的三支箭矢。 同时右脚轻轻一挑,方才被他丟在地上的鑌铁戒刀,瞬间腾空而起,落入他的手中。 “叮叮噹噹!”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火星在夜色中四溅开来。 赵昱单手持刀,手腕翻转之间,刀光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银球,將迎面射来的箭矢尽数格挡开来。 那些精铁打造的箭矢,撞在戒刀之上,要么被瞬间劈成两半,要么被震得弯折变形,如同雨点般纷纷落在地上。 竟没有一支能突破赵昱的刀幕,靠近他身前三尺之地。 夏震站在禁军身后,看得目瞪口呆,浑身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 他戎马半生,在战场上见过不少所谓的武林高手,也知道这些人单打独斗確实厉害。 可只要军队结阵,弓矢齐发,再高的武功也只能饮恨当场。 可眼前这个蒙面人的武艺,已经超出了他对“武林高手”的认知极限。 数十名精锐禁军齐射,竟连赵昱的衣角都碰不到! 夏震之前在战场上见过的那些所谓高手,在这人面前,简直就是如三岁孩童一般可笑。 赵昱挡住箭雨的同时,脚下也没閒著。 他目光扫过,只见被刀身劈断的箭头落了满地,当即足尖连点,真气灌註脚尖,每一脚踢出,都有一枚断裂的箭头激射而出,快如闪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噗嗤!噗嗤!噗嗤!” 接连几声轻响,围在最前面的几名禁军,只觉手腕一麻,长弓瞬间脱手。 低头看去,只见那枚断裂的箭头,精准无比地钉穿了他们的衣袖,將他们的袖子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廊柱之上,箭头擦著他们的手腕皮肉而过,却连油皮都没蹭破一点。 那份精准的力道把控,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骇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张弓搭箭。 这箭头能射穿衣袖,就能射穿他们的咽喉,谁人能不惜命? 可赵昱心里清楚,这些禁军士卒,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底层人,日后他若是真的登临帝位,这些人,说不定都是他手里的兵。 因此,他自然不会轻易伤了他们的性命,只是略施惩戒,嚇退他们罢了。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密集的箭雨,便变得稀稀拉拉,到最后,竟再也没有一个禁军敢放箭了。 所有人都握著弓,看著院中那个持刀而立的蒙面人,眼中满是恐惧,脚步不断往后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昱隨手將那柄戒刀丟在地上,然后缓步朝著夏震走去,脚步不快,可却没人敢拦。 围在夏震身前的禁军,看著缓步走来的赵昱,下意识地纷纷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直到赵昱站到了夏震面前,两人相隔不过三尺,夏震才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垂著脑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都……都住手吧,把弓箭放下,都退下去。” “太尉!”带队的都头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想要劝说。 “我让你们退下去!听不懂吗?”夏震猛地抬起头,厉声呵斥。 眾人面面相覷,迟疑片刻后还是纷纷收起了弓箭,躬身退了下去,转眼间便走了个乾净。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了赵昱和夏震两人。 “怎么?”赵昱看著面如死灰的夏震,开口反问,“夏太尉不再试试了?” 夏震闻言,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对著赵昱深深躬身,语气里满是颓然。 “尊驾宽宏大量,屡次手下留情,我若是再不知趣,那就是真的不识好歹了。是我鬼迷心窍,不该对尊驾动歪心思,还望尊驾海涵。” 他是真的怕了。 无论是那无解的生死符,还是这神鬼莫测的绝世武功,都让他清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再挣扎下去,除了让自己受尽苦头,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识时务者为俊杰,夏太尉果然是聪明人。”赵昱微微頷首,“早该如此,何必多此一举,闹得这么难看。” 夏震脸上满是无奈,抬手示意书房:“让尊驾见笑了,咱们书房敘话吧。” 赵昱轻笑一声,也不推辞,转身便迈步走进了书房。 夏震紧隨其后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窗,隔绝了外面的所有视线。 他走到下首的椅子旁,却不敢坐,只是垂手站在一旁,对著赵昱躬身道:“先生有什么事,需要夏某效命的,现在尽可直言。只要夏某能做到的,必不推辞,绝无半分怨言。” 他已经彻底认栽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听话,他別无选择。 第49章 表露身份 夏震俯首认栽,可赵昱却摇了摇头,不急著支使他。 把玩著夏震的官印,赵昱嘴角含笑:“不急,在说正事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夏震连忙挺直了身子,神色郑重:“先生请问,夏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且问你。”赵昱放下官印,目光直直落在夏震身上,“你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掌管三衙禁军,若是不惊动旁人,在皇城大內之中,你最多能调动多少兵马?” 此话一出,夏震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他抬起头,看向赵昱,眼中满是惊骇,忍不住失声反问:“先生……先生究竟要做什么?” 皇城大內,调动兵马。 这八个字组合在一起,只有一个意思——宫变!谋反! 夏震当年参与诛杀韩侂胄的政变,已经是提著脑袋赌了一把,如今这人,竟然要做比当年更疯狂的事。 可他对上赵昱那双藏在黑布之后,冰冷锐利的眼睛,所有的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夏震苦笑一声,颓然地垂下了脑袋,再也不敢多问。 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除非夏震能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他若真是捨生取义之人,当年就不会帮史弥远政变了,如今既已低头,哪里还有他反问的余地? 夏震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先生有所不知,我虽掌管禁军,可这皇城內的防卫,从来都不是我一人能说了算的。” “皇城之內,宫城宿卫,一半由皇城司亲从官负责,直属官家管辖,所有调动都要有官家的御笔手諭。我根本避不开他们的耳目,更別说插手了。” “剩下的一半宫禁防务,由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杨太尉杨次山亲自掌管。” 这里的杨次山,正是当今皇后杨桂枝的兄长,如今官拜太尉、奉国军节度使,加开府仪同三司。 当年诛杀韩侂胄时,正是由他替皇后出面,与史弥远联手。 如今,此人是朝堂上仅次於史弥远的实权人物,更是杨皇后在前朝的核心臂助。 “杨次山是皇后的兄长,宫里的防卫,我根本插不上手。” 夏震苦笑著继续说道:“若是要不惊动皇城司,不引起杨次山的察觉,我最多最多,只能以巡防的名义,调集三百人,且不能深入皇城腹心,只能在外围活动。但凡有半点大动作,必然会立刻事泄,绝无侥倖之理。” “三百人嘛……” 赵昱闻言双目出神,抬头看向房梁,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三百人,確实不算很多,可在皇城大內那狭窄的宫墙巷道里,根本没有给大军铺开阵势的空间。 只要运用得当,三百名精锐,足以在关键时刻,控制住皇宫的关键宫门,拿下杨皇后和史弥远的党羽。 再配合夏震手里的禁军,还有他自己独步天下的武功,以及暗中培养的辟邪剑客,足够了。 当年李世民以八百人在玄武门对掏能拿下皇位,如今赵昱效仿一波,应该不算冒险。 夏震看著赵昱沉思的模样,心里七上八下的,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先生探问这皇城大內的防务,究竟是所为何事啊?” “若是……若是想去皇宫大內取什么武功秘籍、珍宝古玩,根本不必调动禁军士卒。只要先生说一声,夏某豁出这张脸去,也能想办法带你进去,绝无半分风险。” 在他想来,像赵昱这般武艺的江湖高手,所求的无非就是皇宫里可能藏著的绝世武学,或是奇珍异宝,总不至於真的要谋反吧? 当然,他这也是在祈祷,希望赵昱千万別说出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赵昱闻言,回过神来,看著一脸忐忑的夏震,忽然呵呵一笑。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不乏警告之意:“夏太尉,这么快,就忘了生死符的滋味了?想要试探我的心思?” 夏震身子猛地一抖,脚下一软险些倒地,他强笑著解释道:“先生这是何意?夏某……夏某绝不敢忘。” “不敢忘就好。”赵昱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只是屈指轻轻一弹。 一道微不可察的真气,瞬间破空而出,精准射入了夏震的膻中穴。 下一刻,夏震只觉体內那股沉寂了十天的阴寒之气,瞬间爆发开来! 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奇痒与剧痛,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全身,千万只蚂蚁仿佛被一瞬间激活唤醒,钻进了他的身体之中,疯狂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声,衝破了书房。 夏震整个人摔倒在地,蜷缩在地上,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衣服和皮肉,指甲在身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额头上的冷汗混著血水,瞬间浸湿了地面。 他终於再次体会到了,自己那幕僚在临死前,到底承受了怎样的地狱般的痛苦。 赵昱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翻滚哀嚎的夏震,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 直到盏茶功夫过后,看夏震已经快要意识模糊,他才再次挥了挥手,一道阳和真气射出,瞬间缓解了生死符的发作。 那深入骨髓的奇痒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夏震浑身脱力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给浸透了,脸色惨白如纸,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著上首的赵昱,声音嘶哑:“先生……先生莫非……只是想折辱於我?若果真如此,夏某……夏某寧可玉石俱焚!” “夏太尉莫急。”赵昱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不是要折辱你,只是兹事体大,关乎许多人的身家性命,甚至是这大宋的江山社稷。” “故而,我不得不提醒一下夏太尉,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再让你记起这生死符的滋味。你可千万要记得,一步踏错,万劫不復,別怪我没提醒你。” 夏震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惶惑与不解。 江山社稷?此人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他满心疑惑之际,赵昱缓缓抬起手,解下了脸上蒙著的黑布。 第50章 收服夏震 隨著蒙面被撤下,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露了出来。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带著一股子贵气,正是当今天子,宋寧宗赵扩的亲弟弟,永嘉郡王赵昱。 夏震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赵昱的脸,像是见鬼了一般,失声喊了出来:“永……永嘉郡王!怎……怎会是你?”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武功盖世、手段狠辣,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神秘人,竟然是那位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因潜心修道,常年闭门不出的永嘉郡王。 谁不知道,这位郡王是官家唯一的亲弟弟,因官家无子,所以一直被官家深深忌惮,连爵位都未曾晋升。 也因此,他才常年躲在王府里修道炼丹,不问世事,连朝堂都极少踏足。 可谁能想到,这位看似与世无爭的閒散王爷,竟在暗中练就了一身如此惊世骇俗的武艺,还布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夏震的脑子飞速转动,开禧三年那场政变的兵戈之声,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一位宗室亲王,暗中练就绝世武功,找上他这个掌管禁军的殿前司指挥使,探问皇城防务…… 赵昱想要做什么,简直是呼之欲出。 夏震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上前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赵昱苦苦哀求。 “殿下!殿下切莫做傻事啊!如今我大宋风雨飘摇,外有强敌环伺,內有天灾人祸,若是此时朝中再起纷爭,宫闈生变,金人必定会趁机南下,到时候社稷危矣!天下又要遭难啊!” “社稷危矣?” 赵昱闻言,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案,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满桌。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夏震,眼中满是怒意:“你也知道社稷危矣?那史弥远联合我那个嫂子,在禁中槌杀当朝宰相,把他的首级割下来送到金国求和的时候,你们眼里可曾有过社稷?” 闻言,夏震的脸色变得极其不自然,身子微微颤抖。 当年诛杀韩侂胄,他是核心参与者,是他带著禁军打开了宫门,放史弥远的人进去,才最终拿下了韩侂胄。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都洗不掉的印记。 此前,他以此为功,还要刻碑记下,如今当著赵昱的面,他哪里还敢以此为荣。 夏震连忙抬起头,辩解道:“殿下容稟!韩节夫大权独揽,排除异己,把持朝政,实有不轨之心。更何况开禧北伐丧师失地,损兵折將,害得两淮百姓家破人亡,皆是此人之过!我等奉皇后懿旨,为国除奸,绝非是为了一己之私!” “为国除奸?”赵昱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夏震,明人不说暗话,你也不必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我。韩侂胄就算大权独揽,就算北伐失利,他也是当朝宰相,是天子亲封的平章军国事。” “他有罪,自有天子降旨,拿问三司会审,哪里轮得到你们几个臣子私自动手?联合后宫,在禁中矫詔私杀宰相,这是谋反!是政变!” 他往前一步,逼视著夏震:“更何况,你们连接后宫,我那位嫂子杨皇后,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无子无女,却一心把持后宫,干预朝政,是想做第二个武则天吗?” 赵昱这自然是在扣帽子,可在这个时候,扣帽子的手段显然很好用。 夏震脸色剧变,连连摇头,颤声道:“殿下慎言,臣不敢,杨皇后也绝无此心。” “不敢?”赵昱冷笑著继续说道,“你说韩侂胄排除异己,可如今的史弥远,又和韩侂胄有什么不同?” “他独揽朝政,安插亲信,满朝文武,大半都是他的同党,连天子都快被他架空了。为了坐稳他的宰相之位,更是不惜与金人媾和,签下那丧权辱国的和议。增岁幣,割土地还不够,更要让我大宋天子,称金国皇帝为伯父。” “靖康之耻,才过去多久啊!汴京城破,二帝北狩,宗室女子被掳掠殆尽,这奇耻大辱,你们都忘了吗?” 赵昱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满腔的愤慨:“俗话说,主辱臣死。如今天子要受此奇耻大辱,你们这些身为臣子的,不仅不拼死劝諫,反而助紂为虐,帮著史弥远促成和议,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说什么为了社稷?” 夏震跪在地上,汗流浹背,头埋得低低的,惶惑不能对。 他根本无法反驳。 史弥远槌杀韩侂胄,本就是无可辩驳的宫廷政变,如今与金国签订的和议,更是实打实的丧权辱国。 他作为参与者,根本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良久,夏震才张开了口,脸上满是苦涩,对著赵昱叩首道:“殿下所言,句句在理。是臣等糊涂,是臣等愧对社稷。只是……事已至此,殿下究竟想如何?” 赵昱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皇宫方向,掷地有声:“很简单,这大宋的天下,我兄长既然坐不稳,那就由我来坐!” “他做不到的北伐抗金,我来做!他收不回的燕云十六州,我来收!他还不了的靖康之耻,我来还!” “尔等既然做不到护佑社稷,还我河山,那就换个人来坐那个位置!” 夏震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气度凛然的永嘉郡王,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 果然,这位郡王是要谋反,要夺这大宋的江山。 可他又能如何? 自己的生死,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更何况,赵昱说的话,句句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愧疚与不安。 他半生戎马,从军之初,何尝不想北伐抗金,收復故土? 可跟著史弥远,除了爭权夺利,签订了屈辱和议,又得到了什么呢? 哦,不对,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良田豪宅,金银美人。 这些要是说出来,夏震担心赵昱再催动那生死符,自己可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他跪在地上,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叩首下去:“臣……夏震,愿遵殿下令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51章 南宋的太上皇们 书房內烛火摇曳,橘黄色的光晕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桌案上铺著一张临安皇城的布防图,上面用朱红的笔墨密密麻麻標註著各处宫门的守卫换防时间,禁军驻守的点位,以及皇城司的巡逻路线。 甚至连宫墙的高度都標註得一清二楚,显然是禁军內部的机密资料。 夏震坐在桌案下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和寧门位置,对著赵昱苦口婆心地劝道:“殿下您看,这皇城內光是外城的四门,每一门就有数百名禁军精锐日夜驻守,两班轮换,从不擅离。” “再往里,皇城司有数千人,分十二班宿卫禁中,全都是军中精锐,甚至还不乏武林高手,都只听官家一人的命令。” “再有就是杨次山手里的殿前司中军,日夜守在福寧殿周边,那些人只认杨皇后的命令,我根本插不进去手。” 他抬起头,看著上首的赵昱:“殿下,不是臣不肯尽力,实在是这宫变之事,太难了。” “只凭我手里能动用的人马,再加上殿下您的绝世武功,就算能出其不意突入禁中,可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意外,走漏了风声,四面八方的禁军瞬间就能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到时候就是插翅难飞啊。” 赵昱端著茶杯,默不作声,心里跟明镜似的。 夏震这话看似是在分析宫变的难处,实则还是在隱晦地劝他放弃这个念头。 毕竟夏震如今已是殿前司都指挥使,高居太尉之职,位高权重,家大业大,早就没了当年敢提著脑袋赌一把的锐气。 陪著赵昱搞宫变,成了,固然是从龙之功,可若是败了,那就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大罪,夏震根本赌不起。 赵昱也不点破,只是放下茶杯,淡淡开口道:“若是我手里还有数百名武功高强的江湖好手,能与我一同突入禁中,以快打快,在禁军反应过来之前,就控制住福寧殿和慈寧宫呢?你觉得,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夏震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反问:“殿下,您哪里能找来数百名武功高强的江湖好手?江湖上的门派大多散在各地,就算是丐帮这等大派,也绝不可能陪著殿下做这等大事啊?” 话说到一半,他对上赵昱的眼睛,瞬间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言了。 夏震连忙起身躬身请罪:“臣失言,殿下恕罪。” “无妨。”赵昱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只需要告诉我,若是有这数百名高手相助,此事,可不可行?” 夏震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头盯著桌案上的皇城布防图,眉头紧锁,沉思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抬起头。 他脸上满是勉强,语气迟疑地开口:“若是……若是真有数百名能以一当十的顶尖高手,配合臣手里的禁军,选在深夜禁军换防的节点动手,出其不意,或许……或许能有三成把握,只是……” “只是什么?”赵昱追问。 “只是殿下,就算我们能成功控制住皇宫,拿下官家与皇后,又能如何呢?” 夏震苦笑一声,说出了自己心底的顾虑:“我们没有大义名分啊!自古以来,废立天子,乃是国之大事。就算我们控制了禁中,满朝文武百官,又如何会拥护殿下即位?” “官家御极多年,一旦宫变之事传出去,若有人起兵向临安,到时候两淮、京湖,乃至四川的制置使率兵回师,天下大乱,殿下就算占了皇宫,也坐不稳这江山。” 这话说得倒是在理。 自古以来,谋反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师出有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就算赵昱能靠著武力拿下皇宫,可没有大义名分,终究是乱臣贼子,天底下的人会承认他吗? 可赵昱闻言,却只是淡淡开口道:“谁说,我们没有大义名分了?” 夏震一愣,满脸不解地看向赵昱:“殿下何意?” “我问你,当年光庙是心甘情愿禪位给当今官家的吗?”赵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只是,他这话却让夏震心中一震。 光庙,指的便是此世赵昱与宋寧宗赵扩的生父,宋光宗赵惇。 当年宋光宗因为惧內,又与太上皇宋孝宗失和,连孝宗驾崩都不肯主持丧礼,引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最终是宗室赵汝愚与韩侂胄联手,发动了“绍熙內禪”,逼光宗退位,拥立当时的嘉王赵扩登基为帝,也就是如今的宋寧宗。 对外,自然是宣称光宗自愿禪位,可朝野上下,谁不知道这里面的內情? 夏震自然是清楚这段宫闈秘辛的,他当年还是殿前司的一个小小统制,亲身经歷了那场绍熙內禪。 此刻听到赵昱提起此事,他连忙道:“殿下,这……这不能相提並论吧?当年是光庙有违孝道,朝野上下人心浮动,这才有了內禪之事。可如今官家临朝多年,並无大过,我们……” “如何不能相提並论?”赵昱猛地放下茶杯,打断了夏震的话。 “我大宋自南渡以来,高庙禪位给孝庙,孝庙禪位给光庙,便是光庙,对外也是禪位给了当今官家。” “这禪位之举,本就是我大宋的常例。时事轮迴,如今官家体弱多病,又被史弥远蒙蔽,签下丧权辱国的和议,愧对列祖列宗,自愿禪位给我这个亲弟弟,有何不妥?” 夏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赵昱这番话给说懵了。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南宋立国以来,从赵构开始,一连出了三个太上皇,禪位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如今再加一个,好像……確实没什么奇怪的? 赵昱看著他神色变幻,继续趁热打铁道:“只要我们控制了禁中,拿到了官家的禪位詔书,那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大宋天子。” “到时候昭告天下,我以皇弟的身份,承继大统,名正言顺,百官有什么理由反对?天下各州的官吏,又有什么理由起兵?” 夏震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谋朝篡位的灭门风险,一边是从龙之功的泼天富贵,他有的选吗? 第52章 深夜来客 夏震不断地在心里说服自己:怕什么?当年绍熙內禪,不也是一场宫变?最后还不是顺顺利利完成了皇位交接,天下连半点波澜都没起? 如今赵昱是官家唯一的亲弟弟,官家又没有儿子,赵昱本就是宗室里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只要拿到了禪位詔书,那就是名正言顺! 成了,他夏震就是拥立皇帝的首功之臣,將来加官进爵,光耀门楣,岂是现在一个殿前司太尉能比的? 如果败了,他怕是难逃一死。 可若是不答应赵昱,怕是现在就要生不如死。 权衡过后,夏震眼中的犹豫之色尽数散去。 他站起身来,对著赵昱深深一躬:“殿下深谋远虑,臣远不能及。臣愿遵殿下令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臣这就回去,仔细探查宫內的换防节点,隨时听候殿下调遣!” 赵昱看著终於下定决心的夏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起身亲自將他扶了起来:“好!夏太尉能有这份心,大事可期矣!” “殿下谬讚。”夏震躬身应下,隨即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提醒道,“只是殿下,您说的那数百名江湖高手,可千万要小心行事,万万不能走漏了风声。” “那些江湖人最是粗疏,临安城內耳目眾多,皇城司的密探也不少,一旦被他们察觉出半点异样,我们所有的谋划,就全毁了。” “这一点,你儘管放心。”赵昱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篤定,“那些人,怕是比你还可靠些,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赵昱收拢的那些自宫之人,本就被世俗所不容,更对如今的皇城大內充满怨愤。 除了赵昱这里,他们再无別的出路,怎么可能出卖他? 更何况,东厂的架构已经搭了起来,层层管控,根本没有泄密的可能。 夏震闻言,訕訕地笑了笑,也不敢再多问。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看似閒散修道的永嘉郡王,暗地里布的局,远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手里的底牌,也远不止他看到的这些。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赵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夜行衣,重新將面巾蒙上:“今天时间很长了,再待下去,怕是会引起旁人的怀疑,我就先回去了。” “你身上的生死符,我已经用內力替你压制住了,一个月之內,绝不会发作。一个月后,我会派人来给你送解药。” “这些天你在宫內当值时,好生探查各处的布防与换防时间,明岗暗哨都要查探清楚,我会再联繫你。” “臣遵命!”夏震连忙躬身应下,紧跟著赵昱走出了书房,一路送到了后院。 赵昱对著他摆了摆手,足尖一点,凌波微步施展开来,纵身跃上了高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连半分痕跡都没留下。 夏震站在原地,望著空荡荡的墙头,愣了许久,才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他喃喃自语道:“殿下手里,看来还有不少能人异士……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事已至此,他的身家性命,早已和赵昱绑在了一起。 他心里再也没有半分对抗的念头,只盼著宫变能一举功成,自己也能借著这从龙之功,再上一层楼。 片刻时间,赵昱便已经回到了临安城南的王府。 他依旧是从后院的围墙翻了进去,避开了府里守夜的侍卫与巡逻的亲卫,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寢院。 夜露深重,打湿了院中的青石板,廊下的灯笼还亮著昏黄的光,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之声不绝於耳。 赵昱推开寢殿的房门,心里还在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 夏震这边已经搞定了,皇城的布防有了著落,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督促王怀安带著那些人,加紧修炼辟邪剑法。 今日与刘处玄、楚惊涛那些人交手,赵昱看得更清楚了,辟邪剑法的速成效果,远超他的想像。 只要练上两个月,那些人就算比不上全真七子,也绝对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 数百名这样的高手,在狭窄的皇宫巷道里,绝对是一柄无往不利的尖刀,足以在关键时刻,起到定鼎乾坤的作用…… 思绪正流转间,赵昱忽然脚步一顿,神色凝重起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袖子一挥,一股劲风涌出,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瞬间关上。 “谁?” 赵昱低喝一声,体內真气运转全身,全神戒备。 刚才他一路回来,心思都放在了宫变的谋划上,又是在自己熟悉的王府寢殿里,心里难免放鬆了警惕。 直到走到房门口,赵昱才忽然惊觉,自己的臥房內,竟然多了一个人。 而且此人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他六识敏锐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半分异样。 能有这份轻功与敛息功夫,绝对是顶尖的武林高手。 寢殿內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昱环顾四周,寢殿內静悄悄的,桌椅床榻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异动,仿佛刚才感觉到的呼吸声,只是他的错觉。 可赵昱心里清楚,那绝不是错觉。 就在他凝神戒备,准备探查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 一道白影如同九天仙子下凡,从房樑上激射而下,掌风轻柔却带著绵绵不绝的后劲,朝著赵昱当头罩来。 速度之快,身法之妙,比他之前见过的刘处玄、楚惊涛那些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功夫!” 赵昱低喝一声,不敢有半分怠慢,左掌轻飘飘地推出,天山六阳掌应势而出,阴阳相生的掌力瞬间涌出,迎上了那道白影的掌风。 双掌相交,一股劲风瞬间四散开来,吹得桌上的烛台都微微晃动。 赵昱只觉对方的掌力阴柔灵动,变幻莫测,竟与他的天山六阳掌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就在他心中惊讶之际,那道白影身形一晃,绕到了他的身侧,玉指轻点,直取他胁下的三处大穴。 形势虽然凶险,但赵昱对这手法却十分熟悉。 第53章 林朝英和她的婢女 见到来人出招,赵昱先是一愣,隨即哈哈一笑,整个人顿时放鬆了下来。 不过他並没有停手,身形如同柳絮般飘然后退,避开了这一指。 同时右掌翻转,白虹掌力曲直如意,朝著对方拍去。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交手了十余招。 只是,隨著二人交手,掌风从一开始的凌厉,变得越来越轻柔。 两人都留了手,更像是在切磋印证武功,而非生死搏杀。 直到赵昱看准了对方招式的一个空挡,口中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原地竟分出一道残影来,挡在了白影面前。 那白影微微一愣,招式顿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赵昱的真身早已绕到了她的身后,双臂一伸,直接从背后揽住了那道纤细柔软的腰肢。 赵昱闭上双眼,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縈绕著一股熟悉的冷梅香气。 “林姐姐,数月不见,你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赵昱的精神彻底鬆懈了下来,眉眼间也多了几分轻鬆温柔:“你何时来的临安?怎么不提前送封信给我,我也好让人去接你。” 怀中的白影轻轻挣了一下,便不再动弹,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绝世倾城的面容。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若凝脂,一身白衣胜雪,正是与赵昱分別数月,约定了开春便来临安相见的林朝英。 她抬眼瞪了赵昱一眼,红唇微撇,声音里带著几分嗔怪:“提前告诉你?提前告诉你,好让你赶紧收拾好首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藏起来吗?” “几个月不见,你这轻功倒是越发精妙了,刚才那分身幻影的步法,又是从哪个相好的那里学来的?这么晚才回府,怕不是刚从哪个温柔乡里出来吧?” 仔细听来,多少能从林朝英的语气里听出几分醋意。 想想倒也不奇怪,深更半夜赵昱不在屋內休息,却从外面赶回来,不得不让人往旁处去想。 赵昱闻言,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吃醋的林朝英,平日里清冷孤傲、不让鬚眉的奇女子,此刻竟露出这般小女儿態。 赵昱只觉得可爱得紧,心里也暖烘烘的。 他正要开口解释,臥室的房门却忽然“哐当”一声,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小姐!出什么事了?我来助你!”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紧接著,一道青影手持长剑冲了进来。 看清楚屋內情形后,来人剑尖直指赵昱,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恶贼!快放开我家小姐!” 赵昱和林朝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林朝英俏脸一红,慌忙从赵昱怀里挣开。 隨后,她对著那持剑女子急声喊道:“红玉!快住手,不得无礼!” 那侍女闻言,动作瞬间停下,手里的长剑停在半空,满脸不解地看著林朝英,又看了看赵昱,一脸茫然。 这侍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青布衣裙,梳著双丫髻,眉眼灵动,正是林朝英的贴身侍女,林红玉。 也就是日后古墓派的第二代掌门,那个將玉女心经传给李莫愁与小龙女的师父。 “这位是永嘉郡王,我的……朋友,方才我们二人只是在切磋武艺,不是廝杀。” 林朝英瞪了林红玉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还不快把剑放下,给殿下赔罪!” 林红玉这才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手忙脚乱地收起了长剑,对著赵昱深深一福。 隨即,她慌慌张张地说道:“姑……姑爷,啊不,殿下恕罪。奴婢……奴婢不知是殿下,还以为是歹人闯了进来,惊扰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她越说越慌,头埋得低低的,连耳根都红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可爱得紧。 赵昱看著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含笑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好了,不知者不罪,不必如此拘束。我和林姐姐许久未见,因此切磋起了武艺,动静大了些,嚇到你了吧?” 说著,他心里暗暗点头,这林红玉,听到动静便敢持剑衝进来护主,可见其忠心。 面对他这个“歹人”,虽有慌乱,却无半分退缩,可见其胆识。 剑招和身法也颇有章法,显然是林朝英教导过的,確实是个好苗子。 也难怪在原本的轨跡里,是她替林朝英接手了古墓派。 能做出让所有古墓弟子对著王重阳的画像啐唾沫这种事的,当然不该是什么谨小慎微的性子。 林朝英见林红玉慌乱之间改了口,一时羞愤,开口呵斥道:“下回再这么莽撞,我就把你赶回家去!” “欸。”赵昱开口说情,“她既有这份护主之心,林姐姐也该体谅才是。” 林红玉闻言,感激地抬眼看了看赵昱,隨即又看向林朝英,忍不住小声反驳道:“小姐,你若是不带上我,老爷和夫人可不放心你出门。再说了,谁知道你这回跑出来,又要多久才肯回家?” 林朝英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就你话多!还不快下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林红玉偷偷瞥了一眼赵昱,又看了看自家小姐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对著两人屈身一礼,她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臥房的大门。 屋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赵昱拉著林朝英的手,走到桌案前坐下,隨手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橘黄色的烛火瞬间驱散了殿內的昏暗,也照亮了林朝英那张绝美的脸庞。 数月不见,她还是那么漂亮,眉眼间的清冷依旧,只是看向赵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温柔。 “刚才那个是你的侍女?”赵昱笑著开口道,“胆子倒是不小,还会武功,你教的?” “嗯,红玉是我从小带大的,隨手教了她几招粗浅功夫,上不得台面。” 林朝英点了点头,隨即又抬眼看向赵昱,佯装不善地眯起了眼睛,玉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你別想岔开话题,刚才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老实交代,这么晚不在屋里睡觉,到底去哪里廝混了?” 第54章 互诉衷肠 面对林朝英带著醋意的质问,赵昱握著她的手,不紧不慢地將这几个月的经歷娓娓道来。 从暗中收拢人手建立东厂,直至昨夜收服殿前司太尉夏震,定下宫变的谋划,赵昱都捡著关键处说了一遍。 说完,他又笑著补充道:“至於方才那分身的轻功,名为螺旋九影,你也该知道的,正是九阴真经里记载的上乘轻功法门。” “这九阴真经果然不愧天下武学总纲的名头,里面的功法招式精妙绝伦,我多有借鑑之处。回头你也挑些合心意的功法练练,以你的天赋,进境定然一日千里。” 对於九阴真经,林朝英自然不陌生。 华山论剑后二人一直在赶路,忙於江湖奔波,始终没来得及细究,真经便一直放在赵昱手中。 面对武功秘籍,尤其是九阴真经这等能让天下武林中人疯魔的绝学,赵昱对她没有半分藏私,林朝英心里却早已波澜不惊。 在武功上赵昱向来大方,自己对他也是毫不隱瞒,自是不足为奇。 而林朝英在意的,是赵昱那前半段话。 林朝英呆呆地看著赵昱,多少有些难以置信:“收服当朝太尉,掌控禁军兵马,这等关乎身家性命的机密大事,你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不得干政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哪怕是太后垂帘,也少不得被人说是“牝鸡司晨”,更何况是她这样一个江湖女子。 谋朝篡位这等大事,寻常男子便是对结髮妻子都要瞒得严严实实,赵昱却对她和盘托出,没有半分隱瞒。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她的心。 林朝英爱得炽烈,自然也希望对方亦是如此。 赵昱看著她感动的眼神,忍不住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不然呢?这种事,我不对你说,还能对谁说?待我大事做成,登临九五,还要你与我共享这万里江山,哪里有对你隱瞒不说的道理?” 林朝英靠在赵昱的怀里,听著他的心跳,鼻尖一酸,眼眶瞬间便湿了。 她自幼便不服输,自认才情、武功样样不逊男儿,可终究还是被这个时代的条条框框束缚著。 原著中她与王重阳斗了一辈子,爭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武功高下,而是一份毫无保留的心意,可最终只换来一座活死人墓,半生孤寂。 而如今,赵昱不仅给了她平等的尊重,更是將自己最核心的秘密,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这份心意,这份信任,足以让林朝英的心彻底融化。 两人相拥许久,烛火摇曳,映得林朝英的脸颊红扑扑的。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別过头去,小声嘟囔道:“方才红玉那丫头胡言乱语,你……你可別放在心上。” 赵昱故意装作不解,挑了挑眉:“哦?红玉说什么了?莫非是那句……姑爷?” “你!”林朝英又羞又气,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没个正形,我不理你了~~~” 可她刚走两步,手腕便被赵昱抓住,轻轻一带,便又跌回了他怀里。 赵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看著她泛红的眼眶认真说道:“林姐姐,不日我便要行大事了。你这个时候千里迢迢赶来临安助我,我心里真的很感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宫变之事,凶险万分,谁也说不准最终结果如何。万一事败,就算以我的武功,怕是也要亡命天涯,从此顛沛流离,到时候……” “莫要胡言!” 林朝英猛地伸出手,掩住了他的嘴:“上天有灵,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许再说。你吉人天相,谋划周全,定然能一举功成。” 赵昱捉住她的双手,兀自问道:“林姐姐,別的话我都不说,我只问你一句。若是事有不谐,你还愿不愿意与我一同浪跡江湖,做一对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 林朝英看著他眼底的认真,心中所有的犹豫与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迟疑:“你何时起事,我便与你一同进宫。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同进同退,绝不相负!” 赵昱心神激盪,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忍不住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心里忍不住感慨,王重阳当真是瞎了眼,这样一个才貌双绝、情深义重的奇女子,他怎么忍心让她一辈子坐困古墓? 天可怜见,让赵昱提前遇到了林朝英,截断了那段註定遗憾的缘分,才有了如今这段姻缘。 良久,他才平復下激盪的心情:“有林姐姐你这句话,便够了。不过进宫涉险的事,你不必去。” “那怎么能行?”林朝英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柳眉倒竖,“你要行大事,我怎能躲起来让你孤身犯险?我武功虽不及你,却也能帮你挡下不少麻烦。” “林姐姐莫急,听我把话说完。” 赵昱耐心解释道:“当年唐太宗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起事之时,他的妻子,也就是后来的长孙皇后,亲自带著护卫镇守秦王府,安抚人心。打退了前来围攻秦王府的太子卫队,稳住了后方,这才让李世民没有后顾之忧,一举功成。” 他看著林朝英的眼睛,认真道:“今日我要做的事,与当年的玄武门一般无二。前方皇宫有我,足以应对,可我的王府必须要有一个我最信任的人来镇守。林姐姐,这个位置,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 “你愿意帮我守好这后路吗?” 林朝英听到“皇后”二字,还是忍不住慌了神,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信。 她小声道:“皇后?我……我真的可以吗?我出身不过寻常,又比你大了好几岁,朝野上下的言官,定然会非议的……” “非议?”赵昱嗤笑一声,“我赵昱的皇后,从来都只有林姐姐你一个人,谁敢非议?等我坐上了那个位置,谁敢多说一句,我便摘了他的乌纱帽。这天下是我的,皇后是谁,自然也由我说了算。” 对上赵昱的眼神,林朝英终於不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便替你守好王府,守好我们的后路。你在前方只管放手去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等你回来。” 第55章 第三个赵昱 眼看林朝英被自己哄住,赵昱也放下心来。 他早已將所有事都安排妥当,根本不需要林朝英进宫涉险。 宫廷政变不比江湖廝杀。 以他和林朝英的武功,在政变中自保肯定是没问题的,但万一事败,谋朝篡位的大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到时候,他们两人是能平安离开,天下之大,无人能拦得住他们,大可浪跡江湖。 可林朝英不比赵昱,她的家人还在,若是她也参与了宫变,林家满门都要跟著掉脑袋。 赵昱又怎么忍心如此,让她因为自己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故而,让林朝英留在王府不要参与,便是最好的安排。 说真的,赵昱又没有家小牵掛,这王府实在没有守的必要。 可这些,林朝英这个並不了解政治的小白自然看不破。 烛火摇曳,映著两人相拥的身影,一夜温情,自不必多言。 接下来的几日,临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朝堂上关於宋金和议的爭吵却愈演愈烈,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赵昱的王府內,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赵昱將九阴真经抄写了一份,交给了林朝英,又將里面的武学精要,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 林朝英本就是天纵奇才,又有赵昱从旁指点,进境一日千里,武功越发精进。 期间,赵昱也將那本辟邪剑谱拿给林朝英看了。 林朝英刚看到剑谱开头那八个字时,脸色瞬间大变,紧张地拉住了赵昱的手,生怕他一时糊涂,要练这门邪功。 直到赵昱解释清楚,这剑谱是给东厂那些人修炼的,他自己绝不会碰。 又將自己收拢人手,建立东厂的谋划和盘托出,林朝英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著剑谱,林朝英忍不住连连感慨,这等邪门却又精妙绝伦的功法当真是世所罕见。 这日午后,赵昱带著林朝英和林红玉,去了临安城外的別院,也就是东厂的秘密训练基地。 演武场上,数百名身著劲装的男子,正在演练辟邪剑法。 剑光闪烁,快如闪电,破空之声不绝於耳,短短月余功夫,他们的剑势已然杀气腾腾,威势惊人。 这些原本毫无武学根基的人,已经练得有模有样,出剑的速度,远超寻常武林中人。 王怀安正一丝不苟地督导眾人练剑,见赵昱带著人过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奴婢参见大王,见过林姑娘。” 赵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带著林朝英在演武场边缓步走著,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点几句眾人剑招里的错漏。 看著演武场上杀气腾腾的队伍,林朝英若有所思。 她轻声问道:“东厂……你怎么会想到这么个名字?听起来倒不像是秘密机构的名字,平平无奇的。” “就是啊!”旁边的林红玉立刻跟著点头,“听起来倒像是城里的小作坊,一点气势都没有。” 赵昱闻言,忍不住呵呵一笑:“名字而已,无关紧要。等日后他们立下了功劳,闯出了名声,东厂这个名字,自然也就跟著名扬天下了。” 林红玉撇了撇嘴,看著场上练剑的眾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小声嘟囔道:“一群阉人罢了,就算武功练得再高,又能有什么用?” 也难怪她这么想,自古以来,宦官就不是什么正面角色。 但凡正常人,对自宫的阉人,都难免带著几分偏见与鄙夷。 “红玉!”林朝英立刻低喝一声,对著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得无礼。 赵昱却摆了摆手:“无妨,她说的也没错。” “自古以来,宦官的名声確实不好,歷朝歷代,出了不少祸国殃民的阉宦。可刀是杀人还是救人,从来不在刀本身,而在握刀的人。” “这些人,在旁人眼里是无用的阉人,可在我手里,他们就能成为护国安邦的利刃,就能对这天下黎民百姓有所裨益。” 林朝英和林红玉闻言,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场上眾人的眼神,也转变了许多。 从別院回到王府时,已是夕阳西下。 林朝英一时技痒,便拉著林红玉到了王府的校场上,亲自指点她习武。 夕阳之下,林朝英一身白衣,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招一式都尽显宗师风范,看得一旁的赵昱目眩神迷,满心欣赏。 他就这么靠在校场的栏杆上,看著不远处身姿灵动的林朝英,嘴角还掛著笑。 可看著看著,赵昱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林朝英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一般,片片碎裂。 等赵昱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然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四周灰濛濛的,看不到天,看不到地,只有无尽的虚无。 见此情形,赵昱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精神一振。 “终於又来了!” 他的金手指在华山论剑时激活过一次,帮赵昱整合了体內驳杂的真气,助他功力大进,拿下了天下第一的名头。 可自那以后,便一直沉寂无声,如今,终於又有动静了。 只是两个赵昱融合,武功便能进展如此神速,若是再来一个,岂不如虎添翼? 如今正值用武之时,此时金手指突然有反应,无疑对赵昱的大事极有帮助。 第一时间抬眼望去,赵昱只见不远处的混沌之中,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正抱著头,满脸惊慌地朝一旁躲去,像是在躲避什么。 而那人的身形和面容,自是和赵昱有多半相似。 “赵昱。” 赵昱开口喊了一声。 对面那人影猛地一顿,循声看了过来,看清赵昱的脸时,嚇了一跳。 隨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神色,紧接著又垮了下去,哭丧著脸朝著赵昱快步走了过来。 “你……你是我?”那人颤声问道。 赵昱点了点头,走上前去,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开口道:“没错,我们都是赵昱。诸天万界,九九流,你应该没忘了吧?” 那人狠狠一拍大腿,高声哀嚎道:“我靠!兄弟!你怎么才来啊!我都死了快半年了,这破金手指才到帐,你哪怕早来半年呢,我说不准就不用死了。” 第56章 倩女幽魂 听到另一个自己的话,赵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从看到这道半透明的身影时,他的心里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个自己的情况,恐怕不会太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情况岂止是不好,简直是糟透了。 对方不仅不是人,竟然直接成了鬼物。 “兄弟,你到底穿越到哪个世界了?” 赵昱看著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半透明鬼身,开口询问:“身为穿越者,手握先知优势,还能把自己给玩死的,你也算独一份了。” “你当我想啊!”鬼赵昱一脸的生无可恋,抱著头蹲了下来,“你知道我穿越后落地是在哪里吗?开局直接地狱难度!” “哪里?”赵昱追问道。 鬼赵昱抬起头,缓缓吐出了三个字:“郭北县。” “郭北县?”赵昱神色一变,立刻明白了过来,“倩女幽魂的世界!” 他怎么也没想到,另一个自己竟然穿越到了倩女幽魂的世界。 那可不是金庸武侠这种低武世界,而是正儿八经的神鬼妖魔世界,有千年树妖姥姥,有黑山老妖,有各种山精鬼怪,更有能一剑斩妖除魔的剑仙燕赤霞。 在这种世界里,一个没有金手指的普通穿越者,確实不好过。 鬼赵昱苦笑著点了点头,说起了自己的经歷。 他刚穿越过去的时候,和所有穿越者一样,心里满是兴奋,满脑子都是靠著先知先觉的优势,习武学文,发家致富,出人头地。 甚至娶上几个美娇娘,走上人生巔峰。 可还没等他把自己的计划铺开,就被县城里百姓的閒聊,直接浇了一盆冷水。 这个世界,除了有能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外,更有能勾人魂魄的精怪厉鬼。 尤其是当他打听到,郭北县城外三里地,就有一座荒废的兰若寺时,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武林高手再厉害,终究是血肉之躯,还在他能理解的范畴。 可那些无形无质的鬼怪,根本不受物理法则的约束,勾魂夺魄只在一念之间,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应对的。 什么出人头地,什么人生巔峰,瞬间都成了泡影。 赵昱脑子里只剩下了三个字:活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不是没想过搬家,离郭北县远远的,躲开兰若寺这个是非之地。 可转念一想,起码在倩女幽魂的原剧情里,郭北县是个繁华县城,有官府管著,鬼怪没在城內肆虐,还算个能安稳落脚的地方。 若是擅自离开县城,荒郊野岭里,天知道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 兰若寺有树妖姥姥,其他地方难道就太平了? 思来想去,赵昱最终还是留在了郭北县,至於兰若寺,那是打死都不敢踏进一步。 他又不是寧采臣,更没有主角光环,谁知道燕赤霞现在在不在兰若寺里? 就算燕赤霞在,人家凭什么保他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可不敢赌这个概率。 於是,赵昱便安安心心地在郭北县里住了下来,靠著现代的知识,倒腾了些小生意,赚了不少银子,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同时,他也在县城里四处打听,想找个懂修道的师父,学些防身的本事。 毕竟原剧情里,寧采臣在郭北县买的几张护符,虽然没挡住树妖,却也能让聂小倩忌惮几分,这就证明郭北县里,绝对有懂行的人。 听到这里,赵昱忍不住点了点头:“你这思路没什么问题,在这种神鬼世界,没有自保之力之前,先稳一手,猥琐发育,绝对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难不成是后来觉得自己修道有成,脑子一热,主动闯进兰若寺了?” “我哪有那个胆子啊!”鬼赵昱连声叫屈,“我是找到了个云游的老道,花了大半积蓄,从他手里学了些画驱邪符、镇宅符的法子,可那老道也就只会点皮毛,画的符只能驱驱小鬼,根本没什么杀伤力,更別说什么修道成仙了。” “我本来还想著,等寧采臣来郭北县的时候,凑上去搭个线,看看能不能抱上燕赤霞的大腿,混个一鳞半爪的道法传承呢。” “那你这是……”赵昱指了指他半透明的鬼身,满脸不解。 “別提了!” 鬼赵昱颓然地摆了摆手:“我光顾著想城外的妖魔鬼怪了,却忘了,这世上最害人的,从来都不是鬼,是人!原剧情里,这郭北县里可有不少通缉犯。” “我倒腾生意赚了不少银子,露了白,被县里的那些个歹人盯上了。一天夜里,我刚睡下,他们就翻进了院子,把我稀里糊涂地就给害死了,家里的银子也被抢了个精光。” “要不是我临死前执念太深,又刚好学了点皮毛符法,勉强保住了神魂,怕是早就魂飞魄散,彻底交代在那个世界了。” 说到最后,鬼赵昱的声音里满是苦涩。 没死在千年树妖手里,没死在黑山老妖手里,反倒死在了几个歹人的谋財害命之下,说出去都觉得丟人。 赵昱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同情。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你都成了鬼了,就没弄死那些害了你的歹人?报仇雪恨?” “报什么仇啊!”鬼赵昱的脸色越发难看,“我说是个鬼,可跟聂小倩那种能变化的老鬼不同,我是既怕阳光,也怕黑狗血、公鸡之类的驱邪之物。” “你刚刚也看到了,我才过来时,还以为要暴露在阳光下了,嚇得赶紧四处躲藏。就这点本事,哪里还能报復別人。” 赵昱闻言嘆了口气道:“苦了你了,兄弟。人心险恶,防不胜防,这事也怨不得你。” “唉,倒霉是倒霉了点,不过成了鬼,也有好处。”鬼赵昱摆了摆手,很快又打起了精神,“起码不用再担心哪天突然暴毙了,只要躲著点太阳光,在县城里猫著,也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赵昱一时有些无语。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跟鬼打交道,还是跟另一个自己的鬼魂说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鬼赵昱忽然想到了什么:“兄弟,我记得九九流的设定,咱们之间是可以共享能力的吧?你快说说,你穿越到哪个世界了?混得怎么样?能不能想办法把我给整活了?” 第57章 再次融合 赵昱闻言双手一摊,无奈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自然不会对你隱瞒什么。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肉身都没了,我的能力还能共享给你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鬼赵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半透明的鬼手,一把抓住了赵昱的手腕。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手腕处蔓延开来,顺著经脉直钻丹田。 赵昱只觉浑身一麻,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鬼赵昱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著他的身体撞了过来。 赵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一人一鬼如同两滴水珠相遇,丝滑无比地融合到了一起。 混沌空间里,转眼就只剩下了赵昱一个身影。 赵昱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又握了下拳头,口中喃喃:“又融合了……果然,每一个世界的赵昱,都是原本地球赵昱的一部分,融合起来没有半分阻碍。” 他凝神內视,仔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丹田內的真气依旧浑厚,却没有半分增减。 肉身的力量、速度、体力,也和融合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半分提升。 想来也是,鬼赵昱本就没有肉身,只是一缕孤魂,融合之后,自然不可能增强他的肉身与內力。 可与此同时,赵昱却只觉脑袋一阵清明,神清气爽,六识变得比之前敏锐了数倍不止。 原本他北冥神功大成內力深厚,六识就远超常人,可此刻,他甚至能隱隱感知到混沌空间里的能量流动。 灵魂上的融合,让赵昱的精神力暴涨了一波。 除此之外,不少关於画符、认符、驱邪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驱邪符、镇宅符、安神符的符篆结构与咒语,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赵昱的记忆里,仿佛他自己苦练了数年一般。 “原来如此。”赵昱缓缓睁开眼,心中瞭然,“我当鬼半年了,神魂本就比常人凝练得多,又学了画符的法门,融合之后,进展自然就都表现在了精神力上。” 这次融合,看似没有增强赵昱的硬实力,实则带来的好处,远超想像。 逍遥派的武学,本就极其看重悟性,北冥神功、天山六阳掌、小无相功,无一不需要极强的悟性与才能修炼到极致。 如今赵昱神魂暴涨,日后修炼这些武学,必然会事半功倍。 更別说,他还获得了画符驱邪的能力,相当於打开了超凡体系的大门,日后再遇到类似倩女幽魂这种神鬼世界,也不至於两眼一抹黑,毫无还手之力。 更重要的是,赵昱看到了更进一步的可能性,他能去倩女幽魂的世界里寻求修道秘法了。 不过…… 回忆了一下郭北县的情况,赵昱缓缓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冒险的时候,那个世界层次太高,还有鬼怪等物,赵昱目前还把握不住。 要想更进一步,还需要再修炼些时日,或许再融合一次,才能去试试树妖姥姥的成色。 赵昱四下扫了一眼,確认这片混沌空间里,再没有其他的赵昱出现,当即便不再停留。 他闭上双眼,心念一动,身形便瞬间消失不见。 临安城,王府校场。 靠在栏杆上的赵昱,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瞬间变得清明无比,两道精芒一闪而逝。 赵昱眨了眨眼,很快便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温和模样,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此时的自己,与片刻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神魂暴涨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地听到数十丈外,林红玉挥剑时带起的细微风声,甚至能感受到她挥剑时,体內內力流转的细微滯涩之处。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朝英缓步走了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校场上挥剑的林红玉。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红玉这丫头,练个武还要我百般催促,半点不上心。你看你东厂的那些人,才习武月余,剑招就已经那般凌厉狠辣,她也不知道学著点。” 赵昱回过神,呵呵一笑:“那些人都是失去了一切,被逼到了绝路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点希望,当然会拼了命去练,拿命去搏一个前程。” “红玉不一样,她有你护著,自然不必去赌上性命练这打打杀杀的功夫,二者境遇不同,不能相提並论。” 林朝英闻言点了下头:“你说的倒是,这丫头从小跟著我,没吃过什么苦。武功这东西,她能练到自保的程度就够了,也不指望她能练成什么武林高手。” 两人又隨口閒聊了几句,看著校场上的林红玉练完了一套剑法,赵昱便对林朝英说道:“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办,先回书房了,你们慢慢练,有事儘管吩咐下人就行。” “好,你去吧,正事要紧。”林朝英没有多问。 赵昱转身离开了校场,脚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书房。 关上门窗,隔绝了外面的动静,赵昱才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要试试,另一个世界的画符之术,在这个武侠世界到底能不能用。 如果能用的话,那就方便多了。 赵昱去一旁的书架上找来一叠上好的黄表纸,还有一碟研磨好的硃砂,以及几支大小不一的狼毫笔。 也是亏得他穿越过来之后,一直以潜心修道为幌子,掩人耳目。 所以这些东西,他的书房里是从来都不缺的,倒是不必特地吩咐旁人去买来。 赵昱深吸一口气,凝神定气,將脑海里那些关於画符的记忆,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 画符之道,首重心诚,次重凝神,一笔一划,皆有法度,稍有差池,一张符便废了。 所谓“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便是这个道理。 赵昱先是净手静心,排除了脑海里所有的杂念。 这一步倒是不难,习武练功也需静心,赵昱很快便做好了准备。 隨后,他拿起一支狼毫笔,饱蘸硃砂,悬腕於黄表纸之上。 他要画的,是最基础,也是最常用的驱邪符。 脑海里,驱邪符的符篆结构、笔画顺序、对应的咒语,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赵昱眼中精光一闪,手腕转动,狼毫笔落在黄表纸上,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第58章 移魂大法 笔尖划过黄表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硃砂勾勒出的符线流畅无比,没有半分滯涩。 暴涨的精神力让赵昱的控制力更胜一层楼,虽是初次画符,但却异常熟练。 毕竟另一个他在倩女幽魂的世界里,早已不知习练过多少次了。 丝丝缕缕的力量,顺著笔尖,缓缓注入符纸之中。 同时,赵昱口中默念咒语,一字一句,与落笔的节奏完美契合。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完整的驱邪符,便跃然纸上。 赵昱放下狼毫笔,低头看向桌上的符纸。 只见那黄表纸上,硃砂勾勒的符篆结构完整,笔画清晰,没有半分错漏。 符纸之上,隱隱縈绕著一股能量波动,在赵昱眼中,还散发著黯淡的微光,分明是成功的模样。 赵昱心中一喜,伸手拿起了那张驱邪符。 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符纸里蕴含的那股力量,与他的精神力隱隱相连,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瞬间催动这张符篆。 为了验证效果,赵昱凝神聚气,试著將內力注入符纸之中,同时催动了精神力。 “嗡——” 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声响起,黄表纸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一股温暖祥和的力量从符纸中扩散开来,书房內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不少。 没有鬼怪,这力量只能空发,影响一下周围的空气了。 金光只持续了一瞬,便缓缓敛去,符纸也恢復了原本的模样,表面的微光消弭不见。 赵昱看著手里的符纸,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成了!真的成了! 倩女幽魂世界的灵符之术,在这个武侠世界,竟然真的能用。 虽然这只是最基础的驱邪符,对付不了什么厉害的鬼怪,在这武侠世界里,更是毫无用武之地。 但这意味著一个开始。 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力量能在这里使用,意味著赵昱日后完全可以钻研更厉害的符篆,甚至是雷法、阵法。 同为道家,南宋这里也有许多道教高人,比如说王重阳,也许在符籙方面能给赵昱一些启发也说不定呢。 隨后,他又接连试了安神符、净宅符、避秽符,无一例外,全都一次画成,符力圆满,没有半分滯涩。 確认了符籙之法在这个世界並未失效,赵昱便收了笔,將画好的符纸一一叠好,收进了木匣之中。 就目前而言,这些符籙终究还是太过初级,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 驱邪、镇宅、安神,这些功效在神鬼世界里可堪一用,但在这武侠世界中,实在是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毕竟,就算是最厉害的驱邪符,也伤不了武林高手分毫。 遇到敌人,与其费尽心机画符念咒,还不如直接一掌拍过去来得直接乾脆。 不过,符籙之法终究是打开了超凡体系的大门,日后若是再穿越到神鬼妖魔的世界,必然有用。 眼下,倒是可以先试试,神魂暴涨之后,对他的武学修为,到底能带来多大的提升。 赵昱坐在桌前,暗自思忖:“要说与精神力相关的武学,九阴真经里便有现成的。” “之前练移魂大法,始终不得法门,进展滯涩,完全不像九阴神爪、摧心掌那样得心应手。如今再练,总该能有所进益吧?” 说试便试。 赵昱起身走到內室,从暗格里取出那本九阴真经,逐字逐句地再次细读起来。 这移魂大法,乃是九阴真经中极为上乘的精神秘法。 它是以修习者自身的內力为根基,以精神力为引,以心摄敌,以意夺念,能直接撼动甚至控制对手的心神。 甚至能让对手按照施术者的意愿行事,端的是诡异莫测。 后来的神鵰中,杨过在大胜关英雄宴上,便是靠著这门移魂大法,控制了心智憨直的达尔巴,让他当眾下跪磕头。 达尔巴全程如同提线木偶,清醒后对自己被杨过控制时的行为毫无记忆。 只是,这门功夫对修习者的精神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伤及自身。 赵昱之前內力虽已足够深厚,可在这方面终究只是普通人的水准,比起黄裳、杨过这等天纵奇才,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因此始终没能彻底练成,只是勉强摸到一点门槛。 可如今不同了。 融合了两个自己后,赵昱的精神力直接暴涨了数倍,对神魂的掌控力更是今非昔比。 再看这移魂大法的口诀,只觉之前所有的滯涩、不解之处,瞬间豁然开朗。 赵昱將真经放回远处,隨即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寧神定气。 脑中浮现出移魂大法的完整口诀,丹田內的北冥真气缓缓流转,顺著经脉上涌接近了泥丸宫。 “是以无上止观法门,以心摄敌,以意敌念……” 赵昱將精神力尽数收敛,按照口诀中的法门,一步步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这移魂大法最精妙的地方,便在於黄裳將佛门的止观禪法,与道家的內力修行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止观法门,本是佛门修行的核心体系,以“止”息灭心中的杂念妄想,以“观”洞察世间万物的实相,最终达到明心见性、觉悟成佛的境界。 可在黄裳这位天纵奇才的手中,却硬生生將这套佛门修心之法,改造成了能以內力驱动精神,催眠控制他人心神的绝世秘法。 一本九阴真经,內功、轻功、拳脚、兵刃无所不包,不仅融匯了道家的精髓,还吸纳了佛门至理。 其广博精深,放眼整个金庸武侠世界,也甚少有武功能与之相提並论。 黄裳此人,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纵奇才。 以往赵昱修炼时,最难把握的便是“止观”二字,心中杂念难消,精神力始终无法做到收放自如。 可如今,神魂暴涨之后,他对自身的掌控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进入了心无旁騖、物我两忘的止观之境。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与精神力完美融合,如同水乳交融,再无半分阻滯。 移魂大法的法门在他心中流转,每一处关窍都清晰无比,彻底融会贯通。 不知过了多久,赵昱缓缓睁开了双眼。 霎时间,原本有些昏暗的內室之中,竟好似被一道白光照亮了一般。 虚室生白。 第59章 自创武功 突然出现的白光只持续了一瞬,便瞬间敛回了赵昱的双眸之中,房间內又恢復了原本的昏暗,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出现过。 但只有赵昱清楚,刚才那绝不是错觉。 这是他精神力太过庞大,刚练成移魂大法时,没能完全掌控住,以至於威能外显,才有了这虚室生电的异象。 好在融合了两个赵昱的神魂之后,他对自身精神力的掌控本就炉火纯青,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將所有外放的力量尽数收了回来。 赵昱眨了眨眼,感受著自己清晰的思维,忍不住感慨道:“果然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这精神秘法,终究还是要看精神根基。之前苦思冥想数月不得其门而入,如今不过半个时辰,便彻底融会贯通,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如今的自己,单论神魂与精神力,这世间怕是已经无人能及了。 杨过能靠著移魂大法控制心智憨直的达尔巴,如今的赵昱,莫说是心智愚钝之人,便是心智坚定、城府深沉的聪明人,他也能轻易影响对方的心神,甚至是直接控制。 想到此处,赵昱也来了兴致。 光在书房里练会了不算本事,总得找个机会试试手,看看这移魂大法,在实战之中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而最合適的试手对象,自然非夏震莫属。 当日夏震虽然慑於生死符的威力,又被赵昱的绝世武功震慑,当场俯首听命。 可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夏震这种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油条,一贯会趋炎附势、首鼠两端。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当初的恐惧早已淡了不少,保不齐心里已经打起了別的算盘,甚至可能在寻思如何出卖赵昱。 如今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去夏府探查一番,看看这位夏太尉到底老不老实。 顺便也试试新练成的移魂大法,给夏震下个心理暗示,確保万无一失。 心念既定,赵昱也不耽搁,起身给林朝英留了一张字条,说自己要出去办点事,四更之前便回,不必担心。 隨后,他便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衣,用黑布蒙了面,推开后窗,足尖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出了王府,融入了临安城的夜色之中。 只是,这次这个“鬼魅”可不是形容词了。 赵昱本人虽未发现,但若是换个角度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轻功多了几分诡譎之意,少了些凌波微步的縹緲之感。 融合了鬼赵昱后,对他並不是毫无影响的。 另一个赵昱毕竟当了足足半年的鬼物,二者融合之后,虽然赵昱还是活人,但在行动举止间不自觉地便多了几分鬼魅的感觉。 他却是当局者迷,尚未发现这一点。 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赵昱的身影在街巷的阴影里飞速穿梭,街上路过的行人只觉一阵清风颳过,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不过盏茶的功夫,他便已经到了城南,远远便看到了夏震那座气派非凡的太尉府。 与上次赵昱潜入时相比,如今的夏府,简直是天壤之別。 朱红大门外,站著两队手持长戟的禁军精锐,目光锐利,死死盯著四周丝毫不敢怠慢。 院墙之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守严密。 甚至连院墙的阴影里,都藏著不少江湖好手,气息收敛藏身暗处。 这自然是夏震心生阴影,特意请来的护卫。 显然,上次被赵昱闯入种下生死符的经歷,把这位太尉嚇得不轻,直接把府邸变成了一座铁桶。 可这些守卫,在赵昱眼里,却如同纸糊的一般。 融合了鬼赵昱的神魂之后,如今他对自身气息的收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连呼吸、心跳都能压到极致,如同真正的鬼物一般,不带半分气息。 再加上玄妙的身法,赵昱整个人贴著院墙飘然而入,哪怕当著两个暗哨的面,从他们眼前滑了过去,那两人依旧没有半点察觉,还在死死盯著其他地方。 这半年的鬼,另一个赵昱当真是没有白做。 赵昱一路往里走,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找到了夏震所在的位置。 房屋的门窗紧闭,里面正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著便是夏震怒不可遏的喝骂声。 “滚!都给我滚!一群废物!饭桶!连这点毛病都解决不了,也敢称什么神医!” 赵昱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房外的廊柱上,揭开一片瓦片,往里面看去。 只见书房內一片狼藉,砚台、茶杯碎了一地,几个鬚髮皆白的老大夫,正被两个下人推搡著往外走。 那些大夫一个个脸色难看,敢怒不敢言。 而夏震正站在书桌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极为恼火。 等家丁把大夫们都推了出去,房里只剩下夏震一人,他才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抓著头髮,一脸的愁苦。 “该死的……该死的!找了几十位名医,那么多江湖好手,竟然连这邪术的门道都看不出来。难道我这辈子,都要被那小子捏著生死不成?”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咬牙切齿道:“该死的永嘉郡王!好好的宗室王爷不当,非要学那些江湖草莽,练一身邪门歪道的武功,还想拉著我谋反!” “就凭他一个閒散王爷,朝中连半个党羽都没有,怎么可能成事?” “可……可若是不跟著他干,这生死符发作起来,生不如死,我又该怎么办?” 夏震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纠结与挣扎。 一会儿是对生死符的恐惧,一会儿是对谋反失败的忌惮,心思摇摆不定,显然是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爭。 赵昱在房樑上听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自己来的正好,他就知道,夏震这种官场老油条,不可能因为一次威胁,就死心塌地地跟著他干。 若是不给他再加点料,把他彻底绑在自己的船上,保不齐哪天他就会把自己卖了,去向史弥远邀功。 正好,试试自己新琢磨出来的招数。 方才在来的路上,赵昱便突发奇想:这移魂大法,是以声音、目光为引,驱动精神力控制对手心神;而逍遥派的另一门绝学传音搜魂大法,却是以內力催动声音,实现四面八方的广域式传音。 若是能將这两门绝学融合起来,结果会怎样?有没有搞头? 第60章 催眠 以传音搜魂大法的法门为载体,將移魂大法的精神暗示融入其中,岂不是能实现大范围的心神控制? 这一招,对付顶尖高手或许还不够看,可对付夏府里这些普通的下人、护卫,却是绰绰有余了。 算是赵昱想出来的一招虐菜神技。 想到此处,赵昱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真气缓缓运转,同时將精神力尽数调动起来,隨后缓缓开口。 精神力隨著赵昱的声音蔓延开来,传入院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如同鬼魅的低语,只有府里的下人和那些大夫能听到,外面巡逻的卫兵、暗哨,却连半个字都听不到。 传音搜魂大法本就神奇,在李秋水手中使出时,只要没有修炼过逍遥派武功,连听都听不见。 而虚竹和天山童姥二人则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赵昱运用其中的传音法门,在声音里融入移魂大法的精神力,果然成功地控制住了院子里的所有人。 “你已经很累了,眼皮很重,浑身都使不上力气,需要立刻回房休息。这里的事与你无关,忘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马上回去吧。” 一遍又一遍的低语,在院落里迴荡。 院子里,原本正推搡著大夫往外走的下人,动作瞬间停了下来,眼神变得呆滯空洞。 几人口中同时喃喃道:“累了……该回房休息了……” 隨即,他们鬆开了手,转身便朝著自己的住处走去,连头都没回。 那几个被赶出来的大夫,也停下了脚步,脸上的愤懣与委屈消失不见,变得麻木起来。 几人老老实实收拾好自己的药箱,低著头,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夏府,仿佛完全忘了刚才被夏震辱骂的事。 廊下巡逻的家丁、端著茶水的丫鬟、院子里洒扫的僕役,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呆滯,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院子里的人便走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了门口的守卫,依旧浑然不觉地守著自己的岗位。 书房里的夏震,也听到了赵昱的声音,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脑袋昏昏沉沉的,一股难以抗拒的倦意席捲全身。 身子一歪,便要趴在桌子上睡过去。 就在他即將闭上眼睛的瞬间,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道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殿……殿下?!” 夏震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看到眼前蒙著面的赵昱,他嚇得魂飞魄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张嘴就要求饶。 可他的话还没喊出口,赵昱便抬起了手,手指在他眼前轻轻一晃:“別怕,放鬆。我是来给你送解药的,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听我的话,放鬆心神,就不会有任何痛苦。” 夏震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滯起来,张开的嘴缓缓闭上,浑身紧绷的肌肉也鬆弛了下来,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站在原地,没了自主意识。 成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昱心中一喜,这移魂大法,果然玄妙无比。 他缓步走到夏震面前,看著眼神空洞的夏震,缓缓开口:“听著,五日之內,你要將皇宫大內最新的宿卫布防图,禁军各门的换防时间,皇城司亲从官的巡逻路线,杨次山手中中军的驻守点位,全部详细绘製出来,然后贴身保存,等著交到我手中。” “这件事,你必须独自完成,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妻儿。” “除了绘製布防图,你要继续在史弥远面前虚与委蛇,不能让他察觉到半分异样,隨时向我稟报史弥远与杨皇后的动向。”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印入了夏震的脑海里,深深烙印在了他的潜意识之中。 就算他日后清醒过来,也不会记得被移魂大法控制的经歷,只会觉得这些事,是他自己打定主意要做的。 將所有指令都植入完毕,赵昱才缓缓收了移魂大法。 隨手一挥,一股子柔劲托著夏震的身子,將他送进了里屋內侧的臥房,放在了床榻之上。 隨后,赵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半个时辰后,臥房里的夏震,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著四周。 “嗯?我怎么跑到臥房里来了?又是何时睡下的?” 他挠了挠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记得刚才自己骂走了那些大夫,心里烦躁得很。 后面发生了什么,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仿佛断片了一样。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起身下床,刚要喊人进来,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夏震猛地一拍大腿,高声喊道:“来人!备车!我要入宫。” 隨著门外传来动静,夏震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嘴里喃喃自语。 “对了,宫里前阵子刚调整了宿卫布防,还有皇城司的巡逻路线也换了,我得赶紧把这些都画下来,给殿下送去。耽误了殿下的大事,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脸上再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件事,是他早就下定决心要做的一样。 而此时的赵昱,早已站在了后墙头上,看著夏府內亮起的灯火,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抬眼看向皇宫方向,赵昱自言自语:“东风想必很快就要来了,有些人也是时候该死了。” 身子一晃,赵昱消失不见。 ----------------- 黑夜之中,临安城的都亭驛內,有一个年青人正在挑灯夜读。 金国使者入境宋朝后,南宋朝廷派出接送伴使全程陪同,沿途盱眙军、平江府、镇江府也都好吃好喝招待著。 抵达临安后,金使便入住了专门接待外使的都亭驛,由馆伴使全程陪同,每日供应酒食、物资,所有接待规格均严格按照金人的要求执行,绝不允许任何折损。 金国人住在这里,倒比在北方还要舒服些。 “吱呀~~~” 房门推开,一人迈步进来,来到正在读书的那人面前:“殿下,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还是空手而归,没有找到《武穆遗书》。” 第61章 完顏洪烈 听了来人回话,金国六皇子,封號赵王的完顏洪烈缓缓合上手中的兵书。 他抬眼看向副使完顏侃,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是摆了摆手:“罢了,岳武穆的兵书,若是真这么容易找到,也不会藏了这么多年没有现世。” “传令下去,让出去搜寻的人都回来吧,赏他们酒食,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找不到也不奇怪,此事我再另寻他法。” “是,殿下。”完顏侃躬身应下,可脚步却没动,脸上带著几分迟疑。 半晌,他还是忍不住抬头问道:“殿下,臣斗胆问一句,那武穆遗书,真就如此厉害吗?值得殿下您亲自出使南朝,费这么大的心力去寻?” 在他看来,如今的南宋朝廷早已腐朽不堪,皇帝懦弱,宰相卖国,军队不堪一击,金国铁骑隨时都能饮马长江,哪里还用得著费尽心机去寻一本几十年前的旧兵书? 完顏洪烈闻言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感嘆:“你不懂,汉人的才智,绝不可小覷。他们如今偏安江南,不是因为他们的兵不行,也不是因为他们的谋略不行,只是因为他们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皇帝不行。”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眺望夜色中远处皇宫的方向。 “就说这次议和,我们不过是提了几句兵锋南下,南朝的皇帝就嚇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派人来求和,连祖宗顏面都不要了。这样的君主,就算手里握著孙武吴起的兵书,又能有什么用?” 完顏侃闻言,顿时嗤笑一声道:“殿下说的是,一群被绵羊领著的族群,就算里面有几只长著獠牙的狼,又能如何?终究逃不过被草原猎人宰杀的命。” “前日里殿下带著我们去皇宫递送国书,那南朝的皇帝看到殿下您,竟还要亲自起身迎接,连半点帝王威仪都没有。这般无胆之辈,有什么好担心的?” 想起那日在皇宫里的场景,完顏洪烈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至今还记得,赵扩坐在龙椅上,看到金国国书时,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这样的天子,也难怪宋国如此羸弱。 笑过之后,完顏洪烈还是收敛了神色,回头看向完顏侃,语气郑重了几分:“话虽如此,可再精明的猎手,捕猎时也要万分小心,绝不能马失前蹄。” “汉人之中,从来不缺天纵奇才。几十年前的岳飞,领著一支岳家军,把我大金铁骑打得节节败退,差点就收復了汴京,逼得我们不得不议和退兵。若非当年秦檜杀了岳飞,这天下如何,还未必好说。” “那武穆遗书,是岳飞毕生用兵的精髓所在。找到它,不仅能让我大金的兵势更上一层楼,更重要的,是能绝了南朝的念想,绝不能让这片土地上,再出现第二个岳飞。” “殿下多虑了。”完顏侃呵呵一笑,满脸的不以为意,“就算再出一个岳飞,又能如何?当年的岳飞,不还是被他们自己的皇帝和宰相杀了吗?” “依属下看,现在的史弥远,就是第二个秦檜。就算南朝真出了个能打的將领,最后也要落得个和岳飞一样的下场,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完顏洪烈闻言,脸色沉了几分:“这些话,你在这驛馆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敢到外面胡说八道,坏了大事,小心你的脑袋!” 完顏侃脸色一僵,连忙躬身拱手:“属下知错,请殿下息怒。” 完顏洪烈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要记住,我们此次出使临安,是促成和议,稳住南朝,不能让他们影响我朝征討西夏。” “史弥远现在是我们最大的助力,没有他,想让南朝签下这份和议,还要费不少功夫。这些话若是传到他耳朵里,难免会生出嫌隙,坏了大事。” “属下明白。”完顏侃连忙应下。 “对了。”完顏洪烈又开口吩咐道,“你明日抽空,去一趟王道乾的府邸,再问问他,看看他那边有没有武穆遗书的线索。他在南朝中枢任职,能接触到不少我们查不到的秘辛,看看他那里有没有线索。” 王道乾,是完顏洪烈此次出使临安,暗中花了重金收买的內应。 此人官居给事中,能自由出入宫禁,接触到南宋的军政机密,是他安插在南宋朝廷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在原著中,正是由於王道乾通金的行径被丘处机察觉,被丘处机一路从临安追杀至嘉兴,最终身首异处,隨行的金国使者、南宋武官也被尽数斩杀。 之后,完顏洪烈担心自己的阴谋败露,亲自带领数十人追杀丘处机,结果不是丘处机的对手,完顏洪烈中了丘处机的甩手箭后,当场重伤倒地昏死过去。 丘处机以为他已毙命,加上风雪漫天,未仔细查验便转身离开。 之后,便是射鵰剧情的开端,完顏洪烈被包惜弱所救,最终害了郭杨两家,拉开整个射鵰英雄传的序幕。 这件事告诉我们,杀人之后的补刀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这些未来会发生的事,完顏洪烈尚且不知。 如今,他还在做著谋取武穆遗书的大梦,却不知自己的死期已经要到了。 完顏侃领了命令,躬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正堂內,只剩下了完顏洪烈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再次翻开了那本兵书,可看了没两行,没来由的,忽然打了个寒颤。 完顏洪烈猛地合上书,豁然起身,眼神扫过整个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烛火摇曳,除了他自己,再无半个人影,窗外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异常。 “奇怪,哪里来的寒风?”完顏洪烈皱了皱眉,“莫非是有人想对我不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完顏洪烈自嘲地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连日来思虑过多,太过疲惫了。 这是什么地方? 是南宋的都城临安,满朝文武,上到皇帝,下到百姓,对大金使臣都敬畏三分,生怕伺候不周,惹得金国动怒。 谁敢来动他? 就算有几个心怀不满的主战派,也只敢在朝堂上喊几句空话,哪里有胆子来都亭驛刺杀金国使臣? “看来是真的累了。” 完顏洪烈摇了摇头,吹熄了桌案上的烛火,转身走进了內室,上床休息。 第62章 举事 转眼间,月余时间匆匆而过。 临安城的春意越来越浓,可城中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焦灼。 朝廷要与金国签订和议的消息,终究还是瞒不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临安城的街头巷尾。 御街旁的茶馆里,座无虚席,茶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的全是和议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丧权辱国!简直是丧权辱国啊!”一个鬚髮皆白的老汉,拍著桌子,气得浑身发抖,“降叔侄为伯侄,增岁幣三十万两,割让两淮三州!史弥远这个奸相,简直是秦檜再世!” “老先生慎言啊。”旁边的茶客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这话要是被皇城司的人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我也要说!” 老汉红著眼睛喊道:“当年岳元帅浴血奋战,才保住了这半壁江山,如今他们就这么轻鬆地把国土送出去,祖宗的脸面都给丟尽了!” “唉,打又打不过,不议和又能怎么办呢?”邻桌的商户苦著脸,摇了摇头,“前几年那位韩相公喊著北伐,打得两淮百姓家破人亡,生意也做不成了。若是再打起来,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怎么活?议和了,好歹能安稳几年。” “安稳?这是拿祖宗脸面换的安稳!是苟延残喘!”老汉气得吹鬍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怕是有军中背景,故而如此悲愤。 而这个茶馆里,只是整个临安城的一个缩影。 南宋官场没有秘密,满城百姓都在议论和谈之事。 赞同议和者有之,痛骂卖国者有之,悲愤不甘者有之,可无论民间如何议论,朝堂之上,史弥远依旧牢牢把持著朝政,和议的条款,还是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著。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和议一旦签订,屈辱可就是实打实的了。 可没人知道,一场足以改变大宋国运的风暴,已经在临安城的一处偏僻別院之中,悄然酝酿成熟。 夜色如墨,月隱星稀。 临安城外的东厂別院,演武场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三百余名身著黑色劲装的男子,手持长剑,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站在演武场中央。 整个队列中,都笼罩著一股阴冷之意。 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队列中的所有人都是喉结平坦,眉眼间带著几分阴柔,正是赵昱收拢的那些自宫之人。 两个多月的时间,日夜不休地修炼辟邪剑谱,让这些原本毫无武学根基的普通人,彻底脱胎换骨。 他们手中的长剑微微垂落,呼吸平稳悠长,哪怕站在原地不动,也透著一股子凌厉杀气。 演武场的高台上,赵昱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的眾人。 在他身侧,王怀安垂手侍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赵昱的声音缓缓响起,不算洪亮,却能清晰地落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两个多月,你们日夜苦练,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孤也看在眼里。如今,是骡子是马,也该拉出来遛遛了。接下来,就要见血杀人了。孤问你们,你们敢吗?”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有了回应。 “敢!” “为大王效死!有何不敢!” “大王但有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他们本就是敢对自己下狠手的人,为了一口饭吃,为了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连自宫都敢,更何况是对別人挥刀? 人群之中,有性急的上前一步拱手:“大王,您要让咱们杀谁?您只管说,属下这就提剑去,把他的脑袋给您摘下来。” 这人正是东厂的百户之一,也是这群人里,辟邪剑法练得最好的几个之一。 赵昱看著台下群情激昂的眾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沉声开口:“好,既然你们都敢,那孤就告诉你们目標。都亭驛中,里面的金国使团。” “今夜,尔等隨孤一同出发,將里面的金国使臣、护卫,尽数斩杀,鸡犬不留。你们,能不能做到?” 这话一出,原本喧囂沸腾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台下眾人脸上的兴奋与激昂,瞬间停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解。 他们虽然是底层出身,可也不是傻子。 尤其是他们想要入宫,自然会对政事有一定的了解。 如今整个临安城都知道,朝廷正在和金国议和,这个时候杀了金国使团,无异於当眾打了金人的脸。 两国的和议必然会破裂,甚至会直接引发两国开战。 这位收留了他们,还教他们武功的大王,到底想干什么? 旁人不知,高台上的王怀安听到这话,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这些日子,他看著赵昱的种种行动,心里早就隱隱有了猜测。 自家这位王爷,怕是要行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直到此刻,听到赵昱要杀金国使团,他才终於彻底確认,自家大王,怕是要谋反了。 杀了金国使团,撕毁和议,朝野上下必然大乱。 如此不给自己留后路,不是谋反还能是什么? 王怀安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长剑,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手足无措的东厂眾人,心里转过了无数念头。 他还有退路吗? 没有了。 从他跟著赵昱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赵昱若是成功了,他就是开国元勛,世代荣华;赵昱若是败了,他作为心腹,必然是第一个被拉出去凌迟处死的。 事到如今,除了死心塌地跟著赵昱,一条路走到黑,他別无选择。 想到此处,王怀安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赵昱的余光,將王怀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还好,王怀安没有让他失望。 隨后,赵昱看向前方,抬手轻轻按了按,口中轻吐两个字:“肃静。”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扫过整个演武场。 台下眾人只觉心头一紧,瞬间闭上了嘴,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3章 挑明 赵昱扫过台下眾人的脸,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顾虑。那孤今日,就把话跟你们说开了,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孤到底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一句话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孤之所求,正是皇宫里的那张龙椅,是这大宋的万里河山。” 哗——!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谋反!夺位!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位收留他们的永嘉郡王,竟然要做下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在眾人震惊失神之际,赵昱轻轻拍了拍手。 掌声落下,一道身影从高台的暗处走了出来,站在赵昱身侧。 王怀安看清那人的脸后,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脱口而出:“夏太尉?” 来人正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执掌三衙禁军的太尉,夏震。 夏震对著王怀安挤出了一个笑容,微微点头示意。 毕竟,要是赵昱能成事,这位估计就是执掌禁中的大宦了,夏震提前示好总是没错的。 隨即,他转过身来,对著赵昱一躬身:“臣夏震,参见殿下。” 赵昱抬手虚扶了下,对著台下眾人朗声道:“这位,是当朝殿前司都指挥使,夏太尉。整个临安城的三衙禁军,尽在夏太尉的掌控之中。有禁军为內应,此番大事,必成无疑!” 他左右环顾一周,沉声问道:“告诉我,你们当初挥下那一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谋一个出路,搏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不再被人瞧不起,不再受人欺辱吗?” “可最终,你们还是被刷了下来,连皇宫的大门都没进去。你们受尽了白眼,尝尽了冷暖,活在这世间的最底层,永无出头之日!” “而现在,孤便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通天的机会!这条通天大路,就摆在你们面前,就看你们敢不敢跟著孤赌一把了。” 赵昱的话,一下惊醒了底下大半的人。 台下眾人看到连执掌禁军兵权的夏太尉,都已经投靠了自家大王,一个个心神激盪,眼中的顾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们是被逼到绝境的人,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机会,敢对自己下最狠的刀,骨子里本就藏著极端与疯狂。 而辟邪剑谱乃是至阴至邪的武功,修炼日久,更是会扭曲人的心智,让他们变得越发狠戾极端。 笑傲世界的林平之便是最好的例子,从一个见义勇为的少侠,变为亲手杀妻的畜生,前后也没用多久。 这些自宫的太监,心思自然更是偏激。 如今,赵昱把一场泼天的富贵,摆在了他们面前。 赌贏了,就是从龙功臣,荣华富贵;赌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们本就烂命一条,还有什么不敢赌的? 更何况,连执掌禁军的夏太尉都反了,自家大王又教会了他们这神奇的武功,这大事,未必不能成!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台下眾人眼中的犹豫,尽数被疯狂所取代。 “噗通!” 最前排的那个高瘦汉子,第一个跪倒在地,高举长剑:“我等愿为大王效死!” “愿为大王效死!” 如同潮水一般,三百余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长剑高举,一个个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就跟著赵昱杀出去。 赵昱看著跪倒在地的眾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人心可用。 “好!”赵昱朗声道,“都起来吧,今夜事成之后,孤绝不会亏待你们!” “谢大王!”眾人起身,一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 赵昱隨即挥了挥手,吩咐道:“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检查兵器,整理行装,一刻钟后,隨孤出发。” “遵命!” 眾人轰然应诺,纷纷散开,三五成群地检查起了手中的长剑,打磨剑锋。 还有不少人,直接就在演武场上演练起了辟邪剑法。 剑光闪烁,快如闪电,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看著眼前这一幕,赵昱欣慰地笑了。 两个月的心血,终究没有白费,这三百名辟邪剑客,今夜,必然会让整个临安城,都记住东厂的名字。 这时,夏震走到赵昱身边,脸上带著几分担心:“殿下,您真的要定在明日早朝时发动吗?届时文武百官都会齐聚皇城大內,一旦动手,消息瞬间就会传遍临安,再也瞒不住了。” 杀金国使团,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在明日的早朝之上。 可自古以来,宫廷政变,都是在暗中进行,选在夜深人静之时,以雷霆之势控制住皇宫与皇帝,从未有过在大朝会时发动的。 夏震迟疑著继续说道:“殿下,我大宋素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政变之事,只要控制住了官家与皇宫,也算有个遮掩,百官就算不满,也只能接受。” “可若是在大朝会上动手,万一失手杀了人,怕是会激起天下士人的群起反对,到时候两淮、京湖、四川的制置使若是打著勤王的旗號起兵,局面可就彻底失控了。” 他虽然被赵昱下了暗示,但只是影响了他的立场,他的思维方式並没有改变。 出於本能的考量,他还是想让赵昱暗中行事。 可赵昱早有计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夏太尉,你的顾虑,孤都清楚。只是,这天下早已被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蛀得千疮百孔了。” “孤要的,不是一个延续旧制、苟延残喘的大宋,而是一个能北伐中原、还於旧都的新朝。有些脓疮,必须当著所有人的面,彻底挑破了才行。” 他的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开口吩咐道:“你只管按孤的吩咐,把人手布置到位,控制住皇城四门,盯紧皇城司与杨次山的中军,听孤的號令行事即可。其余的事,孤自有安排,你不必再管。” 见赵昱心意已决,话说到这个份上,夏震也不好再多劝,只能无奈地躬身拱手:“臣遵命,这就去布置人手,確保明日万无一失。” 赵昱点了点头,夏震隨即躬身告退。 演武场上,只剩下了赵昱与王怀安二人。 赵昱转过身,看向身边的王怀安,似笑非笑地问道:“怀安,现在你知道孤要做什么了,心里是怎么想的?怕不怕?” 王怀安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这条命,本就是大王给的,大王要谋天下大事,奴婢又何惜此身?无论成败,奴婢都跟著大王,大王但有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好!”赵昱哈哈一笑,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將他拽了起来,“孤果然没有看错你!今夜这都亭驛的第一功,孤就交给你了。能不能带著东厂斩了金国使团,就看你的了。” 王怀安挺直了腰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请大王放心,奴婢定不辱命。今夜,定让都亭驛里的金狗,一个都活不出去!” 第64章 围杀金人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三百余名辟邪剑客尽数换上了纯黑的紧身劲装,脸上蒙著黑布,手中长剑在灯火下泛著森冷的寒芒。 两个多月的日夜苦修,辟邪剑谱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这门至阴至邪的武功,不仅让他们拥有了远超常人的速度与剑法,更磨掉了他们身上最后一点普通人的怯懦。 王怀安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全场,见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这才转身快步走到高台上。 “启稟大王,所有人马已集结完毕,隨时可以出发,请大王示下。” 赵昱负手立在高台之上,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扫过台下的队伍,他缓缓点了点头:“出发。” 话音刚落,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让你手下的人分出几个,带上些石灰粉。” “石灰粉?” 王怀安猛地一愣,心中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自家大王让带这东西做什么?难道是用来当暗器? 可他们练的辟邪剑法,本就以快制胜,杀人只在瞬息之间,哪里用得上石灰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可疑惑归疑惑,他却没有半分迟疑,更不敢多问:“是!” 起身之后,王怀安吩咐下去,抽调了十个人去寻些生石灰带上。 其余人则检查兵器,確认无误后,隨著王怀安一声令下,三百余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別院。 他们修炼了辟邪剑谱,身法本就快得异於常人,此刻全力施展之下,三百余人奔行在街巷之中,连巡夜的更夫与官兵都毫无察觉。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队伍便已经抵达了都亭驛外。 此刻的都亭驛,依旧灯火通明。 驛馆外,两队禁军手持长戟,站在大门两侧,目不斜视地守著门。 院墙內,每隔数丈便有一个金人护卫来回巡逻,腰间挎著弯刀,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驛馆里面更是灯火不绝,时不时有女真勇士走过,防卫不可谓不严密。 毕竟是金国使团的驻地,南宋朝廷生怕这些金国人在临安城出什么意外,耽误了议和大事。 不仅派了禁军日夜驻守,连完顏洪烈带来的护卫,也个个都是从金国军中挑出来的百战勇士。 寻常江湖高手,根本靠近不了驛馆。 王怀安打了个手势,三百余人立刻停下脚步,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將整个都亭驛四面围得水泄不通。 他抬头看向驛馆旁那座三层高的酒楼楼顶,用眼神向赵昱请示。 楼顶之上,赵昱负手而立,迎著夜风,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手去做,不必有任何顾忌。 得到了赵昱的首肯,王怀安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肃声道:“隨我杀!驛馆之內,但凡金狗,一个不留!” “杀!” 三百余人齐齐冲了出去。 他们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顺著院墙飞速向上攀爬,连半分声响都没有发出。 巡逻的金人刚听到点动静,要转头查看时,一道剑光便已划破了他的喉咙。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那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捂著脖子倒在了院墙之上,死不瞑目。 几乎是同一时间,院墙四周的巡逻护卫,尽数被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 王怀安一马当先,撞开驛馆的侧门,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白练,辟邪剑法的杀招“流星飞坠”全力施展。 守在门內的两名护卫,刚听到动静举起弯刀,便被刀光瞬间洞穿了心口,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杀!” 三百余名辟邪剑客涌入驛馆,手中长剑挥舞,剑光闪烁,快如闪电,密如骤雨。 辟邪剑法最可怕的地方,便在於一个“快”字。 快到极致,便足以破尽天下万法。 这些女真勇士,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骑射搏杀之术冠绝天下,可在这快到极致的剑法面前,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的弯刀刚刚举起,对方的剑便已刺穿了他们的心臟;他们的招式刚刚使出,对方的剑就已抹过了他们的咽喉。 驛馆之內,瞬间乱作一团。 驛馆二楼的房间里,完顏洪烈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外面震天的喊杀声,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抓过了掛在墙上的弯刀,厉声喝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殿下,不好了!有刺客!好多刺客杀进来了!”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满是惊恐,“他们的剑法太快了,兄弟们根本挡不住,已经死了好多人了。” “刺客?”完顏洪烈心中一沉,“哪里来的刺客?南宋朝廷的人?” “快,组织人手,守住房门!去请完顏侃將军带人过来!”完顏洪烈握著弯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下令。 可外面的惨叫声依旧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而驛馆外的楼顶,赵昱始终负手而立,俯瞰著驛馆內的廝杀。 他没有出手,甚至连出手的念头都没有。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耗费了无数心血,收拢这些人,给他们找来了辟邪剑谱,教他们练武,不是为了给他们当保姆的。 今夜这一战,首要目的是斩杀金国使团,再次便是练兵了。 他要看看,这些他亲手练出来的辟邪剑客,到底能不能担起重任。 可看著看著,赵昱脸上的笑容忽然敛去,眉头微微一皱。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察觉到,驛馆西侧的巷子里,有一个人正借著阴影,慌慌张张地朝著远处逃窜。 看身形,好像正是他带来的辟邪剑客中的一员。 临阵脱逃? 赵昱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身形一晃,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已经出现在了西侧的巷子口,拦住了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 “你要去哪?” 那逃窜之人猛地停下脚步,浑身一个激灵。 看到巷口站著的赵昱,他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大……大王……” 赵昱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长剑上,开口质问道:“孤管你吃住,赐你绝世武艺,给你搏一个前程的机会。如今到了要你出力的时候,你却想做逃兵?” 第65章 王重阳现身 赵昱的话並没有震慑住那人,他看巷子里只有赵昱一人,又想起自己练了两个多月的辟邪剑法,心中的慌乱稍稍压下去了几分。 握紧了手中长剑,那人腰背微微挺直,带著几分色厉內荏的味道:“大王的恩情,小人铭感五內,永世不忘。” “可大王要做的,是诛九族的大事。小人只是个普通人,只想安安稳稳活著,实在不敢掺和这等掉脑袋的事。” “大王若是肯放小人一条生路,小人这辈子都感念大王的恩德,日夜为大王焚香祈福,绝不对外人泄露半个字!若是大王不肯……” 他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剑尖对准了赵昱,咬著牙道:“那就休怪小人无礼了!” 赵昱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些个阉人,当真是畏威而不怀德。 练了两个月的辟邪剑法,就以为自己能上天了?都敢和他叫板了? 也对,这些人並未见过赵昱出手,赵昱只是指点过他们,却並未在他们面前显露过武功。 按照一般人的思维,以赵昱的身份地位,就算会武功,肯定也不会太过高明。 毕竟是皇家贵胄,有几个能受得了习武之苦的。 “你知道了孤的全部谋划,你觉得,孤会放你走吗?”赵昱淡淡开口。 “这可由不得大王!”那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大王武功或许厉害,可小人如今也不是两个月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了。大王非要逼我,那就鱼死网破便是!” “鱼死网破?你也配?”赵昱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就你这条咸鱼,还想翻出去不成?” 赵昱话音刚落,对面那人心知无法善了,立刻纵身而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朝著赵昱刺来。 他们这样的人,最不缺狠心,动起手来自然快。 剑势倒是有几分凌厉,速度也不算慢,可在赵昱眼里,却实在不值一提。 莫说赵昱融合了另一个自己后六识敏锐,就算是没有融合之前,一身武艺便足以让那人饮恨当场,哪里会在意他的挣扎。 赵昱冷笑一声,也懒得跟他废话。 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霎时间,原地分化出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齐齐朝著那人攻去。 借著夜色,三道身影虚实难辨,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 那人见状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这些人,虽然练了辟邪剑法,可终究只是些底层出身的普通人。 下手或许狠辣,但见识上太过匱乏。 別说见过这等顶尖的轻功绝学,就连正经的江湖打斗都没经歷过几次,生死搏杀的经验更是几乎为零。 被赵昱这一晃,他瞬间慌了神,手中的剑招也顿住了,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刺。 再快的剑法,没有目標,那也是零。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三道幻影瞬间合一,赵昱的真身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赵昱抬起右手,径直按在了他的头顶百会穴上。 “饶……饶命!”那人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手中长剑疯了一般朝著赵昱刺去。 可是已经晚了。 赵昱的手掌,比他的剑快了何止十倍。 北冥真气轰然催动,一股霸道的內力瞬间涌入对方经脉,直衝泥丸宫。 那人的嘶吼声戛然而止,瞳孔瞬间涣散,手中的长剑“噹啷”一声坠落在地,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连最后一口气都没喘上来,便已当场毙命。 赵昱收回手掌,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隨后,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道:“你的动作倒是比我还快,这几个月不见,先天功又有精进,王重阳不愧是王重阳。” “呵呵,殿下说笑了。” 一个温和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从巷子上方的房檐上传来。 赵昱缓缓抬头,只见房檐上站著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正是全真派创派祖师,王重阳。 而在他的脚下,还有一个被点了穴道的辟邪剑客,正瘫在房檐上,满脸惊恐,动弹不得。 显然也是个想临阵脱逃的。 王重阳落在了赵昱面前,看著地上的尸体,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著赵昱稽首一礼:“殿下,数月不见,別来无恙。” “无恙,倒是劳烦王真人特意跑这一趟了。”赵昱呵呵一笑,抱了抱拳,目光落在他脚下被点穴的那人身上。 赵昱带著这么些人在临安城里闹出偌大的动静,或许能瞒住那些不会武功的百姓和禁军,却绝对瞒不过王重阳这等顶尖高手的耳目。 早在华山论剑结束时,赵昱便邀请他们开春在临安一会。 如今看来,王重阳果然来了,而且一直隱在暗处,观察著一切。 “殿下要做的,是改天换地的大事,贫道岂能不来看看?” 王重阳嘆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尸体上,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忍:“殿下,他们既不想出手杀人,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呢?饶过他们这一遭,待明日尘埃落定,放他们自由,岂不是更好?” 在他看来,这些人本就是可怜人,自宫求活,已是不易。 如今只是临阵怯战,想要逃命,罪不至死,没必要直接痛下杀手。 赵昱闻言,发出一声冷笑:“王真人倒是慈悲心肠,可他们吃我的、住我的,学我的绝世武功,当初跪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愿掺和?” “如今事到临头,知道了我的全部谋划,想拍拍屁股走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们知道了我要做什么,今日若是放他们走了,说不得下一刻我的谋划,就会传遍整个临安城,到时候史弥远等人有了防备,死的人,只会更多。” 赵昱直直看向王重阳:“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留著何用?” “殿下……”王重阳还想再劝。 可赵昱却懒得再听,抬眼看向他脚下那个被点了穴的人,眼中杀意毕露:“既然王真人不愿动手,那就让我来清理门户吧。” 第66章 黄药师的簫声 话音落下,赵昱身形一晃,右掌平平推出,一股刚猛霸道的掌力,径直朝著那瘫在房檐上的人拍去。 “殿下不可!” 王重阳脸色一变,手中拂尘一甩,无数根马尾丝瞬间绷直,如同钢针般朝著赵昱的掌风扫去。 同时左手成掌,一招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使出,柔中带刚,拦住了赵昱的掌势。 他终究是心怀慈悲,不忍看著这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哦?王真人要拦我?”赵昱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战意,“正好,华山论剑之后,你我已有数月未曾交手,今日正好练练手,看看王真人的先天功,又精进了多少!” 话音未落,赵昱掌势陡然一变,原本刚猛的掌力瞬间变得轻柔縹緲,如同行云流水,却又带著一股无孔不入的劲道。 正是逍遥派的白虹掌力。 早就见识过赵昱武功的王重阳,当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深知赵昱虽然年轻,但武艺却是当世顶尖,华山论剑之时,他们四人联手,都没能胜过赵昱与林朝英。 此刻赵昱全力出手,他哪里敢大意? 只听“呛啷”一声清越的剑鸣,王重阳腰间长剑出鞘,全真剑法施展开来。 莫看全真剑法在原著小说中不甚起眼,名气远远比不得那些玄奇神功。 可这套剑法,乃是王重阳毕生心血所创,剑理严谨,中正平和,一招一式都暗含道家至理。 尤其是在王重阳手中使出,剑光挥洒间,如同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將赵昱的掌力尽数挡在了外面。 “鐺!鐺!鐺!” 掌风与剑光不断碰撞,发出一阵阵金铁交鸣之声,劲气四散,吹得巷子里的尘土漫天飞扬。 两人都是当世最顶尖的武林高手,华山论剑之时,便已鏖战了七天七夜,对彼此的招式都了如指掌。 此刻再次交手,更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 赵昱的掌法变幻莫测,逍遥派的天山六阳掌、白虹掌力轮番使出,九阴真经中的绝学更是信手拈来。 时而刚猛霸道,时而轻灵飘逸,阴阳相生,虚实难辨,如同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王重阳的剑法则使得滴水不漏,先天功的內力浑厚绵长,生生不息,全真剑法在他手中,已然臻至化境。 任你招式千变万化,我自岿然不动,將赵昱的攻势一一化解。 转眼之间,两人便已经交手了百余招,依旧是不分胜负。 毕竟不是生死相搏,两人都留了手,没有使出那些压箱底的杀招,更多的是印证武学,点到即止。 又对了数招,二人双掌相交,各自后退了三步,稳稳站定。 王重阳刚要开口劝阻,却见赵昱忽然张口,一道无形的音波,混合著浑厚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正是赵昱刚刚练成的移魂大法。 “王真人,且看我这招……” 赵昱的声音飘飘荡荡,直接钻入了王重阳的脑海中。 王重阳猝不及防,只觉脑中思绪微微一沉,心神受到了影响,握著长剑的手顿了一下,剑法跟著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空隙,赵昱眼中精光一闪,目光瞬间锁定了房檐上那个被点了穴的人。 移魂大法全力催动,一股霸道的精神力,直接侵入了那人的脑海之中,同时引动他体內修炼辟邪剑谱產生的阴寒真气。 那人被点了穴道,本就动弹不得,此刻只觉体內的真气瞬间不受控制,如同疯了一般在经脉里乱窜,直衝五臟六腑。 他的眼睛瞪得通红,想要嘶吼,可穴道被封,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不过一息的功夫,那人七窍之中同时流出乌黑的鲜血,脑袋一歪,身子一软,登时没了气息。 竟是被逆行的真气,直接震碎了心脉与脑颅。 “唉……殿下,你这又是何苦……” 王重阳回过神来,抚著额头,看向房檐上的尸体,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赵昱这是故意的,哪怕有他拦著,也非要杀人不可。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簫声,忽然从巷子尽头飘了过来。 簫声如同碧海潮生,一浪接著一浪,直刺人的心神。 赵昱的声音被簫声覆盖,移魂大法自然被打断,不得不收了招数。 移魂大法一去,王重阳的脸色当时便好了不少,他自然清楚是谁出手帮了他。 赵昱收了掌力,对王重阳笑道:“看来,黄兄也已经来了。王真人,一起过去瞧瞧?” 黄药师打断了他的出招,但赵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顺便又印证了自身所学,以他如今的能力,对王重阳这个等级的高手都能起效。 自觉占据了上风,赵昱当然不会斤斤计较。 王重阳看了眼那两具尸体,又听著远处传来的簫声,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纵身一跃,便顺著簫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赵昱轻笑一声,也不耽搁,身形一晃,紧隨其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片刻功夫,二人便来到了赵昱起初站著的那栋楼顶。 黄药师正站在上面,一袭绿袍抬头望月,嘴边还横著一支洞簫,方才正是他在帮王重阳解围。 若论出场的派头与风度,赵昱和王重阳两人联手都比不过他。 闪身站在黄药师身旁,赵昱开口道:“多谢黄兄出手,替我清理门户。” 在黄药师脚下,躺著三具尸体,都已经没了声息,赫然也是辟邪剑客。 黄药师收起玉簫,瞥了赵昱一眼,语气冷淡:“不必,我也只是好奇而已。你是从何处收拢来的这些人,武功招式竟如此奇怪?不甚精妙,可却阴气森森,速度又快得出奇,不合常理。” 赵昱笑而不语,供自宫之人练的武功,当然不合普通人的武学道理。 王重阳走上前来,摇头说道:“这门武功,怕是只有残缺之人才能习练,有伤人道,还是莫要大肆传扬的好。” 赵昱接话道:“那是自然,待我成事之后,这门武功便专供皇室使用,定然不会外传。毕竟,也只有皇宫里,才有那么多合適的人。” 赵昱之所以能放心地跟那人废话许久,便是知道有人会替自己出手拦人。 要是黄药师他们不会出手,便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赵昱的目的他们心知肚明,既然来了,便证明他们確实心动了,想看看赵昱究竟能不能成事。 至於阻止赵昱,说实话,王重阳他们还真没这个立场。 皇家宗室內斗,与他们这些江湖草莽又有何干? 话虽然不好听,可道理却是这么个道理。 眼看二人齐至,赵昱开口问道:“洪兄呢?他难道没来?” 第67章 洪七的好心 听到赵昱问起洪七,黄药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玉簫朝著驛馆后方的巷子指了指。 “他啊,还是那副烂好心的性子,改不了的。” 赵昱正待再问,神色忽然一动,便不再开口。 不过片刻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巷口传来,伴隨著一阵豪迈爽朗的大笑,人未到,声先至。 “哈哈哈!老叫花我没来晚吧?刚处理了点小事,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纵身跃上了楼顶,落地无声,身形稳如泰山。 来人一身气度豪迈磊落,正是丐帮帮主,北丐洪七。 赵昱看著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洪七,你如今才三十余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张口闭口老叫花、老叫花的,总把自己往老了叫,这是什么毛病?” 洪七闻言,尷尬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不是没办法嘛,我初掌丐帮不久,帮里好些个传功、执法长老,都是跟著前任帮主出生入死的老前辈,资歷比我深得多。” “我若是再不显得老成些,行事稳重点,如何能让那帮老江湖服眾?” 赵昱闻言,一时无语。 他看著洪七那双骨节粗大的手掌,心里清楚,这双手可是能打出冠绝天下的降龙十八掌的。 那般深厚的功力,却还在担心自己没法服眾,足见洪七的性子厚道,不肯以势压人。 也正是这份厚道与侠义,才让他成了日后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北丐洪七公。 赵昱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洪兄倒是说说,方才到底是去做什么了?来的可是有些迟了,我这边都快打完了,你才露面。” 洪七眼神一飘,跳到旁边坐下,偏过头去,有些不自然地摆了摆手:“没做什么,就是路上遇到点小事,耽搁了片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洪兄,可有人跟你说过,你是真的不会撒谎。”赵昱上前一步,抱著胳膊看著他,“你这眼神都快飘到西湖里去了,还说没什么?” 洪七梗著脖子嘴硬,却还是不肯鬆口:“你小子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懂啊。” “行了,你也別遮掩了。”一旁的黄药师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开口打断了二人的拉扯。 他看向赵昱:“你也不必猜忌了,老叫花並没有插手你手下那些人的事。他不过是看驛馆里廝杀起来,怕那些无辜的僕役被牵连,趁著乱子,把驛馆里那些不相干的汉人僕役都救走了。” 他又瞥了一眼满脸窘迫的洪七,嗤笑一声:“金人死不足惜,可你总不能打算把那些无辜之人也赶尽杀绝吧?老叫花怕你怪罪,才不敢跟你说实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黄老邪,你胡说什么呢!”洪七急得一下子跳了起来,赶紧给黄药师使眼色。 可黄药师却懒得搭理他,没有回话。 王重阳上前一步,稽首行礼打圆场:“黄兄说的是,依贫道看,殿下自不是那等滥杀无辜之人,洪帮主实在是多虑了。” 这话看似是在解释,实则是把话头堵死了。 把赵昱高高架起来,让他没法再逼问洪七那些人的下落,也给了洪七一个台阶下。 赵昱看著眼前这三位,哑然失笑:“三位,在你们眼里,我赵昱就是那等为了成事,不惜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野心家不成?” 他转身看向灯火通明的临安城,语气深沉:“若不是这朝堂上的人太过不爭气,把这大宋江山弄得千疮百孔,百姓流离失所,我倒寧可与林姐姐泛舟西湖,浪跡天涯,做个逍遥江湖的閒人,谁愿意接下这个烂摊子?” 王重阳三人闻言,皆是一愣。 他们看著赵昱的侧脸,夜色里,他的神情无比认真,没有半分虚假。 毕竟,武功到了他们这个层面,早已勘破了世间诸多虚妄,最要紧的,便是守住自己心中的道。 一言一行,皆要合於本心。 哪怕是西毒欧阳锋那般邪道宗师,也是言出必行,一诺千金,绝不会在这种事上信口雌黄。 三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洪七先开了口:“那些僕役都是临安本地的百姓,被驛馆雇来伺候金人的,跟这事半点关係都没有。我把他们安置在丐帮的临安分舵,等今日事了,我便让人把他们都送回家去,绝不给你添乱。” “洪兄言重了。”赵昱笑著拱了拱手,“说起来,这些人日后也算是我的子民,劳烦洪兄出手护他们周全,我该谢你才是。” 洪七闻言,更是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掛齿,赵兄弟太客气了。” 就在二人客套之时,黄药师忽然直勾勾地看向赵昱,打断了他们说话。 “说起来,你既然要举大事,目標该是皇宫大內,是史弥远,是龙椅上那位。可你今夜偏偏先对金人下手,还亲自带队压阵,这是为何?” 他眉头微蹙,直言不讳:“杀不杀这些金人,对你夺位之事,本是无关紧要。难道你费这么大功夫,就只是为了泄一时之愤?你就不怕打草惊蛇,让史弥远和宫里那位有了防备,坏了你的大事?” 这话问得一针见血。 王重阳和洪七也瞬间反应过来,齐齐看向赵昱,眼中满是疑惑。 他们也想不通,赵昱的核心目標是皇位,今夜最该做的,是暗中筹备明日早朝的宫变,为何要大张旗鼓地先杀了金国使团? 这根本不合常理。 赵昱闻言,缓缓转过身,看向下方廝杀声已经渐渐平息的都亭驛。 驛馆的大门已经被关上,里面零星传来几声长剑入鞘的声响,显然王怀安已经带著人肃清了全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开口道:“不,杀了这群金人,才是我整个谋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何意?”黄药师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昱的脸色渐渐转冷,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三位既然已经到了临安,想来对这朝堂上的形势,也该有所了解。诸位觉得,如今这大宋朝廷,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第68章 王重阳掛帅 赵昱此话一出,楼顶的气氛顿时凝重下来。 三人的脸色都严肃起来,沉默了半晌,王重阳才长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愤懣与悲凉。 “当日华山论剑,殿下便与我等说过此事,贫道本以为殿下只是为了拉拢我等,才虚言夸大。可这几日在临安城里亲眼所见,才知殿下所言非虚,只觉得可悲可嘆。” 他抚著胸前的长髯,眼中满是怒其不爭的愤慨:“大宋对金国屈膝俯首,降叔侄为伯侄,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满朝文武,竟无几人敢站出来据理力爭。难道那金人就真的这般可怖,能把满朝公卿嚇成这副样子?” 说到这里,这位全真祖师的语气里,已然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怒火。 当年他在金国境內举起义旗,领著义军与金兵浴血奋战,哪怕最终寡不敌眾,兵败归隱,也从未向金人低过半分头。 可如今这南宋朝廷,坐拥半壁江山,手握数十万大军,却畏敌如虎,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如何不让他心寒? “堂堂天朝上国,认贼为伯,耻辱。”黄药师冷冷说道,眼底满是不屑与厌恶。 他一生最恨的便是这等屈膝投降、毫无风骨之人,若不是懒得动手,早就一剑把那些主和派的文官给宰了。 “可不是嘛。”洪七也一脸的不爽,提起腰间葫芦灌了一大口酒,擦了擦嘴骂道,“一想到咱大宋的皇帝,要对著那金国的狗皇帝喊一声伯父,老叫花我心里就堵得慌。” “这叫什么事啊?当年你们祖上皇帝横扫六合的气魄,是一点都没剩下。” “天朝上国?”赵昱闻言,忽然发出一声讽刺的笑,目光扫过三人,“三位觉得,靖康之耻后,不对,哪怕是靖康之前,这重文轻武,以岁幣求和的大宋,还能称得上是天朝上国吗?” 三人瞬间无言以对。 比起强汉盛唐的封狼居胥、万国来朝,这大宋,终究是少了那份寧折不弯的骨气,少了那份天朝上国的底气。 “所以。”赵昱的语气骤然变得坚定起来,“我今夜斩杀金国使团,便是要彻底断了朝堂上那些主和派的念想,破釜沉舟,绝了他们媾和的心思!” “若要北伐中原,收復故土,必先整合朝野上下的人心。可只要和议的可能还在,那些主和派的文官,就永远抱著侥倖心理,永远会拖北伐的后腿,永远会为了苟安,不惜出卖国家利益。” “只有杀了金国使团,让两国彻底撕破脸,让他们知道,和议已经没了可能,金兵南下已是定局,他们才会断了念想,不得不跟著我,整军备战,抵御金兵。” 他顿了顿,看著三人继续道:“三位还不知道吧,此番来临安的金国使团里,正主可不是什么完顏侃,而是金国的六皇子,赵王完顏洪烈。此人野心极大,此次出使,明著是议和,暗地里却是来刺探我大宋的军政虚实,更是为了寻找武穆遗书。” “待杀了完顏洪烈,斩了金国使团,两国之间,便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和议彻底作废,金兵必然会大举南下,到了那个时候,江山社稷危在旦夕,换个皇帝主政,那些文臣,想必也就没那么抗拒了。” 赵昱的语气很平淡,可说出的话却十分残酷。 赵扩武德不彰,面对金兵只会屈膝求和,早已让朝野上下不少人失望。 到时宋金和谈破裂,他这个武力夺权的天子要面对的抵抗,也就没那么强了。 都是妥协,那些文人可以向金人妥协,为何不能向他赵昱妥协? 自古以来,文人的膝盖最软,也最硬。 可幸好,在这南宋,经歷了靖康之耻,经歷了数次金兵南下,有些人的膝盖,早就被磨得很软了。 “原来如此。”王重阳恍然大悟,看著赵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殿下深谋远虑,贫道佩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这完顏洪烈与金国使团,贫道倒是知晓一二。” “他暗中拉拢了朝中的给事中王道乾,许以重金,让他刺探大宋的军政机密,甚至连皇宫布防、禁军调动的消息,都源源不断地送出去。此事还是劣徒丘处机在临安查探到的,正准备设法处理此事,不巧就赶上了今夜殿下动手。” “哦?长春子果然是嫉恶如仇,名不虚传。”赵昱笑了笑,语气却渐渐冷了下来,“不过,此乃大宋朝廷的家事,就不劳贵徒费心了。” “王道乾通敌叛国,罪证確凿,自有国法明正典刑,凌迟处死,以儆效尤。江湖私刑,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这话一出,王重阳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赵昱的言外之意。 侠以武犯禁。 在赵昱前世还是观眾的时候,他佩服丘处机的行侠仗义,佩服他千里追杀王道乾的热血。 可当他站在未来帝王的位置上,就绝不能容许这种江湖侠客,绕过朝廷法度,私自斩杀朝廷命官的行为。 这是皇权的底线,不容触碰。 哪怕王道乾通敌叛国,该死,也必须由朝廷明正典刑,而不是由江湖侠客一剑杀了。 王重阳活了半辈子,什么人情世故不懂? 他立刻对著赵昱稽首道:“殿下说的是,贫道回头便吩咐处机,此事交由朝廷处置,他绝不再插手。” 赵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此事。 不过,王重阳还是一脸严肃地看向赵昱:“杀金人或许能让朝堂百官一心应敌,可金兵若是真的南下,殿下可想好要怎么应付了?前年大宋刚刚惨败,军心士气尚未恢復,这一仗要打起来,可不好办啊。” 闻言,赵昱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王重阳:“这就要看王真人你的了,对付金国铁骑,王真人才是行家。当年真人举起义旗,与金兵鏖战数年,经验之丰富,放眼整个大宋,无人能出其右。不知王真人,可愿屈就,为我大宋,统率三军掛帅出征?” 这话一出,王重阳浑身一震:“殿下此言当真?你真的愿以我为將,统率北伐大军?”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眼中满是惊讶。 第69章 武林高手的用处 当年,王重阳举起义旗,领著义军与金兵浴血奋战,心心念念的就是得到南宋朝廷的支持,收復故土。 可事实却是,南宋朝廷对他百般提防,处处掣肘。 不仅不派援军,连粮草都不肯接济,更有甚者,还將他们义军认作乱贼。 最终,王重阳等人寡不敌眾,义军兵败。 他心灰意冷之下,才隱居终南山,创立了全真教。 华山脚下时,赵昱便与王重阳提过,打算请他入朝为將。 可他只当是赵昱为了拉拢他,隨口许下的诺言,根本没放在心上。 只是今日,赵昱当著黄药师和洪七的面,再次郑重提起,显然是认真的。 “自然当真。”赵昱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若登基践祚,朝堂上的那些文官武將,大多是史弥远的党羽旧部,我信不过。更何况,若论抗金的决心,以及对金兵的了解,放眼整个大宋,谁又能比得过王真人你?” 他对著王重阳深深一揖:“我赵昱在此承诺,只要真人愿出山掛帅,他日大军北伐的一应调度,皆由真人做主,绝不会有人掣肘!” 王重阳站在原地,看著赵昱郑重的神情,久久说不出话来。 当年他起义抗金,南宋朝廷视他如洪水猛兽,百般提防。 如今赵昱却要將北伐大军,尽数交到他的手里,全权信任,毫无保留。 而且,赵昱並未要求他助力夺权,只是在说事成之后的安排,这份志诚之心,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一瞬间,王重阳心中百感交集。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若是当年坐在龙椅上的,是赵昱这样的君主,何至於故土难收? “咳咳!” 就在王重阳心神激盪,正要开口之际,旁边忽然传来了几声刻意的假咳。 几人循声看去,只见黄药师侧身对著他们,手里的玉簫转来转去:“那个……赵殿下,你上次在华山,与我说的一展抱负之事……” 以黄药师的孤傲性子,向来是不屑於求官,更不屑於向人开口要什么的。 可眼看著王重阳就要答应掛帅出征,执掌北伐大军,赵昱却还没对自己提半句安排,他终究是忍不住了。 都是一个层级的人,谁又会承认自己不如旁人呢? 更何况,当日华山论剑,赵昱便与他说过此事。 他日登临大宝,愿以国相之位相托,请他出山,整顿朝纲,革除弊政。 黄药师一生自负才学,各家学说无所不通,却困在桃花岛一隅,无处施展。 赵昱的邀请,正好戳中了他心中最痒的地方。 赵昱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黄兄莫急,比起王真人,当初你我在华山之时,便已有约在先,难道黄兄忘了?还是说,如今又有反覆,不愿出山了?” “自然不会!”黄药师脱口而出。 隨即,他又定了定神,恢復了平日里的孤傲模样:“不过我可事先告诉你,你自比昭烈帝,我可没信心比得过臥龙先生。日后若是施策不合你意,或是朝堂之上有人攻訐,你可莫要后悔。” “黄兄之才,我早已知矣。”赵昱摆了摆手,语气十分篤定,“我既出言相邀,便是信得过黄兄,自不会反悔。” 黄药师闻言,心中再无一丝芥蒂,对著赵昱拱手一礼,不再多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哎哎哎!等等!还有我,还有我呢?” 一旁的洪七见状,连忙凑了上来,搓著手笑道:“赵小子,王真人掛帅,黄老邪掌朝,那你打算给老叫花我一个什么官噹噹?” 赵昱看著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反问道:“我且问洪兄,若是我真的请洪兄入朝为官,洪兄可愿意去做?那朝堂之上,文牘往来,规矩繁多,日日勾心斗角,洪兄可受得了?” 洪七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不做,不做!老叫花可受不了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更受不了天天这礼那礼的,拘束得慌。让我天天坐在衙门里不动,还不如让我去与人廝杀。” “我就知道洪兄会这么说。”赵昱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笑著道,“所以,我也不请洪兄入朝为官。我只希望洪兄,继续做你的丐帮帮主,统领丐帮弟子以及武林志士,为我北伐大军出力,如何?” “这个好!这个好!”洪七连连点头,“我们丐帮里,多的是敢跟金兵拼命的好汉。这些年,我们丐帮也没少在边境袭扰金兵,杀汉奸,这事我们最拿手了。” “你放心,只要你去抗金,我丐帮数十万弟子,绝无半分含糊!” 哪怕在靖康之前,丐帮都有乔峰这样的帮主领著丐帮弟子抗击辽国,护佑百姓。 更別提现在了。 如今,他们能得到朝廷的支持,名正言顺地与金兵开战,如何能不激动? 这还是丐帮立帮以来,头一次能与朝廷同心协力,共抗敌寇。 属实是稀奇。 可赵昱却摇了摇头:“洪兄莫要高兴得太早,我说的出力,可不是你们以往想的那种,游兵散勇不成大器。我要的是,你们丐帮发挥出武林高手最大的优势,做寻常军队做不到的事。” 洪七闻言一愣,脸上的兴奋渐渐敛去,挠了挠头:“最大优势?那是什么?老叫花我怎么听不明白?” 赵昱並未细说,但他心里早有安排。 原著中,像郭靖那样,把一眾武林人士留在襄阳城內守城,属实是大材小用了。 这些个来去如风,身手矫健的侠士,最大的作用分明是发挥特种作战的优势。 可也不知是知见障,还是说宋朝一贯以来的重文轻武的策略,自北宋起,虽然武林中屡有仁人志士愿意报国,却总也得不到朝廷的认可。 但在赵昱这里,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或许在军队层面上,如今的南宋比不得金国,可在武林高手这一层级,天下顶尖高手尽入囊中的赵昱完全不惧金国。 不过,现在还不是告诉他们自己安排的时候,时间和地点都不允许。 赵昱看向下面的馆驛:“此事,我们以后再详谈吧,我的人遇到了点麻烦,我要去处理一下。至於再会之期,等到明日大朝后,诸位与我在皇宫中相见吧。” “告辞。” 留下最后两个字,赵昱身形一晃已经飘向了院中。 第70章 完顏洪烈的挣扎 此时的驛馆院內,早已是一片狼藉。 地上尸横遍野,大多是金国护卫的尸体,致命伤几乎都在咽喉处,只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零星散落著几具东厂剑客的尸体,大多是被金国勇士临死反扑所伤,人数寥寥无几。 显然,这场廝杀,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王怀安正带著数十名辟邪剑客,將驛馆深处的一座二层阁楼团团围住,剑拔弩张,却迟迟没有下令进攻。 阁楼门前,站著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双手握拳,怒目圆睁,正与眾人对峙,浑身散发著悍不畏死的凶煞之气。 见赵昱走来,王怀安连忙快步上前:“大王。” 赵昱目光扫过那铁塔般的大汉:“其余各处都已肃清了,为何唯独留著这里不攻进去?” 王怀安身子微微一颤:“回大王,屋內之人自称是金国六皇子完顏洪烈,事涉金国皇室,干係重大,奴婢不敢擅自做主,便想著先请示大王的意思。” “请示?”赵昱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出发之前,我的命令是什么?” 王怀安打了个冷颤,连忙抱拳高声道:“是奴婢多心了!奴婢这就带人攻进去,尽诛此地金狗,不留半个活口!” 说罢,他便要起身拔剑。 可就在这时,阁楼前的那个大汉忽然用蹩脚的汉话朝著赵昱喊道:“那小子!你就是这些阉人的头领?只敢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有胆子,便来与我打一场。” 他上下扫了赵昱一眼,忽然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怎么?不敢应声?莫非你也是个没卵子的,跟你手下这群人一样?哈哈哈!” “放肆!”王怀安勃然大怒,“区区蛮夷,也敢对大王口出秽言!今日就算你刀枪不入,也定要你饮恨於此!” 话音未落,王怀安手中长剑已然出鞘,辟邪剑法全力施展,身形快如鬼魅,直取对方心口要害。 “来得好!”那人大笑一声,不闪不避,蒲扇般的大手迎著剑锋便拍了过来。 “鐺!” 王怀安只觉虎口一麻,剑锋竟被对方肉掌硬生生挡住,只在他掌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赵昱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那人的武功走的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一身横练外功极为不俗,寻常刀剑砍在身上,竟只能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跡。 也难怪王怀安带人围了这么久,迟迟没有攻进去,一方面是顾忌完顏洪烈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是被这硬骨头拦住了去路。 辟邪剑法胜在一个“快”字,可面对这等肉身强横的外功高手,若是不能一剑刺中要害,速度再快,也终究是徒劳。 更別提王怀安等人才练了两个多月,速成的剑法,杀伤力更显不足。 对付那些普通金人还好,可面对这等外功高手,就有些吃力了。 好在对方实在笨重,几个回合下来,王怀安已然借著速度优势,在那人身上划开十几道口子,鲜血淋漓。 看著二人缠斗在一起,赵昱却没有出手的打算。 他看得清楚,王怀安虽然没伤到那人要害,可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那人气血早已亏空。 王怀安占据著上风,贏下此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歷练歷练这位未来的东厂督主,总不能日后要他执掌东厂,武功却拿不出手吧。 就在二人斗得难解难分之际,阁楼的大门忽的被人推开。 “顿珠巴,先停手。” 完顏洪烈缓步走了出来,叫停了二人。 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旧保持著气度,只是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顿珠巴闻言,猛地一声暴喝,双掌齐出,刚猛的掌力逼得王怀安不得不后退。 隨即纵身一跃,退到了完顏洪烈身前,將他护在身后。 王怀安收剑而立,警惕地看著完顏洪烈,回头望向赵昱,等待他的命令。 完顏洪烈的目光落在赵昱身上,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躬身作揖:“听这位內宦称尊驾为大王,敢问可是大宋永嘉郡王当面?” 赵昱有些意外:“你的汉话说得倒是不错,说说看,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临安城內,如此年轻便能被麾下尊称为大王之人,除了大宋官家的亲弟弟,一心修道的永嘉郡王,还能有谁?” 完顏洪烈神色不变,语气里甚至带著几分恭维。 “你倒是知趣。”赵昱嗤笑一声,迈步朝他走去,“主动现身,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正好,送你上路,也省得我再派人进去找了。” 完顏洪烈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开口:“殿下且慢!小王自问从未与殿下结怨,殿下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 他见赵昱不搭腔,连忙又道:“殿下暗中培养死士,绝不只是一时兴起!殿下要的,是那至尊之位吧?” “小王愿与殿下合作!只要殿下放我一条生路,我大金愿全力助殿下登临大宝!有我大金为后盾,殿下夺位之路,必然事半功倍!” 在他看来,赵昱杀自己,无非是想撕毁和议,挑起宋金战事,再借著乱局谋夺皇位。 否则,赵昱为何要对自己出手?没理由啊。 既然是为了权位,那便有谈判的余地。 与其困在阁楼里坐以待毙,不如冒险出来赌一把,说不定还能借著宋人的內斗,为大金谋得更大的利益。 可赵昱脚步未停,只淡淡道:“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完顏洪烈脸色一变,猛地向后退入阁楼內:“放箭!给我射死他!” 霎时间,阁楼门窗內箭如雨下,朝著赵昱迎面射来。 可赵昱却连躲都没躲。 那些疾射而来的箭矢,撞到赵昱身前,势头便瞬间散尽,纷纷坠落在地。 “找死!”顿珠巴见完顏洪烈遇险,怒吼一声,纵身朝著赵昱扑来。 赵昱眼皮都未抬一下,左手轻飘飘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顿珠巴的手腕。 微微一拧一送,顿珠巴只觉浑身经脉酸麻,一身横练功夫竟半点使不出来,整个人动弹不得。 看著顿珠巴满脸惊骇的样子,赵昱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这武功……” 隨手一甩,將顿珠巴丟到身后:“点了他的穴道,看好了。” 说罢,赵昱抬眼看向阁楼深处,脚步不停,一步步朝著门內走去。 “完顏洪烈,躲是躲不掉的,出来受死吧。” 第71章 自刎归天 阁楼的门被猛地撞开,完顏洪烈手持长剑,带著最后八名贴身护卫冲了出来。 这些护卫都是完顏洪烈精心搜罗的勇士,个个悍不畏死,此刻明知必死,却依旧挥舞长刀,朝著赵昱扑了过来。 “杀了他!护殿下突围!” 为首之人一声暴喝,长刀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劈赵昱头颅。 可他的刀刚举到半空,一道剑光便闪过了他的咽喉。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王怀安手持长剑,穿梭在护卫之中,辟邪剑法全力施展,剑光闪烁,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其余的辟邪剑客也纷纷拔剑,將剩下的金国护卫尽数包围。 这些护卫虽然悍勇,可在修炼了辟邪剑法的东厂剑客面前,却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不过片刻功夫,最后一名护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了完顏洪烈一人。 手中长剑垂落在地,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些死不瞑目的手下,完顏洪烈惨笑一声,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赵昱,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我今日,是绝无幸理了,对不对?” “不错。”赵昱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从你踏入临安城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赵昱,很好!”完顏洪烈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你今日杀了我,他日我大金铁骑踏破江南,血洗临安之时,我会在九泉之下,等著看你身首异处,看你赵宋皇室,子孙断绝!” “放心,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用不了多久,我便会亲率大军,北伐中原,收復燕云,直捣黄龙。到时候,我会把金国歷代皇帝的陵寢,都挖出来挫骨扬灰,告慰靖康以来所有死难的大宋军民。” 说罢,赵昱对著身后摆了摆手,冷声道:“动手。” 两名辟邪剑客立刻上前,手持长剑,朝著完顏洪烈走去。 “且慢!” 完顏洪烈猛地抬手喝止,他看向赵昱,脸上带著几分哀求:“我乃大金赵王,太祖皇帝嫡孙,岂能死於这些阉奴之手?同为皇室子弟,你应该能理解。给我个体面吧,不必旁人动手,我自刎便是。” 赵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终究是前世射鵰世界里的核心人物,虽然立场不同,但这份临死前的骨气,还是值得几分尊重。 反正他已是必死之人,给个体面,也不费什么事。 “也好,我便给你这个体面。” 完顏洪烈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锦袍,掸去了上面的灰尘,然后缓缓跪坐在地上,將手中的宝剑横在膝前。 低头看著冰冷的剑锋,完顏洪烈轻轻拂过剑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更多的则是不甘。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迟迟不敢动手。 满腹的宏图大志尚未施展,这花花世界还未看够,怎能就在这里死掉呢? 可周围的剑客让他不得不死。 若是沙场之上,他定然要拼个你死我活,少不得要带个垫背的下去。 可眼下,与其死在一群阉人手中,他倒不如死在自己手里。 周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著他,没有催促。 直到赵昱不耐烦地轻咳了一声,完顏洪烈才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著赵昱:“大金国会为我报仇的!总有一天,你们都会给我陪葬!”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横剑,锋利的剑锋划过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他的锦袍之上。 完顏洪烈的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眼睛圆睁,到死都带著不甘与怨毒。 至此,金国六皇子完顏洪烈,命丧临安都亭驛。 射鵰英雄传的剧情,从这一刻起,被彻底打乱。 日后还会不会有郭啸天与杨铁心的悲剧,还会不会有北侠郭靖与西狂杨过,谁也不知道。 赵昱看著完顏洪烈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是对著身后招了招手。 王怀安立刻快步上前:“大王有何吩咐?” “之前让你带的石灰,都带来了吗?”赵昱淡淡问道。 “带来了!”王怀安连忙点头,“按大王的吩咐,带了二十包上好的生石灰,都在外面的马车上。” “很好。”赵昱的语气骤然转冷,目光扫过满地的金国尸体,“把所有金人的头颅,全部砍下来,用生石灰封好,装入木箱。” “什……什么?” 王怀安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骇然之色:“大王,连……连那位金国皇子的尸首,也要如此吗?” 他跟著赵昱这么久,见过赵昱杀人,可杀了人还要砍头梟首,用石灰醃起来,这等手段,他还是第一次见。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位金国的皇子,若是传出去,必然会震动天下。 “自然。”赵昱的语气不容置疑,“完顏洪烈的首级,要单独装一个箱子,用石灰封好。明日,我有大用。” 王怀安看著赵昱冰冷的眼神,心中一凛,再也不敢多问:“是!奴婢遵命,这就带人去办。” 说罢,他转身便去安排人手,开始处理满地的尸体。 赵昱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向一旁的楼顶。 那里空荡荡的,王重阳、黄药师和洪七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可赵昱知道,他们三人一定还在暗处,看著自己所做的一切。 明日早朝,便是决定大宋国运的时刻。 能不能改天换地,能不能扭转这偏安江南的颓势,就看这一遭了。 正在思忖间,有人前来稟告:“大王,裘先生到了,就在驛馆门外等候。” “让他进来。”赵昱道。 “是!” 片刻之后,裘千仞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青色劲装,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他这辈子,闯荡江湖几十年,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参与到改朝换代这样的大事中来,不免心神激盪。 “在下参见大王。”裘千仞对著赵昱躬身行礼。 “裘先生不必多礼。”赵昱笑著扶起他,“今日便要行大事,裘先生和铁掌帮的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吗?” 第72章 早朝 “大王放心!” 裘千仞保证道:“我铁掌帮精锐,个个武功高强,忠心耿耿。如今都已换好了服饰,隨时听候大王调遣,绝不会误了大事。” “裘先生办事,我自然信得过。” 赵昱点了点头,隨即语气幽幽地说道:“那些首级,裘先生都看到了吧?” 裘千仞顺著看去,正好看到几名东厂剑客手起剑落,砍下一颗金人的头颅,隨手丟进装满生石灰的木箱里。 他瞳孔微微一缩,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他裘千仞在江湖上也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杀人更是不少。 可杀了人还要砍头梟首,用石灰醃起来,这等狠辣手段,他还是第一次见。 眼前这位年轻的永嘉郡王,看著温文尔雅,下起手来,可比他们这些江湖草莽狠多了。 不过转念一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狠一点,怎能坐稳这江山?这样的狠人,才值得他去效力。 “看到了。”裘千仞定了定神,点头应道。 赵昱转过身看著他,神色一肃:“我召裘先生前来,是另有一事交託。明日一早,你带著这些首级……” 他的声音渐渐压低,凑到裘千仞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裘千仞的脸色越来越严肃,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抱拳道:“请大王放心,此事一定办到。” “好。”赵昱展顏一笑,“那就有劳裘先生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去上朝了。这里的事,交给怀安处理即可。” “恭送大王。”裘千仞躬身行礼。 赵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出了都亭驛。 目送赵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裘千仞才缓缓直起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满地的鲜血,深吸了一口气:“这位永嘉郡王,手段了得,心也够狠,果然是个能成大事的人。看来,这次我没有押错宝。” 想到日后的从龙之功,裘千仞眼中闪过一抹炽热,转身大步而去。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黎明的曙光,终於刺破了临安城的夜色。 皇城北面的和寧门外,早已是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虽然天还没亮,但文武百官已经早早地来到了宫门外,等候早朝。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形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旁边的街道上,不少小贩推著小车,叫卖著早食,汤饼、蒸糕、糖炒栗子的香气,混合著清晨的薄雾,瀰漫在空气中。 对此,官员们早已习以为常,一边吃著早饭,一边和交好的同僚閒聊。 “听说了吗?今日早朝,史相公就要把和议上奏官家了。” “唉,那又如何?史相公都已经和金人谈妥了,官家八成也会点头,我们这些人还能说什么?” “嘘!慎言!这话要是被史相公的人听到了,你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这样的对话,在和寧门外的各个角落里不断上演著。 有人悲愤,有人无奈,有人麻木,也有人暗自庆幸。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这略显沉闷的氛围。 “糖炒栗子?上早朝还有这种好东西吃?老板,给我来一斤。”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著亲王朝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一个糖炒栗子的摊位前,手里拿著几个铜板,笑著对卖栗子的老者说道。 卖栗子的老者笑呵呵地接过铜板,用油纸包了一大包滚烫的栗子:“这位相公您拿好,刚出锅的,热乎著呢,小心烫。” “多谢老丈了。” 赵昱接过栗子,隨手搓开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 香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味道不错。” 老者好奇地打量著赵昱身上的朝服:“相公这朝服,老汉倒是第一次见,您是头一回上朝吧?” “对,第一次。”赵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老丈没见过,也不奇怪。” “哎呀,那可了不得。”老者连忙摆了摆手,“老汉可当不得您一声老丈,您是贵人,將来肯定能做大官的。”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周围官员的目光。 看清赵昱的脸后,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那不是永嘉郡王吗?他怎么来了?” “是啊,这位殿下今日不修道了?” 议论声渐渐传开,一直传到了宫门前最前面的那群人里。 宫门前,一顶轿子的轿帘被轻轻掀开。 里面的人面容清癯,頜下留著三綹长须,正是大宋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史弥远。 他顺著声音向后看了一眼,一下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正悠閒剥著栗子的赵昱。 眉头微微一皱,隨即又舒展开来,放下了轿帘。 一旁的钱象祖好奇道:“永嘉郡王怎么来了?” 史弥远隨口回道:“不用管他。” “可是,他毕竟是官家的胞弟……”夏震带著几分迟疑,“我们不过去拜见一下,怕是有些不妥吧?” 眾人闻言,都有些奇怪地看了夏震一眼。 钱象祖皱了皱眉:“夏太尉,你今日是怎么了?不过是一个被官家冷落的郡王,又没有实权,我们凑上去做什么?” 史弥远摆了摆手:“怎么说也是官家的胞弟,不必这么说。不过,確实没有特意去拜见的必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马上就要早朝了,今日,我们便將和议条款上奏官家,待官家御批之后,便昭告天下。如此一来,宋金两国便可再度盟好,兵戈顿消,两淮百姓,也能安居乐业了。” “史相公高见。” “史相公为国为民,实乃我大宋之幸。” 周围的官员们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吹捧。 只有夏震,勉强跟著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再次看向赵昱的方向,正好对上了赵昱看过来的目光。 赵昱手里拿著一颗栗子,对著他,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夏震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手心却已经渗出了冷汗。 赵昱依旧站在原地,悠閒地剥著栗子,仿佛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没有一个官员上前搭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泰然自若。 第73章 发难 景阳钟响,朱红色的和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內里舖著青石板的御道。 百官整理好官服,按照品级高低,鱼贯而入。 赵昱拍了拍手上的栗子壳,將油纸包隨手丟掉,混进队伍里,不紧不慢地跟著往里走。 他那一身亲王朝服,在满朝朱紫官服中,显得格外扎眼。 垂拱殿外,殿前司的卫士分列两侧,依次查验百官,放行入殿。 轮到赵昱时,领头的禁卫看清他的脸,猛地一愣,手里的腰牌都差点掉在地上。 “永……永嘉郡王?您……您怎么来了?” “怎么?”赵昱双手抬起,笑著问道,“本王不能来上朝吗?按照我大宋祖制,宗室亲王本就有上朝议政之权。还是说,你觉得本王不配进这垂拱殿?” 禁卫连忙躬身赔笑:“大王说笑了,小人哪敢有这个意思。大王身份尊贵,自不必查验,大王请进便是。” 说罢,他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赵昱放下手,整理了一下朝服的下摆,走进了垂拱殿。 殿內早已灯火通明,金砖铺地,龙柱擎天,御座高高在上,透著一股子压抑之气。 百官按照文东武西的规矩,分列两侧。 赵昱走到队列前头站定,身边不远处,便是当朝宰相史弥远。 史弥远眼角余光瞥了赵昱一眼,没有说话,微微捋了捋頜下的长须,神色依旧淡然。 少顷,只听殿外传来一阵鞭响,伴隨著內侍尖细的唱喏声:“官家驾到——!” 皇帝赵扩在一眾內侍的簇拥下,缓步走上御阶,坐在了那张雕龙刻凤的龙椅上。 扇开乐止,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百官拜——!”阁门使高声唱喏。 百官齐齐稽首行礼。 唯有赵昱,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直起了身子,站在原地。 满朝跪拜的官员中,他挺拔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赵扩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赵昱,隨即又很快移开。 在他看来,赵昱今日来不来,说了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日要敲定与金国的和议,让金人停止进兵,他才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张龙椅上。 “眾卿平身。” 赵扩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几分疲惫。 “谢官家!”百官再次拜谢,隨即起身,分班而立。 史弥远整理了一下官袍,缓步出列,对著赵扩躬身一礼:“启稟官家,臣与金国使团歷经三月磋商,终於议定了和议的全部条款。今日特將札子呈送御览,请官家过目。” “呈上来。”赵扩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 身边的內侍走下御阶,双手接过史弥远手中的札子,转身呈给赵扩。 赵扩接过札子,草草翻了几页,便放在了一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史相公辛苦了,为了这和议之事,你日夜操劳,废寢忘食,朕心甚慰。有你在,朕才能高枕无忧啊。” “臣不敢当。”史弥远连忙躬身,语气谦逊,“为君分忧,为民请命,乃是臣的本分。能促成两国和议,止戈息兵,让两淮百姓免遭兵戈之苦,是臣分內之事,何谈辛苦。” 君臣二人一唱一和间,仿佛已经敲定了议和之事。 赵扩扫过殿內百官,开口说道:“关於和议之事,诸位爱卿可还有本奏?” 殿內一片寂静。 和议这样的大事,史弥远早已在私下里摆平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那些主战派的官员,要么被罢官贬职,要么被调往外地。 留在临安的,要么是他的党羽,要么是明哲保身的墙头草。 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人站出来,触他的霉头。 史弥远低著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已经开始盘算,等和议签订之后,如何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位,如何清洗朝堂上那些还不听话的异己。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再次瞥见了赵昱,心中猛地一跳,一个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他不会横生枝节吧? 隨即,史弥远又摇了摇头。 赵昱一向不问政事,一心修道,又被官家忌惮了这么多年,手里没有半分实权,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可他刚放下心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便在垂拱殿內响了起来。 “官家,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永嘉郡王赵昱。 赵扩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耐,摆了摆手道:“三哥儿,你向来一心修道,从不参与政事。这和议之事关乎朝廷大局,自有百官公卿商討,你就莫要多言了,退下吧。” 可赵昱却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对著赵扩躬身一礼:“官家误会了,臣並不是想指摘史相公的议和条款,只是有些不解,想请教官家与史相公。” 当著文武百官,赵昱又是亲王身份,赵扩总不好直接把人轰走。 没办法,他只得耐著性子问道:“你有何不解?但说无妨。” “臣想请问官家。”赵昱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上的赵扩,“既是敲定这等关乎国运的和议大事,官家与史相公为何不將和议的具体条款,对满朝文武明言?” “臣虽不諳政事,却也知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朝中这么多官员,皆是国之干城,饱读诗书,深諳国事。若是不让他们看到具体的议和內容,又如何能让他们有所献策?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 赵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史弥远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们怎么可能把和议条款当眾明言? 降叔侄之国为伯侄之国,大宋皇帝要称金国皇帝为伯父;增岁幣三十万两,犒军钱三百万贯;割让两淮的唐、邓、海、泗四州给金国…… 这每一条,都是奇耻大辱,都是丧权辱国。 赵扩再不要脸,也不可能当著百官的面说出自己要认敌国皇帝为伯父吧? 可赵昱的话,却又句句在理,让他们无从反驳。 一时间,赵扩和史弥远都僵在了原地,进退维谷。 史弥远反应极快,立刻给旁边的参知政事钱象祖使了个眼色。 第74章 动手 钱象祖心领神会,立刻出列,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讽:“大王此言差矣。宋金和议之事,已在朝堂之上商议了数月之久,朝中官员大抵都已清楚其中关窍,故而官家不必再当眾明言。” “想来大王是一心修道,潜心炼丹,无暇他顾,因此不知其中详情,也是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更甚:“只是这朝政之事,干係重大,千头万绪,不同於修道炼丹那般虚无縹緲。大王还是安心在府中修道为好,莫要掺和这些俗事,免得误了国家大事。” 这番话夹枪带棒,潜台词就是,赵昱爱修道就好好修道,別没事指指点点的。 殿內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却都竖起了耳朵,等著看赵昱的反应。 赵昱闻言,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 目光扫过钱象祖,又看向御座上的赵扩,朗声道:“哦?原来如此,难怪史相公给本王头上,又找了个金国的伯父。这事干係確实重大,我这个只会修道炼丹的閒人,哪里能清楚呢?” “轰!”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垂拱殿內炸响。 百官们脸色大变,纷纷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著赵昱。 这是要撕破脸了? “三哥儿!”赵扩猛地一拍扶手,怒声喝道,“朝会之上,休得胡言乱语!还不速速退下!” 他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认金国皇帝为伯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事。 如今被赵昱当眾戳破,让他顏面尽失。 可赵昱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过身,面对著满朝文武,他的声音越发洪亮:“诸位都是我大宋的股肱之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今日,你们陪著官家认了金国皇帝为伯父。不知明日,你们还要陪著官家,再认几个长辈?” 顿了一下,赵昱的目光落在了史弥远身上,语气冰冷:“当年秦檜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岳武穆,断送了北伐大好局面,遗臭万年。” “如今史相公一心效仿秦檜,与金国媾和,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不知诸位打算什么时候,恢復秦檜的爵位和諡號啊?毕竟,没有秦檜,就没有当年的绍兴和议;没有史相公,就没有今日的嘉定和议。这般『有利两国和平』的大功臣,怎能不加以表彰呢?” “放肆!”赵扩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昱,厉声喝道,“朝堂之上,岂是你污衊大臣的所在!来人啊!把永嘉郡王给朕拖下去,送回王府,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他踏出王府半步!” 殿內一片死寂。 百官们神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惶恐,有人暗自窃喜,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史弥远的党羽们纷纷出列。 “官家圣明!永嘉郡王扰乱朝纲,理应严惩!” “请官家降旨,將永嘉郡王夺爵圈禁!” “请官家明断!”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史弥远站在原地,冷眼旁观,没有说话。 可就在这时,另一种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官家,臣以为不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殿前司都指挥使夏震,缓步出列:“永嘉郡王所言,或有过激之处,却也並非全无道理。和议条款关乎国运,理应公开,让满朝文武共议。臣请官家,明发和议条款,以供百官查验!” “什么?” 殿內瞬间炸开了锅。 百官们满脸难以置信地看著夏震,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谁不知道,夏震是史弥远的心腹,当年正是他带著禁军,帮史弥远杀了韩侂胄,才坐上了殿前司都指挥使的位置。 如今,他竟然当眾站出来,帮赵昱说话,反对史弥远?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史弥远脸上的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夏震,眼中满是惊怒。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反水? 赵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想干什么? 史弥远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扩也愣住了,眯起眼睛,紧紧盯著夏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赵昱,瞬间警觉了起来。 他竟不知道,自己这位一向不问政事的三弟,不知何时,竟然拉拢了执掌三衙禁军的夏震。 这绝不是小事。 “肃静!”赵扩厉声喝道,“诸卿不必再议,永嘉郡王並无实职,如何能置喙朝政?速速將他送回王府!” 可他的命令喊出之后,殿外却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卫士衝进来,整个垂拱殿,仿佛被隔绝了一般。 赵扩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剩下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赵昱呵呵一笑,迈步向前:“二哥,你还不奇怪吗?你刚才叫的人呢?怎么没人应声啊?” 眾人闻言,猛地回头看向殿门口。 只见殿门口空荡荡的,原本守在那里的殿前司卫士,早已不见了踪影。 史弥远脸色剧变,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指著赵昱道:“永嘉郡王!你要造反吗?” “造反?”赵昱迈步朝著御阶走去,“不不不,史相公说错了。失败了,才叫造反。成功了,那叫拨乱反正。” “你……你敢!”赵扩坐在龙椅上,浑身发抖,却还有几分镇定,“三哥儿,你自小聪慧过人,朕一直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没想到你今日竟如此糊涂。以为拉拢了一个夏震,就能篡权夺位了吗?” 说罢,他猛地一拍手:“来人,护驾!” 话音落下,两道黑影从御座后面的屏风后激射而出,直扑赵昱而来。 两人手中各持一柄长剑,招式狠辣,直取赵昱的心口和咽喉,显然是要下杀手。 赵昱不慌不忙,甚至连步伐都没乱。 看著夹击而来的两人,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在这个武侠世界,皇室身边自然不可能没有武功高强的护卫,这一点,他早就料到了。 不过,真正的顶尖高手,向来不受约束,谁也不会甘心待在皇宫里,当一个任人差遣的护卫。 赵扩手里的这些人,別说五绝了,恐怕连裘千仞都不如,在他眼里,和螻蚁没什么区別。 第75章 质问 面对迎面杀来的二人,赵昱屈指一弹,两道通体黝黑的飞针激射而出。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大內供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僵在了原地,眉心各插著一枚飞针,鲜血缓缓流出。 下一刻,两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从两人出手,到毙命,不过一息之间。 整个垂拱殿,瞬间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惊骇地看著赵昱,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谁也没想到,这位一心修道的閒散王爷,竟然有著如此恐怖的武功。 弹指之间,便杀了两名大內供奉。 赵扩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脸上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颤抖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就想往后殿逃。 可他刚动,赵昱便身形一晃,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等赵扩反应过来,赵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將他拎了起来。 “这个位子,你坐得够久了。”赵昱看著他惊恐的脸,语气平淡,“也该换我来坐了。”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队身著甲冑的卫士,鱼贯而入,迅速封锁了垂拱殿的所有出口。 冰冷的刀锋,对准了殿內的所有官员。 直到这时,百官们才终於反应了过来,顿时乱作一团。 “赵昱!你这乱臣贼子,不怕天下人唾骂吗?” “快放开官家!如今强敌当前,怎能自家內乱,永嘉郡王你这是误国啊。” “夏震,你这个叛徒!史相公待你不薄,你竟然恩將仇报!” 有人指著赵昱厉声呵斥,有人破口大骂,也有人嚇得浑身发抖,藏在人群之中。 有几个情绪激动的文官,更是朝著夏震冲了过去,想要先拿下他再说。 “哼!” 夏震冷哼一声,侧身避开为首一人的拳头,反手一脚,正中那人胸口。 “噗!” 那文官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晕了过去。 夏震好歹也是行伍出身,上过战场,练过几手功夫。 对付赵昱自然不够看的,可面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三下五除二,便打翻了衝上来的几个人,剩下的人见状,再也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站著瑟瑟发抖。 赵扩被赵昱拎在半空中,手脚乱蹬,看著殿內混乱的景象,又看著眼前眼神冰冷的赵昱,终於彻底慌了神。 他颤声问道:“三……三哥儿,你……你从哪里学来的这般武功?” 赵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都这个时候了,你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赵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换上一副哀求的神色,苦口婆心地劝道:“三哥儿,你快放了朕,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这样做,成不了事的,只会引起天下大乱,让金人坐收渔翁之利。” “到时候,你就是大宋的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赵昱冷笑一声,將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比起你认贼作父,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我这点罪过,又算得了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內惊慌失措的百官,运起內力。 “诸位不必惊慌,今日之事,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史弥远结党营私,通敌卖国,罪在不赦。其余人等,只要诚心悔过,为国效力,过往之事,一概不究。” “若是有人敢负隅顽抗,犯上作乱。”他顿了顿,目光一冷,“本王手下,倒是也不介意多几条亡魂。” 赵昱的声音在垂拱殿內迴荡,却没有一个官员应声。 所有人都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赵昱这是铁了心要谋朝篡位。 可在他们看来,控制住皇帝又能如何? 皇城內还有杨次山手里的两千殿前司中军,还有皇城司的亲从官,只要大军一到,赵昱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匹夫之勇,终究成不了大事。 他们现在只求安安静静待著,別惹赵昱不高兴,免得落得个血溅当场的下场。 连史弥远都缩在人群最后面,低著头一言不发,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自然没必要强出头。 可大宋养士数百年,终究还是有骨头硬的人。 人群一阵骚动,时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的雷孝友,排开眾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一身紫色官袍,鬚髮微白,面容清癯,虽然年近六旬,却腰杆挺直,目光炯炯,直视著御座上的赵昱,没有半分畏惧。 他对著赵昱躬身一礼:“敢问大王,大王言史相公通敌卖国,可有实证?” “就算史相公有过,自有三司会审,定罪量刑。大王今日带兵入宫,挟持官家,威逼百官,又是为何?难道大王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行此谋逆之事吗?” 雷孝友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殿內官员纷纷抬起头,看向雷孝友,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却也带著几分担忧。 谁都知道,雷孝友是史弥远一手提拔起来的。 当年韩侂胄专权时,雷孝友因上疏抨击韩党被贬,史弥远诛杀韩侂胄后,才將他召回临安,一路擢升至参知政事、知枢密院事,高居宰辅。 在所有人看来,他都是史弥远的党羽。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雷孝友此人,从来都不是攀附权贵之辈。 他当年抨击韩侂胄,是因为不满韩侂胄独断专行,如今站出来质问赵昱,也不是为了维护史弥远,而是为了维护朝廷的法度。 原本的歷史上,就在一年后,史弥远独揽朝政之心暴露无疑,雷孝友便多次上疏请辞,最终出知福州,彻底与史弥远分道扬鑣。 赵昱看著眼前这个一身正气的老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他冷笑一声:“实证?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史弥远通敌卖国之事的证据我没有,至於交付有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內:“我倒想问问诸位,当年韩节夫之死,他的罪证是什么?他又是怎么死的?尔等为何不將他交付有司论处?” 这话一出,殿內安静了下来,无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雷孝友的脸色也变得复杂无比,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76章 禁军杀来 当年史弥远联合杨皇后,在禁中槌杀韩侂胄,本就是无可辩驳的政变。 没有三司会审,没有明正典刑,甚至连一道正式的圣旨都没有。 一个当朝宰相,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了后宫的玉津园里,死后还被梟首送金,受尽屈辱。 这件事,被赵昱当眾戳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本就不是能摆到檯面上说的事。 赵昱看著沉默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么?都不说话了?当年你们能私杀宰相,今日我就能废立天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至於是不是要谋逆。”赵昱站起身走到御阶前,“我今日做下这等事,难不成是来跟你们过家家的?” “若是让我二哥再执政下去,今日认金国皇帝为伯父,明日说不定就要认人家当爹了。我赵昱虽然不才,却也不想好好的头上,平白多出来一群异族人的长辈。” “这天下,你们守不住,那就朕来守!” 最后一个字落下,赵昱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睥睨天下之意。 他自称为“朕”,已然是昭告眾人,他要做这大宋的新天子。 “大王不可!” 雷孝友脸色大变,连忙苦口婆心地劝道:“大王三思啊,就算史相公有万般不是,可如今大敌在外,金国虎视眈眈,我大宋刚经歷北伐之败,国力空虚,军心不稳。” “若是此时朝政动盪,必然会给金人可乘之机。一旦金兵南下,江山社稷危矣,黎民百姓又要遭难。” “是啊,三哥儿。”一旁的赵扩也连忙开口,脸上挤出一丝討好,“史弥远有罪,朕这就下旨,罢了他的相位便是。你正好趁机入朝,辅佐朕处理国事。你我兄弟同心,何愁不能击退金兵,兴盛我大宋?” 赵扩心里打著如意算盘,只要能先稳住赵昱,让自己脱身,等出了这垂拱殿,调动大军,还怕收拾不了一个赵昱?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如今赵扩与赵昱在咫尺之间,他自然要担心赵昱对他不利,可一旦二人分开,再厉害的武功,难道还能越过那么多禁军杀到他面前吗? 武功再高又如何? 而且,借著赵昱之手,他说不定还能將史弥远给弄下去。 史弥远背著他斩杀韩侂胄,赵扩说心里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如今正好收权。 赵昱看著他这副嘴脸,心中只觉得可笑。 他重新坐回御座,一手撑著下巴,慢悠悠地说道:“二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你们说了这么多,怎的不见那位史相公出来说两句?毕竟,这和议可是史相公一手促成的,功劳最大。” “史相公,別躲了,上前来吧,让大家都听听你的高见。” 史弥远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不动,不代表赵昱会放过他。 只见赵昱左手轻轻一抬,內力运转,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史弥远周围的官员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往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通道。 而史弥远本人,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后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去。 他手脚乱蹬,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啊——!” 尖叫声中,史弥远“噗通”一声,摔在了御阶之下,官帽也掉在了地上,头髮散乱,狼狈不堪。 他挣扎著爬起来,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看向赵昱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整个垂拱殿,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官员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赵昱。 哪怕他们没练武功,也见过几个武林中人,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隔著数十丈远,仅凭內力,就能將一个大活人硬生生拽到跟前,这是什么样的功力? 史弥远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连忙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官服和头髮,对著赵昱躬身行礼,强装镇定地说道:“大王……大王冤枉臣了。” “当年韩侂胄独断专行,仓促北伐,丧师失地,害得两淮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臣杀他,乃是为天下除害,为黎民百姓请命!” “至於与金国和议,也只是权宜之计。我大宋刚刚兵败,军心士气皆有不足,国库空虚,无力再战。只有先与金国议和,休养生息,修整兵马,待国力恢復之后,才能再图北伐,收復失地。臣一片苦心,天地可鑑,还望大王明察!”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仿佛他真是个忧国忧民的忠臣。 “瞧瞧,诸位都听听。”赵昱指著史弥远,对百官笑道,“这就是史相公的好口才,三两句话,就把自己说成了为国为民的大忠臣,倒是我赵昱,成了那个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了。” 他收起笑容,目光冰冷地看著史弥远:“我且问你,当年隆兴和议,宋帝称金帝为叔。如今你倒好,直接改成了伯侄之国,让我大宋皇帝,称金国皇帝为伯父,这也是你的权宜之计?” “这……” 史弥远脸色一僵,隨即苦著脸道:“大王,这岂是臣能左右的?金人咬死了这个条件,不答应便不退兵,还要挥师南下。臣也是迫不得已,才稟明官家,勉强应了下来。” “臣心里也知道这是奇耻大辱,可形势比人强,臣也是无可奈何啊!” “无可奈何?”赵昱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废话。 史弥远总有自己的理由。 “既然是这样,那看来,我昨夜杀了金国使团,还真是杀对了。” “什么?!” 史弥远猛然抬头,金国使团死了? 没等他细想,殿外忽的响起一阵喊杀之声。 “速速前去救驾!” “保护官家!快,衝进去!” 喊杀声越来越近,夹杂著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惨叫声。 是皇城內的其他禁军终於反应过来,赶来平乱了。 史弥远眼中瞬间爆发出一抹狂喜,也顾不上其他了,转身就往人群里跑。 可他刚跑两步,就觉得后颈一紧,再次被那股无形的吸力拽了回去,落入了赵昱手中。 “跑?你能跑到哪里去?”赵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太尉!不好了,外面的兄弟们顶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军士卒,跌跌撞撞地衝进殿內,对著夏震高声喊道。 夏震脸色一变,连忙看向赵昱:“大王。” 第77章 尘埃落定 “三哥儿,你听到了?”赵扩脸上隱现兴奋之色,“禁军大部已到,你现在束手就擒,朕还能饶你一命,从轻发落。若是再顽抗下去,到时就算朕想保全你,怕是也不可能了。” 雷孝友也嘆了口气,上前劝道:“大王,事已至此,回头是岸吧。你武功再高,也敌不过千军万马。放下武器,向官家请罪,官家念在兄弟情分上,定会饶你性命的。” 赵昱看著他们一个个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鬆开史弥远的脖子,隨手將他丟在一旁,对著夏震摆了摆手:“慌什么,先让外面的兄弟们撤回来。” “大王?”夏震一愣,满脸不解。 眼看著已经不是对手了,这要是再把人撤回来,岂不是更伤士气? 他们做的是造反的事,大部分士卒本就是蒙在鼓里,稀里糊涂的被裹挟至此的。 这要是士气崩掉,说不定就有人要倒戈了。 “我说了,先撤回来。”赵昱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夏震虽然疑惑,却还是立刻传令下去:“传令,所有人先撤回垂拱殿。” 殿外的禁军接到命令,且战且退,很快便撤回了殿內。 只是,虽然暂时已经安全了,可听著殿外的喊杀声,不少士卒都神色闪动,心中打起了小算盘。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很快便到了殿门外。 无数禁军士卒手持刀枪聚拢而来,十足的大阵仗。 见此情形,赵扩和史弥远脸上的喜色更浓了。 赵昱瞥了他们一眼,开口道:“既然你们想看,那就跟我一道出去看个清楚。” 说罢,赵昱也不管他们的意见,驱赶著二人径直走出殿外,堂而皇之地站在大批禁军面前。 赵扩感受著身旁的威胁,哆哆嗦嗦地开口:“三哥儿,你莫要糊涂,弒君之事万万做不得啊。你我兄弟相残,皇位只能便宜了旁人,何苦来哉?” 他觉得赵昱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拿他来威胁禁军了,就赵昱的身手,赵扩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小命。 可赵昱却並未理会他,面对缓步靠近的禁军,他只是淡淡开口吐出两个字:“动手。” 话音落下,混在禁军之中的几十名铁掌帮弟子瞬间暴起。 有夏震的协助,他们早已换上了禁军的服饰,潜伏在队伍之中。 此时在乱军之中,自然不可能有人去核验他们的身份,真就让他们混进去了。 这些铁掌帮的好汉们,都是在上官剑南麾下与金人作战的好汉子,本就对大宋朝廷心有不满。 如今做这种造反的事,自然没什么心理负担,比夏震手下那些禁军士卒可要好用多了。 此刻接到命令,立刻拔出藏在身上的短刀,朝著身边毫无防备的士卒砍去。 “啊!” “有奸细!” 惨叫声瞬间响起。 这些铁掌帮弟子,都是裘千仞精心挑选的好手,个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 变生肘腋之间,在狭窄的殿门处,普通的禁军士卒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瞬间便倒下一片。 与此同时,殿外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裘千仞带著剩下的铁掌帮弟子,从远处的高墙上衝杀出来,如同两把尖刀,瞬间插入了禁军的阵型之中。 若是大军团作战,这点人手自然不算什么。 可在眼下这里,禁中大內这千余人马中,武林高手组成的战阵就是有著远超禁军的实力。 以一当百有些夸张,但以一当十还是不成问题的。 裘千仞一马当先,铁掌功全力施展,掌风刚猛霸道,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隨手一掌拍出,便能將一名禁军士卒连人带甲拍飞出去,骨骼碎裂之声不绝於耳。 铁掌帮的弟子们也个个悍不畏死,跟著裘千仞左衝右突,將禁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毕竟都是打惯了仗的人,动起手来自然利落。 夏震也趁机带著手下士卒,从殿內杀了出去,与铁掌帮两面夹击。 原本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平乱大军,瞬间便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们根本分不清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只能不成章法地胡乱挥刀,这种抵抗自然是无济於事。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前来平乱的数千禁军便被杀得大败,丟盔弃甲,四散奔逃。 赵昱看著满地的尸体和溃逃的禁军,目光扫过眾人:“如何?现在,是谁该束手就擒了?” 百官们浑身发抖,面无人色,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终於明白了,赵昱根本不是一时衝动,而是早有预谋,准备周全。 史弥远看著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身边杀气腾腾的人马,嚇得魂飞魄散,眼珠乱转,他在思考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可赵昱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赵昱大手一伸,再次將史弥远吸到了身前,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史弥远,你结党营私,通敌卖国,擅杀宰相,祸乱朝纲。桩桩件件,罪不容诛。”赵昱声音冰冷,“既然如此,那留你何用?” 话音未落,赵昱手中微微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史弥远的脖子被硬生生掐断,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一代奸相,就在他初步掌权的时候,轰然落幕。 赵昱隨手將他的尸体丟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百官们嚇得连连后退,纷纷远离赵昱,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整个广场上,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事实证明,大宋所谓的不杀士大夫,到了如今已经没人再当回事了。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史弥远能私刑斩杀宰相,他自己也因此而死,怨不得旁人。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 王怀安飞掠而来,来到赵昱面前单膝跪地:“启稟大王,后宫已全部肃清,杨皇后已带到。” 隨著他的声音,几名东厂剑客“护”著一个身著凤袍、髮髻散乱的女子,走了过来。 正是当今皇后,杨桂枝。 杨桂枝早已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到地上史弥远的尸体,更是嚇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远处的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落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上,驱散了黎明前的黑暗。 整个临安皇城,已经彻底落入了赵昱的手中。 第78章 禪位 杨桂枝踉蹌著扑到赵扩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官家,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扩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满眼悽苦地看向赵昱:“三哥儿,何至於此啊?你我一母同胞,手足情深,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步田地?” “手足情深?”赵昱讽刺一笑,“你要將祖宗打下的基业拱手让人,要对著金国皇帝卑躬屈膝,认贼作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手足情深?” “我身为太祖皇帝子孙,先帝之子,不能看著你把这江山败光。为大宋社稷计,为黎民百姓计,如今也只能请官家你,退位了。” “退位……” 赵扩身子一晃,眼中满是不甘与哀求:“三哥儿,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你这般明火执仗带兵入宫,天下人心岂会归附?满朝文武又怎会认同?你若觉得为兄执政有失,大可明言,朕让你入朝总领朝政,如何?何必要背上这谋逆的骂名?” “人心?”赵昱嗤笑一声,“当年绍熙內禪,太皇太后下詔废光庙而立你为帝的时候,你们可曾顾忌过天下人心?” “我大宋自南渡以来,高庙禪位孝庙,孝庙禪位光庙,光庙禪位给你,一连出了三个太上皇。天下百姓早就习以为常,多你一个太上皇,又有何妨?” 目光扫过垂首而立的百官,赵昱继续道:“至於百官公卿……,当初他们能拥立你即位,能眼睁睁看著史弥远私刑杀宰相,如今又怎会为你一人殉葬?我也是赵氏血脉,先帝嫡子,我登基为帝,名正言顺,何人不服?” 赵昱目之所及之处,百官纷纷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是啊,禪位本就是大宋的“传统”。 死的不过是一个史弥远,与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服!” 一声厉喝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雷孝友排开眾人,再次站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腰杆挺直:“大王能杀史相公,能杀尽天下人吗?我大宋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便立下祖训,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今大王欲图大位,却在朝堂之上亲手屠戮宰相,擅行废立,这岂是为君之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若真的登基为帝,我大宋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雷孝友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少原本已经动摇的官员,渐渐挺直了身子,看向赵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牴触。 赵昱一挥衣袖,直面雷孝友:“雷相公说的不错,可我大宋与士大夫共治这百余年来,你们把这天下治理成了什么样子?” “別说收復燕云十六州,就连旧都汴梁,都还在金人手里。靖康之耻,二帝北狩,宗室蒙尘,百姓流离,这便是你们士大夫的治国之能?” “岳元帅昔日北伐,是秦檜在与金人媾和,今日旧事再起,我若再不出手,这大宋天下就要被尔等士大夫拱手让人了吧!” 雷孝友脸色煞白,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指著赵昱,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雷相公,保重啊。” 许多官员上来搀扶住他,他这才没有倒下。 雷孝友没有管其他人,而是直直盯著赵昱:“大王此言,莫非是还要与金国开战?” “不错!”赵昱抬手对著裘千仞道,“裘先生,把东西抬上来。” “是,大王。” 裘千仞一挥手,几个铁掌帮弟子抬著木箱,大步走了过来。 赵昱环顾四周,声音冰冷:“为了杜绝尔等的侥倖之心,今日之前,我便已將你们的后路彻底断了。金国不日便將南下,尔等究竟是要儘快拥立我整军备战,还是要再与我爭辩几句,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雷孝友声音颤抖:“这箱子里的是、是……” 赵昱隨手一掌拍出,掌风掀开了箱盖。 一颗颗用石灰醃过的人头,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狰狞可怖。 百官大骇,纷纷后退。 只有雷孝友不退反进,踉蹌著上前在人头里巡视。 “你要找的人,在这里。”赵昱屈指一弹,完顏洪烈的首级凌空飞起,落在雷孝友面前。 “金人宗室皇子死於临安,宋金开战不可避免,诸位想好了再做决定。” 雷孝友看著地上的人头,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眾人一阵慌乱,连忙將他抬到一旁救治。 赵昱不再理会百官,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赵扩:“二哥,事已至此,你没有別的选择了。写下禪让詔书,你还能在宫內安享晚年,否则……” 赵扩浑身发抖,还在试图挣扎:“三哥儿,行军打仗、治国理政可不是习武,朕虽不知你从何处学来了一身好武艺,但治国没那么简单,朕此前也是逼不得已啊。” “够了。”赵昱眉头一皱,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二哥,这詔书,你写还是不写?” “官家。”杨桂枝连忙拉住赵扩,强笑道,“三哥儿,有话好好说。看在嫂嫂的面上,再给官家一点时间想想。” “嫂嫂。”赵昱冷冷地打断她,“妇人不得干政,这是祖宗定下的铁律。前次嫂嫂联合史弥远私杀韩侂胄,已然犯禁。二哥不管,不代表我也不管。” 他目光一寒,盯著杨桂枝:“嫂嫂还是多替杨家想想吧。” 杨桂枝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噗通”一声。 参知政事钱象祖跪倒在地,高声道:“臣钱象祖,愿为陛下草擬禪让詔书!” “官家膝下无子,龙体欠安,无力处理朝政。永嘉郡王贤明仁德,文武双全,以弟继兄,正合天意人心。臣请官家下旨,禪位於永嘉郡王,退居后宫,颐养天年!” 赵昱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钱象祖虽是史弥远的党羽,却也是个聪明人。 “钱相公所言极是!”立刻有机灵的官员跟著跪倒在地,“臣等恳请官家禪位。” “臣等恳请官家禪位!”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官员跪倒在地,山呼之声此起彼伏。 金国皇子死在临安,和议彻底破灭,金兵南下已成定局。 赵扩懦弱无能,根本指望不上,除了拥立赵昱这个武功盖世的新君,他们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看著跪倒一片的百官,赵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道:“罢了、罢了,朕写……朕写就是了……” 第79章 新帝即位 “皇帝升殿——!” 內侍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垂拱殿內的死寂。 赵扩在王怀安的搀扶下,从后殿缓缓走了出来。 大殿內外的青石板早已被冲刷得乾乾净净,连一丝血跡都找不到。 清晨那场刀光剑影,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可站在殿內的百官心里都清楚,那不是梦。 从今日起,大宋的天,变了。 百官看似如常的行礼拜见,山呼万岁,声音却是参差不齐。 赵扩目光呆滯地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了赵昱身上。 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中翻涌的不甘,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朕在位十有五年,无德无能,致有今日之祸。韩侂胄误国,妄开边隙,师徒溃於江淮,赤子膏於原野,边事糜烂,百姓涂炭,宗庙蒙羞。此皆朕之过也。” 殿內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赵扩停顿了片刻,见无人应声,只得继续往下说。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自北伐失利以来,朕日夜忧愧,寢食难安,忧思成疾,心力交瘁,已不能再理朝政。皇弟永嘉郡王昱,贤明仁孝,勇智天锡,朝野归心。朕上稟宗庙之命,下顺亿兆之心,今日將皇帝宝位,传於三弟。” “官家不可。”钱象祖出列,带著身后数十名官员假模假样地劝道,“官家春秋鼎盛,正是励精图治之时,怎能轻言退位?还请官家收回成命,以安天下百姓之心。” “朕意已决,卿等不必再劝。”赵扩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现在再看这场戏码,赵扩只觉得刺眼。 昔日,自己继位时便是如此,如今又来一次,何其讽刺? “宣禪位詔书——!” 翰林学士承旨真德秀手持詔书,从殿侧缓步走出。 “往者权奸韩侂胄,包藏祸心,窃弄威柄,欺朕童昏,妄开边隙……” 赵扩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摇晃。 “增岁幣至六十万两,函首级以谢邻国。伯侄之称,辱及宗庙;膏血之奉,竭尽民脂。此皆朕不明之过,至今思之,痛贯心膂,无地自容。” 真德秀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没有一丝感情。 百官低著头,没有人敢抬头看赵扩的脸。 倒是有几个老臣偷偷抹了抹眼泪,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也,非朕一人之私也。苟社稷有托,生民有依,朕何爱於一身,而使天下復有危亡之患哉?” “皇弟昱,天锡勇智,生知仁孝。幼习诗书,明於治乱之道;长历藩邸,惠泽及於军民。折节下士,豪杰归心;整军经武,士卒用命。天下之望,久已属之;朝野之心,莫不倾戴。” “朕当退居寿康宫,颐养天年,號曰太上皇帝,皇后杨氏为太上皇后。凡军国庶务,一委嗣君裁决。文武百僚,其各尽乃心,同辅新主,修明政事,振举纲维,雪祖宗之积耻,救生民於涂炭。”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詔书宣读完毕,真德秀合上詔书,转身走到赵昱面前,双手奉上。 赵昱径直上前接詔,一旁的钱象祖赶紧小声提醒。 “官家,莫忘了辞让之礼。” 按照大宋的惯例,新君继位,总要推拒个七八次,做出一副万般无奈的样子,才能最终登基,以示谦逊。 当年宋孝宗、宋光宗继位,都是如此。 “不必。” 赵昱淡淡吐出两个字,抬手接过那捲詔书,隨手递给了身后的內侍。 接著,他没有丝毫犹豫,绕过真德秀,径直朝著御阶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王怀安早已扶著赵扩站了起来,退到了御阶一侧。 赵扩看著一步步走向御榻的赵昱,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赵昱却並未看他一眼,走到御榻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百官的声音终於整齐了许多。 事已至此,再反抗也没有任何意义。 与其做无谓的牺牲,不如接受现实,保住自己的官位和身家性命。 毕竟,谁当皇帝,对他们这些官员来说,差別並不大,反正都需要他们来治理天下。 “眾卿平身。”赵昱抬手示意,“太上皇帝禪位之事,即刻布告天下。今日宫里发生的事,止於宫门之內。朕不想听到外面有任何流言蜚语,更不想看到有人藉机生事,扰乱民心,诸卿可明白?” “臣等遵旨!” 赵昱扫过人群中的夏震:“夏震听旨。” “臣在!” “命你即刻率领殿前司禁军,查抄史弥远家產。抄没的家资,尽数充入国库,以充军餉。” “臣遵旨。” 百官闻言,皆是心头一凛,纷纷低下头,不敢与赵昱对视。 他们都知道,这是新君在立威。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退朝。”赵昱摆了摆手,“诸位宰执且隨朕去暖阁议事,其余诸卿,各归本位,各司其职,不得怠慢。”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躬身行礼,目送赵昱离去。 直到赵昱的身影消失在殿內,眾人才敢抬起头,面面相覷,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不安。 暖阁內。 雷孝友斜躺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刚刚被內侍救醒,喝了一碗参汤,才勉强缓过劲来。 他双目失神地看著窗外,眼神空洞,仿佛丟了魂一般。 就在这时,赵昱带著几人走入房中。 钱象祖上前一步:“雷相公,还不快起来拜见新君?官家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今日朝堂上的衝撞,你怎可如此无礼?” 雷孝友缓缓转过头,看著大步走进来的赵昱,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外间的事已然尘埃落定,他一个文人还能如何? 赵昱看著雷孝友苍白的脸,开口说道:“雷相公,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若是觉得心灰意冷,想要告老还乡,安享晚年,朕绝不阻拦。” “只是……” 赵昱话锋一转:“金兵不日便將南下,铁骑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值此国家危亡之际,雷相公身为大宋臣子,真的忍心就此离去,置天下於不顾吗?” 第80章 封赏 雷孝友沉默了许久,眼中闪过无数挣扎。 最终,他还是长嘆一声,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热泪。 挣扎著翻身下地,雷孝友不顾身体的虚弱,对著赵昱下拜:“臣雷孝友,拜见官家。” “雷相公快快请起。”赵昱亲自伸手扶起了他。 眾人落座之后,內侍奉上茶水,便躬身退了下去,关上了暖阁的门。 赵昱抿了口茶水,隨即开门见山:“今日召你们来,没有別的事,就是想问问如今国库与边军的真实情况。朕要听实话,不要那些粉饰太平的空话。” “如今国库存银还有多少?各地禁军、厢军共有多少?能战之兵有多少?粮草军械是否充足?” 提到国事,雷孝友立刻打起了精神,脸上的病容也褪去了几分。 “官家,开禧北伐三年,耗费了国库七千余万两白银,几乎把南渡以来积攒的家底都掏空了。如今国库存银不足八十万两,別说筹集军餉了,便是朝廷日常用度都要捉襟见肘。” “军队的情况更是不好。”钱象祖接口道,脸上满是忧心忡忡,“各地军队缺额严重,空餉遍地,號称百万大军,实则能战之兵不足八万。” “且这八万人里,大多是老弱病残,军纪涣散,训练废弛,连像样的盔甲和兵器都没有。两淮前线的军队,歷经大战,又有积欠,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不堪一战啊。” 雷孝友嘆了口气,语气里多少带著几分埋怨:“官家做事还是太心急了,即便不愿与金人议和,也大可徐徐图之,何必非要杀了完顏洪烈,彻底激怒金人?” “如今两国兵戎相见,金兵必然倾巢南下,以我朝现在的兵力,想抵挡住金人兵锋,难啊。” 说到最后,在场眾人尽皆面露难色,心思沉重。 这个时候,其实南宋內部出现主和派是很正常的事,光靠东南半壁江山,確实很难与金人抗衡。 依託地利防御或许尚可,但若想北伐,属实是难上加难。 “朕若不杀完顏洪烈,不撕毁和议,你们永远都会抱著苟安的心思。” 赵昱却是语气坚定:“和议换不来和平,只能换来更大的屈辱。从绍兴和议到隆兴和议,再到如今的嘉定和议,我们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割地赔款,可金人放过我们了吗?没有!他们只会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击。”赵昱的目光扫过三人,“诸卿放心便是,朕既然敢挑起这副担子,就自有破敌之策。你们只需儘快整顿吏治,清查户口,调集粮草,做好战前准备即可。待金兵南下时,朕自有破敌之法。” 见赵昱信心满满,语气篤定,几人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疑虑,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事已至此,除了相信赵昱,他们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议完了备战之事,赵昱便开始论功行赏了。 夏震护驾有功,晋封殿前司都指挥使,加太尉衔,总领三衙禁军,赐金五百两,锦缎千匹。 钱象祖拥立有功,加枢密使,原本的参知政事不变。 雷孝友仗义执言,也有赏赐发放。 “臣等谢官家隆恩。” 几人连忙起身,对著赵昱深深一拜。 赵昱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暖阁內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这些文官靠不住。 他们早已习惯了苟安,习惯了屈膝求和,根本没有勇气与金人决一死战。 真要打仗,还得靠江湖上的力量。 “官家,裘先生求见。”內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昱成功之后,皇宫里的內侍便都换成了他的人,有擅使辟邪剑法的宫人保护,刺杀赵昱估计算是当今天下最难的任务了。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裘千仞大步走了进来,脸上难掩激动与兴奋。 走到赵昱面前,他单膝跪地:“臣裘千仞,参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裘先生请起。”赵昱笑著扶起他,“此番先生率领铁掌帮弟子,助朕定鼎,立下大功,朕铭记在心。” “朕封你为武翼大夫,兼襄阳府兵马副都统领,麾下依旧统领铁掌帮弟子。朕会下旨,让襄阳府调拨粮草军械,扩充你的兵马,待日后北伐之时,再论功行赏。” 武翼大夫虽只是正七品武阶,但襄阳府兵马副都统领却是手握实权的要职。 襄阳乃是南宋抗金的第一道防线,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能在这里领兵,足以证明裘千仞的投资获得了巨大的回报。 对一个江湖草莽来说,这一步不啻於鲤鱼跃龙门了。 裘千仞心中激动不已,连忙再次拜谢:“臣谢官家隆恩!” 赵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下去安抚铁掌帮弟子,之后便去襄阳赴任吧。记住,襄阳是我大宋的门户,绝不能有失。” 裘千仞领命离去后,赵昱看著身上的冕服,不由得感慨万千。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到华山论剑,再到收拢人手,发动宫变,一步步走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 如今,他终於登上了皇位,掌握了这半壁江山。 可这只是个开始,前路依旧艰险,內有百官离心,外有金兵压境,容不得他半分鬆懈。 “看来你小子果然是野心勃勃,还说自己不是为了皇位。”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著几分调侃之意。 赵昱抬头一看,只见王重阳、黄药师和洪七三人,正站在殿门口。 刚才那话正是洪七说的,他手里还攥著一只油光鋥亮的鸡腿,也不知是不是从膳房偷的。 门口的內侍如临大敌,纷纷拔出长剑,对准三人。 赵昱摆摆手:“都退下吧,这三位是朕的故人,不得无礼。” 內侍们闻言,这才收起兵器,退到了一旁。 赵昱迎了上去:“三位总算来了,里面请。” 黄药师把玩著手中的玉簫,没有上前,而是挑眉道:“陛下如今贵为天子,九五之尊,不知还认不认得我们这些江湖草莽?要不要我们给陛下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啊?” “黄兄说笑了。”赵昱哈哈一笑,毫不在意,“你我本是江湖朋友,自然不必用朝礼。就如大理段氏一般,江湖上,我们平辈论交便是。” 这话让黄药师脸色稍霽。 赵昱能这么说,没有因为当了皇帝就盛气凌人,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第81章 黄药师入阁 洪七啃完了最后一口鸡腿,抹了抹嘴,率先开口:“老叫花算是开了眼了,你是真行啊,一上午的功夫就把皇帝给拉下马来,自己坐上了龙椅。老叫花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人物。” 要说权力斗爭,丐帮之中虽是一群乞丐,却也不曾少过。 在登临帮主的过程中,洪七也曾与人斗过许久。 別真的以为北丐洪七公,是一个只会饮酒吃肉的叫花子。 正是由於知道其中的困难,对於赵昱这般轻易便篡权夺位,洪七才越发佩服。 “洪兄过奖了。”赵昱请几人入座,“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二哥懦弱无能,史弥远祸国殃民,再这么下去,这大宋迟早要亡。我身为赵氏子孙,总不能眼睁睁看著祖宗基业毁於一旦,看著天下百姓沦落异族之手。” 王重阳抚掌赞道:“说得好啊,官家有这份心,是天下百姓之福。贫道一生所愿,便是驱逐金虏,收復故土,直到今日才算是真的看见了一丝希望。” “驱逐金虏……” 赵昱有些出神,金人还不是最难对付的,即將崛起的蒙古才是那最难啃的骨头。 好在赵昱如今已经夺取了最高权力,距离成吉思汗的崛起还有段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赵昱正色道:“王真人所言不错,兴復大宋,还与旧都,也是我心之所愿。金兵不日便將南下,我想请你掛帅出征,前去抵御金兵,不知王真人意下如何?” 早就有了决断的王重阳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对著赵昱深深一揖。 “贫道当年举义旗,与金兵浴血奋战,可惜势单力薄,最终兵败。如今官家愿给贫道这个机会,贫道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有王真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赵昱起身扶起王重阳,“我会下旨,让你在北伐军中任职,名义上由夏震主事,实则由你调度。军中大小事务,皆由你一人决断,我绝不干预。粮草军械,我倾尽全国之力供给你。” 王重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再次深深一拜。 这一拜,不是为了赵昱的身份,更不是为了赵昱的任命,只是为他自己。 他等这一天,足足等了快二十年啊。 驱逐金人,是王重阳最开始习武的执念所在,如今有一国之力支撑,他那颗冷下来的心,再度火热了起来。 “那我呢?”洪七连忙凑了上来,一脸期待地看著赵昱,“赵官家,你可不能忘了老叫花啊,我们丐帮数十万弟子,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好汉,也能北上抗击金人。” “洪兄放心,少不了你的。” 赵昱安抚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灵通,熟悉地形。我想让丐帮负责情报收集,潜入金国境內,刺探军情,刺杀金国將领,破坏粮草补给,袭扰金兵后方。发挥你们的优势,打一场敌后游击战。” “游击战?”洪七有些不解。 赵昱缓缓说出十六个字来:“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练武练到他们这个境界,自然没有蠢笨之人。 哪怕洪七在兵家之事上不甚精通,也能听出其中的奥妙所在。 他若有所思地頷首:“听你这么一说,我丐帮此前抗金之举,好似全是在做无用功。” 赵昱摆摆手:“倒也不能这么说,之前丐帮义士只是凭藉一腔血勇作战,又得不到朝廷支持,自然是徒劳无功。如今不一样了,正面战场有大军作为牵制,这才能更好地发挥出武林高手的优势来。” “若非如此,游击战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洪七微微頷首,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到时要我丐帮如何做,你儘管吩咐便是。说起来,我等也都是宋人,听官家的话自是没错的。” “洪兄通透。”赵昱竖起大拇指,给洪七点了赞。 最后,他看向了黄药师:“黄兄,我之前答应过你,要拜你为相,总领朝政,只是如今有个难处。” 黄药师眉头一皱,身子下意识靠前了些:“什么难处?” 赵昱解释道:“黄兄未曾参加科举,没有功名在身,若是直接入朝参政,恐怕难以服眾,天下文人也会群起而攻之。我不是要出尔反尔,只是想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黄兄一展才华,又不会引起朝野动盪。” 黄药师闻言,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冷静地点了点头:“你既然这么说,想必已经有办法了?” “不错。”赵昱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黄兄可在乎虚名?” “虚名於我如浮云。”黄药师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我黄药师一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我。” “只要能让我一展胸中所学,有无宰相之名,我並不在乎。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让我易容改名,藏头露尾地入朝,那我是决计不肯的。” 黄药师这是担心赵昱想让他顶替朝中大臣的身份,他可受不得这种委屈。 当然,赵昱也不可能如此不智。 “黄兄放心,我绝不会如此折辱於你。新君初立,內朝总要做些改变,我打算设立一个新的机构,名为內阁。內阁阁臣皆是我的私人顾问,品级不高,初定为正六品,只加学士头衔,不会引人注目。” “对外,內阁的职责,是参赞机务,草擬詔令,为天子出谋划策。可对內,我会將政事堂的一部分权力移交內阁,旁人只以为是新君揽权,实则是为黄兄铺路。” 赵昱顿了下,认真说道:“我想请黄兄入阁,为首辅阁臣,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你可以在这个位置上,放手施展你的才华,整顿吏治,改革弊政,富国强兵。不知黄兄意下如何?” 黄药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细细思索著赵昱的话,越想越觉得这个內阁制度精妙无比。 位卑而权重,不仅给了自己施展才华的机会,赵昱也在不动声色间收拢了权力。 他日若黄药师掛冠而去,皇帝大可重新调整內阁,比起动外朝的宰相可方便多了。 “好!”黄药师站起身,对著赵昱拱手,“官家此计甚妙,我愿入阁辅佐官家,中兴大宋。” 赵昱看著眼前三人,心中豪情万丈。 有此三人在,就不信应付不了金兵。 第82章 林朝英的埋怨 时光流转,转眼已是赵昱登基的第七日了。 前朝的纷乱早已在铁腕之下渐渐平息。 寿康宫被东厂的人明里暗里围得水泄不通,明著是护卫太上皇起居,实则是严密监视。 那些修炼了辟邪剑法的东厂番子,个个身法快如鬼魅,寻常武林高手怕是连寿康宫的院墙都摸不到,更別说接触赵扩了。 没了赵扩这个名正言顺的旗帜,朝野上下再无反对的声音。 民间对於这次皇位更替,也只是泛起了一点小小的涟漪。 自南渡以来,大宋已经出了高宗、孝宗、光宗三位太上皇,禪位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更何况赵扩膝下无子,传位给唯一的亲弟弟赵昱,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 百姓们更关心的,是今年的赋税会不会减,地里的收成好不好,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差別並不大。 延和殿內,檀香裊裊。 夏震一身紫袍,躬身站在御案前,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启稟官家,史弥远家產已查抄完毕。共抄出白银二百三十七万两,黄金七万两,珍珠玛瑙、玉器古玩共计一千三百余件,绸缎布匹八万余匹。” “另有田產七千余亩,遍布两浙、江南东西四路,其中大半是近三年来官员投献和强占而来。” 赵昱翻看著帐册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史弥远才掌权多久啊,竟能捞取这么多家財,单是田產就有近万亩。我大宋虽不禁土地兼併,可他身为宰相,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些。”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田地,大多是地方官员为了巴结史弥远,主动投献的。 还有不少是他借著权势,强买强占而来。 无数百姓因此失去土地,流离失所,沦为佃户,受尽盘剥。 “官家息怒。”夏震连忙躬身,“史弥远贪赃枉法,罪有应得,如今抄没家產,已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赵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合上帐册:“所有田產地契,明日一早送到內阁,朕自有处置。金银財货,留半成给你,分赏给此次有功的禁军士卒。剩下的,尽数上缴国库,充作军餉。” “臣遵旨。”夏震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拱手应道。 半成的財货,也有十几万两白银,足够他赏赐手下,自己还能落下不少。 赵昱摆了摆手:“下去吧,儘快把这些事办妥,不要出什么紕漏。” 夏震躬身应是,转身便要退下。 可他走到殿门口,脚步却顿住了,迟疑了片刻,又转过身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官家,臣……臣有一事相求。” 赵昱抬眼看他:“何事?” “就是……就是臣身上的生死符。”夏震脸上的笑容更諂媚了,“如今大事已定,臣也一直尽心竭力为官家办事,您看这生死符,是不是……” 他这些日子,一直提心弔胆。 生死符发作时的痛苦,他至今记忆犹新。 只要这东西还在身上一天,他的小命就永远捏在赵昱手里,连觉都睡不安稳。 赵昱看著他,心中冷笑。 夏震能背叛赵扩,能背叛史弥远,將来自然也能背叛他。 移魂大法虽能影响他的心智,却也不是万无一失,生死符才是控制他最好的手段,赵昱怎么可能轻易解开。 可他也不好直接回绝。 毕竟夏震在宫变中立下了大功,若是太过不近人情,难免会让人心寒。 赵昱故作恍然,拍了拍额头:“哎呀,你看朕这记性,竟把这事给忘了,你且过来些。” 夏震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到御案前。 赵昱伸出手指轻轻一弹,一股温和的真气顺著经脉流入夏震体內,在他丹田处转了一圈,又缓缓消失不见。 “好了。”赵昱收回手,淡淡道,“你的生死符,朕已经重新炼化过了。一年之內,绝不会发作,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朕会派人给你送去解药。” 夏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苦著脸道:“官家……这不是没解吗?” “哦?”赵昱故作惊讶,“哎呀,你看朕,真是忙糊涂了。不过,这也怪你没说清楚,原来你是要解生死符啊。” “方才那道真气打进去之后,你体內的阴阳二气已经达到了平衡,短期內万万不能再动,否则內息倒转,经脉尽断,可是会要人命的。” 赵昱看著夏震提议道:“要不这样,等过个一年半载,你体內的真气稳定了,朕再给你彻底解开,你看如何?” 夏震自然清楚,赵昱这是揣著明白装糊涂,根本就不想给他解。 可他被移魂大法影响,对赵昱本就有著本能的敬畏,再加上生死符捏在人家手里,根本不敢反驳。 只能无奈地拱了拱手:“臣……臣遵旨,谢官家。” 说罢,他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了延和殿。 看著夏震落寞的背影,赵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对於这种反覆无常的小人,恩威並施才是最好的办法。 既给点甜头,让他有盼头,又要攥住他的把柄,让他不敢有二心。 夏震刚走,屏风后便转出两道身影。 林朝英一身素白长裙,身姿翩然,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她身边的林红玉,穿著一身粉色的宫装,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好奇地打量著殿內的雕樑画栋,脸上满是惊嘆。 皇宫的富丽堂皇,是她这个从小在林家长大的姑娘,从未见过的。 “当了皇帝,倒是越来越忙了。”林朝英走到赵昱身边,语气里带著几分抱怨,“这几天,我们统共也没见上几面。好不容易今天有空,刚说几句话,又有人来奏事。这皇帝当的,还不如以前自在。” “小姐!”林红玉压低了声音,连忙拽了拽林朝英的袖子。 这可是皇帝啊,怎么能这么说呢? 林红玉对如今的赵昱可是十分敬畏。 赵昱哈哈一笑,示意二人入座:“红玉莫怕,这里没有外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林姐姐说的没错,这皇帝当的,確实没什么意思。每天不是看奏章,就是见大臣,忙得脚不沾地。” 他给林朝英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不过,忙也就是这几日。我初登大位,事务繁杂,等过段时间,一切走上正轨了,就清閒了。” 林朝英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殿外的琉璃瓦上,没有说话。 第83章 再行穿越 赵昱看著林朝英的侧脸:“对了,林姐姐,都这么多天了,你怎么还不搬进宫里来?这皇宫这么大,你想怎么逛就怎么逛,总比在外面住著强。” 听到这话,一向颯爽利落的林朝英,脸颊竟微微泛红,有些不自然地別过头去。 “名不正言不顺的,我怎么好住进来。” “哎呀,小姐。”林红玉在一旁捂嘴偷笑,“官家这是在催您当皇后呢,您就別不好意思了。” “死丫头,胡说什么呢!”林朝英大羞,伸手拍了林红玉一下,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赵昱看著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一暖,握紧了她的手:“红玉说的没错,名分的事好办。我如今正缺一个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林姐姐再合適不过了。等过段时间朝政稳定了,我便下旨,迎娶林姐姐为皇后。” 林朝英低著头,没有说话。 不过,她那握住赵昱的手已经表明了她的態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內侍的通报声:“启稟官家,黄学士求见。” “看来,你又有事了。”林朝英抽回手,十分善解人意,“你们谈正事吧,我先去后面等你。” 赵昱却反手拉住了她:“別急,这事和林姐姐你也有关係,正好见见老朋友。” “老朋友?”林朝英有些疑惑,“我哪里认识什么当官的老朋友?” 话音未落,黄药师便大步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疏狂不羈的模样。 直到见到赵昱,他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见过官家。” 以黄药师的高傲,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给了赵昱天大的面子。 毕竟赵昱以皇帝之尊屡次相邀,黄药师心下也不免动容。 赵昱摆了摆手:“黄兄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按江湖规矩来就好。” 黄药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朝英身上,微微頷首:“林女侠。” “黄兄。”林朝英抱拳回礼,“你果真来了。” 虽然早就知道赵昱的谋划,可真的见到黄药师后,林朝英还是难免惊讶。 她实在无法想像,那个性情孤傲的东邪黄药师,竟然会入朝为官,对赵昱俯首称臣。 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黄药师轻笑一声:“官家折节相邀,在下也不能免俗啊。” 林朝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昱打断了。 “林姐姐莫要惊讶,黄兄是为了天下苍生,才肯屈尊入朝的。”赵昱看向黄药师,开口问道,“东西都写好了?” “嗯。” 黄药师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我会的易容之术,都写在这里面了,以你和林女侠的悟性,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 赵昱接过小册子,隨手翻了几页,確实很详细。 “易容术?”林朝英凑过来看了一眼,更加疑惑了,“好好的,学这个做什么?” “以后再跟你解释。” 赵昱將小册子收起来,看向黄药师正色道:“黄兄这几日在朝中观政,情况如何?” 提到国事,黄药师脸上的轻鬆渐渐敛去,神色变得沉重起来。 “情况不妙啊,国库空虚,赋税繁杂,吏治腐败,民生凋敝。各地的府库,大多都是空的,官吏的俸禄却依旧丰厚。马上就要整军备战了,粮草、军械、军餉,处处都要用钱,我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赵昱早有所料,隨即提起了抄没的史弥远的家產。 听了具体数量后,黄药师还是摇头:“杯水车薪罢了,最多也就能支撑数月,真等金人南下,估计国库就要见底了。这般捉襟见肘,也难怪朝堂上那些人力主求和。” 赵昱点了点头。 对於大宋的財政状况,他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竟然糟糕到了这个地步。 好在赵昱还有办法。 “你放心,钱粮的事,我来想办法解决。”赵昱语气篤定,“你先用史弥远的钱稳住军心,整顿朝务,数月之內,我定会解决钱粮的问题。” 黄药师眉头一挑:“你有什么办法?如今国库空虚,百姓困苦,总不能再加重赋税吧?那样只会逼得百姓造反。” 赵昱笑了笑,却没有细说:“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赵昱不肯说,黄药师也不再追问。 他都这么说了,黄药师也相信赵昱不是信口开河的人,等上一段时间自见分晓。 “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官家的好消息了。”黄药师站起身,拱了拱手,“告辞。” 赵昱点了点头,目送黄药师离去。 林朝英此时开口疑惑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学易容术?” 赵昱拉著她的手,神色郑重:“林姐姐,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林朝英毫不犹豫地说道。 赵昱缓缓道:“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內学会易容术,然后冒充我,待在皇宫里。我要出宫一趟,去解决钱粮的问题。” 林朝英一惊:“这怎么行?万一被人识破了怎么办?” “放心,不会的。”赵昱安抚道,“外朝有黄药师打理,他会帮你打掩护。日常的奏章,都由內阁处理好了,你只需要每天临朝坐一坐,说几句场面话就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让他们去找黄药师。” 他看著林朝英,眼神无比真诚:“这件事,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林姐姐,拜託了。” 林朝英看著他恳切的眼神,心中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她认真地回道:“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便答应你。不过,你一定要小心,早些回来。” “放心吧。”赵昱展顏一笑,“你还不放心我的武功吗?这世间,怕是没几个人能伤得了我。” 林朝英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赵昱看著她温柔的侧脸,心中暗道:“这大宋武林,没人能伤我。那笑傲江湖的世界,就更不可能了。” 没错,他打算再次启动金手指,穿越到笑傲江湖的世界。 明朝时期,白银大量流入中国,物资丰盈,赵昱就是要在那里想办法解决钱粮的问题。 这南宋,毕竟是赵昱第二世重新长大的地方,他还不能肆无忌惮。 可在大明,孤身一人的赵昱就没什么顾忌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择手段。 第84章 嵩山派一行 初夏时节,大明福州城外的官道被烈日晒得发烫,別说人了,连马都有些蔫了。 赵昱牵著刚买的青驄马,在路边一处茶摊前停下。 几张破旧的木桌旁,坐满了赶路的行商和脚夫,鱼龙混杂。 赵昱隨便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凉茶,慢慢饮著,歇歇脚也顺便听听消息。 茶摊酒馆向来是江湖上消息最流通的地方,赵昱在这里多坐一会儿,说不得就能听到什么流言蜚语。 他刚落座没多久,路边两匹快马疾驰而来,在茶摊前猛地勒住韁绳。 马蹄扬起一阵尘土,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马上的两个劲装汉子翻身下马,粗声喊道:“小二,上两壶茶来,再来两碟点心。” 两人在赵昱邻桌坐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欸,你听说了吗?青城派的余掌门,前些天在福州没了。”左边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唏嘘。 “怎么没听说?”另一个瘦高个摇了摇头,“堂堂川蜀大派,也不知因为何事,竟跑到咱们福州来送了性命。” “可不是嘛,还好华山派的岳掌门及时赶到,打退了魔教妖人,不然连青城派剩下的弟子都活不成。”疤脸汉子一脸敬佩,“岳掌门不愧是君子剑,仁义无双。不仅帮青城派报了仇,还亲自操持了余掌门的丧事,果然是君子风范,仗义!” 瘦高个连连点头:“是啊,君子剑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青城派这次算是遭了大难,幸好遇到了岳先生。不然的话,怕是整个门派都要散了。” 赵昱端著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岳不群的君子之名,果然人尽皆知,没枉费他数年经营。 这份立人设的本事倒是厉害。 “要说运气好,还得是福威鏢局的那个少鏢头。”疤脸汉子又一脸艷羡地说道,“青城派的人倒霉,却让他捡了个便宜,能拜入华山门墙,福威鏢局这下算是有靠山了。” “可不是嘛,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拜入华山门下,偏偏机会送到他门前了,真是好运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转到了衡山派。 “再过些天,就是衡山派刘三爷的金盆洗手大典。到时候天下各大门派都会派人去观礼,热闹得很。” “正是,咱们也要快些赶路,说不定还能凑个热闹。要是运气好,也能被哪个名门大派的掌门看上,那可就发达了。” “说得对,快走快走,別耽误了时辰。” 两人结了茶钱,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赵昱放下茶盏,心中思忖。 老岳果然还是对辟邪剑谱不死心,收林平之为徒怕是还想再试试。 有这份恆心,他老纠结辟邪剑谱作甚呢? 赵昱无语地摇了摇头。 隨口招来小二,结了茶钱,赵昱翻身上马。 抬眼看向西北方,自己去北京的话,本就要北上,正好能赶上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典礼,倒不如去凑个热闹。 而且,赵昱很好奇,自己这个蝴蝶究竟能將剧情影响到什么地步? 赵昱轻喝一声,青驄马扬开四蹄,朝著西北方向的衡山而去。 一路上晓行夜宿,期间,他还时不时就抽空返回南宋一趟,处理些杂事。 林朝英初学易容术不久,还需要赵昱时不时帮衬一二,才能天衣无缝。 半个月后,赵昱终於抵达了衡山城外。 此时正是上午,艷阳高照。 衡山城坐落在衡山脚下,城墙不高,却十分热闹。 城门处人来人往,大多是背著刀剑的武林人士,都是赶来参观刘正风金盆洗手的。 五岳剑派的名头,在江湖上还是很响亮的。 勒住马韁,赵昱抬头眺望远处巍峨的衡山,只见山峰高耸入云,云雾繚绕,阳光之下更显气势磅礴。 赵昱不禁感慨:“衡山便已如此巍峨,若是泰山,真不知该是何等气象。” 如今已是天子,赵昱如何能不想起泰山封禪的典故。 可惜,自宋真宗之后,泰山封禪便成了一个笑话。 赵昱想著,等自己有一天真的驱逐了金虏,是不是就能把老赵家丟掉的面子给捡回来呢? 那个时候,去一趟泰山应该就名正言顺了吧。 正自出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隨著几声粗鲁的喝骂。 “让路!让路!不长眼的东西,杵在路中间做什么!” 赵昱眉头微蹙,侧身让到路边。 只见数十骑疾驰而过,马上的人清一色穿著黄色劲装,腰间佩著长剑,眼神凶狠。 路过赵昱身边时,其中一名男子还故意挥了挥马鞭,在赵昱眼前晃了几下。 来参加金盆洗手的江湖人士,大多看在衡山派的面子上,行事都还算客气。 像这样囂张跋扈的,赵昱这一路上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右手微翻,一枚细长的银针落入掌心。 这些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总该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取人性命不至於,但让他们吃点苦头还是应该的。 可就在赵昱准备发出银针的瞬间,前面几人的谈话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丁师叔,费师叔传信说,他已经探查清楚,很快就会过来和我们匯合。” “嗯,费师弟身手了得,我们且去,他不会有事的。” 赵昱心中一动,收回了银针。 姓丁,姓费,再加上这一身黄衫,还有衡山这个地点。 除了嵩山派的托塔手丁勉和大嵩阳手费彬,还能有谁? 自从融合了其他的自己后,赵昱精神力大进,前世的许多记忆也都想起来了,某些细节自然记得更清楚。 那些人以为自己人多势眾,赶路时说话又快又急,不会被旁人听到,却不知赵昱六识远超旁人,仅凭几个姓氏,便已猜中其中端倪。 赵昱来了兴致,既然撞上了,便不妨跟上去看看。 嵩山派的阴谋,说不定正好可以为自己所用。 赵昱翻身下马,將青驄马拴在路边,隨即足尖一点,施展出凌波微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轻功早已臻至化境,身形飘忽不定,那些嵩山派弟子只顾著催马赶路,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赵昱就这么一路缀著,跟到了他们的据点。 第85章 大嵩阳手费彬 半个时辰后,那队嵩山派的人马来到了衡山城外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子坐落在山脚下,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十分隱蔽,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眾人翻身下马,回头確认了几眼后,方才走进了院子。 赵昱身形一晃,跃上了院外的一棵大树,藏在树梢的枝叶间,透过树叶的缝隙,观察著院子里的动静。 院子里,那疑似丁勉的人正给眾人分派任务。 “史登达。” 一个年轻弟子上前一步:“弟子在。” “典礼当日,你持五色令旗,拦住刘正风等人,吸引参会之人的注意。”丁勉沉声道,“记住,態度要强硬些,莫要让岳不群等人察觉不对。” “是,弟子遵命。” “万大平。” “弟子在。” “你带十个人,埋伏在刘府后院。等前院动手之后,立刻控制住刘正风的家眷,尤其是他的妻儿,一个都不能放走。” “是!” 丁勉看向最后一人:“狄修,你身手最好,务必带人活捉刘芹。只要抓住了刘正风的长子,不愁他不就范。你可是左师兄的弟子,莫要墮了他的名头。” “弟子明白。”狄修抱拳应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其余人,跟我正面接应。”丁勉环视眾人,厉声道,“记住,左师兄有令,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定要拿下刘正风,让衡山派低头!” “是!谨遵丁师叔號令!”眾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看架势,倒不像是寻常的江湖门派。 赵昱伏在树上,心中冷笑。 嵩山派果然是卑鄙无耻,拿人家妻儿老小去要挟,他们之间竟然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左冷禪为了五岳並派,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破风声,一股刚猛霸道的掌风,悄无声息地朝著他的后心拍来。 掌风凌厉,带著一股灼热的內息,显然是动了杀心。 赵昱心中一惊。 他刚才太过专注於偷听院子里的对话,竟然没察觉到有人摸到了自己身后。 不过,这点小麻烦还不至於让赵昱慌乱。 不等掌风近身,只见赵昱腰身一拧,一个鷂子翻身,从树上跃了下来,顺势躲开了那一掌。 “砰”的一声巨响,刚才赵昱藏身的树枝,被掌力硬生生打断,木屑纷飞。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身著黄衫的中年大汉落在了地上,身材魁梧,面容阴鷙。 他见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莫不是魔教贼子?” 赵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些啼笑皆非。 嵩山派的人,这一手倒是玩得熟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人扣上一个魔教妖人的帽子再说。 也不看看谁才更像坏人。 “嵩山派的人,顛倒黑白的本事確实厉害。”赵昱摇了摇头,“看你的掌法,应该就是大嵩阳手费彬了吧。” 费彬眼中杀机一闪。 既然对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那就更不能留活口了。 他冷哼一声,不再废话,双掌齐出,朝著赵昱攻了过来。 掌风呼啸,刚猛霸道,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浪。 在费彬看来,赵昱年纪轻轻,就算武功有成,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先將对方拿下,再行逼问出他的来歷和目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武功,远比他想像的要高得多。 赵昱身形一晃,避开了费彬的双掌。 赵昱轻笑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大嵩阳手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想杀我,恐怕还差了点。” 费彬越打越是心惊。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和一团空气打架,无论如何发力,都打不到实处。 而且不知不觉间,他的招式竟然被人带著走,完全落入了赵昱的节奏之中。 费彬额头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费彬猛地收掌,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著赵昱厉声喝问。 赵昱没有回答,费彬的掌法,刚猛有余而变化不足,不值得去学,他也该还手了。 就在赵昱运起內力时,耳朵一动,听到了身后院子中的衣袂破空声。 嵩山派的其他人反应过来了。 赵昱心中一动,忽的又收了招,抬眼看向费彬的眼睛。 费彬刚想开口喝问,对上了赵昱的目光,只觉脑海中一阵恍惚,心神渐渐失守。 “你既不知道我的身份,想来是以前从未见过我。”赵昱的声音变得低沉,钻入费彬的耳朵里。 费彬眼神呆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我確实没见过你。” “那既然如此,你今日便也当做没见过我,如何?”赵昱缓缓道,“你既不认识我,我对你们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费彬脸上露出一丝纠结的神色,隨即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丁勉急声喊道:“费师弟,是你吗?” 赵昱打了个响指,隨即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费彬猛地打了个寒颤,清醒了过来。 他看著空荡荡的树林,又看了看地上断裂的树枝,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费师弟,怎么回事?”丁勉来到切近,看到眼前的景象皱眉问道。 “別提了。”费彬一脸的懊恼之色,“我刚赶回来,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靠近小院。我一时情急,就出手喝止,没想到那小子轻功了得,竟然让他给跑了。早知道我就该先告诉你们,把他捉住再说。” 丁勉神情凝重:“费师弟,你確定那人並未来得及偷听?” 费彬点了点头:“那小子刚靠近小院,便被我惊到了。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让他给逃了。” 丁勉鬆了口气,开口安慰道:“算了,跑了就跑了吧,看样子,应该只是个路过的江湖散人。我们换个驻地就是了,以后加强防卫,不要再出这种紕漏。” “也只能这样了。”费彬附和了一句,心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抚额回忆,却又没发现什么问题。 丁勉没有多想,只以为费彬还在自责:“走吧,先进去再说。这几日有大事要办,都打起精神来。” 眾人转身走进了院子,关上了大门。 树林深处,赵昱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第86章 仪琳 在嵩山派內部留下一颗钉子后,赵昱悄无声息地离开,过几天应该就能用上这个暗手了。 在林间纵掠,赵昱准备去取回拴在官道旁的马匹。 可刚走出数里地,他忽然顿在了原地。 六识敏锐远超常人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呼救声。 声音断断续续的,带著明显的哭腔,听上去是个年轻女子。 荒郊野岭,又是武林人士聚集的衡山城外,鱼龙混杂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不言而喻。 赵昱微微挑眉,调转方向,朝著呼救声传来的地方掠去。 他虽然在赶路,却也不介意顺手解决几个为非作歹的武林败类,也算是为这个混乱的江湖做点好事。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个身著灰色僧衣的尼姑正跌跌撞撞地跑著,她的僧帽早已不知去向,露出光溜溜的头顶,脸上沾著泥土和泪痕,僧袍也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显得十分狼狈。 可即便如此,也难掩她清丽脱俗的容貌,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此刻满是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赵昱忍不住心中暗嘆,怪不得武则天出了家还能把李治弄得神魂顛倒,原来世间竟真有这等美人。 这小尼姑没有头髮都生得这般俊俏,若是留起长发,怕是真能倾国倾城。 他倒不是见色起意,只是纯粹欣赏美好的事物罢了。 不过,这个时间和地点,还有这標誌性的尼姑打扮,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个小尼姑应该就是恆山派的仪琳吧。 没想到刚遇到嵩山派的人,就撞上了仪琳,实在是巧。 按原著所写,仪琳就是在金盆洗手的前几日被田伯光捉走,之后才发生了那一系列的事。 而衡山城名为城,实则只是衡山脚下的一个县,比之福州还要小上不少。 在刘正风金盆洗手前夕遇到她,倒也不算奇怪。 略一思忖,赵昱现身开口:“小师傅,方才是你在呼救?遇到什么麻烦了?” 仪琳听到有人回应,当即一脸惊喜,转头看向赵昱,略带哭腔的喊道:“快,快救人……” 可看到赵昱的瞬间,她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的男子一身长衫,面容俊朗,气质温润,手里连把兵器都没有,怎么看都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根本不是武林中人。 她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急声道:“公子,你快走吧。后面有个恶人在追我,他很凶的。你要是想帮我,就进城去找恆山派的定逸师太,告诉她老人家仪琳有危险。” 赵昱闻言,面色古怪地指了指她身后:“仪琳小师傅是吧?你说的恶人,是不是就是你身后那个?” 仪琳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落在她身后不远处。 那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嘴角掛著一丝轻佻的笑意,肩上扛著一把单刀,正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採花大盗,万里独行田伯光。 “小尼姑,跑得倒是挺快。”田伯光摸著下巴,眼神肆无忌惮地在仪琳身上打量,“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我在江湖上的名號是什么?想从我手里跑掉,你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了。” 仪琳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颤声问道:“华山派的令狐师兄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田伯光嘿嘿一笑:“那小子倒是条汉子,明明武功不济,还非要硬撑著救人。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实在是不够看。既然我都追到这里了,你觉得他还能怎么样?” 仪琳忍不住流出泪来:“你这般做恶,不怕佛祖惩罚你吗?” 田伯光淫笑一声:“小尼姑,別挣扎了,佛祖惩不惩罚我不知道,不过他老人家倒是把你送到我面前了,可见佛祖对田某人还是挺大方的。” “你们佛家不是讲究因果吗?我看这就是咱们的因果到了,小尼姑,你就从了我吧,我保证让你知道什么叫人间极乐。” 仪琳浑身一颤,却猛地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张开双臂拦在了田伯光面前。 她虽然嚇得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转过头去对著赵昱喊道:“公子快走,我来拦住他。若是你能遇到我师父定逸师太,就告诉她老人家,我没给恆山派丟人!” 看著仪琳瘦小的身躯挡在前面,明明自己都快站不稳了,却还要保护他这么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赵昱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笑傲世界的江湖,偽君子和真小人都有,却也不乏真正有侠义心肠的人,仪琳就很不错。 “哟,还有个小白脸在这里啊。”田伯光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赵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厌恶之色。 “老子平生最討厌的,就是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仗著家里有几个臭钱,不知誆骗了多少女子。你不说还好,你这一说,我还非要杀了他不可。” “田施主,不要!”仪琳连忙喊道,“他只是路过而已,和这件事没有关係,你要杀就杀我,不要伤害无辜。” 她自小出家,哪怕此时心里对田伯光已经恨之入骨了,却也还是口称施主,因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骂人。 恶贼在仪琳心中,就已经是顶坏的词了,可用来形容田伯光,却还是差上不少。 仪琳越是劝,田伯光心里的火气就越大,一个纵掠便朝著赵昱杀来。 赵昱对仪琳笑道:“小师傅你莫要劝了,你没看出来吗?你越是劝,这廝就越是要杀我。” 仪琳一时失措,有些惶然:“是……是这样的吗?” 赵昱安慰道:“这也不是你的错,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別人好,尤其是对胜过自己的人。你就算不劝,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听到这话,田伯光停下身形,忍不住开口反驳。 “胡说!你小子倒是说说,老子哪里不如你?轻功、武艺,隨便哪一项,你可敢与我比划比划?” 赵昱笑呵呵地说道:“这些有什么好比的,要比就比最简单直接的,你没我长得俊,这一点你该承认吧。若非如此,你又怎会执意想杀我,无非是嫉妒而已。” 第87章 杀田伯光 听了赵昱的话,田伯光脸色一阵青红。 片刻后,他强行反驳道:“胡扯!你这小白脸哪里俊了?” 赵昱看向仪琳:“既然是你我相比,那咱们说的都不算,让仪琳小师傅来评评理如何?” 仪琳见田伯光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当即点头附和:“要说俊,当然是这位公子更俊些。” 说完,她不禁红了下脸。 让一个出家人夸一个男子英俊,也亏得赵昱能想出来,要不是对田伯光有气,怕是仪琳寧死也不可能说出这等话的。 听到仪琳的话,田伯光气上心头,恶狠狠地看向赵昱:“小白脸,老子马上杀了你,看你还俊不俊!” 说罢,田伯光持刀直奔赵昱而来。 仪琳脸色一白,连声道:“糟了,我给忘了,公子小心!” 只顾著嘲讽田伯光,她却忘了赵昱的安危,心內不禁有些自责。 说著,仪琳纵身上前,想要帮赵昱抵挡。 可她的轻功哪里比得上田伯光,才刚迈出一步,田伯光的刀就已经到了赵昱面前。 但下一刻,让两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这快如闪电的一刀,赵昱只是微微侧身,田伯光的长刀便擦著他面前劈了下去。 刀刃带起的劲风,吹得赵昱额前碎发飘动,却连他分毫都没有伤到。 “咦?”田伯光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竟然能躲开自己这一刀。 田伯光手腕一翻,长刀横扫,变劈为砍,直直斩向赵昱的腰际。 这一刀变招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果然不愧快刀之名。 可赵昱依旧是风轻云淡,只身子微微向后一仰,顺著刀势向后飘去。 田伯光的刀紧隨赵昱而去,刀锋却始终差上那么一两寸,根本挨不著赵昱一点。 “有点意思。”田伯光收刀向后一跳,警惕地看著赵昱,“老子倒是看走了眼,你小子还是个江湖人,报个腕吧,哪条道上的?” 仪琳见状鬆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公子,竟然轻功这么好,能躲开田伯光的进攻。 赵昱没有回答田伯光的问题,反而朝他勾了勾手:“你不是叫什么万里独行吗,你的轻功呢?使出来瞧瞧,刚才那两下子,未免也太慢了些。” “臭小子,你找死!”田伯光勃然大怒,被一个无名小辈这般嘲讽,他哪里忍得住。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躲了老子一刀,就能跟老子过招了?既然你想寻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田伯光狞笑道:“想英雄救美是吧?待会儿老子砍断你的四肢,把你钉在树上,让你亲眼看著老子是怎么跟小美人亲热的,看你到时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內力。 只见田伯光身形一晃,下一刻,整个人就已出现在了赵昱身侧,长刀带著凌厉的风声,劈向赵昱肋下。 快刀之名,確实名不虚传,若是寻常江湖人,怕是来不及反应,便要饮恨当场了。 可今日,田伯光算是选错了对手。 赵昱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就在长刀即將触身的瞬间,他脚下微微一动,凌波微步施展开来。 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恰好避开了刀锋。 田伯光一刀劈空,心中一惊,连忙变招。 可无论他的刀有多快,身法有多迅捷,赵昱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 他的刀快,赵昱的身法更快。 两人缠斗了数十回合,田伯光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连赵昱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赵昱还想看看他那万里独行的轻功,故而一直只是闪避,並未出手。 但即便他不出手,两人之间的差距那也是肉眼可见的,连仪琳都从一开始的担忧变成了惊喜,更遑论田伯光这样的老江湖了。 “不打了!不打了!” 田伯光猛地收刀,后退几步,看向赵昱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这是什么轻功?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身法。” 他的快刀和轻功,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水准。 就算是遇到五岳剑派的掌门,也能过上几招,纵然不是对手,凭藉轻功也能全身而退。 可今天在赵昱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速度,竟然成了笑话一般。 赵昱背负双手:“不过是些粗浅的步法罢了,不值一提。怎么?万里独行田伯光,就这点本事?” “你……” 田伯光脸色涨红,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武功,估计在自己之上。 別说杀人了,能不能平安离开都是个问题。 他眼珠一转,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溜了再说,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找这个小白脸报仇。 想到这里,田伯光对著赵昱抱拳道:“阁下武功高强,田某自愧不如。今日之事,是田某不对,我这就走,再也不找这位小师傅的麻烦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著话,田伯光脚下不停,已经飞掠而去打算逃走了。 “站住。”赵昱的声音响起,“我让你走了吗?” 田伯光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回头喊道:“小子,你別太过分了。老子虽然打不过你,但你要是真把我逼急了,咱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嘴里放著狠话,可他依旧没有停下,飞快地朝著远处逃去。 赵昱嗤笑一声:“鱼死网破?你也配?”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了田伯光面前。 在赵昱的內力加持下,哪怕是普通的轻功,速度也不会慢到哪去,更何况是凌波微步这等神功。 田伯光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就被一只手牢牢掐住。 赵昱手上微微用力,田伯光顿觉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掰开赵昱的手,可赵昱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田伯光,你这些年採花盗柳,害了多少良家女子。”赵昱的眼神冰冷,“今天我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廝!” 田伯光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艰难地说道:“大、大侠饶命……” 可他也只能说出这些话了,一个採花贼而已,对赵昱也没什么用,因此完全没有留手的必要。 赵昱手上发力,下一刻,田伯光眼中黯淡下来,已然没了气息。 第88章 摸尸 赵昱鬆开手,田伯光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仪琳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公子,你杀了这恶贼?” “嗯。”赵昱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等害人无数的採花贼,留著也是祸害。怎么,小师傅还要因此对我说教一番?” 仪琳连忙摆手,脸颊微红:“不是的,公子误会了。师傅也曾教过我,佛门虽有慈悲之心,亦有金刚怒目。对恶人不必留手,惩奸除恶本就是我辈武林中人应做之事。” 她一本正经地复述著师长的教诲,努力想做出严肃的样子,可配上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反倒显得有些可爱。 赵昱忍不住笑了出来。 “公子因何发笑?”仪琳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赵昱收敛了笑意,隨口道:“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恆山派的师太这么通情达理,明明是佛门中人,却也能如此教导门下弟子。” 他这话骗骗旁人或许不够,但对付仪琳这样心思单纯的姑娘却绰绰有余。 她果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公子有所不知,我恆山派虽是佛门,却也护佑一方百姓。杀恶人即是救善人,这也是功德一件。” 赵昱不再多言,蹲下身开始翻检田伯光的尸体。 仪琳好奇地凑过来,蹲在他身边问道:“公子在找什么?” “找他的轻功秘籍。”赵昱头也不抬地说道,“田伯光的刀法稀鬆平常,不过这手『万里独行』的轻功还算能入眼。放在他手里算是明珠暗投,我拿来借鑑一番。” 仪琳有些疑惑:“武功秘籍这样重要的东西,他会隨身携带吗?我们门派的秘籍,都是藏在藏经阁里的。” 话音未落,赵昱已从田伯光的衣襟里,摸出了一本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他掀开包裹,封面上“万里独行”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找到了。”赵昱笑了笑。 仪琳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他怎么真把秘籍带在身上啊?” 赵昱瞥了她一眼,开口解释道:“混江湖可没你们门派里那么安稳。” “你们恆山派有固定的山门驻地,有师长同门照应。田伯光这等被天下人追杀的独行盗,风里来雨里去,居无定所。今天在衡山,明天可能就去了华山,秘籍不隨身携带,难道放在某个山洞里等著被人偷走?” “更何况,武功又不是学会了就可以丟掉的。哪怕是烂熟於心的招式,也要日日温习。万一哪天记错了心法,练岔了气,轻则武功尽失,重则走火入魔,自然要贴身携带。” 有些时候,摸尸能摸出秘籍来,並不是没有道理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像是田伯光这样的人,他还能信谁?只能把自己的根本功法贴身携带了。 仪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赵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公子懂得真多,一定是江湖经验丰富的前辈吧。” 赵昱忍不住失笑:“你看我这模样,像是年纪很大的样子吗?” 仪琳嘿嘿一笑,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见赵昱在翻看秘籍,她好奇地拨弄著田伯光散落在地上的零碎物件,有几锭银子,一把小巧的匕首,还有几个瓷瓶。 “这些瓶瓶罐罐的都是什么啊?”仪琳拿起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想打开瞧瞧。 赵昱瞥了一眼,无奈摇头:“你忘了田伯光是什么人了吗?” 仪琳闻言有些茫然:“什么人?不就是个淫贼……” 话音未落,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把手里的东西赶紧丟了出去。 “这……这是那种害人的药!”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赵昱耸了耸肩:“不然呢?一个採花贼身上,还能带什么好东西。” 仪琳脸色红彤彤的,害羞地低下头去。 倒是挺好看,赵昱还欣赏了几眼。 看过之后,他將那本《万里独行》揣进怀里,然后站起身来。 田伯光在秘籍里动了些手脚,设置了密文,要是照著练,怕是练不成万里独行。 不过,这一招对赵昱没什么用,日后自能破解。 “公子,我们现在要走了吗?”仪琳站起身来,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 “走不走还要看你。”赵昱伸了个懒腰,“你说的那个令狐师兄,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是先进城去找恆山派的师太,还是先去山里找他?” “啊!令狐师兄!” 仪琳这才如梦初醒,一脸的內疚:“我差点忘了,是为了救我,令狐师兄才跟田伯光动手的。” 说著,她便转身朝著树林深处走去:“公子,我知道他们打斗的地方,我带你去。” 赵昱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令狐冲虽然性子跳脱,有些拎不清,但总体来说还算个有侠义之心的人。 顺手救他一下,也不费什么事。 刚走了几步,仪琳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地上田伯光的尸体:“公子,这田伯光虽然是个恶贼,但就让他这么暴尸荒野,会不会不太好?” 赵昱摇了摇头,出家人果然还是心软。 他抬脚將地上的单刀踢了起来,握在手中。 “当然不能就这么放著不管。” 说著,赵昱手腕一翻,单刀精准刺入了田伯光的胸口。 原本已经一动不动的尸体,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田伯光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著赵昱:“你……你!” 田伯光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脑袋一歪,便彻底没了气息。 仪琳嚇了一跳,惊声道:“他……他竟还活著?” 赵昱拍拍手:“刚才是还活著,不过现在是真的死了。” 田伯光能纵横江湖这么久,还没被人行侠仗义,自然是有几把刷子的,赵昱还没怎么发力,他便已经开始装死。 看起来是被赵昱扭断了脖子,实际上他还有一口气。 对于田伯光的小花招,赵昱当然清楚,不过田伯光既然想装死,赵昱正好省了不少事。 这不,一刀下去,彻底给他了了帐,简简单单。 仪琳看著地上的尸体,脸上露出后怕之色,她今天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江湖险恶。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公子,可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看起来已经死透的敌人,可能还在等著反咬一口。 经此一事,这个一直被恆山派保护得很好的小尼姑,终於明白了什么叫人心叵测。 赵昱招呼了一声:“走了,咱们去找人吧。” 第89章 令狐冲 仪琳还想著帮田伯光收尸,可赵昱却强拉著她一起离开。 对于田伯光这种人来说,曝尸荒野已经是便宜他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树林深处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隱约传来几声鸟鸣,山林里一片寂静,看不见人影,也不知令狐冲在什么地方。 往林子里走去,仪琳脸上满是担忧:“田伯光方才把我带到了一处山洞里,是令狐师兄拦住了他,示意我逃走,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赵昱自然是一点都不担心,令狐冲身为主角,在这会儿自然是不会死的。 他还和田伯光惺惺相惜呢,田伯光肯定不会对他下死手。 赵昱的蝴蝶翅膀影响不了衡山这么远的地方,大体上衡山这里还是按原剧情走的。 “放心。”赵昱摆摆手,“那小子福大命大,不是个短命的,你们佛家不也说因果报应吗,他救了你,佛祖肯定会保佑他的。” 仪琳紧张的神色稍缓:“希望是这样吧。” 一直向前引路,仪琳时不时偷瞧赵昱一眼,赵昱那轻描淡写间制服田伯光的武功,著实令她吃惊。 华山首徒尚且不是田伯光的对手,却不想栽在了赵昱这个年轻人手中,还死的那么容易,若非仪琳亲眼所见,她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心中的紧张稍缓,仪琳便不由得心生探究之意。 “公子,你也是来参加衡山刘师叔的金盆洗手大典的吗?”走了一会儿,仪琳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昱隨口答道:“嗯,正好赶上,过来看看热闹。” “那太好了。”仪琳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我和师傅还有师姐们也是来参加典礼的,等找到令狐师兄,我们就能一起进城了。到时,我可以將师傅他们引荐给公子认识。” 赵昱欣然答应。 这五岳剑派里,人心叵测,或许也只有恆山派的这些师太们心思纯直,是真正的侠义之人吧。 这样的人,正可结交一番。 閒谈过后,二人並肩向前,在林中寻路。 仪琳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嘴里小声念叨著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又转过一个弯,眼前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根本没有山洞的影子。 仪琳停下脚步,眼圈微微泛红:“到底在哪呢?我明明记得就在这附近的。都怪我,刚才只顾著逃命,连路都没记住,要是找不到令狐师兄,我……” 看著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赵昱温声安慰道:“別急,越急越容易乱。你先静下来,好好想想,能不能想起路来?” 仪琳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著刚才的情景,可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记得,就在这一带啊……” 赵昱见她实在想不起来,也便不再追问。 他闭上眼睛,將视觉彻底封闭,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听觉上。 霎时间,方圆数里內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赵昱耳中。 鸟鸣声、虫叫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一丝一毫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片刻之后,赵昱猛地睁开双眼,伸手指向西北方向:“在那边。” 不等仪琳反应过来,赵昱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著西北方向掠去。 “啊!” 仪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赵昱的腰。 等她反应过来时,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想要鬆手,可赵昱的速度实在太快,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根本不敢鬆开手。 没办法,仪琳只得紧闭上眼睛,嘴里小声默念:“我这是为了救人,佛祖会体谅我的,会体谅我的……” 念著念著,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了一些。 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向上看,瞧见赵昱线条分明的侧脸,仪琳的脸颊更烫了。 她连忙又闭上眼睛,低声诵念,可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不知过了多久,赵昱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了下来。 “到了。”赵昱鬆开手。 仪琳如梦初醒,连忙抬头看向前方,令狐冲正拖著一条伤腿,瞪眼看著他们。 她惊喜地喊了声:“令狐师兄,你还活著!真是佛祖保佑。” 令狐冲苦笑一声:“田兄留了手,並未要了我的性命。仪琳师妹,你这是?” 他指了指仪琳,仪琳这才意识到不对,赶紧从赵昱身上跳下来。 她低头含羞道:“是赵公子从田伯光手里救了我,也是他带我来找令狐师兄你的。” 令狐冲看向赵昱:“这位赵少侠……” 他强忍疼痛鬆开伤腿,朝著赵昱一抱拳:“多谢你救了仪琳师妹,等回到城里,我做东,咱们定要好生喝上几杯,以表谢意。” 赵昱看著他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却还一副洒脱不羈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著喝酒,也是没谁了。” “哈哈,人生得意须尽欢嘛。”令狐冲哈哈一笑,“仪琳师妹平安无事,我也从田伯光手里逃得性命,还认识了赵兄这位新朋友,这么多好事,怎么能不喝酒庆祝一下?” 仪琳这时才注意到令狐冲腿上的伤口,连忙蹲下身,焦急地说道:“令狐师兄,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的药囊刚才逃跑的时候弄丟了,这可怎么办啊?”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令狐冲摆了摆手,故作轻鬆地说道。 赵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丟给了令狐冲:“用这个吧,上好的金疮药,外敷上去止血生肌。” 能让赵昱隨身带著的药,自然品质不凡。 这金疮药是南宋太医院秘制的,用了数十种名贵药材,寻常江湖郎中根本弄不到。 虽然比不得江湖上那些秘方神药,却也不是寻常药物能比的。 令狐冲接过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立刻瀰漫开来。 他眼前一亮:“好药!多谢赵兄了。” 说著,令狐冲咬著牙,撕开裤腿,將金疮药小心翼翼地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令狐冲额头渗出冷汗,却硬是一声没吭。 他这人虽然有不少毛病,但总体来说称得上一句好汉子。 第90章 教育令狐冲 一边上药,令狐冲一边好奇地问道:“赵兄,你是怎么从田兄手里救出仪琳师妹的?田兄的轻功可是出了名的快,而且刀法也不弱,他现在在哪?不会追过来吧?” 赵昱淡淡一笑:“放心,他这辈子都不会追来了。” “什么意思?”令狐冲有些不解地看著赵昱。 仪琳不无得意地说道:“田伯光方才已经被公子一刀杀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什么?” 令狐冲闻言手上一颤,金疮药撒了出来,他却顾不得许多:“赵兄你竟然能杀了田兄?” 赵昱闻言看去,玩味道:“怎么?听你这语气,还挺替他可惜的?” 令狐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田兄虽然行差踏错,却也不失为一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就这么死了,著实有些令人唏嘘。” “光明磊落?” 赵昱冷笑一声:“岳不群就是这么教你的?跟一个採花淫贼称兄道弟也就罢了,他死了,你还要为他惋惜。你为田伯光唏嘘,可那些被他残害的良家女子呢?又有谁来替她们惋惜?” 这话如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令狐冲的心上。 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田伯光对他讲义气,可对那些被他残害的女子来说,他就是十恶不赦的恶魔。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令狐冲低下头去,“我只是觉得,他罪不至死……” 仪琳也有些失望地看著他:“令狐师兄,田伯光这些年害了多少女子,多少人因为他家破人亡。他这般死有余辜之人,公子杀他是替天行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令狐冲抬起头,看著仪琳失望的眼神,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嘆了口气,不再说话,默默地继续给自己上药。 三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沉闷起来。 赵昱靠著树干闭目养神,仪琳坐在一旁,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令狐冲默默地处理著伤口,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赵昱和仪琳说的是对的。 可他天生就是个重义气的人,田伯光虽然是个淫贼,但对他確实不错,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 如今听到田伯光的死讯,他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令狐冲终於处理好了伤口。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可刚一动,腿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差点摔倒。 赵昱伸手扶了他一把:“慢点,你的伤还没好。” 令狐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多谢赵兄。” 三人收拾了一下,便朝林子外走去,赶去衡山城。 一路上,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仪琳下意识地跟在赵昱身后,离令狐冲远远的。 令狐冲看在眼里,心里更加苦涩。 他不禁开始反思,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走出密林,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林间的阴凉,远处的官道上,隱约能看到行人的身影。 “先去牵我的马吧。”赵昱开口说道,“有马代步,你也能少受点罪。” 令狐冲点了点头:“麻烦赵兄了。” 三人沿著官道,朝著赵昱之前拴马的地方走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之前赵昱拴马的那棵树下,赵昱的马还好好地拴在树上,旁边却站著几个身著青色劲装的汉子,不知是什么来歷。 为首之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看到赵昱三人走来,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衡山米为义,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赵昱。”赵昱淡淡说道,“这匹马是我的。” “原来是赵兄。” 米为义点了点头,解释道:“再过几日便是我师傅的金盆洗手典礼,前来观礼的江湖人士眾多。师傅担心城中鱼龙混杂,生出是非,便让我们师兄弟几人在城外巡逻,维持秩序。” “方才有师弟来报,说有人將马扔下,运起轻功走了,我等担心有人生事再起爭端,所以在此看著。既然赵兄来了,那便物归原主。” 说罢,他回头吩咐身后的师弟:“把马牵过来。” 一名衡山弟子应声上前,將马匹牵到了赵昱面前。 米为义的目光落在令狐冲身上,看到他腿上的伤,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自庆幸。 幸好师傅想得周到,派他们出来巡逻,不然若是有人在这里闹事,那可就不好看了。 赵昱接过韁绳,点了点头:“刘正风倒是个周到的人,教出来的弟子也还不错。” 这话听在米为义耳朵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赵昱的语气太过隨意,仿佛是长辈在评价晚辈一般,对他师傅也没有应有的尊重。 他眉头微皱,却也不愿多生事端,只是隨口回道:“赵兄过奖了,既然马已经还给赵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还要继续巡逻。” 说罢,他便要带著师弟们离开。 “等等。”赵昱喊住了他。 米为义停下脚步:“赵兄还有何事?” 赵昱侧身让开,將身后的仪琳推到前面:“这位是恆山派的仪琳小师傅,还有这位是华山派的令狐冲少侠。他们二人在山里遇到了田伯光,令狐少侠还受了伤。你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就麻烦米少侠护送他们二人进城吧。” “公子……” 仪琳抬起头看著赵昱,有些不舍。 赵昱摆摆手告辞:“我还有些事要办,就不跟你们一起进城了,后会有期。” 说罢,他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腹,朝著衡山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仪琳站在原地,看著赵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仪琳师妹?”米为义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仪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米师兄。” 米为义点了点头,又看向令狐冲:“令狐师兄,你的腿伤要紧,咱们赶快进城找去大夫。” 令狐冲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他看著赵昱离去的方向,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这人今日算是给他上了一课。 米为义扶著令狐衝上了马,自己则牵著马韁,和仪琳並肩走在旁边。 一行人朝著衡山城走去。 路上,仪琳时不时地回头张望,可官道上空空荡荡,再也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了。 第91章 回雁楼 衡山城不大,最有名的去处便是城南的回雁楼。 楼高三层,飞檐翘角,因能欣赏到衡山回雁峰的景致而得名。 此刻正是饭点,楼里人声鼎沸,坐满了赶来参加刘正风金盆洗手典礼的江湖人士。 赵昱牵著马在楼前停下,抬头看了眼牌匾后,迈步走了进去。 “客官里边请。”小二连忙迎了上来,“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赵昱將马韁递给小二:“看好我的马,上好的草料伺候著,再给我来一桌上等席面。”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小二殷勤地应著。 赵昱点了点头,径直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可以俯瞰楼下的街道。 小二將赵昱送到座位上,便下去准备酒菜了。 赵昱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左冷禪要对刘正风动手的事,他早已了如指掌,救下刘正风一家,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江湖恩怨,而是刘正风背后的大明官场。 南宋那边,国库空虚,粮草匱乏,数十万大军的粮餉还没有著落。 光靠抄史弥远的家,根本撑不了多久。 江湖门派虽然有些积蓄,但对於一个国家的战爭机器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所以,从一开始,赵昱就没打算在江湖上想什么办法,想要解决根本问题,必须著眼大明朝廷。 而刘正风,就是他了解大明官场最好的敲门砖。 原著中,刘正风为了金盆洗手,花钱捐了一个参將的官职。 参將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杂官,那可是正三品的武官,刘正风能弄到这样一个实缺,还能让朝廷派太监来宣读圣旨,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说明,刘正风手里一定有能接触到大明朝堂核心权力层的渠道。 原著中虽然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但赵昱沿路已经打听清楚,如今的大明,正是嘉靖年间。 那位“云在青天水在瓶”的聪明皇帝如今正沉迷修道,宠信严嵩父子。 卖官鬻爵这种事,在严党当政时期,自然不甚稀奇。 而刘正风的参將官职,十有八九跟严家脱不开干係。 严嵩父子贪得无厌,家资巨万,若能弄些钱粮来,或可应急。 而且,那位信道的皇帝也未尝不可忽悠一番。 不过,嘉靖虽然沉迷修道,却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只不过是有些聪明过头了。 究竟要怎么弄钱才稳妥,赵昱还要好生筹谋一番。 正思忖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喝骂。 “恶贼!你竟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此处?” 赵昱手中筷子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刚刚走上二楼,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道士脸色铁青,手指著赵昱,脸上写满了愤怒。 只是,那愤怒的底下,却又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赵昱不紧不慢地將筷子上的牛肉送入口中,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那道士:“看你这模样,是青城派的?你叫什么『人』来著?你们的新掌门选出来了?”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那道士气得脸都绿了。 此人正是余沧海的弟子罗人杰。 当日在赵昱手下侥倖逃得一命,他一直活在恐惧和仇恨之中,无时无刻不想著报仇。 如今在回雁楼偶遇赵昱,他只觉得气血上涌,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可罗人杰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赵昱的对手。 当初赵昱杀余沧海的时候,连三招都没用上,杀他就更不用说了。 他强撑著底气,厉声说道:“你休要猖狂!如今这衡山城內,到处都是名门正派的前辈高人。你这夺人秘籍栽赃陷害的恶贼难道还敢逞凶不成?识相点,就速速交出辟邪剑谱,或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赵昱略显错愕,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说,你今天是吃错药了不成?敢这么跟我说话?那个叫什么人雄的是你师兄吧,他上次这么说,结果现在坟头草都快三尺高了。怎么,你想下去陪他?” 罗人杰嚇得后退几步,却还是说道:“我师兄叫洪人雄!” “哦?是吗?”赵昱点了点头,“行,等你下去了,记得跟他说一声,我这次记住他的名字了。” 说著,他放下茶杯,作势就要起身。 “你敢!”罗人杰嚇得又后退了几步,连忙转头朝著一旁喊道,“天松道长,救命啊!这恶贼又要行凶了!” 隨著他的喊声,邻桌一个中年道士站了起来。 那道士面容清癯,頜下留著三缕长髯,背上背著一把长剑,正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的师弟,天松道人。 天松道人皱了皱眉,看向赵昱:“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不过是几句口舌之爭,何至於就要动手伤人?江湖同道,该以和为贵才是。” 赵昱看向天松道人,重新坐了下去:“你就是泰山派的天松?” 天松身旁一人站出来呵斥:“放肆!我师傅乃是泰山派前辈,你这小辈怎敢直呼其名?还不速速给我师傅赔罪。” “百城,退下。”天松道人摆了摆手,拦住了迟百城,“贫道正是天松,不知这位少侠高姓大名,与青城派的罗少侠,究竟有何仇怨?不妨说出来,贫道倒可以为你们调解一二。” 罗人杰连忙凑到天松道人身边,添油加醋地说道:“天松道长,您可別被他骗了。月前在福州城,这小子无缘无故杀了我师傅,还有我好几位师兄,还抢走了福威鏢局的家传剑谱。” “我这次约道长来此,就是奉了派中长辈之命,希望各派能联合起来,诛杀此贼,维护武林正道,为我师傅报仇。” 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却绝口不提青城派远赴千里赶到福州去做什么。 周围的食客听到这话,纷纷停下了筷子,朝著这边看来,对著赵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赵昱冷笑一声,也不辩解,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刚端上来的鲜鱼,慢慢品尝著。 仿佛罗人杰说的事,跟自己毫无关係一般。 第92章 岳不群解围 天松道人听了罗人杰的话,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赵昱一番,沉声道:“罗少侠所言可是真的?真是你杀了青城派余掌门?” “是又如何?”赵昱头也不抬地说道,“江湖上的事,本就是你杀我,我杀你。出来混江湖,就要有被人杀的觉悟。余沧海覬覦福威鏢局的辟邪剑谱,打算灭人满门,技不如人被我杀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胡说!”罗人杰尖叫道,“明明是你贪图剑谱,杀了我师傅,意图栽赃我们。” 天松道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一向嫉恶如仇,最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行径。 更何况,余沧海好歹也是一派之长,就这么被一个无名小辈杀了,在他看来,简直是名门正派的耻辱。 他沉吟片刻,对著赵昱开口道:“这位少侠,此事非同小可。贫道以泰山派的名义作保,你且將那辟邪剑谱交出来,由我们五岳剑派共同保管。等查明真相后,自然会將剑谱还给福威鏢局。” “若是你真的事出有因,我们也绝不会为难你,否则的话……” “否则怎么样?”赵昱终於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他最討厌的,就是天松这种自以为是的江湖前辈,什么都没弄清楚,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隨意评判別人。 天松道人脸色一沉:“否则,你擅杀一派掌门,抢夺他人秘籍,如此恶行,必將引起江湖正道公愤。到时候,天下英雄群起而攻之,你插翅难飞。” “公愤?”赵昱嗤笑一声,放下了筷子,“一个糊涂老头,也敢在这里威胁我。判罪量刑,自有朝廷法度,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江湖散人做主了?” 他如今身为大宋天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侠以武犯禁的行为。 所处的位置不同,看法自然也会隨之改变,这便是屁股决定立场。 “你……你简直是冥顽不灵!”迟百城气得跳脚,“师傅,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先拿下他再说!” 罗人杰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对啊,天松道长,这恶贼武功虽高,但我们人多,一定能拿下他。” 他此时却忘了,当初在福州,他们人更多。 或许,他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赵昱不敢反抗,毕竟这可是五岳剑派啊,一度能跟武当、少林爭锋的顶级门派,谁敢小视? 赵昱眼神一冷,目光落在了一脸得意的罗人杰身上。 罗人杰心中一寒,下意识地就想往天松道人身后躲。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赵昱手指轻轻一弹,茶盏里的一滴茶水瞬间飞出。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滴茶水在空中凝结成一枚晶莹剔透的冰针,直射入罗人杰的眉心。 罗人杰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眉心缓缓流出一抹嫣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下一刻,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你!”天松道人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抽出了背上的长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著贫道的面,你还敢行凶杀人,真是胆大包天!今日贫道若不替天行道,还有何面目立足江湖!” 赵昱淡淡一笑:“此人取死有道,我送他下去跟他师傅师兄团聚,也算是一件好事。” “且先拿下你,再行问罪!” 天松道人轻喝一声,长剑一振,使出一招“峻岭横空”朝著赵昱直刺而来。 剑势沉稳如山,带著一股刚猛的气息。 赵昱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没动一下,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竹筷,轻轻一挡。 天松道人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內力竟然如此深厚。 他不敢大意,手腕一翻,剑招突变,再度朝著赵昱头顶劈下。 赵昱依旧坐在原地,手中竹筷如灵蛇轻舞,精准地挡住了天松道人的每一剑。 不过几招功夫,天松道人就已经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他的剑招越来越快,却始终无法突破赵昱的防御。 赵昱一边从容不迫地格挡,一边轻笑著说道:“你们泰山派不是有一招『泰山十八盘』吗?使出来我瞧瞧。” “竖子欺人太甚!” 天松道人气得脸色涨红,怒喝一声,內力运转到极致,长剑舞成一团银光,正是泰山派的绝学,泰山十八盘。 这一套剑法,共有十八式,剑势曲转回折,层层递进,越到后面越是凌厉。 以地形喻剑势,以身法带剑招,將泰山十八盘“越盘越高、越行越险”的特点完全转化为剑法的攻防节奏。 完美对应了泰山山路“缓十八、紧十八”的实际地形,堪称泰山派的镇派剑法。 就在天松道人剑势將抵顶端之时,一个充满正气的声音传来。 “二位且慢动手!” 一道青影斜刺里窜了出来,手中长剑一点,精准地搭在了天松道人的剑身之上,將天松道人的剑势化解於无形。 天松道人收剑后退,看清来人,怒声道:“岳掌门,你为何拦我?今日贫道与这恶贼不死不休!” 来人正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 岳不群微微一笑,对著天松道人拱了拱手:“天松道兄息怒,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平白伤了和气。”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身著粉色衣裙的少女跑了上来,身后跟著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 岳灵珊娇声喊道:“爹,天松道长。” 抬眼看到赵昱,她眼睛一亮:“对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赵大哥人很好的,怎么会是坏人呢?” 说著,她还朝赵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赵昱呵呵一笑,对著她点头致意。 隨即,赵昱的目光越过岳灵珊,落在了她身后的那个年轻男子身上。 那男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俊朗,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鬱。 看身形,赵昱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那日街边的一面之缘。 此时,他正眼神复杂地看著赵昱,不知该作何感想。 此人,正是福威鏢局的少鏢头林平之。 第93章 林平之的请求 赵昱在那里跟岳灵珊打招呼,岳不群则打算继续劝说天松道人,却被对方抬手打断。 天松道人指著地上罗人杰的尸体,脸色铁青:“岳掌门不必多言,此贼当著贫道的面,公然杀人害命,视我五岳剑派如无物。今日若不將他拿下,贫道还有何面目去见青城派的同道,还有何面目立足江湖?” 岳不群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这才注意到倒在地上的罗人杰,眉头微微一蹙。 他心中暗嘆,这赵昱当真是无法无天。 可想到辟邪剑谱还在赵昱手里,他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继续劝说。 “天松道兄息怒,赵少侠与青城派素有积怨,其中內情你我都不甚清楚。贸然动手,只怕会误会了好人。” 天松道人不解地看著岳不群:“岳掌门,你在江湖上一向以仁义著称,今日怎的却为此人百般推脱?莫非他与你华山派有什么渊源不成?” “天松道兄误会了。”岳不群神色一正,“岳某一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怎会无故徇私?莫说赵少侠与我华山派毫无关係,就算真的有关係,我也绝不会因此偏私半分。” “只是江湖事江湖了,凡事总要讲个道理。赵少侠是否真的和青城派有宿怨,你我都不清楚。若是不问青红皂白便定了赵少侠的罪,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说我五岳剑派仗势欺人?”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滴水不漏。 周围的江湖人士听了,纷纷点头,不少人更是心生敬佩。 林平之站在一旁,更是满眼崇敬,只觉得自己拜了一位真正的君子为师。 只有赵昱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 心里却暗道,这岳不群的偽装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这偽君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天松道人听了岳不群的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沉吟了片刻:“既然岳掌门这么说,贫道可以暂时不动手。但此子当眾杀人,总要给个交代。看在岳掌门的面上,只要他肯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向青城派赔罪,今日之事,贫道可以暂且作罢。”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啊!”岳灵珊忍不住跳了出来,叉著腰说道,“青城派的人哪有什么好人?赵大哥杀了他们,那是替天行道,要什么交代?” “灵珊,不得无礼。”岳不群轻呵了一声。 岳灵珊撇了撇嘴,后退几步,嘴里却还在嘟囔:“本来就是嘛,你也不想想,余沧海好好的不在川蜀待著,带著全派弟子跑到福州去干什么?不是做坏事还能是什么?” “从川蜀到福州,几千里地,他们偷偷摸摸地,连个招呼都不跟江湖同道打,肯定是没安好心。” 这话一出,天松道人顿时语塞。 他下意识地看向岳不群,问道:“岳掌门,这话……” “天松道兄,借一步说话。” 岳不群拉著天松道人的胳膊,走到了一旁的角落里,低声交谈起来。 岳灵珊趁机跳到赵昱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笑嘻嘻地看著赵昱:“怎么样,赵大哥?我这次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吧?要不是我,他肯定还缠著你不放呢。” 赵昱看著她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算是吧,不过你怎么就信了我,不信青城派呢?他们好歹也是名门正派。” “名门正派里也有坏人啊。” 岳灵珊理所当然地说道:“一开始我也不信,觉得青城派怎么会干灭人满门的坏事。可我爹一解释,我就觉得不对了。” “几千里地唉,他带著人偷偷摸过去,能安什么好心?其实我爹也是收到了消息,一时难辨真偽,才派我和二师兄去福州探查情况的。” “也亏得是赵大哥你及时出手,不然小林子一家可就真的遭殃了。” 说著,她朝著林平之招了招手:“小林子,快过来,你还没好好谢过赵大哥呢。” 林平之闻言,走上前来,对著赵昱深深一揖。 “多谢赵大侠出手相救,若不是赵大侠,我林家上下恐怕都要死在余沧海那狗贼手里了。此恩此德,林平之没齿难忘。” 赵昱挥了挥袖子,一股柔和的內力涌出,凭空將林平之扶了起来。 林平之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子不由自主地站直了,心中更是震惊於赵昱的武功之高。 “你不必谢我。”赵昱淡淡说道,“救你林家,我是拿了报酬的,咱们算是银货两清,互不相欠。” 林平之脸色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 他迟疑片刻,咬了咬牙再次开口道:“赵大侠,辟邪剑谱乃是林家先祖所传,后辈儿孙实在不敢丟弃。在下不敢奢求大侠將原物归还,只求大侠能给我一个副本。我拿回去,也好告慰林家的列祖列宗。” 他这番话说得倒是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可赵昱却直接拒绝了他:“不行,那剑谱不是你林家能把握住的。这次引来了青城派,下次还不知会引来什么牛鬼蛇神,我可不会再救你家第二次了。” “听我一句劝,忘了辟邪剑谱,好好练习华山武功,比什么都强。” “可那毕竟是我林家之物啊!”林平之有些著急,上前一步说道,“先祖留下的东西,我怎能眼睁睁看著它落在外人手里?” “哎呀,小林子,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岳灵珊连忙打断了他,“你忘了林伯伯之前跟你说的话了?他叫你不要再想著辟邪剑谱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林平之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岳灵珊又道:“再说了,你现在连华山派的基本功都还没练会呢,就算把剑谱给你,你又能怎么样?” “况且,我华山武学博大精深,难道还比不上你家那本破剑谱?你家传的那武功,著实粗劣不堪,依我看不学也罢。” “师姐……” 林平之满脸尷尬,小声喊了一句。 自从投入华山门下,井底之蛙林平之算是开了眼界了。 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武功很好,在江湖年轻一辈中也算数得著的了,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个巴掌。 別说数得著了,他连华山派的小师妹岳灵珊都打不过,家传剑法更是被贬损得一文不值,自信心严重受挫。 毕竟,辟邪剑法要是不配上心法,確实粗劣不堪。 如今被岳灵珊再度点破,小年轻一时便有些接受不了了。 第94章 魔教来袭 岳灵珊眼睛一瞪:“怎么?我说错了?別的先不说,你能打得过我吗?连我都打不过,还练什么绝世武功?” 林平之垂下头去,涨红著脸不再言语。 岳灵珊得意地看向赵昱,扬了扬下巴,一副“你看我厉害吧”的表情。 赵昱笑著摇了摇头:“可以啊,你现在都有师姐的风范了。” 岳灵珊俏脸一红,气势稍敛:“我也就是欺负欺负小林子,谁让他武功那么差,还总不听话。对了,赵大哥,我听师兄说,你把田伯光给杀了?是不是真的?” “嗯。”赵昱点了点头。 “太厉害了!” 岳灵珊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那田伯光的轻功可好了,我爹都说,能打过他,却未必能杀得了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杀了田伯光?” 一个惊讶的声音突然传来,天松道人不知何时已经和岳不群谈完了,正听见岳灵珊的话。 赵昱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回答。 岳不群连忙上前打圆场:“此言无虚,田伯光那恶贼授首是劣徒令狐冲亲眼所见,正是赵少侠所杀。” “故而我今日才携小女来道谢,却不想正遇著道兄。赵少侠能诛杀那採花贼田伯光,足以见得为人正直,绝非作恶之人。” 天松道人看著赵昱,表情复杂无比。 田伯光的武功和轻功,他是知道的,就连他自己,也没把握能打过田伯光。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杀了田伯光,这份武功,实在是深不可测。 天松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对著赵昱抱了抱拳:“赵少侠,今日之事,是贫道鲁莽了,贫道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不过,你日后行事还是要谨慎些,年轻气盛,容易惹祸上身。” “年轻人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赵昱冷笑一声,“难道要等到你这个年纪,老態龙钟了再气盛?想教训我,光靠年纪大可没什么用,得有真本事才行。” “你!” 天松道人气得脸色涨红,指著赵昱,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瞥了岳不群一眼,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赵昱,还是忍了下来。 天松冷哼一声,开口告辞:“岳掌门,贫道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带著徒弟迟百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回雁楼。 目送天松道人离去,岳不群苦笑著摇了摇头:“赵少侠,你这锋芒也太盛了。天松道兄毕竟是泰山派的前辈,在江湖上也颇有声望,你总要给他留些面子。” 赵昱闻言摆了摆手:“面子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挣的。我一不认识他,二不是你们五岳剑派的人,他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就凭他年纪大?” 岳不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他正色开口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赵少侠,多谢你救了劣徒一命。” 赵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缓缓道:“只是道谢吗?” 岳不群对上赵昱的眼睛,只觉得对方的目光仿佛能看穿自己的內心,不由得神色一僵。 他强笑道:“自是如此,福州一別,不曾想你我还能在这衡山相见,果真是有缘。” “罢了。” 赵昱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你心里想图谋什么,我懒得管,不过我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只要你能答应,那本剑谱,倒也不是不能借你一观。” 岳不群眼神猛地一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让他拉下面子,向赵昱一个小辈低头,还是有些不太好办。 岳灵珊嗔怪地看了赵昱一眼:“赵大哥,你怎么对我爹这么说话啊。” 赵昱耸了耸肩,刚想开口,楼梯口忽然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公子,你果然在这里。”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仪琳还有恆山派的定逸师太,正走上二楼。 看到赵昱,仪琳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定逸师太一身灰色僧袍,面容威严,眼神锐利。 她先是对著岳不群合十一礼:“岳掌门。” “定逸师太。”岳不群回礼。 定逸师太点了点头,隨即看向赵昱,语气缓和了不少:“赵少侠,多谢你救了小徒仪琳一命。贫尼代表恆山派,多谢赵少侠援手之恩。” “师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仪琳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双手递给赵昱:“公子,这是我们恆山派的秘药白云熊胆丸,治疗外伤有奇效,就当是谢礼了。” 赵昱看著她手里的瓷瓶,眼神一动。 白云熊胆丸是恆山派的至宝,疗伤效果极佳,江湖上千金难求。 他本想推辞的手,还是伸了过去,接过了瓷瓶。 行走江湖,带些好药在身上,总是没错的。 赵昱点头致意:“多谢仪琳小师傅了。” 仪琳见他收下了药,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不用谢,只要公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岳灵珊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看著仪琳清丽脱俗的面容,又看了看赵昱手里的瓷瓶,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她咬了咬嘴唇,刚想开口说自己也有好药要送给赵昱,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米为义带著几个衡山派弟子,快步走了上来。 他脸色严肃,对著岳不群和定逸师太抱了抱拳:“岳掌门,定逸师太。” “米贤侄,何事如此慌张?”岳不群开口问道。 米为义沉声道:“启稟二位前辈,派中弟子刚刚探得消息,魔教又有异动,大批人马正朝著衡山赶来。” “什么?”岳不群和定逸师太同时脸色一变。 定逸师太厉声问道:“魔教的人要来衡山?消息可靠吗?他们来了多少人?” “消息绝对可靠。”米为义点了点头,“据探报,至少有数百人之多,看样子,来者不善。” 赵昱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凝。 日月神教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大举进攻衡山,这和原著的剧情完全不同,或许这和自己有关。 岳不群和定逸师太脸色凝重,立刻拉著米为义,走到一旁低声商议起来,眾人都有些慌乱,一时也无人顾得上赵昱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不知何时走到了赵昱身边。 “喂,你跟我走,有人要见你。”小姑娘仰著头,很不客气。 赵昱循声看去,只见那小姑娘穿著一身绿色的衣裙,梳著两个羊角辫,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只是眼神里,却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和傲气。 赵昱本想隨手打发了她,可那小姑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小姑娘抱著胳膊,老气横秋地说道:“你可別不当回事,五岳剑派根本保不住你。马上神教的大部队就到了,到时候,你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赵昱心思一动:“你是日月神教的人?” 第95章 曲非烟和蓝凤凰 小姑娘得意地点了点头:“算你有点眼力见,你也算是教中老人了,肯定知道教主的手段。想要活命的话,就乖乖跟我走,有人能救你。” 赵昱看著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回忆起原著剧情,隱约猜出了她的身份。 至於她说的能救自己的人,难道是曲洋? 不可能吧,这个时候的曲洋不是一心想著跟知音刘正风归隱田园吗?怎么可能还会无故招惹自己? 不过,赵昱看了眼那边乱作一团的岳不群等人,心中有了计较。 这里再待下去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跟她去一趟,说不定能打听到东方不败的所在。 自从华山论剑后,赵昱还未曾认真与人斗过一阵,或许东方不败能让他感受到一些压力。 不等小姑娘反应过来,赵昱伸手拎起她的后衣领,身形一晃,从窗户上跳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一锭银子从窗外激射而来,落在桌子上,他差点忘了付帐。 听到身后的动静,岳灵珊回头看去:“赵大哥,魔教的人来了,我们……” “咦?” 原本坐著赵昱的位置,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赵大哥人呢?”岳灵珊疑惑地四处张望,可哪里还有赵昱的影子。 岳不群听到她的话,也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蹙,却也没有多想。 赵昱来歷成谜,无缘无故的消失倒也不足为奇,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日月神教的来袭。 岳不群是偽君子不假,图谋辟邪剑谱也不假,但华山与日月神教的仇恨更不是假的,大敌当前,他也顾不上赵昱了。 “灵珊,別找了,我们先回刘府,跟大伙匯合再说。”岳不群沉声道。 岳灵珊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失落,看著空荡荡的座位,轻轻嘆了口气。 另一边,赵昱拎著手里的小姑娘,几个起落便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然后才停了下来。 刚一落地,曲非烟就拼命地挣扎起来,让赵昱把她放下来。 站稳后,她整理著被弄皱的衣服,很是瞪了几眼赵昱。 气鼓鼓地说道:“你这人真是无礼,哪有这么对女孩子的?” “这样赶路快。”赵昱隨口回道,“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是谁要见我?” 曲非烟整理好衣服,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听好了,圣姑有令,召你前去拜见,你隨我来吧。” 听了曲非烟的话,赵昱心中並无多少意外。 此时能让曲非烟出面引路的,本就没几个人。 曲洋自己麻烦缠身,没事不可能主动现身,那就只有任盈盈了。 没想到自己的到来竟让剧情偏移至此,任盈盈不仅提前现身,还主动派人来寻自己。 只是不知道她来衡山城,是为日月神教而来,还是为自己而来的。 赵昱不动声色,一扬下巴:“前面带路。” 曲非烟瞥了他一眼,嘴里嘟囔著:“年纪不大,架子倒是不小。跟我来吧,跟丟了可没人管你。” 说罢,她灵活地转身钻进了旁边小巷。 赵昱缓步跟在后面。 曲非烟带著他穿街过巷,避开了热闹的主街,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了衡山城里一处幽静的竹林。 四周翠竹环绕,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倒是个难得的清净去处。 走到竹林深处,一座雅致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曲非烟指了指院门,停下脚步:“圣姑就在里面,你进去吧。记住,切莫失了礼数,惹圣姑生气,有你好果子吃。” 赵昱笑著反问:“礼数?你们魔教的人,也讲究这些虚礼吗?” “是神教!不是魔教!”曲非烟气得跳脚,叉著腰说道,“再说了,你之前不也是神教中人吗?怎么,刚离开几天就忘了本了?这么不会说话,真不知道你这人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赵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这才对嘛,刚才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小姑娘。” 曲非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赵昱是在故意逗她。 她猛地拍开赵昱的手,气鼓鼓地说道:“谁跟你开玩笑了!你自己都大祸临头了,还有心思在这里逗我。” 想起自家爷爷的处境,曲非烟心里就一阵烦躁。 如今被任盈盈抓来当跑腿的,更是没什么好心情,赵昱还敢逗她,曲非烟自然不可能有好脸。 “大祸临头?”赵昱淡淡一笑,“那是对別人而言,我的命,这世上还没人能取走!” 说罢,他不再理会曲非烟,大步朝著院门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一阵娇柔的笑声便传了出来。 “小阿郎口气倒是不小,就是不知……有几分真本事?” 隨著笑声,一道蓝色的倩影从院门后转了出来。 那女子身著一袭蓝色筒裙,眉眼嫵媚,嘴角带著笑意,眼神却带著几分野性,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赵昱脚下一顿,看到来人满头银饰,便猜到了来人身份。 “可是五仙教的蓝教主当面?” “小阿郎还知道我的名字,看来是惦记我许久了吧?” 蓝凤凰咯咯一笑,扭著腰肢走上前来,抬手就要去拉赵昱的手。 她的动作自然大方,在旁人来,无非是苗女豪放,不在乎男女之防。 若是换做寻常男子,能与这等美人肌肤相亲,怕是早已心神荡漾。 可赵昱却不为所动。 他反手一扣,精准地捉住了蓝凤凰的手腕:“蓝教主的手,我可不敢隨便碰,行走江湖,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 “哎呦!” 蓝凤凰雪雪的痛呼一声,眼神朦朧地看著赵昱:“小阿郎弄疼人家了,快鬆开我嘛。” 赵昱不为所动,屈指一弹。 一道劲风从他指尖射出,打在了蓝凤凰的袖口上。 只听“啪嗒”一声,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从她袖子里掉了出来,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看那鲜艷的顏色,显然是剧毒之物。 赵昱好整以暇地看著蓝凤凰,想听听她还怎么解释。 被识破了伎俩,蓝凤凰也不尷尬。 她手腕一翻,整条胳膊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赵昱的钳制中滑了出来。 同时,她另一只手成爪,朝著赵昱的面门抓来,指尖泛著淡淡的乌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第96章 向问天的试探 “圣姑有令,要试一试小阿郎的手段,我也只好得罪了。” 蓝凤凰笑著说道:“你放心,若是不小心中了我的毒,我自然会帮你解掉的。保证解完之后,比以前还要精神。” 话音未落,两条黑影从她袖口飞出,一左一右朝著赵昱射来。 定睛一看,竟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蜈蚣和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 赵昱摇了摇头。 蓝凤凰的拳脚功夫实在稀鬆平常,唯一的威胁就是她身上的各种毒物。 可毒这种东西,只有命中目標才有用,若是连碰都碰不到对方,再厉害的毒也无济於事。 他手指一翻,不知何时两根银针便已出现在指间。 手腕轻轻一抖,银针钉在了蜈蚣和蜘蛛的身上。 那两只毒物瞬间僵住,掉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死了。 与此同时,赵昱脚踩八卦,身形一晃,便绕到了蓝凤凰的身后。 轻轻一推,一股柔和的內力送出。 蓝凤凰只觉背后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蹌了几步。 她反应极快,顺势向前一扑,修长的双腿缠住了旁边的一根竹子,借著力道稳住了身形。 她警惕地看著赵昱,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可赵昱却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你这模样,跳舞倒是一绝,也不知能不能有幸看到。” 见蓝凤凰长腿绕竹子的模样,赵昱不由得想起了钢管舞,一时竟有些怀念。 蓝凤凰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赵昱的意思。 她非但不恼,反而咯咯一笑,翻身落在地上:“小阿郎想看跳舞?那简单啊。只要你肯嫁进我们五仙教,我们教里的姑娘能日日跳给你看。”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还是算了。”赵昱摆了摆手,“你们五仙教的庙太小,怕是容不下我这尊大佛。试探也试探完了,若是没別的事,我就进去了。” “你这人,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蓝凤凰撇了撇嘴,却也不再阻拦,“好吧,我这一关你算是过了。不过里面那位可不好对付,你最好小心些。” 赵昱笑了笑,背过身朝她摆摆手,继续向里走去。 蓝凤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含笑:“这人,倒是和別的汉家阿郎不一样。” 忽地瞥见被钉死的蜈蚣和蜘蛛,蓝凤凰的脸色垮了下来。 她心疼地上前:“我养了许多年的小可爱啊,下手真狠。” 赵昱继续向前,没几步,前方便传来一阵琴声。 琴声清冷婉转,带著一丝淡淡的忧愁。 正屋门口掛著一层白色的幔帐,隱约能看到幔帐后坐著一个女子的身影,正在抚琴。 赵昱嗤笑一声。 別的不说,这摆谱的功夫,任盈盈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他刚想迈步上前,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的廊柱后闪出,拦在了他的面前。 “小子,咱俩来搭搭手。” 赵昱眉头一挑:“天王老子向问天?” “正是老子!”向问天哈哈一笑。 赵昱看向幔帐后的身影,缓缓说道:“圣姑连向左使都请来了,看来是知道了不少事情啊。不知道是东方不败身边有你们的人,还是童百熊身边有你们的人?” 话音落下,幔帐后的琴声骤然一顿。 向问天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上下打量著赵昱,沉声说道:“你小子知道的东西倒是不少。” “不敢当。”赵昱谦虚地笑了笑,“我知道的虽然不多,但应该比你们要多一点。” “好大的口气!”向问天狂笑一声,猛地踏前一步,“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有什么本事,敢在这里口出狂言!打服了你,你就该知无不言了!” 说罢,他大喝一声,双掌齐出,朝著赵昱拍来。 掌风刚猛霸道,带著呼啸的风声,足见其功力深厚。 向问天的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內力深厚,掌法大开大合,在江湖上罕逢敌手。 可他偏偏遇到了赵昱。 如今的赵昱,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硬碰硬的打法。 他的內力浩瀚如海,以势压人,反倒比辗转腾挪更为省力。 更何况,他知道向问天是想试探什么,便也不躲不避,抬手迎了上去。 向问天见状眼前一亮,面对赵昱直来直去的一掌,並未变招,继续挥掌向前。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周围的竹叶簌簌落下。 二人对掌之后,向问天只觉手臂微微发麻,不由得心中一惊。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內力竟然如此深厚,看来那消息果真有几分真。 他不敢大意,运起心法,掌中陡然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想要將赵昱的內力吸走。 赵昱暗暗点头,这应该就是向问天自创的什么“吸功入地小法”了。 不过,在以北冥神功为根基的赵昱面前显露吸功类的武学,分明是班门弄斧。 他不动声色,任由向问天吸扯。 可无论向问天如何发力,赵昱的內力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纹丝不动,半点都吸不出来。 向问天的脸色渐渐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抬眼看到赵昱一脸轻鬆的模样,向问天一咬牙发了狠,鬚髮皆张,赵昱感受到的吸力,瞬间变成了推力。 他竟运起毕生功力,直衝赵昱经脉,丝毫未曾留手。 赵昱眼神一冷。 向问天此举,分明是在试探他究竟会不会吸星大法,这在赵昱的意料之中 可若是赵昱真的不会吸星大法,这一击足以让他经脉尽断。 向问天此人对任我行忠心耿耿,却也真的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原著中,他为了抢一匹马,能隨手打死无辜的路人,如今为了试探自己,竟然下如此狠手。 既然他想试探,那赵昱就让他试探个够。 吸乾他的功力当然是不可能的,赵昱早已下定决心,不可能再让旁人內力污染自身,但赵昱却能化去向问天的內力。 北冥神功中本就有化功的法门,如今向问天自己送上门来,赵昱怎能轻易饶过他。 运起內力迎了上去,向问天的內力碰上赵昱的內力,瞬间如冰雪般消融,不过片刻功夫,向问天內力已折损小半。 他脸色一变,当即便要收掌,寧愿受著被反噬的风险,也要摆脱赵昱。 赵昱开口笑道:“向左使,想打的是你,想撤的也是你。这世上,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向问天眼睛瞪得溜圆,心中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没想到赵昱在对拼內力时,竟然还能开口说话,足见其功力深厚。 可此时,向问天也无暇顾及这些了,因为赵昱反手捉住了他,他竟丝毫挣脱不开。 就在向问天的內力快要被化去一半的时候,幔帐后的任盈盈终於察觉不对劲了。 也顾不得继续抚琴了,她手持长剑便朝赵昱刺了过来。 “住手!” 第97章 东方不败的动向 任盈盈蒙著白色面纱,自幔帐后疾掠而出。 手中长剑寒光闪烁,剑尖直指赵昱要害,招式狠辣精准,显然是在围魏救赵。 赵昱瞥了一眼气息已经开始紊乱的向问天,也不再强逼。 內力一吐,原本如同铁钳般的手掌骤然鬆开。 向问天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掌心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向叔叔!”任盈盈手中的剑势顿时一缓,分神看向向问天。 就在这一瞬间,赵昱屈指一弹,一道劲风打在了任盈盈的剑脊之上。 “錚”的一声脆响。 任盈盈只觉虎口一阵剧痛,手中长剑几乎脱手飞出。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一旁歪去,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赵昱,心中惊骇万分。 她万万没想到,赵昱只是隨手一弹,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道。 “向叔叔刚才,就是和这样的人在比拼內力吗?” 任盈盈深吸一口气,收起长剑,快步走到向问天身边,伸手扶住了他。 “向叔叔,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自从父亲任我行被囚,向问天便是她身边最亲近、最可靠的人。 这些年,若不是向问天在暗中扶持,她这个圣姑的位置,根本坐不稳。 “我没事。” 向问天抬手推开了任盈盈,强撑著站直了身子。 他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在旁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哪怕强撑著也要支起架子。 只是,他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態。 他凝神感受著体內稀薄的內力,面沉似水。 但在那阴沉之下,却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向问天沉声道:“盈盈,没错,这小子练的,正是老教主的吸星大法。若非此等神功,他焉能在这个年纪,练出这般深厚的內力。” 任盈盈下意识地看向赵昱,面纱之后神色动容。 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看向了向问天。 “向叔叔,那你的內力……” 任盈盈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 “不妨事。”向问天摇了摇头,“这点小伤,还伤不了我,大事要紧。” 说罢,他上前一步,死死盯著赵昱:“小子!你既然练了老教主的吸星大法,就该知道这是谁的功夫。如今圣姑当面,你还不速速上前拜见?” 赵昱哂笑一声,抱著胳膊说道:“向问天,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种废话?” “且不说我练的是不是吸星大法,就算是,又与你们有何干係?这吸星大法又不是任我行创的,上面也没刻著他的名字,他能练,我为什么不能练?” 向问天勃然大怒,踏前一步:“你也曾是我神教弟子,面见圣姑,又身负老教主的神功,怎敢如此无礼?” “向叔叔,別衝动。” 任盈盈连忙拉住了他,然后看向赵昱,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赵公子,我知你早已叛门出教。但你身负爹爹的神功,总是受了他传功之恩。未曾报答,怎可如此倨傲?” “传功之恩?”赵昱摇了摇头,“我不管你们误会了什么,总之,我的武功不是跟任我行学的,也不曾受过他半点恩惠。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若是再继续兜圈子,试探来试探去的,我转身就走。” 向问天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在他看来,赵昱定然是当年在黑木崖时,不知从何处寻到了任我行留下的秘籍。 如今神功练成,便翻脸不认人,实在是忘恩负义。 若不是自己此刻內力大损,定然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任盈盈心中也有怒气,但她比向问天理智得多。 她知道,如今赵昱武功深不可测,硬来绝对討不到好。 形势比人强,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了。非烟应该已经跟你说了,我能救你一命,你总不是个知恩不报的人吧?” 赵昱並未回答,而是反问:“你这么说,是不是日月神教已经知道我的行踪,又要来追杀我了?” “不错。” 任盈盈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在福州杀了余沧海,又一路北上而来,行踪早已暴露。” 她见赵昱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继续警告道:“我知道你打败了童长老,自以为教中没多少人是你的对手,可若有一人出手,你必死无疑。以他的手段,你没有吸他功力的机会。” 出乎任盈盈意料的是,听了她的话,赵昱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 “哦?东方不败离开黑木崖了?”赵昱摸了摸下巴,自语道,“有意思,看来这次来衡山,倒是来对了。” 他不再理会站在原地的任盈盈和向问天,迈步便朝著正屋走去:“既然要谈事,总不能站在院子里谈,进去说吧。” 看著赵昱反客为主的背影,向问天气得握紧了拳头。 但任盈盈回头朝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赵昱的武功远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厉害,此时不可轻举妄动。 向问天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最终还是垂下了手:“盈盈,你自己能行吗?” “放心吧。”任盈盈微微一笑,故意抬高了声音,让屋里的赵昱也能听到。 “我与赵公子无冤无仇,平白无故的,他怎会对我出手?” 向问天瞪了正屋一眼,这才捂著胸口,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厢房,自去疗伤。 任盈盈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正屋。 赵昱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主位上,看到任盈盈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圣姑倒是让我好等。” 任盈盈走到他对面,含笑道:“是盈盈失礼了,还望赵公子海涵。” 对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手段。 令狐冲有任侠之气,知恩图报,所以任盈盈便以恩义笼络,故意设计让他与向问天结交,然后心甘情愿地去救任我行。 可面对赵昱,他显然不是令狐冲那样的人,任盈盈自然要换一套打法。 “海涵倒也不必。” 赵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面纱上:“不过,既然是诚心谈事,总该有个谈事的样子。你戴著个面纱,藏头露尾的,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第98章 赵昱的交易 任盈盈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纱,正想开口解释,可她还未开口,便见赵昱抬手朝著她的脸抚来。 任盈盈心中一惊,连忙向后退去。 只是,她明明看到赵昱的手掌速度並不快,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只觉眼前一花,脸上便是一凉。 等她反应过来时,赵昱已经坐回了原位,手中正拿著她那条白色的面纱。 任盈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再有城府,也终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被一个陌生男子如此轻薄,让她又羞又怒。 “赵公子!你这是何意?”她猛地站起身,“如此无礼,岂是君子所为?” 赵昱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 任盈盈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带著薄怒,更添了几分动人的姿色。 赵昱笑了笑,將面纱丟在桌上:“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君子。再说了,是你请我来的,却戴著面纱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到底是谁无礼在先?” 任盈盈被他说得语塞。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赵公子说的是,是盈盈考虑不周。既然如此,我去换身衣裳,再来见客。” 说罢,她转身走进了內堂。 赵昱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刚才故意如此,就是为了动摇任盈盈的心智。 此女心思縝密,城府极深,若是让她一直保持冷静,自己很难从她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 现在先打乱她的节奏,接下来的谈判,才能占据主动。 片刻之后,任盈盈从內堂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飘飘若仙的白衣,穿上了一袭湖绿色的衣裙,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婉。 脸上自然也没了面纱,露出了清丽绝伦的容顏。 “让赵公子久等了。”她对著赵昱微微頷首,然后对著外面喊道,“蓝教主,把酒端上来。” “来啦!” 蓝凤凰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著酒壶和酒杯。 蓝凤凰將酒杯放在两人面前,然后提起酒壶,开始倒酒。 酒液是透白色的,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花香。 可凑近一闻,却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之气。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酒壶的底部,竟明晃晃沉著五只毒物,青蛇、蜈蚣、蜘蛛、蝎子、蟾蜍,正是五毒之属。 “赵公子,请。” 任盈盈端起酒杯,笑语盈盈地看著赵昱:“此酒滋味独特,还能强身健体,公子尝尝。” 蓝凤凰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赵昱,等著看好戏。 赵昱看著杯中的酒,心中瞭然。 想来这便是原著中的五宝花蜜酒了。 此酒对体內有异种真气衝突的人来说,是疗伤圣药,可对普通人来说,却是剧毒之物。 任盈盈拿出这酒来,无非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若是自己不敢喝,气势上便先输了一截。 可既已知晓其中关窍,赵昱自然不会犹豫,他端起酒杯,对著任盈盈举杯示意,然后便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先是一股清甜的花香,隨即一股辛辣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流遍四肢百骸。 那五种毒物的毒性,在进入体內的瞬间,便被赵昱深厚的北冥真气化解得一乾二净。 不仅如此,这些毒物的精华,反被赵昱吸收,滋养著他的经脉。 赵昱放下酒杯,擦了擦嘴,神色如常地说道:“果然是好酒,滋味醇厚,后劲十足,多谢任姑娘款待。” 任盈盈和蓝凤凰都愣住了。 她们原本以为,赵昱就算知道这酒无毒,也会犹豫一下。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果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喝了下去,当真是胆大。 蓝凤凰忍不住上前一步:“小阿郎,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是中毒了,我这里有解药。” 说著,她便从腰间掏出了一丸药来。 “不必了。”赵昱摆了摆手,笑著说道,“我没事,这酒確实是好酒。喝了之后,只觉浑身舒畅,多谢蓝教主款待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饮下这杯五宝花蜜酒后,自己对寻常毒物的抗性又增强了不少。 以后再遇到什么用毒高手,便更有底气了。 任盈盈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看著赵昱坦然的神色,心中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她原本准备好的后手,此刻竟然一个都用不上了。 她定了定神,也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 隨后,任盈盈放下酒杯正色道:“赵公子果然是快人快语,既然酒已经喝了,那我们就谈正事吧。” “东方不败不日便会抵达衡山,他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杀你。隨他而来的,还有几十名神教精锐。衡山虽大,却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任盈盈看著赵昱,语气诚恳:“如今,只有我能帮你在神教手中掩藏行踪,送你离开衡山,躲过东方不败的追杀。” 赵昱缓缓问道:“那你的条件呢?” 任盈盈继续说道:“条件很简单,我也不要你报答我什么,只要你事后,帮我一个忙。去西湖边上,帮我救一个人出来。” 赵昱心中瞭然,果然,她是想让自己去救任我行。 “任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需要你帮我逃命。” 任盈盈眉头一皱:“赵公子,你不要意气用事。东方不败的武功,真的不是你能想像的,他的身法形如鬼魅,寻常人……” “我知道东方不败很厉害。” 赵昱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著十足的自信:“不过,他厉害,不代表我就怕他。” 他身子微微前倾,看著任盈盈的眼睛,认真说道:“我这里还有另一个交易,不知道任姑娘,愿不愿意听一听?” 任盈盈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哦?赵公子有什么交易?请讲。” 赵昱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帮你杀了东方不败,作为交换,你把蓝教主借我用一段时间,如何?” 话音落下,整个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任盈盈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著赵昱,仿佛面前之人疯了一般。 蓝凤凰也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 赵昱敢放言要杀了东方不败? 第99章 达成交易 东方不败那是什么人? 是笑傲江湖世界里公认的天下第一,至少在明面上,无人能及。 原著中,即便是武功大成的令狐冲,联手任我行、向问天、上官云三大高手围攻,也依旧落於下风。 东方不败仅手持一根绣花针,便在四人之间穿梭自如,甚至还有閒心点评他们的武功招式。 最后,若非任盈盈挟持杨莲亭,引得东方不败心神大乱,令狐冲等人根本没有偷袭取胜的机会。 即便如此,东方不败临死前的反扑,还是刺瞎了任我行的右眼,隨后才含恨而终。 任盈盈在东方不败身边待了十余年,亲眼见过东方不败的恐怖。 在她心底,从来没有过与东方不败正面抗衡的念头。 猝然听到赵昱说要替她杀了东方不败,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荒谬。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根本不知道东方不败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可当任盈盈看向赵昱时,却发现他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神色,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任盈盈缓缓坐回椅子上,呆呆地看著赵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噗嗤!” 旁边的蓝凤凰忽然娇笑起来。 她扭著腰走到赵昱身边,俯身凑近他,呵气如兰:“原来阿郎才见了我一面,就这么捨不得我啊。费尽心机找圣姑谈交易,原来都是为了我。” 蓝凤凰伸出手指,轻轻划过赵昱的胸前,媚眼如丝:“在我们苗疆,像阿郎这般热情直接的男子,可也很少见呢,更別说在汉家。看来阿郎对我,果然是一片真心。” 赵昱轻轻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蓝教主说笑了,我找你,確实是有正事相求。这个交易能不能成,你们可以慢慢考虑,我不急。” “哎呀,怎么又变得这么生分了。” 蓝凤凰故作委屈地捂住高耸之处,轻轻嘆了口气:“刚才还那么热情,现在又是一副汉家男儿的模样,倒叫我有些心伤呢。你们汉家儿郎,真是让人猜不透。” 她这番插科打諢,倒是冲淡了不少刚才紧张凝重的气氛。 任盈盈回过神来,抬手拦住了还想再说什么的蓝凤凰。 她盯著赵昱的眼睛问道:“赵公子,你可知你刚才在说什么?东方不败横行江湖数十年,少林的方证大师、武当的冲虚道长,都曾是他的手下败將。若是他真的那么好杀,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別以为练成了吸星大法,吸了几个人的功力,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任盈盈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警告:“以你的身手,在东方不败面前,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更何况,还有他此行带来的诸多护卫。日月神教能威压江湖这么多年,靠的可从来都不是嘴皮子。” 赵昱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老神在在地说道:“能不能杀得了东方不败,那是我的事,不用任姑娘操心。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忙,告诉我东方不败的准確行踪,再帮我把约战的消息送给他。” “之后的事情,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 任盈盈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那我为什么要帮你?帮你一个必死无疑的人,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是有的。” 赵昱开口分析道,“这个交易,对你来说,稳赚不赔。若是我侥倖贏了东方不败,那么日月神教群龙无首,你想做什么,想救什么人,都不会再有任何阻碍。” “若是我输了,死在东方不败手里,你也没有任何损失。说不得,还能借我的手,消耗一下东方不败的实力。不管结果如何,得利的都是你。这么好的买卖,任姑娘为什么不做?” 任盈盈沉默了。 赵昱的话,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確实没有理由拒绝。 原本,她是打算利用赵昱,骗他去西湖梅庄救任我行,然后让任我行顺势吸了他的功力,恢復旧伤。 她以为赵昱练的是吸星大法,正好和任我行系出同源,这个人选可比令狐衝要合適多了。 可现在看来,赵昱心思縝密,武功又高,根本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 她的那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答应赵昱的交易。 就算赵昱真的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能给东方不败添点麻烦,也是好的。 至於救人,也只能再物色別的人选了。 反正经过赵昱一事后,无论成败,东方不败一时间都会分心,正是救人的好机会。 思虑已定,任盈盈抬起头看向赵昱。 正要说些什么时,她的目光忽地扫过一旁的蓝凤凰,旋即话锋一转。 “约战的事,可以先放一放。我想知道,赵公子要请蓝教主帮你做什么事?蓝教主並非我的下属,而是我相交多年的好友,若是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我可不能替她答应。” “危险倒是谈不上。”赵昱坦然道,“我看中的,是蓝教主的毒术,更准確地说,是蛊术。不知蓝教主,是否精通苗疆蛊术?” 听到“蛊术”二字,蓝凤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阿郎可是认真的?蛊与毒虽然並称,但二者截然不同。毒是死的,蛊是活的,用蛊之事,关乎因果,必须慎之又慎。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赵昱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正是因为知道其中的厉害,所以我才只敢请蓝教主出手。若是旁人用蛊,我自是信不过的。但五仙教教主的手段,我自然能信。” 听到这话,蓝凤凰的脸色缓和了不少:“阿郎果然会说话,难怪连圣姑都被你说动了。” 她转头看向任盈盈,微微眨了眨眼睛。 任盈盈会意,看著赵昱说道:“好,我答应你的交易。我会安排人,將东方不败的行程告诉你,也会帮你把约战的帖子送到他手上。时间就定在三日后,地点就在衡山城的南门城楼。” “若是你真的能杀了东方不败,蓝教主便隨你去办那件事。若是你败了,之后的事自然不必再说。” 败了就代表没命,二人之间的交易也就没意义了。 第100章 约战东方不败 “一言为定。” 赵昱站起身,朝著任盈盈摆摆手告辞:“那我就静候任姑娘的好消息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小院。 目送赵昱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外,任盈盈脸上的笑容才渐渐褪去。 她看著院门口的方向,眼神复杂无比。 “这个人,究竟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她喃喃自语道。 蓝凤凰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管他呢,反正不管他是贏是输,对我们都没有坏处。要是他真的能杀了东方不败,那我们可就赚大了。要是他输了,也不过是少了一个麻烦而已。” 任盈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只是,在她心里,却总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这个叫赵昱的人,或许真能创造一个奇蹟。 ----------------- 距离衡山县城五十里外的官道上,一支声势浩大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进。 队伍最中央,是一顶八抬大轿。 轿子装饰得极为华丽,四周掛著轻纱,隱约能看到里面坐著一个人影。 轿子周围,簇拥著数十名身著黑衣的日月神教教徒,个个神情肃穆,气息剽悍。 轿內,东方不败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拿著一根绣花针,低头绣著一朵牡丹。 他穿著一身红色的衣裙,长髮披肩,脸上施著脂粉,动作轻柔嫵媚,比女子还要娇柔三分。 只是,若是把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便让人忍不住作呕了。 一个典型的男儿模样,却学著女子的样子涂脂抹粉,那模样著实算不上美观。 忽然,队伍停了下来。 轿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东方不败还在绣花,眉头一皱,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针线,扔在了地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绣花!”男子厉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能对东方不败如此说话的,整个日月神教也只有一人。 自然就是大总管,杨莲亭。 东方不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温柔地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给杨莲亭腾出位置。 “你怎么了?不过是一个偷学了任我行功夫的小孩子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敌,何必如此心急。” “小孩子?” 杨莲亭冷哼一声,在他身边坐下:“你可別小看了这个赵昱,他之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一朝出手,便轻鬆击败了童百熊。可见此人城府极深,武功也远非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吸星大法进展神速,若是让他在衡山吸了五岳剑派那些人的功力,真的成了气候,到时候再想收拾他,可就麻烦了。” 他埋怨地看了东方不败一眼:“我早就说过,你不该亲自下山的。我们只要把赵昱的消息散布出去,自然有五岳剑派的人去对付他。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派人出手,坐收渔利,岂不是更好?” “我这不是好奇嘛。” 东方不败靠在杨莲亭怀里:“任我行被关在西湖底下那么多年,一直都老老实实的,怎么突然就有人会吸星大法了呢?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说不定是任我行留下了什么后手。我亲自来看看,也放心一些。” 他伸手抚摸著杨莲亭的脸颊,柔声说道:“而且,若是能抓住这个赵昱,逼问出吸星大法来,再给他餵下三尸脑神丹,让他为我们所用,难道不好吗?” 杨莲亭神色一动,沉吟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收服任我行的传人,有点意思。” 可他脸色忽然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张拜帖,丟在东方不败面前:“不过,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东方不败拿起那张纸,展开一看。 拜帖上的內容很简单,就是定下时间,在衡山城楼,赵昱邀战东方不败。 “岂有此理!” 杨莲亭怒声道:“我早就说过,那丫头留不得!你却心软,还封她当什么圣姑。若不是教中有內鬼,光靠一个赵昱,凭什么把帖子送到我手上?” 东方不败看完战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呵呵一笑:“盈盈这孩子,倒是越来越促狭了。” “你还笑!”杨莲亭没好气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著她。” 东方不败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盈盈不过是个小孩子,闹著玩罢了,你跟她一般见识作甚?难道你以为,她真指望一个小子来击败我?” 他握住杨莲亭的手,自信满满地说道:“我的武功,你还不知道吗?等我拿下赵昱,就把盈盈召回黑木崖,禁足三年,不许她再踏足江湖一步。这样总行了吧?” 杨莲亭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对东方不败的武功,还是绝对信任的。 “这可是你说的。”他哼了一声,“等解决了赵昱,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她。不然以后,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大祸来。” “好好好,都听你的。”东方不败笑著应道。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向窗外衡山的方向。 此情此景,若是一男一女,绝对是人间至美之景,情景交融,很是和谐。 可事实上,看两个男人依偎在一起,实在是太过辣眼睛了。 而他们谈论的,也不是即將到来的约战,而是如何震慑城中的五岳剑派,再次扬威。 在他们眼中,赵昱的挑战,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而已,根本不值得费心。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衡山城內,早已因为这场约战,炸开了锅。 在任盈盈的有意散布下,赵昱要挑战东方不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衡山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酒楼上,到处都在议论著这场即將到来的决战。 有人觉得赵昱不自量力,有人佩服他的勇气,也有人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等著看这场好戏。 当然,还有不少胆小的武林人士,听闻日月神教的教主都要赶来衡山,纷纷找藉口离开。 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典礼,可不值得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 整个衡山,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约战,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有人离开,便有人赶来凑热闹,无数江湖人士齐聚衡山,只为亲眼见证东方不败这天下第一出手。 一场风暴,已然不可避免。 第101章 战前 衡山城里的流言愈演愈烈,可身处漩涡中心的赵昱,却心平如镜。 他抽空返回了南宋一趟,將朝中积压的事务交代给黄药师去办。 见了见林朝英,安定其心。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赵昱也能安心留在笑傲江湖世界,去解决最大的那个难题。 回到衡山后,赵昱便闭门不出,在客栈里安心静修,调整自己的状態。 虽然他自忖內力深厚,远在东方不败之上,但也丝毫不敢大意。 葵花宝典这一脉的武功,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快”字。 快到极致,便能破尽天下万法。 赵昱亲眼见识过辟邪剑谱的速度,那还只是残缺不全的版本,作为原版的葵花宝典,东方不败的速度只会更加恐怖。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是面对这样一位天下第一的高手。 更何况,东方不败可不是兔子,而是一头大白鯊,要想拿下他,赵昱必须要用全力不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赵昱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了巔峰,精神与肉体高度契合,只等著决战之日的到来。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任盈盈派人送来了消息,东方不败的队伍已经抵达城外,半个时辰后便会到达南门城楼。 赵昱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將长发束起,推门向南城走去。 此时的衡山城南门,早已是人山人海。 城墙下,街道旁,甚至连旁边的屋顶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江湖人士。 有专程赶来观战的,有五岳剑派的弟子,也有不少別派弟子。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著城楼的方向张望。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你说这赵昱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青城派余掌门的死跟他有关,武功应该不差。” “不差有什么用?那可是东方不败啊!当年任我行那么厉害,不还是被他赶下了台?我看这赵昱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这人武功不差呢?今天这场热闹,肯定好看。” 在此之前,虽然赵昱已做下不少大事,但在江湖上还是寂寂无名。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挑战东方不败,不由得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赵昱缓步穿过人群,听著周围的议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赵大哥!” 赵昱回头一看,只见岳灵珊脸上满是焦急,她身后还跟著令狐冲和林平之。 “是你啊。”赵昱笑了笑,“看你这满头大汗的,这几天应该累坏了吧?” 自从日月神教大举来犯的消息传开后,五岳剑派便开始联手备战,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典礼自然也不重要了。 同时,由於大量武林人士来去,衡山城內一片混乱,刘正风不得不拜託其他几派的人出手帮忙,华山派自然也不能例外。 这几天下来,岳灵珊也是忙前忙后的,確实累得不轻。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岳灵珊跺了跺脚,著急地说道:“赵大哥,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东方不败那魔头武功盖世,杀人不眨眼。你跟他约战,不是送死吗?” “一个弄不好,你……”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有些说不下去了。 片刻之后,岳灵珊还是开口:“要不,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吧。” “这次,除了嵩山派,我们其他四派都来了不少高手,大家联手,定能击退魔教。就算你和魔教有仇,也可以等大家一起动手的时候再报仇。有我们照应著,总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嵩山派的人还没到?”赵昱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令狐冲。 令狐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只来了几个弟子,说他们在半路被魔教的人缠住了,要晚些时候才能到。哼!” 赵昱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左冷禪的心思,自然不必多言。 丁勉和费彬早就到了衡山,却一直隱而不发,无非是想借著日月神教的手,消耗其他四派的实力。 这种只会躲在暗处耍阴谋诡计的性子,註定成不了大事。 想要五岳並派,光靠阴谋是远远不够的。 “赵大哥!”岳灵珊不满地摇了摇他的胳膊,“我跟你说正事呢,你问嵩山派干什么啊?” 令狐冲看著岳灵珊仰头瞧著赵昱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闪过一丝莫名的酸涩。 “师妹她……” 他连忙甩了甩头:“不会,肯定不会。赵少侠助我华山许多,师妹侠义心肠,只是想要救人而已。” 令狐冲在心底说服了自己。 另一边,赵昱轻轻抽回袖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挑战东方不败,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们就不必再劝了。你看,岳掌门都没有来劝我,说明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当然知道,岳不群不是不想劝,而是巴不得他和东方不败两败俱伤。 最好是他死在东方不败手里,这样岳不群就能名正言顺地从他的遗物里,寻找辟邪剑谱的下落。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当著岳灵珊的面说出来。 岳灵珊想替岳不群解释:“不是的,我爹他……” 可张开嘴,却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解释。 “赵少侠如此看得起岳某,倒叫岳某心中感念。”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岳不群缓步走了过来,身旁还跟著定逸师太和一个中年人。 定逸师太身后,站著一脸担忧的仪琳。 赵昱有些意外,难道岳不群也是来劝自己不要出战的? 只是,另外二人还没开口,一旁的那位中年人倒先笑道:“不曾想我衡山竟然还来了这么一位年轻少侠,还诛杀了田伯光那恶贼,刘某未曾亲迎,算是失礼了。” 赵昱恍然,想来眼前之人便是刘正风了。 不过在这三人中,怕是也只有定逸师太是真的担心赵昱了。 別的不说,恆山派的人確实堪称正道楷模。 果然,定逸师太率先开口:“赵少侠,贫尼知道你武功高强,也有侠义之心。可东方不败非同小可,你万万不可意气用事。不如听我一句劝,先退一步,从长计议。” “是啊,赵少侠。”刘正风也附和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东方不败作恶多端,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呢?” 岳不群捋了捋頜下的长须,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废话,显然不是真心想劝赵昱。 第102章 战中 面对心思各异的三人,赵昱正色道:“多谢三位关心,我心领了。不过,此战我心意已决。身为武者,本就当迎难而上,不断挑战强者。这世间,还有什么比击败天下第一,更能证明自己的呢?” “此番挑战,是我和东方不败之间的公平决斗。还请各位约束好门下弟子,不要插手。等我和东方不败的战斗结束之后,五岳剑派想要如何对付日月神教,我绝无二话。” 定逸师太和刘正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看得出来,赵昱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他们怎么劝,怕是都不会改变主意了。 定逸师太语气郑重:“既然赵少侠心意已决,贫尼也不再多言。只希望赵少侠保重,若是事不可为,务必及时抽身。我恆山派弟子,定会掩护你离开。” “多谢师太。”赵昱抱拳还礼。 刘正风也很是感佩:“赵少侠高义,刘某佩服。” 岳不群笑了笑,说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岳某就在这里,静候赵少侠佳音。”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纷纷向两边退去。 “魔教的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城外。 只见一队身著黑衣的日月神教教徒,缓步走了过来,队伍中央,是那顶华丽的八抬大轿。 赵昱深吸一口气,对著岳不群等人点了点头。 隨即,他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南门城楼之上。 站在城楼边缘,衣袂隨风飘动,赵昱目光如炬,看向那顶缓缓靠近的大轿。 “东方不败!”赵昱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赵昱在此,可敢上前一战?” 轿旁的杨莲亭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直呼教主名讳!来人,放箭!把他给我射成刺蝟!” 周围的日月神教教徒立刻弯弓搭箭,对准了城楼上的赵昱。 “莲弟,且慢。”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东方不败叫停了眾人。 轿帘缓缓掀开,东方不败缓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鲜红的衣裙,脸上施著脂粉,手里拿著一方绣花手帕。 他看了一眼城楼上的赵昱,轻轻笑了笑:“这个小孩子倒是有几分胆气,我很喜欢。许久未曾动手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杨莲亭无奈,只得嘱咐道:“那你速战速决,五岳剑派此次来了不少人,莫要让人小瞧了我们。” 东方不败柔声道:“你放心便是,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罢了。你在这里等著,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团红色的影子,轻飘飘地飞向城楼,眨眼间便落在了赵昱面前。 城楼下的眾人见状,纷纷发出一阵惊呼。 岳不群、定逸师太和刘正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確认了对方的看法,东方不败的轻功,又有进益了。 东方不败没有理会下面眾人的议论,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赵昱。 他上下看了赵昱几遍,轻轻嘆了口气:“真不错啊,你这个年纪,青春正好,意气风发,真是让人羡慕。” “你小小年纪,就能练成吸星大法,击败童大哥,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若你肯诚心归附,本教主不仅既往不咎,还能重用於你。何必执迷不悟,非要自寻死路呢?” 赵昱背负双手,神色平静地看著他:“东方不败,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欺你无知。童百熊说我练的是吸星大法,你就真的信了?” “任我行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他连你都信不过,怎么可能在黑木崖上留下完整的吸星大法秘籍?” 东方不败微微頷首,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任我行那个老东西,向来多疑。不过,你这般年纪,就能有如此深厚的功力。若不是吸星大法,又能是什么武功?” “是什么武功,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昱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先告诫你一句,若是不拿出真本事,今日,你必死无疑。”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赵昱身上散发出来,朝著东方不败压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城楼下的眾人,渐渐声音压低了下来,只觉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东方不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察觉到了,赵昱好像並不是自大。 两人站在城楼之上,遥遥相对,谁也没有先动手,只是静静地对峙著。 无形的气场在两人之间碰撞,捲起阵阵狂风,吹得两人的衣裳猎猎作响。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人呢?赵大哥人呢?”岳灵珊忍不住惊呼出声,揉了揉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 令狐冲猛地抬头:“在上面!”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道模糊的身影,正在半空中激烈地交手。 只见一黑一红两道残影,不断碰撞、分离,旁人却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招式。 “好快!”岳不群失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心中暗恨。 他自忖剑法不弱,可在这两人的速度面前,他的剑法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眨眼间,两人便已交手了数十招。 两道身影同时落下,重新站在了城楼之上。 赵昱站在正中,周身被一团红光包裹,看不清人影。 只能听见掌风呼啸,二人已然是在激烈交手。 忽的,赵昱身前红光消散不见,东方不败的身影从赵昱身后闪出,指尖夹著一根银针,直刺赵昱后心。 而此时,赵昱还在应付身前飞来的数根银针,好似完全没有察觉。 “公子,小心吶!”仪琳忍不住惊呼出声,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角,脸色发白。 城楼下的眾人也都发出一声惊呼,有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赵昱惨死的一幕。 眼看东方不败的银针就要刺中赵昱后心,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脸色大变。 想也不想,东方不败整个人从向前突进,猛地转为向后退去。 他这身法,由快及慢,间不容髮之际还能变幻方向,著实是神鬼莫测。 旁人看到东方不败的速度,只觉头晕目眩,几欲要吐。 而几乎就在东方不败后退的同时,两道凝练的掌劲,贴著他的前胸穿过,轰然打在了一旁城楼飞檐上。 “轰隆!” 一声巨响,砖石飞溅。 那两座雕刻精美的飞檐,竟被掌力打得粉碎,碎砖断瓦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第103章 战中(下) 两人转瞬间的过招,让城楼下的眾人都看得呆了。 “刚才那是什么武功?那飞檐怎么就碎了?” “那两个还是人吗?这岂是人力所及?” “难怪赵少侠敢挑战东方不败,果然是有两下子。” 城楼之上,东方不败退到另一角停住。 看著被打碎的飞檐,又看了看转过身来的赵昱,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你这武功,到底是跟谁学的?” 东方不败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你这个年纪,能打出劈空掌力,已经是天纵奇才了。可你竟然还能在掌力离体之后,隨意控制方向。此等功法,绝非等閒。” 赵昱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道:“我早就说过,你要是不认真的话,真的会死的。” 东方不败看著赵昱,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东方不败笑了许久才渐渐停下,再看向赵昱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猎心喜的光芒。 “自我神功大成之后,这世间便再无敌手。” 东方不败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少林方证,武当冲虚,名头倒是响亮,可真要动起手来,却也奈何不得我。至於五岳剑派跳樑小丑,更是不值一提。” “当年,我自忖天下无敌,便想著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於是费尽心机,剷除了任我行的羽翼,夺了这教主之位。可真当上了教主,才发现世间琐事,竟是如此繁杂乏味。什么文成武德,什么一统江湖,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话罢了。” 他伸出手来,看著自己的手指,眼神渐渐迷离:“隨著武功日渐精深,我慢慢领悟到了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要道。可越是深入,便越是觉得前路艰难。” “近十年来,我的功力几乎停滯不前,再也无法更进一步。我只恨自己不是个女儿身,空留这幅臭皮囊,让我不得寸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昱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这是一位站在武道巔峰的高手,发自內心的独白。 能听到这样的话,对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是难得的机缘。 “直到遇到了你。”东方不败的目光重新落在赵昱身上,变得炽热起来,“我也曾想过,我迟迟无法突破,是不是因为这男儿身的桎梏。如今见了你,我才明白,或许还另有原因。” “年少时,我也曾锐意进取,为神教立下汗马功劳。任我行那老贼因此忌惮於我,却又压制不住我,这才誆我修炼了《葵花宝典》。” “可自打武功大成,又当了这劳什子教主,我便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许,正是因为太久没有经歷过生死搏杀,我才会停滯不前。” 赵昱倒是明白这一点:“当初我武功未成之时,也曾被人追杀,几乎濒死。可也正是因此一难,我才得以武功大进。” 他说的,正是当初在襄阳因菩斯曲蛇而被欧阳锋追杀的前事。 “正是如此!”东方不败眼中精芒一闪,“所以,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手。拿出你全部本事,只盼你真能抵得过我,让我更进一步。” 赵昱不再言语,只是伸出一只手,对著东方不败勾了勾。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 下一刻,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如果你死了,我会让人好好安葬你的。” 直到此时,他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入赵昱耳中。 而他本人,已经手持银针,杀到了赵昱的面前。 银针闪烁著寒芒,直指赵昱眉心。 面对这近乎偷袭的攻势,赵昱却丝毫不乱。 体內真气轰然运转,衣袍无风自动,他不闪不避,並指成剑,迎著银针刺去。 天山折梅手能化用天下功法,其中当然也包含指法。 一声脆响传来,东方不败手中银针落地。 赵昱的指头精准地夹在针尖之上,一股刚猛的內力涌出,將银针震飞。 东方不败一击不中,身形毫不停留,下一瞬绕到了赵昱左侧,手中再次出现的银针反手刺向赵昱肋下。 赵昱迎上一掌,白虹掌力曲直如意,逼得东方不败不得不后退闪避。 转眼间,东方不败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数道残影同时出现,將赵昱团团围住。 每一道残影都手持银针,朝著赵昱的周身大穴攻去。 从远处看去,仿佛有十几个东方不败,在同时围攻赵昱一人。 这些残影並非只是速度太快留下的幻象。 只要赵昱稍有懈怠,任何一道残影都能瞬间化为实体,给予他致命一击。 赵昱临危不乱,深吸一口气。 只见他身形一晃,原地也分出了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精准地对上了东方不败的一道残影。 正是螺旋九影。 “砰砰砰砰!” 拳掌相交的声音密集如雨。 城楼上,两道身影不断碰撞、分离。 明明只有两个人在交手,却好似一群人在廝杀一般,无形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得城楼上的瓦片哗哗作响。 城下眾人,早已看得目眩神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城楼之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这还是武功吗?”令狐冲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撼,“人怎么可能快到这种地步?” 他自忖身手不错,可在这两人面前,他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更別说还手了。 甚至,连看清他们的招式,令狐冲都做不到。 听到徒弟的呢喃,岳不群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中满是不甘。 他苦练了几十年的紫霞功,自认为已经登堂入室,可和城楼上的这两个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別说是华山派了,就算是五岳剑派全部联手,恐怕也奈何不得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若是东方不败真的有心一统江湖,他们五岳剑派,早就不復存在了。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赵昱。 东方不败成名多年,武功高强也就罢了,可赵昱才多大年纪?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就能练成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 想到这里,岳不群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能振兴华山派吗? 城楼另一侧的暗处,嵩山派的眾人也躲在那里,偷偷观察著战局。 第104章 决战 费彬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丁师兄,这……这就是东方不败的真正实力吗?左师兄他……真的能应付得了吗?” 丁勉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死死地盯著城楼之上,强作镇定地说道:“慌什么!左师兄深谋远虑,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东方不败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再者说了,待他们二人两败俱伤之际,我等未必做不成渔翁。” 丁勉这话,好似在说服费彬,也好像是在说服自己。 “渔翁?”陆柏苦涩地摇了摇头,“丁师兄,你觉得就凭我们几个,配做这个渔翁吗?” 丁勉一时语塞。 费彬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紧盯著赵昱的身影。 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皱著眉头,努力地回忆著。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隨即又恢復了平静,神色再次正常起来。 城楼上,激战还在继续。 在东方不败的速度带来的高压之下,赵昱將自己毕生所学,尽数施展了出来。 白虹掌力曲直如意,天山六阳掌刚柔並济,天山折梅手擒拿封穴,九阴神爪凌厉狠辣。 各种截然不同的武功,在他手中信手拈来,却又浑然一体,毫无滯涩之感。 可即便如此,赵昱也始终无法真正伤到东方不败。 他们的交手看著热闹,可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正面肉搏。 东方不败凭藉著无与伦比的速度,游走在赵昱的周身,不断地寻找著破绽。 而赵昱则凭藉著深厚的內力和广博的武学见识,见招拆招,滴水不漏。 东方不败儘量避免与赵昱的掌力接触,每次赵昱出招,他便立刻变换方位,从另一个角度发起攻击。 赵昱也隨之变招,东方不败则再变。 因此,哪怕二人交手了上百招,却始终没来得及有什么接触。 而就在东方不败再次躲开赵昱一掌,闪至他身前的瞬间,赵昱的嘴角忽然勾起。 “终於等到你了。” 不知何时,赵昱的掌心里,已经夹了一根细长的银针。 手腕轻抖,银针激射而出,朝著前方空处飞去。 这看似是在做无用功的一击,却是筹谋许久的杀招。 就在银针射出的下一刻,东方不败好似自投罗网一般,自己主动撞向那枚银针。 赵昱手中的暗器自然没有淬毒,可他早已算好,那枚银针瞄准的就是东方不败的膻中穴。 他的轻功虽不及东方不败,却也堪称出神入化,一旦东方不败要穴中针,凭藉凌波微步,赵昱便能死死缠住他,到时分出胜负也就易如反掌了。 眼看著银针就要刺中东方不败的膻中穴。 间不容髮之际,东方不败的身体,忽然凭空横移了三寸,纵然没有完全躲开,却也避开了要害。 “糟糕!”赵昱眼神一凝,心中暗道不好。 他来不及细想,全身內力猛然迸发,在体外形成了一道厚重的气墙。 几乎就在气墙形成的瞬间,两根寒光闪闪的银针,从赵昱的脑后射来,直直刺入气墙。 由於內力气墙的阻隔,银针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在刚好刺入赵昱头髮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赵昱脸上渗出一层细汗。 隨著银针落地,几根黑色的髮丝也隨之飘落。 他终究不是毫髮无损。 纵然赵昱的功力远超常人,可只要还是肉体凡胎,在这种级別的生死搏杀中,也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稍有不慎,便会饮恨当场。 东方不败捂著伤口,轻轻喘著气。 他拔出身上的银针,隨手丟在地上,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果然,还是没能成功吗。这內力,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赵昱看向东方不败:“你早就在等我出手?” “不错。”东方不败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我既知你的来歷,自然也清楚,你早年在教中不习內功,偏好黑血神针的记录。自开战以来,你屡出拳掌,却並未动用暗器,我自然有所提防。” 赵昱忍不住鼓起掌来:“果然不愧是东方不败,纵然许久未曾与人动手,战斗嗅觉依旧是一等一的。”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可我终究还是没成。我露出破绽诱你出手,却不想被你內力外放所阻,这一力降十会的手段確实无解。” 他看向赵昱,著实困惑:“你练的到底是什么武功?吸星大法若能吸取他人內力到这等地步,怕是早就內力衝突而亡了,如何还能像你这般运转自如,如臂使指?” 见识了赵昱的真正实力,东方不败再也不相信他练的是吸星大法了。 赵昱也没有隱瞒,开口回道:“此功名为北冥神功,取自《庄子?逍遥游》,喻海纳百川之意。至於你说的吸星大法,不过是北冥神功流传下来的残篇而已,所以才会有內力衝突之虞。” “北冥神功……”东方不败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如此,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果然是名副其实的神功。” 城楼之下,任盈盈低声问道:“向叔叔,你可曾听过这北冥神功?” 向问天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未褪去:“从未听过,教主也从来没提过他的吸星大法是从何而来。看来,这赵昱说的,或有其事。” 任盈盈重新看向城楼之上,眼神复杂。 她原本以为,赵昱只是偷学了任我行留下的吸星大法。 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若是让她那心高气傲的父亲知道,吸星大法不过是一门残缺的武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城楼上,赵昱甩了甩手,活动了下筋骨。 他看向东方不败,正色道:“既然试探都已经结束,那我们也该分出个胜负了。接下来,我要出全力了。” 东方不败微微頷首,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不错,是该分个胜负了。” 他心里清楚,论內力持久,他远不是赵昱的对手。 方才的奇招既然没有奏效,那便再无第二次机会,若是久战下去,落败的必然是他。 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內分出胜负,才是东方不败胜算最大的打法。 第105章 威胁 赵昱与东方不败再次对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城楼下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城楼上的两人。 忽然,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打了个喷嚏。 就在这眨眼的功夫,城楼上的两道身影,同时消失不见。 就在眾人焦急地寻觅两人身影时,下一刻,两道身影错身而过,再次出现。 此时,两人已经互换了位置,背对著对方而立。 看上去,一切如常。 “噗!” 东方不败忽然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得他胸前的衣裙越发鲜红。 赵昱则缓缓鬆开了手,手中银针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败了。” 赵昱转过身,看著东方不败的背影,淡淡说道。 “不错。”东方不败缓缓转过身,擦去嘴角的血跡,坦然承认,“我没能挡住你那一掌,確实败了。” 赵昱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好像並不失落?” “天下第一的名號丟了,我怎能不失落?” 东方不败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沮丧,反而充满了欣喜。 “不过,经此一败,我却看清了前路。原来我之前一直都走错了方向,天人化生之境,或许我真的可以……” 东方不败眼中的喜色绝非作假,他是真的在为之欢喜。 对他来说,天下第一的名號,早已是过眼云烟。 他真正在意的,早已不是江湖上的名利了,他所在意的是更高一层的境界。 天人化生,逆反阴阳,这岂不是更为震古烁今的成就? 赵昱点了点头,他能理解东方不败的心情。 “不过。”赵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起来,“我说过了,今日之战,並不只是分个胜负,而是要决一生死。” 东方不败丝毫不慌,轻笑道:“你想杀我?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但若是我一心想走,你也追不上我,你想试试吗?” 《葵花宝典》的修炼者就是有这样的底气,极致的速度有著极高的容错率,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吗? 赵昱转过头,看向城下日月神教一行人:“我是追不上你,但他们呢?”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了人群中的大鬍子身上,正是杨莲亭。 东方不败哈哈一笑:“你想用一群螻蚁来威胁於我?教眾而已,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此战我是败了,待我更进一步,你我再决高下!” 说著,东方不败飘然向后,看样子是要走了。 赵昱却也不拦,一个闪身下了城楼,抬手直取杨莲亭! 东方不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身形已经飘到了城楼边缘,只要再后退一步,便能借著轻功远遁而去。 以他的速度,这世间確实无人能追得上。 可就在这时,他的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本以为,在所有人眼中,自己这个魔教教主,不该也不会顾念手下人的性命。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日月神教数万教眾,在他看来不过是隨时可以捨弃的棋子。 便是对他有救命之恩,追隨他数十年的童百熊,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当做筹码,弃之不顾。 可唯独杨莲亭,是那唯一的例外。 东方不败刻意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对教眾生死的漠不关心,就是为了让別人以为,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他。 在他想来,以赵昱的武功,绝不会屑於用挟持旁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毕竟,註定不会奏效的威胁,算什么威胁呢? 只要赵昱不出手,仅凭五岳剑派那些仓促聚集起来的乌合之眾,根本奈何不了杨莲亭一行。 可东方不败万万没想到,赵昱不仅做了,而且做得如此乾脆利落。 看赵昱那意態决绝的模样,分明是早就清楚,杨莲亭在他心中的分量。 “住手!” 东方不败发出一声尖锐的喝止。 他化退为进,化作一道红影直奔赵昱后心而去。 只是,他起步本就慢了赵昱一节,刚才又迟疑了片刻,纵然身法如电,又哪里还追得上。 赵昱一个闪身,便已落在了日月神教的队伍前。 周围的日月神教教徒纷纷拔刀,对准了赵昱。 可他们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连刀都握不稳,不足为惧。 不如说,见识了赵昱和东方不败的大战,他们还敢拔刀而向,足以证明他们的勇气。 刚才城楼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这些人上去,不过是送死而已。 赵昱无视了周围的刀枪,径直走到杨莲亭身前。 他没有动手挟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可这无声的姿態,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东方不败身形急停,落在赵昱身前三丈处。 “以旁人性命相威胁,这便是你所谓的正道?”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正道?”赵昱嗤笑一声,“我何时自詡过正道?我今日来此,只为一件事。你我之间,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不用这位杨大总管,我怎能让你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死战不退呢?” 他看著东方不败,似笑非笑地补充道:“况且,你刚才不是还说,这些人不过是螻蚁,死多少你都不在乎吗?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东方不败咬紧牙关,眼神阴鷙地盯著赵昱:“是盈盈指使你的?” 东方不败思来想去,能想到用杨莲亭来威胁自己的,也只有任盈盈了。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思究竟是如何泄露的,他们怎么就敢断定,自己能为了莲弟驻足。 暗处的任盈盈,此刻也是一脸的惊讶:“他竟然真的为了杨莲亭,留下来了?” 她怎么也无法理解,东方不败怎么会为了一个男宠,置自己的生死於不顾。 “哼,怕是他练功练得走火入魔,真把自己当女人了吧。”向问天冷笑一声,“不过这样也好。看来,今日他是绝无幸理了。” 不过,当向问天的目光转到赵昱脸上时,他又甚为忌惮。 这个年轻人,不仅武功出神入化,行事更是果决且不择手段。 著实不好对付。 忽然,赵昱转头对上了向问天,冲他笑了笑。 向问天心中一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赵昱的目光。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又强行看了过去,而此时,赵昱已经对东方不败开口了。 第106章 东方不败的末路 赵昱缓缓说道:“我此番挑战你,確和她有关,但这件事你確实冤枉她了。任盈盈名为圣姑,实则做不了什么,更別说探明你的心思了。” 东方不败眉头一皱,还想再说什么。 不等他说话,杨莲亭就已先开口怒斥东方不败。 “你往日在我面前夸口天下无敌,今日怎的连一个小子都应付不了?” 东方不败脸上的怒色顿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惶恐:“莲弟,我、我已经尽全力了,可他的武功確实高明得很。” “那又如何?” 杨莲亭粗暴地打断了他:“我虽看不清楚,但也明白,你的速度远在他之上。无论战和,你皆在主动,莫要管我,且先退走,我看这小子敢不敢动我。” “莲弟,我……” 东方不败有些迟疑。 他看著杨莲亭,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赵昱心中暗叫不好。 他没想到,这杨莲亭虽是男宠,对东方不败却有几分真心。 若是真让他说动了东方不败,自己可就前功尽弃了。 不等东方不败做出决定,赵昱抬手便是一掌。 一股柔和的掌力涌出,將杨莲亭整个人击飞了出去,正落在追出来的五岳剑派眾人面前。 “岳姑娘,帮我看好他,莫要让他跑了。”赵昱的声音远远传来。 岳灵珊愣了一下,隨即才反应过来,她连忙抽出腰间长剑,架在了杨莲亭的脖子上。 “莲弟!” 东方不败发出一声悽厉的呼喊,身形一动,便要衝过去救人。 “你的对手是我。” 赵昱挡在了他的面前。 “滚开!” 东方不败烦躁地一挥衣袖,数根银针如暴雨般射出。 他此刻心神大乱,出手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精准。 赵昱不闪不避,双掌齐出,將所有的银针都挡在了外面。 赵昱淡淡说道:“分心二用,可是大忌。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救不得人。” 话音未落,赵昱便主动发起了攻击。 东方不败勉强打起精神,凭藉著超快的速度,在赵昱的掌风中穿梭。 可他的心思,倒有一半都放在了杨莲亭身上。 招式之间,破绽百出。 不过片刻功夫,便险象环生,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掌印。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之时,五岳剑派的队伍里,忽然走出几个人。 丁勉、陆柏、费彬,不知何时已从暗处走了出来,他们径直来到岳灵珊面前,开口便是下令。 “岳侄女,把杨莲亭交给我们。”丁勉沉声道。 岳灵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凭什么?这是赵大哥抓的人。” 丁勉义正辞严地说道:“杨莲亭乃是魔教大总管,作恶多端,罪大恶极。我等奉左盟主钧旨,前来捉拿魔教妖人,此人关係重大,必须交由我们嵩山派处置。” 岳不群上前一步,挡在了岳灵珊身前。 “丁兄此言差矣,这位杨总管是赵少侠亲手擒下的。我五岳剑派怎好越俎代庖,夺人之功?” 丁勉见岳不群阻拦,当即给费彬使了个眼色。 费彬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面五色令旗,高高举起。 “五岳盟主令旗在此!令旗所在,如左盟主亲临!” 费彬大声说道:“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共抗魔教,乃是江湖大义。那位赵少侠既与魔教为敌,自然也是我武林正道中人。想必他也不会怪罪我们,替他处置这魔教妖人。” 五岳剑派与魔教对峙多年,却也未曾擒下过杨莲亭这个等级的人物,以至於看到机会到来,几人便再也藏不住了。 杨莲亭作为日月神教的大总管,若能从他嘴里撬出魔教的秘密,对五岳剑派,尤其是对嵩山派来说,自然是有莫大的好处。 他们虽自认不是赵昱的对手,不过自詡武林正道魁首,想来赵昱也不愿为了一个俘虏和他们翻脸。 否则的话,日后赵昱凭什么立足於江湖正道? 岳不群见他们搬出令旗,隨即让开身位:“灵珊,將人交给丁兄吧。” 他的阻拦本就是做做样子而已,时机没到,他不会正面与嵩山翻脸的。 连华山里的內奸都能忍上那么多年,更何况现在? 况且,说不定还能挑拨赵昱与嵩山派不和,岳不群当然不会尽力阻拦。 可此时,却是岳灵珊倔强起来:“我不,这是赵大哥抓的人,你们嵩山派一点力没出,凭什么要人?” 令狐冲也捏著嗓子补了一句:“之前没见你们露面,眼看魔教教主败了,倒会出来摘桃子,早干嘛去了?” 丁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岳掌门倒是教了个好徒弟啊。” 岳不群看向前方的战团,面无表情。 “惭愧,惭愧。” 丁勉见状,倒也不再紧逼。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要人了,只想借这位杨总管一用,让他分一分东方不败的心。也好帮赵少侠,儘快解决了这个魔头,如何?” 丁勉眼神闪动,他当然没这么好心。 只是,一夫拼命,十夫难当。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別说东方不败这样的武林高手了。 以他对杨莲亭的情谊,若是见到杨莲亭受刑,为了救人定然不惜一切代价,说不得就会与赵昱两败俱伤。 到时,他们再出手將二人拿下,左冷禪的前路岂非凭空少了两个大麻烦。 岳灵珊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抬头看了眼激战中的两人,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赵昱虽然占了上风,但东方不败毕竟是天下第一,若是能帮一把,自然是好的。 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不能伤了他的性命,等赵大哥打贏了,还要把人还给赵大哥。” “岳侄女放心。”丁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自有分寸。” 隨即,丁勉抽出剑来,毫不客气地斩在了杨莲亭的大腿之上。 只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杨莲亭死死咬住下唇,竟然硬生生地忍住没有叫出声来。 丁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又是一剑,斩在了杨莲亭的另一条腿上。 “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杨莲亭冷汗直冒,嘴角都咬出血渍来,却还是没发出半点声息。 他寧死也不愿干扰东方不败。 丁勉有些气急败坏,一剑、两剑、三剑…… 很快,杨莲亭的衣裳便给鲜血浸透了。 忽然,赵昱的声音在丁勉身后幽幽响起:“你想要对我的俘虏做什么?” 第107章 威慑 听到赵昱的声音,丁勉嚇了一跳,手中长剑都险些脱手。 他连退数步,横剑当胸,警惕地看著赵昱,色厉內荏地喝道:“你要作甚?” 话音未落,他眼角的余光瞥向了不远处的东方不败,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东方不败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只手还保持著伸向杨莲亭的姿势,红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可他的眼神却已经涣散,没有了丝毫神采。 那场廝杀已经落下帷幕,本就不是赵昱对手的东方不败失去了游斗的优势,败北来得远比想像中还要快。 一代梟雄,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就此陨落。 若是东方不败一心想逃,赵昱绝无可能留下他,可他心中有了牵掛,便註定了今日的结局。 丁勉定了定神,挤出一丝笑来,对著赵昱拱手道:“恭喜赵少侠,少侠诛杀魔教教主东方不败,为江湖除一大害,真乃当世翘楚,少年英杰。从今往后,赵少侠的大名,必將响彻武林。” “少说这些废话。”赵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问你,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的俘虏动刀?” 丁勉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他收起长剑,理直气壮地说道:“赵少侠此言差矣,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我刚才不过是想以此贼为饵,引诱东方不败分神,助少侠一臂之力。” “少侠能顺利诛杀东方不败,说起来,我嵩山派也有几分功劳,如今怎的反倒怪罪起我来了?” 赵昱闻言,忍不住讥讽一笑。 果然不愧是嵩山派的人,这厚脸皮的功夫,当真是天下一绝。 自己全程躲在暗处看热闹,眼看东方不败死了,就敢跳出来抢功劳。 这还只是嵩山十三太保,若是左冷禪在这里,怕是几句话下来,诛杀东方不败的头功,就要归到他嵩山派头上了。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赵昱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敢不敢。”丁勉故作谦逊地摆了摆手,“诛杀魔教教主,乃是赵少侠的功劳,我等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能为江湖正道出一份力,我嵩山派义不容辞,就不爭功了。” 他嘴上说著客气话,脚下却不动声色地朝著杨莲亭的方向挪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呼喊,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东方!” 杨莲亭死死盯著东方不败的尸体,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挣扎著想要爬过去,岳灵珊一时不备,竟被他挣脱了。 眼看著杨莲亭就要朝著剑锋撞去,岳灵珊心中一软,下意识地收回了长剑。 失去了支撑,杨莲亭立刻瘫倒在地。 他的双腿被丁勉砍伤,鲜血染红了地面,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用双手撑著地面,一点一点朝著东方不败的尸体爬去。 每爬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丁勉见状,立刻给陆柏和费彬使了个眼色。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丁勉对赵昱说道:“赵少侠,这杨莲亭乃是魔教大总管,作恶多端。为了江湖安危著想,看管此人,我嵩山派责无旁贷。赵少侠放心,有我嵩山派在,保证他再也不能为害江湖。” 说著,陆柏和费彬便一左一右,朝著杨莲亭走去,想要將他拿下。 “哼。” 赵昱冷哼一声,一挥衣袖,一股磅礴的气浪凭空而生,朝著陆柏和费彬拍去。 陆柏和费彬连忙运起內力抵挡,可他们哪里是赵昱的对手。 只听“砰”的一声,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我允许你们动我的俘虏了吗?”赵昱的声音这才传来。 陆柏捂著胸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万万没想到,赵昱刚刚和东方不败大战了一场,竟然还有如此深厚的內力。 这等修为,简直是匪夷所思。 “赵昱,你不要太过分了!”丁勉厉声喝道,“你杀了青城派余掌门,如今又阻挠我等擒拿魔教妖人,处处与我嵩山派作对。你到底是何居心?难道你想与整个江湖正道为敌吗?” 一顶大帽子,毫不犹豫地扣了下来。 “江湖正道?” 赵昱嗤笑一声,眼神扫过丁勉等人:“就凭你们嵩山派,也配自称江湖正道?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抢夺功劳,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 他向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我只说两件事。第一,杨莲亭是我的俘虏,要如何处置,我说了算。” “第二,你未经我的允许,擅自对我的俘虏出手,心怀不轨。看在左冷禪的面上,我不要你的性命。你自断了拿剑的右手,然后带著你的人滚。” 丁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外號托塔手,一身功夫十有八九都在这双手上,断了右手,就等於废了他大半武功,换谁来都不可能忍得了。 丁勉咬牙切齿地说道:“赵昱!你不要欺人太甚!就算你武功通玄,这江湖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今日如此对我,就不怕左盟主怪罪,不怕江湖再无你容身之地吗?” “呵呵。” 赵昱笑了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嵩山派眾人。 “我只说一遍,要么,你自断右手,带著你的人滚。要么,我亲自动手,杀了你们嵩山派所有人。你自己选。” “至於左冷禪,他要是不服,儘管来找我。就算他把我打成新的武林魔头,想来你们这些人,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赵昱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在场的嵩山派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丁勉咬紧牙关,心中又惊又怒。 他原本以为,赵昱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高手。 像这样的人,最看重的就是江湖名声和正道的认可,只要自己搬出五岳剑派和左冷禪的名头,再给他戴几顶高帽,他必然会投鼠忌器,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昱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江湖名声,什么正道认可,他根本毫不在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杀人。 丁勉看向岳不群:“岳掌门,定逸师太,你们都看到了。此子如此囂张跋扈,欺压我五岳剑派同道,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著,一言不发吗?” 第108章 丁勉断手 岳不群心中冷笑。 刚才抢功劳的时候,丁勉一口一个嵩山派,一口一个左盟主。 现在遇到麻烦了,就想起五岳剑派来了?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温声说道:“丁兄息怒,赵少侠刚刚诛杀了东方不败,想必也是心向正道的。刚才那些话,想来不过是一时气话。丁兄若是诚心向赵少侠赔个不是,赵少侠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太过计较的。” 丁勉气得浑身发抖。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看赵昱那样子,怎么著也不是一时气话吧。 他又把目光转向定逸师太。 定逸师太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丁施主,此事本就是你不对在先。赵少侠擒下的人,你未经允许便擅自用刑,確实不妥。依贫尼看,你还是向赵少侠赔个罪吧。” 她虽然嫉恶如仇,却也並不迂腐。 嵩山派眾人躲在暗处,迟迟不肯现身,眼看东方不败死了,就跳出来抢功劳,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一清二楚。 这种时候,她自然不会帮著嵩山派说话。 泰山派和衡山派的人,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站在一旁看热闹。 丁勉看著眾人冷漠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今天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赵昱的眼神渐渐转冷,缓缓抬起了手掌。 “等等!”丁勉连忙开口,声音都在颤抖,“你说话算话?我自断右手,你就放我们所有人离开?” 赵昱淡淡回道:“我若是想杀你们,不必找任何藉口,也不必誆你。” 丁勉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陪了他几十年,陪他练出了一身的功夫,陪他在江湖上闯下了托塔手的名號。 如今,却要亲手斩断它。 他闭上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鏘”的一声。 丁勉拔出腰间的长剑,咬著牙,朝著自己的右手腕砍去。 鲜血喷涌而出。 一只断手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 丁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住自己的右腕,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 “如此,够了吧!”丁勉抬起头,怨毒地看著赵昱,一字一句地说道。 陆柏连忙上前,点了丁勉手腕上的几个穴道,帮他止住鲜血。 赵昱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过身去,丟下两个字:“滚吧。” 丁勉咬著牙,对著身边的弟子低吼道:“我们走!” 两名弟子连忙上前,搀扶住丁勉,另一名弟子捡起地上的断手,小心翼翼地包好。 嵩山派眾人,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离开了。 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赵昱这才转过身,走到了杨莲亭面前。 此时的杨莲亭,已经爬到了东方不败的尸体身边。 他紧紧地抱著东方不败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能这就是哀莫大於心死吧。 “別白费心机了。”杨莲亭哑著嗓子说道,“就算你处置了丁勉,我也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神教的隱秘,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你死了这条心吧。” 赵昱摇了摇头:“你知道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其实並不重要。” 杨莲亭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著赵昱。 赵昱缓缓说道:“我来,只是为了送你下去跟他团聚,我会让人將你们二人合葬在一起。” 虽然杨莲亭可杀可不杀,但斩草除根的道理赵昱还是懂得。 况且,就算赵昱放过他,任盈盈也不会饶过他的,倒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杨莲亭身子一震,他看看赵昱,又看了看怀里的东方不败,忽然惨笑起来。 “好……好……如此,也好。”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东方不败的眼睛,然后,闭目待死。 “多谢了。” 赵昱抬起手,轻轻抚过杨莲亭的头顶。 杨莲亭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靠在东方不败的怀里,脸上却还带著笑容。 赵昱看著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並不认同他们之间扭曲的感情,却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生死相隨。 东方不败一生筹谋,到最后,真正在乎的,也只有一个杨莲亭而已。 赵昱站起身,走到五岳剑派眾人面前,跟岳灵珊打了个招呼:“岳姑娘,多谢你刚才帮我看著人。” “啊……不必不必。” 岳灵珊连忙摆了摆手,脸颊微微泛红。 她看著赵昱,眼中满是崇敬:“赵大哥,你可真厉害,竟然真的杀了魔教教主。” “不过是侥倖罢了。”赵昱笑了笑。 看著二人交谈,令狐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酸酸的。 他主动走上前来,对著赵昱抱了抱拳:“赵少侠,大恩不言谢。你杀了田伯光,又杀了东方不败,为江湖除了两大害,令狐冲佩服。” 赵昱对著令狐冲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最后的林平之。 林平之连忙低下头,避开了赵昱的目光。 可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他看著赵昱年轻的脸庞,忍不住在心里想,赵昱这么年轻,就有如此高的武功,是不是和他家的辟邪剑谱有关? 那可是自家的家传武功,若是…… 林平之难以抑制地生出一丝怨懟之心,毕竟没经歷过灭门之祸的他,还不知道世间险恶。 赵昱没有在意林平之的心思。 他走到刘正风面前,对著他拱了拱手:“刘前辈。” “赵少侠。”刘正风连忙回礼,“少侠少年英雄,诛杀东方不败,真是大快人心。” 赵昱说道:“前辈客气了,我此番有一事想拜託前辈,不知……” 刘正风立刻答道:“少侠但讲无妨!” “东方不败好歹也是一代宗师,虽与五岳剑派有仇,但人死债消,总不好让他们曝尸荒野。麻烦前辈,让人將他们二人合葬了吧。” “赵少侠所言极是。”刘正风满口答应,“少侠宅心仁厚,刘某佩服,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说罢,他回头吩咐自己的大弟子向大年:“大年,你带几个人,好好安葬了东方不败和杨莲亭。记住,不可怠慢。” “是,师傅。”向大年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些,刘正风开口邀请。 “赵少侠,刘某原本定好的金盆洗手典礼,因为魔教的事推迟了数日。如今东方不败已死,魔教群龙无首,想必也不会再来捣乱了。我打算三日后,重新举行金盆洗手典礼,不知赵少侠可否赏脸?” “自然是要去的。”赵昱笑著说道,“我这次来衡山,本就是为了喝前辈的这杯水酒,岂能错过?” 刘正风大喜过望:“好!好!有少侠光临,寒舍真是蓬蓽生辉!” 赵昱又和眾人寒暄了几句,便拱手告辞:“各位,我还有些私事要办,就先告辞了。三日后,刘府再见。” “少侠慢走。” 眾人纷纷拱手相送。 赵昱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中。 定逸师太看著赵昱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讚嘆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赵少侠真有古侠客之风啊。” 可是,她口中的古侠客,此时却已经找上了她口中的魔教圣姑。 第109章 交易完成 还是那片清幽的竹林,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与几日前別无二致。 只是,此刻院门口的气氛,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任盈盈一身湖绿色衣裙,站在最前面。 蓝凤凰依旧是那身苗家打扮,腰间银饰叮噹作响。 就连对赵昱没什么好脸色的向问天,也板著脸站在一旁,没有像上次那样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实力,永远是江湖上最硬的通行证。 见识过赵昱的实力后,再也没有人敢轻慢於他。 见赵昱信步走来,任盈盈主动上前一步:“恭喜赵少侠,诛杀东方不败,从此便是江湖公认的天下第一了。” 赵昱笑著摆了摆手:“应该说是同喜才是,圣姑除去一大敌,日月神教再度落入你任家手中,不也是一桩喜讯吗。” 任盈盈抿嘴一笑,眉宇间的阴鬱散去了不少。 东方不败的压力横在她头上这么多年,如同一座大山般让她喘不过气来。 如今东方不败已死,她也终於可以轻鬆些了。 任盈盈轻声说道:“圣姑之称,少侠就不要再提了,盈盈可不敢当。” “既然盈盈都这么客气了,我再拿大,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赵昱点了点头。 “哎呀,你们两个就別在这里互相客套了。” 蓝凤凰笑著走上前来,挽住任盈盈的胳膊,对著赵昱眨了眨眼睛:“阿郎,圣姑已经在院里备好了酒菜,专门为你庆功。里面请吧。” 任盈盈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向问天冷哼一声,也侧身让开。 赵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小院。 他习武本就是为了自己舒心,没必要和看不顺眼的人虚与委蛇,向问天摆著一张臭脸,他还懒得看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任盈盈和蓝凤凰连忙跟了上去。 任盈盈回头给向问天使了个眼色,向问天会意,瞪了赵昱的背影一眼,转身去了偏房。 院內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虽然不算丰盛,却也十分精致。 仓促之间,能有这些已经不错了。 三人分宾主坐下,任盈盈端起酒杯,对著赵昱说道:“赵大哥,这一杯,我敬你。多谢你杀了东方不败,为我爹爹,也为神教,除去了这个大害。” “举手之劳而已。”赵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看向蓝凤凰,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的条件,我已经做到了。那你们之前答应我的事,现在也该兑现了吧?” “阿郎怎的如此心急呀。”蓝凤凰娇笑一声,给赵昱满上了酒,“看来,阿郎果然是对我另有图谋呢。” 她说著,故意朝赵昱拋了个媚眼。 赵昱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许吧,说不定,还真被你说中了。” 他这一招,反倒让蓝凤凰的表情为之一窒。 赵昱呵呵一笑,低下头来若无其事地吃起了菜。 任盈盈笑了一声,打断二人:“赵大哥放心,盈盈虽是女子,却也知道一言九鼎的道理。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蓝教主已经同意了,她愿为赵大哥出手一次。” “不过……” 蓝凤凰接过话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我们苗人说话算话,却也不能糊里糊涂地被人卖了。阿郎只说要用蛊,却不肯说要用来做什么,这未免有些不够坦诚了。” “你说的对,这个要求不过分。” 赵昱点了点头:“我用蛊,確实是为了对付一个人。至於为什么不用毒,那主要是因为毒太容易被人察觉。本来我还在发愁该用什么办法,见到蓝教主之后,我才有了主意,顺势提出了那个交易。” “杀人?”蓝凤凰挑眉问道。 “当然不是。” 赵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道:“若是杀人,我自己动手,比用什么蛊都快。放心,我不会让你冒险的。我只是想让那个人,老老实实帮我个忙而已。” 蓝凤凰和任盈盈对视了一眼。 隨后,蓝凤凰爽朗一笑,端起酒杯:“既然阿郎都这么说了,那我便信你一次。这杯酒,我敬你,什么时候动身,阿郎儘管开口。” “不急。”赵昱摆了摆手,“等衡山这边的事了了,我们再动身北上。”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任盈盈和蓝凤凰都有意无意地向赵昱打听北冥神功的事,赵昱也只是含糊其辞,没有多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昱起身告辞。 任盈盈和蓝凤凰將他送到院门口。 “赵大哥,东方不败已死,黑木崖群龙无首,我必须立刻赶回去主持大局。” 任盈盈对著赵昱抱了抱拳:“衡山这边,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不过蓝教主会留在这里,等你一起出发。我已经吩咐下去,神教在衡山附近的所有人马,都归蓝教主调遣。赵大哥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便是。” “那就多谢你了。”赵昱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既然你这么大方,我也给你提个醒。那天给我引路的那个小姑娘,你最好把她也一起带回黑木崖。否则,说不定她会有性命之忧。” 任盈盈眉头微蹙:“非烟?她不过是个孩子,谁会和她一般见识?” 可当她看到赵昱认真的神情时,便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多谢赵大哥提醒。我会派人把她接走,好好照顾她的。” 赵昱转过身,朝著身后摆了摆手:“既如此,那便告辞了,再见。” 他顿了顿,又轻声说了一句:“哦,不对,或许,是再也不见。”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笑傲江湖世界,对赵昱来说,不过是一个解决钱粮问题的中转站。 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便会返回南宋,想来日后应该不太好涉足此处了。 任盈盈看著赵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蓝凤凰站在她身边,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三日。 这一日,刘府门前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前来参加刘正风金盆洗手典礼的宾客,络绎不绝,整个衡山城的武林人士,几乎都聚集到了此处。 第110章 金盆洗手 门庭若市也是应该的,毕竟,这可是近年来江湖上少有的盛事。 更何况,东方不败刚刚在衡山城授首,满城的武林人士络绎不绝,来观礼的人也就多了不少。 赵昱晃悠悠地来到刘府门前时,刘正风早已带著弟子在门口等候了。 “赵少侠,你可算来了,真是让刘某好等啊。”刘正风笑著迎了上来,语气十分热情。 赵昱微微頷首:“有劳前辈久候了,衡山的景致不错,我一时贪看,来迟了些。前辈莫怪。” “哪里哪里。”刘正风哈哈一笑,“能让新任天下第一赏光,刘某只觉得蓬蓽生辉,岂敢见怪。赵少侠若是喜欢衡山的景色,等典礼结束之后,大可多住几日。刘某亲自陪少侠,游遍衡山七十二峰。” “前辈客气了。”赵昱笑著说道。 两人客套了几句,刘正风便吩咐大弟子向大年:“大年,快带赵少侠去大厅上座。” “是,师傅。”向大年连忙应道,对著赵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少侠,里面请。” 赵昱点了点头,跟著向大年走进了刘府。 刚踏入大厅,原本嘈杂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赵昱。 这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不少隱藏得很深的贪婪。 毕竟,一个能在二十多岁就击败东方不败的年轻人,身上肯定藏著什么惊天动地的秘籍。 赵昱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毫不在意。 他坦然地迎著眾人的目光,对著向大年问道:“我的座位在哪?” “啊?哦!”向大年如梦初醒,连忙说道,“赵少侠,请隨我来。” 他连忙將赵昱引到了大厅的上首。 这里坐著的,都是五岳剑派的掌门和辈分最高的前辈。 岳不群、定逸师太、天松道人,都在这里。 看到赵昱过来,定逸师太笑著合十一礼:“赵少侠。” “定逸师太好。”赵昱回了一礼。 岳不群也站起身,对著赵昱拱了拱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神態:“赵少侠。” 赵昱对著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天松道人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赵昱。 不过,他也只是敢冷哼一声而已,再也不敢像上次那样,对赵昱指手画脚了。 赵昱也懒得和他计较,径直在空著的那个主位上坐了下来。 “赵大哥!” 岳灵珊早就按捺不住了,见赵昱坐下,立刻兴奋地跑了过来。 “灵珊,不得无礼。”岳不群立刻呵斥道,“这里是刘府,这么多前辈在场,成何体统。” 岳灵珊吐了吐舌头,有些委屈地退到了一旁。 赵昱笑著说道:“岳掌门倒也不必如此,灵珊姑娘天真烂漫,活泼可爱,没必要这么严厉。” “让赵少侠见笑了。”岳不群苦笑一声,“小女被我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看著赵昱,话锋一转:“说起来,灵珊和赵少侠年纪相仿。赵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为人处世也极为老练,实在是令人佩服。” “不如这样,等典礼结束之后,就让灵珊跟著赵少侠,四处歷练一番。也好让她跟赵少侠学学,长长见识,改改这毛躁的性子。” 赵昱心中冷笑。 岳不群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想让女儿跟著自己歷练,分明是想使美人计,让岳灵珊接近自己,好图谋自己身上的武功秘籍。 和原著中,他想把岳灵珊嫁给林平之,图谋辟邪剑谱的手段,如出一辙。 只是可怜了岳灵珊,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父亲手里的一颗棋子。 赵昱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岳不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赵昱竟然这么不给面子,根本不接这个话茬。 岳不群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翳,不过很快便掩饰过去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宾客便陆续到齐了。 刘正风穿著一身大红的吉服,走到大厅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眾人拱了拱手,朗声说道:“感谢各位武林同道,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参加刘某的金盆洗手典礼,刘某感激不尽。” “刘某混跡江湖数十年,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如今,只想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安安稳稳地过几天太平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赵昱,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幸好,就在昨日,赵少侠诛杀了魔教教主东方不败。魔教群龙无首,短期內定然不会再为害江湖,刘某也能安心归隱了。” 眾人闻言,纷纷附和,对著赵昱又是一番吹捧。 赵昱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仿佛这些话都与他无关。 刘正风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便准备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金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且慢!” 声音未落,一队身著黄色劲装的嵩山派弟子,便快步冲了进来。 他们分列两旁,手持长剑,將刘正风团团围住。 丁勉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右手已经被纱布层层包裹起来,吊在脖子上,看来是找了不错的大夫,將断手接了回去。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右手以后怕是再也不能动武了。 丁勉朗声道:“奉左盟主令!衡山刘正风……”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便看到了坐在上首的赵昱。 丁勉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指著赵昱,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万万没想到,赵昱杀了东方不败之后,竟然没有离开衡山。 他难道就不怕日月神教的人来寻仇吗? 赵昱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的右手:“手接上了?看来你找的大夫,手艺还不错。” 丁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强忍著心中的恐惧,板著脸说道:“赵少侠,我等今日前来,是为了处理我五岳剑派的內务。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你不要插手。” 赵昱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我对你们五岳剑派的內务,没什么兴趣。你们儘管办你们的事,我就当看个热闹。” 第111章 挟持 丁勉警惕地盯著赵昱看了半晌,见他確实没有插手的意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事已至此,早已没了回头的余地。 嵩山派为了今天,已经谋划了许久,绝不可能因为赵昱的存在就半途而废。 他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刘正风厉声喝道:“刘正风!你可知罪?” 刘正风面色平静:“刘某不知何罪之有?” “不知何罪?” 丁勉冷笑一声:“你勾结魔教长老曲洋,暗通款曲,背叛五岳剑派,背叛江湖正道,这难道还不是大罪?” “前日里,我等正是因为侦得这个消息,为了不打草惊蛇,这才潜藏行跡,没有第一时间露面,为的便是戳穿你的恶行。”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真的是为了江湖正道一般。 別管旁人信不信,他自己信了就成。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 数十名嵩山派弟子,押著刘正风的家眷,从后院走了出来。 刘正风的妻子,一双儿女,还有几个年迈的僕人,都被刀剑架在脖子上,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刘正风!”丁勉指著那些家眷,厉声说道,“你自己看看,若是你还想要他们的性命,就乖乖听左盟主的號令。否则,休怪我心狠手辣!” “丁勉,你敢!”刘正风目眥欲裂,猛地踏前一步。 “站住!”挟持刘菁的史登达立刻將长剑往前一送,剑锋划破刘菁的脖颈,渗出一丝血珠。 刘正风脚步一顿,死死盯著丁勉,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定逸师太霍然起身,怒声道:“你们嵩山派好大的威风,对付不了魔教,就只会拿人家的妻儿老小做要挟吗?” 她说著,便要上前理论。 “师太,稍安勿躁。” 岳不群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先静观其变,现在动手,只会让事情更糟。” 定逸师太眉头一皱,看了岳不群一眼,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她虽然性格刚直,却也知道岳不群说得有道理。 嵩山派有备而来,人多势眾,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刘正风一家。 丁勉得意一笑,缓缓说道:“刘兄,识时务者为俊杰。左盟主有令,只要你在一个月之內,诛杀曲洋,將他的首级送往嵩山。那么,今日之事,便既往不咎。” 刘正风沉默不语,他低著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丁勉给旁边的费彬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再添把火。 可他等了半天,却不见费彬有任何动静。 他转头一看,只见费彬眼神恍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丁勉心中暗骂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赵昱后,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刘兄,你又何必如此固执呢?魔教与我五岳剑派仇深似海,你何苦包庇曲洋那魔头呢?你杀了他,不仅能保全一家老小,还能扬名江湖,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更何况,如今赵少侠手刃了东方不败,魔教群龙无首,正是我们反攻的大好时机。你这个时候杀了曲洋,便是立下大功,左盟主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刘正风缓缓抬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你不必再说了。” “曲老哥与我,乃是生平第一知己。我们相交,只为音律,不问江湖。他虽是魔教中人,却比许多所谓的正道人士,更光明磊落。让我暗中加害於他,这等卑鄙行径,与魔教妖人又有何异?” “我刘正风寧死,也绝不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好,好得很!”丁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正风,我劝你莫要自误。为了一个魔教妖人,你不仅要赔上你一家老小的性命,还要毁了衡山派百余年的名声,你觉得值得吗?” “名声?”刘正风惨笑一声,“若是为了所谓的名声,就要出卖自己的知己,那这名声,不要也罢。” “曲老哥一心音律,早已不问江湖世事。我与他约定,等我金盆洗手之后,便一同归隱山林,抚琴吹簫,了此残生。我们从未做过任何危害江湖之事,何来勾结魔教之说?” 丁勉怒喝道:“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魔教同流合污了!” 刘正风不再理会丁勉,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衡山派弟子,眼里充满愧疚。 “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衡山派的列祖列宗。” 刘正风嘆息一声:“我与曲老哥相交,確实是我一人之过,与衡山派无关。你们之中,若是有人愿意留下,我刘正风感激不尽。若是有人想要离开,与我划清界限,我也绝不横加阻拦。” 大厅內一片沉默。 衡山派的弟子们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过了许久,终於有一个年轻弟子站了出来,低声道:“师父,弟子……弟子家中还有老母需要奉养,恕弟子不能陪您了。” 说罢,他低著头,快步走出了大厅。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三十余名师侄辈的弟子,选择了离开。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 刘正风可以不顾门户之见,与魔教长老结为知己,可他们不行。 五岳剑派与魔教对峙了上百年,不知有多少师门长辈,死在了魔教的手中。 骤然听闻自己的师长,竟与魔教长老相交莫逆,他们根本无法接受。 更何况,嵩山派今日的架势,明摆著是要灭刘正风满门。 留下来,就意味著死。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 看著一个个离去的背影,刘正风的脸上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深深的愧疚。 “师父!” 向大年上前一步:“弟子受师父重恩,无以为报,今日愿与师父同生共死!” “弟子米为义,也愿与师父同生共死!” “还有我!” “我也愿意!” 刘正风的几个亲传弟子,纷纷站了出来,挡在了刘正风的身前。 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神色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刘正风看著他们,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点了点头,哽咽著说道:“好,好,都是好孩子。” “哼,师徒情深?真是感人啊。” 丁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隨即给陆柏使了个眼色。 第112章 內訌 陆柏会意,悄悄退后一步,手腕一翻,一枚飞鏢悄无声息地落入手中。 丁勉右手已断,否则,这偷袭的差事,本应由他来做。 就在此时,一阵大笑声,忽然在大厅內响起。 “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赵昱笑得前仰后合,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笑了半晌,赵昱才止住笑声:“喂,我说,你们嵩山派的人难不成是打算造反,推举左冷禪当皇帝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丁勉脸色大变,“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你们是没说,可你们做的事就是如此。”赵昱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道,“朝廷前脚刚刚下了圣旨,册封刘正风为三品参將;后脚,你们就带著人闯进朝廷命官的家里,要灭人家满门。” “还是当著这么多江湖同道的面,大庭广眾之下,这不是杀官造反,是什么?” 丁勉急道:“你……你血口喷人!这是我五岳剑派內务,左盟主身为五岳盟主,有权处置门下叛逆,与朝廷何干?” “哦?五岳剑派的內务?”赵昱挑了挑眉,“那我倒想问问,是你们左盟主大,还是当今皇帝大?” “皇帝杀一个官员,还要经过三司会审,明正典刑。你们倒好,一句话,就给人定了罪,还要灭人满门。怎么,难道左冷禪的权力,比皇帝还要大?” 丁勉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根本辩不过赵昱。 杀朝廷命官,这个罪名太大了,別说他担不起,就算是左冷禪,也担不起。 丁勉只能硬著头皮说道:“这是我五岳剑派內务,轮不到外人来管。赵少侠,我劝你不要多管閒事,否则,就是与整个五岳剑派为敌。” 赵昱嗤笑一声:“嵩山派,好大的名头,我可不敢跟你们作对。” 他的话里满是阴阳怪气,任谁都能听出讥讽之意。 丁勉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赵昱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你们五岳剑派的內务,我自然是没资格管。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总不需要什么资格吧?难不成,江湖人行侠仗义,还要先经过你们嵩山派的批准?”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丁勉连忙说道。 “那就好。”赵昱点了点头,朗声说道,“那我倒想问问丁『大侠』,这挟持老弱妇孺,用別人的妻儿老小来威胁人,算不算卑鄙无耻?若是有人在江湖上做出这等事,我们这些江湖同道,该不该出手,行侠仗义?” “这……” 丁勉一时语塞。 底下看热闹的江湖人士,早就对嵩山派的所作所为不满了,只是碍於嵩山派的势力,敢怒不敢言。 如今有赵昱出头,他们自然乐得附和。 “赵少侠说得对!挟持妇孺,算什么英雄好汉!” “就是,这等行径,比魔教妖人还要卑鄙。”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是江湖正道。” 一时间,大厅內群情激愤,纷纷指责嵩山派。 丁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赵昱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依旧有些恍惚的费彬:“费兄,你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大嵩阳手的名头,谁人不知。不知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费彬的眼神,变得更加迷离。 他迷迷糊糊地开口说道:“挟持他人家眷,自然是小人行径,为人所不齿。” “费师弟,你胡说什么!”丁勉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费彬。 赵昱没有理会丁勉,继续问道:“那若是遇到了这等事,我们该不该出手相救?” 费彬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木然道:“该,是该出手相救。” “那你还等什么呢?” 赵昱的话音刚落。 费彬猛地大喝一声,双掌齐出,朝著身边的丁勉拍去。 掌风刚猛,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大嵩阳手。 “费师弟!你疯了!”丁勉大惊失色,狼狈地向旁边躲闪。 他如今右手已断,只剩下左手,根本不是费彬的对手。 “砰”的一声,费彬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坚硬的木柱,竟被他打得凹陷下去一块,能看出费彬没有留手。 “陆师弟,快拦住他。”丁勉一边躲闪,一边急声喊道。 陆柏连忙上前,与费彬缠斗在一起,可他又不敢下重手,怕伤了费彬,只能处处防守。 一时间左支右絀,十分狼狈。 大厅內顿时乱作一团。 那些挟持著刘正风家眷的嵩山弟子见状,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这怎么事情还没做,自家领头的先打起来了,这人是杀还是不杀啊? 就在他们愣神的功夫,刘正风动了。 他给向大年和米为义使了个眼色,几人同时暴起。 刘正风长剑出鞘,一招“衡山云雾”,逼退了挟持刘芹的狄修,一把將幼子搂在怀中。 又反手一剑,又逼退了史登达,救回了女儿。 向大年和米为义也同时出手,打了嵩山弟子一个措手不及,將刘夫人和其他僕人都救了回来。 因为没有得到丁勉的指示,嵩山弟子们一时不敢下死手,竟然真让刘正风他们得了手。 那边,丁勉见势不妙,也顾不得伤口,左掌运气,瞅准费彬与陆柏爭斗的空隙,一掌拍出,正中费彬胸口。 “噗!” 费彬口吐鲜血,向后连退数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被丁勉这一掌打中,赵昱的移魂大法,也隨之失效。 费彬捂著胸口,一脸愕然地看著丁勉:“丁师兄,你为何……” “我还想问你呢!”丁勉怒声喝道,“你刚才发的什么疯!” “我……” 费彬渐渐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他脸色苍白。 “不,不是我,是……” 他猛地指向赵昱:“是他,是他使了邪功!” “哦?”赵昱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说道,“我说,你们嵩山派只会诬陷好人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大家都看著呢,我刚才连碰都没碰你,怎么使邪功?” 费彬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確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赵昱搞的鬼。 转头又瞧见丁勉陆柏等人对自己怒目而视,费彬一跺脚,乾脆直接纵身离开了。 赵昱一拍手:“这下可好了,你们嵩山派自己內訌了。要不要先查查,是不是那个大嵩阳手也投靠了魔教啊?” 丁勉捂住右臂,绷带上浸出血色,刚才那一招,让他的右臂伤口又裂开了。 眼看形势不妙,也没了筹码,他知道,今天的事,已经彻底失败了。 再留下来,只会自取其辱。 “我们走!”丁勉咬著牙,恨恨说道。 临走前,他对刘正风厉声喝道:“刘正风,你勾结魔教,背叛五岳剑派,这事没完。今日就算了,等左盟主亲自问责,你们衡山派必须要给个说法!” 说罢,他带著陆柏等一眾嵩山派弟子,狼狈地离开了刘府。 第113章 大明朝廷 嵩山派眾人狼狈离去后,刘正风快步走到赵昱面前,深深一揖。 “少侠救命之恩,刘某一家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少侠但有差遣,刘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向大年、米为义等衡山弟子,也纷纷上前,对著赵昱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前辈不必多礼。”赵昱伸手將他扶了起来,“我出手帮你,也並非全无目的。有些事情,正想向刘前辈请教。” 刘正风立刻正色道:“少侠有话儘管开口,只要是刘某知道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急。”赵昱摆了摆手,看向大厅內还未散去的眾人,“你还是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吧,我们稍后再谈。” 刘正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对著五岳剑派的眾人拱了拱手。 只是看著这些昔日的同道,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兄,你糊涂啊。” 岳不群走上前来,脸上带著痛心疾首的神色:“你怎能和魔教长老有所来往呢?万一行差踏错,不仅你身败名裂,就连整个衡山派,都会被你连累啊。” 刘正风苦笑著说道:“岳掌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曲老哥虽然身在魔教,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他一心只在音律之上,与我相交,也只是为了探討琴簫之道,从未涉及江湖纷爭。” “哼!魔教妖人,个个狼子野心,岂能相信!” 天松道人冷哼一声,厉声说道:“只要是魔教的人,就与我五岳剑派势不两立。刘兄愿意与这种人为伍,贫道管不著,也不会像嵩山派那样,用下三滥的手段来威胁你。” “不过,今日这场典礼,贫道是万万不能再参加了。告辞!” 说罢,他对著眾人拱了拱手,带著泰山派的弟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定逸师太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號。 她看著刘正风,眼神复杂地说道:“刘施主,贫尼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是,正邪不两立,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你今日所为,確实不妥。” “我恆山派,也就此告辞了。” “师太慢走。”刘正风抱拳说道,心中满是苦涩。 定逸师太点了点头,又转头对著赵昱合十一礼:“赵少侠,今日多谢你仗义出手,贫尼告辞了。” “师太客气了。”赵昱回了一礼。 恆山派的弟子们跟在定逸师太身后,鱼贯而出。 仪琳走在最后,她偷偷抬起头,看了赵昱一眼,细声细气地说道:“赵公子,再见。” 说完,不等赵昱回应,她便红著脸,快步跑了出去。 赵昱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挥了挥手。 大厅內的宾客,也纷纷向刘正风告辞。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热闹非凡的大厅,就变得冷冷清清。 岳不群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对著刘正风拱了拱手:“刘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吧,我们也告辞了。” “岳掌门慢走。” 岳不群点了点头,带著令狐冲、岳灵珊等人,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岳灵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著赵昱大声喊道:“赵大哥!有空了,一定要来华山玩啊,我带你去看华山的云海!” “好。”赵昱笑著应了一声。 岳灵珊摆手告別,蹦蹦跳跳地跟著岳不群走了。 看著所有人都离去了,刘正风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吩咐弟子们收拾大厅,然后对著赵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少侠,后院清静,我们去后院谈吧。” 赵昱点了点头,跟著刘正风来到了后院的书房。 两人分宾主坐下,刘正风亲自给赵昱倒了一杯茶:“赵少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问了。” 赵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著刘正风。 “我想问的是,你那个三品参將的官职,究竟是怎么来的?三品的参將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小官,就这么被你一个江湖人搞到手了?” “哦?”刘正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昱会问这个。 他苦笑一声:“没想到少侠竟然对这个感兴趣,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其实,对於嵩山派的动向,我早有所料。此地毕竟是我衡山派所在,左冷禪调动这么多人手,怎么可能完全瞒过我的耳目。我知道他一直覬覦衡山派,想要吞併五岳剑派。这次金盆洗手,他一定会藉机发难。” 说到这里,刘正风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色:“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真的敢对我的家人下手。要不是少侠及时出手,今日我一家老小,恐怕都已经命丧黄泉了。” 他自己的生死,其实早已置之度外。 混跡江湖这么多年,刀光剑影见得多了,刘正风早就不怕死了。 可他不能连累自己的家人。 “所以,”赵昱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三品参將是假的,你打算用朝廷来震慑嵩山派的人?” “是也不是。” 刘正风摇了摇头:“倒也不能说完全是假的,圣旨是真的,官职也是真的,朝廷里都有记载。我可不敢造假,造反可不是闹著玩的。” “不过,我这个参將,只是个虚名而已。有名无实,没有兵权,也没有俸禄,就只是一个空名头。说白了,就是花钱买的。” 赵昱缓缓点头,这就对了。 如果刘正风真的是朝廷的正牌参將,原著中他全家被杀,朝廷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大明朝虽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还没到末年,朝廷的威严还在。 侠以武犯禁,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这个官,你是找谁买的?”赵昱继续问道。 “我是託了衡山县县令的关係,走的是京城严阁老的门路。” 刘正风说道:“前前后后,花了我几万两银子,才换来这么一纸圣旨。本以为有了朝廷的名头,左冷禪多少会有些顾忌。没想到,他竟然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这几万两银子,算是白花了。” “严嵩公然卖官鬻爵,朝廷就不管吗?”赵昱皱眉。 “管?谁来管?” 刘正风嗤笑一声:“当今皇帝陛下,一心只好玄修,不问朝政。只要严嵩能把每年的赋税交上来,能把青词写好,能给他多修几座道观,他哪里会管这些閒事。” “而且,”刘正风压低了声音,“我甚至怀疑,我花的那些银子,有一大半,最后都进了皇帝的私库。不然的话,这圣旨怎么来的这么便宜。” 第114章 启程 赵昱站起身来:“我明白了,多谢前辈解惑。” “少侠这就要走?” 刘正风连忙也站起身:“少侠救了我一家性命,就只问这些吗?这怎么够!少侠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只要刘某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赵昱脚步一顿:“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忘了一件事,確实还想要一个报酬。” “少侠儘管开口。”刘正风连忙说道,“別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刘某都答应。” “这个报酬,你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赵昱看向书房的门口,朗声说道:“门外的那位朋友,听了这么久,也该进来了吧?” 刘正风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是曲大哥吗?”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门外飘然而入。 来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腰间掛著一支洞簫,正是魔教长老,曲洋。 “曲洋,见过赵少侠。”曲洋对著赵昱深深一揖,“多谢少侠仗义出手,救了刘贤弟一家。此恩此德,曲洋没齿难忘。” 赵昱微微頷首:“曲先生客气了。” “曲大哥。”刘正风快步走上前去,紧紧握住曲洋的手,“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怎么能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曲洋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我看到嵩山派的人来了,本想衝下来帮你。可我也知道,我若是现身,只会火上浇油。因而只能躲在暗处,心急如焚。幸好有赵少侠出手,否则,我真是百死莫赎。” “曲大哥言重了。”刘正风安慰道。 两人敘了几句旧,这才重新看向赵昱。 刘正风开口道:“不知少侠想要什么报酬?只要是我和曲大哥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赵昱看著两人:“我听闻,两位乃是高山流水一般的知音,相交多年,想来定有乐曲唱和。不知可否將这曲谱,赠予我,就当是这次的报酬了。” 刘正风和曲洋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赵昱竟然只是想要一首曲谱。 “少侠,你……你就只要曲谱? “怎么?不行吗?以两位的造诣,这首曲子,说不定能像《广陵散》一样,成为传世名篇。用来做报酬,实在是屈才了,我还担心两位不肯割爱呢。” “少侠说笑了。” 曲洋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本《笑傲江湖》,是我和刘贤弟耗费了毕生心血,共同谱写而成。既然少侠喜欢,那就赠予少侠了。” 赵昱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 “好,好一个《笑傲江湖》!”赵昱合上册子,满意地收入怀中。 这下回去,总算是能给林朝英带个像样的礼物了。 这次衡山之行,也算是不虚此行。 赵昱对著两人拱了拱手:“多谢两位割爱,诸事已毕,我也该告辞了。” “少侠这就要走?”刘正风连忙说道,“不如在衡山上多住几日?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必须儘快北上。”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临走之前,我给两位一个忠告。嵩山派绝不会善罢甘休,左冷禪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刘正风和曲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 “多谢少侠提醒,其实,我和曲大哥早就商量好了。等这里的事情了结,我们就一起出海,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归隱山林。从此之后,抚琴吹簫,再不问江湖世事。” “如此甚好。”赵昱点了点头。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像原著中,两人一个身死,一个殉葬,只留下一曲绝响。 “告辞了。” 赵昱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他刚走出刘府大门,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簫合奏之声。 琴声清越,簫声婉转,两者交织在一起,如同高山流水,相得益彰。 正是那首《笑傲江湖》。 赵昱微微一笑,脚步不停,越走越远。 与此同时,衡山城外的一条小路上。 费彬孤身一人,失魂落魄地走著,他捂著胸口,脸上满是困惑和愤怒。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突然对丁师兄动手?”他喃喃自语道,“一定是那小子,一定是他对我使了什么邪术。我必须立刻赶回嵩山,向左师兄解释清楚。” 正走著,一阵悠扬的二胡声,忽然从路边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二胡声淒婉悲凉,如泣如诉,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诡异。 费彬猛地停下脚步:“谁?谁在那?” 没有人回答,只有二胡声,还在继续。 “莫大……” 费彬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树林里激射而出。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觉得脖子一凉。 费彬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脖子,只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你……” 费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隨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树林里,一个身材瘦小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里拉著一把二胡,正是衡山派的掌门,瀟湘夜雨莫大先生。 莫大先生看了一眼地上的费彬,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拉著二胡,转身走进了树林深处,悠扬而悲凉的二胡声,渐渐远去。 嵩山派图谋衡山派,就別怪衡山派还击。 费彬被赵昱催眠,当眾对丁勉下手,正是最好的选择。 杀了他,既能给嵩山派一个警告,又不至於彻底激化矛盾。 在江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筹算。 不过,这些都已经与赵昱无关了。 衡山城外的官道上。 赵昱翻身上马,看著早已等在那里的蓝凤凰,笑著说道:“蓝教主,我们这一路上,可是要日夜兼程,赶往京城,你可不要叫苦啊。” 蓝凤凰娇笑一声,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扬。 “阿郎也太小看我了,我们苗疆的女子,可没有那么娇贵。不如我们比比,看看谁先到前面的镇子?谁输了,谁就请喝酒。” 赵昱哈哈一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一夹马腹。 两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北方疾驰而去。 第115章 北京城 一路纵马疾驰,没花多少时间,赵昱和蓝凤凰便抵达了大明一朝的都城,北京。 牵著马站在永定门外,赵昱抬头望向眼前高耸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 这大明,虽有诸多弊病,党爭不断,皇帝怠政,但终明一朝,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份骨气,比起他所在的那个偏安江南的大宋,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好在,南宋有赵昱在,应该有挽回的余地。 “呀,这就是北京城吗?” 蓝凤凰牵著马,站在赵昱身边,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著。 “也太气派了,比我们那儿最大的寨子,还要大上百倍。你们汉人的能工巧匠,可真厉害。” “各有所长罢了。”赵昱收回目光,“汉人有汉人擅长的东西,苗疆也有苗疆厉害的本事,不必事事都要做比。” 蓝凤凰眼波流转,娇笑道:“阿郎这话说的,倒是和別的汉人不一样。那些人见了我们苗人,不是害怕,就是鄙夷。哪有像阿郎这样,还会说我们苗人厉害的。” 赵昱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牵著马,迈步向前:“走吧,先进城找个地方落脚。等安顿下来,再谈下一步的事。” 此时正是清晨,城门大开,进城的百姓络绎不绝。 挑著担子的货郎,赶著牛车的农夫,穿著长衫的书生,还有骑著高头大马的官差,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蓝凤凰虽然容貌娇媚,气质动人,但她一身苗疆打扮,腰间还掛著弯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走江湖的,最忌讳的便是招惹是非。 因此,倒也没什么不长眼的人,敢来招惹他们。 两人很顺利地通过了城门检查,进入了北京城。 赵昱牵著马,沿著主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间装修考究的客栈前停了下来。 看著客栈门口那块写著“悦来客栈”四个大字的牌匾,赵昱的表情有些古怪。 “悦来客栈……难不成,这还真是诸天万界的连锁品牌?” “嗯?阿郎说什么?”蓝凤凰好奇地问道,“什么连锁品牌?” “没什么,只是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叫悦来客栈的了,一时有些感慨而已。” 蓝凤凰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感慨的,不过是个客栈名字罢了,还不是谁都能用。” “呵呵,你说的有道理。”赵昱点了点头,“是我想多了。” 说罢,他牵著马,走进了客栈。 “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连忙迎了上来:“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赵昱將马韁递给店小二:“两间上房,再把我的马给餵好了,用上好的草料。” “好嘞!请好吧您吶。” 小二接过马韁,高声吆喝道:“楼上上房两间~~~” 跟著小二上了楼,安顿好行李,蓝凤凰便迫不及待敲响了赵昱的房门。 不等赵昱应声,她便推门进去,毫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下,左右打量。 “我说阿郎,”蓝凤凰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一路上,我问了你多少次,你都不肯说,到底要用我的蛊做什么。现在都到北京城了,你总该说实话了吧?” 赵昱看著她一脸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別急,赶路赶了这么久,想必你也累了。先回房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今夜晚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你自然就明白了。” 蓝凤凰定定地看了赵昱半晌,见他確实不肯说,只得撇了撇嘴:“故弄玄虚。” 不过,她也没有再追问。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露出了曼妙的曲线。 “好吧,那我就信你一次。要是晚上你敢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她便转身,扭著腰肢,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待蓝凤凰离开后,赵昱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確认没有人后,他心念一动,身形一闪,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南宋临安,皇宫大內的延和殿。 易容成赵昱模样的林朝英,正坐在椅子上,看著桌案上的奏摺,愁眉不展。 脸上虽然戴著人皮面具,但眉宇间的疲惫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小姐。” 林红玉端著一个精致的瓷碗,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我刚去做了些蜜渍梅花,你先吃一点,缓缓精神吧。” “先放那儿吧。”林朝英摆了摆手,头也没抬地回道。 “哎呀,小姐!” 林红玉將瓷碗放在桌上,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扶正了林朝英的身子。 “你看看你,这才几天啊,都瘦了一圈了。再担心又有什么用,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伸手轻轻帮林朝英揉著太阳穴。 “姑爷也真是的,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嘛。” 林红玉抱怨道:“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把这偌大的天下,都丟给你一个人啊。这么多天了,连个消息也不传回来。” 林朝英苦笑一声:“这也不能怪他。” “可是……”林红玉还想再说什么。 “好了,別说了。” 林朝英打断了她,拿起桌上的一份奏摺,嘆了口气:“你看看这些,兵无战心,將无斗志,国库空虚,粮草匱乏,北边的金人还隨时都有可能南下。” “这已成死局的棋,究竟该如何破解?黄药师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连练功的时间都没有,却也无济於事,要想盘活这局棋,难啊。” 只有真正站到这个迟暮帝国的正中心,林朝英才真正看清楚南宋的虚弱,也才能理解为何赵昱这般痛心疾首。 就在林朝英发愁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殿內响起。 “莫慌,我回来了。钱粮的事,我已有解决之法。” 林朝英猛地抬起头。 只见赵昱正站在窗边,含笑看著她。 他是从窗户跳进来的。 没办法,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能让人知道,皇宫里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天子。 “你回来了!”林朝英快步迎了上去。 林红玉也又惊又喜,连忙说道:“姑爷,你可算回来了,小姐都快急坏了。” 林朝英迎上前去,靠近赵昱后,她鼻翼扇动,眼神忽的变了几下。 她面上依旧带笑,开口吩咐道:“红玉,你去外面看著点,莫要让別人打扰。” “哎!好!”林红玉连忙应下。 她还以为林朝英是想和赵昱单独相处,说些体己话。 於是笑嘻嘻地行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第116章 夜探皇宫 待林红玉走后,赵昱走上前去,主动拉住了林朝英的手。 “把面具摘了吧,看著我自己的脸,总觉得怪怪的。” 林朝英点了点头,抬手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清丽绝俗的容顏。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还带著深深的疲惫。 赵昱看著她憔悴的样子,心中一阵心疼。 他献宝似的从怀中拿出笑傲江湖的乐谱,递到林朝英面前:“林姐姐,你看,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这是?”林朝英疑惑地接过曲谱。 “此曲名为《笑傲江湖》,是两位音律大家耗费毕生心血谱写而成的,绝对是传世名篇。” 林朝英翻开曲谱看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自幼精通音律,自然看得出这本曲谱的价值。 “確实是好曲子。”林朝英合上曲谱,放在一边。 隨后,她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这次出去,事情办得还顺利吗?钱粮的事,真的有办法了?” 赵昱丝毫没有察觉到林朝英语气中的异样:“林姐姐你放心,等今晚我再去办一件事,不出一个月,第一批粮餉就能到位。到时候,北伐的事,就有希望了。” 林朝英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又从桌案上拿起一本奏摺,递给赵昱。 “对了,你回来的正好。这些天,別的事情,黄老邪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只有这件事,他和內阁都做不了主,你要不先看看?” 赵昱这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察觉林朝英神色不对,他接过奏摺一看,怪不得。 只见奏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级官员的名字。 內容只有一个,就是恳请官家充实后宫,广纳妃嬪,以延皇嗣。 赵昱明白了,林朝英这是吃醋了。 他走上前去,伸手將林朝英揽入怀中。 林朝英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最终,还是软软地靠在赵昱怀里。 “怎么?吃醋了?”赵昱贴著她的耳朵,柔声问道。 “我没有。”林朝英小声说道,声音却有些发酸,“官家富有四海,三宫六院,本就是应该的,妾身怎么敢吃醋。不知官家可有什么中意的女子,早日接进宫里,妾身也好见见姐妹。” 赵昱愕然,这话从何说起? 林朝英瞥了他一眼:“你身上的味道这一路回来都没散,还不承认?” 赵昱恍然大悟,林朝英以为他是从外地赶回来,赶路了许久,身上的香味却还没散。 可见他是一直与一名女子廝混在一起,味道这才如此持久。 可只有赵昱知道,自己一个念头便能往返两界,身上蓝凤凰的香味当然不可能那么快就散去。 “她是谁?”林朝英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委屈。 赵昱赶紧解释:“那是我的一个朋友,我找她只是为了帮忙而已。而且,她还是个苗疆女子,我可不想染上什么情蛊之类的东西,怎么可能主动招惹她。” 林朝英闻言一惊:“苗疆女子?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看著她紧张的样子,赵昱心中一暖。 他手臂紧了紧,笑著说道:“放心吧,我肯定能搞定一切的,即便是死局我也能解开,更何况如今还远未到死局那一步。” 赵昱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林姐姐,你放心。这天下,我赵昱的皇后,只有你一个人,绝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等这次的事情了结,粮餉到位,我就立刻昭告天下,迎娶你为皇后。早定中宫之位,也好安天下人心。” “到时候,再把岳父岳母也请来。他们一定想不到,自家姑爷竟然是大宋官家。” “就你会贫嘴。”林朝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捶了他一下。 两人温存了许久,赵昱才放开林朝英,开始处理那些积压的奏摺。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摺,赵昱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我该走了,那边还有事情等著我去办。” 林朝英点了点头,帮赵昱整理了一下衣裳:“万事小心。” 赵昱摆摆手:“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 说罢,他身形一闪,再次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大明朝,北京,悦来客栈。 赵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里。 他换了一身青色的道袍,將长发束起,看起来,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二人再见,当蓝凤凰看到赵昱的打扮时,顿时愣住了。 “噗嗤!”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蓝凤凰指著赵昱,笑得花枝乱颤,“你千里迢迢跑到北京来,就为了出家当道士?” 赵昱摇头:“当然不是,我这身衣服,另有他用。” 隨即,他上下打量了蓝凤凰一眼:“你这身衣服可要换下,把这些银饰都给摘了,不然叮呤咣啷的可不好隱藏行跡。” “知道了知道了。”蓝凤凰没好气地横了赵昱一眼,“就你多事。” 说罢,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片刻之后,蓝凤凰换了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裙走了出来。 身上的银饰也都摘了,头髮简单地挽了个髮髻,少了几分娇媚,多了几分清丽。 “这样总行了吧?”蓝凤凰转了个圈。 “嗯,差不多了。”赵昱点了点头,“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蓝凤凰拍了拍腰间的一个小荷包,得意地说道:“早就准备好了,我这里面,什么蛊都有,保证让你满意。” “那就好,走吧。” 二人推开窗户,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紫禁城的护城河边。 看著眼前那座灯火通明、气势恢宏的宫殿群,蓝凤凰的脸上,终於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这是皇宫?”蓝凤凰喃喃自语道。 “不错。”赵昱看著眼前的紫禁城,眼神里带著一丝怀念。 在穿越之前,他也曾来过这里。 那个时候,这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游客,而现在,这里是大明帝国的心臟,戒备森严,生人勿近。 “你……你是要对皇帝老儿下手?”蓝凤凰猛地转过头来。 赵昱看了她一眼,笑著说道:“怎么?怕了?” “怕?我蓝凤凰什么时候怕过。”蓝凤凰立刻挺起胸膛,“大不了,事情败露了,我就回苗疆去。我只是没想到,你的胆子这么大,连皇帝都敢动。” “放心吧。”赵昱招了招手,“有我在,不可能暴露的。走吧,咱们今天,就来个夜探皇宫。” 说罢,他率先运起轻功,越过了护城河,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宫墙之內。 蓝凤凰看著赵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感兴趣的笑容。 “这般胆大的汉家儿郎,倒是有趣。” 她低声说了一句,也运起轻功,紧隨其后,消失在了重重宫闕之中。 第117章 夜探皇宫·下 紫禁城的夜,寂静无垠,墨色的天幕上,只有几颗疏星在闪烁。 一队提著宫灯的太监,正沿著甬道悄无声息地走著。 为首的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太监,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脚步,猛地缩了缩脖子,回头看向身后的黑暗。 “王哥,怎么了?” 旁边的小太监连忙停下脚步,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他几个太监也跟著停了下来,身子躬得更低了。 王太监眯著眼睛,朝著黑暗中看了许久,又侧耳听了听,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没什么,只是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著咱们。” “王哥您肯定是看错了。”一个小太监连忙陪笑道,“这可是皇宫大內,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可能有外人呢。” “是啊是啊,王哥您就是太小心了。” 其他几个太监也纷纷附和道。 王太监微微頷首,却还是没有放鬆警惕。 他嘱咐道:“话虽如此,可咱们是在皇爷身边伺候的人,万事都要小心谨慎。一旦出了岔子,就是黄大伴,也保不住咱们这颗脑袋。” “是是是,王哥教训的是。”眾太监连忙点头应是。 王太监这才挥了挥手,带著眾人继续向前走去。 摇曳的灯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暗处的屋脊上,赵昱缓缓站直了身子。 “嘖嘖,真不愧是皇宫大內。”蓝凤凰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心有余悸,“不过是几个伺候人的小太监,竟然也这么敏锐,差点发现咱们。” “这很正常。” 赵昱隨口回道:“当今天子一意玄修,身边聚集了不少道家高人。道门武学最是中正平和,潜移默化之下,哪怕是这些阉人,平日里听得多了,看得多了,也能生出几分內息来。” “你的轻功虽然不错,但还做不到完全敛去气息,被他们察觉到一丝异样,也是情有可原。” 蓝凤凰不服气地回懟道:“凭什么说是我被发现了?难道就不能是你露了马脚吗?” 赵昱耸了耸肩,没有和她爭辩。 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丟下一句话:“跟我来,跟紧点,別掉队。” 说罢,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落在了另一座宫殿的屋顶上。 蓝凤凰看著赵昱那行云流水般的轻功,眼中闪过一丝佩服。 她嘴上虽然硬,但心里很清楚,赵昱的武功,尤其是轻功,確实比她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二人一路潜行,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和暗哨,七拐八绕之后,终於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前。 宫殿的匾额上,写著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乾清宫。 “就是这里了。” 赵昱压低声音说道:“嘉靖皇帝今晚,就宿在乾清宫后面的西暖阁里。你在这里等著,我先进去探探路,確认没有问题了,再带你进去。” “等等。”蓝凤凰连忙拉住了他。 赵昱回头看著她:“怎么了?” 蓝凤凰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个小太监,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那么听话,你问什么他就说什么,而且事后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偌大的紫禁城,想要找到嘉靖皇帝的住处,只靠赵昱他们两个,显然无异於大海捞针。 於是,赵昱便找了个落单的小太监,用移魂大法控制住了他,之后问出了嘉靖的所在地。 然后又让他忘了发生的一切。 只是,这场景被蓝凤凰看在眼里,那就有些惊悚了。 一个大活人,赵昱只是说了几句话,便任由他摆布,事后还什么都记不得,著实令人忌惮。 她有时甚至都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也中过赵昱的招。 因此,这一路上她的话意外的少了许多,直到现在憋不住了,这才开口发问。 赵昱看著她一脸忌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要再憋一会儿才会问呢。” “谁憋了!”蓝凤凰脸一红,伸手拍了赵昱一下,“你快说,你到底有没有对我用过那一招?” “放心吧,没有。” 赵昱笑著解释道:“这门武功叫移魂大法,出自《九阴真经》。只能控制功力远低於自己的人,而且极不稳定。只要对方內功有成,或者受到强烈的刺激,就会立刻清醒过来。看起来厉害,其实很是鸡肋。” “鸡肋?”蓝凤凰撇了撇嘴,才不信他的话。 高手相爭,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若是在生死搏杀之际,突然用出这一招,让对手失神一瞬,那就足以决定胜负了。 这哪里是什么鸡肋,分明是绝世神功。 蓝凤凰好奇地问道:“《九阴真经》又是什么?”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办正事要紧。” 说罢,他不再理会蓝凤凰,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翻过宫墙,潜入了乾清宫。 刚一落地,赵昱的神色便变得凝重起来。 果然不愧是皇帝的居所,这里的防卫,比外面还要森严十倍。 明里有侍卫来回巡逻,暗里更是布满了岗哨。 而且,这些暗哨大多都是江湖上的好手,绝非寻常的江湖把式。 这也难怪,嘉靖皇帝朱厚熜是以藩王身份继承大统的,小宗入继大宗,本就根基不稳。 再加上他性格多疑,自然缺乏安全感。 不过,这些人的武功,在赵昱这里实在是不够看。 大明的武学,比起南宋时期,已经退步了太多。 赵昱几个闪身便已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岗哨,不多时,便来到了西暖阁外。 他躲在柱子后面,观察了片刻。 瞧见门口两个值夜的小太监,正强撑著睡意,不住地打著哈欠。 確认了朱厚熜就在里面,赵昱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他回到宫墙外,找到了等在那里的蓝凤凰。 “怎么样?”蓝凤凰连忙问道。 “没问题。”赵昱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不等蓝凤凰反应,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你……”蓝凤凰刚想惊呼,连忙捂住了嘴。 她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赵昱带著,飘了起来。 几个起落之后,两人便落在了西暖阁的屋顶上。 第118章 下蛊 蓝凤凰站稳身子,赶紧推开赵昱的手,小声嗔道:“你干什么啊?为何不让我自己走?” “嘘。”赵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伸手指向周围的几个地方。 “那里,藏著一个剑客;那边,是一个弓手,还有那里,那里,都有人。让你自己走,怕是没走两步,就被人发现了。” 蓝凤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凝神感应了片刻,果然察觉到了几股微弱的气息。 “这么多暗哨?难怪你不让我自己走。” 赵昱没有说话,他走到屋顶中央,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块琉璃瓦。 透过瓦片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暖阁內的情景。 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躺在榻上酣睡,看模样应该就是如今的大明嘉靖皇帝,朱厚熜。 赵昱虽不认识他,但同为皇帝,他还是能分辨出哪些东西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 “好了,可以动手了。”赵昱回头看向蓝凤凰,“你有没有那种蛊虫,不至於要人性命,却又能让他难受无比,而且寻常大夫还查不出病因的?” “你这要求还真多。” 蓝凤凰横了他一眼,不过脸上却带著一丝得意:“不过也亏得是我,换做旁人,还真不一定有这东西。” 说著,她从腰间的小荷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白玉瓶来。 打开瓶塞,一粒通体漆黑、米粒大小的虫卵倒了出来,放在指尖。 “此蛊名为惊梦蛊。” 蓝凤凰压低了声音:“需在每年五月初五午时,阳气最盛、阴气始生之时,於阴湿山谷中採集七只刚破茧的夜蛾。再混入三滴蟾蜍的毒液,和三钱坟头生长的梦魂草。” “將所有东西放入黑陶瓮中,用蜡密封,埋於地下三尺。待七七四十九日后取出,便可得此虫卵。將虫卵置於阴乾的荷叶上,用晨露餵养三日即可使用。” “凡中此蛊者,每晚必噩梦缠身,心悸盗汗,夜夜不得安寢。白日里则心神不寧,坐立难安,久而久之,性情也会变得暴躁易怒。最妙的是,此蛊不会致命,只要中蛊者不自己寻死,大半年之后,蛊虫便会自行消散,不留任何痕跡。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查不出半点病因。” 赵昱由衷地讚嘆道:“果然厉害,苗疆蛊术,名不虚传。” “那还用你说。”蓝凤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好了,动手吧。”赵昱说道。 蓝凤凰点了点头。 她咬破自己的中指指尖,將一滴鲜血滴在那枚黑色的虫卵上。 鲜血滴落在虫卵上,瞬间便被吸收了。 原本静止不动的虫卵,忽然微微蠕动了一下,紧接著,一只比蚊子还要小的灰色飞蛾,破壳而出。 蓝凤凰对著飞蛾,口中念念有词。 那只小飞蛾扇了扇翅膀,顺著琉璃瓦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飞了下去。 它绕过灯火,径直飞向了躺在榻上的朱厚熜。 眼看著飞蛾钻入幔帐之中,蓝凤凰拍了拍手:“搞定了,三五日內,此蛊便会发作。到时候,他想怎么样,就是你说了算了。” “多谢蓝教主。”赵昱对著蓝凤凰抱了抱拳。 “就这么一句谢谢啊?” 蓝凤凰伸了个懒腰,露出了纤细的腰肢,她凑近赵昱,呵气如兰:“我可是冒著杀头的风险,来帮你办这件差事,你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当然不会。”赵昱大方一笑,“杀东方不败,是给任盈盈的报酬。至於蓝教主你的报酬,我早就准备好了。不过,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这还差不多。”蓝凤凰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主动靠在赵昱怀里,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娇笑道:“那小阿哥,就麻烦你再带我出去一次嘍。” 赵昱笑著摇了摇头,伸手搂住她的腰肢。 小心翼翼地將琉璃瓦归於原位,然后运起轻功,带著蓝凤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乾清宫。 两人一路潜行,顺利离开了紫禁城,返回了悦来客栈。 乾清宫,西暖阁。 不知过了多久,朱厚熜忽然猛地从龙椅上坐了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来人!来人!”他高声喊道。 “皇爷。” 朱厚熜的心腹太监黄锦连忙推门跑了进来:“皇爷,您怎么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朱厚熜摸著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惊魂未定地问道。 “回皇爷,已经是丑时正了。” “丑时了……” 朱厚熜喃喃自语:“朕方才忽觉得遍体生寒,心慌得厉害,难不成是受了风寒?” 黄锦连忙说道:“要不要奴婢去传太医,来给皇爷请个脉?” 朱厚熜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必了,朕觉得还行,先拿几颗金丹来,朕吃了压压惊。” “是。”黄锦连忙应道。 他转身取过几粒金灿灿的丹药,用玉盘盛著,递到朱厚熜面前。 朱厚熜拿起一粒丹药,塞进嘴里,用温水送服。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下,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好了,你退下吧。”朱厚熜摆了摆手,“朕再睡一会儿。” “是,奴婢就在门外候著,皇爷有事隨时吩咐。” 黄锦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朱厚熜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可他辗转反侧许久,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转眼三日已过。 这三天里,朱厚熜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和蓝凤凰设想的不一样,若是寻常人,怕是要再过些天蛊虫才会见效,可朱厚熜服食丹药已久,身子早就不堪重负。 身体好些的普通人,能抗过七天才会发作,但换做朱厚熜,甚至等不到第五天,第三天时他便已经显露症状了。 自那晚之后,朱厚熜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再也无法入睡。 白日里也是精神恍惚,坐立不安,一点小事就会大发雷霆。 宫里的太监宫女,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轮流来给朱厚熜请过脉,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第119章 蛇行狸翻 西暖阁內,朱厚熜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眼神涣散。 为首的太医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回……回陛下,臣……臣等行医数十年,却从未见过此等病症。陛下脉象平稳,不寒不热,臟腑也都安然无恙。至於心悸惊梦之症,想来是陛下日夜操劳国事,思虑过重所致。” “思虑过重?” 朱厚熜猛地坐起身,指著太医怒声呵斥道:“你的意思是,朕是在无病呻吟?朕养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个的,都是一问三不知!是不是非要等朕死了,你们才甘心?” “臣不敢,臣死罪!” 太医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请罪,额头都磕出了血。 “滚!都给朕滚出去!” 朱厚熜烦躁地一挥袖子,將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是是是,臣等告退。” 眾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皇爷息怒。” 黄锦连忙上前,轻轻拍著朱厚熜的后背:“太医们都是些老成持重之人,对皇爷的龙体不敢贸然下定论,也是正常的。皇爷龙体金贵,可千万不要为了这些人,气坏了身子。” 朱厚熜喘了几口粗气,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对了!”他忽然眼前一亮,“既然太医们诊不出病因,那说不定就不是什么病症,会不会是……有什么外邪入体?” 黄锦心中一动,连忙说道:“皇爷圣明!奴婢怎么没想到呢,宫里不是还有那么多仙师吗?他们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定能看出皇爷的问题所在。” “对!对!快!快去请诸位仙师!”朱厚熜连忙下令。 “是!奴婢这就去!” 黄锦应下,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 北京城城南,一处废弃的旧宅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已经许久无人居住,而此刻,赵昱和蓝凤凰正在院子中央。 赵昱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步法图谱:“这蛇行狸翻之术,乃是《九阴真经》中记载的上乘轻功。你莫要看它使起来不甚雅观,时常要在地上翻滚腾挪,实则其功用玄妙非常。” “虽不长於长途奔袭,但若论近身搏杀时的闪转腾挪,天下间鲜有轻功能出其右。尤其是配合你的毒术,敌人尚未碰到你的衣角,便中毒已深,十成功力倒有八成使不出来。我思来想去,这是最適合你的武功了。” 蓝凤凰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一脸的不情愿。 “我知道这是好武功。”蓝凤凰嘟囔道,“可……可总是在地上滚来滚去,也太狼狈了些。” 赵昱无奈地摇了摇头:“武功之道,只分强弱,不论雅俗。能在关键时刻保住性命,打败敌人的,就是好武功。我教了你几天,你却还过不去这道槛。罢了,罢了,我亲自演示给你看,你自己好好体会。” 说罢,赵昱將手中的树枝扔到一边,脱下外袍,露出了里面的短打劲装。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对著蓝凤凰招了招手:“来吧,你儘管攻过来,除了下毒外,什么招数都可以用。我只用这蛇行狸翻之术躲闪,绝不还手,你且看看能否碰到我一根手指头。” “真的?”蓝凤凰眼前一亮,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可不能还手。” 赵昱无奈扶额:“你对打我这件事这么感兴趣吗?” 蓝凤凰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自然,你正面击杀了东方教主,如今已是新的天下第一了。能揍一顿天下第一,这机会可不多有。” 赵昱身处京城,对於自己在江湖上引起的风波还不太了解,可江湖上他的名声早已传来。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击杀了东方不败,自然是最新鲜的谈资。 赵昱不清楚这些,但蓝凤凰可是一清二楚,京城里也有不少日月神教的探子。 因此,她才如此跃跃欲试。 “想要揍我?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別急嘛。” 蓝凤凰眼珠一转,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缓缓向赵昱靠近:“我还没准备好呢,你说,我要是真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突然发动进攻。 右手一翻成爪,直接抓向赵昱肩膀,她的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想攻其不备,打赵昱一个措手不及。 可赵昱早有防备。 就在蓝凤凰的手即將碰到他衣服的瞬间,赵昱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他却脚尖一点地面,硬生生止住了去势,身子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这一下,刚好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蓝凤凰的攻击。 “咯咯咯,这下我看你还怎么躲。”蓝凤凰得意地笑了起来,右掌顺势向下一拍。 她觉得,以赵昱现在这个姿势,根本不可能再变招,只能眼睁睁地挨她这一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赵昱的身子猛地一拧,如同一条灵蛇一般,在原地打了个旋。 蓝凤凰的手掌,擦著他的衣襟拍了个空。 紧接著,赵昱腰腹用力,身子顺势一翻,便轻飘飘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现在说这话,可就太早了点。” “可恶!” 蓝凤凰跺了跺脚,不服气地再次冲了上去。 她將自己平生所学尽数施展了出来,掌影翻飞,腿风呼啸,招招都朝著赵昱攻去。 可赵昱的身影却在她的掌影中穿梭自如,时而贴地滑行,时而骤然变向,时而原地翻滚。 无论蓝凤凰的攻击多么凌厉,始终都碰不到他分毫。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过了数十招。 蓝凤凰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了脸上。 她叉著腰,大口地喘著气,嗔怪地瞪著赵昱:“不打了,不打了,你这人,就不知道让让人家。” 赵昱停了下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气定神閒。 “是你自己说,这轻功太狼狈,没用的。那我只能全力施展,让你看清楚它的厉害之处。现在,你还觉得它狼狈吗?” “哼,就算厉害又怎么样。”蓝凤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不解风情的呆子。” 赵昱面上装作没听见,心底却在苦笑,身处两界,怎敢再惹桃花。 第120章 下药 就在赵昱微微失神的瞬间。 “看招!” 蓝凤凰忽然娇喝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赵昱一时不防,险些被她得手,好在他功力深厚,只是稍显狼狈的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倒也没落败。 蓝凤凰却仍不肯善罢甘休,继续上前。 这一次,她显然已经摸清了蛇行狸翻之术的一些门道,毕竟赵昱教了她这么久,再加上这次的陪练,她若再没长进,那就显得太无能了些。 不过,两人之间的功力差距实在太大。 就算蓝凤凰有时能预判到赵昱的落点,也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她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连出数招,蓝凤凰右手佯攻,左手却悄悄向前一扬。 一捧白色的粉末,悄无声息地朝著赵昱撒了过去。 赵昱心中一惊,连忙屏住呼吸,往旁边闪去,可正好被早有准备的蓝凤凰抓了个正著。 她笑盈盈地说道:“你输了。” “说好了不能用毒的。”赵昱提醒道。 蓝凤凰单手叉腰,得意地开口:“谁说我下毒了?那当然不是毒。” 赵昱將信將疑,抬手扇风嗅了嗅,顿觉体內气息翻涌,这毒竟对自己都有效果。 赵昱连忙再退几步:“你还说不是毒?我差不多算是百毒不侵了,这毒却还能影响到我,可见毒性之烈。” 蓝凤凰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之后,才擦去眼角的泪水:“那是补药,大补的药哦。” “补药?” 赵昱闻言一怔,沉下心来体会,下一刻,他就觉得体內的真气,忽然变得躁动起来。 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只觉口乾舌燥,心跳加速,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你……你给我下的是春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蓝凤凰娇笑著说道:“倒也不算是春药,但常人用了,確实会气血上涌。怎么样,愿赌服输吗?” 她说著,缓步走到赵昱面前,伸手轻轻搭在了赵昱肩膀上。 柔软的娇躯贴近,带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赵昱只觉得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蓝凤凰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那个……这次就算你贏了。” 赵昱猛地闪身:“我今天还有事要办,先走了。你自己慢慢练著,晚上客栈见!” 说罢,他不等蓝凤凰反应,便运起轻功,如同逃一般地衝出了院子,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口。 “哎,你等等我啊!”蓝凤凰连忙追了出去,可哪里还有赵昱的影子。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著赵昱消失的方向,气愤地跺了跺脚。 “呆子,真是个呆子。” 蓝凤凰气鼓鼓地说道:“平常看著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一到这时候,就这么呆头呆脑的。难道是我……”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忽然“噗嗤”一声,吃吃地笑了起来。 赵昱一路狂奔,跑出了好几条街,才在一个僻静的胡同里停了下来。 好在他內力深厚,刚才吸入的药量也不多,又经过这一番剧烈运动,药效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 他找了一处水井,打了一桶冷水,狠狠地洗了几把脸。 冰冷的井水,让他混乱的思绪,终於清醒了过来。 抬头看了看蓝凤凰所在的方向,赵昱无奈地嘆了口气:“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他缓缓摇了摇头,暂且將这些儿女情长的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正事要紧。 赵昱定了定神,返回了悦来客栈。 换好道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布幡,便走出了客栈。 布幡上写著八个大字:“妙手回春,符到病除。” 这几天,赵昱每天都会扮成道士,在街上摆摊看病,短短几日,便在北京城的百姓中,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道长,道长来了!” 赵昱刚走到平时摆摊的街口,早就等在那里的百姓们,立刻围了上来。 “道长,先给我看看吧,我都咳嗽好几天了。” “道长,我家孩子晚上总是哭,您给看看是不是撞邪了?” “道长,先给我治,我昨天就来了!” 人群乱鬨鬨的,吵成一团。 “肃静。” 赵昱轻轻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立竿见影,周围的百姓不自觉地便听从了安排。 见此一幕,眾人更觉遇到了真人,纷纷用崇敬的眼神看向赵昱。 赵昱环顾四周,缓缓说道:“还是老规矩,诸位且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贫道保证,治不好,分文不取。治好了,诸位善信只需隨意供奉一些香火钱即可。” “多谢道长。” 百姓们纷纷拜谢,然后自觉地排起了长队。 赵昱在早已准备好的桌子后面坐下,开始给百姓们看病。 当然了,他其实根本不懂什么医术,所谓的治病,完全是靠从倩女幽魂世界学来的灵符来治。 寻常百姓的病痛,十有八九都是劳累过度,或者风寒感冒。 赵昱一道清神符下去,便能让人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剩下的,靠人体自身的免疫力便能痊癒。 再不行,还有驱邪符,病毒也未尝不是一种邪。 当然,若是遇到什么心臟病之类的器质性病变,赵昱也束手无策。 可在这市井之中,那种病也不多见,就算治不好,也不会有人质疑赵昱。 所以,短短数日,赵昱的名声便响彻了北京城。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他治病的方式很特別。 “道长,您给我看看。”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赵昱面前,脸上满是愁苦之色。 “老丈请讲。”赵昱温声说道。 “道长,我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寧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老者愁眉苦脸地说道,“您说,我是不是撞邪了?” 赵昱打量了老者一眼,只见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手上布满了老茧。 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穷苦人家。 “老丈不必忧虑。”赵昱笑著说道,“你且想想,前几日,你可路过一片坟塋?” 老者想了想,连忙点头:“哎呀,道长您可真神了,这你都知道。” 赵昱呵呵一笑,他能不知道吗,这老者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眼下又是下地劳作的时候,不碰到坟地才怪。 至於他的病,无非是天气炎热,劳累过度罢了。 第121章 宫里来人 “老丈且安心便是。” 说著,赵昱从袖中取出一张清神符,口中念念有词,念著自己都听不懂的咒语。 这个仪式是必须的,不然怎么能让百姓们信服。 念完咒语,赵昱將符纸往老者的额头上一贴。 一股清凉之气,从符纸传入老者体內。 只见老者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只觉得脑袋一轻,连日来的昏沉和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神也安定了下来,再也没有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了。 过了片刻,赵昱取下符纸,符纸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老者晃了晃脑袋,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好了,我好了。” 老者激动地拜谢:“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您可真是活神仙!” 说著,他就要给赵昱下跪。 “老丈不必多礼。” 赵昱抬手扶住不让他下拜:“回去之后,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免得再沾染恶煞。避开那些阴气重的地方,你的病自然就没事了。” 其实,赵昱的本意就是让他多歇几天。 “哎,哎,我记住了,多谢道长。”老者连连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堆铜板。 老者將所有的铜板都放在赵昱的桌子上,虔诚地说道:“道长,我家里穷,就只有这些了,您別嫌少。” 赵昱稽首一礼:“无妨,或多或少都没什么所谓,心诚则灵。” 老者千恩万谢地走了。 目送老者离去,赵昱含笑看向下一个人,眼角余光却瞥向一旁。 人群外围,两个面白无须之人正对著他这里指指点点。 他要钓的鱼终於到了。 人群外围的阴影里,两个身著锦缎长衫的太监正踮著脚,朝赵昱的方向张望。 两人面色白净,没有鬍鬚,个人特徵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王哥,您看这道士这么年轻,能有什么真本事啊?” 年轻太监小刘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我看啊,多半又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王太监阴沉著脸,没有立刻回话。 他眯著眼睛,仔细观察著赵昱给人瞧病的一举一动。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有没有真本事,不是你我能看出来的。但就这一手灵符治病的手艺,你见宫里哪位仙师使出来过?” 小刘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这倒也是,宫里的那些仙师,整天就知道围著丹炉转,炼那些金丹,倒是从没见过谁画符治病的。” “哼,炼金丹多好啊。” 王太监嗤笑一声:“反正金丹吃下去,一时半会儿也吃不死人。就算没效果,也能说是心不诚,或者仙缘未到。可画灵符就不一样了,灵不灵当场就能见分晓。要是没真本事,画出来的符就是一张废纸,那可是欺君的大罪。你说,那些仙师们怎么选?” 话音刚落,王太监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著小刘子,眼神阴鷙:“今日的话,只在咱们爷俩之间,若是有半个字传到外面去……” “是是是!”小刘子连忙躬身赔笑,“王哥您放心,小的嘴严著呢。您老提点小的,小的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忘恩负义呢。” “再说了,小的人微言轻,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信不是。” “算你小子机灵。”王太监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跟著我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王哥栽培!”小刘子连忙点头哈腰。 两人正说著,忽然看到人群中一阵骚动。 只见赵昱正將一道灵符从一个小女孩额头拿下,刚才还脸色苍白,只能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孩子,现在就能自己下地了。 眼看著那一家三口跪地谢恩,两人再无一丝疑虑。 “王哥,这……这也太神了吧?”小刘子喃喃自语。 王太监也收起了脸上的轻视,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看来,这位赵道长,还真有几分本事。” “皇爷在宫里等得心焦,这些天已经杖毙了不少人,那些仙师也没个准主意,黄大伴这才派咱们出来。別管这位赵仙师是不是骗子,目下反正是看不出什么问题,先带进宫去交差便是。” “王哥英明。”小刘子连忙奉承道。 原来,自朱厚熜蛊发以来,整个皇宫大內就都乱了套。 朱厚熜本就不是什么仁慈之主,否则歷史上也不会险些被宫女们给勒死。 如今身中蛊毒,每日坐臥不安,养著的太医、供奉的道长却都一筹莫展,他心中更添三分戾气。 因此,身边侍奉的太监宫女稍有不如意便会施以大刑,可发完了脾气,病也得治。 俗话说病急乱投医,既然宫里的人查不出问题,那就只能去寻民间了。 刚好,赵昱这些天噱头弄得足够响亮,名头传到宫里,朱厚熜身边的人也不管真假了,先传进宫再说。 即便不灵,反正也有人给朱厚熜出气,不用他们受苦了。 於是,这二人便奉命来召赵昱入宫。 赵昱本以为自己还要再演几天戏,没想到人竟然来的这么快,这也是他忽略了朱厚熜的身体问题。 常年服食丹药,朱厚熜的身体早就大不如前了,免疫力自然也低下,这才来的这么快。 王太监不再犹豫,对著身后挥了挥手。 几个腰佩长刀的东厂番子立刻上前,簇拥著他和小刘子,朝著赵昱的摊位走去。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番子们厉声喝道,挥舞著手中的腰刀,强行分开人群。 周围的百姓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宫里来人了。 眾人噤若寒蝉,纷纷向两边退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王太监昂首挺胸,走到了赵昱面前。 此时,赵昱正在给一个农妇把脉。 农妇的丈夫见宫里来人了,连忙拉了拉妻子的衣角,想要站起来给他们让位子。 可赵昱却头也没抬,只是暗中运起一丝內力,轻轻按在了农妇的肩膀上。 那农妇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传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又坐了回去。 赵昱淡淡地说道:“不必让,在我这里,不管是谁,都要排队。” 第122章 入宫 王太监脸上笑容一僵。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游方道士,竟然敢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脸上却依旧堆著諂媚的笑容。 “赵道长有礼了。”王太监对著赵昱拱了拱手,笑著说道,“咱们今日前来,是给道长跑腿,送一场天大的富贵来了。” 赵昱这才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听见吗?再大的事,也要去后面排队,出去!” “你!”小刘子忍不住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大胆!你可知我们是谁?我们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住口!”王太监连忙喝止了小刘子。 他狠狠地瞪了小刘子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对著赵昱陪笑:“道长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他朝著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地说道:“实不相瞒,咱们是宫里来的。当今陛下一向敬奉三清,潜心修道。近日听闻京城有位赵道长法术通玄,能治百病,特地命咱们前来,请道长入宫,共敘大道。” “哗——” 王太监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百姓顿时一片譁然。 “天老爷!是皇帝召见!” “赵道长这下可发达了,一步登天了啊。” “我就说赵道长是活神仙吧!连皇帝都知道他的大名了。” 百姓们纷纷议论起来,看向赵昱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赵昱脸上却没有丝毫惊喜的神色。 他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给农妇诊脉,然后才对王太监说道:“原来是陛下派来的人,行,你们稍等片刻,等我把这里的病人都看完了,就隨你们进宫。” “这……”王太监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道长,这可是陛下召见,怠慢不得啊。慢君之罪,可不是闹著玩的。” 赵昱將手从脉搏上抬起,开口问道:“我现在正在给大明的百姓看病,你说,若是陛下知道了这件事,他会觉得,是自己的子民重要,还是那虚无縹緲的大道重要?” “这……”王太监顿时语塞。 他心里当然清楚,在嘉靖皇帝心里,什么江山社稷,什么黎民百姓,都比不上他的长生大道。 但这种事,可做不可说,朱厚熜自己也是不会承认的。 若是这话传了出去,被那些御史言官听到,参上一本,皇帝为了平息眾怒,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这个传话的太监。 在皇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政治敏感度,他还是有的。 王太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对著赵昱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一旁恭候道长。还请道长快些,皇爷在宫里,已经等得很心急了。” 赵昱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然后继续给人治病。 王太监咬了咬牙,带著人退到了人群外面,耐心地等著。 “王哥,就这么算了?”小刘子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咱们可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的,他一个小小的游方道士,竟敢这么囂张。” 王太监没好气地说道:“不然怎么办?你没看出来吗?这姓赵的是个有真本事的。万一他真的治好了皇爷的病,日后在皇爷面前得宠了,咱们今天得罪了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小刘子顿时哑口无言。 王太监隨即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回宫,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黄大伴。让黄大伴在皇爷面前多美言几句,別让皇爷等得不耐烦了。” “是!” 小刘子连忙应道,转身快步离开了。 王太监则带著剩下的番子,站在一旁,老老实实地等著。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暉洒在赵昱身上,衬得他越发神圣。 赵昱终於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叫来早就等候在一旁的粮商。 “这些钱,麻烦你清点一下换成粮食,和之前一样发下去吧。” 粮商满脸堆笑:“道长真是宅心仁厚,如今又得了陛下青眼,他日不可限量啊。小人今日斗胆做主,再添上些粮食,就当是做善事了。” 赵昱笑了笑:“善信有心了,量力而为便可。” 那粮商连连称是。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对著赵昱躬身行礼,口中称颂不已。 王太监和几个东厂番子,也是颇为惊讶。 “看来,这位还真是个有道全真啊。”一个番子小声嘀咕道。 王太监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对赵昱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几人正在感慨,却见赵昱朝他们招手。 王太监连忙上前:“道长,快隨咱们进宫吧。” “不急。”赵昱摆摆手,“这么多百姓等著领粮食呢,你们就这么看著?帮个忙维持下秩序,早点结束,我也能早些隨你们走。” 无奈,王太监见赵昱態度坚决,只得答应下来,带著人上前帮忙。 忙活了好一阵子,这才赶在傍晚时分处理完一切。 看著依旧气定神閒的赵昱,王太监哀求道:“道长,咱们能走了吗?” “也罢,贫道就隨你们走一遭,前面带路。” 王太监如蒙大赦,连忙吩咐道:“快,备车!送道长入宫。” 早有准备的马车,立刻驶了过来。 赵昱在上车前,不著痕跡地朝著街角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一抹蓝色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隨即消失不见。 今晚他是不必回客栈与蓝凤凰匯合了。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紫禁城。 入宫下车,赶在天黑前,赵昱来到了乾清宫外。 此时,黄锦正站在台阶上,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王太监,黄锦立刻快步走了下来,厉声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皇爷都问了好几遍了,再晚一点,咱的脑袋都要跟著你一起搬家了!” “黄大伴恕罪啊。” 王太监连忙躬身,瞥了眼不远处等候的赵昱,隨即大倒苦水:“不是小的办事不力,实是这位赵道长太有脾气了。他说要先给百姓看完病,才能隨我们进宫,我这也不敢催啊。” 黄锦皱了皱眉,看向站在一旁的赵昱。 他上下打量了赵昱一番,见他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不太像是江湖骗子。 不过,倒也说不好。 第123章 见嘉靖 “此人如何?” 看过赵昱后,黄锦压低了声音,对著王太监问道。 远处的赵昱耳朵微动,轻笑一声,任由他们谈论自己。 “依小的看,这位倒不像是骗子。” 王太监低声回道:“小的亲眼所见,他只用了一道符,就救活了一个快要死的小娃。除此之外,他今天赚的所有银钱,都散给了穷苦百姓。” “这年月,不爱財的人可真是少见。就连宫里那些个仙师,哪个不是想方设法地捞钱……” 其实,当时赵昱治的那个孩子病的没多重,不过是个小感冒而已。 可在王太监口中,就成了赵昱起死回生的表现,他这也是习惯性的夸大其词。 其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把赵昱推出去。 “噤声!” 黄锦连忙喝止了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是是是。”王太监连忙捂住了嘴。 朱厚熜一心求长生,哪怕宫里那些仙师在捞钱,这些个太监也不能明说,否则皇帝的面子往哪放? 他赶紧又补了句:“说不定,这位还真是个有道全真。” 黄锦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看来,说不定是个有道行的。行了,你先下去吧,我带他进去见皇爷。” “是。”王太监连忙躬身退下。 黄锦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上前去对著赵昱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赵道长,里面请,皇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有劳黄公公。”赵昱微微頷首。 黄锦带著赵昱,走进了乾清宫。 殿內灯火通明,香菸繚绕,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丹药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嘉靖皇帝朱厚熜,正斜依在床榻上。 他面色苍白,双目赤红,眼皮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黑眼圈。 头髮也有些散乱,看起来十分憔悴。 显然,连日来的噩梦和心悸,已经把他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看到黄锦带著一个年轻的道士走进来,朱厚熜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之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旁边的一个太监见赵昱只是合掌行了一礼,並没有下跪,立刻厉声喝道:“大胆,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朱厚熜却摆了摆手,拦住了那个太监。 “罢了。” 他看著赵昱,缓缓说道:“方外之人,倒也不必行此俗礼。” “多谢陛下。” 赵昱淡淡说道。 他本就没打算给朱厚熜下跪,这谢也道得不甚上心,不过此时的朱厚熜也无暇顾及这些了。 “就是你说,能画灵符治病?” 赵昱頷首:“正是。” 朱厚熜看著赵昱,语气里带著一丝怀疑:“朕见过的江湖骗子多了,他们也都说自己手段通玄,可结果呢?莫要与朕说,你也是用什么符水来给人瞧病的,若是那些纸灰能有用,朕也不可能杀了那么多江湖骗子了。” “陛下误会了。” 赵昱淡然一笑,从容回道:“符水治病,乃是无稽之谈。符籙之道,本是依靠符文,匯集天地灵气,作用於人体。符籙一旦损毁,灵气便会消散,自然也就失去了效用。” “那些用符灰冲水给人喝的,不过是些欺世盗名之辈罢了,不足为信。” 朱厚熜微微頷首,赵昱的这番话,倒是和他以往认知中的符籙之道,有几分契合。 而且,也算是能自圆其说。 不像那些江湖骗子,只会胡吹大气。 “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朱厚熜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就是不知,你有几分真材实学。朕且问你,道家所言,性命双修,何者为先?何者为重?” 这就是考教了,朱厚熜修道多年,对道家典籍烂熟於心。 他此番便是试探一下赵昱,究竟是个真道士还是假道士。 而问出的这个问题,正是朱厚熜最为关心的。 他一生修道,所求的,无非就是长生不老,性命双修,正是道教內丹派的核心理念。 也是朱厚熜坚持多年的希望。 赵昱略一沉吟,缓缓说道:“回陛下。以贫道之见,性为神,命为气。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二者本为一体,不可分割。不过,若论先后轻重,贫道以为,当以命功为先,性功为后。” “哦?”朱厚熜来了兴趣,“此话怎讲?朕听闻,许多道家高人,都是主张以性功为主。明心见性,自然命功自成,你这说法倒是恰好相反。” 他问这些,正中赵昱下怀。 初穿越时,赵昱知晓是武侠世界后,便潜心研究道家理念,为的便是不让自己像陈玄风和梅超风那两个文盲一样,神功在手却练成了邪门歪道。 以他宗室的身份,自然能寻到许多道门高人解惑,再加上后来修习逍遥派武功。 若论赵昱的道家修为,比之朱厚熜却也差不了多少。 “陛下所言,乃是北宗全真之法。” 赵昱侃侃而谈:“全真之法,先修性,后修命。主张清静无为,明心见性,待性功圆满,再修命功。此法虽好,但耗时日久,非数十年苦功不可。而且,对根骨悟性要求极高,若是根骨稍差,或是心性不坚,往往皓首穷经,也一无所得。” “而南宗紫阳真人所传之法,则主张先命后性,以命养性。先以修炼,补足亏损的精气,强健体魄。待身体康健,精力充沛之后,再修性功。如此循序渐进,事半功倍。而且,此法门槛较低,即便是普通人,只要肯下苦功,也能有所成就。” “贫道以为,陛下日理万机,忙於国事以至心力交瘁。当务之急,是先补足亏损的元气,强健体魄。待龙体安康之后,再潜心修炼性功,追求大道。如此,方为上策。” 赵昱的这番话,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而且句句都说到了朱厚熜的心坎里。 朱厚熜沉迷修道多年,对道家的各种流派和思想,都有很深的了解。 他自然明白,赵昱说的,正是南宋张伯端所创的南宗內丹学说。 张伯端被尊为“紫阳真人”,所著的《悟真篇》,更是道教內丹学的经典之作。 能將南宗思想阐述得如此透彻,绝不是一般的江湖骗子能做到的。 “说得好!” 朱厚熜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讚嘆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对南宗內丹派有如此深的造诣。看来,朕这次,是真的遇到高人了。” 第124章 忽悠接著忽悠 朱厚熜听完赵昱条理清晰的道学论述,眼底疑虑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赏。 隨即,他抬手吩咐道:“来人,给赵道长赐座。” 一旁侍立的黄锦不敢耽搁,连忙示意身旁小太监上前,搬来一张雕花绣墩,摆在殿中一侧。 “道长,请。” 赵昱微微頷首:“多谢陛下。” 话音落,他径直入座,很是自然,没有半分面对皇帝的惶恐。 这般坦荡姿態,落在朱厚熜眼中,反倒愈发合他心意。 在他看来,唯有身负真才实学、胸藏大道之人,方能在天子面前泰然自若,不卑不亢。 那些卑躬屈膝的,才大多不可尽信。 只是,朱厚熜却全然不知,赵昱的淡然,只是因为从没有將他这位大明帝王放在眼里。 以赵昱如今的修为,若不是还要想办法忽悠他搞来钱粮,赵昱隨手就能要了他的小命,飘然而去。 待赵昱安坐之后,朱厚熜带著几分好奇徐徐开口:“观道长道法精深,谈吐不凡,不知道长是何方人士,在哪座仙山修道?这一手灵符济世的秘术,又是师从何人,从何处习得?” 赵昱神色平静,张口便是一番精心编撰的说辞。 “贫道自幼居於海外孤岛,潜心修道数十载。早年一心闭关苦修,日夜参悟大道,修为精进极快,可近些年修为停滯不前,再无寸进。” “静极思动之下,贫道便渡海而来,北上遍歷山河,只为亲身体察天心民意,观人间百態,悟天地至理,以求打破修行桎梏,再做突破。” 赵昱的这番话当然经不起推敲,只要朱厚熜有心,以锦衣卫和东厂的情报网络,早晚都能查清楚他的来歷。 不过,赵昱却压根不在意,他本就没打算在这方世界长久停留,所求不过是短期布局、快速成事,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便会抽身离去。 他之前在这大明江湖的身份,只是日月神教一个底层教眾,本就无官方备案的详实履歷。 加之古代山河阻隔,消息传递极为迟缓。 纵使朱厚熜疑心,动用东厂、锦衣卫彻查,从下达命令到得出结果,至少要数月之久。 届时,赵昱怕是早就达成目的离去了。 所以,此时也就不必顾忌什么,隨意忽悠便是。 果然,朱厚熜听完,不仅没有半分质疑,反倒眼中兴致更浓。 “海外?莫非道长修行之地,便是海外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世人皆传海外有仙山,藏长生大道,今日得见道长,看来传言非虚。” 他一心求道长生,对海外仙山的传说向来感兴趣,此刻听闻赵昱自海外而来,顿时心生无限遐想,全然忘了大明严苛的海禁之规。 寻常百姓私自出海乃是重罪,可放在这位身怀玄法的海外道长身上,他竟半分不觉违和,更无追责之意。 赵昱轻轻摇头:“陛下谬讚,世间或真有仙山,只是贫道福缘浅薄,未曾得见。贫道修行的海外孤岛,虽远离中土,却並非与世隔绝,中土流传的道藏经典、內丹心法,皆可辗转习得,故而才能略通玄术,不敢妄称得道。” 这番解释恰到好处,既圆了自己通晓中土道学的缘由,又不显浮夸虚妄。 朱厚熜闻言瞭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他正欲继续追问道家奥秘,一旁侍立的黄锦却心思縝密,连忙上前半步,躬身提醒:“皇爷,要不还是先请赵道长瞧瞧您的身子吧?您的龙体要紧。至於谈经论道,不妨等到您身子大好了,再与赵道长细谈不迟。” 一语点醒梦中人。 朱厚熜恍然回神,连日间噩梦缠身的疲惫涌上心头,压过了论道的兴致。 他看向赵昱,神色中带著几分疲惫:“道长,朕这几日夜夜惊梦,难以安寢,白日里更是心神不寧。太医院一眾太医轮番诊脉,皆言脉象平稳,无疾可查。朕心中疑惑难解,道长觉得,朕这会不会是衝撞了什么邪物?” 赵昱自然清楚他这是惊梦蛊发作,面上却不露分毫,故作沉吟。 “依贫道看,陛下多虑了,此症绝非寻常撞邪所致。陛下乃九五至尊,身负皇朝气运,寻常邪物焉能近身?” 一番话说得句句贴合帝王心性,听得朱厚熜心中大悦,对赵昱的好感再度攀升,脸上的神色也愈发温和起来。 “既然不是撞邪,那朕为何会日夜不適,寢食难安?” 赵昱从容开口:“陛下稍安勿躁,且容贫道细细查探。” 黄锦连忙上前,恭敬问道:“道长是要为陛下诊脉?还是要准备些净水香案,符籙法器?” “不必。”赵昱隨意摆了摆手,目光落於朱厚熜身上,“陛下只需安坐即可。” 说罢赵昱,双目微微闭合,右手虚悬於半空,不动不摇,看似毫无动作。 朱厚熜正满心疑惑,下一刻,他只觉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原本平稳垂落的右手,竟不受自己控制,缓缓抬了起来,悬在半空。 一股无形之力牢牢锁住他的肢体,任由他心念催动,也无法收回手臂。 “这……” 朱厚熜瞳孔微缩,呼吸都骤然一滯。 赵昱开口安抚:“陛下不必惊慌,此乃贫道秘法所为,待贫道细查之,定能查出问题所在。” 他的手段,说穿了不过是內力外放隔空控物的基础运用,不值一提。 可大明武学早已衰败数百年,相较於宋时,底蕴相差甚远。 內力外放这等功法,在北宋时期,都是极其罕见的,更遑论如今的大明了。 哪怕朱厚熜是皇帝,也从未见过人能靠內力做到这些,他自然会將此归为赵昱的道家修为。 朱厚熜一生修道,见惯了炼丹吐纳之术,却从未见过这般神妙莫测的玄功。 此刻只当是遇见了道家真法,心臟砰砰直跳,面色潮红,眼中满是狂热。 他潜心修道数十年,渴求长生,难道今日竟真的遇上了身怀真功的世外高人? 片刻之后,赵昱心念一收,撤去外放的內力。 朱厚熜悬空的右手落下,恢復如常,身体並无半分不適,只是他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 “陛下,贫道已然查清癥结所在。”赵昱缓缓开口,神色淡然。 第125章 献策 听说赵昱查出来了问题,朱厚熜精神一振,连忙坐直了身子。 “道长果然道法通玄,只是瞬息便查出根源所在。不知朕究竟所患何症?为何太医尽数束手无策?” 赵昱微微摇头,语气郑重:“陛下並无肉身病痛,此症也非是寻常疾症,乃是上天有感,特意降下的天意示警。” “天意示警?”朱厚熜眉头紧锁,满脸不解,“此话何解?如今天下大体安稳,又无灾异,何来天意示警之说?” “陛下可知天人感应?” 赵昱不疾不徐,缓缓解释:“自汉初董仲舒立说以来,天子为天下共主,代天牧民,与天道气运紧密相连。人间百態,天下祸福,皆会引动天心。但凡世间潜藏危机,气运有亏,上天便会降下异象,以警人君。” “陛下治世多年,朝堂稳固,天下海晏河清。然则太平表象之下,亦暗藏诸多隱患,正因如此,天心有感,方才降下沉疴梦魘,令陛下日夜不寧,以此警示。” 他的这番说辞,当然是睁眼说瞎话。 后世多有言论,大明一朝,明面上是亡於崇禎,实则不然。 有说亡於万历的,也有说亡於嘉靖的。 但不管是亡於哪个皇帝,反正这说法足以佐证嘉靖治下的大明远远称不上是海晏河清。 朱厚熜常年怠政,沉迷修道宠信方士,奢靡耗费甚巨。 朝堂之上,党爭渐起,吏治腐败,百姓因此负担沉重,边境也隱患丛生。 所谓的海晏河清,不过是朱厚熜沉迷自身权术,在自欺欺人罢了。 赵昱的这番话若是说给其他人听,怕是都能听出其中虚妄之处,可唯独对朱厚熜最为管用。 他一生自负权术无双,即便数十年不上朝,依旧牢牢掌控皇权,制衡文武百官,始终认为自己治下的大明盛世安稳,无懈可击。 赵昱的这番话完美切中朱厚熜的心思,他当然是深信不疑。 朱厚熜连忙追问道:“朕的大明究竟有何隱患?此事又该如何化解?还请道长明示。” 赵昱微微一笑,从容开口:“陛下莫慌,此事看似关乎天下气运,牵扯极大,实则並非无法可解。诸多隱患皆有章法可解,且根治不难,待贫道为陛下一一拆解。” “陛下龙体违和的根源,不在自身,而在朝堂。严嵩父子当政多年,结党营私,贪墨成风,於天下百姓並无半分益处,反害民生。天下万民乃是大明江山的根基,根基受损,上天自然降下警示,这便是陛下寢食难安的由来。” 话音落下,整个乾清宫瞬间陷入死寂。 侍立在殿內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个刚进宫的年轻道士,胆子竟然这么大,竟敢当著皇帝的面,矛头直指当朝內阁首辅严嵩。 谁不知道,严阁老是陛下最为信任的心腹。 满朝文武弹劾了严嵩十几年,奏摺堆得比山还高,陛下都视而不见,反而將那些弹劾的官员贬的贬、杀的杀。 如今赵昱一个无根无凭的游方道士,竟敢口出狂言,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果然,朱厚熜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他靠在榻上,眼神阴鷙地盯著赵昱,属於帝王的猜疑之心顿起。 朱厚熜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赵昱是朝中那些反对严嵩的人派来的。 他们知道自己沉迷修道,便找了这么一个人,借著治病的名头,想要离间自己和严嵩的关係,趁机扳倒严嵩。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严嵩是什么人?朱厚熜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自己手里的一把刀,专门帮自己做那些皇帝不方便做的脏事。 只要严嵩这把刀还能用,还听话,朱厚熜就绝不会轻易拋弃他。 在朱厚熜看来,任何人想要动严嵩,都是在挑衅皇权,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严卿?”朱厚熜的声音冰冷,“道长莫不是听信了什么流言蜚语?朕以为,修道之人当潜心清修,参悟大道,不该轻易涉足朝堂政事。”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著赵昱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 而这一切,早在赵昱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淡然一笑,对著朱厚熜微微稽首:“陛下误会了,贫道並非有意干涉朝政。此番进宫,只为给陛下治病。方才所言,也只是为了探寻陛下病症的根源而已,並无他意。” 朱厚熜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下戒心。 他试探著问道:“那依道长所言,朕这病若想痊癒,就要罢了严卿,以谢天下?” 若是赵昱真的顺著他的话往下说,那朱厚熜便可以断定,此人就是朝臣派来的棋子。 到时候,那可就要死人了。 “非也。” 赵昱打消了朱厚熜的猜忌:“陛下不必试探,贫道说了,不会干涉朝政便不会干涉。朝中诸位大臣,谁贤谁愚,谁上谁下,自有陛下圣心独断,贫道一个方外之人,並不在意。” 这下,朱厚熜反倒有些奇怪了。 既然赵昱不想扳倒严嵩,那他刚才说那些话,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给自己治病?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道长打算如何医治朕这怪病?” “既然病因自民生中来,那便该从民生中去。”赵昱坦然道,“若是陛下肯舍些浮財,贫道便以此为供奉,向上天祈福,消解上天的怨气,保佑大明风调雨顺。如此,天意知悉,陛下的病症自然可不药而愈。” 朱厚熜闻言,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原来只是想要钱啊。 他还以为赵昱有什么更大的图谋呢,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那就都不是事。 朱厚熜大方道:“不知道长需要多少银两?只要能治好朕的病,些许银两,朕还是出得起的。” “陛下又误会了。”赵昱却摇了摇头,“这浮財,並非为贫道所要,而是替陛下向上天供奉的。” “此话何解?”朱厚熜不解地问道。 “陛下的病症,乃是因天下百姓的怨气积聚,上达天听所致。若是用陛下的內帑,或是国库的银两来供奉,那银子本就取自百姓,其上早已沾染了百姓的血汗,如何能消解怨气?” 赵昱侃侃而谈:“故而,贫道以为,这供奉之物,不需什么金银珠宝之类的阿堵物,只需粮秣即可。” 第126章 册封 “粮食?” 朱厚熜更加疑惑了:“既然供奉上天用粮食便可,那道长方才提及严卿,又是何故?” 赵昱对著朱厚熜微微一笑:“陛下明见,贫道所要的这些粮草,需得乾乾净净,不能沾染半分百姓的怨念。若是强行从百姓手中征缴,只会火上浇油,陛下的病症也会越发严重。” “故而,贫道请陛下下旨,命在京文武百官,以及各地的乡绅豪富,量力而行,各自供奉一些粮食。由贫道亲自设坛,將这些粮食奉於上天。” “昔日南梁武帝萧衍,曾四次捨身同泰寺,南梁百官花费亿万钱財,才將他赎回。如今我大明承平日久,官员豪绅不计其数,为了君上的龙体康健,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总不至於连这点浮財都捨不得吧?” 朱厚熜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还在奇怪,为什么赵昱坚持要让百官出钱出粮,而不是由自己或者国库来承担。 可听完赵昱的这番话,他心中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办法,简直是太妙了。 若是自己顺势答应下来,不仅能借著这个机会,试一试百官的忠心,看看谁是真心为自己著想,谁在阳奉阴违。 更能趁机摸清百官的家底,看看这些平日里哭穷喊贫的官员,到底藏了多少银子。 朱厚熜御极多年,虽然自信能牢牢掌控朝堂,但能看得更清楚一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而且最妙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他掏一分钱。 国库不必支出,皇帝的內帑也毫髮无损,所有的负担,都落在了那些官员和乡绅的头上。 他不仅不用背负盘剥百姓的恶名,反而还能落得一个敬天爱民的好名声。 算来算去,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赵昱看著低头沉思的朱厚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朱厚熜终究是会答应的,因为这个提议,完全是站在朱厚熜的角度考虑的,对他没有任何坏处。 至於为什么要让百官出钱出粮,赵昱心里自然有自己的盘算。 他想要弄来足够的钱粮,去补贴南宋那个烂摊子。 可大明的国库怕是早就空了,年年赤字,寅吃卯粮,连军队的军餉都快发不出来了,根本挤不出多少油水。 真正有钱的,是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號称两袖清风的文官们。 號称一代权奸的严嵩,倒台后被抄家,查出来的田產不过一万六千多亩。 而號称清流领袖,亲手扳倒了严嵩的內阁首辅徐阶,事后查明,其名下的田產却多达二十四万亩。 这些田產,大多都是在他担任首辅期间,通过各种投献的方式而来的。 若论有钱有粮,大明国库与之相比,可就稍显逊色了。 毕竟,大明的国库要管整个天下,而徐家的田地只是家族私產。 从他们手里,才能弄来更多的钱粮,而且还不会让朱厚熜有牴触之心。 毕竟,花的又不是他的钱。 片刻之后,朱厚熜抬起头来:“兹事体大,朕一时不能决断。道长且在宫中安心住下,等候几日,待朕仔细斟酌之后,再给道长答覆。” 赵昱看得出来,朱厚熜已经动心了。 他也不催促,只是微微頷首:“贫道静候陛下佳音。” 朱厚熜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对了,道长的画符之术,朕只是听闻,却从未亲眼见过。不知道长可否露一手,让朕开开眼界?” 他嘴上说是好奇,实则还是在试探赵昱。 他要亲眼看看,赵昱的符籙之术,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奇,再考虑一下赵昱的提议。 赵昱明白他的心思,自然不会推辞。 “既然陛下有此雅兴,贫道自当献丑。” 朱厚熜立刻吩咐道:“来啊,取黄裱纸、硃砂、毛笔来。” 很快,小太监便將东西备齐,摆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赵昱走上前去,拿起毛笔蘸了蘸硃砂,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转动,笔走龙蛇。 刷刷点点之间,一张黄色的符籙便画好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滯涩。 “此乃净衣符,使用此符,可令身上一尘不染,秽气尽消,陛下可愿一试?” 朱厚熜给身旁的黄锦使了个眼色。 身为九五之尊,他当然不可能亲自去试这种不知底细的东西。 黄锦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笑著说道:“哎呀,赵道长,奴婢早就对您的法术好奇得紧了。不如就让奴婢先来试试吧?也好让皇爷看看效果。” “当然可以。”赵昱无所谓地笑了笑,將净衣符递给了黄锦,“將此符拍在身上,便可见分晓。” 黄锦双手接过符籙,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一拍,將符籙拍在了自己的胸口。 符籙接触到衣服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融入黄锦体內。 黄锦只觉得一股温和的暖流传遍了全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原本因为忙碌了一天,沾染上的一些灰尘和污渍,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他身上那股难以启齿的腥臊味,竟然也消失得一乾二净。 作为太监,身体上的缺陷是他们永远的痛。 哪怕每天清洗得再乾净,也无法完全去除那股特殊的味道,平日里,只能靠大量的香粉来掩盖。 可现在,香粉的味道已经散去,他却再也闻不到丝毫的腥臊之气。 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清爽乾净的感觉。 “灵了!真的灵了!”黄锦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转身对著朱厚熜跪倒在地,“皇爷,赵道长真是活神仙啊!” 朱厚熜双目放光,激动得差点从榻上坐起来。 治病什么的,或许还能说是医术高明,可这净衣符,却是实实在在的仙家法术,做不得半点假。 朱厚熜不再犹豫,当即朗声说道:“赵道长道法通玄,实为我大明之福。朕今日封你为『清玄真人』,赐居西苑万寿宫,黄锦!” “奴婢在。”黄锦连忙应道。 “你亲自引著清玄真人去万寿宫歇息,吩咐下去,务必好生伺候,不得有半点怠慢。”朱厚熜郑重地吩咐道。 黄锦恭敬地应道:“奴婢遵旨!” “多谢陛下隆恩。” 赵昱对著朱厚熜微微稽首,谢过恩赏。 他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 这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接下来,就等著朱厚熜下旨,让那些文武百官,乖乖地把粮食送上门来了。 第127章 严嵩 乾清宫西暖阁外,黄锦引著一身緋色官袍的严嵩疾步而来。 严嵩左右扫了一眼,刻意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道:“黄大伴,近来宫里一直风平浪静,皇上忽然急召於我,不知是有何要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朱厚熜虽已多年不上朝,却从未放鬆过对朝局的掌控,每日的密疏和奏章从未断过。 可自数日前,送进宫的奏摺大半都被留中不发,连他这个內阁首辅递上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整个大內风声鹤唳,谁都猜不透宫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如今突然传召,纵是他把持朝政十余年,也不由得心下打鼓。 朱厚熜一向没安全感,他得病一事,自然是被严密封锁的,连心腹严嵩都不知其中详情,故而他才忐忑发问。 黄锦闻言,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左手却极快一翻,將严嵩递来的银票悄无声息地收入袖中。 “严阁老不必忧心,说起来,还是件好事。只要阁老此番能替皇爷分忧,日后的荣宠,只会更胜从前。” 严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话听著是宽慰,实则暗藏玄机。 能替皇上分忧便荣宠不衰,反过来,若是办不好这事……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安,跟著黄锦走进了暖阁。 “臣严嵩,拜见陛下。” 严嵩撩起下摆,规规矩矩地跪地行礼。 “严卿来了,起来坐吧。” 朱厚熜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严嵩谢恩起身,抬头望去,不由得一愣。 只见朱厚熜斜倚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得厉害,眼下的乌青比往日更重,不过几天不见,皇帝竟憔悴了那么多。 “陛下!”严嵩连忙关切地询问,“几日不见,陛下龙体怎的如此消瘦?太医如何说?” 朱厚熜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一群庸医罢了,连病因都查不出来,还谈什么治病。” 他顿了顿,又抱有一丝期待地看向严嵩:“不过,朕前日里遇到一位真正的得道高人,他说朕这病並非寻常风寒,另有医治之法。若是此法可行,朕很快便能痊癒,不知严卿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严嵩心中一紧,面上却立刻露出慷慨激昂的神色。 “陛下言重了,君父有疾,为人臣者自当肝脑涂地。不管是什么奇珍药材,臣哪怕是倾家荡產,也要为陛下寻来!” “倒也不必如此。”朱厚熜勉力笑了笑,“清玄真人说,朕这病是上天示警,只因民生有怨。只需让在京文武百官量力供奉些粮食,由他设坛向上天祈福,消解怨气,朕的病自然就能不药而愈。” 严嵩闻言,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皇上这是被江湖骗子给骗了。 哪有人生了病不吃药,反倒靠百官捐粮祈福就能好的?这都是民间走投无路的百姓才会信的把戏,岂是九五之尊该做的事? 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瞬,便被严嵩强行压了下去。 他太了解这位皇帝了,对修道成仙的痴迷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 若是他此刻戳破骗局,倒霉的绝不会是那个来歷不明的清玄真人,只会是他这个內阁首辅。 不过是些粮食罢了。 严嵩心里盘算著,只要能稳住皇上的信任,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 “陛下为万民君父,君父有疾,臣等岂能不尽心侍奉?莫说只是些粮食,便是要臣这条性命,臣也绝无二话!臣这就下去安排,让在京百官量力供奉,绝不敢有半点推諉。” 果然,朱厚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严卿果然是朕的股肱之臣,有严卿在,朕心甚慰。” “陛下谬讚。”严嵩恭敬地回道。 可隨即,他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试探:“敢问陛下,不知这位清玄真人是何出身,又是哪门哪派的高人?他这祈福之法,可曾让宫里先前的诸位仙师看过?臣非是质疑真人的本事,只是陛下龙体关乎社稷,实在是大意不得。” “严卿有心了。” 朱厚熜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解释,外面忽然传来王太监的声音:“启稟皇爷,清玄真人已至门外,等候陛下召见。” “哦?来得正好。严卿,隨朕一同出去见见这位真人,见过他的手段,你自然就明白了。” 说罢,朱厚熜起身,在黄锦的搀扶下,缓步走出暖阁。 严嵩连忙跟上,心里却更加好奇。 这个清玄真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皇上如此信任? 暖阁外的庭院里,赵昱正背著手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著那身青色道袍,长发束起,面容清俊,气质淡然,阳光洒在他身上,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见过陛下。”见朱厚熜走来,赵昱微微稽首,行了一礼。 “真人不必多礼。”朱厚熜笑著摆了摆手,然后对赵昱介绍道,“真人,这位便是朕的內阁首辅严卿。” 他又转向严嵩:“严卿,这位便是朕跟你说的清玄真人。” “久闻真人道法通玄,今日得见,果然气质高远。” 严嵩对著赵昱拱了拱手,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赵昱。 太年轻了。 这是严嵩的第一印象。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道,又能有多深的道行? 他心里越发怀疑,这多半是哪个政敌找来的骗子,想要借著皇上沉迷修道的机会,插手朝政。 “严阁老客气了。”赵昱淡淡一笑,回了一礼。 他看著眼前这个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奸臣,心里也暗自思忖,果然是老奸巨猾,眼里的审视和怀疑藏得滴水不漏。 不过没关係,很快他就会相信自己的。 朱厚熜招呼二人道:“好了,都別站著了,且隨朕来。” 他带著两人,穿过迴廊,来到了后苑。 后苑的空地上,堆积著一座小山似的粮食。 一袋袋的米、麦,码得整整齐齐,足足有一人多高。 这是朱厚熜特意让人从內库搬出来的,用来给赵昱演示祈福之法。 “真人,你看这些粮食,可还够用?” 赵昱走上前去,绕著粮堆转了一圈:“足够了,陛下且在一旁安坐,看贫道施法。” 第128章 显圣 朱厚熜带著严嵩,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严卿,朕知你心里仍有疑惑。不过没关係,等你看过真人的手段,自然就信了。” “是,臣拭目以待。” 严嵩连忙回道,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赵昱,想要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只见赵昱站在粮堆前,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片刻,赵昱猛地睁开眼睛,右手一甩,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隨著他这一挥袖,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座一人多高的粮山,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开始一点点地消失。 先是最上面的几袋大米,然后是下面的麦子,不过眨眼的功夫,整座粮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一片乾净的青砖地,连一粒粮食都没有留下。 “这……这……” 严嵩猛地上前几步,揉了揉眼睛,面前却还是那样。 他这一生也见过不少戏法,可那些戏法,要么是有机关,要么是用障眼法,总能看出破绽。 可刚才那一幕,绝对不是什么障眼法。 数千斤粮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难道……这世上果真有神仙? 严嵩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哈哈哈!好,好法术!” 朱厚熜却激动得哈哈大笑起来:“真人果然是道法通玄,朕没有看错人!” 赵昱转过身,对著朱厚熜微微頷首:“陛下过奖了,幸不辱命,贫道已將这些粮食供奉於天。上天已感受到陛下的诚意,陛下的病症,应当能缓解几日了。” 朱厚熜喜不自胜,连忙追问:“那真人,朕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痊癒?” “陛下,方才这些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若是想彻底根除,还需要更多的粮秣。至少,要让天下百姓都感受到陛下的诚意才行。” 朱厚熜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严嵩:“严卿,你都听到了?朕的安危,大明的江山社稷,就全赖诸位臣工了。” 严嵩打了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躬身说道:“臣遵旨,臣下去之后,即刻安排此事。” 他心里清楚,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 赵昱刚才展示的那一手,已经彻底折服了他。 既然这个清玄真人真有本事,那皇上的吩咐,就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而且,这事对他来说,也並非全是坏事。 反正皇上要的是粮食,他严家有的是金银珠宝,粮食反倒没多少。 正好可以借著这个机会,让那些平日里跟自己作对的清流官员多出点血。 若是有人敢违抗,正好可以扣上一个对皇上不忠的帽子,藉机打压一番。 当然,他自己肯定是要带头多出一些的。 毕竟,想要稳住圣眷,这点血是必须要出的。 “好。”朱厚熜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事就交给严卿去办,务必儘快办妥。” “臣遵旨。” 朱厚熜摆了摆手:“好了,严卿先退下吧,朕还要和真人探討道法。” “是,臣告退。” 严嵩对著朱厚熜行了一礼,又对著赵昱頷首示意,这才转身离开后苑。 送走严嵩,朱厚熜打起精神:“真人,今日真是辛苦你了。走,隨朕去书房,朕还有许多道法上的问题,想要向真人请教。” “陛下客气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贫道之幸。” 赵昱欣然从命,刚好用移魂大法再影响朱厚熜一下,確保他不会反悔。 至於那些粮食,赵昱当然不会什么供奉之法,那不过是他用两界中转的混沌空间玩的一个诈术罢了。 那处混沌空间能不能装活物,赵昱还没试过,但装死物却是足够了。 赵昱便是藉此,將数千斤粮食给变没的,日后也要靠这一手將粮食送回南宋。 陪著朱厚熜在书房里聊了两个多时辰的道法,赵昱只觉得口乾舌燥。 朱厚熜对修道的痴迷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层出不穷,若不是他融合了两世的记忆,又对道家典籍有所涉猎,还真应付不过来。 好不容易等到朱厚熜露出疲態,赵昱连忙藉口陛下需要休息,这才得以脱身。 回到万寿宫里的住处,赵昱关上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呼,这货还真不好应付,比跟东方不败打一架还累。”赵昱吐槽道。 “哟,看你这样子,难道那皇帝老儿还没对你百依百顺吗?” 一个娇俏的女声,忽然从房樑上传来。 赵昱神色不变,抬头看去,只见蓝凤凰正坐在房樑上,晃著两条美腿,笑嘻嘻地看著他。 他早就发现屋內有人,知道是蓝凤凰,因此才没有防备。 “你老在房樑上待著干什么?我这屋里又没有侍卫,用得著这么小心吗?” “你以为潜入皇宫那么容易啊?”蓝凤凰纵身一跃,从房樑上跳了下来,“要不是之前跟你来过一趟,熟悉了地形,我早就被那些巡逻的侍卫发现了。” 说著,她背过双手,开始打量赵昱的住处。 万寿宫是西苑最好的宫殿之一,雕樑画栋,布置得十分雅致。 “嘖嘖,你这地方倒是不错。”蓝凤凰撇了撇嘴,“哪像我,只能在外面住那些又小又破的客栈,天天吃粗茶淡饭。你倒好,在皇宫里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人伺候。” 赵昱无语地摇了摇头,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那要不你也搬进来住?反正这里地方多的是。” 蓝凤凰眼睛一亮,立刻凑到赵昱面前,呵气如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阿郎,你想要对我做什么呀?” 柔软的娇躯贴近,带著一股女子独有的香气。 赵昱只觉得心跳加速,有些尷尬地说道:“算了算了,就当我没说。” “切,胆小鬼。”蓝凤凰撇了撇嘴,衝著赵昱的背影皱了下鼻子。 她坐到一旁问道:“话说,你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又是让我下蛊,又是装神弄鬼地进宫,到底想干什么啊?难不成真是为了那些粮食?就算皇帝老儿给你了,你又能带走多少?难道你还真是神仙不成?” 赵昱转过身看著她:“想知道?” “废话!”蓝凤凰白了他一眼。 “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切,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蓝凤凰一摆手,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过,她心里却更加好奇了。 第129章 南宋暗涌 赵昱见状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向蓝凤凰,正色问道:“对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缓解一下惊梦蛊的症状?皇帝已经上鉤了,总得给他点甜头,让他更相信我才行。” “哼,用人时朝前,不用人时朝后。”蓝凤凰嘟囔了一句,“你们汉人,就是这么会算计。” 虽然嘴上抱怨著,但她还是从腰间的荷包里,翻出了一粒黑色的药丸,递给了赵昱。 “把这个给他吃下去,能保他三日之內,不会再做噩梦,心悸的症状也会缓解一些。” 赵昱接过药丸,抬起头来,脸上不由得有些动容:“多谢你了,没想到你早就替我准备好了。” 蓝凤凰本来还想再说几句调侃的话,可看到赵昱那真诚的眼神,忽然愣住了。 她一向喜欢调戏赵昱,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可如今看到赵昱真的为之感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屋內陷入了一片寂静。 赵昱最先回过神来,他轻咳一声,收起药丸:“那什么,我去给皇帝送药,你隨意吧。”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蓝凤凰站在原地,看著赵昱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 她抬手摸著自己发烫的脸颊,轻轻咬了咬嘴唇。 与蓝凤凰分开后,赵昱轻身飞上房檐,潜入朱厚熜的寢宫,悄无声息地將药丸下在了他的汤药里。 这一晚,朱厚熜睡得格外安稳,连一个噩梦都没有做。 等他醒来时,已是次日晌午。 “朕睡了多久?” 朱厚熜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回皇爷,您睡了都有五个时辰了。”黄锦连忙上前,脸上满是欣喜。 “清玄真人的法子果然灵验,您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清玄真人……” 朱厚熜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果然是得道高人,去,传朕的旨意,赏清玄真人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经此一事,朱厚熜对赵昱更是深信不疑。 他不仅將赵昱奉为上宾,每日还要抽出几个时辰与赵昱谈经论道,还下令將西苑的万寿宫重新修缮,专供赵昱居住。 消息传开,整个北京城都震动了。 谁都知道,皇帝身边又多了一位炙手可热的红人。 这位清玄真人年纪轻轻,却深得皇帝信任,连严嵩严阁老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一时间,无数官员权贵四处打听,都在好奇赵昱是什么来歷。 不过几日功夫,蓝凤凰给的药丸药效渐渐退去,惊梦蛊再次发作,朱厚熜又陷入了噩梦之中。 这一次,因为有了此前的对比,朱厚熜更是难以忍受。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下了一道圣旨,號召在京文武百官以及各地乡绅,量力供奉粮食,为皇帝祈福。 圣旨一下,谁敢不从。 更何况,有严嵩带头,那些想要巴结皇帝的官员们,更是爭先恐后地捐粮。 一车车的粮食,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运往北京城。 短短十几天,京城的粮食储备便翻了好几倍。 市面上的粮价也因此大跌,原本居高不下的米价,一下子跌到了往年的水平。 百姓们因此得了实惠,纷纷称颂皇帝圣明,连带著那位清玄真人,也在百姓中博得了一个好名声。 朱厚熜见百官如此“忠心”,民心大涨,心中更是欢喜。 对赵昱的赏赐也越发丰厚,不仅加封他为“通玄显教真人”,还赏赐了一座位於京城繁华地段的道观,以供赵昱在宫外居住。 当然,有人吹捧赵昱,自然也有人看不惯。 这些天来,朝中的清流官员纷纷上疏劝諫,说赵昱是妖言惑眾的江湖骗子,劝皇帝不要沉迷修道,应勤於政事。 可朱厚熜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个能听得进意见的主。 百官越是劝諫,他反倒越觉得自己做得对。 在他看来,这些弹劾赵昱的官员,不过是捨不得自己的那点积蓄,不肯为他这个天子尽忠罢了。 虽然某种程度上,他的看法也確实没错。 最终,所有弹劾赵昱的奏章,全都被朱厚熜留中不发,石沉大海。 经此一事,朝中大臣也弄清楚了朱厚熜的心思,赵昱在宫外的住所堪称是门庭若市。 而看著堆积如山的粮食,赵昱知道,是时候该把这些粮食送回去了。 他向朱厚熜稟奏,说自己需要闭关几日,精进修为。 朱厚熜对此深信不疑,立刻准奏,还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清玄真人清修。 安排好一切后,赵昱心念一动,身形便消失在了道观中。 ----------------- 南宋临安,皇宫,政事堂。 钱象祖与雷孝友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待处理的公务,可两人却都没有处理的心思。 “季仲公,”钱象祖语气里满是不甘,“你我空为宰相,如今却只落得个图章之名。今上虽然聪慧果决,可这执政手段,著实不妥。” “官家竟將政务悉数委託给那个不知来歷的黄药师,还建了个什么內阁,以分宰相之权。长此以往,你我还有何顏面立於朝堂之上?” 钱象祖在之前的政变中,见风使舵,第一时间倒向了赵昱。 本以为史弥远倒台后,自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独相,总揽朝政。 可他万没想到,赵昱早有准备,將黄药师任命为內阁首辅,处理日常政务。 如此一来,政事堂反倒被架空了,成了个盖章的机构。 这让钱象祖如何能甘心。 黄药师在江湖上名头响亮,东邪之名人人侧目,可在朝堂上,他不过是个连功名都没有的文人。 哪怕靠著赵昱这个皇帝掌握实权,也是不可能有人心服的。 但偏偏,黄药师靠著自己的手腕,还真就把內阁的架子给搭起来了。 文人相轻,黄药师展现了能力,朝堂上的排斥之意反倒更甚了。 雷孝友放下手中的毛笔,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之兄,稍安勿躁。官家初登大位,对我等先皇旧臣,一时有些提防也是正常的。如今国事艰难,我等还是应以社稷为重,先把眼前的难关应付过去。至於內阁之事,还需徐徐图之。” 比起野心勃勃的钱象祖,雷孝友要看得开得多。 第130章 不客气的黄药师 雷孝友虽然也对赵昱架空政事堂的做法不满,但更关心国家的安危。 他觉得,所谓的內阁不过是权宜之计。 只要等击退了金兵,官家自然会明白,治理国家,还是要靠他们这些科举出身的正途官员。 “徐徐图之?”钱象祖冷笑一声,“季仲公,你可知外朝现在如何称呼你我?图章宰相!你我在中枢沉浮数十年,如今却要屈身一个黄口孺子之下,顏面何存!” 黄药师今年不过三十岁左右,在这些老臣看来,確实算是黄口孺子。 雷孝友的脸皮也抽动了一下。 在国事上他可以看得开,但在这些事上,他也难免心有芥蒂。 沉默了半晌,雷孝友才勉强说道:“目下大敌当前,还是应以社稷为重,相忍为国吧。” 钱象祖无奈摇了摇头:“如今国库空虚,粮草匱乏,光靠抄家可抄不来粮餉。金兵一旦南下,江淮之地怕是难保啊,官家还是太年轻,行事过於……” 后面的话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钱象祖对赵昱能否带领大宋击退金兵,持怀疑態度。 “天下之事,就是坏在尔等这些只会空谈、不思进取的腐儒手中!” 一个冷冽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钱象祖和雷孝友猛地抬头,只见黄药师正站在门口,一身青色长衫,面容冷峻,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黄药师,你怎么来了?”钱象祖下意识地站起身,“须知此地是政事堂,我等宰相议政之地,不是你的內阁!” “我自然知道这是政事堂。” 黄药师缓步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模样:“若不是你们办事效率实在太低,我也懒得踏足这里。” 他走到钱象祖面前,眼神锐利:“前日我內阁签发的文书,要调三万石粮草去襄阳前线,为何至今还未批覆?” “此为乱命!” 钱象祖据理力爭:“那三万石粮食,是京中禁军的粮餉,若尽数调往前线,京中防务空虚,又该如何是好?你年纪轻轻,做事不知轻重,真不知是如何蛊惑了官家!” 黄药师嗤笑一声:“就是那些已经沦为泥瓦匠的禁军?我听闻,昔年在汴梁,朝廷禁军就已尽数沦为官员私產,如今到了南边,倒也不遑多让。留著他们的粮餉,又有何用?” “你!”钱象祖气得脸色涨红,指著黄药师,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两位暂且息怒。”雷孝友连忙上前打圆场。 “黄先生,並非我等不愿发粮。只是京中粮草本就不多,若是再调粮草离京,万一变生肘腋,我大宋可再经不起一次动盪了。” 他对著黄药师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还请黄先生体谅。” 黄药师是赵昱超擢而来,官职虽低,但职权甚重,朝中百官不知如何称呼,只得笼统地称呼一声先生。 而雷孝友的担心也並非毫无道理,禁军却餉,本就容易引发动盪,赵昱已政变了一次,这大宋实在经不起第二次政变了。 见雷孝友站了出来,黄药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这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对钱象祖这种首鼠两端之辈,他只有鄙视,但对雷孝友这种忠直敢言的老臣,他还是颇为敬重的。 “雷相公放心,我並非要將京中粮草尽数调走。” 黄药师解释道:“禁军粮餉只是暂缓几日发放,王將军在襄阳整军备战,急需粮草。早一日將粮草运到,前线將士便多一分胜算。官家已经说了,过几日便会有大批粮草运抵临安,到时候,不仅能补上京中的缺口,还能再往前线增调一批。” 话音落下,钱象祖便冷哼一声。 大批粮草,从哪来?这话怕是也只能哄哄那些普通百姓了。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黄药师的眼神冷了下来:“怎么,钱相公是不信官家的话?” 钱象祖冷笑一声:“官家的话,我自然相信,可我信不过的是你!你不过是一幸进之徒,无有功名在身,凭什么执掌朝政?调动粮草去前线,我怎知这些粮草不是被你贪墨了去。” 黄药师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微微蜷缩,最后,他还是强行按下出手的念头。 若不是答应了赵昱,要在朝堂上克制脾气,他早就一指头戳过去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王怀安走了进来。 “哎呀,黄先生也在,那正好。” 王怀安开口说道:“官家有口諭,传几位相公和黄先生,一同去西城的端平仓,说有东西给几位看。” “端平仓?” 钱象祖心下惊疑不定,和雷孝友对视了一眼。 端平仓是临安最大的官仓,一直空著,已经废弃多年了,官家让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那边,黄药师早已健步如飞地走了出去,几人连忙跟上。 一行人乘上马车,很快便来到了西城的端平仓。 赵昱正站在仓门前,背著手等著他们。 “臣等拜见官家。”眾人躬身行礼。 “诸位免礼。” 赵昱摆了摆手,笑著说道:“朕知道,诸位近来一直为粮草不足之事忧心忡忡。都说朝中无粮,人心不稳,今日,朕就带诸位来看看,安一安诸位的心。”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守仓的士卒打开仓门。 沉重的仓门缓缓打开。 端平仓內,早已堆满了赵昱带回来的粮食。 以他的地位,调开人手,把粮食弄进去自然是轻而易举。 旁人只以为皇帝手中还有別的人手可用,压根不会去往別处想,只会对赵昱更添三分敬畏。 端平仓內,粮食从仓底一直堆到了仓顶,一眼望不到头。 阳光照进粮仓,金灿灿的粮食,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这……”雷孝友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这么多粮食,至少有数十万石啊!官家,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钱象祖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昱笑了笑,没有回答粮食的来歷。 “诸位只需要知道,朕没有盘剥百姓就是了。朕只问一句,有这些粮草在,能不能重整大军,稳固江淮。” 第131章 蓝凤凰重伤 钱象祖闻言迟疑了下:“这要看金兵有多少,还有我军將士的士气……” 他还没说完,黄药师就上前打断了他:“只要粮草足够,莫说防御金人,便是北伐建功也足够了!” 钱象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也不敢当著赵昱的面再多言了。 雷孝友及时上前提醒:“官家,纵然有粮,亦不可莽撞进兵。金人悍勇,若要恢復失地,还需多年筹谋。” “不错,雷相公此言诚为老成谋国之策。” 赵昱看向雷孝友:“雷相公,粮草之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儘快將粮食分发下去,安定军心,北伐之事,朕会细细筹谋,不会冒进的。” “臣遵旨。”雷孝友恭敬地应道。 此刻,他对这位年轻的皇帝,已经彻底心服口服。 安抚完眾臣,赵昱单独留下了黄药师,两人並肩走在粮仓外小道上。 “黄兄辛苦了,朝堂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 黄药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这也是难得的歷练,经此磨炼,我心中体悟更深,功力虽未有寸进,但却又创出几式新招。改日若有閒暇,还望官家不吝赐教啊。” 赵昱哈哈一笑:“那我就等著领教黄兄高招了。” 閒谈过后,二人谈及正题。 “这些只是第一批粮草,后续还会有更多的粮食陆续运来。你放手去做,不用有后顾之忧。不管是谁,敢貽误军机,你只管上奏给我,我来处置。” “好!”黄药师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斗志。 有了充足的粮草做后盾,他终於可以大展拳脚,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又交代了几句政务上的事,赵昱便不再多留。 与黄药师告辞后,心念一动,再次消失在了南宋。 大明,北京。 赵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臥房里。 刚一进门,他脸色就变了。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隨风传入他的鼻中。 赵昱快步走到床边,只见蓝凤凰正伏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 她的衣衫上,也沾染了不少鲜血,显然是受了很重的伤。 “蓝教主!” 赵昱心中一紧,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蓝凤凰扶起来。 入手只觉她身子轻飘飘的,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嘴角还沾著未乾的血跡,看起来虚弱至极。 “你……你跑去哪了?” 蓝凤凰费力地睁开眼睛,声音气若游丝:“怎么不等我死了,你再回来。” 话音未落,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红的血沫溅在了赵昱的衣襟上。 “你別说话!” 赵昱心中一紧,连忙抱起她放在床上:“你坐好,我先给你疗伤,有我在,你死不了。” 说著,他便要运起內力,为她疗伤。 可蓝凤凰却死死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的伤,我自己清楚,如今怕是不成了。有些话,我必须现在告诉你,不然就来不及了。” “胡说什么!”赵昱急道,“以我的功力,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能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你先放手,让我给你治伤!” 蓝凤凰却依旧不肯鬆手,自顾自地说道:“今天,神教在京城的据点被人偷袭了,我本来在那里打听江湖上的消息,也被一併连累。” “来的是一群黑衣人,个个蒙著脸,擅使长剑。他们的武功路数很杂,各门各派的都有,不像是出自一家。不过,每个人出手都狠辣无比,招招致命,绝非等閒之辈,你一定要小心。” 赵昱见她执意不肯配合疗伤,也无可奈何,只能反握住她冰凉的手:“好,我听你说,你慢慢来,我听著呢。” “他们不是神教的仇人。”蓝凤凰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若是神教的死敌,大可不必藏头露尾。那个据点,这些天一直在帮你散播消息,他们是衝著你来的。” 赵昱闻言,眉头紧皱了起来。 衝著自己来的?武功路数杂乱,出手狠辣,还藏头露尾…… 他在笑傲江湖世界里,得罪的人不多。 青城派余沧海已死,余眾不足为虑。 东方不败也已授首,日月神教此时怕是忙著应对任我行,也没空来找自己的麻烦。 剩下的,就只有嵩山派的左冷禪了。 左冷禪一心想要吞併五岳剑派,称霸武林。 自己杀了东方不败,成了新的天下第一,又在刘正风金盆洗手大典上,让嵩山派顏面扫地。 左冷禪想要除掉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且,在原著中左冷禪手下確实豢养了一大批亡命之徒,都是从江湖上搜罗来的黑道好手。 这些人武功驳杂,心狠手辣,行事毫无顾忌。 正和蓝凤凰的描述对上了。 “是嵩山派。”赵昱肯定地说道,“一定是左冷禪,除了他,没有人有这个动机和能力。” 蓝凤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嵩山派?这些天传来的消息是有说,嵩山派的人动向不明,看来,他们竟是北上入京了。” “左冷禪此人老奸巨猾,心机深沉。他能稳坐五岳剑派盟主之位这么多年,绝非易与之辈。就算你是天下第一,也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大意。” “我知道。”赵昱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小心的,现在可以让我给你治伤了吧?” 说著,他便要將蓝凤凰扶坐起来。 “不急。” 蓝凤凰却又摇了摇头,眼神灼灼地看著赵昱:“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问你。” “在你心中,可曾对我……咳咳……对我有过男女之情。” 看著蓝凤凰咳嗽不断地悽惨模样,赵昱心中一软,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再说违心的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有,当然有。自打那日在竹林里第一次见你,我便被你吸引了。苗疆女子的风采,比你旁边的任盈盈可引人注意多了。” 蓝凤凰勉强一笑:“咳咳,你这话可別被圣姑她老人家听见了。” “听见了又如何?”赵昱认真地回道,“就算她在这儿,我还是会这么说。” 蓝凤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抬起手,轻轻摸著赵昱的脸颊:“我们苗疆儿女,敢爱敢恨,自隨阿郎入京这一路上,阿妹我啊,便也看上你了。” 第132章 会骗人的女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赵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疼,连忙说道:“现在总可以让我给你治伤了吧?再耽误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嗯。” 蓝凤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你再叫我一句好听的,我就答应治伤,別总喊什么蓝教主,听起来生分的紧。” 赵昱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蓝凤凰不是说自己快不行了吗?怎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看起来也没有刚才那么虚弱了? 可这疑惑只是一闪而过。 看著蓝凤凰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喊了一声:“凤凰儿~~~” 喊完之后,赵昱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蓝凤凰的回应。 不等他睁开眼睛,一阵清脆的笑声,忽然传入他的耳中。 “噗嗤——哈哈哈!” 蓝凤凰再也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她原本虚弱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精神焕发,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她一个纵跃,跳进赵昱的怀里,双手紧紧搂著他的脖子,笑得前仰后合。 “阿郎,你总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下,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赵昱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他看著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蓝凤凰,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头:“好啊,你居然敢耍我。” “谁让你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的。”蓝凤凰搂著赵昱的脖子,笑眯眯地说道,“我不诈你一下,怎么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你身上的伤……” “伤是真的,不过没那么重啦。” 蓝凤凰从赵昱怀里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满不在乎地说道:“就是被他们围攻挨了几下,受了点內伤。要是真的快死了,我哪有力气跟你说这么多话。” 赵昱无语地看著她:“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嘻嘻,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蓝凤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赵昱无奈地笑笑,拉著她走到床边坐下:“好了,別闹了,虽然伤不重,但也不能大意。我还是给你疗伤吧,免得留下什么后患。” “嗯。”蓝凤凰乖巧地点了点头,盘膝坐好。 赵昱坐在她身后,双掌抵在她的背上,將北冥真气缓缓渡入她的体內。 內力一入体,赵昱立刻就明白了。 蓝凤凰的內伤確实很轻,只是经脉有些震盪而已。 若是刚才真的强行给她疗伤,她的把戏立刻就会被拆穿,难怪她刚才死活不肯让自己治伤。 片刻功夫,蓝凤凰体內的淤塞便被尽数打通。 “行了。”赵昱收回手掌,“內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自己调息几天就没事了。” “多谢阿郎了。”蓝凤凰转过身,对著赵昱甜甜一笑。 两人走到桌前坐下,开始谈及正事。 蓝凤凰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神教在京城的那个据点损失惨重,里面的十几个兄弟,除了我之外,全都被杀了。” “那些黑衣人有多少?” 蓝凤凰回忆了一下:“大概三十多个,他们是突然袭击,我们根本没有防备。不过,他们也没討到什么好果子吃。我临走的时候,放了一窝毒蜂,又撒了些毒粉。围攻我的那些人,起码要死上一半。”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想围攻姑奶奶,哪有那么容易。” 赵昱庆幸道:“看来,教你蛇行狸翻之术是教对了。若不是有这身轻功,你今天还真不一定能轻易脱身。” “確实多亏你了。” 隨即蓝凤凰又有些疑惑地说道:“不过,我不明白的是,左冷禪怎么会知道那个据点的位置?那是神教在京城经营了十几年的暗桩,隱秘得很。” “北地一直都是神教的势力范围,五岳剑派远在中原,在这里根本没有根基。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京城,还精准地找到了我们的据点?” 听到这话,赵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蓝凤凰说得没错。 嵩山派的势力范围在河南,在北京城毫无根基,想要找到日月神教经营多年的秘密据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有人在暗中给他们通风报信。 而且,这个人,必然是京城之內的地头蛇,手眼通天,才能查到日月神教的秘密据点。 在这北京城,有这个能力,又有动机对付自己的人…… 赵昱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严嵩。 自己借著朱厚熜的名义,让百官捐粮。 这件事,虽然表面上看是百官自愿,但实际上,无异於从他们身上割肉。 对於钱財,严嵩或许能看得开,可皇帝的圣眷那就是要他的命了。 赵昱如今圣眷正隆,严嵩不可能不忧虑。 但是,他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付自己,因为自己现在是朱厚熜身边的红人。 所以,若说起勾结左冷禪的地头蛇,最大的可能或许就是这位严阁老了。 “我可能知道是谁了。”赵昱缓缓开口道。 “是谁?”蓝凤凰连忙问道。 “严嵩,除了他,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和动机。左冷禪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北京城里来。只有严嵩,才能查到我们的行踪,给嵩山派通风报信。” “严嵩?难道是捨不得那些钱粮?” 赵昱不置可否:“不一定,但有这个可能。这位严阁老,怕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色:“你安心在这里养伤,这里是皇帝亲赐的道观,有御赐的牌匾,嵩山派和严嵩的人,不敢擅闯。我去一趟严府,会会这位大名鼎鼎的严阁老。” “你一个人去?” 蓝凤凰连忙站起身,担忧地说道:“不行,太危险了。严嵩府里肯定高手如云,而且他和左冷禪勾结在一起,说不定嵩山派的人也在那里,我跟你一起去。” 赵昱摇了摇头:“不用,你伤势未愈,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吧。而且,我这次去不是去打架的,是去和严阁老『谈谈』。” 他转过头,对著蓝凤凰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论单打独斗,这天下还没人能留得住我。” 第133章 勾结 与蓝凤凰作別后,赵昱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般掠出了道观。 夜色如墨,將他的身影完美掩藏其中。 辨明方向后,赵昱在屋顶上纵掠如飞,沿途的更夫和巡逻的兵丁,没有一个人觉察到头顶有人经过。 不多时,赵昱便来到了位於北京西城的严府附近。 站在一处高高的屋脊上,他放眼望去,不由得暗自咋舌。 只见偌大的严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樑画栋,一眼望不到头。 飞檐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闪烁著金光,府內灯火通明,犹同白昼。 其奢华程度,除了没有逾制外,几乎与皇宫不相上下了。 赵昱喃喃自语道:“看来,我还是要的少了。比起这位严阁老,史弥远贪的那点东西,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两个朝代的生產力差距,使得贪官贪腐的规模也產生了天大的不同。 纵然是赵昱这吃过见过的,瞧见了严府的豪奢也不禁暗暗惊嘆。 仔细观察了一下严府的防卫,很是森严。 每隔几步,便有一名手持长刀的家丁在巡逻。 这些家丁个个身形彪悍,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练家子。 看得出来,严嵩这个人非常惜命,知道自己树敌眾多,把府邸防卫得如同铁桶一般。 不过,这些防卫在赵昱看来,不过是形同虚设罢了。 找准一个巡逻的间隙,赵昱一个闪身便进入了府內,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严府实在太大了,亭台楼阁,迴廊曲折,如同迷宫一般。 赵昱废了好一番功夫,才终於找到了后院灯火最亮的那座院落,严嵩正在此处。 他悄无声息地爬上屋顶,轻轻掀开一块琉璃瓦,向下望去。 只见屋內灯火通明,严嵩正坐在主位上,在他下首,坐著丁勉、陆柏等嵩山派的熟人。 旁边还站著一个身材矮胖,一只眼睛失明的年轻人,正是严嵩的儿子,严世蕃。 此时,屋內的气氛显然有些紧张,看得出来,之前严嵩与嵩山派的人已经吵过一架了。 “罢了,老夫也不与尔等爭论了。” 严嵩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你们江湖中人,行事就是这般莽撞。回去转告左冷禪,明年的银钱削减三成,让他自己想办法补吧。” “阁老,这万万不可!”丁勉猛地站起身,据理力爭,“此番本就是阁老您传信,请我们入京相助。为了对付那赵昱,我们已经折损了不少好手,如今事情未成,您怎能反倒削减我们的钱?” 伏在房顶上的赵昱心中瞭然,果然,左冷禪和严嵩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他之前一直有些疑惑,左冷禪虽然野心勃勃,但毕竟只是个江湖门派的掌门。 杀朝廷命官,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就算刘正风捐的只是个虚衔,那也是朝廷正式册封的三品参將,左冷禪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派人去灭刘正风满门? 现在看来,一切都清楚了。 有严嵩在朝中给他撑腰,替左冷禪摆平后续的麻烦,他自然有恃无恐。 杀了刘正风,不仅能大大的立威,还能卖严嵩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而现在,赵昱的出现,威胁到了严嵩的利益。 严嵩便又想到了左冷禪,调嵩山派的人入京,想要借刀杀人。 而左冷禪也正好想除掉赵昱这个心腹大患,两人便一拍即合。 如今这样,看起来是丁勉等人暗中对日月神教的据点下手,惹恼了严嵩。 毕竟对严嵩来说,说什么日月神教是魔教之类的藉口显然没用,对朝廷来说,可不管你什么魔教不魔教的。 反正都是占山为王,不服管束的武林人士。 严嵩冷笑一声:“老夫让你们来,是对付那赵昱的,谁让你们去动日月神教了?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你们在这里打打杀杀,若是惊动了锦衣卫和东厂,谁来担待?” 陆柏忍不住开口反驳:“那魔教的人一直在帮赵昱散布流言,蛊惑人心,我们也是为了阁老著想,才先下手为强的。” “为父亲著想?”严世蕃忽然开口,语气尖酸刻薄,“我看你们是为了报私仇吧!我父子花重金请你们入京,不是让你们来处理私人恩怨的!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们嵩山吗?” 他指著丁勉等人,厉声呵斥:“我父亲训斥你们几句,你们还敢顶嘴,左冷禪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如此,看来我还要再审视一下和嵩山派的关係了,免得每年花出去那么多银子,都打了水漂。” “打水漂?” 陆柏也来了火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严公子这话未免太难听了吧,这些年,我们嵩山派帮你父子杀了多少政敌?” “还有那卖官鬻爵的勾当,不是我们帮你杀了买官的那些人,你们哪有那么多官位去卖?分润我嵩山一些钱財,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赏赐一般?” 屋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其实,两边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 严世蕃身为內阁首辅的公子,被朝中百官尊为小阁老,眼高於顶,根本看不起这些江湖草莽。 在他看来,嵩山派的人不过是他们花钱养的打手而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而嵩山派的人,自恃武功高强,是五岳剑派的盟主,觉得自己和严嵩是平等的合作关係。 如今被严世蕃如此羞辱,自然是怒火中烧。 丁勉脸色阴沉,放任陆柏和严世蕃爭吵,也算是出了口气。 隨后他示意陆柏住口,对著严嵩拱了拱手,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严阁老,严公子,息怒。此事確实是我等鲁莽了,惊扰了阁老,是我们的不是。” “不过,那魔教的人確实一直在暗中帮助赵昱,对我们极为不利。我们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先出手除掉他们,还望阁老恕罪。” 严嵩冷哼一声,在严世蕃的搀扶下,重新坐了下来。 “老夫也是念及多年的情分,才只是小惩大诫。”严嵩缓缓说道,“日后尔等行事,务必小心谨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擅自行动。等老夫思虑周全,定下计策之后,你们再听命行事。” “是,谨遵阁老吩咐。” 说罢,他对著陆柏使了个眼色:“既已议定,那我等就不打扰阁老休息了,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等严嵩回话,他便带著陆柏等人,转身拂袖而去。 第134章 动手 望著嵩山派眾人离去的背影,严世蕃不屑地撇了撇嘴:“一群粗鄙不堪的莽夫,也敢在这里耀武扬威。父亲,依我看,这些人根本靠不住。指望他们去杀赵昱,怕是难成大事。” 严嵩嘆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我何尝不知,只是,如今陛下对那赵昱宠信日深,几乎是言听计从。那赵昱日日陪伴在陛下身边,借修仙之名,蛊惑圣心。” “如今更是借著为陛下祈福的名头,大索百官,让我们捐粮捐钱。长此以往,他若是趁机插手朝政,我们父子的地位,怕是不保啊。” “他一个道士,能有什么野心?”严世蕃有些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严嵩摇了摇头,“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心机和手段,能让陛下对他深信不疑,这本身就不简单。谁能保证,他没有更大的野心?” 严世蕃面色阴狠,他爹年纪大了,说起来赵昱的威胁还不是很大,可他还年轻啊。 严世蕃这个小阁老还想变成真正的阁老呢,可容不下赵昱拦路。 算起来,赵昱对他的威胁才是最大的。 “父亲说的是,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嵩山派的那些人……” 说著,严世蕃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很是果决。 “不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严嵩並不赞同儿子:“陛下龙体未愈,此时动手,太过显眼。而且,那赵昱就在陛下身边,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让你去找的江湖名医,找到了吗?” 严世蕃闻言有些为难。 “找是找到了几个,不过脾气都古怪得很。尤其是那个什么杀人名医,名头虽大,可却很是难办。” 房顶上的赵昱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严嵩父子是打算先治好朱厚熜,然后再对自己下手了。 他不再多听,轻轻將琉璃瓦放回原处,然后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缀在了丁勉等人身后。 既然严嵩父子想对自己下手,那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 不过,现在还不能杀了严嵩,粮草的事,还需要他去统筹大明百官。 今天,就先给他们一个警告,让他们安分一些。 丁勉等人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人跟踪了。 他们一路骂骂咧咧,很快便回到了他们在京城落脚的一处偏僻小院。 刚一进院,陆柏便忍不住破口大骂:“那严氏父子,简直是欺人太甚!真当我们嵩山派是好欺负的吗?” “就是!每年都让我们去帮他杀人,现在反倒嫌弃我们了。” “好了,都別吵了!” 丁勉摆了摆手,脸色阴沉地呵止眾人:“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杀了赵昱,我们自然有底气和他们继续谈条件。” “可是师兄,”陆柏有些无奈,“严嵩一下子削减了三成供奉,我们回去怎么跟左师兄交代啊?” “交代?” 丁勉忽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赵昱那廝深受皇帝宠信,赏赐无数。等我们杀了他,抄了他的道观,別说三成了,就是十倍百倍的供奉,都能补回来。说不定,最后还能发笔大財。” 陆柏眼睛一亮:“对啊!还是丁师兄想的长远。”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忽然从院子的角落里传来。 “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啊。”赵昱缓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果然不愧是嵩山十三太保之首的托塔手,说起这杀人越货的买卖,就是熟练。杀了我还不够,还想谋夺我的家財。就是不知道,你那只右手,长好了没有?还能搬得动多少银子?” “赵昱!” 嵩山派眾人脸色大变,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剑,如临大敌般將赵昱团团围住。 丁勉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右手。 虽然断手已经接上,但经脉尽废,平常连提个重物都费劲,更別说运功了。 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强压下心中的恨意,丁勉对著赵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赵少侠,误会,这都是误会。没想到衡山一別,我们竟会在京城相遇。” “我和几位师弟,是来京城追杀一个作恶多端的黑道恶贼的,没想到被他给跑了。我们正在这里商议,该去哪里追捕此人。” “哦?是吗?”赵昱笑著摇了摇头,“丁勉啊丁勉,你也是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的老人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他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左冷禪也真是倒霉,三番两次地撞到我手上。先是刘正风,又是东方不败,看来,你们嵩山派的运气,確实不怎么好。” “今天,我就杀了你们,给左冷禪一个警告。让他好好待在他的嵩山,別再来京城找死。” “姓赵的!你休要猖狂!”陆柏怒喝一声,“定然是那个五毒教的妖女告的密,师兄,別跟他废话了!我们一起上,杀了他!为费师弟报仇!” 在他们看来,费彬死在衡山,除了赵昱之外,不可能有別人。 毕竟,能一招杀死大嵩阳手费彬的,放眼整个江湖,也没有几个人。 而当时在衡山的,只有赵昱有这个实力和动机。 至於莫大先生,所有人都以为他和刘正风不和,根本没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等等!”丁勉连忙拦住了陆柏。 他对著赵昱深深一揖,態度无比恭敬:“赵少侠,此事確实是我们不对。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该打少侠的主意,我嵩山派认栽了。” “我等即日便离开京城,返回嵩山,从今往后,绝不再与少侠为敌。不知少侠可否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赵昱呵呵一笑:“丁勉,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你觉得,我既然来了,还会让你们活著离开吗?” 他话音未落,丁勉眼中寒光一闪。 猛地一扬左手,三支淬了毒的透骨钉,如同流星般,直奔赵昱的面门、咽喉和心口三处要害射去! “动手!” 隨著丁勉一声大喝,早已接到暗號的嵩山派眾人,同时发动了攻击。 无数的飞刀、飞鏢、银针,如同雨点般,朝著赵昱射去。 一时间,院子里寒光闪烁,劲气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第135章 白板煞星 面对漫天激射而来的暗器,赵昱只是冷笑一声。 体內真气骤然运转,衣袍无风自动,一道无形的气墙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叮叮噹噹—— 那些暗器撞在气墙之上,隨即便纷纷失力坠落,在赵昱脚下铺了薄薄一层,竟无一枚暗器能突破他三尺之內。 丁勉等人脸色骤变。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赵昱武功深不可测,但亲眼见到他仅凭內力便挡下如此密集的暗器,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此贼內力深厚,不可硬拼!结剑阵!”丁勉厉声大喝,左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虽然右手已废,但他左手剑依旧有几分火候。 嵩山派眾人闻言,立刻收拢阵型,长剑出鞘,寒光闪烁。 几名弟子错落站开,组成了嵩山派的基础剑阵,剑尖齐齐指向赵昱。 赵昱环顾四周,微微頷首。 左冷禪能执掌五岳剑派这么多年,確实有几分人格魅力。 这些弟子明知不敌,却依旧敢拔剑相向,可见都是真心想让嵩山派兴盛的。 只可惜,勇气永远弥补不了实力上的天堑。 “杀!” 隨著为首的史登达一声怒吼,眾人朝著赵昱杀来。 史登达长剑挽起三朵剑花,使出嵩山剑法中的“开门见山”,剑尖直指赵昱胸口,势大力沉。 旁边的万大平则身形一矮,剑走轻灵,直刺赵昱小腹。 另有两人分攻左右,封住了赵昱的闪避空间。 赵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四柄长剑即將及身,他才缓缓抬起右手,屈指连弹。 錚!錚!錚!錚! 四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赵昱的手指精准地弹在每柄剑的剑脊之上。 一股巨力顺著剑身传入四人手臂,几人只觉虎口剧痛,长剑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 更可怕的是,长剑被弹飞的方向,正好是他们身后的队友。 “啊!” “小心!” 两声惨叫接连响起。 飞出的长剑穿透了两名嵩山弟子的胸膛,史登达和万大平还没反应过来,赵昱已经欺身近前。 他双手並指如剑,轻轻在两人咽喉上一点。 史登达和万大平的动作瞬间僵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隨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不过一个照面,嵩山派便折损了四人。 狄修见势不妙,挥剑砍向赵昱的后腰,想要逼他回防。 赵昱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 狄修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他下意识地横剑抵挡。 “咔嚓”一声,长剑应声折断。 掌力余势不衰,重重地印在他的左臂之上,狄修惨叫一声,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来,骨头断成了数截。 不过,他倒是借著这股掌力,向后连退数步,捂著断臂,脸上血色尽失,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併肩子上!” 陆柏怒吼一声,在他身边是另外两名嵩山十三太保,钟镇与邓八公。 陆柏双掌翻飞,使出成名绝技仙鹤手,招式灵动诡异,直拍赵昱天灵。 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分使长剑与软鞭,刺向赵昱两肋,配合得天衣无缝。 丁勉则退到远处,左手不断射出飞鏢,在一旁骚扰,牵制赵昱的注意力。 赵昱不闪不避,迎著三人的攻势冲了上去。 他身形飘忽,在三人的掌影剑光中穿梭自如,几人攻势虽猛,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赵昱三掌分袭三人,掌力吞吐不定,精妙绝伦。 陆柏三人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同时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几人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转眼间,场中还能站著的,就只剩下丁勉和断臂的狄修了。 丁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一边继续射出飞鏢,一边缓缓后退,將赵昱引向院子中央的那间房屋。 赵昱看似毫无防备,一步步跟著他走了过去。 就在赵昱走到房屋门前的瞬间。 “动手!” 丁勉突然大喝一声,將囊中所有飞鏢全部射了出去。 原本倒在地上的陆柏三人,也强忍著伤势,运起最后一丝內力,再次扑向赵昱。 与此同时,赵昱身后的房门轰然碎裂。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了出来,手中握著一对烂银双鉤,鉤尖闪烁著幽蓝的毒光。 此人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如纸,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整张脸光滑得像一块白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正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黑道高手——白板煞星。 双鉤带著一股腥风,直取赵昱后心要害,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紧隨其后,又有五六名形貌凶恶的汉子从屋內衝出,各持兵刃,围攻赵昱。 腹背受敌。 丁勉和陆柏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赵昱的嘴角,却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等你们很久了。” 话音未落,赵昱原本抵挡陆柏等人的右手,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 手腕翻转,使出了天山折梅手。 天山折梅手最擅擒拿卸力,招式繁复精妙,天下无双。 只听“噹啷”一声。 白板煞星只觉手腕一麻,手中的双鉤便不由自主地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骇,想要后退,却已经晚了,赵昱並指如剑,轻轻一点,正点在他的肩头。 白板煞星闷哼一声,捂著肩头,连连后退。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赵昱身形不进反退。 他甚至没有转身,仅凭听风辨位,便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冲入了那群黑道高手之中。 掌影翻飞,拳风呼啸,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名黑道高手便倒在地上,无一生还。 只有两人见势不妙,趁乱后退,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赵昱负手而立,缓缓转过身,看著脸色惨白的白板煞星,语气带著一丝讥讽。 “嵩山派自詡名门正派,原来也不过如此。连白板煞星这等恶名昭彰之人都能收入麾下,左冷禪还真是荤素不忌啊。” 白板煞星是笑傲世界里的著名黑道高手,恶名在江湖上响了二三十年,足见其人之能。 毕竟,江湖上名头这么大还能好好活著的,要是没两把刷子还真不行。 虽然他在原著中从未正面出场,但地位著实不低。 五岳联盟时,他的徒弟青海一梟能和泰山掌门天门道人同归於尽,管中窥豹,足见此人武功。 原著中,寧中则甚至用他的名头来嚇唬年幼的岳灵珊,可见其恶名之盛。 左冷禪为了对付赵昱,竟然连这种人都请了出来,也算是下了血本。 也难怪日月神教在京城经营多年的据点会被一网打尽。 有白板煞星这等高手出手,再加上丁勉等人的配合,那些普通教眾自然不是对手。 第136章 杀人 丁勉等人根本没空反驳赵昱。 看著满地的尸体,又看看气定神閒,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的赵昱,几人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果然不愧是新任天下第一。” 白板煞星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过,你那个五毒教的姘头,杀了我徒弟青海一梟。今日,爷爷定要与你不死不休!” 说罢,他大吼一声,捡起地上的双鉤,再次扑向赵昱。 丁勉见状咬牙道:“诸位,此人轻功了得,要是我等只顾逃命,只会被各个击破,还不如死中求活!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一起上,杀了他!” 话虽如此,其实丁勉心里清楚,他们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上去之前他暗中给狄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找机会赶紧逃走。 狄修是左冷禪的二弟子,不能死在这里,而且,总得有人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嵩山,向左冷禪报信。 狄修会意,悄悄落到了眾人的身后,脚步慢慢向院门挪动。 眾人再次一拥而上。 白板煞星冲在最前面,双鉤舞得风雨不透,招招不离赵昱要害。 丁勉和陆柏等人也拼死进攻,想要缠住赵昱。 可就在双方战至最激烈的时候。 白板煞星忽然怪叫一声,纵身跳起,一脚踩在一名嵩山弟子的头上,借力猛地改变方向。 他看都不看场中的眾人,转身运起轻功,朝著院外狂奔而去。 “白板煞星!你这狗贼!”丁勉目眥欲裂,厉声喝骂。 可白板煞星头也不回,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本就是黑道出身,信奉的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徒弟死了可以再收,可要是自己的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他才不会为了嵩山派,跟赵昱血拼到底,之前的愤怒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丁勉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狄修!快走!”丁勉大声喊道,“我们拖住他!” 狄修不敢耽搁,转身就向院门跑去。 “想走?问过我了吗?” 赵昱冷哼一声,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杀人立威,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逃走。 他深吸一口气,將体內北冥真气运转到极致,然后猛地大喝一声。 “咤!” 赵昱这声大喝,夹杂了移魂大法的精神攻击。 丁勉等人本就对赵昱心存畏惧,被这一声大喝震得心神俱裂,只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体內的真气运转都变得滯涩无比。 就在他们失神的瞬间。 赵昱身形一晃,原地分出九道身影,如同九道青烟,分別闪向丁勉等人。 每道身影都使出不同的武功招式,掌、拳、指、爪,各不相同,却都紧扣要害。 下一刻。 九道身影合而为一。 赵昱背对著眾人,缓缓收功。 “快……逃……” 丁勉口中涌出鲜血,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隨即,他和陆柏等人身体一软,陆续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嵩山十三太保,今日再折四人。 赵昱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身形一闪,朝著狄修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狄修捂著断臂,拼了命地向前狂奔,他不敢回头,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衣袂破风之声,而且越来越近。 狄修眼中不由得泛出绝望之色。 “饶……饶命……” 狄修颤抖著想要开口求饶。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赵昱已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顺手抚过狄修头顶。 狄修的动作僵住,他保持著求饶的姿势,眼神涣散,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此时,远处传来了巡夜士卒的呼喊声。 “有尸体?来人,快来人!” 赵昱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会,他辨明了白板煞星逃走的方向,再次追了下去。 没过多久,赵昱便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追上了白板煞星。 “赵昱,你別逼人太甚!”白板煞星转过身,提著双鉤,色厉內荏地说道,“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只要你今天放我一马,我立刻离开中原,从此再也不踏入江湖一步!” 赵昱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自你踏入江湖,拿起武器杀人的那一天起,就应该有被人杀死的觉悟。杀人者,人恆杀之,进招吧。” “你找死!”白板煞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求饶无用,索性拼了。 他大吼一声,双鉤齐出,直取赵昱,同时,一蓬毒粉也朝著赵昱撒了过去。 赵昱轻笑一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双鉤的缝隙中穿过。 避开毒粉后,赵昱一掌印在了白板煞星的心口。 “噗——” 白板煞星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后连退数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好快的身法……”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赵昱看著他的尸体,轻轻摇了摇头。 “这笑傲世界,果然是武学不昌,东方不败之下,確实没什么高手了。也难怪他只一心躲在黑木崖上绣花,这些人著实太菜。” 感慨过后,赵昱不再停留,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道观內,蓝凤凰顾不得疗伤,坐立不安地在院子里踱步。 看到赵昱回来,她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担忧。 “阿郎,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没受伤吧?” 赵昱笑著安抚道:“放心吧,就凭他们,还伤不到我。丁勉、陆柏那些人,我都已经杀了,给你出气。” “真的?” 蓝凤凰惊喜地扑进赵昱怀里:“我的好哥哥,你可真厉害。” 赵昱抱著她,心中却有些犹豫。 过了片刻,他轻轻推开蓝凤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凤凰儿,有件事我一直瞒著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我说。” “什么事?”蓝凤凰好奇地看著他。 赵昱深吸一口气:“我其实……已经有一位红顏知己了,她姓林,也是一位江湖女侠,是我在来这里之前认识的,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他没有说出穿越两界的秘密,只是先告诉了她林朝英的存在。 蓝凤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脸色沉了下来。 赵昱心中一紧,赶紧想要解释。 第137章 严家送礼 第137章 严家送礼 不等赵昱开口解释,蓝凤凰忽然又笑了起来。 她伸手摸著赵昱的脸,笑嘻嘻地说道:“我当是什么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我的这位好姐妹啊?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先把你这呆瓜给拿下。” 赵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蓝凤凰竟然是这个反应。 不过,细看之后赵昱发现,蓝凤凰嘴上说得轻鬆,其实內心根本不信。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赵昱的所有行踪,日月神教都查得一清二楚。 她哪里会相信,赵昱还有一个她不知道的红顏知己。 赵昱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说的是真的。 “” “好好好,我信,我没说不信。”蓝凤凰敷衍地点了点头,“等有空了,你带我去见她就是了。” 赵昱无奈地嘆了口气。 看来,只能等以后带她亲自去南宋走一趟,她才会相信了。 只是,希望她们两个见面之后,不会打起来吧。 赵昱在心里暗自祈祷。 当晚,赵昱为蓝凤凰护法,让她运功调息,经过一夜的调养,蓝凤凰的內伤彻底痊癒了。 第二天一早。 赵昱正和蓝凤凰在院子里吃早饭。 朱厚熄调拨给赵昱的下人匆匆跑了进来,躬身稟报:“启稟真人,严阁老府上的严公子,带著厚礼前来求见。 “” 赵昱和蓝凤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瞭然。 看来,昨晚的事严嵩已经知道了,严世蕃这次来,是赔罪,也是试探。 赵昱淡定依旧:“去告诉严世蕃,让他把东西留下之后就滚吧。当然,如果他不服,你就告诉他,可以去陛下面前告贫道一笔,我们去陛下面前对峙。 ,下人闻言有些迟疑:“真人,那可是严阁老的公子,严公子在朝中还有小阁老之称,这————” 赵昱瞥了一眼:“没听见我的话吗?” “小人明白了。” 下人脚步匆匆领命而去,院子里重归安静。 赵昱依旧坐在石桌旁,不紧不慢地夹起一筷子酱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蓝凤凰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我的好阿郎,你这模样,可比当年黑木崖上的东方教主还要霸道几分。人家可是堂堂小阁老,带著厚礼登门拜访,你连面都不露就让人滚蛋。” “东方不败?”赵昱轻笑一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江湖帮派的头子罢了。论起身份,跟我还差得远呢。 “切,又吹牛。”蓝凤凰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赵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別急,等今天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 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今天正好借著运送这批粮草的机会,试试能不能带人穿越两界。 若是可行,便带蓝凤凰去南宋看一看,让她彻底相信自己的话。 没过多久,刚才那个下人匆匆跑了回来,脸上带著一丝后怕:“启稟真人,严公子听了您的话,脸色气得铁青,骂了几句难听的。不过,他后面还是留下礼物,带著人走了。” “知道了。”赵昱淡淡地点了点头,一点都不意外。 严世蕃虽然囂张跋扈,但也不是傻子。 丁勉、陆柏还有白板煞星一行人,一夜之间全部死在京城,傻子都能猜到是自己於的。 他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杀了那么多江湖高手,自然也能杀了他严世蕃。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严嵩父子绝不敢跟自己撕破脸。 “走,去看看严大公子给我们送了什么好东西。”赵昱站起身,笑著对蓝凤凰说道。 两人来到前殿,只见院子里堆著大大小小十几个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黄金、雪白的白银,还有各种珍珠玛瑙、翡翠玉器,琳琅满目,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哇!这么多宝贝!”蓝凤凰眼睛都直了,扑到箱子边,拿起一串珍珠项炼,在脖子上比划著名。 赵昱靠在门框上:“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给我送这么多宝贝,还甘愿受我的气吗?” “那还用说。”蓝凤凰头也不抬地回道,“自然是因为你哄得皇帝老儿对你言听计从,他们父子想保住官位,就不得不巴结你啊。 “” “你只说对了一半。” 赵昱走上前去,轻轻合上一个箱子:“他们这次低头,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我的拳头比他们硬。” “拳头硬?”蓝凤凰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没错,严嵩昨晚肯定收到了丁勉等人全军覆没的消息。他心里清楚,我既然能一夜之间杀光那么多高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了他们父子的项上人头。在朝堂上,他们拿我没办法;论武功,他们更是望尘莫及。除了俯首认输,他们別无选择。” “所以你看,这朝堂和江湖,其实並没有什么两样。归根结底,还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蓝凤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你確定他们是真心服你了吗? ,“当然不是。”赵昱嗤笑一声,“严嵩父子把持朝政数十年,心高气傲,怎么可能轻易向我一个年轻人低头。他们现在不过是慑於我的武力,暂时隱忍罢了。暗地里,肯定还在想方设法地对付我。” 他主动拉起蓝凤凰的手:“所以啊,你的武功一定要继续精进。我不可能时刻都陪在你身边,万一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派人对你下手,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 蓝凤凰打断他的话,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我以后好好练功就是了,真是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还是在劝我练功。 ,” 赵昱笑著將她拥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只是害怕,区区几个小贼,就能让你受伤吐血。万一真的遇到什么高手,我连后悔都来不及。” 蓝凤凰心中一暖,轻轻捶了他一下,傲娇地说道:“还区区小贼,那可都是嵩山派的十三太保,我能活下来就已是不易了。要是被旁人听见,非要说你眼高於顶不可。” 赵昱不无自傲地说道:“那你也不看看是谁在说这些话。 ,,两人嬉笑一阵,將严世蕃送来的礼物收归库房。 第138章 摊牌 收礼后的上午,赵昱如约入宫去见朱厚熜。 朱厚熜吃了蓝凤凰给的药丸,最近睡得格外安稳,对赵昱更是深信不疑。 赵昱趁机又说了几句“上天感应到陛下的诚意,怨气稍散”之类的鬼话,哄得朱厚熜龙顏大悦,当即下旨,催逼各地官员儘快將供奉的粮食运往京城。 敷衍完朱厚熜,已经是下午了。 赵昱辞別皇帝,径直回到道观接上蓝凤凰,朝著城外的官仓走去。 这批粮食是前几天刚刚入库的,足足有十万石,负责看守粮仓的王太监,早就带著人在门口恭候了。 “奴婢参见清玄真人。” 见到赵昱,王太监连忙躬身行礼:“真人吩咐的事情,奴婢都已经办妥了。新到的粮食,都已存入了甲字一號仓,这是帐目,请真人过目。” “不必了,贫道今日来,是要设坛做法,將这批粮食供奉上天,为陛下祈福。你们都退到仓外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以免衝撞了上天。” “是。”王太监连忙应道,不敢有丝毫怀疑。 他可是亲眼见过赵昱的“法术”的,对这位活神仙般的真人,敬畏得不得了。 王太监带著所有的守卫,退到了粮仓之外,还特意安排了人手,不许任何人靠近。 待所有人都走远后,赵昱才对著暗处招了招手:“好了,出来吧。” 蓝凤凰从旁边的阴影里跳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可憋死我了。” 赵昱笑了笑,拉著她的手,推开了沉重的仓门。 仓门缓缓打开。 当看到仓內的景象时,蓝凤凰倒吸一口凉气,愣在了原地。 她只知道赵昱哄著朱厚熜弄了许多粮食,可对那些粮食的数量一直没有概念,今天亲眼见到粮仓,才算是大开眼界。 只见巨大的粮仓里,一袋袋的粮食堆积如山,从地面一直堆到了仓顶,一眼望不到头。 “这么多粮食……” 蓝凤凰喃喃自语道:“要是有这么多粮食,我们苗疆就再也不会有人饿死了。” “是啊。”赵昱也感慨道,“大明地大物博,物產丰盈。只可惜,这些粮食,都进了贪官污吏的口袋,真正的穷苦百姓,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蓝凤凰回过神来,好奇地看著赵昱:“你今天特意带我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粮食吧?你费了这么大的心思,骗了皇帝这么多粮食,到底想干什么?” 赵昱走到粮堆前,伸手摸著粗糙的麻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要这些粮食干什么吗?今天,我就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话音未落。 赵昱心念一动,只见他身边的一袋大米,忽然凭空消失了。 蓝凤凰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第二袋、第三袋…… 粮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袋接一袋地消失。 她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堆积如山的粮食,便消失得乾乾净净。 偌大的粮仓,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灰尘。 蓝凤凰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一把抓住赵昱的胳膊:“你……你果然是神仙吧?” 赵昱笑著摇了摇头:“我不是神仙,至少现在还不是。” 蓝凤凰没空细想,只是抬手比划著名:“那这么多粮食是怎么变没的?什么武功能做到这一点?” 赵昱一摊手:“当然不是武功,武功可没这么厉害。” 看著蓝凤凰依旧满脸疑惑的样子,赵昱笑了笑。 “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罢,赵昱心念一动,整个人便凭空消失在了蓝凤凰面前。 蓝凤凰嚇得后退一步,心臟砰砰直跳。 不过眨眼的功夫,赵昱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手里,还提著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蓝凤凰赶紧凑过去,却见赵昱正打量著手中的兔子。 只见那只兔子不住地蹬腿,很有活力。 终於,赵昱確认了,自己確实可以带活物穿越。 面对问东问西的蓝凤凰,赵昱揽住她的纤腰:“你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吗?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到了那里,你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答案。” 话音未落。 蓝凤凰只觉得眼前一花,她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赵昱,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混沌之中。 周围灰濛濛的,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数的光点在缓缓漂浮。 那些刚刚被收进来的粮食,就散乱地堆放在不远处。 “这……这是哪里?”蓝凤凰抓住赵昱的衣襟,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纵然她胆子再大,来到这样一个陌生诡异的地方,也难免有些害怕。 “別怕。”赵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这里就是我最大的秘密。” “其实,我並不是你们世界的人,或者说不完全是。” 赵昱缓缓解释:“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和大明同根同源,不过时间线要早几百年,是歷史上的南宋。我在那个世界,有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爱人。” “另一个世界?”蓝凤凰喃喃自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在她看来,这只有神仙才能做到。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没关係,我带你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说罢,赵昱再次心念一动,眼前的混沌景象瞬间消失。 蓝凤凰只觉得脚下一沉,已经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幽静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环境十分雅致。 远处是一座座飞檐斗拱的宫殿,建筑风格和大明的皇宫颇为相似,却又更加古朴典雅。 “这里是……皇宫?”蓝凤凰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没错。” 赵昱点了点头,拉著她的手,向院外走去。 刚走到院外,两个东厂番子立刻跪地行礼:“参见官家。” “起来吧。”赵昱隨口吩咐道,“叫怀安来见朕,再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宫女,带这位姑娘去偏殿梳洗一下,换身衣服。” “是,奴婢遵旨。” 一个番子领命而去。 另一个人走上前来,对著蓝凤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姑娘,请隨奴婢来。” 第139章 不安的蓝凤凰 见此情形,蓝凤凰有些迟疑地看向赵昱。 刚才那两个人喊的是“官家”,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在大明这称呼虽不再用,但其中含义她也清楚的很。 赵昱笑著朝她摆了摆手:“去吧,换身衣服,我在这里等你。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蓝凤凰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跟著宫女走了。 没过多久,王怀安便匆匆赶了过来。 “奴婢参见官家。” 赵昱背负双手在院中漫步:“最近朝中没什么事吧?黄先生和几位相公可还合得来?” “回官家,一切安好。” 王怀安回道:“黄先生才干出眾,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雷相公已经心服口服,全力配合黄先生。只有钱相公,偶尔还有些微词,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前线的粮草也已经运到了,王真人正在加紧整军备战。” “嗯。”赵昱微微頷首,然后声音低沉了下来,“那宫中的其他人呢?太上皇那里……” “官家放心,奴婢安排人值守,日日过问太上皇的起居,绝不会出半点意外。” “那就好。”赵昱放下心来,“对了,我带回来一位客人。待会儿见到她,不该问的別问。还有,我回来的事,暂时不要告诉林姐姐。” 王怀安何等精明,立刻会意。 “奴婢明白。” 两人正说著,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赵昱抬头望去,眼睛顿时一亮。 只见蓝凤凰在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她换下了那身苗疆服饰,穿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宋代襦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裙摆上绣著精致的兰花纹样,腰间繫著一条鹅黄色的宫絛,勾勒出她纤细曼妙的腰肢。 乌黑的长髮被挽成了一个温婉的垂云髻,上面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原本带著几分野性的眉眼,被柔化了许多,却又在顾盼之间,藏著一丝独属於苗疆女子的灵动俏皮。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王怀安也是见惯了宫中美女的人,此刻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一声。 他识趣地对著赵昱拱了拱手:“官家,若是没有別的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赵昱点了点头。 王怀安带著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下了赵昱和蓝凤凰两个人。 蓝凤凰缓步走到赵昱面前,抬起头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原来,你竟是这宋朝的……皇帝。” 赵昱主动伸手,握住了蓝凤凰微凉的柔荑:“怎么,怪我没提前跟你说清楚?” 蓝凤凰缓缓摇头,垂著眼帘,指尖不自觉绞著裙摆:“倒也不是怪你,只是……” 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本以为自己倾心的是个江湖人,纵然大本事在身,终究也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 谁能想到,对方竟是另一朝的九五之尊。 这份身份落差,对她这个从小在苗疆山野长大的女子来说,衝击实在太大。 赵昱牵著她的手,缓步走到院中的凉亭里坐下。 石桌上摆著刚沏好的龙井,茶汤清透,香味裊裊。 他温声安抚道:“什么皇帝不皇帝的,出了这皇宫宫门,我不过是个会点武功的江湖人罢了。你在我面前,只管像从前一样隨性便是,不必拘著自己。” 他语气平和,半分帝王架子都没有,蓝凤凰悬著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可转念间,她又想起了关键的事,猛地抬起头柳眉倒竖:“那你之前说的,还有一位红顏知己,也是真的了?” 赵昱苦笑著摊了摊手:“我早就跟你说过,是你自己不信的。” “我……” 蓝凤凰气结,腮帮子微微鼓起,別过脸去生闷气。 她当初只当是赵昱隨口调侃,哪里会想到是真有其事。 早知道他已有正牌良配,还是中宫皇后,自己当初又何必动这个心。 赵昱伸手扳过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现在后悔可晚了,朕的后宫里,正好缺一位机灵俏皮的苗疆贵妃。你呀,跑不了了。” 蓝凤凰心中一颤,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按照苗疆的习俗,男子若是三心二意,她少不得要下情蛊折腾对方一番。 可赵昱是皇帝,三宫六院本就是天经地义,她一个江湖女子,本就没资格奢求独宠。 更何况,能得一个皇妃的名分,对五毒教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 只是道理归道理,真要让她立刻坦然接受和另一个女子共侍一夫,心里终究是彆扭的。 沉默了许久,她才抬眼看向赵昱,轻声反问:“你说的那位林姑娘,就是你的皇后?她……能容得下我?” 赵昱迟疑了一瞬,隨即用力点头:“一定会的,林姐姐她外冷內热,最是通透不过。你们都是我心尖上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委屈,一个都不会放弃。” “哟,官家好生博爱。” 蓝凤凰嗤笑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方才更衣时,她便已经旁敲侧击地问过,当朝官家登基以来,后宫一直空悬,连个正经妃嬪都没有,一心扑在朝政上。 这般心性,在歷代帝王之中已是难得。 任谁来看,都会羡慕她的境遇。 蓝凤凰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算我倒霉,谁让我偏偏看上你了呢。不过我把话撂在这,我苗疆女子,从来不受窝囊气。要是那位林皇后给我脸色看,故意欺负我,我立刻就回苗疆去,再也不回来。你这荣华富贵,姑奶奶半点不稀罕。” “放心,断不会有那一天。”赵昱连忙保证,“林姐姐性子虽冷,却最是讲理,从不仗势欺人。你们相处久了,定然能合得来。” “林姐姐,叫得倒是亲热。” 蓝凤凰撇了撇嘴,多少有些吃味。 “那我叫你凤凰儿,岂不更亲热?” 赵昱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別皱著眉头了。难得来一趟我朝,我带你去临安街上逛逛,尝尝这里的特色吃食。路上我慢慢与你说,我和林姐姐是怎么认识的,还有我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从大明往这边运粮食。” 第140章 洪七的担心 一听说要逛市集,蓝凤凰顿时来了兴致。 她本就爱热闹,方才的纠结瞬间被好奇心压了下去,立刻点头答应。 赵昱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带著蓝凤凰从皇宫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两人並肩走在临安街上,只见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鳞次櫛比,酒旗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 此时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挑著担子的货郎、摇著摺扇的书生、牵著马匹的商旅摩肩接踵,一派富庶繁华的景象。 比起北京城的厚重威严,临安更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灵动温婉。 “那边卖的是糖糕和炊饼,都是临安本地的特色。”赵昱指著街边的食摊说道。 他付了钱,买了两块刚出锅的糖糕,递了一块给蓝凤凰。 糖糕外皮炸得焦脆,內里软糯绵密,裹著香甜的红糖,咬一口甜香直钻心里。 蓝凤凰小口咬著,眼睛亮晶晶的:“嗯,好吃,比京城的蜜三刀还要清甜些。就是这街上人说话都软乎乎的,听著怪有意思。” “如今大宋偏安江南,口音自然软糯些。” 赵昱笑著说道,一边带著她往前走,一边慢慢讲起了前因后果。 “我既然占了这皇帝的位子,总不能看著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可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我朝国库空虚,民间百姓也穷苦,根本无力负担征战。机缘巧合之下,我能往返两界,就想著从大明那边想办法弄些粮食过来。” “严嵩那群贪官污吏,个个富得流油,家里的粮食堆得发霉发烂,也不肯拿出来賑济百姓。我借著朱厚熜沉迷修道的由头,让他们捐粮祈福,既不用苦了大明的百姓,又能凑齐这边北伐的军餉,一举两得。” 蓝凤凰听得连连点头,手里还端著刚买来的鱼羹,小口喝著。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费那么大劲,又是下蛊又是装神弄鬼的,原来是为了这个。你这皇帝,当得倒也费心,比大明的那皇帝老儿靠谱多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吃,从街头的定胜糕吃到街尾的糟鱼,蓝凤凰兴致勃勃,时不时点评两句和大明吃食的差別,倒也自在愜意。 正走到一处巷口,忽然一道黑影从旁边窜了出来,快如闪电,伸手就从赵昱手里抢过了刚买的一包叫花鸡。 隨即纵身一跃,落在了旁边的房顶上。 “岂有此理。”蓝凤凰柳眉一竖,抬手就要放毒。 別看在赵昱面前这般乖巧,她骨子里可还是那个江湖人口中的妖女。 “哎,別忙动手。” 赵昱连忙拦住她,抬头看向房顶:“老叫花,你丐帮什么时候改行当强盗了?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吃食,也不怕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 房顶上,一个衣衫襤褸的乞丐正翘腿坐著,手里捧著油乎乎的荷叶鸡,吃得满嘴流油。 正是洪七。 他咬了一大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嘿,你这小子,拿著香喷喷的叫花鸡晃悠,不是故意引诱老叫花吗?这明明是你主动施捨给我的,怎么成我抢的了?” 说著,他纵身一跃,落在两人面前,抹了抹油乎乎的嘴,上下打量了蓝凤凰一眼。 隨即,洪七对著赵昱挤了挤眼睛:“行啊你小子,刚当上皇帝没几天,就又招惹了一位姑娘家。改日林女侠提著剑找你算帐,老叫花可拦不住她。” “洪兄说笑了。”赵昱无奈地摇了摇头,给蓝凤凰介绍道,“这位是丐帮的洪帮主,江湖上人称北丐,武功盖世,就是嘴馋了些。” 他又对洪七说道:“这位是蓝凤凰,五毒教的教主,也是我的红顏知己。” “五毒教?”洪七挑了挑眉,对著蓝凤凰抱了抱拳。 蓝凤凰也回了一礼。 丐帮帮主?在大明丐帮已然势微,不过依旧是江湖上难得的大帮派。 只是不知在这百年之前,丐帮又是何等煊赫? 见过礼后,洪七收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这次从前线回来,就是想查查你粮草的来路。收到你运送到前线的粮草后,我跟王真人就有些担心。只怕你急功近利,横徵暴敛逼得百姓活不下去。” “好在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查了一圈,发现倒是没动百姓一粒粮食。” “可这就奇了,大宋国库什么情况,老叫花心里有数。凭空多出几十万石粮食,到底是从哪来的?总不能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赵昱笑了笑:“洪兄放心,天下万民都是朕的子民,朕岂会做竭泽而渔的蠢事。粮草的来歷,是朕的秘密,暂时不便多说。不过洪兄可以放心,这些粮食乾净得很,没有沾半分百姓的血汗。” 他顿了顿,招呼道:“正好,我带你去城西官仓看看。看完你就知道,此战的后勤,绝对没问题。” 洪七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见赵昱不愿说,也不再追问。 一路跟著赵昱去了城西的官仓。 看著里面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袋,洪七眼睛都亮了。 “好,好啊。”洪七拍著大腿,哈哈大笑,“有这么多粮食,前线將士们就能吃饱肚子,好好跟金人干一仗!老叫花这就回襄阳,告诉王真人,让他儘管放心整军备战,后勤绝无问题。” “有劳洪兄了。”赵昱点头道。 “小事一桩。”洪七摆了摆手。 不过,临走前他又悄悄揽著赵昱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不过小子,林女侠那边,你可得好好想清楚怎么交代。” 赵昱笑骂道:“去去去,赶紧走你的吧。我的家事,用不著你操心。” 洪七哈哈大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街巷尽头。 洪七走后,粮仓的管事连忙上前,捧著帐册躬身行礼:“官家,这是我等清点完的粮草数目,请您过目。” 赵昱接过帐册,隨手翻了几页,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他沉声说道,“数目不对。” 他从大明带过来的粮食,明明是整整十万石。 可帐册上登记的入库数目,却只有九万三千多石,凭空少了七千石。 “怎么会?” 管事嚇了一跳,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官家,臣反覆清点了三遍,绝对不会错。这些粮食运进来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袋一袋过秤的,绝不可能有人动手脚……” 赵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这粮仓是他亲自安排东厂的心腹看守的,守卫森严,绝不可能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中饱私囊。 帐册没问题,看守也没问题,那问题难道出在源头那边? 难道是严嵩父子阳奉阴违,在押送的粮食里缺斤短两?还是说,层层押送的官员中饱私囊,剋扣了一部分? 赵昱正自思忖间,王怀安匆忙赶了过来。 “官家。”王怀安躬身行礼,“林姑娘知道您回来了,还……还带了位客人,特意让奴婢来请您和蓝姑娘回宫。” 第141章 修罗场 沿著宫墙往內苑走,青砖路上只余两人轻缓的脚步声。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蓝凤凰,此刻也难得收敛了几分跳脱,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些。 “餵。”她侧头撞了撞赵昱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你的那位林姐姐,武功到底有多厉害?真要是看我不顺眼,动起手来,我收不住手,可是会用毒的。” 赵昱苦笑著摇了摇头:“真动起手来,你怕是连放毒的机会都未必有。” “这么厉害?”蓝凤凰眼睛瞪圆了几分,“比你还厉害?” 赵昱迟疑了一下,如实说道:“放在以前,我也只胜林姐姐半筹。如今我屡有奇遇,她应当不是我的对手了,应该能拦住她。” “那就好。”蓝凤凰鬆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有你护著我就行,她真要是欺负我,你可不能偏帮。” “放心吧,林姐姐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赵昱温声安抚著,心里却暗自打鼓。 他嘴上说得篤定,心里其实半点底都没有。 原著里的林朝英,本就是心高气傲、寧折不弯的性子,一生所求便是与王重阳相守一生,为此寧可困守古墓。 如今自己许了她皇后之位,承诺过此生不负,转头却带了別的女子回宫。 她会是什么反应,赵昱根本不敢细想。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蓝凤凰的手。 蓝凤凰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反手回握住他,掌心温热,给了他几分底气。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林朝英的住处,朱红的院门紧闭著,赵昱站在台阶下,脚步竟有些逡巡,迟迟没有上前。 正犹豫间,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林朝英一身素白襦裙,站在门內,长发鬆松挽著,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身后跟著的林红玉却皱著眉,眼神不善地扫过蓝凤凰,又气鼓鼓地瞪了赵昱一眼。 “林姐姐……” 赵昱喉咙微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岂料林朝英却浅浅笑了笑,侧身让开道路:“官家回宫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让人备著茶水。” 她的目光落在蓝凤凰身上。 “这位便是蓝妹妹吧?果然生得天姿国色,也难怪官家会破例接入宫中。” 赵昱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这不对啊。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朝英吗?怎么非但没有半分慍怒,反而这般客客气气的? 不等他想明白,林朝英已经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牵住了蓝凤凰的手。 蓝凤凰本就有些手足无措,被她一拉,更是浑身僵硬,只能被动地跟著往里走。 “外头风大,快进来坐吧。”林朝英回头看了眼呆立的赵昱,“官家还愣在那里做什么?红玉,去请官家进来。” 林红玉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官家,请。” 赵昱迈步进门,侧目看向身旁的林红玉,压低声音问道:“红玉,你家小姐……她,没事吧?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林红玉斜睨著他,语气带著几分敷衍:“官家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 赵昱苦笑一声:“前些日子,你不还叫我姑爷吗?” “姑爷也知道自己是姑爷啊?” 林红玉终於压不住火气,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愤愤不平:“我家小姐这些天在宫里,白日帮著你撑场面,夜里还惦记著前线的战事,天天熬到深夜,就怕姑爷在外分心。” “可姑爷倒好,在外头花天酒地也就算了,还直接把人带回宫了。您知不知道,方才有人来报信的时候,我家小姐手里的笔都断了,眼圈红了半天,硬是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赵昱心中一滯,方才那点侥倖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就知道,林朝英怎么可能毫不在意。 她不过是强撑著体面,不愿失了身份,也不愿让自己难堪罢了。 赵昱没再反驳林红玉,快步走进了屋中。 屋內,林朝英正拉著蓝凤凰坐在桌边,笑语盈盈地说著话。 蓝凤凰本是个八面玲瓏的性子,此刻面对林朝英的热情,却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被动地应承著,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一口,掩饰自己的无措。 两个武功都算得一流的女子,此刻却像寻常闺阁女子一般,聊著衣裳首饰,画面看著和谐,却处处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最怪异的是,两人好似达成了某种默契,全程都把一旁的赵昱当成了空气,全然当他不存在。 又说了几句,林朝英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羊脂玉釵,釵头雕著一只展翅的凤凰,玉质温润,雕工精巧。 她拉起蓝凤凰的手,將玉釵放在她掌心:“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支玉釵是前些日子下面人进贡的,倒是和你名字相称,你別嫌弃。” “这……太贵重了。”蓝凤凰下意识想推辞。 “不过是件小玩意儿。”林朝英笑著按住她的手,“你我姐妹相称,不必客气。” 说著,她站起身来:“你们先坐会儿,我还有样东西要给官家,去去就来。” 说罢,她转身便往內室走,裙摆扫过地面,没半分停顿。 赵昱见状,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眼蓝凤凰。 蓝凤凰正低头把玩著那支玉釵,抬眼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赵昱鬆了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林朝英走得不快,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非但不停,反而加快了脚步。 “林姐姐!”赵昱身形一晃,闪身拦在了她身前,“你別这样,有气你冲我发,別憋在心里。” 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林朝英却侧身避开了。 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官家这是说的哪里话,妾身如今还不是正宫皇后呢,岂敢忤逆官家。万一惹官家不悦,连后位都不肯给我了,那可如何是好。”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便是聋子都能听得出来。 赵昱苦笑一声,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捉住她的手腕:“林姐姐,我和凤凰儿,也是因缘际会之下才……” “我並非有意负你,只是……” 他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事到如今,我说什么都像是在找藉口。你若想听,我把前因后果都跟你说清楚。” 第142章 金人来使 “不必了。” 林朝英猛地抽回手,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都已经让步至此,你还要我如何!” 赵昱一愣。 他仔细看去,只见两行清泪正顺著林朝英的脸颊滑落。 她咬著唇,眼眶通红,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委屈、失望,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赵昱心口猛地一疼。 他忽然就懂了。 林朝英虽是惊才绝艷的奇女子,可终究脱不开这个时代的桎梏。 她比谁都清楚,赵昱既然当了皇帝,后宫就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逼著自己接受,逼著自己大度,逼著自己维持住该有的体面。 可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毫无芥蒂。 她只是想不通,明明二人的婚事近在眼前,赵昱为何这般急不可耐,就要把別的女子接入宫中。 她强撑著笑脸迎人,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直到赵昱追出来,还想“解释”,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断了。 赵昱看著她落泪,一时竟手足无措,满心都是羞愧。 他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林姐姐。” 就在这时,蓝凤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蓝凤凰快步走了过来,先是恶狠狠地瞪了赵昱一眼。 隨即,她掏出自己的手帕,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擦去林朝英脸上的泪水。 “都怪这人,不知好歹,惹得林姐姐伤心。”蓝凤凰的声音软乎乎的,带著几分歉意,“姐姐彆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林朝英有些慌乱地別过脸,抬手想自己擦泪。 在外人面前落泪,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她正想开口解释两句,蓝凤凰却先一步正色说道:“姐姐別怪他,一开始他確实是守身如玉,是我不信他已有良配,总缠著他。要说错,错也在我,姐姐要是有怨气,儘管冲我来便是。” “不过……” 蓝凤凰顿了顿,看了赵昱一眼:“这事另有內情,姐姐不妨听他把话说完,再怪罪也不迟。” “什么守身如玉,你会不会用词……” 赵昱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未落,两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赵昱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是我不对。” 看著他一脸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样子,林朝英和蓝凤凰对视一眼,竟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大半。 林朝英別过脸,抬手拭去眼角残余的泪痕,神色缓和了许多。 “好,我听你说。” 她看向赵昱,语气平静了不少:“我倒要听听,有什么前因后果。” 赵昱看了看两人,有些纠结。 这事说来话长,是从认识蓝凤凰讲起,还是从能穿梭两界讲起? “笨死了。”蓝凤凰推了他一把,“光靠嘴说多费劲,直接带姐姐去看看不就得了。” 赵昱眼前一亮。 对啊,与其费口舌解释,不如直接带她亲眼看看。 他伸出手,一左一右牵住两人:“你们抓紧我。” 林朝英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等她再次站稳,周遭的景象早已变了模样。 没有雕樑画栋,没有亭台楼阁,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混沌虚空。 不远处,堆积如山的粮袋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在微光中泛著浅淡的光泽。 “这……这是哪里?”林朝英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握紧了赵昱的手。 赵昱缓缓说道:“此地为混沌空间,我取的名字。我能穿梭两界,往来於大宋和大明,靠的就是它。” 他拉著林朝英,慢慢讲起了所有事情。 从他为了筹集北伐粮草,设计潜入京城,结识蓝凤凰,下蛊算计嘉靖…… 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全都讲了一遍。 “我承认,对凤凰儿动心是真的。”赵昱看著林朝英,眼神坦荡,“但我从未想过要负你,那日,她重伤之下逼问我,我不忍骗她,才说了实话。谁曾想她根本就是装伤,故意套我的话。” “哟,听你这意思,还委屈上了?”林朝英横了他一眼,嘴角却带著浅浅的笑意。 赵昱连忙赔笑:“不敢不敢。” 林朝英收回目光,环顾著这片奇异的空间,又看了看那如山的粮草,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慢慢消散了。 穿梭两界,这般玄奇之事,闻所未闻。 她终於明白,赵昱这些天神出鬼没,不是在外风流,而是真的在为北伐,为这大宋江山奔波。 他肩上的担子,比她想像的重得多。 她转头看向蓝凤凰,主动伸出手:“蓝妹妹,之前是我怠慢了,你別往心里去。以后在宫里,就当是自己家,不必拘束。” “姐姐说哪里话。”蓝凤凰笑著握住她的手,“是我冒昧打扰,以后还要姐姐多多关照。” 看著两人冰释前嫌,相视而笑,赵昱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只觉得浑身都轻鬆了。 当晚,宫中设了简单的接风宴。 出乎赵昱意料的是,林朝英和蓝凤凰竟意外地投缘。 一个是见多识广的江湖奇女子,一个是熟知苗疆风土的五毒教主,从武功聊到毒术,从江南风光聊到苗疆山水,竟越聊越投机。 反观赵昱这个皇帝,反倒被晾在一边,只能默默扒饭。 赵昱严重怀疑,她们两个就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等宴席散了,赵昱正打算说些什么,林朝英却笑著拉过蓝凤凰的手:“妹妹初来宫中,肯定诸多不习惯。今晚不如到我宫里睡,咱们抵足而眠,好好说说话。” “好啊!”蓝凤凰欣然应允。 两人说笑著相携离去,连个眼神都没留给赵昱。 赵昱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哭笑不得。 得,这下好了,两个媳妇相处融洽是好事,可自己反倒成了多余的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独自回了寢宫,孤枕入眠。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赵昱刚梳洗完毕,王怀安便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份急报。 “官家,金国使者已抵临安城外,要入宫覲见。” 赵昱接过奏摺,指尖微微一顿,眼神冷了下来。 终於来了! 第143章 金人的威胁 王怀安垂首而立,见赵昱捏著奏报边缘久久不语,心中不由一紧。 他试探著开口:“官家,这些金人素来蛮横无礼,要不……奴婢派人將他们拦在城外,直接赶回去?” 赵昱嗤笑一声,將奏报隨手丟到一旁,纸张哗啦一声散开。 “赶走做什么?若是打算赶他们走,我当初就不会下令放他们一路进临安了。” 他抬眼看向王怀安:“你的东厂如今整顿得如何了?金人自北而来,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你都查清楚了?” “回官家,奴婢都查清楚了。” 王怀安躬身回道:“为首的使臣叫完顏弼,是金国远支宗室,素来骄横。这一路南下,他们欺辱百姓的事没少做。沿途州县的官员非但不敢阻拦,反而个个曲意逢迎,好酒好菜招待著,就怕得罪了金人惹来兵祸。” “好,好一个好生招待。” 赵昱森然一笑:“怀安,你可看清楚了?纵然朕这个官家已经登基了,在天下官员心中实则和太上皇没什么两样。” “靖康之耻过去才几十年,这些人的脊梁骨早就被金人打断了。满朝文武,大半都想著苟且偷安,靠岁幣买太平。只凭朕一人喊抗金,又有什么用。” 王怀安低下头:“官家明断。” “传朕旨意。”赵昱站起身,“明日早朝,宣金国使臣上殿。就在大庆殿,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接见。” “奴婢遵旨。” 王怀安应了一声,又迟疑著补充:“官家,要不要奴婢多安排些东厂的人在殿外值守?这些日子他们苦练辟邪剑法,身手都大有长进,万一金人放肆……” “不必。” 赵昱摆了摆手:“区区几个使臣,还翻不了天。有朕一人在,足矣。” 次日清晨,大庆殿肃穆庄严。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班而立,鸦雀无声。 隨著通传官一声唱喏,完顏弼带著两名副使,昂首阔步地走上殿来。 为首的完顏弼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魁梧,身著深紫色织金皮袍,头戴貂帽,满脸倨傲之色。 他身后的副使个个眼神凶悍,入殿之后非但不跪,反而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满是轻蔑。 “我要见的,是你们宋国的旧皇帝。”完顏弼开口,汉话生硬古怪,“叫真正的宋国官家来说话。” 这话直指赵昱得位不正,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 雷孝友立刻出列,袍袖一甩:“大胆!太上皇龙体欠安,已禪位於今上。尔等身为使臣,入我大宋朝堂,不行跪拜之礼已是失礼,竟敢口出狂言,质疑我朝帝位传承?” 完顏弼斜睨了雷孝友一眼,漫不经心地拱了拱手,算是敷衍著见过礼。 “本使奉大金国皇帝之命而来,有要事相商。宋国近来在襄阳边境频频增兵,是何用意?”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陛下刚刚登基,位子还没坐热,就想挑起两国战端?还有,我大金国六王爷,数月前死於临安城中,此事至今宋国都没给个说法,真当我大金的铁骑是摆设吗?” 殿中百官神色各异,不少人偷偷看向龙椅上的赵昱。 赵昱端坐上首神色平静,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襄阳乃我大宋疆土,朕在自己的国土上调兵遣將,何时需要向他国报备?至於六皇子之死,我朝已下令缉拿凶手,只是贼人狡猾,尚未归案,贵国只管耐心等著便是。” “等?” 完顏弼眼神凶狠:“宋国的效率,本使可不敢信。实不相瞒,本使离朝之时,我大金国已点齐十万铁骑,二十万步卒,不日便可挥师南下。陛下若是执迷不悟,两国一旦开战,生灵涂炭,可都是陛下的罪过。”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安。 三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眾人心头。 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觉得不如议和算了,花钱买平安总比打仗好。 赵昱却依旧好整以暇:“哦?照贵使的意思,朕要怎么做,才算不执迷不悟?” 完顏弼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扬声说道:“我大金皇帝陛下仁慈,不忍见百姓受苦。只要宋国依旧遵从前次和议,两国结为伯侄之国,每年再增岁幣三十万两,割让淮南三州之地,两国便可罢兵修好,永保太平。” 话音落下,殿中反而安静了一瞬。 百官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鬆动。 这个条件和之前的和议相差无几,甚至岁幣涨幅都不大。 在他们看来,能用这点代价换和平,已经是万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昱身上,等著他点头应允。 赵昱將殿中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冷笑一声。 “好大的狗胆。” 他缓缓站起身,俯视著阶下的完顏弼:“在朕的朝堂之上,尔等蛮夷也敢堂而皇之地威逼天子,真当朕的刀不利吗?” 完顏弼脸色一变,梗著脖子说道:“怎么,陛下想动武?我大金铁骑天下无双,他日饮马长江之时,希望陛下还能像今日这般硬气。” “正好。”赵昱淡淡说道,“朕也正想会一会金国铁骑,顺便一雪靖康之耻。” 完顏弼愣住了。 他原以为宋人都是软骨头,只要大军压境,自然会乖乖求和。 眼前这个年轻皇帝的强硬,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时,钱象祖出列,躬身说道:“官家息怒,臣以为,具体和约条款,尚可从长计议。贵使远来是客,不妨……” “钱卿不必多言。” 赵昱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国家尊严,无价可言。割地赔款,屈膝求和,朕绝不会做。” 钱象祖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退了回去。 完顏弼见赵昱態度坚决,知道议和无望,也懒得再装样子。 他冷哼一声,拂袖道:“既然陛下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大金不客气。本使这就回国復命,陛下等著我大金铁骑南下便是。到时候再想议和,可就不是这个条件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朕让你走了吗?” 第144章 御驾亲征 完顏弼猛地回头,怒声道:“你想干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陛下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规矩?” 赵昱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靖康年间,金人攻破汴京,掳走二帝,屠戮百姓的时候,怎么没跟大宋讲规矩?蛮夷之邦,也配跟朕谈礼仪?” 他一挥手,声音冷冽:“朕大军北伐,正好缺个祭旗的物件。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留下吧。” “王怀安。” “奴婢在。” “拖下去,斩了。首级掛在城门上,示眾三日。” “遵旨!” 王怀安一挥手,殿外立刻衝进几个东厂番子,二话不说就按住了完顏弼和两个副使。 完顏弼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嘴里用女真语大骂不止。 可他武功平平,哪里挣得开训练有素的东厂番子。 三人很快就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殿中百官嚇得面无人色,不少人腿都软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官家竟然真的敢斩金国使臣,这可是彻底断了议和的后路啊。 没过多久,王怀安便快步走了回来,躬身稟报导:“启稟官家,使者已斩。” 赵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阶下百官。 大殿內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与赵昱对视。 “诸位都听清楚了,朕抗金之意已决,此生誓与金国不两立。还於旧都,收復燕云,是朕毕生所愿。”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朕身为大宋天子,绝不会再走屈膝求和的老路。也希望诸卿与朕同心戮力,共赴国难。” 雷孝友长嘆一声,出列躬身:“官家抗金之心,臣等尽知。只是……贸然斩杀来使,臣以为还是有些草率了。” “雷卿以为,朕不斩来使,金人就不会南下了吗?”赵昱反问道,“他们早已陈兵边境,开战不过是早晚的事。可朝中还有许多人抱著苟且偷安的心思,总想著花钱买太平。” “朕斩使,就是为了绝了所有人的退路。议和的路,已经没了。想活下去,想保住家国,就只能拿起刀,跟金人拼。唯有上下一心,才能打贏这一仗。” 雷孝友沉默片刻:“官家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赵昱微微頷首,隨即朗声道:“如今粮草已备,兵甲已足。朕决定,御驾亲征,亲抵襄阳前线,与金人决一死战!” “什么!” “御驾亲征?” 殿中再次譁然。 天子亲赴前线固然提气,可官家年轻,又从未打过仗,万一前线有闪失,大宋可就群龙无首了。 “官家三思啊!” “请官家以社稷为重,不可轻易涉险!” 不少大臣纷纷出列劝諫。 赵昱抬手压了压,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朕意已决。”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天子詔命,岂容朝令夕改。不日朕便启程前往襄阳,朝中之事,由雷、钱二位相公暂代,黄先生的內阁主事,凡有大事直送前线决断。” “诸卿只需在后方稳住朝局,保障后勤,便是大功一件。” “退朝。” 说罢,赵昱转身径直离开了大庆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覷。 退朝之后,赵昱刚回到偏殿,黄药师便跟了进来。 “官家。”黄药师拱手行礼。 “黄兄不必多礼,坐吧。”赵昱笑著招呼他,“怎么,你也想来劝我不要亲征?” 黄药师坐下,缓缓摇头:“我不是来劝官家的,若论武功,千军万马之中,官家也足以自保,没人伤得了你。” 他顿了顿,皱眉道:“我担心的是临安。官家若是离京,朝中那些心思不定的人,怕是会趁机生事。万一有人拥立太上皇復位,后方不稳,前线也难以安心。” 赵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要的,就是他们生事。” “哦?”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官家是故意的?” “不错,那些人藏起来终究是祸患,平时他们藏得深,抓不到把柄。我一离开京城,他们觉得有机可乘,自然会跳出来。到时候,正好一网打尽,也省得日后北伐时后院起火。” 他看向黄药师,笑著问道:“这些日子,黄兄专心处理政务,武功上的事,没在人前显露过吧?” 黄药师哑然失笑:“每日公文都处理不完,哪里还有功夫与人动手。满朝文武,只当我是个懂些庶务的文人罢了。” “那就好。”赵昱頷首,“我走之后,临安城就交给黄兄了,你便是我藏在京中的一支奇兵。待有人异动,黄兄便出手镇压,务必稳住大局。” 黄药师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好啊,连我都算进去了。” “黄兄不愿?”赵昱挑眉。 “有何不愿。”黄药师拂袖起身,“能亲眼看著大宋收復河山,黄某求之不得。官家儘管放心北上,临安有我,出不了乱子。”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处理完朝政,赵昱去见林朝英二人。 林朝英和蓝凤凰正在院中交手,见他进来,两人不约而同都停了下来。 “怎么愁眉苦脸的?”蓝凤凰先开口,笑著打趣道,“莫不是朝中有人惹你生气了?” 赵昱走到石桌旁坐下:“今日金使入朝,態度囂张,我已经下令斩了。不日之后,我便要御驾亲征,前往襄阳前线。” 林朝英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抬眼看向他:“前线凶险,我与你同去。左右我也懂些武功,能帮上忙。” “不行。”赵昱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你不能去,中宫皇后岂能轻易离京。” 林朝英闻言一怔。 赵昱看著她的眼睛:“我打算,出征之前先办妥你我的婚事。我已经派人去接岳父岳母了,等他们一到临安,我们便举行大婚,正式册立你为皇后。” “大婚之后,我再安心北上。” 林朝英猛地捂住了嘴。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忍著,可还是有一滴滑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赵昱笑著替她拭去泪水:“哭什么,林姐姐该高兴才是。” 蓝凤凰坐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隨即又舒展开来。 她笑著凑过去打趣:“恭喜姐姐了,终於得偿所愿,大婚那日可別忘了请我喝一杯喜酒。” 林朝英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反握住蓝凤凰的手。 赵昱看著两人,心中一片柔软。 靖康之耻未雪,山河尚未收復,但只要身边的人在,他便无所畏惧。 第145章 大婚 大婚当日,整座临安城都浸在一片喜庆的红色里。 文德殿上,赵昱上著通天冠,身穿絳纱袍,正襟危坐於御座之上。 冕旒垂落,遮去他大半神色,尽显帝王威仪。 殿下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级分班而立,鸦雀无声,只闻钟鼓雅乐悠悠迴荡。 礼仪使缓步出列:“臣请发皇后册宝。” 侍中高声宣制:“咨尔林氏,毓秀名门,稟柔中閫,宜登正位,统御六宫。今遣使持节奉册宝,命尔为皇后。往钦哉,其敬承之。” 言罢,內侍捧著皇后玉册与金宝,郑重授予册使。 册使持节辞別赵昱,奉著册宝,率庞大的仪仗与鼓吹队伍,浩浩荡荡往宫外而去。 沿途百姓夹道围观,爭相目睹皇后册封的盛景。 自南宋建立以来,皇后大多是由后宫妃子晋位而来,自民间娶的,这还是头一遭。 临安百姓也是第一次见这等盛事,自然纷纷走上街头共襄盛举。 此时的林家,早已是张灯结彩。 林朝英身著褘衣,头戴凤冠,端坐在正厅。 这身隆重的礼服衬得她原本清冷的表情多了几分华贵,只是,眉眼间却依旧带著几分难掩的紧张。 册使抵达府邸,当庭宣制。 “皇后受册!” 林朝英盈盈下拜,郑重接过册宝,至此,她的皇后身份,才算正式詔告天下。 按照礼制,接下来是父母训诫之礼。 林父坐在上首,看著眼前一身凤冠霞帔的女儿,眼眶微红,沉声道:“好生伺候官家。” 林母则主动上前,替女儿理了理鬢边的珠翠,声音中带著哽咽:“宫中不必家里,你莫要再耍小性子了,啊。” 简单两句话,道尽了父母对女儿的叮嘱与不舍。 林朝英鼻尖微酸,强忍著泪意,对著父母深深一拜。 训诫礼毕,林朝英登上翟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內外。 车外鼓乐齐鸣,仪仗缓缓前行。 林父林母站在府门口,望著远去的车队,久久回不过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惚。 自家这个从小就爱舞刀弄剑的女儿,最后竟然成了大宋的皇后,他们至今还如在梦中一般。 车队行至宣德门时,场面更是盛大。 文武百官、宗室亲眷早已列班迎拜,山呼千岁。 钟鼓齐鸣,声震云霄。 林朝英降车换乘肩舆,经端礼门、文德殿,入內东门,最终在福寧殿外停下,等候大婚正礼。 繁琐的典礼一项项进行,拜天地、拜帝后、行合卺礼…… 直到暮色降临,整套大婚正礼才算圆满完成。 赵昱换下沉重的冕服,只著一身常服,林朝英也褪去礼服,入內稍作休整。 只是,皇帝娶亲毕竟不同寻常百姓,礼仪到此只是第一天,第二日还有的忙呢。 次日清晨,文武百官赶赴东上阁门,向皇帝上表称贺,再赴內东门,向皇后上笺致贺。 面对百官朝贺,林朝英端坐內殿,从容应对,全无半分侷促,尽显中宫气度。 也是,这些天假扮赵昱,她没少见这些朝臣,自然不会紧张。 朝贺过后,便是庙见之礼。 赵昱携林朝英一同前往景灵宫,拜謁大宋歷代先帝御容。 殿內香菸繚绕,供奉著太祖、太宗等歷代皇帝的画像。 等行至赵佶的灵位前,赵昱脚步一顿,隨即开口道:“这一位,便免了吧。” 林朝英微怔,隨即瞭然。 之后的宋钦宗和宋高宗的灵位自然也不必拜了。 身为穿越者,赵昱厌恶这几人还来不及呢,更別说拜他们了。 反正宗庙內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些许逾矩,也无人知晓。 拜过之后,赵昱携手林朝英再次来到赵匡胤的灵位前。 他整了整衣襟,神色郑重:“列祖列宗在上,后世子孙赵昱敬告。朕必率三军北伐,收復河山,还於旧都,一雪靖康之耻。若违此誓,天地共鉴。” 林朝英侧头看著赵昱,握紧了他的手,陪著他一同躬身行礼。 二人离开景灵宫,宫中早已设下宴席。 皇后族人、文武大臣悉数赴宴,席间乐舞、百戏轮番上演,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整套大婚流程,至此才算全部落下帷幕。 深夜,寢殿內红烛高燃。 赵昱带著几分微醺,缓步走入內殿。 只见林朝英一身大红吉服,正端坐在榻边。 凤冠已经卸下,长发如瀑般垂落,平日里清冷的容顏被烛火映得柔和了许多,眉眼间带著几分少见的娇羞。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望来,目光相撞,又慌忙垂下眼帘。 赵昱心中一暖,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累了吧?这两天到处行礼,可把我的林姐姐折腾坏了。” “还好。”林朝英轻声道,脸颊微微发烫。 “林姐姐可能还要再辛苦一阵子。” 赵昱细细嘱咐道:“我走之后,宫中的暗卫、东厂的密线,我都交代过了,全听你调遣。有黄兄在宫外策应,朝中若是有人敢趁机生事,你可自行决断。” 林朝英眼中闪过一抹煞气:“你放心便是,若真有不开眼的敢作乱,我的剑也不是吃素的。” “我自然信得过你。”赵昱笑著捏了捏她的手,“只是委屈你了,刚成婚,我就要北上。” 林朝英摇摇头:“家国大事为重,我岂是那种不识大体的女子。” 顿了顿,她又貌似不经意地问道:“此番北上,你要带著蓝妹妹一起?” “嗯。”赵昱点头,“她擅长毒术,我还有事要她帮忙。” 林朝英应了一声,语气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吃味。 “也好,多个人在你身边照应,我也放心些。你自己万事小心。” 赵昱看著她故作淡然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俯身靠近,在她耳边轻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皇后娘娘,咱们该就寢了吧?” 林朝英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她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细若蚊蚋。 赵昱起身,抬手放下层层床幔,红烛摇曳,帐影朦朧。 “把灯吹了吧……” 林朝英的声音带著羞赧,从帐中传来。 “不吹。”赵昱的声音带著笑意,“我就想多看看林姐姐。” 帐內低语渐消,只余下满室温柔。 一夜春色不必多言。 第146章 出征 次日天刚亮,赵昱便起身了。 换上一身戎装,身姿更显英挺。 林朝英亲自为他整理行装,眼中满是不舍,却没有半句挽留。 大军集结於城外,旌旗猎猎,文武百官悉数出城送行。 赵昱站在车前,对著钱象祖和雷孝友沉声道:“二位相公,临安后方朝政就拜託二位了。稳民心,保粮道,便是大功。” “臣等遵旨,官家一路保重。”二人躬身领命。 赵昱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黄药师身上。 两人目光相接,黄药师微微頷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夏震!” “末將在!” “大军开拔!” “遵旨!” 隨著一声令下,號角长鸣,数万禁军浩浩荡荡,启程北上,目標襄阳前线。 行军路上,蓝凤凰坐在马车上,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眉头微皱。 赵昱见她神色不对,开口问道:“怎么了?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 “也没什么。”蓝凤凰放下车帘,小声道,“就是觉得……旁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大军出征,你带著我一个女眷隨行,总归是影响不好。底下的將士们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赵昱失笑:“你想多了吧。” 蓝凤凰摇摇头,认真道:“我在想,不如我先回大明吧。” 赵昱一愣:“回大明?” “嗯。”蓝凤凰掰著手指道,“你在大明那边,虽说有闭关的藉口,可时间长了,朱厚熜那边难免生疑。” “再加上严嵩父子本就对你虎视眈眈,万一察觉出什么,断了粮草来源怎么办?就算这次北伐粮草够了,日后呢?留著大明这条线,总归是张底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赵昱沉默了片刻。 他觉得拿下这批粮草,再加上来年赋税,足以支撑北伐,不必再和朱厚熜虚与委蛇。 可蓝凤凰说得也对,多留一条后路,总是没错的。 “你说得有道理,只是你就这么回去,我放心不下。” 说著,赵昱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整理的一本毒术心得,你带在身边。回去之后抽空练练,我不在你身边,你好歹能多些自保之力。” 蓝凤凰好奇地接过册子,隨手翻了两页,脸色猛地一变。 “这上面的毒术好生厉害,你从哪得来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 赵昱望向远方,陷入回忆:“你可知道欧阳锋这个名字……” 其实不止是心得,当初杀了欧阳锋后,他毕生的毒术研究都被赵昱搜刮一空。 只是他和林朝英都不喜用毒,这些东西便一直束之高阁。 如今交给蓝凤凰,倒是物尽其用。 “欧阳锋……” 听完赵昱的解释,蓝凤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嘆。 能被赵昱称为用毒高手的人,定然是宗师级的人物。 这本册子对旁人来说或许不值一提,可对她这个五毒教主而言,简直是无价之宝。 “多谢你了,阿郎!”蓝凤凰心中激动,揽住赵昱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赵昱笑著搂住她的腰,等她情绪稍缓,才正色道:“我给你这个,可不是让你一味钻研毒功的。毒可以用,但那些伤身折寿的邪毒,儘量別碰。” “我知道。”蓝凤凰乖巧地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昱补充道,“你回去之后,帮我批量配些毒药。不用太烈,能放倒普通士卒就行,不必追求针对武林高手。最好隱蔽些,能混在水源、粮草里的那种,分量越多越好。” 蓝凤凰不解:“以你的武功,杀人还用得著下毒?” “沙场征战,和江湖比武不一样。千军万马之中,个人武功再高也有限。对付敌军,自然无所不用其极,你只管配好便是。” “好,我记下了。”蓝凤凰不再多问,一口应下。 大军行至傍晚,就地安营扎寨。 趁著夜色掩护,赵昱带著蓝凤凰寻了处僻静之地。 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又留了些银两给她,便心念一动,將她送回了大明北京。 隨后,赵昱带领大军一路北上。 用了月余时间,前方城池在望,正是南宋边境重镇襄阳。 城头之上,旌旗招展。 王重阳早已得到消息,带著襄阳守將、裘千仞,以及全真七子,悉数出城迎接。 “臣等恭迎官家。” 眾人齐齐躬身行礼。 赵昱快步上前,亲手扶起王重阳:“免礼,襄阳防务辛苦二位了。” 入城之后,眾人直奔府衙议事堂。 王重阳当先站出,指著墙上的舆图:“官家,目前襄阳一线,共集结禁军、厢军合计八万余人。只是……” “我军兵力虽多,战力却参差不齐。大部分士卒久疏战阵,士气不高,军中將领也多有怯懦畏战之辈。想要形成战力,还需时日锤炼。” 裘千仞也出列道:“官家,金人前锋已至邓州,距襄阳不过百里。金兵骑射精湛,悍不畏死,著实难缠。臣带著铁掌帮弟兄试探著袭扰了几次,收穫寥寥。” “依臣之见,我军新聚,锐气不足,不如先行据城死守,耗敌锐气。等敌军久攻不下、士气低落之时,再寻机反击。” 他话音落下,堂中不少人纷纷点头。 显然,多数人都更倾向於稳妥防守。 赵昱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王重阳:“王真人有何高见?” 王重阳抚须一笑,目光澄澈:“官家心中早有定夺,又何必问贫道。” “哦?”赵昱来了兴致,“既然如此,不如你我同时说出心中谋划,看看你我是否同心?” “善。”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开口。 “出城迎敌!” “主动出击!”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堂下眾人却面面相覷,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我说你们两位,胆子倒是不小。” 一个慵懒的声音忽然从堂外传了进来,带著几分戏謔。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襤褸的乞丐斜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著半只烧鸡,正啃得满嘴流油。 正是洪七。 他嚼著鸡肉,慢悠悠地走进来:“士卒士气不如人,精锐程度不如人,连骑兵都没人家多,你们还敢主动出城迎战?这不是以卵击石嘛。” 第147章 定策 赵昱抬手示意搬来一张椅子,示意洪七坐下说话:“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探到的消息想必也是最多的。说说吧,金兵如今是什么情形。” 洪七將啃剩的鸡骨头隨手丟在阶下,用袖口抹了把嘴,神情凝重了许多。 “情况不太好,金兵先锋一路南下,沿途村落全被屠戮一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些女真兵卒个个弓马嫻熟,悍不畏死,寻常乡勇根本挡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前几日有几个弟兄路过唐州,见他们屠村,看不下去出手阻拦,本想惩戒几个为首的,结果……唉。” 一声长嘆,未尽之言已不言而喻。 丐帮弟子虽武功不弱,可面对成建制的女真骑兵,终究是寡不敌眾。 堂內一片沉默。 宋军將领们神色复杂,有愤慨,也有藏不住的畏惧。 这些年金人连战连捷,宋军畏金如虎,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赵昱却摇了摇头,指尖叩著案几:“所以说,你们之前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和金人正面列阵对敌,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江湖廝斗时都懂得避敌锋芒、活用身法,怎么对上金人,反倒忘了这个道理。” “官家的意思是……”王重阳眉梢一动。 “游斗。”赵昱的目光扫过眾人,“我大宋武林高手眾多,轻功、暗器、毒术,哪一样不是所长。放著这些长处不用,非要和金人硬碰硬,岂不是蠢材。” 洪七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就別卖关子了,有什么计策直说便是。” 赵昱却没立刻回答,转头看向王重阳:“王真人,你与朕都主张主动出击,你且说说,为何非要出城迎敌。” 王重阳抚须正色道:“正因士卒士气低落、训练不精,才更要主动求战。若能拿下一两场胜仗,军心士气才能提上来。” “所谓久守必失,我军屡败於金人,本就怯战。若是龟缩城中不敢出战,士卒只会越来越怕,到时候怕是连城都守不住。” “正是这个道理。”赵昱点头,又看向裘千仞,“不过,裘卿担心战败,也在情理之中。但朕要说的是,这一战,我军绝不会败。” 这话一出,连王重阳都面露诧异。 他虽主战,却也不敢轻言必胜。 金兵战力强横,天下皆知,赵昱这份自信,未免太过了些。 赵昱没理会眾人的惊疑,目光落在洪七身上:“洪兄,前来驰援襄阳的江湖豪杰里,你能不能挑出些擅长轻功,懂得潜行匿踪的好手。” “这有何难。”洪七拍著胸脯,“丐帮里擅长飞檐走壁的弟兄一抓一大把,再加上其他前来助拳的好手,凑些人来不成问题。” 赵昱又看向裘千仞。 裘千仞立刻起身,抱拳沉声道:“铁掌帮上下,皆听官家调遣。” “那就好。” 赵昱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金军前锋大营的位置:“两国交战,是亡国灭种的死局。金人不会眼睁睁看著我们收復故土,我们也不可能任由他们屠戮百姓。既然是你死我活的廝杀,就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闻听此言,洪七心里咯噔一下,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既是生死之爭,那便要不择手段。” 赵昱回头,目光平静:“朕要你们带著毒药,潜入金人大营。不用和他们正面交手,只管把药下在他们的炊房、水井里,连战马的草料也別放过。金人再悍勇,中了毒之后,难道还能是我大宋军队的敌手?” “只要他们先锋部队失了战力,我大军趁势掩杀,这一战必胜无疑。” 话音落下,堂中宋军將领们个个面露喜色,眼神都亮了起来。 能用这种法子轻鬆打贏,谁还愿意去拼命。 可王重阳和洪七却同时皱起了眉,面露难色。 “官家,”王重阳沉吟片刻,还是开口了,“两军对垒,下毒暗算,终归是旁门左道,非君子所为。传出去,怕是有损我大宋威仪。” 洪七也跟著点头:“我丐帮弟子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实在非我等所长。而且,今日我们先下毒,他日金人若是有样学样,也往我军水源里投毒,又该如何应对?” “君子所为?” 赵昱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王真人,你这话,敢去对那些被金人屠戮的百姓说吗。你去告诉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丈夫的妇人,说朝廷有办法击退金人,却因为要守什么君子之道,所以放弃了,你看看他们会不会领你的情。” “靖康之耻,二帝北狩,百万百姓惨死的时候,金人怎么不和我们讲体面。” 王重阳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他一生求道,心怀苍生,可被赵昱这番话戳中要害,竟无法反驳。 在万千百姓的性命面前,所谓的君子体面,確实轻如鸿毛。 洪七依旧有些纠结:“话是这么说……可弟兄们都是江湖上响噹噹的汉子,干这种下毒的活,传出去名声就毁了。” 赵昱反问:“名声重要,还是人命重要?至於金人的报復,你也不必担心。他们弓马了得,但若论武功,远不是我中原武林的对手。” “朕会安排高手日夜巡视各营水源、炊房,再调派懂药理的医者隨军。只要防备得当,金人就算想报復,也无从下手。” 道理都讲透了,可洪七还是磨不开面子,正犹豫间,裘千仞主动上前一步。 “官家,铁掌帮上下愿领此命。我帮中的轻功好手也不少,潜入敌营下毒,交给我们便是。” 裘千仞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他来说,可没有洪七那种大侠包袱。 在他看来,只要能打贏金人,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被裘千仞这么一激,洪七也咬了咬牙:“罢了,金人倒霉,总好过百姓遭殃。这活,我丐帮接了。” “好。”赵昱面露讚许,“洪帮主深明大义,具体分工,朕已有安排。洪兄你带江湖好手,负责潜入金营下毒,务求隱蔽,不可恋战。” “裘卿你挑选些精干人手,负责我军各营的警戒巡查,严防金人投毒报復。” “其余各部,整顿甲兵,养精蓄锐。待毒发之日,便是大军出击之时。这第一战,朕要打得金人先锋全军覆没,让他们知道,我大宋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遵旨。” 堂上眾人齐齐躬身应命,此前的低迷之气一扫而空,人人眼中都燃起了斗志。 第148章 亲自出马 散会之后,洪七没了往日的洒脱,低著头闷头往外走,嘴里还念念有词。 “潜入下毒……这活怎么就分给老叫花我了呢。强人所难,真是强人所难……这毒,到底怎么下才能不被发现啊……” 他一路嘀嘀咕咕,兜兜转转回了丐帮在襄阳的驻地。 “帮主,您回来了。”年轻的鲁有脚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兴奋,“这大宋官家真的亲自来襄阳了?” “啊……嗯,来了。”洪七心不在焉地应著。 “那官家怎么说,城外的金兵咱们怎么打?”鲁有脚摩拳擦掌,“咱们弟兄还是头一回跟官军配合作战,也不知道能不能合得来。弟兄们都待不住了,就等著杀金兵呢。” 洪七面露难色,挠了挠头:“打是肯定要打,就是……这手段有点下作。” “下作?”鲁有脚愣了,“帮主,这话怎么说?” “洪帮主的意思是,对於那些不通人性的野蛮人,就该无所不用其极。”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二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著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洪七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你怎么来了。” 鲁有脚不认识赵昱,只觉得这人话说得中听,立刻点头附和:“这位兄弟说得对,那些金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对他们还讲什么道义。怎么狠怎么来才是。” 他转头看向洪七:“帮主,这位兄弟是……” “哦……这是我一个江湖朋友,特意赶来助阵的。”洪七期期艾艾地圆著话,后背都冒了汗。 他哪敢说这是当朝天子,真说出来,整个丐帮驻地都得炸开了锅。 “原来是帮主的朋友。”鲁有脚爽朗一笑,对著赵昱抱了抱拳,“多谢兄弟前来相助,有兄弟这样的好汉加入,咱们杀金兵就更有把握了。” 赵昱笑著回了一礼,没多说话。 洪七连忙岔开话题,拍了拍鲁有脚的肩膀:“有脚,你去看看其他弟兄都到齐了没,清点一下人数,顺便把弟兄们都安顿好了。” “好嘞。”鲁有脚没多想,乐呵呵地跑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洪七才拉著赵昱进了里屋,压低声音道:“我的官家哎,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换了这么身衣服。这要是被人认出来,那可就乱套了。” 赵昱淡淡一笑:“我问你,若论轻功,整个襄阳城的江湖人里,有比我强的吗?” 洪七一愣,下意识摇头:“那自然没有。” 当初华山论剑,赵昱一手凌波微步出神入化,他们四个人联手都奈何不得赵昱,这点洪七还是认的。 “那不就得了,潜入敌营下毒,事关大军成败,容不得半点差错。你们江湖人重名声,万一有人心慈手软,或是行跡暴露,坏了大事怎么办。我亲自去,才最稳妥。” “不行。”洪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是九五之尊,岂能亲涉险境。金营里敌人眾多,万一有个闪失,大宋怎么办,这绝对不行。” 赵昱挑了挑眉:“要不你我过两招,看看我的武功退步了没有。若是连我都没法在金营里自保,那其他人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洪七顿时语塞。 他心里清楚,论潜行、论轻功、论单打独斗,赵昱的本事远在他之上。 真要说潜入金营,赵昱亲自去,確实比任何人都安全。 可对方毕竟是皇帝,让皇帝去干下毒的活,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你放心,我只在暗中行事,不会暴露身份。”赵昱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外,我就是你请来的江湖朋友。你也不必特意关照我,就当普通弟兄对待就行。” 洪七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拗不过赵昱。 他也知道此事干係重大,赵昱亲自出马,成功率確实高得多。 最终只能嘆了口气,苦著脸答应下来。 转眼两日过去。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襄阳城外一处密林里,数十名精心挑选出来的轻功好手悉数集结。 人人身著黑色夜行衣,面蒙黑巾,腰间挎著布包,里面装的正是蓝凤凰配好的药粉。 赵昱抽空去了一趟大明,找她要了足够的毒药。 洪七站在队伍前,压低声音叮嘱:“都听好了,大伙待会儿分头行动。目標是炊房、水井和马厩,动作要快,得手后立刻撤离,不许恋战,不许贪功。要是被发现了,优先保命,明白吗?” “洪帮主放心。”眾人齐齐低声应和。 洪七的目光扫过队伍,在末尾那个身形挺拔的身影上顿了顿,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出发。”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密林,借著夜色掩护,向著金营的方向摸去。 行不多时,前方黑沉沉的营寨轮廓渐渐清晰。 连绵的帐篷望不到边,篝火星星点点,巡逻的士卒来回穿梭,口令声此起彼伏,戒备极为森严。 眾人在一处土坡后伏下身子,洪七正打算打手势分组行动,却见身边人影一闪,末尾的赵昱已然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他贴著地面几个起落,便绕开了最外层的巡逻哨,消失在了营寨的阴影里。 洪七心里一惊,差点喊出声来。 他咬了咬牙,只能按原计划进行,带著其他人从不同方向潜入。 另一边,赵昱施展开凌波微步,身形飘忽不定,在营寨间穿梭自如。 巡夜的金兵虽然警觉,却只能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一路避开巡逻队,径直往后寨的粮草营摸去。 金兵的粮草堆积如山,旁边有士卒把守,却挡不住赵昱。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上风处,从怀中取出药粉,指尖轻轻一弹,细如烟尘的药粉便顺著风,均匀地散落在粮袋和草料堆上。 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撤退。 反而身形一转,向著营地最中心、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摸了过去。 那里,飘扬著金人的大旗,正是先锋大將的所在。 赵昱眼神微冷。 既然来了,自然不能只下毒就走。 斩將夺旗,才是提振军心最好的法子。 第149章 袭杀金將 赵昱隱蔽身形靠近中军大帐。 瞧了瞧左右无人,贴身站在帅帐后侧,指尖扣住帐布的缝隙,里面的对话顺著夜风清晰传来。 帐內灯火通明,居中坐著的汉子身形魁梧,脸上还带著一条刀疤,正是金国先锋主將仆散浑坦。 此人出身女真仆散部,本是小部族之人,却凭著悍不畏死在军中拼出了名堂,素来以嗜杀暴虐而闻名。 此番南下,金国特地派他为先锋,便是为了速战速决。 “南朝的小皇帝胆子倒是不小,竟敢斩我大金使者。” 仆散浑坦端著酒碗,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液顺著鬍鬚滴落,语气猖狂至极:“等咱们打过长江,直捣临安,非得让那小皇帝跪在地上,给咱们磕头赔罪不可。” “將军说得是。”旁边的亲卫连忙陪笑,“宋人素来软弱,见了咱们大金国的铁骑,怕是连刀都握不稳了。” “上次南下,他们还不是乖乖割地赔款。依小的看,这次说不定还能再来一次靖康故事,把南朝的皇帝宗室再掳上一回。” 帐內眾人闻言哄然大笑,在他们眼里,宋军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襄阳城也不过是囊中之物。 而看帐中眾人形貌,其中分明有不少都是汉人模样。 金国占据长江以北大片土地,那都是汉家故地,自然少不得汉人为虎作倀。 见此情形,赵昱眼神一冷,指尖真气凝聚,便要直接闯进去。 可就在这时,旁边另有一人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迟疑:“將军,朝廷那边是催著速胜。可南人最擅长龟缩守城,万一襄阳久攻不下,咱们战线拉得太长,会不会……” “哼,还用你说。”仆散浑坦放下酒碗,脸色沉了几分,“该死的夏狗,偏偏在这个时候生事,牵制了咱们不少兵力。不然陛下何至於只给咱们三万人马南征。” 帐外的赵昱闻言,眉梢微微一动。 西夏。 他穿越到大明其实还有另一桩好处,那就是他可以隨时查阅南宋时期的史料。 在现代的时候,赵昱不会关注这些,可到了大明正好补上。 记得史书上所说,这个时期,金国正和西夏交恶。 而此时的西夏已然不復李元昊立国时的顽强,面对来势汹汹的金国,西夏只能苟延残喘。 按照史书所言,西夏灭国,大概就在十几年后了。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西夏地处偏鄙之地,党项人凶悍敢战,若要灭其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之前金国愿意和南宋议和,很大程度上就是想先稳住南线,集中力量吞併西夏,避免两线作战。 此番自己斩了金使,逼得对方开战,金国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更想速战速决,根本拖不起。 赵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速胜?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他不再迟疑,指尖轻轻一挑,帐布裂开一道细缝。 下一刻,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飘了进去,悄无声息地落在帐中。 “什么人!” 帐內的金兵反应极快,纷纷拔刀,钢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仆散浑坦猛地站起,盯著突然出现的赵昱,眼中凶光毕露:“哪里来的南蛮刺客,活得不耐烦了!” 赵昱背负一只手,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平淡:“是要你们命的人,想送死的,只管上来。” “狂妄!” 仆散浑坦怒喝一声,对著左右亲卫一挥手:“给我剁了他!” 亲卫们齐声应和,挥刀扑了上来。 这些人都是军中的百战之士,刀势沉猛,招招直奔要害,配合得极为默契。 可在赵昱眼中,他们却满是破绽。 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刀光之间穿梭自如。 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接连响起,扑上来的亲卫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出手,便纷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脖颈扭曲,气绝身亡。 不过眨眼功夫,帐中便只剩下仆散浑坦一人。 而此时的他,才刚刚转身准备逃走,正好將自己亲卫的死尽收眼底。 看起来该是好勇斗狠性子的仆散浑坦,实则心中另有算计,他本想让亲卫牵制住赵昱,自己逃出去叫人。 毕竟他可是知道汉人之中有武林高手的。 可再多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无济於事。 仆散浑坦瞳孔紧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心知不是赵昱对手,嘴上大喊著“有刺客”,脚下快速后退,猛地转身就往帐后撞去,想要突围呼救。 可他刚迈开步子,眼前一花,赵昱已然站在了他面前。 “你……你別过来!”仆散浑坦握著刀柄的手微微发抖,用蹩脚的汉话说道,“你要是杀了我,我大金大军绝不会放过你。你要什么,金银財宝,官职爵位,我都可以给你……” 赵昱懒得听他废话,身形欺近,右手抬起,一掌轻飘飘印在他头顶。 仆散浑坦身子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阵尘土。 主將已死,赵昱没有多留。 他指尖弹出一缕指风,打翻帐中灯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此时的金营各处,已是暗流涌动。 洪七带著丐帮弟子和江湖义士分头行动,不少人顺利下了毒,也有几组不慎被巡逻兵发现,当即按计划点著了外围的帐篷,趁乱撤走。 一时间,金营里火光四起,喊杀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士卒们忙著救火、搜捕刺客,乱鬨鬨闹了半宿。 谁也没心思去查验粮草和水源,只忙著派人快马去向主帅稟报先锋大將遇刺身亡的消息。 没人知道,真正致命的杀招,早已埋在了他们的饭食与草料之中。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襄阳城头,號角长鸣。 城门大开,王重阳一身戎装,腰胯长剑,骑在战马之上。 他身后,三万宋军列阵以待,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出兵!” 王重阳长剑一挥,声音洪亮。 大军缓缓推进,直扑金人先锋大营。 可到了营前,宋军將士预想中的顽强抵抗並未出现。 整座金营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半点不像是戒备森严的军营。 第150章 铸京观 “將军,不对劲啊。”有人低声提醒道,“莫不是有诈?” 王重阳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抬手示意大军暂缓,派遣斥候上前探查。 斥候小心翼翼摸进营寨,不过片刻,便一脸惊异地跑了回来:“將军,金……金兵好像都病倒了!一个个上吐下泻,连站都站不稳!” 王重阳眼中精光一闪:“药效发作了,传令全军,全速突击!” 战鼓擂响,宋军吶喊著冲入金营。 眼前的景象,比斥候描述的还要惨烈。 营地里满地狼藉,金兵一个个脸色惨白,捂著肚子蜷缩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別说拿起武器作战,很多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毒药被食物和水源稀释后,致命性確实弱了许多,不足以杀人,却足以让这些身强体壮的汉子脱力虚脱。 更要命的是,主將仆散浑坦昨夜遇刺身亡,群龙无首。 剩下的几名偏將爭执不休,有人主张立刻撤退,有人主张固守待援,吵了一夜也没个结果,数千先锋军便这么困在了原地。 宋军一衝进来,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外围,洪七带著江湖义士四下游走,遇到零星反抗的金兵便出手解决,配合大军清缴残敌,战果斐然。 大部分金兵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武器跪地请降。 可也有数百名女真死士,聚拢在中军位置,依託帐篷负隅顽抗。 他们虽也中了毒,脸色苍白,却依旧悍不畏死,嘴里用女真语骂个不停。 “宋人卑鄙!无耻!有种与我女真勇士真刀真枪的来一场啊!” 可嘰里咕嚕的,也没人听得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按理说,面对一群半残的敌人,宋军本该一鼓作气衝垮他们才是。 可偏偏就在这时,宋军的攻势却慢了下来。 中了毒的金人拉胯是真拉胯,而宋军的废物也是真废物。 许多宋兵被金人骂得心头髮怵,看著对方通红的眼睛,竟迟迟不敢上前。 多年来被金人打怕了,刻在骨子里的畏惧,不是一场偷袭就能立刻消弭的。 哪怕对方已经虚弱不堪,他们也觉得金人凶悍,不敢轻易近身。 远远望著这一幕,赵昱骑在马上,面沉似水。 “將胆已失,兵胆更甚,练兵之事,刻不容缓。想要把这股怯战的毛病扳过来,还得靠实打实的胜仗堆。” 他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道:“传朕旨意,日中之前,务必全歼所有顽抗之敌。若还有成建制的金兵逞凶,前军统领,按怯战论处。” “遵旨!” 传令兵飞马而去。 王重阳接到命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全军,隨我冲阵!” 王重阳一声大喝,拔出腰间长剑,催马直衝敌阵。 他虽出身道门,可当年在山东起义抗金时,却是身先士卒,斩將夺旗,勇猛无比。 此刻一身戎装,长剑挥舞,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 在他身后,丘处机、马鈺等全真七子紧隨其后,各展绝学,冲入敌群。 他们都是一流高手,对付这些脱力的金兵,简直如虎入羊群。 “將军都衝上去了,咱们还等什么!” “杀啊!杀金狗!” 宋军士卒见主將和一眾道长都如此勇猛,脸上的怯意渐渐散去,胸中的血气被点燃了。 眾人吶喊著,跟在王重阳身后,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最后的抵抗很快被碾碎。 战场的廝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追捕与求饶声。 金兵先锋三千余人,死的死,降的降,彻底溃散。 不多时,王重阳策马回到赵昱面前:“启稟官家,此战大捷!共歼敌一千三百余人,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战马千余匹,粮草、器械无数。请官家示下。” “俘虏留下性命,押往后方做苦工,修筑工事。缴获的粮草器械,仔细查验,確认无毒之后,再行分发处置。” “遵旨。” 王重阳应下,正要退下,却听赵昱又开口了。 “还有。”赵昱的声音冷了几分,“传朕旨意,將所有战死金兵的首级收集起来,铸成京观,立在这金营正中。” “什么?” 王重阳猛地抬头,脸色发白:“官家,万万不可!铸京观之举,有伤天和。让金人见了,只会激发敌军士气,届时局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天和。” 赵昱冷笑一声:“金人屠戮我大宋百姓的时候,这上天怎么没有过什么和气?一发不可收拾?那就不收拾了!” “朕就是要让所有金人都看看,犯我大宋者,是什么下场。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大宋的刀,同样是利的。” “官家……” 王重阳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了。”赵昱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朕意已决,此事就交给裘卿去办。王真人自去整顿军务,安抚士卒即可。” 王重阳看著赵昱冰冷的侧脸,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嘆了口气,躬身退下。 很快,裘千仞便带著铁掌帮弟子接手了此事。 看著堆积如山的首级,裘千仞心里也是阵阵发寒。 他是铁掌帮帮主,自认也算心狠手辣,杀过的人也不在少数,可和这位年轻的官家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此前他归附赵昱,更多是衝著高官厚禄,是慑於对方的武功和权势。 可此刻见识了赵昱的狠辣手段,他心里只剩下了敬畏。 这位官家,不仅武功高,心机手段更是深不可测。 跟著这样的君主,只要忠心办事,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要是敢有二心,下场怕是比这些金兵还惨。 裘千仞不敢怠慢,亲自督工,命人將首级垒土夯实,筑成一座巨大的京观。 日暮时分,宋军鸣金收兵。 士卒们列队返回襄阳,脸上都带著大胜后的喜色,三三两两地议论著,等著回营后的犒赏。 没人再像从前那样,谈起金人就面露惧色。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残破的金营正中,一座由数千颗首级筑成的京观静静矗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京观最顶端,摆放著仆散浑坦的头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晚风掠过,带著浓重的血腥气。 这座京观,既是对金人的警告,也是大宋军民重拾血性的开始。 第151章 欧阳克 三日后,金兵主力抵达襄阳北郊。 烟尘蔽日,马蹄如雷,黑压压的大军连绵数里,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金兵主帅完顏匡一身黑色鎧甲,骑在马上,远远望著营前那座垒得老高的京观,面沉似水。 他身旁的几员女真大將早已按捺不住,攥著刀柄用女真话高声咆哮,纷纷请战。 他们要將襄阳城內的宋人尽数屠戮,给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 “都住口。” 完顏匡一开口,诸將瞬间收声,齐齐看向主帅。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將不可以慍而致战,汉人虽然软弱,但他们智慧確实不凡。” 完顏匡的目光凝视著那座狰狞的京观:“南朝新皇帝故意如此,就是要激怒我们。如今天下皆知,金强宋弱,正面打他占不到便宜,便盼著我们冒进犯错,好趁机钻空子。” “汉人孱弱不堪,论骑射搏杀,十个南兵也比不上一个女真勇士。可论起心机诡计,我们却要逊色一筹。”他缓缓收回目光,扫过身旁眾將,“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分寸。” 一番话说完,眾將脸上的激愤渐渐褪去,虽依旧咬牙切齿,却也都冷静了下来。 完顏匡在军中威望极高,当年宋军北伐失利,金兵便是由他指挥的,故而诸將对他素来信服。 “传令下去。”完顏匡沉声下令,“將阵亡士卒的尸首好生收敛,妥善安葬。等破了襄阳,再设祭大奠,让他们入土为安。” “末將遵令。”一员偏將领命而去。 “再令各营加固营寨,深挖壕沟,多设鹿角。后续粮草和攻城器械还要三五日才能到,这段时日,任何人不许轻易出战。” 完顏匡顿了顿,加重语气:“各营加派三倍巡夜人手,炊房、水井、草料场重点把守,绝不能再让宋人潜进来下毒。再出紕漏,军法从事。” “遵命!” 眾將齐声应和,各自领命下去安排。 金军虽遭小挫,却丝毫不乱,各行其是,很快便开始安营扎寨,壁垒层层铺开,守备森严。 完顏匡勒住马韁转过身来。 他身后不远处,站著几名形貌各异的江湖人士。 有身披大红僧袍的灵智上人,有满脸横肉的彭连虎,还有獐头鼠目的侯通海。 最惹眼的,当属站在最前的年轻公子。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摺扇,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倨傲。 行军打仗的苦寒之地,他身边竟还跟著四个娇柔嫵媚的异域婢女,或捧琴,或端茶,鶯鶯燕燕,与军营的肃杀气格格不入,引得过往金兵频频侧目。 此人正是白驼山少主,欧阳克。 当然,现在或许可以叫白驼山庄庄主了,毕竟欧阳锋已经没了。 “欧阳公子,灵智上人。” 完顏匡翻身下马来到二人面前:“前几日我军营中中了宋人的奇毒,士卒战力尽失,才有此败。两位都是用毒的行家,不知可有应对之法?” 灵智上人刚要开口,欧阳克已经轻摇摺扇,抢先笑了起来。 “大帅放心便是,区区小毒,不过疥癣之患而已。宋人不来便罢,若再敢来犯,我定要叫他们尝尝我西域奇毒的厉害。” “好!有欧阳公子这句话,本帅便放心了。”完顏匡抚掌笑道,“此番南下,能得欧阳公子和诸位高人相助,何愁襄阳不破,宋国不灭。” “大帅客气了。” 欧阳克微微頷首,语气冷了几分:“我与那南朝皇帝,有杀叔之仇,不共戴天。此番投奔大帅,不为功名富贵,只求能取他项上人头,告慰我叔父在天之灵。” 华山论剑之后,欧阳锋的死讯便在江湖上传开了。 洪七本就不是守口如瓶的人,再加上当时在场的人不少,消息自然瞒不住。 欧阳克得知叔父死於赵昱之手,又惊又怒。 他自知武功远不及赵昱,孤身报仇无异於以卵击石,便索性直接投奔金国。 完顏匡此次南下,本就有意招揽江湖高手,用来对付宋军那边的武林人士。 欧阳克主动来投,他自然求之不得。 至於灵智上人、彭连虎、侯通海这些人,本就是完顏洪烈招揽的班底,此番正好一併调入军中,专门用来应对王重阳、洪七等人。 “诸位一路辛苦,先隨本帅入帐歇息。至於如何对付南朝的江湖高手,咱们帐中详谈。” 说罢,他引著欧阳克等人,迈步走向中军大帐。 襄阳城內,府衙议事堂。 洪七刚从城外探查回来,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你是说,金军並未气急攻城,反倒原地扎营,修缮壁垒,半点冒进的意思都没有?”赵昱坐在主位轻声问道。 “没错。”洪七点了点头,“那完顏匡盯著京观看了好半天,愣是没发火,反倒先下令收敛尸首。营寨扎得滴水不漏,看样子是打算稳扎稳打,等攻城器械到了再动手。” 赵昱摇了摇头,轻嘆一声:“可惜了。” 他本以为京观能激得金人头脑发热,贸然来攻,正好藉机再消耗他们一波。 现在看来,他的盘算是落空了。 盛名之下果无虚士,完顏匡此人不可小覷,当年北伐惨败不是偶然。 王重阳上前一步:“金兵防备虽严,却也未必全无破绽。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不发大兵,再召集江湖人试探一次,也好探明虚实。” “不可。”赵昱直接摆手否决了,“如今两军之间仍有实力差距,不宜轻动。而且不知那些江湖人的底细,容易送了好汉们的性命。” 洪七闻言开口:“若说全然不知底细倒也不是,我瞧见其中一人模样,总觉得有些熟悉。远远的听见旁人叫他欧阳公子,不知道是不是和老毒物有什么关係。” 赵昱若有所思。 片刻,他开口嘱咐道:“洪兄,你去约束好各路来援的江湖弟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私自出战。这是国战,不是江湖比武,不能由著性子来。” “这一战,咱们不靠旁门左道取巧。” 赵昱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朕要以堂堂正正之师击破金军,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宋男儿,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洪七和王重阳对视一眼,齐齐答应下来。 第152章 蛇群 接下来几日,两军相持不下。 金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抵达,营寨越修越牢,壕沟、鹿角、箭塔层层叠叠。 襄阳城內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凝重,士卒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惶惶不安。 毕竟金军势大,压境而来,数十年的积威之下,普通士卒难免心生畏惧。 好在王重阳借著这段时日日夜操演,整顿军纪,演练阵法,虽谈不上让军队脱胎换骨,却也比之前齐整了不少。 再加上首战大胜的底气在,军心勉强还算稳固。 这日夜深,月上中天。 城头两个值夜的宋兵抱著长矛,靠在冰冷的垛口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夜风带著凉意,吹得人昏昏欲睡。 “你说,金狗到底什么时候攻城啊?总这么悬著,心里怪不踏实的。” “谁知道呢,前阵子咱们贏了那么大一仗,还筑了京观,说不定金狗怕了,不敢来了呢。” “怕个屁!我听老兵们说,金狗最是凶残,等他们准备好了,指不定怎么打呢……” 话音未落,城外忽然飘来一阵幽幽扬扬的笛声。 那调子阴惻惻的,又尖又细,顺著夜风钻入耳中,听得人浑身发毛。 紧接著,四下里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声音?” 两个宋兵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探头往城墙下看去。 月光如水,洒在墙面上。 只见黑黢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五顏六色的毒蛇。 三角脑袋,猩红信子吐得飞快,顺著砖缝蜿蜒往上,一层叠著一层,一眼望不到头。 窸窣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蛇!有蛇啊!” 两个宋兵嚇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嗓子都喊劈了。 城外不远处的土坡上,欧阳克横笛唇边,站在树影之中。 望著城头慌乱的人影,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便是他送来的第一份见面礼,杀叔之仇,总是要报的。 在他身后,灵智上人等人举目望去。 看著城墙上不停蠕动的蛇群,彭连虎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灵智上人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號,看向欧阳克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白驼山的驱蛇术,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城头上乱作一团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哎呀,好多小可爱啊,平日里在苗疆都凑不齐这么多品种呢。”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蓝凤凰信步走在狭窄的城垛上,身姿轻盈,如履平地。 左顾右盼间,眼神亮晶晶的。 看见花色艷丽的毒蛇,她就探手轻轻一抓,指尖灵巧翻飞,那毒蛇便乖乖缠上她的手腕,再一翻手就消失不见,也不知藏在了哪里。 赵昱远远望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別玩了,叫你过来可不是让你进货的,先把蛇群引走再说。” 蓝凤凰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人家好久没见过这么多小可爱了嘛,一时没忍住。” 在她说话间,城下的蛇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爬,窸窣声不绝於耳。 旁边的洪七早就偏过了头,假装在跟身边的帮眾交代防务,眼角余光都不敢往城墙那边瞟。 丐帮弟子虽说也常与蛇虫打交道,可这么多蛇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的场面,他看著也头皮发麻。 “好好好,这就办事。”蓝凤凰笑著拍了拍手,收敛了玩笑神色。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玉瓶,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粉在掌心,隨即足尖一点,施展轻功,顺著城墙缓步往下飘去。 掌心药粉顺著夜风飘洒,带著一股淡淡的异香。 说来也怪,原本正疯狂往城里攀爬的蛇群忽然一顿,然后纷纷调转方向,朝著蓝凤凰的方向涌去。 “乖,都跟姐姐来。”蓝凤凰柔声说著,语气像在哄孩子,“姐姐带你们去吃好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往城外东侧的荒地飘去。 蛇群浩浩荡荡跟在她身后,像一条蜿蜒蠕动的黑色长带,尽数离开了城墙。 任凭欧阳克在远处如何催动笛声,那些蛇就像失了聪一样,头也不回,半点不受控制。 城头上,赵昱鬆了口气,沉声吩咐左右:“传令下去,把雄黄粉遍撒城头各处,角角落落都別落下。再派人手连夜巡查四周,免得再有蛇虫爬上来。” “遵旨。” 城外土坡上,欧阳克脸色铁青,猛地放下了笛子。 “怎么回事?”彭连虎连忙粗声问道,“那些蛇怎么都跑了?不听使唤了?” 欧阳克眼神阴鷙,盯著蛇群远去的方向:“宋军之中还有高人,我的蛇群,被人引走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回去?”侯通海瓮声瓮气地问,“咱们大半夜跑出来,啥也没干成,回去大帅问起,多没面子。” 欧阳克沉吟片刻:“不知对方底细,不宜久留,先回营再说。反正蛇群也嚇了宋军一跳,搅得他们夜不能寐,也算挫了挫他们的锐气。” 灵智上人连忙附和:“欧阳公子说得极是,先摸清对方底细,再从长计议不迟。” “哼,这点小事就灰溜溜回去,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彭连虎满脸的不屑,“不就是个摆弄蛇虫的女子吗?有什么好怕的?某家去去就回,把她的脑袋砍下来,给大帅当见面礼。” 欧阳克假意劝阻:“彭寨主不可鲁莽,那女子能轻易控走我的蛇群,必然有几分真本事。寨主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危险?什么危险。”彭连虎拍著胸脯,满脸傲色,“某家的判官笔下,管她什么用毒高手,杀了便是。她那些蛇虫,某家还不放在眼里。” 欧阳克眼神闪烁,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色蜡丸递过去:“既然彭寨主有心立功,小弟也不能拖后腿。这颗避毒丹戴在身上,可避蛇虫,免得被那女子暗算。” “算你小子有心。”彭连虎一把抓过蜡丸,塞进怀里。 “你们在这儿等著,某家去去就来。” 说罢,他纵身一跃,朝著蓝凤凰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灵智上人看著彭连虎的背影:“欧阳公子,就让他这么去了?万一……” “彭寨主英雄胆略,想必定会马到成功,咱们还是先回去向大帅报喜吧。” 欧阳克心里清楚,彭连虎有勇无谋,此去多半討不到好,说不定还要栽个大跟头。 正好借他去探探对方的底,真死了也不可惜。 灵智上人活了大半辈子,自然也明白其中门道,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动身返回金兵大营。 第153章 分兵 彭连虎朝蓝凤凰追了过去,赵昱远远瞧见,却並未慌张。 他安排好眾人继续洒雄黄粉后,才朝著蓝凤凰的方向赶去。 等到了近前,蛇群已经彻底散去,蓝凤凰以手扶额,头上出了几滴虚汗。 而在她脚边不远处,躺著彭连虎,他双目圆睁,並未死去,但身子僵硬不能动弹,分明是中了蓝凤凰的毒药。 “你还知道过来呀。”见赵昱赶来,蓝凤凰站起身嗔了他一眼,“这廝的判官笔好生凌厉,刚才差点被他近身,你也不担心我出事。” 赵昱上前拉住她的手:“要是你练了我给你的武功,即便拿不下此人,也足以自保。现在看来,確实一点不错。我若是早早过来,哪能看到我们凤凰儿大显身手。” “就你嘴甜。” 蓝凤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她低头看向地上的彭连虎,有些感慨:“说起来,这人看著粗鲁莽撞,还被同伴当枪使,骗来当探路石,可手上功夫是真硬。若在神教里,凭著这身本事,足以躋身长老之列了。真没想到,区区一个莽夫,武功竟这么高。” “你那里武学凋零,自然显得平平无奇。此人纵横河北山西多年,是出了名的亡命徒,手上沾的血不计其数。功夫不硬,早就被人剁了,哪能活到现在。” 蓝凤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武功再硬又怎么样?还不是栽在我手里了。中了我的软筋散,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乖乖躺著。” “是是是,我们凤凰儿最厉害了。”赵昱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宠溺。 两人温存片刻,蓝凤凰踢了踢彭连虎,问道:“这人怎么办?直接杀了?” 赵昱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先带回去,交给裘千仞好好审讯。金营里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还有那些江湖高手的底细,都能从他嘴里撬出来。若是配合得好,或许可以饶他一命。”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彭连虎听见。 果然,地上的彭连虎眼珠动了动,原本死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赵昱看得清楚,心中暗笑。 不怕他硬气,就怕他不怕死,给点活下去的希望,识趣的人自然会开口。 这会儿,赵昱亲兵也赶来了,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扛起彭连虎。 赵昱揽著蓝凤凰的肩头,往襄阳城內走去。 回到城中,將彭连虎丟给裘千仞处置。 其余人见蓝凤凰一身苗疆服饰,又和赵昱姿態亲密,都识趣地纷纷告辞,片刻间便走了个乾净。 “走吧,我送你回去。”赵昱开口道。 蓝凤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故作委屈地看著他:“怎么?人家就这么碍官家的眼?刚回来就急著赶我走啊。” “不是你说的吗,大明那边不能没人盯著,闭关的藉口撑不了太久。”赵昱无奈一笑。 “逗你的,还当真了。”蓝凤凰噗嗤一声笑出来。 隨即眼波流转,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又软又低:“不过……夜色还长著呢,反正我明天一早再走也不迟。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春宵苦短吗。” “这话不是这么用的。”赵昱下意识纠正道,可话刚出口他就反应了过来。 怔怔地看著蓝凤凰,他瞧见蓝凤凰泛红的耳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苗疆女子向来敢爱敢恨,可主动说出这种话,终究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蓝凤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抬眼看向他:“怎么?你看不上我?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个皇帝?” “胡说什么。” 赵昱轻嘆一声,不等她再说,弯腰便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蓝凤凰惊呼一声,下意识揽住了他的脖子,隨即银铃般的笑声便响了起来,带著几分得逞的得意。 “女人,你成功引起朕的注意了。”赵昱故意板著脸,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蓝凤凰笑得更欢了,指尖勾著他的衣领,眉眼弯弯:“那官家打算怎么处置我呀?” 赵昱没说话,抱著她大步走向內院的房间。 月色入户,红烛摇曳,一夜旖旎,温柔繾綣。 第二日一早,赵昱送走了蓝凤凰,然后便全身心地投入城防备战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金军终於开始攻城。 只是完顏匡极为谨慎,並未全力压上。 每日只派出数千士卒,推著云梯、撞车试探性进攻,稍有挫折便立刻收兵,绝不贪功冒进。 城头之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轮番砸落,喊杀声终日不绝。 可双方都像是约好了一般,点到即止,谁也不肯拼尽全力。 一开始,宋军士卒还有些慌乱,不少新兵见了金兵悍不畏死的模样,嚇得手都发抖。 可连著几日下来,见金兵也不过如此,攻城次次都被打退,眾人心里的畏惧渐渐散了。 站在城头的士卒腰杆也挺直了,放箭、搬石头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士气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 “完顏匡这廝还有別的谋划。” 城头敌楼里,赵昱望著城外连绵的金营,做出了判断:“连日攻城都是稍作试探,这么下去,金人耗不起的。” 金兵毕竟是远道而来,总是这么试探下去,最先支持不住的肯定是金人,而不是以逸待劳的宋军。 果然,攻城到第五日,城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整整一个上午,金军都没有出营,连往日的叫阵声都消失了。 城头士卒议论纷纷,都觉得奇怪。 赵昱得到消息,眉头微挑,立刻派人去询问洪七,看看那些江湖人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过多久,洪七便亲自赶了过来,只不过,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都查清楚了。” 洪七沉声道:“金人分兵了。完顏匡带著一万多兵马还留在大营,剩下的主力分成了好几股,往周边的县城去了。看方向,是要逐个攻破襄阳外围的据点,把咱们彻底围死。”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周边那些小城守军不多,怕是挡不住金兵,城里的百姓……恐怕要遭殃了。” 堂中诸將闻言,个个面露忧色,纷纷开口。 有人主张分兵救援,有人主张死守不出,爭论不休。 第154章 奇袭枣阳 诸將莫衷一是,可赵昱非但不忧,反而一拍桌案,眼中精光一闪:“好,他终於分兵了!” 眾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赵昱,满脸错愕。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统制以上將领议事。” 赵昱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擒贼先擒王,这些日子让士卒养精蓄锐,等的就是今天。今夜三更,大军出城,突袭金人大营,务必拿下完顏匡的首级!”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官家三思啊!” 一员老將连忙出列:“金军虽分兵,可大营守备必然森严。万一有诈,我军深入敌营,怕是有去无回啊。” “是啊官家!金人悍勇,夜袭太过凶险。一旦失利,襄阳城危矣!” 眾人七嘴八舌,大多不赞同。 毕竟首战是靠下毒取巧才贏了一次,真要真刀真枪夜袭金营,谁心里都没底。 裘千仞也出列道:“官家,万一这是完顏匡的诱敌之计呢?故意分兵示弱,引我们出城偷袭,再设伏围歼我军。不可不防啊。” “有洪帮主的丐帮弟子四处探查,虚实一目了然,岂能有假。” 赵昱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眾人:“完顏匡分兵掠地,大营兵力空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此战若胜,金兵群龙无首,襄阳之围自解。” “胜败在此一举!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洪七见状,立刻起身抱拳道:“官家放心,我丐帮弟子遍布四周,金营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若有埋伏,定然能提前察觉。” 眾人见赵昱態度坚决,又有丐帮探查,虽依旧心存疑虑,却也不敢再反驳,只得齐齐领命。 可奇怪的是,素来会出言献策的王重阳,全程沉默不语,只微微頷首,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 襄阳南门悄然打开,裘千仞率领五千精锐士卒,衔枚疾走,悄无声息地摸向金人大营。 洪七带著丐帮弟子在前开路,避开巡逻哨,一路顺畅地摸到了营寨外。 “动手!” 裘千仞低喝一声,士卒们一拥而上,砍翻鹿角,衝破寨门,吶喊著杀了进去。 先锋一脚踹翻营帐前的火盆,火光四溅。 可等衝进去之后,眾人却傻了眼。 帐篷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好,是空营!” “我这边也是空的!” “中计了!快撤!” 喊声四起,宋军顿时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四周锣声大作,无数火把同时亮起,照得黑夜如同白昼。 金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营中。 为首的金將哈哈大笑,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南蛮小儿,果然中计了!你等已中了俺家元帅之计,还不速速投降!” “撤退!快撤!”裘千仞暗叫不好,挥刀挡开箭矢,厉声下令。 宋军且战且退,乱作一团。 金兵在身后衔尾追杀,箭雨密集,宋军伤亡不小。 好在夜色浓重,金军骑兵施展不开,裘千仞又亲自断后,才勉强带著残兵退回了襄阳城。 城门缓缓关上,城外金兵的耀武扬威之声还隱约传来。 府衙內,裘千仞一身血污,单膝跪在王重阳面前,满脸愧色。 “王將军,末將无能,中了敌军埋伏,损兵折將。请將军带末將去官家面前请罪,末將甘愿受军法处置。” 王重阳站在阶上,望著城外渐渐熄灭的火光,神色平静:“不必了,官家此时已经不在襄阳城中了。” “什么?”裘千仞猛地抬头,满脸错愕,“不在城中?官家去哪了?” “你以为,官家当眾宣布夜袭金营,是真的要打完顏匡的大营?” 王重阳转过身来,语气淡然:“这话当著那么多江湖人的面说出来,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金人,这本来就是给完顏匡看的诱敌之计。” 裘千仞愣住了:“诱敌之计?” “不错。” 王重阳点头:“金人分兵是真,大营设伏也是真。完顏匡想用空营引我们出击,再设伏围歼。这点小伎俩,糊弄江湖人还行,如何瞒得过官家。” “我与官家设计,將计就计,故意让你带著人去夜袭中计,就是为了让完顏匡以为我们中计惨败,放鬆警惕。” 裘千仞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追问:“那官家到底去哪了?” 王重阳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襄阳东北方向的一个小点上。 “如果不出所料,官家此时,应该快到枣阳了。” “枣阳?”裘千仞皱眉,“那只是个小县城啊……” 他终究还是个江湖人,对军事战阵不甚了解。 王重阳的语气重了几分:“枣阳虽小,却是咽喉要道。” 完顏匡主力从唐州南下,走的是唐州、枣阳、襄阳一线。 枣阳卡在隨枣走廊入口,是金军粮草、兵员转运的唯一中转站,也是他们北撤的必经之路。 当年开禧北伐时,完顏匡出兵第一件事,就是分兵拿下枣阳,为的就是保障大军后路。 “如今金军主力都压在襄阳城下,枣阳守备必然空虚。官家亲率精锐骑兵,绕路奇袭枣阳,就是要掐断完顏匡的粮道和退路。” “到那时,完顏匡大军进有襄阳坚城,退有枣阳阻路,时日一久,粮草断绝,必不战自溃。” 裘千仞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原以为赵昱是年轻气盛,急於求成,没想到竟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连自己人都瞒著。 自己带的那五千人,不过是拋出去吸引金人注意力的诱饵。 他下意识地追问:“可是……枣阳再小,也是城池。只带骑兵,能攻下来吗?就算攻下来,金军回师反扑,能守得住吗?” “所以官家才要亲自去。” 王重阳轻嘆一声,眼中隱含担忧,这也是他顾念的事。 只是,此等生死攸关的奇袭,身为人主,绝不能假手他人。 昔日官渡之战,曹操正是率精骑奇袭乌巢,才奠定了胜局。 这种时候,只有自己肯拼命,旁人才能跟著拼命,这也是赵昱决定亲自出马的原因。 他望向东北方向的夜色,眼神里带著几分敬重,也带著几分担忧。 “接下来,就看官家的了。” 裘千仞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夜色沉沉,无边无际。 没人知道,那支悄无声息绕出重围的精锐骑兵,此刻是否已经抵达了枣阳城下。 第155章 骗城 夜色深沉,官道上马蹄声密集。 赵昱一马当先,身后三千精锐禁军,人人双马,轮换著骑乘,歇马不歇人,只求以最快速度奔袭枣阳。 火把被全部熄灭,全军衔枚疾走,只有马蹄踏过土路的闷响,在黑夜里传出很远。 这个时机选得极准。 今夜襄阳夜袭金营的戏码正演到最热闹处,金军所有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在襄阳城下。 就算有侦骑发现了这支小队,也只会以为是派去袭扰粮道的轻骑,绝不会想到宋军敢孤注一掷,直插金军身后的咽喉重镇。 战场胜负,往往就赌在对方想不到的地方。 越是险招,越能出其不意。 “加快速度!” 赵昱身旁亲卫低声吆喝:“官家有令,明日正午之前务必抵达枣阳!误了军机,军法从事!” 队伍的行进速度又提了几分。 马蹄翻飞,捲起漫天尘土。 枣阳距襄阳府城东北一百四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一人双马不计马力损耗,理论上刚好能赶在正午抵达。 可这一路顛簸,对士卒的体力消耗极大,对统兵將领的心智更是考验。 夏震策马跟在赵昱身侧,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是出城之后才接到赵昱的亲口將令,得知真正目標是枣阳。 一路行来,心里的担忧就没放下过。 “官家。”夏震压低声音,忍不住再次开口,“士卒们已经跑了大半夜,再这么催下去,就算赶到枣阳城下,也都累脱力了,哪还有力气攻城。不如稍作修整……” “修整不得。” 赵昱头也不回,声音被风送过来,不容质疑:“兵贵神速,晚到一步,枣阳有了防备,再想打下来,付出的代价就不是这点体力了。” “可枣阳是金军后路要害,守备必然森严。”夏震咬了咬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咱们就三千人,就算偷袭得手,也守不住啊。北边有金军后援,南边完顏匡主力一回师,咱们就被包了饺子,外无援军,內缺粮草……” 他越说越觉得凶险,这根本就是一步死棋。 “襄阳城內的数万大军,不是摆设。完顏匡若敢倾巢回师枣阳,王將军便敢出兵衔尾追杀。到时前后夹击,败的是他。我们只要守住城池,撑到他军心浮动,这一仗就贏了。” 夏震还想再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体內的生死符还捏在赵昱手里,君命如山,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最终只能长嘆一声,挥了挥手,督促麾下士卒继续加速。 又奔行了数个时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午时分,队伍终於抵达了枣阳城郊外的一片密林。 刚一停下,不少士卒直接翻身下马,扶著树干大口喘气,脸色苍白。 连续半天一夜的疾驰,就算是精锐禁军,也快到极限了。 他们双腿都在打颤,握刀的手都不稳。 “官家,您看……” 夏震看向赵昱,语气里带著无奈:“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真要现在攻城,怕是连城墙都爬不上去。不如先扎营修整半日,夜里再……” “不必扎营。”赵昱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手腕,“今晚的犒军宴,摆在枣阳城內吃。” “啊?”夏震愣住了。 赵昱没解释,只是对身后亲兵抬了抬下巴。 两名亲兵立刻押著一个人走了上来,正是彭连虎。 经过一夜赶路,彭连虎浑身尘土,脸色比宋军士卒还差。 看到赵昱,他身子下意识一颤,眼神里满是惧意。 “彭寨主。”赵昱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朕之前说过,只要你好好配合,便解了你身上的毒,还你內力。若是耍花样,你应该知道后果。”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彭连虎忙不迭点头。 他本就是纵横绿林的悍匪,道义忠诚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只要能活命,別说出卖金人,让他干什么都行。 赵昱点头:“很好,待会儿你带我们去城下,想办法骗开城门。事成之后,你身上的解药,朕一併给你。” “小人遵命,小人一定办妥!”彭连虎连忙应下。 赵昱一挥手,亲兵们立刻搬上来几箱金军甲冑,都是这些日子从战场上缴获的,尺码齐全。 他率先拿起一套鎧甲换上,又將头髮拢成女真人的髮式。 不多时,整个人便成了金军將领的模样。 身旁亲卫也纷纷换装,半个时辰后,一支“金军”队伍便整整齐齐地站在了林间。 “走。” 赵昱翻身上马,带著队伍大摇大摆地朝著枣阳城而去。 彭连虎策马走在最前面,挺胸抬头,倒真有几分江湖高手的派头。 不多时,队伍抵达城下。 枣阳城头的守军早就注意到了这支队伍,立刻张弓搭箭,对准了下方。 一名金兵守將探出头,用女真话高声喝问了几句。 “喊什么喊!说汉话!”彭连虎仰著头,破口大骂,“连你家彭爷爷都不认识了?瞎了你的狗眼!” 彭连虎是完顏匡特意请来的高手,前些日子入城筹措粮草时,不少守军都见过他。 守將也听过他的名头,知道这是大帅身边的红人,脾气暴躁,不好招惹。 城头很快换成了汉话:“彭先生恕罪,末將奉命守城,没有大帅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城。不知先生从前线回来,有何要事?” “屁的要事。”彭连虎嗤了一声,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前线天天蹲营里,都淡出个鸟了。老子回城里乐呵乐呵,还要跟你报备?赶紧开门,別耽误老子功夫。” 他这般囂张跋扈,守將反倒没起疑心。 彭连虎素来就是这副德行,金人將领也大多蛮横,倒也正常。 只是规矩不能破。 守將陪著笑道:“彭先生见谅,军令如山。没有手令,末將实在不敢开门。您看……能不能出示一下大帅的手令?” 彭连虎哪里有什么手令,心里一慌,下意识就回头看向赵昱。 赵昱心中暗嘆一声烂泥扶不上墙,策马向前走了两步,抬头对著城头朗声道:“手令在我这里,城门狭窄,不好传递。你们放个吊篮下来,我亲自上城,把手令交给你们將军查验。” 第156章 枣阳陷落 听了赵昱的话,城头守军没多想便应了下来。 很快,一个竹篮从城墙上缓缓垂落。 赵昱纵身一跃,落入篮中,城头的金兵摇著轆轤,將他吊了上去。 刚一落地,那名守將就迎了上来:“这位將军是……” “手令在此。”赵昱伸出手,亮出一张空白的纸。 守將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白纸之上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他刚要抬头髮问,视线却撞进了赵昱深邃的眼眸里。 赵昱的双眼带著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守將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滯,整个人僵在原地。 摄魂大法。 对付这种心志不坚的普通武將,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我奉大帅之命入城协防。”赵昱的声音带著奇异的韵律,缓缓传入守將耳中,“打开城门,放我们的人入城,这是大帅的命令。” “是……大帅的命令……”守將木然地重复著,眼神空洞。 他转过身,对著手下士卒机械地下令:“开城门,放弟兄们入城。” 城头守军面面相覷,虽觉得有些奇怪,可將令如山,没人敢质疑。 沉重的城门缓缓向內拉开,吊桥也隨之放下。 城门刚开了一道缝隙,赵昱便动了。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在城头闪过。 指尖真气吞吐,每一次点出,都有一名金兵闷哼倒地,咽喉被洞穿。 不过眨眼功夫,城头上十余名守军便尽数毙命,连呼救声都没发出来。 城下眾人看到城门打开,立刻振臂一呼。 “杀!” 城內的金兵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宋军已经涌了进来。 “敌袭!有敌袭!” “是宋军!宋军打进来了!” 喊叫声瞬间炸开。 金兵仓促间披甲应战,乱鬨鬨地涌上街道。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宋军来了多少人,又被堵在城门附近,阵型根本展不开。 巷战爆发了。 赵昱发讯號给夏震传令,让他率军来援,自己从城头纵身跃下,掌风横扫,几名迎面衝来的金兵立刻倒飞出去,筋骨尽断。 他如虎入羊群一般,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掌风、指劲、腿法轮番而出,每一招都带走一条性命。 而在不远处,宋军大部正奔袭而来。 金兵本就守备鬆懈,主將又被赵昱斩杀在城头,群龙无首,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他们原本以为宋军远在襄阳,绝不可能打到这里,个个心態鬆懈,不少人还在营房里饮酒作乐。 等宋军杀到眼前,连鎧甲都来不及穿。 廝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鲜血顺著石板路的缝隙流淌,匯成细细的血溪。 几处民居被流矢引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赤色。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隨著最后一股躲在县衙里负隅顽抗的金兵被肃清,枣阳城彻底落入宋军手中。 城內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隨处可见,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士卒们虽疲惫不堪,可拿下重镇的喜悦压过了倦意,个个脸上都带著兴奋。 “官家!” 夏震一身血污,快步走到赵昱面前,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我军已肃清全城!共歼敌八百余,俘虏五百,缴获粮草、器械无数,我军伤亡不到三百!” 三千人奔袭百里,奇袭拿下枣阳,伤亡还不到三百,这简直是奇蹟。 赵昱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仿佛早在意料之中。 他下令道:“分出两队,一队继续清剿残敌,一队救火。其余人立刻修整城防,加固城墙,增设鹿角。完顏匡收到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派兵反扑,这城,我们一定要守住。” “遵旨!”夏震轰然应诺,立刻下去安排。 夜色渐深,枣阳城头灯火通明,宋军士卒连夜加固防御。 赵昱站在城楼之上,望著南边襄阳的方向。 第一步,已经成了,接下来,就看完顏匡怎么接招了。 几乎就在枣阳陷落的次日清晨,消息便传到了襄阳城外的金军中军大帐。 “砰!” 完顏匡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他脸色铁青:“卑鄙!宋人竟然敢偷袭枣阳!” 帐下诸將也个个义愤填膺,纷纷上前请战。 “大帅!末將愿率本部人马回师,夺回枣阳!” “大帅!枣阳是我军后路,绝不能丟!一旦粮道断了,大军就危险了!” 帐內吵吵嚷嚷,全是请战之声。 完顏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 只是,他毕竟是久经战阵的主帅,盛怒之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都安静,慌什么。枣阳丟了是小事,若我们自乱阵脚,才是中了宋人的奸计。襄阳城內还有宋军,他们巴不得我们回师枣阳,好从背后追杀我们。” 眾將闻言,渐渐安静下来。 “大帅说得是。”一员宿將点头道,“那偷袭枣阳的宋军,据报也没多少人,撑死三五千。他们孤军深入,內外无援,粮草也撑不了几日,根本就是自蹈死地。” 完顏匡冷笑一声:“正是如此,本帅还以为南朝皇帝有多大本事,原来也只会玩这些小把戏。他以为占了枣阳就能断我后路?简直痴心妄想。” 他指著舆图,缓缓道:“万幸前几日刚有一批粮草转运到了前线,枣阳城內存粮不多。后军那边得知枣阳失守,必然会设法反攻。我们不必急,先按兵不动,死死围住襄阳。看看是他们守得住枣阳,还是我们耗得起襄阳。” “传令下去,命分掠各县的部队即刻回师,收紧对襄阳的包围。多设旌旗,多造声势,让城內的宋军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眾將纷纷点头称是,帐內气氛轻鬆了不少,有人甚至笑出声来,嘲讽宋军自寻死路。 完顏匡沉吟片刻,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欧阳克、灵智上人等人。 “欧阳公子,灵智上人。” 他开口道:“枣阳宋军兵少,又是立足未稳。几位都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不知可否辛苦一趟,潜入枣阳,袭扰他们的城防,斩杀他们的將领?若能有所斩获,本帅必有重赏。” 第157章 潜入 听说要给宋军找麻烦,欧阳克摺扇轻摇,微微一笑:“大帅有令,在下自当从命。” 灵智上人也答应前往。 彭连虎失踪,侯通海武功低微,可加上欧阳克和灵智上人,已是极强的阵容。 在完顏匡看来,以他们几人之能,袭扰几千宋军,绰绰有余。 “好!”完顏匡大喜,“有诸位出手,大事成矣。来人,取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先给诸位高人。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多谢大帅。”欧阳克等人纷纷领赏。 当日下午,欧阳克便带著灵智上人和侯通海,辞別完顏匡,朝著枣阳的方向而去。 三人脚步极快,转眼便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大帐內,完顏匡望著舆图上枣阳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国这位年轻的皇帝,终究还是太嫩了点。 占了枣阳,就以为贏了吗? 他倒要看看,没有援军,没有粮草,区区几千宋军能守几天。 ----------------- 枣阳城衙內,夏震脚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比昨日沉了几分。 他手里捧著帐册,声音中带著几分焦灼:“官家,末將方才清点了城內粮草,情况不大好。” 赵昱正看著城防图,头也不抬:“说。” “城內原有的存粮本就不多,昨夜犒军加上俘虏的口粮消耗,再算上守城士卒的日常用度,满打满算,也只够支撑一个月左右。” 夏震顿了顿,语气更沉:“这还是没有大规模攻城的前提下。若是金兵连日猛攻,伤亡加运量损耗加剧,怕是连二十天都撑不住。” 他说完,抬头看向赵昱,等著皇帝的反应。 孤军深入,夺下重镇却缺粮,这是兵家大忌。 换做別的主帅,怕是早就慌了。 可赵昱只是淡淡说道:“慌什么,粮草之事,朕早有安排。你只管安心整军、加固城防,只要能守住城池,粮草绝不会拖后腿。” 夏震愣了一下,將信將疑。 可转念一想,这位官家自打登基以来,屡屡创造奇蹟,从政变夺权到奇袭金兵要地,似乎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由不得他不信。 “末將遵旨。”夏震躬身领命,压下心头的疑虑,转身下去布置城防了。 待人走后,赵昱起身走到內室,吩咐亲兵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打扰。 关上门的瞬间,他心念一动,周遭景象骤然变幻。 灰濛濛的混沌空间出现在眼前,如山的粮袋整整齐齐码放在空地上,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他从大明运来的最后一批粮草,当初没有全部送入大宋官仓,而是留了大半在空间里,为的就是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灵活取用。 赵昱走上前,抓起一把大米凑到鼻尖闻了闻,米粒乾燥清香,没有丝毫霉变。 他微微頷首,看来这混沌空间不仅能储物,还能保鲜,食物放进去不会腐坏,倒是省了不少事。 可转过身,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靠左侧的粮堆边缘,明显缺了一块。 码放整齐的粮袋像是被人搬走了十几袋,空出了不大不小的一片区域,和周围严整的堆放格格不入。 赵昱四下扫视一圈,混沌空间里寂静无声,除了粮堆再无他物,也不该有別的东西。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之前端平仓清点时,帐目上少了几千石粮食的事。 当时他还以为是大明那边押送的官员中饱私囊,如今看来,恐怕不是。 “难道……是又一个我?”赵昱喃喃自语。 可如今的他,已经融合了三个世界的自己,精神力、武功都远胜从前。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次有其他世界的自己穿越进来,他都会隱约有所感应。 可这一次,他半点察觉都没有。 融合了三个自己后,他的感知本该更敏锐才对,怎会毫无徵兆? “莫非……这个我擅长隱匿之法?”赵昱摸著下巴,暗自思忖。 可对方悄无声息地进来,搬走十几袋粮食,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也是缺粮吧。 想了片刻,没有头绪。 赵昱也不钻牛角尖,索性回去取来纸笔,写下一行字,一行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数字,是他穿越前的身份证號。 这串数字独一无二,足以证明身份。 他又在后面补了几句,写明了穿越之事,让另一个赵昱不必担忧。 写好之后,他將字条压在最显眼的粮袋上。 做完这一切,赵昱心念一动,便回到了现实中的房间。 粮草的事有了著落,剩下的便是守城。 赵昱走到院中,望著城头飘扬的大宋旗帜,嘴角微扬。 数日之后的夜晚,月隱星稀。 三道黑影趁著夜色摸到了枣阳城墙下,正是欧阳克、灵智上人和侯通海三人。 “宋军刚拿下城池,肯定忙著整顿防务,防备最是鬆懈。”欧阳克摺扇轻摇,压低声音,“两位去粮仓放火,製造混乱,我去水井和炊房下毒。天亮之前,务必让这座城乱起来。” “好说。”灵智上人桀桀一笑,僧袍一抖,便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侯通海提著三股叉,也闷头往城里去了。 三人仗著轻功不俗,又觉得城中宋军不过是些普通士卒,根本没放在眼里,动作大咧咧的,十分囂张。 可他们刚翻过城墙,没走出多远,城头的巡夜士卒便发现了异状。 示警的铜锣瞬间敲响,全城震动。 “官家!有江湖人潜入城內,看方向是粮仓和炊房去了,是金人的刺客。”亲兵急匆匆奔到县衙稟报。 赵昱得到传讯后,冷笑一声,自己不去找欧阳克,他倒送上门来了。 他深知,自己杀了欧阳锋,与欧阳克绝对是不死不休了。 斩草要除根,这次可不能放走了他。 召集人手,赵昱朝著粮仓的方向而去。 侯通海刚摸到粮仓门口,正准备放火,忽觉身后劲风袭来。 他刚想转身招架,一股掌力已然印在后背。 “噗!” 侯通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便向前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粮仓的门框上,脑袋歪在一边,当场气绝。 赵昱收掌而立,连眼神都没多给尸体半分。 “好掌法!” 灵智上人从屋脊上跃下,神色凝重地盯著赵昱。 他也是来放火的,刚摸到地方就听见动静,赶过来正好看见侯通海被一掌击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第158章 杀敌 “阁下武功高明,不知是哪位高手?”灵智上人沉声问道,暗自戒备。 “他?” 欧阳克一个纵身来到此处,紧盯著赵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此人就是宋国的皇帝,赵昱!” 灵智上人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国之君竟会亲自出手,而且武功高到这种地步。 赵昱负手而立:“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走!”欧阳克当机立断,低喝一声,“行踪已露,不可久留!回去稟报大帅,发兵来攻,便是大功一件。” 说罢,他转身便要掠走。 “等等。” 灵智上人却不肯走,狞笑道:“欧阳公子怕什么?他就一个人,就算武功高点,还能挡得住你我二人联手?拿下宋国皇帝,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到时候大帅一高兴,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久居大金,素来轻视宋人。 在他看来,皇帝不过是养尊处优之辈,就算会点武功,又能高到哪里去。 方才侯通海身死,多半是大意了。 赵昱闻言,反倒笑了。 他看著欧阳克的背影,高声道:“欧阳克,你叔父欧阳锋临终前,可是跟我说了一个秘密。他说你根本不是他侄子,是他亲生儿子。是他当年和自己嫂子私通,才生下了你。”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你反倒要跑?白驼山的人,就这点骨气?”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欧阳克耳边。 他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双目赤红。 “你胡说八道!”欧阳克咆哮著,声音都在发抖,“赵昱,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本就对赵昱恨之入骨,此刻被戳中最痛的隱秘,理智瞬间被怒火冲没了。 欧阳克咬牙道:“上人,助我杀了他!事成之后,白驼山的奇珍异宝,尽数奉上!” “好说!”灵智上人满口答应。 说罢,他双掌一错,带著一股腥风,率先朝著赵昱扑了过去。 掌风刚猛,还带著密宗的毒功,端的是歹毒无比。 欧阳克也紧隨其后,摺扇开合,数枚毒针激射而出,同时身形游走,打算从侧面夹击。 可刚跑出两步,欧阳克身子一晃,竟然一个拐弯向著城外跑去,他逃了。 开什么玩笑,叔父欧阳锋都死在这人手里,他和灵智上人加起来,连欧阳锋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上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欧阳克可不是莽夫。 什么杀父之仇,什么荣华富贵,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他跑了,灵智上人可没跑,依旧向著赵昱攻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队友已经卖了他。 赵昱隨手一掌拍出,看似轻描淡写,却硬生生震碎了灵智上人的掌力,余势不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灵智上人胸口。 “咔嚓”一声骨裂脆响,灵智上人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七窍流出黑血,眼看是不活了。 一招。 仅仅一招,灵智上人就没了。 灵智上人已死,赵昱看著欧阳克仓皇逃窜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提步便追,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距离飞速拉近。 以他的轻功,追上欧阳克不过是片刻之事。 可就在这时,远处城头忽然传来急促的吶喊声。 “官家!金军大队人马兵临城下了!” 赵昱脚步一顿。 看来,欧阳克等人潜入和金军攻城是约好的,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此刻城防要紧,若是追出去太远,万一金军趁机攻城,得不偿失。 他停下脚步,望著欧阳克越来越远的背影,袖中银光一闪,一根银针激射而出,破空而去。 前方奔逃的欧阳克似有所觉,下意识地身子一矮。 “噗”的一声,银针没射中后心,却结结实实地扎进了他的左肩。 欧阳克闷哼一声,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 他不敢回头,咬著牙跑得更快了,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废你一条胳膊,算是利息。”赵昱收回目光,淡淡说了一句。 日后有的是机会杀他,不急在一时。 他转身快步登上城头。 城下,黑压压的金军已经列阵完毕,火把连成一片火海,正对著城墙虎视眈眈。 为首的金將正挥著马鞭喝骂,指挥士卒抬著云梯往前冲。 赵昱沉声下令:“准备滚木礌石,弓箭手就位。守住城头,不许放一个金兵上来。” “遵旨!” 守城战开始了。 赵昱立在城头,望著金军阵中,眼神冷冽。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第二日一早,枣阳城一百多里外,欧阳克跌跌撞撞地在荒野里奔行。 左肩的伤口又麻又痛,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银针上附带的內力还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流,每跑一步都牵扯得伤口剧痛。 他心里又恨又怕。 恨赵昱出手歹毒,也恨自己大意,更恨灵智上人不自量力,白白送了性命。 可若不是灵智上人拖住那片刻,他怕是都逃不出来。 从深夜跑到天明,又从正午跑到黄昏,一百多里路,他几乎是拼了命在赶。 直到远远看见金军营寨的轮廓,他才鬆了口气,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营门口的金兵连忙上前扶住他:“欧阳公子,您怎么伤成这样?” “带我……去见大帅……”欧阳克喘著粗气,声音虚弱。 亲兵不敢怠慢,连忙扶著他往中军大帐去。 完顏匡正与眾將商议军务,听闻欧阳克回来,还受了伤,连忙让人扶进来。 “大帅……” 欧阳克被扶著进来,脸色灰败:“枣阳城里……是宋国皇帝赵昱……他亲自带兵……守在枣阳……” 说完这句话,他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什么?” 帐內眾將譁然,全都站了起来。 宋国皇帝在枣阳?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完顏匡猛地站起身,他原以为偷袭枣阳的不过是支偏师,没想到竟然是南朝皇帝亲自带队。 若是能拿下枣阳,生擒或者斩杀宋国皇帝,那这一战就彻底贏了。 南朝没了皇帝,群龙无首,到时候挥师南下,直取临安都不在话下。 “来人!先把欧阳公子抬下去,好生医治!”完顏匡沉声下令。 第159章 按兵不动 完顏匡的亲兵抬著欧阳克下去后,帐內顿时炸开了锅。 “大帅,天赐良机啊!” “宋国皇帝自己送上门来,绝不能放过他!” “末將愿为先锋,即刻发兵枣阳,生擒宋国皇帝。” 金兵眾將群情激奋,个个摩拳擦掌。 完顏匡背著手,在帐中踱步,脸上难掩振奋,却並未失了分寸。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宋国皇帝在枣阳,固然是天赐良机,可襄阳城里的宋军也不是吃素的。我们若是仓促回师,他必然从背后追杀,到时候腹背受敌,反而不妙。” “而且,此事真偽暂未確定,不可急促回师。枣阳城內粮草不多,他们孤军深入,撑不了多久。我们越是慢,他们就越慌。” 他停下脚步,看向眾將:“传我將令,全军拔营,缓慢回师枣阳。后队改前队,步步为营,严防襄阳宋军追击。我们不急,慢慢耗。” “等耗到宋军粮草耗尽,军心浮动,再一举攻城。到时候,宋国皇帝便是瓮中之鱉。” “遵大帅將令!” 眾將轰然应诺,人人脸上都带著亢奋。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战金国贏定了,弄不好还能重演几十年前的旧事。 一个个摩拳擦掌,等著立功受赏。 完顏匡大军压至枣阳城下的第三日,攻城战便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確认宋国皇帝赵昱就在城中,周边劫掠各县的金军各部如闻血腥的狼群,纷纷掉头向枣阳聚拢。 不过两日功夫,城下便聚集了四万余金兵,將这座不大的县城围得水泄不通。 每日天刚蒙蒙亮,攻城的號角便会准时响彻原野。 数十架云梯密密麻麻搭在城墙上,金兵身披重甲,嘶吼著往上攀爬。 滚木礌石从城头砸落,每一下都能带起一串惨叫,碎骨与血肉混著尘土飞溅,將青灰色的城墙浸成深褐。 完顏匡看著城头不断倒下的士卒,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有眼神愈发沉冷。 “左路加派两队弓手,压制城头宋军。” “云梯营半个时辰內登不上城头,全队皆斩。” “后退者,斩。畏缩不前者,斩。” 命令一道接一道,冰冷而决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抓住宋国皇帝,比拿下十座襄阳城都有用。 只要能生擒赵昱,宋国便会群龙无首,到时候挥师南下,直取临安,重演靖康故事,並非妄想。 这份泼天的功劳,足以让他名留史册。 金兵士卒也像疯了一般,前赴后继地往上冲。 前面的人被滚石砸得脑浆迸裂,后面的人踩著尸体继续攀爬,悍不畏死。 城头的宋军杀得手软,可城下的金兵仿佛无穷无尽,一波退下去,一波又涌上来。 枣阳本就是小城,城墙不算高大坚固。 几日强攻下来,多处墙体已经出现裂痕,全靠士卒们用沙袋、石块临时封堵。 每一次金兵登上城头,都要经过一番惨烈的白刃战才能被赶下去,每一寸城墙都浸满了鲜血。 枣阳城下血战不休,襄阳城內也早已人心浮动。 议事堂里,眾將吵成一团。 自从金军主力拔营北去、围攻枣阳的消息传来,每天都有將领来向王重阳请战,要求发兵救援。 “王將军,官家身陷重围,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末將愿率本部为先锋,解枣阳之围!” “官家乃是国之根本,万一有个闪失,大宋就完了!” 眾人七嘴八舌,群情激愤。 可王重阳坐在主位上,始终闭目不语,等眾人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睁开眼:“坚守。” “將军!” 有人急得红了眼:“枣阳兵少粮缺,官家危在旦夕,我们怎么能守在这里不动。” “本將自有分寸,无令出战者,军法处置!都退下吧。” 眾將面面相覷,满心愤懣却不敢违令,只得愤愤离去。 没过多久,军中便有流言传开,说王重阳暗地里和太上皇有勾结,故意按兵不动,想借金人的手坑死官家,好重新扶持太上皇復位。 流言越传越凶,连不少中低层军官都暗自嘀咕。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王重阳耳中,他却恍若未闻。 这日晚间,襄阳城內的居所里,王重阳盘膝坐在榻上,运转先天功。 內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可行至心口附近时,却骤然滯涩。 他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按照原著的轨跡,王重阳本该在壮年之时油尽灯枯。 当时他抗金失败,心灰意冷,又与林朝英纠葛半生,心结难解,纵然修炼的是道家养生的先天功,也挡不住心病缠身。 心病难医,就算是武功盖世也挡不住生老病死。 可在被赵昱改变后的世界,王重阳与林朝英没有了感情纠葛。 而赵昱又给了他北伐成功,恢復汉家故土的希望,这股意念撑著王重阳,硬生生將寿元延了下来。 可这些日子总理军务,日夜操劳,加上心力交瘁,旧疾还是隱隱有復发之势。 “师父。”门外传来丘处机的声音,“丐帮洪帮主、铁掌帮裘帮主登门拜访。” “知道了。” 王重阳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整理好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面上神色如常,半点看不出虚弱。 后院石桌上摆著简单的酒菜,三人分宾主坐下,都是江湖出身,也不必讲太多官场规矩。 几杯酒下肚,洪七先放下酒杯:“我说王兄,眼下金军主力都去围枣阳了,襄阳城外压力大减。不知你打算何时出兵,支援赵昱那小子?” 裘千仞也质问道:“王真人,官家就在枣阳浴血奋战,你手握数万大军,却迟迟按兵不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荣华富贵全绑在赵昱身上,赵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裘千仞的一切都將烟消云散,所以他比谁都急。 王重阳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贫道自有主张。” “什么主张?”裘千仞拍了下桌子,“眼睁睁看著官家被围,就是你的主张?王重阳,你要是怕了金人就直说,我自己带铁掌帮的弟兄去救驾!” “无令调兵,形同谋反。”王重阳的语气不咸不淡,“如今是战时,我身为前线主帅,现在就可以拿下你,按军法处置。” “你!”裘千仞勃然大怒,站起身便要发作。 第160章 谋划 “哎哎哎,坐下说,坐下说。” 洪七连忙起身打圆场,把裘千仞按回座位:“都是自己人,別置气。” 他转头看向王重阳:“真人,我老叫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和他肯定有別的谋划,对吧?可你也得跟我们透个底啊。这些天军心浮动,再这么瞒下去,容易出事。” 王重阳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院外的夜色,缓缓吐出两个字:“七天。” “七天?”洪七和裘千仞对视一眼,都没听懂。 “再守七天。”王重阳语气平静,“枣阳能撑过七天,七日之后,尽起襄阳之兵,全线北伐。” 裘千仞瞪大了眼睛,觉得匪夷所思:“你没开玩笑吧?就枣阳那点兵力,能撑七天?况且就算撑过七天,北伐就能成了?” 洪七也皱著眉:“王兄,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官家要是有个闪失,可就全完了。” 王重阳却不再多言,只是端起酒杯:“信得过贫道,便等七日。信不过,要走要留,悉听尊便。但有一条,敢乱我军心者,休怪贫道不讲情面。” 话说到这份上,洪七和裘千仞也没法再问。 两人心里七上八下,却也知道王重阳素来沉稳,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既然他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行,我老叫花就信你一回。”洪七嘆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裘千仞脸色变幻半晌,最终也坐了回去。 他心里再急,也不敢真的违令调兵,只能压下焦躁,等著七天之后见分晓。 此时的枣阳城头,正是血战最烈的时候。 夏震一身甲冑早已被鲜血浸透,脸上也沾著血污,再没了之前的体面。 他三两步衝到赵昱面前,声音略显沙哑:“官家,金人彻底疯了,北面又来了一万金兵,完顏匡亲自督战,完全不计伤亡!弟兄们……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赵昱立在舆图前,眼神冷峻。 “顶不住,也要死顶。七天,只要守住七天,这一仗,我们就贏定了。” 夏震张了张嘴,很想问一句,凭什么贏?凭城里这三千疲惫之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眼赵昱沉稳的侧脸,终究还是把疑问压了下去,换了个问题。 “官家,襄阳那边……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王將军手握数万大军,总不能真的坐视不管吧?” 赵昱沉声道:“援军就在路上!你去告诉弟兄们,再坚持下去,援军即刻便到。” 这是让夏震誆骗士卒了。 “末將遵旨。” 夏震无奈,躬身行礼,转身又冲回了城头。 他的家眷都在临安,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目送夏震离去,赵昱转身唤过身后的亲卫统领,低声问道:“城中各处的炸药,埋得怎么样了?” “回官家,弟兄们正在日夜赶工。”亲卫统领脸上带著几分后怕,“只是如今战事吃紧,城头动静大,埋药的时候必须万分小心,万一走火,怕是会先炸了咱们自己。还……还需要些时日。” 这些火药都是赵昱从大明弄来的,分量足,威力大。 他的计划很简单,等金兵攻势最盛的时候,故意放一部分金兵入城,然后引爆各处预埋的炸药,將入城的金兵和城墙附近的金军主力一锅端。 这一招,金人绝对不会有防备,因为没有任何情报告诉他们,宋军手中有炸药。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枣阳必须能守住,在埋好炸药之前不能破城。 赵昱吩咐道:“加快进度。安全第一,但也不能太慢,必须儘早布置妥当。” “遵旨!”亲卫领命而去。 赵昱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眉头微蹙。 他有一点失算了。 他没料到,皇帝的身份在战场上的影响会这么大。 自己坐镇城中,固然能激励士卒死战,可也让金兵彻底红了眼,疯了一样猛攻,就为了自己。 照这个攻势下去,不等炸药埋好,城墙怕是就要被攻破了。 必须想办法延缓金兵的攻势。 赵昱眼神微凝,心里有了主意。 日暮时分,天色渐暗。 赵昱换上一身夜行衣,趁著城头换防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縋下城墙,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要亲自去一趟金营,暗杀金军的中高层將领。 群龙无首,金兵的攻势自然会缓下来。 靠著玄妙的身法,赵昱轻易避开了外围的巡逻哨,潜入了金营之中。 他抓了个落单的金兵小校,用摄魂大法问清了中军大帐的位置,隨手弄死后,便直奔帅帐而去。 一路上,他如入无人之境。 巡夜的金兵只觉一阵风掠过,连人影都看不到。 帅帐外守卫森严,灯火通明,赵昱隱在暗处观察片刻,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掠了进去。 帐內,完顏匡正对著舆图和几名將领商议军务,忽觉劲风袭来,脸色骤变。 “有刺客!” 两旁的亲卫立刻拔刀扑上,可他们哪里是赵昱的对手。 掌风过处,亲卫纷纷倒飞出去,非死即伤。 赵昱身形不停,直取完顏匡。 就在他掌力即將及身的瞬间,一道浑厚的掌力从侧面斜斜撞来。 “砰!” 双掌相交,气劲炸开,帐內的烛火瞬间熄灭。 赵昱后退半步,心中微惊。 对方掌力刚猛霸道,带著一股蛮荒之力,竟生生接下了他一掌。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完顏匡身前,身披红色僧袍,头戴僧帽,脸上沟壑纵横。 此人是金国从吐蕃请来的密宗高手,朵儿只法王,专修龙象般若功,已练至第六层,力大无穷,掌力刚猛无儔,是完顏匡特意带在身边的护法人选。 “南朝蛮子,敢闯帅帐,找死。”朵儿只法王低吼一声,双掌齐出,再次扑了上来。 赵昱身形一晃,避开正面,使出天山折梅手,卸力反击。 两人在帅帐中交手,掌指交错,劲气四溢,帐內的桌案、舆图被劲气扫得七零八落。 朵儿只法王的龙象功確实不俗,每一掌都力沉千钧,可若真要分胜负,再过十几招,赵昱定然能拿下他。 可此时帐外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金兵大军显然已经被惊动了。 再不走,就要被大军围困了。 赵昱心中闪过念头,虚晃一招,逼退朵儿只法王,身形倒掠而出,衝出了帅帐。 第161章 解除生死符 “追!抓住刺客!” “放箭!放箭!” 金兵营地里乱成一团,火把四起,箭矢如雨。 可赵昱身法太快,在营帐间穿梭自如,箭矢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几个起落之后,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帅帐內,完顏匡扶著桌案,脸色发白,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中缓过来。 刚才那一瞬,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法王救命之恩,本帅没齿难忘。”完顏匡对著朵儿只法王拱了拱手,心有余悸。 “大帅客气了。”朵儿只法王沉声道,“这刺客武功极高,大帅日后还需多加戒备。” 完顏匡脸色阴沉:“哼,宋人技穷,竟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传令下去,各营加强警戒,多设岗哨。明日起加紧攻势,务必要拿下宋人皇帝。” 他以为这只是宋军的垂死挣扎,却没料到,这才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赵昱夜夜潜入金营,不好暗杀主帅,便专挑统兵將领下手。 今天杀一个谋克,明天斩一个猛安,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不是每个將领身边都有朵儿只法王这等高手保护。 几日下来,金军中层將领折损了几十人,指挥体系大受影响。 金兵將领们夜里人心惶惶,生怕宋朝的刺客摸到自己帐里,连睡觉都不敢卸甲。 晚上休息不好,白天自然也就没精力主持大战。 没有了得力將领督战,金兵的攻势顿时缓了不少,枣阳城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完顏匡得知消息,气得暴跳如雷。 他本想等北方援军尽数到齐再全力总攻,可接连被刺杀,將领人人自危,再拖下去,士气就要垮了。 “好!好得很!” 帅帐內,完顏匡猛地一拍桌案,眼神狠厉:“传令下去!从即日起,昼夜不停,轮番攻城。本帅倒要看看,宋人到底能守多久!三日之內,必须攻破枣阳!如若不胜,前线诸將尽皆治罪!” 帐下眾將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轰然应诺。 金兵彻底豁出去了,不分昼夜地轮番进攻,一波接一波,不给城头宋军半分喘息的机会。 枣阳城的压力骤然倍增,城头的士卒伤亡越来越大,城墙也摇摇欲坠。 可就在完顏匡觉得破城在即的时候,枣阳城內,赵昱看著亲卫统领递上来的回执,缓缓点了点头。 “官家,各处炸药全部埋设完毕。引线也已接好,隨时可以引爆。” 赵昱走到城头,望著城下潮水般涌来的金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完顏匡想速战速决,正好。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天崩地裂。” ----------------- 枣阳城头的青石板早已被鲜血浸成暗褐色,脚踩上去都黏腻打滑。 夏震拄著卷了刃的长刀,半倚在垛口后,浑身甲冑裂痕遍布,肩头、腰侧各缠著渗血的布条。 那是方才衝上城头的金兵百夫长留下的。 那人悍勇异常,一柄狼牙棒使得虎虎生风,连斩三名宋军士卒,最后还是夏震亲自扑上去贴身搏杀,才將其斩於城头。 当然,他自己也挨了两下,伤势不轻。 他双目赤红,已连续三日未曾合眼,全凭一股血气硬撑。 耳边喊杀声稍缓,他却不敢有半分鬆懈,哑著嗓子下令:“预备队补上!把刚拆的房梁都搬到前面来,西墙缺口用沙袋堵死!快!” 士卒们拖著疲惫的身躯来回奔走,人人脸上都带著疲色,却没人敢停下。 连日猛攻下来,三千守军已折损近半,能站在城头上的,个个都带了伤。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鐺——鐺——”的鸣金之声。 正探头观察敌情的夏震恍若未闻,还是身边的亲卫用力拽了拽他的胳膊:“太尉,金狗收兵了!” 夏震这才猛地回神,僵硬地转动脖颈,看著城下潮水般退去的金兵,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血污的石板上,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大口喘著粗气。 “传令下去,抓紧时间吃两口乾粮,换班歇息。用不了半个时辰,金人肯定又要衝上来。到时候……到时候还得接著拼。” 亲卫刚应声要走,就见一名赵昱的贴身亲卫快步登上城头:“夏太尉,官家有令。命你速率部退入城心固守,城墙不必守了。” “你说什么?”夏震猛地弹起身,一把揪住来人的衣领,“放弃城墙?你莫不是金人派来的奸细!敢假传军令,我砍了你!” “太尉息怒。”来人从怀中取出一封手令递了过去,“这是官家的手令,太尉一看便知。官家吩咐,即刻放金兵入城,不得有误,官家自有破敌之策。” 夏震鬆开手,一把抢过手令,反覆看了三遍。 字跡確是赵昱亲笔。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嘴里念叨著“荒唐,太荒唐了”,转身就要往城下走:“不行,我要去见官家!放弃城墙等於是自寻死路!” “太尉留步!小人来之前官家曾反覆叮嘱,此乃军令,即刻执行,不得延误。若太尉执意要见官家,也得先按令行事。误了军机,谁也担待不起。” 夏震脚步顿住,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著手令看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狠狠一拳砸在城砖上:“传令!交替掩护,撤入城中!按巷战预案布防!” 军令传下,宋军士卒虽满心疑惑,却还是有条不紊地开始撤退。 一队队人马撤下城头,依託在城中心的府衙固守。 方才还喊杀震天的城头,很快便安静下来,只余下散落的兵器和遍地血渍。 夏震安置好防务,便快步赶往赵昱所在的临时行在。 “官家……” 刚进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劝諫,赵昱便转过身,指尖一弹,一道內力正中夏震腰间大穴。 “呃……” 夏震闷哼一声,只觉四肢百骸瞬间轻鬆下来,连伤口的疼痛都轻了几分。 “你身上的生死符,朕已经解了。”赵昱收回手,“从今日起,你便是自由之身。日后是走是留,全凭你自己心意。” 夏震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肋下,有些茫然。 这折磨了他许久,让他不得不俯首听命的禁制,就这么解了?在这兵临城下最需要用人的时候? 他一时竟分不清是该喜还是该忧。 第162章 爆炸 可夏震的这份茫然只持续了一瞬,他便回过神来,急声道:“官家,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放弃城墙太险了,金兵一旦入城……” “朕知道。”赵昱迈步走到窗边,示意他过来,“稍安勿躁,夏卿且陪著朕看看,看看这数万金兵,是如何自取灭亡的。” 夏震满腹狐疑地走到窗边,顺著赵昱的目光向外望去。 城外,金军阵中。 完顏匡勒住马韁,望著死寂一片的城头,眉头紧锁。 方才还在拼死抵抗的宋军,忽然间没了动静,城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太过反常了。 “不对劲。”他沉声道,“宋人素来狡诈,无故弃城,必有阴谋。” 身边眾將也议论纷纷,有人主张立刻攻城,有人觉得该谨慎行事,莫要中了埋伏。 正爭执间,一阵虚弱的笑声从旁传来。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欧阳克吊著左臂,面色苍白地策马过来。 他肩上的伤虽然处理了,但银针之上附有赵昱的內力,折磨得欧阳克至今尚不能动全力。 “大帅何故迟疑?”欧阳克的声音还有些发虚。 “宋人无故弃守城墙,恐有诡计,欧阳公子可有高见?” 欧阳克轻笑一声:“大帅可知汉人有一齣戏,叫空城计?那宋人皇帝就是吃准了大帅谨慎多疑的性子,故意装出这副样子,实则是城內兵力已尽,撑不住了。他是在拖延时间,说不定正想著寻机突围逃走。”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大帅別忘了,赵昱武功极高,真要是铁了心要走,谁拦得住?若是让他突围跑了,咱们就算拿下一座空城,又有什么意义?前功尽弃啊。” 完顏匡浑身一震,瞬间反应过来。 “好险!险些中了宋人的缓兵之计!传我將令,全军入城,分四路推进,四面合围。逐街逐巷搜捕,绝不能让宋人皇帝跑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令!” 金军眾將轰然应诺。 號角声起,数万金兵列队向前,顺著城门涌入城中。 有了之前的疑虑,他们推进得十分谨慎,步步为营,每一条街道都仔细搜查,生怕中了埋伏。 可越是深入,他们越觉得宋军是真的败了。 街巷中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只偶尔有散落的兵器和来不及带走的粮草。 金兵的警惕心渐渐放下,阵型也不由自主地密集起来,人挨人、人挤人,塞满了大街小巷。 他们越是谨慎密集,便越合赵昱的心意。 县衙高处,赵昱看著密密麻麻涌入城中的金兵,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对著身后的亲卫微微頷首。 亲卫立刻拿起早已备好的烟花,走到院中,引燃引线。 “咻——” 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长空,红色的烟花在半空炸开,格外醒目。 城內推进的金兵纷纷抬头,面露疑惑,不知道这是什么信號。 下一刻,地动山摇。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门方向炸开,炽热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附近的一切。 巨大的衝击波横扫而过,靠近城门的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气浪撕成碎片。 厚重的城门连同两侧的城墙轰然坍塌,砖石飞溅,瞬间掩埋了数百人,也彻底隔断了城內城外金兵的联繫。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爆炸声接连不断,从城门到主街,从衙前到巷口,预埋的炸药依次引爆。 轰鸣声不绝於耳,整座枣阳城都在微微颤抖。 明朝的黑火药配方本就远胜南宋,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枣阳城本就不大,数万金兵挤在街巷之中,密度极大,爆炸的威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血肉与砖石齐飞,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地狱。 金兵彻底懵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建制严整的大军瞬间崩溃,士卒们四散奔逃,互相踩踏,乱作一团。 带兵的將领们喊破了喉咙,也约束不住溃兵。 “还愣著干什么!” 夏震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赵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猛地回过神来。 赵昱呵斥道:“率军出击,斩敌立功,就在今日!” “末將领旨!” 夏震眼含兴奋,拔出长刀,振臂高呼:“弟兄们,杀啊!” 早已休整完毕的宋军士卒吶喊著杀出,如同猛虎下山,杀入混乱的金兵群中。 此刻的金兵早已没了战心,只顾著抱头鼠窜,哪里还有抵抗之力。 宋军长刀所向,如同割草一般,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街道。 城外,未及入城的金兵也被爆炸的巨响震得懵了。 完顏匡在亲兵护卫下连连后退,望著冲天的火光和烟尘,脸色惨白:“宋军哪里来的这么多火药?” 他身边的朵儿只法王也面色凝重,双手合十,却压不住心头的惊悸。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身后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 马蹄声响起,王重阳一身戎装,手持长剑,率领著襄阳赶来的精锐骑兵,从后方衝杀而至。 他身后,洪七、裘千仞、全真七子,还有各路江湖豪杰,个个身先士卒,如同尖刀般狠狠扎入金军阵中。 若是列阵而战,武林高手未必能抵得住军阵衝锋。 可此刻金军本就军心大乱,又遭前后夹击,哪里还能组织起有效抵抗。 王重阳长剑挥舞,剑气纵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洪七一掌拍出,亢龙有悔的刚猛掌力轰得金兵倒飞一片。 裘千仞铁掌翻飞,近身搏杀无人能挡。 “稳住!稳住!” 完顏匡声嘶力竭地喊著,想要组织反击。 可兵败如山倒,谁还听得进他的命令。 “完顏匡,哪里走!” 一声清喝传来,王重阳策马直衝帅旗而来。 “大帅先走!” 朵儿只法王怒吼一声,纵身迎上,双掌运起龙象般若功,带著千钧之力拍向王重阳。 “不自量力。” 王重阳面色平淡,长剑一抖,先天功灌注剑身,直刺而出。 “叮”的一声轻响,剑气洞穿掌力,余势不衰。 朵儿只法王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已是不及。 剑光一闪,鲜血喷涌。 朵儿只法王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尸身重重栽倒在地。 他的武功本就在五绝之下,此前赵昱只不过担心大军合围,这才放了他一马。 如今他心神失守,又仓促出手,只以为王重阳是寻常將领,哪里知道此人乃是当世五绝? 大意和轻敌,才让这位不在裘千仞之下的高手,一招之间便失了性命。 第163章 大胜 斩了朵儿只法王,王重阳马不停蹄,直取完顏匡。 他身边亲兵虽拼死阻拦,却哪里挡得住这位天下五绝级別的高手。 不过数息之间,王重阳已衝到完顏匡马前,长剑一送,便刺穿了他的胸膛。 金军主帅阵亡,残存的金兵更是斗志全无,纷纷扔下武器跪地请降,或四散逃亡。 混乱中,欧阳克趁著乱军掩护,悄悄向北逃窜。 他左臂伤势未愈,不敢恋战,只想著赶紧逃回北方,保住性命再说。 可刚跑出没多远,一道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急著走什么。” 洪七抱著胳膊,站在土坡上看著他。 欧阳克脸色一变,强装镇定,拱手道:“原来是洪帮主。在下与帮主素无仇怨,还望帮主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家叔欧阳锋,与帮主也算旧识,权且看在亡叔的面子上……” “別提你叔叔。”洪七嘆了口气,神色复杂,“要是看在老毒物的面子上,我本不该为难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投靠金人,助紂为虐,残害我大宋百姓。” 他缓缓抬起手掌:“你自裁吧,也算留个体面。” 欧阳克眼神一沉,面上却露出悲戚之色:“帮主教训的是……是我走错了路。” 他缓缓举起摺扇,对准自己的咽喉,似要自裁。 可就在洪七稍一分神的瞬间,他手腕一翻,摺扇机关打开,数十枚淬毒银针激射而出,直扑洪七面门。 “不知悔改。”洪七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掌猛地拍出。 亢龙有悔! 刚猛无儔的掌风呼啸而出,银针瞬间被倒卷而回,尽数射向欧阳克自己。 掌力余势不衰,重重印在他胸口。 “噗——” 欧阳克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银针上的剧毒迅速蔓延,他脸色瞬间发黑,眼神也涣散起来。 他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叔父……爹……” 隨即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西域白驼山一脉,彻底绝了根。 洪七表情复杂地看著他,轻嘆一声,隨手打出一个浅坑,將欧阳克埋了进去。 在这纷乱的战场之上,欧阳克能入土为安,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夕阳西下时,战斗彻底平息。 枣阳城內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金军南征的数万大军,折损了三万有余,剩下的尽数被俘,各级將领几乎被斩杀一空。 完顏匡、朵儿只法王、欧阳克尽数授首,军资器械、粮草马匹缴获无数。 这是自岳飞之后,南宋对金作战取得的最大一场胜利。 枣阳城中,王重阳、洪七、裘千仞等人与赵昱匯合,人人脸上都带著难掩的喜色。 “官家神机妙算,以少胜多,大破金军。”王重阳拱手笑道,“经此一役,金人元气大伤,短时间內再无力南下了。” “都是將士用命,诸位鼎力相助。” 赵昱微微頷首,脸上却没有太多狂喜之色,依旧冷静如常。 他看向夏震,沉声吩咐:“传令下去,即刻清点伤亡,厚葬阵亡將士,抚恤家属。俘虏之中,愿意归降的编入工程营,修筑工事,以工赎罪;负隅顽抗的,按军法处置。缴获的粮草、器械,逐一登记造册。” “末將领命。”夏震躬身应下。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异心,眼神里满是敬服。 赵昱走到舆图前,指尖沿著唐州、邓州一路向北划过:“传令全军,休整半月。半月之后,追亡逐北,收復失地。” “朕要趁此大胜,一举夺回河南故土。” 眾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落日的余暉透过窗欞,洒在舆图之上,枣阳的胜利只是开始,赵昱的伟业才刚刚开始。 ----------------- 枣阳大捷的捷报传进临安城那日,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快马沿著御道一路疾驰,捷报声从南熏门一直传到皇宫深处。 沿街的百姓起初还探头张望,待听清“大破金军三万,阵斩主帅完顏匡”的消息,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店铺纷纷掛出红绸,不少老人对著北方焚香叩拜,哽咽著念叨岳元帅的名號。 靖康之后数十年间,大宋还从未打过这样酣畅淋漓的大胜仗。 皇城內阁的值房里,黄药师正垂首批阅各处送来的公文,眉眼间惯是疏淡的神色。 直到东厂的人捧著捷报快步进来,躬身递上文书,他展开扫了两眼,素来紧绷的唇角竟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点难得的笑意。 “官家离京前交代过,若前线大胜,当与民同乐。” 黄药师將捷报折好,抬眼看向旁侧侍立的吏员:“去政事堂传个话,让诸位相公商议一下庆典章程,儘快擬个条陈上来。” “是,黄相公。”那吏员躬身应下,转身便往政事堂去。 此时的政事堂內,雷孝友握著捷报,手都微微发颤。 他颤声连道:“好!好啊!官家果有太祖皇帝之风!登基不过数月,便大破金寇,扬我国威!照此下去,收復旧都,指日可待啊。” 旁边的钱象祖却坐在案后,眼神发直,盯著案上的捷报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一般。 “伯同?伯同?”雷孝友接连叫了两声,钱象祖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季仲兄。”钱象祖勉强笑了笑,神色有些恍惚,“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官家信里说要乘胜追击,收復唐、邓诸州,让我们加紧往前线运粮。” “大胜固然是好,可金国毕竟是北方大国,根基深厚,万一官家趁胜冒进,中了金人圈套,怕是会前功尽弃啊。” 雷孝友抚著鬍鬚点头:“你这话也有道理,不过官家神武英明,行军打仗极有章法,想来不会轻敌冒进。我们做臣子的,做好后勤粮草便是,前线军事,自有官家定夺。以官家之明,断不会行险侥倖。” 钱象祖扯了扯嘴角,隨口附和了两句,语气却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他心里乱糟糟的,全然没有半分大胜的喜悦,反倒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第164章 临安风云 第164章 临安风云 正说话间,內阁的堂吏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將黄药师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说是请政事堂擬定庆典章程,筹办庆功宴与民间灯会,与民同乐。 听完这话,钱象祖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黄药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江湖出身的布衣,靠著攀附官家才入了內阁执掌机要。 如今倒好,竟堂而皇之地给政事堂下令。 堂堂参知政事,反倒要听一个无名小卒的指派,成何体统。 雷孝友却没在意这些,乐呵呵地摆手:“回去復稟黄相公,就说庆典之事確该操办。 老夫稍后便批覆,让礼部、太常寺一同擬办。 “” 堂吏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人一走,钱象祖便忍不住了,冷哼一声:“哼,一个小小內阁,也敢对政事堂指手画脚。官家新设內阁,本是为了赞襄机务,如今倒好,那黄药师都爬到我们这些宰执头上来了。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雷孝友却看得开,轻嘆一声:“伯同啊,如今已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守好本分便是。我如今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等官家得胜班师,我便上书乞骸骨,告老还乡了。” 钱象祖一愣,没接话。 他可不像雷孝友这般淡泊,半生钻营才坐到参知政事的位置,大权在握的滋味,他还没尝够,怎么捨得轻易放手。 二人又说了几句公务,便到了散值之时。 雷孝友与钱象祖作別,各自离去。 钱象祖坐在轿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掀开轿帘一角,看著欢天喜地的宫人,心里反倒愈发烦躁。 “怎么就贏了呢————”他低声喃喃,“怎么偏偏就贏了———— 他本以为赵昱年轻气盛,贸然亲征,必败无疑。 所以才暗中接受了太上皇赵扩的招揽,想著等赵昱兵败、朝局动盪之时,拥立太上皇復位,自己便是定策元勛,地位更进一步。 可谁能想到,赵昱不仅没输,还打了个空前大胜。 这下,他反倒骑虎难下了。 轿子行到一处僻静地时,钱象祖示意停轿,说要下车步行片刻。 下人连忙扶他下来,远远跟在身后。 他刚走了两步,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太监低著头,迎面行礼。 “见过钱相公。” 钱象祖微微頷首,径直越过那人,右手一松,一张摺叠好的纸条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小太监目不斜视,原地肃立。 待钱象祖等人离开后,確认周围无人注意,他才迅速弯腰,將纸条捡起,飞快地藏进袖中,低著头快步消失。 皇宫深处,寿康宫。 这里是太上皇赵扩的居所,自打政变之后,赵扩便被软禁在此,由东厂的辟邪剑客日夜看守,等閒不许外人接触。 只是他毕竟是太上皇,赵昱顾念影响,衣食住行一概照旧,並未苛待。 傍晚时分,一队宫女捧著食盒缓步走来,为首的东厂太监抬手示意,让人打开食盒逐一检查。 看过里面不过是些寻常膳食,没有夹带异物,才摆摆手,示意她们进去。 宫女们低著头,鱼贯而入,將膳食一一摆在桌上。 待领头的宫女走近內殿,赵扩和皇后杨桂枝立刻迎了上来。 赵扩压著声音,急声问道:“怎么样?外面没被人发现吧?” 那宫女微微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回官家,一切顺利,东西就在碗底,请官家查验。 “” 赵扩摆摆手,示意她去外面守著。 等人走了,他立刻拿起桌上的描金瓷碗,轻轻一拧碗底,果然从夹层里取出一张摺叠得极小的纸条。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变了。 青一阵红一阵,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官家?怎么了?钱相公到底说了什么?”杨桂枝见他半晌不语,连忙追问,“你倒是说话啊! “” 赵扩失神地將纸条递给她:“贏了————枣阳大捷,歼敌三万,完顏匡战死当场————” 杨桂枝接过纸条,匆匆扫过,也愣住了。 “贏了?”她喃喃自语,满脸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完顏匡可是金国名將,数万大军————怎么会说输就输了? ,殿內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赵扩才苦笑一声,颓然坐回椅子上,望著房梁出神:“朕这个三弟————还真是有本事。” 他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身为赵宋皇室,大败金军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另一方面,赵昱越厉害,他復位的希望就越渺茫。 这皇位本就是他的,如今被弟弟夺了去,他如何甘心。 “官家说的什么话!”杨桂枝立刻回过神来,走到他身边,语气急切,“难不成官家打算就这么算了?不谋大事了? ” “不然还能如何?”赵扩苦笑,“他如今打了大胜仗,军心民心尽在其手,我们哪里还有机会。再说————他若真能收復开封,恢復祖宗基业,也是我大宋之福。 “,“官家糊涂!” 杨桂枝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这功劳本该是官家的!若不是官家此前整军备武、一心北伐,金人怎会是疲惫之师?赵昱不过是摘了官家的果子罢了! 她俯下身,循循善诱:“官家想想,他赵昱能打贏,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靠任用江湖草莽,行旁门左道的伎俩。等官家復位,大可不计前嫌,那些江湖人、军中將领,该用的接著用。 “只要清算了赵昱身边的首恶,安抚住军心,到时候中兴大宋,再造光武之业,名垂青史的,就是官家你啊。 ,” 赵扩被她说得心动了。 是啊,凭什么呢?这江山本就是他的,凭什么要让给赵昱。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从犹豫慢慢变得坚定。 “梓童说得对。”他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踱步,“这皇位,本就是朕的。” 可赵扩又看向杨桂枝:“可我们该怎么做?如今老三並未兵败,兵强马壮,我们手里无兵无权————” “怕什么。”杨桂枝冷笑一声,“他不是要继续北伐吗?正好。等他深入金境,我们就从后方断他粮草。到时候官家在临安復位,传檄天下,號召各地勤王,截断他的归路。” “到时他前有金兵,后无粮草,军心一乱,不过是瓮中之鱉罢了。 ,“钱相公那边,官家再去信安抚,许他相位,让他务必稳住政事堂。再让我兄长暗中联络殿前司的旧部,只要掌控了京城禁军,大事可成! ,, 第165章 议取山东 第165章 议取山东 赵扩听著媳妇的安排,眼神越来越亮。 他猛地站住,抬头望向北方,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冷。 “三弟,莫要怪朕。”他低声道,“这皇位,本就是朕的。” 寿康宫外,偏殿的阴影里。 王怀安盘膝坐在暗处,双目紧闭,耳朵微微颤动。 殿內夫妻二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他耳中。 自打赵昱离京,他便奉了林朝英的懿旨,亲自盯著寿康宫。 这段时日,他苦修辟邪剑谱,又有赵昱指点內力法门,本就有武学根基的他进境极快,六识更是远胜从前。 哪怕隔著一堵宫墙,殿內的低语也听得清清楚楚。 待里面彻底没了动静,王怀安才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提笔铺纸,飞快地將方才听到的密谋一一写下,装入信封封上火漆,递给身旁的小太监。 “立刻送去坤寧宫,呈给圣人,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是! ” 小太监接过信,躬身退下,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坤寧宫內,林朝英正坐在灯下看书。 一身素色常服,长发鬆松挽著,清冷的容顏在烛火下添了几分柔和。 林红玉快步走进来,將密信呈上:“小姐,王大伴那里派人送来的急信。” 林朝英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指尖微顿。 “果然忍不住了。” 她將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渐渐化为灰烬。 “红玉。” “小姐? ” “去內阁一趟,告诉黄老邪,鱼儿已经上鉤了,准备按计划收网。” “是! ” 林红玉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殿內重归安静,林朝英抬眼望向北方的夜空,眸底一片沉静。 赵昱在前方浴血杀敌,后方的魑魅魁魎,就由她来清理。 这场大戏,也该落幕了。 枣阳城內,临时帅府议事堂中,將校齐聚。 墙上悬掛著大幅舆图,各处关隘、州县標註得清清楚楚。 经过半月休整,宋军士卒已从连日血战的疲惫中缓过劲来,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里带著大胜之后的锐气。 王重阳站在舆图前,指著襄阳以北的区域:“官家,枣阳大捷的消息传开后,唐州、 邓州境內的十余座县城纷纷易帜,城中守军或逃或降,归附我大宋。沿途百姓簞食壶浆,喜迎王师。” “不过,金人反应也快。西北边境的驻军已经开始往东南调动,沿途各关隘都增了兵。我们再往北走,每一步都不会轻鬆。 ,” 堂下诸將闻言,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完顏匡的大军虽败,可金国体量庞大,底蕴尚在,真要举国来战,依旧是劲敌。 赵昱坐在主位上,闻言轻笑一声:“完顏匡带著大军压境的时候,朕可没觉得不容易。如今我们胜了一仗,反倒畏首畏尾了? ,他目光扫过眾人:“金人能来,我们就能打。诸卿不必多虑,朕有信心,一路打回开封去。” “官家神武!” 裘千仞立刻出列,拱手高声道:“官家运筹帷幄,以少胜多,大破金军。有官家坐镇,区区金人何足掛齿。末將愿为先锋,为大军开路!” 眾將也纷纷附和,堂內气氛顿时高涨起来。 赵昱抬手压了压,示意眾人安静,然后看向王重阳:“继续说,除了军情,后勤粮草如何? ” “粮草方面————” 王重阳顿了顿:“附近各州都送来了犒军的粮草牛羊,数量不少。可临安发来的粮餉,比预定日期迟了三日。雷相公回文说,是沿途漕运调配出了些差错,再过三五日便能补上。” 他指著舆图西侧的大散关:“日后我军若西进,大散关是必经之路,如今还在金人手里。届时大军深入,粮道绵长,必须严防金人袭扰粮道。 ,赵昱眼神微闪,心里瞭然。 临安的粮餉迟缓,哪里是什么漕运差错。 自己埋下的那颗雷,终於要炸了,赵扩怕是按捺不住,想在后方动手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摆了摆手:“粮草之事不必过虑,今年秋粮刚收,各州府仓储尚足,断不了大军的供应。只要我们护住粮道,后勤便无大碍。 ,” 眾將都是久经战阵之人,知道赵昱说的不错,也不再多言。 可说到进兵方略,堂上却出现了分歧。 “官家。” 王重阳率先开口,神色郑重:“以我之见,我军应当乘胜西进,先取大散关,沿陈仓道直取长安。关中沃野千里,地势险要,拿下长安,便可凭关固守,休养生息数年,再东出潼关,攻取开封。如此步步为营,最为稳妥。” 他话音落下,不少老將纷纷点头。 关中形胜,易守难攻,自古便是帝王基业。 趁著大胜取下关中,確实符合宋军当下的情况。 可赵昱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沿著淮河一路向东,最后重重落在了山东地界。 “朕意,不取关中,先取山东。 此言一出,堂內一片譁然。 王重阳也是神色一变,连忙道:“官家三思啊!取山东太过冒险,其弊甚多。” “山东多平原旷野,利於金人骑兵驰骋,我军步卒居多,野战不利。再者,山东富庶,金人经营多年,绝不会轻易放弃,必然起大军来爭。 ,” “若我军主力北上山东,西侧河南空虚。金人从南京出兵,东进宿州、泗州,便能切断我军退路与粮道,届时我军腹背受敌,危矣。” 王重阳句句切中要害,堂下眾將议论纷纷,大多觉得西进关中才是上策。 等眾人议论声稍歇,赵昱才缓缓开口:“王將军所言,不无道理。可在朕看来,取山东有三利,远胜关中。” “其一,山东境內义军蜂起,红袄军等各路义师声势不小,一直在抗击金人。朕若以天子名义招抚,封官许愿,他们必然群起响应。里应外合,取山东可事半功倍。” “其二,山东乃大宋旧地,民心向宋。百姓苦金久矣,王师一至,必然簞食相迎。有民心相助,粮草、嚮导都不是问题。 ,” “其三,我有水军之利。沿淮河、运河调兵运粮,远比走蜀道便捷。补给线虽长,却有舟船之便,安全得很。 ,,他一条条说来,堂內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不少人面露思索之色。 第166章 復辟 第166章 復辟 可赵昱还是没说服王重阳。 “可西侧的侧翼威胁,我军又该如何化解?河南的金兵隨时可能东进。 ,“完顏匡新败,损兵折將,河南还能调出多少兵马?”赵昱反问一句,隨即指向西夏地界,“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盟友。 ,” “西夏?”王重阳一愣。 赵昱点头:“不错。金灭辽之后,屡次削减西夏封地,两国边境摩擦不断。前些年蒙古围攻西夏都城中兴府,金人坐视不救,夏金盟约早已破裂,这几年两国边境战事不断。” “朕即刻遣使赴西夏,约定共击金国,瓜分金地。西夏人凯覦关中已久,有他们牵制西线,金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东进切断我们的退路。 一番话讲完,堂內鸦雀无声。 眾人原本只盯著宋金两国,没想到官家竟连西夏都算计进去了。 若真能说动西夏出兵,西线的威胁確实迎刃而解,取山东的方案,一下子便稳妥了起来。 “官家深谋远虑,臣等不及。”王重阳长嘆一声,拱手道,“臣以为,山东之策可行。 “” 主帅都鬆了口,其余眾將更是没有异议。 眾人纷纷出列,齐声领命。 “好。” 赵昱朗声道:“传朕命令,分兵两路。一路由王真人统领,西进攻取大散关,封死西北门户。另一路隨朕北上,沿淮河东进,逕取山东! ,“遵旨!” 眾將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散会后,诸將各自回营整军,赵昱单独留下了洪七。 “洪兄。”赵昱递给他一封加盖了玉璽的空白敕书,“你带著丐帮弟子和各路江湖义士先行一步,潜入山东,联络各路义军首领。 “凡是愿意归顺朝廷的,都许以官职。大军抵达之前,儘量袭扰金人后方,烧粮草、 断驛道,能做多少做多少。” 洪七接过敕书,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便是,老叫花这就动身。山东那边的义军中,有不少都是丐帮的弟兄,保管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 说罢,他揣好敕书,兴冲冲地转身离去。 北伐的大幕,即將全面拉开。 就在前线大军厉兵秣马之时,临安城內,一场阴谋也终於浮出水面。 这日清晨,百官照例往政事堂理事,却忽然接到內侍传讯,说太上皇御大庆殿临朝,召百官覲见。 消息传开,满朝譁然。 官家明明在前线御驾亲征,怎么太上皇突然临朝了? 眾人议论纷纷,纷纷围到钱象祖身边打探消息。 钱象祖却只是含糊其辞:“诸位去了便知,何必多问。” 人群里,唯独不见雷孝友的身影。 百官心中疑虑更甚,却也不敢违旨,只能三三两两往大庆殿而去。 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只见御座之上,赫然坐著太上皇赵扩他面色虽有些苍白,却强撑著威仪,皇后杨桂枝端坐帘后,神色倨傲。 殿下两侧,站满了殿前司的士卒,个个持刀而立,气氛肃杀。 “参见太上皇————” 百官迟疑著行礼,心里七上八下,这是要復位了? “诸卿平身。”赵扩清了清嗓子,“永嘉郡王赵昱,以下犯上,篡夺皇位,倒行逆施,致使朝政混乱。朕今日重掌朝纲,拨乱反正。 ,他话音刚落,杨桂枝便厉声喝道:“武士何在?速速將那逆贼党羽黄药师拿下! “” 黄药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呵呵冷笑。 “黄药师,你依附叛逆,祸乱朝纲,罪大恶极。”杨桂枝指著他,声色俱厉,“来人啊!將此贼拿下,打入天牢。其余诸官,只要肯幡然悔悟,归顺朝廷,官家定会既往不咎。若敢附逆者,一併治罪! “” 殿前司的士卒应声上前,就要捉拿黄药师。 百官面面相覷,人人自危。 有人犹豫著后退,有人则悄悄低下头,选择了中立。 也有几个赵扩的旧部出列,高声附和,怒斥赵昱谋逆。 “太上皇! 77 黄药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扫过御座上的赵扩:“如今官家北伐大捷,大破金军数万,正欲乘胜收復故土。太上皇此时发动宫变,就不怕坏了国家大事,寒了前线將士的心吗?” “叛逆就是叛逆!”杨桂枝厉声打断他,“赵昱窃居帝位,他的战功,本就是窃据大宋兵马得来的。等官家復位,自会统领大军北伐,中兴大宋,与他何干!” 她目光扫过阶下百官,冷哼一声:“怎么,诸卿都要跟著叛逆一条道走到黑?” 百官垂首不语,大殿內一片死寂。 黄药师看著赵扩夫妇,忽然笑了笑,带著几分讥誚:“大宋南渡至今,国力日衰,半壁江山沦丧,正因宗室內斗不休。徽、钦二帝误国在前,太上皇今日还要重蹈覆辙吗?” “诸位都是读圣贤书出身,孰是孰非,心里该有数。”他转过身,看向百官,“愿意跟著太上皇胡来的,站到左边。愿意以国事为重,站在官家这边的,站到右边。 ,” 此言一出,百官更是慌乱。 大半人站在原地不动,选了中立;一小部分赵扩旧部走到了左侧;还有寥寥数人站到了右侧,低声劝諫赵扩以大局为重。 “好,好得很。”杨桂枝指著站到右侧的几名官员,“这些人都是赵昱同党,全部给我拿下问罪! ” 殿前司的士卒刚要动手,殿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你要治谁的罪?”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朝英一身素色常服,缓步走入大殿。 她身后,林红玉带著数十名东厂番子,押著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上殿来。 那人披头散髮,衣衫不整,正是杨次山。 “兄长!” 杨桂枝失声惊呼。 林红玉隨手一推,將杨次山丟在殿中,他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显然是被封了穴道。 林朝英走到殿中,目光淡淡扫过御座上的赵扩夫妇:“太上皇,娘娘,这宫变的戏,唱得差不多了。 ,” 赵扩脸色煞白。 他本以为杨次山掌控了殿前司,拿下皇宫易如反掌,可怎么这就败了? 此时赵扩才猛然想到不对,他被救出寿康宫时,平日里一直监视自己的东厂太监好像不见了。 当时他以为是那些人见势不妙跑了,现在看来,是赵昱早有准备。 第167章 遣使议和 第167章 遣使议和 赵扩哪里知道,这些日子,东厂靠著辟邪剑谱,武力值早已今非昔比。 辟邪剑谱最是速成,短短数月间,便培养出数百个顶尖武者,论单兵战力,远胜普通殿前司士卒。 加上早有准备,杨次山那点旧部,刚动手就被镇压了,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拿下黄药师,先拿住他!”赵扩狗急跳墙,厉声下令,想要用黄药师当筹码。 几名士卒闻言,挥刀朝著黄药师扑去。 黄药师冷笑一声,身形微动。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几声闷哼接连响起,扑上去的几名士卒瞬间倒地,个个眉心一点红痕,气绝身亡。 东邪之威,展露无遗。 黄药师身形一晃,接著便已掠到御座之前,站在了赵扩和杨桂枝身边。 “太上皇,娘娘,莫要胡闹了。 ,两人身子一僵,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殿上百官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素来只处理庶务的黄相公,武功竟如此之高。 黄药师负手站在御座旁,看向阶下百官:“还有谁想跟著谋逆的,可以站出来。 “”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动。 事到如今,谁还看不出来,太上皇的宫变,从一开始就在人家的算计里。 黄药师早有准备,皇后亲自出面平叛,哪里有半分仓促。 钱象祖站在文官队列里,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脸上满是苦笑。 其实动手之前,他就隱隱觉得不对。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赌一把,囚禁了雷孝友发起叛乱。 现在看来,他赌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林朝英缓步走上前,站在御座之侧,目光扫过群臣。 她虽未著皇后礼服,可一身气势,压得满朝文武无人敢抬头。 “太上皇被贼人裹挟,险些遇害,幸而黄相公及时出手救驾。” 林朝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即日起,太上皇仍居寿康宫,杨氏一族妄图谋逆,按律治罪。一併参与谋逆的官员、將校,交由东厂彻查,绝不姑息。 “前线战事要紧,其余官员各司其职,不得懈怠。若有敢趁机生事者,以谋逆同罪论处。” “圣人英明!” 百官齐齐躬身,无人敢有异议。 一场酝酿已久的宫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定了。 临安宫变的消息传到前线时,赵昱正站在水师楼船的船头。 泗水水面开阔,数百艘漕船首尾相接,载著士卒与粮草顺流北上。 两岸的宋军步卒列阵而行,旌旗绵延数十里,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看完始末,赵昱轻笑一声,隨手將信件丟到一边。 “跳樑小丑。” 他早就在临安布下了后手,林朝英坐镇中宫,黄药师协理朝政,再加上数百名修习辟邪剑谱的东厂番子,赵扩那点殿前司旧部,翻不起任何浪花。 经此一遭,反倒让天下人都看得明白。 赵扩为了一己权位,不惜在北伐最紧要的关头发动宫变,置前线將士与家国大局於不顾。 经此一事,朝野人心彻底倒向赵昱,他的皇位,反倒比之前更稳了。 “传令下去,继续北上。”赵昱的声音顺著风传遍甲板,“此战,朕要尽復山东旧地。” “喏! ” 身后眾將齐声应和,声浪盖过了滔滔水声。 宋军枣阳新胜,士气正盛,此刻人人怀收復故土之心,兵锋所向,无人能挡。 战事推进得异常顺利。 金军自完顏匡兵败后,山东境內兵力空虚,各州县守军本就士气低落。 每逢两军对阵,还未等列阵完毕,赵昱便已借著夜色潜出营寨,孤身闯入金军驻地,斩杀统兵主將。 寻常大军营寨的巡逻岗哨形同虚设。 今日死一个猛安,明日亡一个谋克,短短月余,山东境內的金军中层將领便折损了十之七八。 到后来,金军各部竟不敢对外公布主將姓名,怕成了赵昱点名的目標。 可如此一来,指挥系统愈发混乱,军令传达不畅,各部各自为战,更不是宋军的对手。 王重阳率西路军连克曹州、济州,裘千仞的先锋营势如破竹,再加上洪七联络的山东红袄军等义军纷纷响应,沿途百姓单食壶浆迎接王师。 不过数月功夫,山东大部州县尽数光復。 宋军兵锋直抵黄河沿岸,极目远望,故都开封已近在眼前。 西线也传来消息,西夏见金国主力被牵制在山东,果然趁机出兵,接连袭扰关中各州。 金人首尾难顾,抽调兵力左支右絀,苦不堪言。 这日,山东东平府。 此地地处山东西路,连通南北漕运,西可窥开封,北可控河北,是歷来兵家必爭之地。 府衙大堂改作了临时行在,墙上掛满最新的军情舆图,各处军报流水般送进来。 赵昱正与眾將商议黄河布防之策时,亲兵快步进来稟报,说金国使者抵达城外,请求陛见。 赵昱闻言呵呵一笑:“看来金人是撑不住了,这是来求和了。 “” “官家天纵神武,用兵如神!”裘千仞满脸堆笑,“此番北伐打得金人卑躬屈膝,遣使求和。自南渡以来,我大宋何曾有过这般风光。依末將之见,根本不必理他们,直接挥师西进,打下开封,还於旧都! 堂下眾將纷纷附和,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 赵昱摆了摆手:“先见见再说,宣他进来。 ,不多时,金使缓步走入大堂。 来人是金国宗室完顏从彝,乃如今在位的金章宗堂弟,官拜礼部尚书。 他早已知晓前两任使者都死於赵昱之手,此番前来,本就抱著必死之心,反倒显得不卑不亢。 “大金国使节、礼部尚书完顏从彝,见过大宋皇帝陛下。”完顏从彝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完顏氏的人。”赵昱靠在帅椅上,神色平淡,“你胆子倒是不小,前两任使者来我大宋,都没能活著回去。你身为宗室,就不怕朕斩了你? “” 完顏从彝神色不变:“外臣奉国主之命而来,为的是两国百万生民。若能换来南北和平,死亦何惧。 ,,“倒是有几分骨气。 “” 赵昱挑眉,“说吧,金国皇帝派你来,想说什么。” 第168章 一品堂 第168章 一品堂 “陛下。” 完顏从彝抬起头,直面赵昱:“宋金两国,自绍兴和议后,各守疆界,百姓安居乐业已有数年。此前贵国太上皇听信韩侂胄谗言,贸然开衅,致使兵连祸结,生灵涂炭。” “如今陛下登基,又再起刀兵,山东、两淮之地白骨露野,百姓流离失所,岂是仁君所为?” “我家国主体恤万民,不愿再见南北將士埋骨他乡,故此遣外臣前来,愿与陛下重修旧好,两国罢兵休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前和议的条款,都可以再商议。 ,”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堂下眾將听了,个个面露不忿。 赵昱怒极反笑,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和平?你也配跟朕谈和平?” “靖康年间,金人攻破汴京,掳走二帝,屠戮百万百姓,掠夺无数財帛的时候,怎么不说和平?联金灭辽之时,金人背信弃义,挥师南下,踏破我中原疆土的时候,怎么不说和平?” 他站在完顏从彝面前,字字掷地有声:“开封是大宋宗庙陵寢所在,朕一日不敢或忘。想要议和也行,先把开封还给大宋,把黄河以南的土地尽数退出。到时候,再谈和平。” 完顏从彝脸色微变,隨即摇头:“陛下这是故意刁难,开封乃我大金南京,经营数十年,军民数十万,岂能轻易相让。” 他抬眼看向赵昱,语气也沉了几分:“陛下莫要忘了,我大金乃北方大国,铁骑百万,北方尚有重兵。真要打下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陛下虽胜了几阵,可真要逼到绝境,我大金倾国而来,山东之地,陛下未必守得住。” “是吗?”赵昱冷笑一声,“那就试试,朕能在枣阳灭了完顏匡,就能在开封灭金国的倾国之兵。你可以回去告诉你家皇帝,想要议和,就按朕的条件来。不想议和,那就战场上见。” 一番交锋,言辞激烈。 完顏从彝没想到这位年轻皇帝如此强硬,半点不肯退让。 他沉默片刻,躬身道:“陛下的意思,外臣会如实稟报国主。只是和谈大事,非一朝一夕能定。还望陛下给外臣几日时间,也容我家国主斟酌。” “可以。”赵昱摆了摆手,“带使者下去歇息,好生招待。驛馆周围加派人手,不得有误。” 完顏从彝行礼告退,神色复杂地退了出去。 人走后,堂內眾將立刻议论开来。 “官家,跟他们有什么好谈的! ” 裘千仞急声道:“如今我军士气正盛,一鼓作气打下开封不在话下!末將愿为先锋,不破开封誓不还!” “是啊官家,开封近在眼前,就这么议和,太可惜了! “” 眾將大多主战,立功心切,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停下脚步。 赵昱却摇了摇头,走到舆图前:“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胜势,却没看到背后的难处。” “开封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就算我们打下来,金人反扑,我们要留多少兵力守城?”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更重要的是,我们打不动了。 ,” 数月以来,宋军从枣阳打到山东,连连征战,士卒疲惫不堪。 而山东久经战乱,遍地废墟,粮草补给全靠淮南运送,国库早已空虚。 至於赵昱从大明骗来的粮草,也早就见底了。 再打下去,后勤就要先撑不住了。 眾將闻言,都沉默了下来。 “议和不是怕了金人,是为了缓口气。”赵昱缓缓道,“占了山东,我们就有了缓衝之地。接下来休养生息,整顿內政,编练新军,恢復生產。等国力恢復了,再北伐不迟。” 他最终拍板,语气斩钉截铁:“议和可以,但条件只有三个。第一,废除此前所有岁幣,以后大宋不再给金国一两银子、一匹绢。第二,两国划界而治,邦交平等,不再有伯侄之国的称谓。第三,边境开放榷场,互通有无。 “就这三条,金人答应,便签和议。不答应,那就接著打。 ,眾將对视一眼,纷纷躬身领命。 这条件,已经算得上是扬眉吐气了,南渡以来,大宋何曾有过这般平等议和的底气。 隨后,赵昱委派了几名熟悉外事的官员,专门负责与金使谈判,儘快敲定边界细节与和议条文。 几日下来,双方谈判还算顺利,大体框架已经定下,只余下些边界村落与榷场选址的细节待敲定。 这天夜里,洪七带著几个丐帮弟子巡夜。 他白日里帮著联络各地义军,夜里便主动担起了城中安防,免得金人搞小动作。 走到驛馆附近的街巷时,他忽然眼神一凝,身形悄无声息地隱入了墙角阴影里。 只见三道黑影趁著夜色,翻墙进了金使居住的驛馆。 三人动作轻盈,落地无声,一看就是惯於夜行的高手。 他们避开巡逻的金兵守卫,摸到厨房后院,从怀中掏出纸包,就要往水缸里倒。 “搞什么鬼?”洪七心里嘀咕。 他本以为是金使想要查探宋军秘密,这才鬼鬼祟祟的,可如今看来,来人更像是要杀金人的。 洪七打了个手势,让丐帮弟子从两侧包抄,自己则足尖一点,飞掠过去。 “什么人! “” 一声低喝,掌风已至。 那三人大惊,反手拔刀招架。 可他们哪里是北丐的对手,洪七一掌拍出,刚猛的掌力震得领头之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剩下两人想翻墙逃走,被赶来的丐帮弟子拦住,交手不过数招,便也被打翻在地。 打斗声惊动了驛馆里的金兵守卫,也引来了附近的宋军巡逻队。 两边人马纷纷赶到,刀剑出鞘,隔著院子对峙起来,气氛骤然紧张,差点当场火併。 “都住手!”洪七沉声喝道,踢了踢地上的俘虏,“这些人不是我们的人。 “” 这时,金使的护卫也挤了进来,看清地上俘虏的装束与腰间腰牌,脸色骤变:“是西夏一品堂的人! 地上的俘虏见败露,牙关猛地一咬,便要自尽。 洪七眼疾手快,指尖一缕指风弹出,正中对方下頜关节。 “咔噠”一声轻响,那人下巴便被卸了下来,嘴巴合不上,只能发出鸣鸣的声音。 洪七伸手从他嘴里抠出一颗藏在齿缝里的毒药,隨手扔在地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 , 第169章 赠功 第169章 赠功 洪七知道此事干係重大,事关宋金夏三国,不可轻视。 他让人把三名俘虏押往行在,自己则亲自去向赵昱稟报。 赵昱听完洪七的话,看著阶下被卸了下巴的西夏武士,也不多说,屈指一弹,一缕极细的寒气射入对方体內。 生死符入体,起初还没什么感觉,可没过片刻,那西夏汉子便浑身抽搐起来,脸上青筋暴起,痛得满地打滚。 如此剧痛,可他偏生下巴脱臼,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模样悽惨至极。 “这————” 眼见此人模样,洪七不免有些不忍。 赵昱则面不改色:“若西夏谋成,宋金两国再战,死伤的军民何止十万?朕这么做,还是便宜他了。真要再起战事,千刀万剐了他都不为过。 ,” 道理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洪七嘆了口气:“罢了,老叫花我实在看不得这些,隨你怎么办吧。 ,一跺脚,洪七闪身离去,不再管这档子事。 赵昱也没强求,只是继续冷眼旁观那人受刑。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人的意志便彻底崩溃了。 赵昱轻点下巴示意,亲卫上前帮那人把下巴復位,那人立刻喘著粗气,什么都招了。 他们確实是西夏一品堂的武士。 西夏见宋金两国战事渐歇,有意和谈,心中发慌。 一旦宋金罢兵,金国必然会把主力调到西线,全力对付西夏。 所以他们特意派人行刺金使,想嫁祸给大宋,让和谈彻底破裂,两国继续打下去,好给西夏喘息的机会。 “好算盘。”赵昱听完冷笑一声,“朕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先动起手来了。” 身旁亲卫开口问道:“官家,这事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告诉金人真相,免得他们误会?” “不必特意去说。”赵昱摆了摆手,“和谈该怎么谈就怎么谈,金人也想停战,他们猜得到真相。至於西夏————特务机构,自然该由特务机构来对付。东厂建立这么久,也该见见血了。 “” 他当即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封入火漆信封,命令八百里加急送往临安。 信上吩咐王怀安,立刻彻查大宋境內的西夏、金国奸细,凡是敌国密探,尽数清缴,不必留情。 临安的乱子平了,王怀安这个东厂督主,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经此插曲,和谈反倒推进得更快了。 金人心里也猜到是西夏人搞鬼,暗骂不已,却也不愿节外生枝。 双方各退一步,很快便敲定了所有条款。 终於,完顏从彝携带著金国国书,正式来帅府签约。 赵昱端坐堂上,接过国书仔细看过,拿起皇帝宝璽,重重盖了上去。 朱红的印璽落在绢布上,標誌著这场持续数月的战事,暂时落下帷幕。 “外臣恭喜陛下。”完顏从彝躬身道,“两国罢兵,百姓得以安居,皆是陛下之功。” 赵昱放下玉璽,意味深长地看著他:“朕也希望,这和平能久一些。使者为了两国和平,奔波劳碌,辛苦了。 ,完顏从彝抬起头,同样意有所指:“陛下言重了,外臣也盼著两国永息刀兵,谈不上辛苦。只是外臣也知道,有些事,终究免不了。外臣只希望,下次再见到陛下时,不是在战场上。” 两人心照不宣。 宋金之间的世仇与疆土之爭,不是一纸和议就能彻底抹平的。 今日的停战,不过是为下一次开战积蓄力量。 大宋不会坐视祖宗旧地沦落敌手,而金国也不会眼睁睁瞧著宋国强大起来,两国之间的矛盾是根本性的。 临走前,完顏从彝又躬身请道:“陛下,外臣还有一事相求。此前我国六皇子完顏洪烈,出使临安时不幸身故,灵枢至今还在临安。还望陛下开恩,准许我们將灵枢迎回金国,入土为安。 ,赵昱略一沉吟,便点了头:“可以。朕会派人传信临安,让他们將完顏洪烈的灵枢送还金国。” “多谢陛下。” 完顏从彝深深一礼,转身告辞。 完顏洪烈是赵昱所杀,在他口中却成了不幸身故,足以见得,金人是在臥薪尝胆。 两国下次大战之期,不远矣。 对此,赵昱心知肚明。 拿起签好的和议书,他隨手丟到一旁,和平只是暂时的。 等他整训好新军,恢復了山东的民生,积蓄够了国力,下一次北伐,就不是只拿一个山东了。 开封故都,燕云十六州,他全都要拿回来! 和议墨跡未乾,赵昱便已下令诸军徐徐南撤。 沿途留兵驻守各州县,安抚流民,修復水利,逐步恢復山东民生。 大军行动迟缓,他却不愿多等,点了三千精锐轻骑,带著亲卫先行南下,直奔临安。 赵扩发动的宫变虽被林朝英以雷霆手段平定,可朝堂之上人心浮动,地方州府也有余波暗涌。 朝中老臣、地方守將心思各异,需得他这位皇帝回去坐镇,才能彻底安稳下来。 队伍行至襄阳后,王重阳早已带著丘处机等弟子在官道旁等候。 此处是他的防区,自宋军收復山东后,他便一直坐镇在此,整军布防,安抚地方,防备关中的金兵。 “官家一路辛苦。” 王重阳躬身行礼,一身素色道袍外罩著件轻甲,鬚髮间已见风霜,神色却依旧清朗。 “王真人辛苦了。”赵昱翻身下马,亲手扶起他,“山东初定,千头万绪,全赖真人坐镇。” 二人並肩入城,一路行至府衙。 屏退左右后,赵昱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绢册,推到王重阳面前。 “这是———— ,王重阳低头看去,只见绢册封面上写著“小无相功”四字,翻开看了两眼,他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向赵昱。 “官家,此功玄妙非常,太过贵重,我万万不敢受。 “” 以他的修为自然看得出这秘籍的分量。 小无相功精微奥妙,乃是逍遥派的绝学,论品级不在先天功之下,甚至在驳杂包容上更胜一筹。 如此重宝,怎能轻易授人?。 “真人觉得,朕看不出你的身子? ,赵昱没有收回秘籍:“当年真人起义抗金,转战千里,大小百余战,身上旧伤早已积重难返。后来心灰意冷,更是耗损了本源。纵然先天功是养生妙法,也架不住心病缠身,暗疾难除。 ,, 第170章 被石之轩追杀的赵昱 王重阳默然不语,手指微微收紧。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些年全凭一口意气撑著,若不是赵昱给了他北伐成功的希望,恐怕早已油尽灯枯。 可即便如此,连年操劳军务,旧伤也在反覆发作,只是他从不在人前显露罢了。 赵昱语气郑重:“如今你不再是孤军奋战的义军首领,而是我大宋的將帅。日后收復旧都、北定中原,还要倚仗真人。你若倒下了,是大宋的损失。” “这本小无相功同出道家,与先天功同源异流,触类旁通之下,或许能帮你化开旧伤,固本培元。朕不懂医术,寻常大夫想来也治不了你的病根,朕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一番话说得恳切,全是推心置腹的关照。 王重阳看著案上的秘籍,沉默许久,终是深深一揖:“臣……谢官家厚赐。” 他不是矫情之人,更清楚赵昱说得没错。 北伐大业未成,中原百姓还在金人铁蹄下,他的確不能倒下。 赵昱扶起他,隨即正色道:“朕走之前,还有旨意宣布。” 他顿了顿,朗声道:“詔命王重阳为山东东路安抚使,兼马步军都总管,总览山东东路军政事务,节制境內兵马。北疆门户,朕便託付给真人了,替朕守好这片土地,就是最好的报答。” 山东东路安抚使兼马步军都总管,已是一路最高军政长官,权力极重。 王重阳闻言,再次躬身行礼,声音里带著几分动容:“臣定不负官家所託,誓守山东!” 赵昱点了点头,不再多留,当日下午,便带著轻骑继续南下。 王重阳站在城头,望著远去的队伍,手中紧紧攥著那本小无相功秘籍,口中低声喃喃:“天佑大宋,出此圣君……” 队伍一路南下,临安已经在望了。 这日午后,队伍正行在官道上,赵昱叫停了车驾:“传令下去,就地安营。” “官家?” 夏震闻言一愣:“此地离临安只在旦夕,为何突然停下?” “朕要闭关两日,扎营后守好大帐,任何人不得靠近。” 夏震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领命。 三千轻骑立刻动作起来,选了处背风的高地扎营。 待帐中只剩他自己一人后,赵昱盘膝坐定,心念一动。 周遭景象骤然变幻,下一刻,他已站在了灰濛濛的混沌空间之中。 粮堆依旧如山,可这一次,粮堆旁的阴影里,却坐著一个人。 那人一身粗布衣衫早已磨得破烂,裤脚撕裂,脸上沾著尘土,头髮也有些蓬乱,模样颇为狼狈。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警惕地望过来。 正是另一个赵昱。 “你是……我?” 那人站起身,身形与赵昱一般无二。 南宋赵昱微微頷首,反问道:“咱们的身份证號,除了我们自己,你觉得还有谁能知道?” 对面的赵昱闻言,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说的也是。” 他四下打量著如山的粮袋,苦笑一声:“最开始我还以为这隨身储物空间就是我的金手指,只当是穿越福利。后来发现里面时不时会多出些东西,有时候还会少些粮食,才觉得不对。” “出于谨慎,所以我每次进来都收敛全身气息,来去都小心翼翼。现在看来,倒是我多心了。要早知道这样,我还怕他?” 说起那个“他”时,另一个赵昱咬牙切齿,显然是深恨此人。 南宋赵昱瞭然,隨即好奇问道:“你穿越到了哪个世界?修炼的什么功法?我几次都察觉不到你的气息,什么隱匿之术这般精妙?” “你很熟悉,大唐双龙传的世界。”另一个赵昱摆了摆手,走到粮堆旁坐下,“我修炼的功法名为鸟渡术,最擅长敛息潜行,每次进来都把气息压到最低,或许是这个缘故,你才没察觉到我。” “鸟渡术?”南宋赵昱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原著中有说那是李阀的家传武学吧?” 另一个赵昱解释道:“李阀是世家大族,武学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防身工具,並不算多稀罕,江湖上也有流传。我早年曾投身在巨鯤帮里,花了些银子打点,便学到了这门武功,算不得什么秘传。” “原来如此。”南宋赵昱恍然大悟。 另一个赵昱在空间里踱了两步,看著满仓的粮食,挑眉道:“別说我了,我倒想问问你,囤这么多粮食干什么?要不是最近我抽不开身,你这粮食怕是剩不下一粒。” 南宋赵昱笑了笑,將自己穿越南宋、夺权北伐、从大明骗来粮草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另一个赵昱听完,不禁苦笑:“还是你那边舒坦,夺权爭天下都这般顺利。我那边可就麻烦多了,世家林立,魔门横行,稍有不慎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南宋赵昱看著他一身狼狈的模样,好奇反问:“听你这意思,你也在爭天下?而且,看你这般模样,难道是兵败了,正在被人追杀?” “兵败倒不至於。”另一个赵昱摇了摇头,眼神沉了几分,“不过我確实在被人追杀,要不是这空间能让我躲一躲,你怕是见不到我了。” “哦?”南宋赵昱来了兴致,“以你的隱息功夫,都被逼到这份上?是谁能追杀你?” 他如今的武功早已超越五绝境界,灵觉敏锐至极,却连另一个自己进入空间都察觉不到。 可见这鸟渡术的隱匿之能何等精妙。 能把这样的自己追得如此狼狈,对方实力可想而知,难道是大宗师级別的人物? 另一个赵昱却没细说,只是伸出手掌:“行了,我也没力气多解释了。九十九流的金手指,肯定有记忆互通吧?碰一下你就知道了。” 南宋赵昱没有犹豫,同样伸出手掌。 双掌相触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吸力从掌心传来。 两个身影渐渐变得虚幻,如同水波般重叠在一起,不过片刻功夫,混沌空间里便只剩下了一个赵昱。 赵昱静静佇立在原地,双目微闭,海量的记忆涌入脑海。 初次穿越的迷茫、江淮一带的势力纷爭、魔门的诡异手段、还有那个追杀了他数月的恐怖对手…… 无数画面飞速闪过,最终沉淀了下来。 同时,一股精纯柔和的內力在经脉中流淌,与原本的逍遥派內力融为一体。 鸟渡术的精妙法门深深印在脑海中,隱匿潜行的技巧比之从前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不知过了多久,赵昱缓缓睁开双眼。 他眸底闪过一丝精光,隨即恢復平静。 沉默片刻,赵昱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石之轩……” 第171章 重返临安 第171章 重返临安 赵昱万万没想到,另一个自己的境遇竟然是如此悲惨,追杀他的竟是大名鼎鼎的邪王石之轩。 难怪自己会被逼得如此狼狈。 魔门八大高手之首,一身不死印法出神入化,更是兼具武学与智谋的顶尖人物。 在大唐那个武林高手遍地走的世界,石之轩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撮人,实力远胜射鵰世界的五绝。 不过,赵昱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融合后愈发凝练的真气,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石之轩又如何。 这次融合不同於前两次,大唐世界的赵昱出於安全感,將一身隱匿功夫练得出神入化0 再加上大唐世界的层级本就比射鵰世界要高,所以哪怕他的武功远未达到当世绝顶,却也在五绝之上。 而两个赵昱融合后,內力再度暴增,竟然推动赵昱逆反先天,功力更上一层楼。 更何况,大唐世界的武学大都涉及精神修为,本就精神力已臻化境的赵昱如今更上一层楼,精神力几乎可以凝成实质。 在之前,赵昱从未敢和石之轩正面对抗过,可现在,他倒是想见识一番。 心念一动,赵昱消失在原地,返回了南宋。 收敛气息,他缓步走出大帐。 帐外持刀而立的亲卫们身姿挺拔,神情警惕,可直到赵昱彻底走出来,他们都还浑然未觉。 直到赵昱主动来到三步开外,眾人才骤然惊醒,猛地回过神来:“官家!” 人人脸上都带著诧异之色。 他们守在帐门口寸步不离,竟连官家什么时候出来的都毫无察觉,这般懈怠,若是有刺客,后果不堪设想。 赵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方才值守,可察觉到什么异动?” 亲卫们面面相覷,纷纷摇头:“回官家,並无任何异动。” 赵昱微微頷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鸟渡术的隱匿之能,果然名不虚传。 融合了大唐世界的自己后,赵昱不仅內力更为凝练,这门潜行敛息的功夫更是妙用无穷。 连他自己都有种感觉,只要愿意收敛气息,站在人群里都能像块普通石头,轻易不会被人注意到。 “传令下去,拔营启程。”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轻骑简从,昼夜兼程,儘早赶回临安。” “喏!” 留下一队人马收拾营寨輜重,赵昱带著精锐轻骑先行。 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两日功夫,便已抵达临安城外。 此时城中百官还在商议迎驾的章程,算著日子以为圣驾至少还要六七日才能到,谁也没想到皇帝会回来得这么快。 赵昱也不声张,带著亲卫直接从皇城南门入城。 沿途宫人、內侍骤然见到天子仪仗,又惊又慌,纷纷跪倒在地行礼拜见。 赵昱没心思管这些,策马直奔后宫。 坤寧宫的暖阁里,林朝英正坐在窗边长案后,手里捏著一卷书,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衬得眉眼清冷,可眼底却藏著几分掩不住的倦意。 自打赵昱北伐出征,她一面要坐镇后宫,一面要配合黄药师稳住朝局,宫变那晚更是彻夜未眠。 强撑了数月,全凭著一股心气在硬扛。 林红玉站在一旁,忍不住小声道:“小姐,你都看了半天了,这一页都没动过。要不歇会儿吧?不是说姑爷就在路上了吗,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林朝英轻轻“嗯”了一声,身子却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光影微微一闪。 林红玉无意间抬眼,正好瞥见门口的身影,嚇得差点叫出声来。 刚要开口,就见赵昱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瞧见赵昱的眼神,不知怎的,林红玉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屏住了呼吸。 大唐世界的武学本就涉及精神修为,融合之后,赵昱的移魂大法威力更甚。 甚至不用出声,只用眼神就能影响他人。 赵昱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林朝英身后。 她武功不弱,本该早已察觉,可此刻心神不属,再加上赵昱鸟渡术敛息到了极致,竟半点都没发现。 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身后环了上来,轻轻圈住了她。 “林姐姐,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几分暖意。 林朝英身子猛地一僵,先是一惊,隨即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覆在赵昱的手背上,指尖微微发颤。 “官家还知道回来啊。” 林朝英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眼中好似有晶莹闪过。 数月的担忧、牵掛、强撑的疲惫,在这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纵然她武功绝顶、心性坚韧,终究也是个盼著丈夫平安归来的女子。 赵昱心中一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让林姐姐久等了,是我不好。” 林红玉站在一旁,看著两人相拥的背影,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合上了房门。 她自己守在廊下,不许任何人靠近。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 “官家,小姐。”林红玉的声音隔著门传来,“雷相公求见官家,说是来请罪的。” 赵昱坐直了身子:“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刚要起来,身上却是一沉。 一双欺霜赛雪的胳膊环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又將他拉了回来。 林朝英脸颊微红,声音中带著几分少见的软糯:“让那老头子多等会儿。一把年纪了,半点眼色都没有,偏偏这个时候来。” “宫变的时候,同为宰执,他轻轻鬆鬆就被钱象祖软禁了,谁知道心里有没有別的盘算。晾他一会儿也无妨。” 赵昱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雷相公德高望重,当初我政变登基,也是他带头稳住的朝局。总不好让老臣久等,失了君臣体面。” “再说了,”他低头凑近,笑著道,“总让人等著,回头传出去,说大宋官家耽於美色,从此君王不早朝,那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林朝英脸上一红,悻悻地鬆开手,白了他一眼:“谁让你耽於美色了?要去便去,谁稀罕留你。” 嘴上说得硬气,她却还是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眼神里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