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降世》 第一章 循环 “我在一家快递公司的仓库工作,一周工作七天,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每半个小时会有一辆卡车停进仓库,我的工作就是在这半个小时里不断重复的卸货、搬货,然后下一辆卡车开进来,我继续卸货,搬货。 这份工作是我妻子介绍的,所以我乾的很认真,这里虽然累了点,枯燥了点,但对於我这种没什么文化的人来说,我也不敢渴望更多了。 重复单调的工作很容易让人放弃思考,浑浑噩噩,等你回过神,一天、一周、甚至可能一个月就过去了。 最开始我意识到不对劲,是因为买烟的时候,小卖铺老板多找给我十块钱。 对我这种运气很差、日子一成不变的人来说,这种好事能让我开心好几天。 第二天我发现我烟丟了。 一包玉溪二十三,算下来我还亏了十三。 我的心情一下变得有些烦躁。 物流仓库的环境就是这样,一起干活的总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手脚不乾净是最常见最普通的那一种,所以我只能捏著鼻子认倒霉,当天我又买了一包烟,老板又多找给我十块钱。 事情有些不对劲,但我没多想。 直到第三天,他妈的我烟又丟了。 这真是他妈的岂有此理了,我意识到可能有人在针对我,在这种工作环境下,妥协是万万不能的,一旦软弱,就会被其他工人视作软柿子隨意拿捏。 所以我又去买了包烟,本意是想钓鱼执法,揪出那个小毛贼。 但,老板多找给我十块钱。 第三次。 好吧,再迟钝的人也该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心里再也没有什么钓鱼执法的念头,只是急不可耐的握著烟回了家。 我回家时妻子出门了,家里空落落的,但无所谓。 我死死攥著那盒烟,在床上翻来覆去,期待了不知道几个小时才睡著。 第二天,那盒烟消失了。 人间蒸发。 我刻意留意的,手机里的日历,也並未前进。 也就是说。 我真的陷入了时间循环! 您一定理解我、您得理解我! 我今年三十一岁,浑浑噩噩庸庸碌碌,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糊弄过去了,谁能想到这种只会出现在网络小说里的事情会真的出现在自己身上? 我实在难以按捺自己激动的心情。 所以,我稍微『享受』了一下。 我用了三天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循环,既然前三次循环白白浪费了,那么,就从第四天开始记录吧。 第四天。 我去工作的地方,把所有曾经噁心我、阴阳怪气我的同事,都骂了个遍,从成天只会挑刺的主管,到那些小偷小摸恶癖不断的同事,以及那些倒车入库和屎一样的货车司机,全骂了个狗血淋头,所有人都以为我终於疯了。 没人会和一个疯子计较,除非这个疯子连续一个小时不间断不重复的辱骂著所有人。 终於有人坐不住了,是一个倒车入库和屎一样的司机。 他只用了两拳就把我打昏了。 再睁开眼,我已经回到了这一天的清晨。 也就是。 第五天。 我昨天已经把怨气都发泄了七七八八,所以今天我拉黑了主管的微信,不再去工作,也懒得去找那个打我的司机报仇。 在我的循环里,这种小人物根本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更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和妻子有一笔微薄的存款。 以前我们省吃俭用,是因为钱花掉就真的没了。 但如今不一样,哪怕我把钱花个精光,明天这笔钱也会重新刷新。 整整一天,我都在肆意妄为的挥霍著,我去买最好的烟吃最好的菜,喝最贵的酒,以及。 泡最靚的妞。 几个小时后,我正在洗浴三楼,按摩小妹轻声细语,吐息如兰的在我耳边吹捧著说老板加个钟吧,老板点壶茶吧。 但余额不足。 整整十万存款,我甚至没能坚持到天黑就挥霍一空。 看著支付失败的界面,小妹的脸色一下就由粉变白了,原本贴在我胳膊处的胸脯默默拉开了距离,眼里净是轻蔑和某种晦气的厌恶感。 这种反差让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猛的把她按倒,双手不安分的摸来摸去,肆意妄为的猥褻她。 直到保安衝上来拽走我。 很意外的,看著小妹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里竟然没什么负担。 毕竟,这是我的循环啊。 就像我的梦一样。 谁会在乎自己在梦里做了什么事?谁又能因为这种事真的逮捕我?反正等我重新睁眼,又是全新的一次循环。 这种安全感令我沉迷。 第六天。 第七天。 第八天。 终於有一天,我玩的稍微有点腻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已经循环八天了,但,这八天里,我完全没有看到我妻子。 对了,我还没跟您详细介绍过我的妻子。 我和她是相亲认识的,她长得並不算好看,但很会照顾人,並且对我很好,我家的老人病危,是她托关係找的医生,安排的病房。老人去世,葬礼也是她一手操办的,就连我的工作是她托关係介绍的。 因此,虽然我在循环里犯了一些错误,但我仍然是爱她的。 我终於想起来给她打个电话,没人接。 我想了想,难得浪漫了一次,我租了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买了九十九朵玫瑰摆在车头,买了一条足有二十克的纯金项炼——当然,是用我们共同的那十万块积蓄。 我耐心的等到她下班的时间,在她的公司门口故意很浪漫的倚靠著车门。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先是呆滯,后是惊喜、娇羞的表情,她可能会像个小女生那样围著超跑打转,小心翼翼地触摸引擎盖上的玫瑰,拍一张又一张的自拍;又或者她会一脸嗔怪的责备我乱花钱,会很无奈的接受我的礼物,又说著下次不许这样了之类的话,但我会告诉她我们发財了,从此以后可以过上天天大鱼大肉、財富自由的好日子...... 我的幻想没有继续。 因为我看见她从公司门口一点一点磨蹭著走了出来。 另一只手挽著別的男人的手。 我呆滯了。 她看见我了,尷尬的推开那个男人,慢慢蹭到了车里。 和我预料的相同,她嗔怪我乱花钱,又有些窘迫的解释自己脚崴了,公司的同事帮忙搀扶一下而已。 仅此而已。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再加速。 那条项炼被我乱扔到车座缝隙里。 或许是我的沉默让她有些恼怒,后来她渐渐也停下了说话,抱著双臂侧身看著窗外的车流。 我视若无睹。 我要回家。 我推开门,我的妻子慢悠悠跟在身后进门,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她还是很自觉的向厨房方向走去,想要准备晚餐。 但我先她一步走进了厨房。 並且先她一步,拿起了菜刀。 ...... ……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我心里並不惶恐,反而,我很淡定的点了根烟,冷静下来之后,心里隱隱约约意识到也许妻子说的是真的,这只是个误会,因为我真的在她的脚踝上看到了大片的淤青。 我有些愧疚的抱起她的脑袋,亲了又亲。 同时,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明天,我要重新加倍弥补回来。 ...... 第九天。 我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硌的生疼。 一股没由来的恐惧席捲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颤抖著手掀开被子,看见的...... 是我妻子血淋淋的人头! 循环停了!! 在我杀死我妻子之后!!” ...... ...... ...... 《卷宗d007:滨海市“循环”杀妻案——註:此为本月第七起“循环”杀人事件》 ...... ...... 第二章 谢拘 “嗡嗡嗡——” 细微的震动声刚刚响起,被一只手快速按下。 现在是七点整,寢室里的光线却很昏暗,阳光並没有从窗帘的缝隙间照进来...... 看来今天是个阴天。 谢拘漫无目的的快速思考著,同时眼珠左右转动,以便让自己摆脱刚刚甦醒时昏昏沉沉的睡意。 直到大约清醒个七七八八,谢拘才坐起身。 寢室里其他舍友大多並不会这么早起,所以谢拘才会把闹钟设成震动。 应该没有吵醒其他人...吧? 视线在略显拥挤的四人寢里转了一圈。 谢拘的呼吸忽然一滯。 在他斜对角的三號铺位前,站著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的左手明显比右手横长出一截。 是刀!人影的左手握著一把刀! 而三號铺的床铺上,那位舍友还在呼呼大睡。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脖子离那把锋利的刀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也许是闹钟的震动声惊动了他,也许是谢拘起身的动静惊动了他。 隨著谢拘看到那人影,人影也缓缓转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凝视著谢拘,让人感到不寒而慄。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 诡异的沉默。 对视良久,谢拘才自胸腔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精神略微放鬆。 拿刀的是寢室里另一个舍友。 谢拘住的宿舍一共四个人,其中一三號铺的两个舍友关係很好,除此之外就是眼前拿刀的舍友,名字叫周卓,话很少,挺內向一个人。 而谢拘自己平常要勤工俭学,早出晚归。 虽然在和三人在同一间寢室住了快两年了,但交情谈不上多深。 话虽如此,毕竟是认识的面孔。 总比看到一个陌生人拿著刀站在自己寢室里好的多。 “周卓?“谢拘小心翼翼的开口呼唤著对方。 “......”周卓的精神状態似乎不是很好,他愣了两秒,才把左手背到身后,对著谢拘僵硬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谢拘一边快速套好外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视线不断扫向他背在身后的左手:“醒这么早,你身体不舒服?” 周卓偏了偏身子:“......有点。” “那什么,”谢拘走到自己的储物柜旁,打开柜门,翻出两个瓶瓶罐罐:“我这边有布洛芬和褪黑素,你吃点么。” 他的声调儘量柔和,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绝口不提刀的事情,慢慢靠近周卓,把两个小瓶子分別用左右手拿到周卓面前。 周卓也下意识伸出左右手来分別接东西。 谢拘不懂声色的把药塞进周卓手心,两只手指捏住刀背,快速把那把细长锋利的水果刀从周卓手里抽了出来,理所当然的说道: “刀借我削个梨,你吃吗?分你一半。” 周卓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小瓶子,小瓶子隨著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好一会,他才眼神复杂的开口道:“......你是个好人。” “大早上给我发好人卡?“从周卓手里抽走水果刀的谢拘轻鬆了不少,甚至还有心情开起玩笑。 “行吧,你不吃我就不削了,不跟你聊了,我打工要迟到了。” 一边说著,谢拘已经一只手握在寢室的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拿著水果刀就要出门。 “等等。” 门把手发出“吱呀——”的晦涩声响。 “怎么了?”谢拘的声音儘量平和。 “能..別报警吗......虽然你报警也没有用。” 后半句的声音十分微小,以至於谢拘並没有听清。 谢拘沉默半晌,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报警?” “......谢谢。” “你真是个好人。” 对这第二次发好人卡的行为,谢拘不置可否,只是很阳光的笑笑: “我真得走了,你再睡会吧,中午一起吃饭啊。” ...... 走出宿舍楼,谢拘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变得面无表情。 直到走过一个拐角,彻底远离宿舍楼后。 谢拘掏出了手机。 “喂,110吗。” ...... 晌午。 食堂一楼,奶茶店。 谢拘暂停桌面上的网课,活动著因摇奶茶而发酸的肩膀,眉头微蹙。 从报警到现在,已经四个小时了。 学校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甚至,谢拘连个回访电话都没有收到。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认为警方的执行力有这么低下。 “小谢,小谢?” 奶茶店老板的呼唤將谢拘从思绪中拉出。 “换班了?” “嗯,你先休息下吧,下午见。” 谢拘想了想:“老板,我下午请个假,可能有事。” 老板有些诧异的抬起头,这个叫谢拘的同学已经在奶茶店干了接近一个学年了。 和其他学生每周只排三四次班不同,谢拘每周的排班几乎都是满的,並且极少请假。 而今天,谢拘不仅迟到了几分钟,还难得要请假一次? 这是好事啊! 大学生就应该好好享受校园生活嘛! 大学生就应该狠狠上网吧、打球、泡妹子啊! 老泡在奶茶店一边打工一边上网课,是要卷死谁啊!? 老板很痛快的点头同意了。 不仅如此,还自作主张的提前把谢拘的工资支付了。 谢拘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老板打声招呼,就准备离开了。 不是离开食堂,是离开学校。 报警迟迟没动静让谢拘心中隱隱不安。 再考虑到周卓那糟糕的精神状態...... 一想到自己和一个精神状態不好、可能有暴力倾向的哥们共处一室了接近两年,谢拘就有些烦躁。 更別提自己还报了警,算是彻底把人得罪死了。 事已至此,出学校避避风头吧。 不该多管閒事的......谢拘摇摇头,把这个思绪甩掉,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奶茶店的假请好了,还有其他兼职的假要请。 高三文科家教陆阿姨。 谢拘:陆姨,我今天晚上就不去给小陆当家教了,给她留线上作业吧。 学生会外联部。 谢拘:@副部长明天的执勤我请个假。 校园跑代跑群。 谢拘:@所有人今天的校园跑代跑跑不了了,私我退钱。 ...... 谢拘正一条条编辑好消息点击发送。 食堂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人。 刚好挡在了谢拘的身前。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 “谢拘,我来和你吃午饭了。” ...... 第三章 周旋 此时正是饭点,食堂里零零散散坐著几桌来吃饭的学生,各个档口不同菜餚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勾人食慾。 谢拘却没有丝毫食慾。 窄小的双人桌上摆著两个餐盘,谢拘无意识的把筷子插进土豆又拔出来,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的周卓身上。 周卓眼底的血丝淡了点,他的嘴唇乾裂,脸颊有轻微凹陷,似乎有些脱水。 邋遢的鬍鬚,有些油腻的髮型、暗沉的肤色和眼圈周围乌青的一圈黑眼圈。 只有衣服换了一身还算乾净的。 以谢拘对周卓为数不多的印象来看,周卓虽然谈不上是多爱乾净的人,但也不至於这么不注重自己的形象和卫生。 並且,谢拘视线微微下移,周卓的一只手很彆扭的插在上衣左口袋里,握著一条不太明显的长条状突起。 大概率又是一把水果刀。 如果不顺从周卓,刚才在食堂出口时,这把刀可能就已经插进谢拘身体里了。 显然,在周卓身上发生了某些事情,导致他的压力很大,精神状態很糟糕。 至於发生什么事了? 谢拘毫不关心。 关我屁事啊。 土豆几乎被戳成泥状,谢拘摩挲著一次性筷子的末端,眼神极快的扫了一眼食堂出口。 他现在只想在不惊动周卓的情况下,儘快脱身。 沉默了足有两分钟后,周卓率先开口说话了: “是有理由的。” 谢拘顿了一秒,紧接著,將手中的筷子放下,双手手肘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倾听的样子。 同时,悄悄绷紧了身体。 隨时准备跑路。 “孙建和我女友,勾搭在一起了。” 孙建,也就是今天清晨,即使周卓拿著刀站在三號铺前,也毫无察觉,仍在呼呼大睡的那个舍友。 从周卓的话来看,他当时確实是想要杀死孙建。 周卓的声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疲倦、迷茫、甚至还有些恐惧般的颤抖。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拘並没有从周卓的语气中听出愤怒或恨意。 谢拘脸上並没有表现出对周卓为这点事就要杀人的诧异,反而很认真的点点头,关切的问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的很久,那么谢拘就准备劝他当断则断及时止损,不要为了两个人渣辜负自己的大好人生;如果这种情况只是刚刚开始,那谢拘会劝他再冷静冷静,確认一下,万一是误会呢? 儘管是不是误会並不重要。 等周卓重新確认完,谢拘已经脱身了。 然而。 周卓缓缓地说: “是从今天下午开始的。” “?” 周卓把身体俯下,衬衫落在饭菜的汤汁里也毫无察觉,他的脖子肌肉紧绷,几乎伸到极限。 他把脸凑到谢拘的耳边,声音干哑,像是要吐露出一件惊世骇俗的秘密—— “我陷入了时间循环。今天下午……不,几乎每天下午,我都能亲眼看见孙建对著我女朋友表白!每一天!” 谢拘默默把前倾的身体正了回来。 甚至隱隱有点后仰。 他严重怀疑自己在跟一个有妄想症的精神病斗智斗勇。 周卓察觉到谢拘的小动作,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你不相信我。” 正常人怎么可能相信...谢拘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说不相信无疑是进一步激怒对方,但说相信同样显得虚偽,周卓精神状態再糟糕也不可能是傻子,反而会意识到自己是在糊弄他,只为稳住他的情绪。 “......证据,”谢拘一脸认真的说:“你要是能拿出证据,我必然相信你。” 接下来,无论周卓拿出多么荒谬的“证据”,谢拘都会“深信不疑”。 周卓扯开自己的领口,脖子根部接近胸口处的皮肤上,一块十分规整的、圆形的青紫色瘢痕,像是大量淤血匯聚在其中,或者说,像块尸斑。 准確的说,这是一块不完整的圆形,因为以这个瘢痕的圆心开始,出现了一块圆角形状的缺口,就像缺了一角的披萨。 谢拘的眉头下意识蹙起,这块瘢痕给他带来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和不適感。 尤其是,隱隱约约的,谢拘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青紫色的瘢痕下,蠕动,游走。 但这並不能成为所谓的证据。 谢拘思索之余还有一丝小小的失望,还以为周卓会拿出什么“必定发生的事件”来证明。 周卓呼吸急促:“我一直在循环,最开始留意到这东西的时候,它还只是个半圆。” “但隨著循环次数越来越多,这块瘢痕也越来越完整.这是我第九次循环,再有一次,这块瘢痕就会变成一整块完整的圆......” “然后呢?”谢拘看周卓声音渐小,马上接上话茬:“完整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周卓沉默了数十秒,情绪逐渐有些激动:“但我知道这不是好事!我以为我能循环,我是天选之子,但不是!这该死的东西一旦完整了,一定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他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用力在瘢痕处抓出深深的抓痕,力度之大,甚至让谢拘有些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抓破自己的颈动脉。 “你知道我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吗?”周卓说,“在第七次循环,我去找警察了。” 你应该去看医生。 这话谢拘並没有说出口。 “你知道警察是怎么说的吗?” 他们会劝你去看医生,谢拘有些头痛的想道。 周卓不待谢拘回应,就迫不及待的自说自话道: “整个滨海市,不止我一个循环者!” “但是每一个循环者,都没有循环达到十次,他们全都在某一次循环中杀了人,然后循环就停了。” “我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也许不是没有人循环过十次。” “而是循环过十次的循环者,都死了!而且是默默无闻的死去,连警察都没有察觉到!或者他们察觉到了却不敢告诉我!” 周卓的脸色因紧张而涨红,又因惶恐而变得青白,他的呼吸急促,似乎真的在畏惧某个特殊的存在。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所以...”谢拘努力跟上周卓的脑迴路,斟酌著措辞,“你想向孙建报仇,顺便解决自己身上的循环。” 他刻意顛倒了主次顺序,儘可能减轻事情的严重性,不给周卓增添更多的压力。 周卓仿佛找到知音一般激动道: “你能理解我,你能理解我对吧!?” 不,我完全不能理解。 儘管如此,谢拘还是摆出温和的微笑,一副知心模样: “我大概明白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不怪你。” 周卓的眼圈瞬间泛红,声音沙哑中带上了哭腔,似乎第一次被人理解。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近谢拘,张开双手,似乎要拥抱谢拘。 谢拘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看来,周卓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上衣上的菜汤有些扎眼,谢拘忍著噁心,还是很顺从的回以拥抱。 同时,手不安分的伸向周卓装刀的左口袋。 是空的。 噗呲一声。 剧烈的刺痛混合著刺骨的寒意,从侧腰扩散到四肢百骸。 周卓拧动著手中的水果刀,將谢拘腰间搅动的血肉模糊,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满是恶意,咬牙切齿地道: “既然我没错,你为什么要报警啊?” ...... 第四章 印记 痛! 痛! 痛! 身体被刺穿。 血液爭先恐后地涌出,大脑因疼痛而震颤。 惊恐,震惊,以及歇斯底里的愤怒,一瞬间涌上心头,疯狂衝击著脑海...... ——以上是周卓的心理活动。 周卓满脸不可思议的缓缓偏头,看向自己的左侧,隱约可以看见刀柄隨著身体颤抖而起伏。 在他把刀捅进谢拘腰间的瞬间,谢拘也掏出了刀。 今天清晨从周卓手里摸出来的刀。 並且扎进了周卓的后颈与喉咙之间。 谢拘捂著腰,挣脱周卓无力的拥抱,小心翼翼的跌坐回座位,大口大口喘息著。 他並没有因受伤惊慌失措,而是努力让大脑保持清醒。 必须承认,自己错判了周卓的精神状態。 毕竟正常人很难跟上精神病的思维。 如果不是自己多留了个心眼,也带上了早上那把水果刀防身,现在就真是彻底的毫无还手之力,成为待宰的羔羊了。 他不会傻到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付別人手中。 “咳...咳...” 周卓每咳嗽一声,都会带出大量气泡,谢拘那一刀扎穿了他的气管,他的眼神涣散,跌坐在地上,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在咒骂谢拘的欺骗。 直到现在,他还没从被谢拘反杀的行动中回过神。 两人之间闹出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食堂很快就骚动起来,零零散散的人群远远的围成一个圈,但没人敢靠近,鲜血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骯脏的痕跡。 人群中还有一道眼熟的身影,是奶茶店的老板,老板虽然不敢衝进来帮忙,但从焦急的神情和手上的动作来看,他正在打急救电话。 但更多人在窃窃私语,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谢拘被闪光灯晃了下眼,按捺住烦躁的心情,脸上虽然还算淡定,但心中已经激起滔天巨浪。 低下头,扯开衣领。 刺骨的痛感,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板烙下印记一般。 自己的锁骨下,多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尸斑一样的圆角。 和周卓那道瘢痕,相似又不相同。 就在刚刚,看著狼狈的周卓,谢拘心中產生了杀死对方,以绝后患的想法,十分强烈。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瘢痕也同时出现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这是一个诡异的、完全无法以科学来描述的状况。 谢拘侧目,看向坐在地上的周卓,他脸上已经出现了缺氧缺血的症状,还在小声“咳咳”的咳嗽,眼中布满了对谢拘仇恨和愤怒,以及......无所谓和傲慢的庆幸。 死里逃生的庆幸。 学校附近就是市医院,两人的伤势都很重,但抢救及时的话,还不到致命的程度。 看著周卓的表情,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谢拘脑海中。 也许周卓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尤其是,关於循环的部分。 谢拘忍著疼痛,慢慢走到周卓身边,扶著伤口单膝半跪。 现在的周卓如同案板上的鱼肉,比谢拘的状態还要糟糕,只能任由谢拘摆弄。 谢拘扯开他的衣领,瞳孔一缩。 周卓身上那块青紫色的、缺了一角的瘢痕,在短短数分钟间,又淡了一分,像是正在消失。 再看看自己身上黑色的,尸斑一样的瘢痕,谢拘意识到什么: “你已经把孙建杀了?” 按周卓的说法,只有杀人才能解除循环,但他並没能杀死谢拘,代表循环的印记已经开始逐渐消失了。 周卓说不出话,但脸上表情微变,算是默认。 谢拘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既然已经解决了循环,就不要来招惹我了啊! 是因为杀过人,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蛋了,所以顺便拉个垫背的? 看来这傢伙本身精神状態就不怎么样,循环恐怕只是放大了他心中的恶意。 已经杀过人,就止不住自己的恶念,乾脆破罐子破摔了么。 不过,这么一想,就能解释周卓脸上的庆幸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正如周卓说的,循环十次后,就会莫名死去甚至消失的话,相比起来,眼下的结果已经是好得多。 哪怕受伤,留下后遗症、坐牢,社会性死亡,也绝对要比明天就不明不白地死去或者消失要好得多。 对周卓来说。 在求生的欲望下,其他一切都是云烟。 想到这里,谢拘又看向自己的伤口。 自己的状態並不比周卓好很多,周卓那一刀绝对搅碎了自己身体里某一部分內臟。 一些后遗症、创伤之类的,恐怕会跟隨自己一辈子。 对谢拘来说。 绝对是无妄之灾。 心中对周卓的杀意,又多了一分。 周卓已经坐实了杀人犯的身份,就算自己现在把周卓杀死,也顶多算是个防卫过当...... 不,不对。 腰间的疼痛让谢拘回过神来。 现在,自己身上也长出这个代表“循环”的印记。 意味著自己也拥有了循环的资格。 如果现在杀死周卓,自己的循环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並且,从周卓的情况来考虑的话。 循环的开始应该是以每天甦醒进行计算的。 如果重新进行一次循环,他完全可以规避受伤,提前制服、甚至杀死周卓,无伤通关。 完全不用担心像现在这样,不仅受了伤,还可能导致產生种种后遗症影响。 与此同时,关於“循环”的一丝不安也在谢拘心中產生。 这种“循环”。 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了欣赏人类互相廝杀產生的。 不过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就是了。 一点一点择清利弊关係。 再想到周卓身上,逐渐变淡的瘢痕。 也许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循环。 谢拘心中忽然有些好奇,如果在周卓结束循环之前,他先进入下次循环,会怎么样? 算算时间,最多再有十分钟,救护车也该到了。 再晚一点就要被送进医院了。 虽然被送进医院之后也能开始循环,但那时周卓身上的印记估计也消失了。 如果自己趁他的印记消失之前先进入下一次循环,说不定……能让周卓做的一切都成为无用功。 他毫不掩饰自己心中报復的想法。 或许值得一试。 做出决定后,谢拘的气势变得平静了很多,完全没有与周卓互相伤害时的狠辣决然。 深呼吸,深呼吸。 重置这一天,进入下一次循环的方法是什么? 睡眠,或者失去意识应该可以。 但,现在可不是睡得著的情况。 所以,只能试试通过其他方法昏厥了。 噹啷一声,腰间的水果刀被抽出扔在地面,血压失衡,一道血线喷溅在地板上。 调整姿势,蹲好,用力埋下头...... 吸气。 腹肌发力。 屏息。 屏息。 屏息。 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伤口因疼痛而抽搐,耳边开始出现嗡嗡的耳鸣,双眼有些酸胀,大脑因供血不足而思维浑浊,失血、缺氧等症状一个接一个出现...... 世界忽然戛然而止。 如墨一般的圆角,在无声无息之间,一分为二。 ...... ...... ...... “嗡嗡嗡——” 细微的震动声刚刚响起,被一只手快速按下。 ...... 第五章 不幸者猛攻原则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 谢拘捂著口鼻,皱起眉头。 有点不对劲。 自己確实成功重置,开始了循环。 经歷过刀伤、大失血、缺氧之后,谢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未如此健康,精力从未如此旺盛。 但,有些东西,產生了变化。 视线偏移。 周卓还站在孙建的床前,一动不动。 孙建的床上。 大片大片的深红色,在青蓝色的床单、被单上晕染开。 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估计是洗不乾净了。 而这些深红色的主人,此时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乱糟糟的躺在床上,他的双腿蹬的笔直,双手像鸡爪一样蜷缩在胸前,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歪去,完全超过了人类颈椎所能抵达的极限。 这是因为他的颈椎已经断掉了。 孙建的脖子自锁骨处开始被割开,红色的肌肉混合著白花花的骨头,只有脖子末端的一点点皮肉还未被割开,无力的维繫著脖子与头颅之间最后的连接。 孙建大约的確是已经死了。 这和上次醒来时看到的情况並不相同。 又或者...... 谢拘压抑著气息,视线重新回到周卓身上。 除非,周卓也回来了,並且又一次杀死了孙建。 为什么? 倒不是说周卓杀死孙建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让谢拘代入周卓的身份,他不会选择优先杀死孙建。 而是会选择优先杀死更有威胁的自己,毕竟在上一次循环中,自己確確实实成功反杀了周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一边思索著一边仔细看去,谢拘又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周卓在发抖。 极轻极细的颤抖,像因恐惧而颤慄。 一束反光因他的颤抖,稍微晃了一下谢拘的眼睛。 是水果刀刀身的反光。 看著那把水果刀,谢拘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 果断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孙建不是周卓杀死的。 准確的说,不是被这次循环的周卓杀死的,而是在上次循环中就已经死亡了。 因为周卓的水果刀还是乾净的,身上也没有血跡。 说明孙建的死亡,並没有因为谢拘开始循环而重置。 循环无法影响死亡? 不,应该不是所有死亡都不能被重置。 不然,按照周卓说的,之前不止一例循环者,累计下来每天都会有大量人诡异的死去。 比如一个原本因车祸而死的人,可能在重置后,就会变成在床上莫名其妙粉身碎骨而死;一个原本在火场被烧死的人,可能在重置后,就会变成无火自燃而死。 那样的话肯定早就有大量新闻出现,社会早就乱套了。 所以应该是別的原因。 谢拘很快反应过来。 孙建是被周卓杀死的,而周卓是循环者。 被循环者杀死的人无法隨著循环重置而復活么? 谢拘並没有思考太久,思绪又回到了周卓身上。 他还没有忘记周卓说的话。 只有杀人才能脱离循环。 如今自己身上的刀伤已经痊癒,是该考虑脱离循环了。 他丝毫没有在循环中多逗留几天、当几天法外狂徒的想法。 这种反科学、超自然的事件,处处都透露著诡异。 如今自己已经侥倖藉助循环的力量治癒了刀伤,不该再贪心了。 接下来,就是杀人了。 谢拘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虽然是第一次准备杀人,但谢拘的心理负担並不算重。 也不担心自己会被周卓反杀。 毕竟周卓再怎么说,也只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大学生,和经常出门做兼职、代跑校园跑的谢拘比起来,无论是体能还是体格都要略逊一筹。 如果不是第一次循环时谢拘秉持著幸福者避让原则,不愿为了周卓这种精神病搭上自己的大好前途,周卓甚至未必能捅伤谢拘。 吸取教训后,这次谢拘就换了一种態度。 不幸者猛攻原则! 现在大家都是循环者,都是不杀人就可能死去的倒霉蛋。 我避你锋芒!? 谢拘躡手躡脚的拎起自己放在床头的键盘。 键盘是铝製的客制化键盘,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得有接近五斤重,和个板砖差不多。 同一时间,周卓也似乎终於从颤慄中冷静下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扭过了头。 刚好和谢拘对上了视线。 仅一瞬间,谢拘就可以肯定,周卓同样回来了。 因为他眼中的恐慌,在看到谢拘之后,变成了欣喜。 几乎狂热的欣喜,像看到了新生。 同时想通的还有很多东西。 比如周卓完全没想到自己会重新循环,也没想到孙建没有復活。 他的颤慄应该是来自对未知的恐惧,毕竟他没有容错了,这就是最后一次循环了。 正因如此,周卓才会如此欣喜的看向自己。 恐怕他眼中的谢拘已经不是人,而只是帮助他解除循环的、案板上的肉而已。 也没有想到,谢拘同样陷入循环的可能性。 因此,谁为刀俎,谁为鱼肉还不一定。 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周卓双手死死把著刀柄,直直衝著谢拘的铺位衝去。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毕竟本来就只是经歷了几次循环的普通人而已,利用信息差和其他人防备之心不足才得以几次得手,在如今已经做好准备的谢拘面前,就不太够看了。 谢拘侧身翻滚下床,在躲开周卓刺击的同时,毫不犹豫的把手中键盘狠狠砸在周卓脑后! 劈里啪啦的键帽掉落一地,剧烈的疼痛让周卓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嚎叫,失去平衡,整个上半身重重摔在墙面上,水果刀也没握稳,掉落在床上。 谢拘欺身上前,膝盖压住周卓的后腰,一只手按在周卓后脑勺处,让他无法起身也无法变化姿势,只能像个海豹一样后挺著身子,一只手费力地向后扭转著试图反抗,另一只手无助的在床上摸索著,想要找回自己脱手的水果刀。 但这註定是无用功。 因为谢拘已经先他一步踢飞了水果刀。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 谢拘手中的键盘稜角,几乎要將周卓不老实的手背砸穿! 他再一次抬起了键盘。 下一次的目標,是周卓的颅顶。 “等等!等等!”惨叫之后,终於意识到攻守转换的周卓顾不得疼痛,慌忙求饶:“你不能杀我!你...你会坐牢的!” 他几乎是慌不择路的喊出来的,口中求饶的话语完全失去了逻辑性,估计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上一次循环中怂了大半天,只在最后奋起反击的谢拘,为什么这次循环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衝上来就轻而易举的反杀了自己。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 隨著自己的呼喊。 身后谢拘的动作,真的慢了下来。 周卓心中一喜,还想说些什么拖延时间。 一只滚烫的手,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身后谢拘的手。 同时,周卓后脑勺处的按压,缓缓鬆开了手。 谢拘像是看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直接放弃了正在进行的动作,开始缓缓后退。 周卓的心中隱约意识到什么。 莫大的恐慌,来自早有预感的未知。 他的瞳孔,费力向下看去。 胸前,一只遍布烧伤痕跡、畸形扭曲,流著腐烂脓液的手臂,衝破了完整的循环印记。 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六章 烧伤尸体 蛋白质燃烧的刺鼻臭味混合著血腥味,令人几欲作呕。 周卓死狗一般倒在床铺上,两只手拉扯著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怪异的手臂,脸色因窒息憋得青紫。 然而,这並不是最可怕的。 相较於惊慌失措的周卓,另一边警惕防备的谢拘看到的东西要更多。 周卓脸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鬍鬚,就像几个月没有剃过一样。 皮肤也变得暗沉又有些鬆弛。 他在变...老? 谢拘努力理解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短短半分钟时间,周卓就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变得稍显老態,像个睡眠不足的憔悴的中年人。 同时,那只诡异的手还在向外伸,肘关节、大臂、肩膀...... 最后,受限於瘢痕的大小,在肩膀处卡住了。 但这诡异的手並没有放弃。 周卓胸前的皮肉被带动著高高耸起,像个皮套一样。 此时,正有人挣扎著想要从这件皮套中挣脱,以至於他的皮肉被拉成各种扭曲的形象。 那诡异的烧伤躯体,隨著皮肤被扯开,扭曲著爬了出来。 直到此时,谢拘才彻底看清: 烧伤的躯体並非是寄生在周卓身体里。 而是来自那块瘢痕。 那块瘢痕就像一层通向未知空间的通道般,薄薄一层人皮里,藏著一整具人体...应该说是尸体。 简直就像殭尸...不。 简直就像厉鬼一样。 不可理解的诡异。 考虑到对方是因循环而生,谢拘在心中给它起了个简单贴切的名字—— “循环鬼”。 此时。 循环鬼的肩膀被瘢痕束缚挤压的又细又长,好不容易穿过之后,才慢慢变回原本的比例。 它看上去毫无灵智,僵硬骇人的双手全心全意的掐在周卓脖子上,对谢拘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看著费力尝试挣扎的周卓,谢拘心中一沉。 这就是循环的终点吗? 被这诡异的循环鬼杀死? 但周卓身上的老化又是什么情况? 对方在吸收周卓的生命或者时间? 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许多疑问。 谢拘又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瘢痕,虽然他才刚开始循环一天,但早就决定不在循环中逗留。 眼前这一幕更是加剧了谢拘的想法。 他连一刻都不想在这循环中多待。 “救命...救命...” 虚弱无力的呼救声,自循环鬼的半边身下传来。 周卓还活著,他憋紫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眼泪,看上去悽惨至极,一只手直直的伸向谢拘。 “对...不...起...救救...我...”他满脸后悔的哀求,每一声都几乎拼尽了全力,吐出了自己肺泡中最后的一丝空气。 谢拘缓缓后退的身体一顿,脸上迟疑了一瞬。 谢拘捡起了地上,掉落脚边的水果刀,向前走了两步。 他真的回来了! 周卓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像是得到了希望的人,迴光返照那样惊喜到泪流满面。 然后。 这个惊喜的,爆发出求生希望的人。 满脸期待的看著谢拘握紧手中的水果刀,以半跪半蹲的姿势俯下身。 高度比循环鬼还要低。 咦? 周卓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对劲。 谢拘,並没有攻击循环鬼。 而是面露决然的神情。 手中的刀直直捅向了几乎濒死的周卓! 与其让周卓被它杀死,还不如被自己杀死,发挥最大的剩余价值! ...... …… “嗡嗡嗡——” 再次关闭闹钟。 身体虽然健康,但精神仍因巨大的痛苦因而颤慄。 谢拘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脑海中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 就在他的刀即將捅进周卓眼窝前的一瞬间。 循环鬼忽然抓住了那把刀,轻轻一捏,便把水果刀的刀身捏成了崩断的碎片。 像是一个捕猎者不愿其他人触碰自己的猎物那样。 又或者。 是把谢拘也当成了自己的猎物,不给谢拘逃脱循环的机会? 如果周卓死了,大概率就会像孙建一样,无法隨著循环而重生。 到那时,谢拘要想摆脱循环,大概率就只能去找无辜的普通人痛下杀手。 那样的话,他和周卓这种渣滓又有多大区別? 关键时刻,看著濒死的周卓,谢拘心中发狠,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在周卓死亡之前,从窗户一跃而下! 然后,成功回到了起点。 捂著还有幻痛的大脑,痛苦之余,谢拘心中也鬆了口气。 虽然不確定死亡能不能触发循环,但他还是做了个尝试。 果然。 无论遭受怎样的伤害,人类大都是先失去意识,然后才是死亡。 在死亡之前,他的意识已经回到了今天早上。 算是卡了个bug。 这循环的能力还真是好用,如果没有次数限制和那诡异的循环鬼就更好了。 如果出什么意外,还可以继续重新循环一次,直到完美解决为止…… 不,不对。 谢拘猛然惊醒,摇摇头,把脑海中下意识依赖循环的想法甩掉。 这种诡异的力量必然伴隨著某种代价,循环鬼的索命就是最好的证明之一。 在没有摸清楚代价、有足够把握之前,还是要多加思考,提起十二分的谨慎对待、利用循环。 同样回来的,还有周卓。 他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手中刀噹啷掉在地上,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蔓延开,周卓竟然嚇失禁了。 这也確定了谢拘心中其他的猜想。 循环的主体,是自己。 如今的周卓,只是趁著循环印记还没结束,侥倖搭乘谢拘循环的“偷渡客”。 他显然还没有从死里逃生的惊喜中回过神,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回来。 谢拘手里的键盘已经砸在了他头上。 这次,先下手为强。 一下,一下,又一下! 周卓吱哇乱叫著,胡乱挥舞著手臂试图反抗,並没有起到什么很好的作用。 直到血流满面,连续两次循环里谢拘越来越主动越来越不对劲的行为终於让他反应过来—— “你也循环了!!你也循环了对吧!!” 谢拘一言不发,手中键盘挥舞的更大力了,另一只手摸向掉落在地的水果刀。 “怪不得我没有脱离...咳咳,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周卓话还没说完。 滋滋的声音响了起来。 蛋白质燃烧的臭味又出现了,像腐烂的猪皮在铁板上烤焦了一样。 厉鬼,降临。 它的手臂並没有像上次一样掐上周卓的脖子。 而是嘎吱嘎吱,骨骼错位一样,扭曲著在空中摸索著什么。 谢拘嘖了一声。 它出现的时间变快了。 上一次循环还等了三四分钟。 这一次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行为也出现了变化。 这该死的手在找自己的位置!周卓的优先级变低了,自己的优先级变高了,它想先解决妨碍它的谢拘! 不能再拖了。 谢拘果断扔掉了键盘,一只手按住周舟的头,水果刀刺向了循环鬼出现的瘢痕,把那一整块人皮剜了下来。 准备先把这块诡异的人皮扔远拖延时间,以便自己解决周卓。 然而。 看著手里的人皮,谢拘愣住了。 这块约有两厘米厚的人皮,诡异的分成了三层。 最底下红色的,属於周卓的血肉。 最上层暗淡的青紫色,连接著循环鬼尸体的表层。 以及,中间部分。 惨白又冰冷,像覆盖在原本皮肤之上的,另一层人皮。 第七章 思考一切,洞悉一切 周卓已经痛晕过去了。 但循环没有因为他的昏迷而重启。 这也证明了谢拘推测的正確性。 周卓並没有循环的资格了。 当然,眼下这倒不是最重要的。 谢拘的注意力,正放在这三层结构的人皮上。 准確的说,是上面两层,一层黑的瘢痕,一层白的人皮。 谢拘手中的水果刀,快速又小心的刺进黑白的间隙。 黑色的瘢痕似乎早已不堪重负,因膨胀而乾裂的皮肤,很轻易就被剜了下来。 淡淡的滋滋声戛然而止。 空中的焦臭味也淡了许多。 谢拘震惊的看著手中的人皮,越来越多的尸体部位正通过人皮增生出现。肩膀、胸腔、脖颈...並没有隨著黑色瘢痕被剥离而停止。 但这不是谢拘震惊的原因。 谢拘震惊的原因,是这之后出现的尸体部位。 变成了遍布尸斑,乌青色的肤色。 也就是说,循环鬼的本相应该不是被烧伤的模样。 那黑色瘢痕的存在,竟然是为了烧伤这具尸体? 並且,尸体脖子以上的部位,因为没有烧伤的缘故,也以完整的形態出现。 那是一张有些轻微腐烂和肿胀的脸,眼眶里是浑浊没有眼白的眼睛,尸斑像梅花一样,在脸上绽放著。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张脸的主人,循环鬼的身份、这具尸体的身份—— 是周卓。 一个死去的周卓,试图杀死活著的周卓,並且夺走周卓的...时间? 在谢拘惊愕的短短两秒。 循环鬼“周卓”烧伤的手臂已经反过来掐住了谢拘的脖子。 强烈的窒息感与疼痛传来。 “周卓”瞬间就掐断了谢拘的脖子! 和之前掐周卓时,磨磨唧唧的形式完全不同。 乾脆利落又狠辣。 是因为自己不是它的目標,只是一个碍手碍脚的麻烦吗? 思考没有继续进行下去。 濒死的痛苦,令谢拘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第四次循环。 有些麻木的打倒毫无长进的周卓。 看著在自己脚下惊恐的,有些老態的室友,谢拘面无表情地继续思考著。 眼下,被谢拘和循环鬼双重追杀的周卓已近崩溃,基本构不成威胁。 那么,谢拘的敌人也就自然而然转换成了更有威胁、也更诡异的——那具烧伤尸体、循环鬼、尸变的“周卓”。 从上次循环可以得出答案。 在谢拘的循环次数没用尽之前,循环鬼也无法真正杀死自己。 这是机会。 如果实在无法在循环鬼之前抢先杀死周卓。 或许可以尝试先解决循环鬼。 但循环鬼,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轻易扳倒的存在。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必须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拼上所有可能性。 他睥睨了一眼周卓。 周卓的衰老並没有因为循环重置,头髮耸拉著,隱约可以看见几根衰老导致的银丝,他惊恐的用双手死死捂著胸前的瘢痕,像是妄想这样就能让循环鬼不再出现。 但毫无作用,一根手指像破土的笋尖那样,摧枯拉朽刺穿了周卓的手掌。 谢拘深吸一口气。 藏好心中的杀意与厌恶。 蹲下身,平视对方的眼睛。 抿抿嘴,活动面部肌肉,做出自信认真的表情。 语气儘可能轻柔,表达友好的態度。 一束微弱的阳光自阴鬱的云层间垂落,將昏暗的宿舍房间一分为二,照在谢拘眉间—— “周卓,你想活著吗?” ...... ...... ...... 第五次循环。 疼痛如潮水袭来,又如潮水快速退去。 谢拘扭头,看向周卓。 他会按自己说的做么? 周卓仍站在原地,手里拿著水果刀,眉宇间闪过犹豫和挣扎。 最后,在谢拘审视的目光下。 周卓还是举起了水果刀。 顺从著谢拘的意愿,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谢拘微微昂首,意料之中的结果。 无论周卓的精神状態再怎么糟糕,他的求生欲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此时此刻,再无其他求生希望的周卓,只能选择相信谢拘。 周卓胸前的人皮,被他自己剜了下来。 这並没起到多大作用,循环鬼又开始降临了,並且这次由於谢拘没有替它切除黑色瘢痕部分,循环鬼又变回了那副烧伤流脓的样子。 这样也好,免得周卓看到自己的脸后疑惑惊恐。 周卓把那块人皮从窗户远远的扔了出去,然后扭头不安的看向谢拘。 谢拘点点头:“这样就够了。” 他让周卓切下自己身上的印记,只有一个目的。 拖延时间。 他们宿舍在五楼,哪怕循环鬼的动作再快,也能拖延几分钟。 趁著这个时间,重新思考復盘…… 啪嗒。 像浸透的湿毛巾拍在墙面上的声音。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密集又快速的拍击声! 两人错愕的看向窗台,一只烧伤的手臂,正扒著边沿想要翻回屋內! 开什么玩笑! 这才几秒不到!? 周卓眼底的希望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名为绝望的情绪死灰復燃。 “闪开,下次继续。”谢拘有些咬牙的声音响起。 拖延时间失败。 无所谓。 谢拘一脚踩在循环鬼的手掌上。 然后,向前一步。 坠落! 呼呼的风声有些刺耳,天旋地转,谢拘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运转著。 思考,继续思考,一直思考,哪怕坠落、哪怕濒死也要思考。 绝对不能放弃思考! 砰! 第六次循环。 谢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陷入心流状態般,全心全意復盘著。 循环鬼有哪些特性? 首先,对方並不具备沟通的可能性,智慧程度似乎也不高,更像是执行著固定的杀人规则。 基於以上条件。 谢拘见到了哪些循环的特性? 又有哪些特性可以帮助自己的反制循环鬼? “不行了!”周卓无力又充满恐惧的声音打断了谢拘的思绪。 这次循环的拖延时间又失败了。 目前,厉鬼降临的时间,已经加速到了三十秒。 也许是谢拘没再干扰过它的原因,它的行为模式又变回了攻击周卓的模式。 再算上破皮而出仍需要一段时间... 谢拘一言不发,一边思考,一边爬上窗台。 同时,手中掰著手指计算。 砰。 第七次循环。 【特性一:循环者最多进行十次循环,第十次循环会引出循环鬼。】 这是周卓说过的,並且得到了证实。 【特性二:只有在循环中杀人才能使循环印记缓慢消失,摆脱循环。】 谢拘亲眼见过周卓胸前印记减淡。 周卓的呼救声传来。 砰。 第八次循环。 “好疼...继续,特性三是什么来著...对了,衰老。” 【特性三:循环鬼会缓慢杀死循环者,期间循环者会快速衰老。】 周卓脸上的老態就是佐证。 【特性四:被循环者杀死的人无法重置。被循环鬼影响者,也无法重置。】 同理,孙建、以及周卓脸上的老態,分別来自循环者和循环鬼,都没有重置。 周卓又扛不住了。 砰。 第九次循环。 谢拘擦掉鼻血,连续高强度自杀带来的痛苦虽然没有对身体造成实质伤害,却也確確实实对精神留下了一定的影响。 还剩一次。 【特性五:循环鬼,是循环者本人的尸化版本。】 那么,那负责烧焦循环鬼的黑色瘢痕,目的难道是为了不让循环者认出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出於某种直觉。 谢拘隱隱感觉,瘢痕与循环,完全是两件不同的诡异事件。 不过这並不是眼下的重点。 “最重要的...最后一条特性。” 【特性六:......】 第八章 循环,解除……? 窗边的气流吹在脸上有丝凉意。 高速运转的大脑有些发胀。 “嘖,好累……算了,毕竟最后一次了。” 虽然自己如今所遭遇的危机,几乎可以说完全都是因为循环而產生的。 但也幸亏能进行循环,自己才得以观察到足够多的特性和规律。 只可惜时间还是太紧凑了。 满打满算,从第二次循环到现在,也不过仅仅二十分钟左右。 如果时间能再宽裕一点,自己也能更从容一些。 摇摇头打消心中的想法,谢拘深吸一口气。 一步踏向空中! 接下来,就是验证了! 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肉体与水泥地板撞击发出闷响,剧烈的疼痛只维持了一瞬间,思维紧接著陷入黑暗。 第十次循环。 也是最后一次循环。 抬手拍下闹钟。 周卓已经满脸迫不及待地走到了谢拘床前,儘管不知道谢拘的想法,但穷途末路的他也已经注意到了,因此紧张地说道: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吧?” “嗯。” 谢拘点点头,看著周卓衣服下堪称骨架一般瘦削的身体,皮肤因苍老而鬆弛,呈现出暗沉的棕色,完全失去了学生那种年轻活力之感,整个人有股老態龙钟的气质。 看来循环鬼对他的摧残相当之大。 即便如此,周卓脸上还是写满了求生的渴望。 滋滋的炙烤声响了起来。 一根手指刺破周卓胸前的皮肤,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循环鬼,降临。 很快,一整根因烧伤而流脓萎缩的手臂就伸了出来,死死掐住了周卓的脖子。 谢拘看著那只手臂,呼吸逐渐归於平静。 开始验证吧。 【特性三:循环鬼会缓慢杀死循环者,期间循环者会快速衰老。】 “谢、谢拘...” 谢拘轻轻拍打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手臂,以便自己能从他手中拿到水果刀:“放轻鬆。” 很快就会结束。 水果刀的刀柄有些温热,谢拘握紧了水果刀,事到如今,即使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和觉悟,也免不了紧张。 然后,在周卓痛苦又期待的表情中。 一点寒芒闪著光点,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刀尖直衝著周卓的眼珠而去!势大力沉,显然谢拘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狠辣的杀意完全暴露而出! 周卓的大脑完全被无法理解的恐惧支配,连下意识的闭眼都忘记了。 在这般危机的时刻下。 一只手挡在了周卓的面前—— 那是一只遍布烧伤痕跡的手,狰狞又恐怖,谢拘手中的水果刀几乎弯曲,也只是將手掌的皮肤刺到微微凹陷,连一丝伤口都没能留下。 循环鬼的行为模式,发生了变换。 周卓大口大口呼吸著难得的空气,看著面前匪夷所思的一幕。 谢拘一击之后马上脱离,两只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后退数步。 趁著循环鬼还没有完全从周卓身上脱离,儘可能拉开距离。 也不能离开太远,万一循环鬼判断自己失去了威胁,回头继续攻击周卓就不好了。 他小心翼翼把控著距离,努力不让循环鬼攻击到自己,反覆拉扯。 这种拉扯並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循环鬼从周卓身上完全脱离出来了,它被烧的面目全非,行动却奇快无比,四肢能反人类的隨意扭曲,不过短短几十秒而已,谢拘就又一次被它掐住了喉咙。 只要循环鬼稍微发力,谢拘就会被瞬间掐死,並且再没有循环的机会,等待他的將是真正的死亡...... 但。 循环鬼的动作停了下来。 准確的说,是被制止了。 一只同样被烧伤的手臂,从谢拘胸前完整的印记中钻出,抵住了循环鬼的胸口。 虽然它能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关节,却不能强行延长自己的躯体,循环鬼双手颤抖著抽搐,臂展已经伸到了极限,仍无法完成“掐”的动作。 好险...…谢拘看著胸前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咽下口水。真是极限的差之毫厘,但凡晚上那么一秒,自己就会被真的掐死吧。 还好,自己拖延出了足够的时间,並且赌对了...不,不能用赌,应该说—— 意料之中的结果。 面对这绝对不是人类能抗衡的诡异,这是他能想出最好的,也是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法。 【特性六:为了亲手杀死循环者,循环鬼会攻击其他试图杀死循环者的目標。】 周卓的循环鬼正是基於此特性才放弃了周卓,转过来攻击自己的。 现在同样也是谢拘的第十次循环,属於谢拘的循环鬼也会在这次循环出现。 只要周卓的循环鬼攻击了谢拘。 那么,基於【特性六】,为了能亲手杀死谢拘,属於谢拘的循环鬼,就会改变行为模式。 先解决掉对谢拘有威胁的目標。 也就是周卓的循环鬼。 谢拘一直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自己的循环鬼出现。 早在第一次见到循环鬼时,他就在好奇了。 如果谢拘和周卓同时触发十次循环召唤厉鬼的条件,循环鬼会怎么做? 是排队一个一个跑业务? 还是当场“我裂开来”分成两半左右开弓? 甚至可能因为衝突当场崩溃? 直到亲手剜掉那层黑色瘢痕,看到之后並未烧伤的尸体,也就是“周卓”的面孔,得出特性五的结论—— 【特性五:循环鬼,是循环者本人的尸化版本。】 由此可得,同时进行十次循环,会召唤出两只独立的厉鬼。 谢拘才制定並选择了眼下的计划。 谢拘身体里的厉鬼一边对峙著,一边持续不断地从谢拘身体里钻出来,抽离的感觉混合著撕裂的疼痛,让人不敢放鬆精神。 几十秒后,二號循环鬼“谢拘”成功脱离谢拘的身体。 此时,昏暗的房间里,血腥味混合著烧焦的臭味呛得人鼻膜刺痛,两只同源的厉鬼站在最中央,为了保护自己的猎物,陷入了廝杀。 说是廝杀未免有些过誉,这两只厉鬼只是死板的互相掐住对方的脖子,但它们本就是尸体,哪怕颈椎骨断了也没有妨碍。 周卓蜷缩在房间角落,满脸震惊膛目结舌地看著这一幕。 谢拘也缓步后退,跌坐在地,大口呼吸著恢復体能,眼睛死死盯著这两尊恐怖存在。 眼下两只循环鬼只是陷入了僵持,谁也没有解决谁。 万一哪只厉鬼占据了上风,他还要通过拉仇恨的方式修正局面。 整整十几分钟后。 咚的一声。 脆弱的脖子再也经受不住压力,循环鬼“周卓”的头颅掉了下来,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在这场对峙中,是它输了。 谢拘召唤出的循环鬼,脖子也无力的耸拉著,它扭过身子,想要继续完成一开始的目的。 汲取谢拘的生命和时间,杀死谢拘。 但,它刚刚踏出一步,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它也到达极限了。 两只厉鬼的身体,以及“周卓”掉落在地的头颅,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化作了一滩薄薄的黑泥,匯聚在一起。 这场对峙,以两只厉鬼同归於尽的结局画上了帷幕。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周卓脸上流下激动的泪水,他拉扯著自己宽大的衣服,不同於之前的缓慢消失,这次他胸前的印记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真的完全脱离了循环,即便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另一边。 谢拘也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 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黑色的瘢痕上布满了裂痕,隨著呼吸起伏轻轻抖落,露出了第二层青白色、僵硬的满月一般的痕跡,它不像周卓的印记那样完全消失,而是一角一角开始倒退—— 最后,变回了十分之一大小的圆角。 身体里多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多了个內臟器官那样,隨著念头起伏。 谢拘身上的循环没有结束,而是出现了异变。 第九章 拘鬼人 滨海市警局。 一道磨砂质感的玻璃墙,把办公大厅与个人办公室分割开来。 办公室里。 一个又一个卷宗在办公桌上杂乱地摆放、铺开,卷宗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可见警局的重视。 然而,一双有些骯脏的皮鞋正大咧咧靠在卷宗上,纸张被踩皱,鞋跟的泥土磕在卷宗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跡。 那双皮鞋的主人正倚靠在椅子上,身体重心前后移动著,四条腿的椅子只有两条腿在地面苦苦支撑著,另外两条在空中晃来晃去,显得十分吊儿郎当。 在男人身边,坐著市局曾经的二把手,地位仅次於局长的老牌刑警队长,邢林森邢队。 同时也是这间办公室真正的主人。 然而邢队却只能坐在男人旁边的客椅静候,姿態颇为谦卑。 儘管邢队脸上焦虑的神色和皱紧的眉头都说明了他实际上的心情十分糟糕。 但他、他们,市局里极少数有权限接触到真相的相关人员,每一个都不敢把这种憋屈发泄出来。 因为他们就算有资格了解真相,也还只是普通人,对眼前的案件束手无策。 只有像男人这样特殊的人群,才有解决案件,让情况不再继续恶化下去的能力。 ——拘鬼人。 一只新起的官方组织,其存在的目的,就是处理像现在这种普通警察解决不了的案件。 灵异案件。 早在两个月之前,这支拘鬼人小组就携著红头文件天降滨海市,名为辅助办案,但实际权力大到惊人。 可两个月以来,市局的警员们极少接到所谓的“灵异案件”。 这困扰了邢队数天的循环案,还是最近两个月以来的第一起被定性为灵异案件的。 但,循环案被定性已经一周有余了。 这只拘鬼人小组除了筛选了一小批精英警员待命,稍微科普了灵异案件的定义以外,极少做出行动。 只是每天都有不同组员过来值班,说是调查案情,却根本没怎么看过卷宗。 把所有人的耐心的消耗的差不多了。 终於。 男人睁开了眼。 在邢队期盼的目光中—— “来杯咖啡。”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如此说道。 墙外,几个有资格了解內幕,和邢队关係不错的老警员在偷听。 在听到男人过分放肆的要求后,有脾气暴躁的警员当场便忍无可忍,握紧了拳头就想衝进去,但还是被同事拦了下来。 邢队抿了抿嘴,终究没说什么,亲自走到饮水机处,冲了杯速溶咖啡,双手递给男人。 “这个...许洋同志...” 邢队看著啜饮咖啡的男人,犹豫很久还是有些卑微的打探道: “我们也认识快两个月了,一起办案也有一周多了,具体进度到哪里了,好歹也透个底吧?现在整个警局,上到局长下到辅警同志,无论有资格知道真相的还是没资格的,每个人都十分关心案情进展啊。” 名为许洋的男人啜饮咖啡的动作停了一瞬,拇指在纸杯的边缘摩挲著,似乎在思考。 很久之后,他才轻嘆一口气。 “邢老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吧。” 说完这句话,许洋忽然沉默了,视线飘向玻璃墙处一个个几乎贴在玻璃上的人影。 邢队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大步衝出办公室,对著几个偷听的警员横眉怒喝:“都不用干活啊!杵这里听墙根?案子归整了没有,走访做了吗!” 说完,他对著几人眨了眨眼,传递了个无奈的眼神。 老警员们会意,虽然很好奇,但还是哄闹著散了开来。 驱散警员们后,邢队急不可耐地凑回了男人身边,额角不知何时凝结了小小的汗珠。 许洋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说实话,我们小组的建议是……” “不要管这件事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明明是晚春的季节,邢林森却仿佛置身寒冬,一股冷意从天灵盖衝到了脚底板。 他怎么也没想到,整个警局虽然不服,却还是期盼相信著能解决循环案的捉鬼人小组,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什么叫不管了?怎么能不管了?! 许洋嘆了口气:“组长应该给你们科普过拘鬼人內部对於灵异案件的危险程度定义標准吧。” 邢队的脸色阴沉,点了点头。 厉鬼的分级,採取数字+字母的排列方式。 从1到9,代表了灵异案件的危害程度。 从d到a,代表了灵异案件的解决难度。 【代號:循环】的等级为2c。 2级,危害程度较小,不具备大规模杀伤能力。 c级,逃脱难度一般,有直接简单的解决方法。 “循环每天杀多少人?”许洋晃荡著椅子说:“按照我们的观察,循环標记一般不会在同一天重复出现,即使出现,也是在某人逃离循环后发生的无缝衔接。” “绝大多数被循环標记者,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不明不白死去了。” “就算有极少数循环者意识到危险,选择了杀人,又能杀多少?” “那我们就要看著这鬼东西祸害普通人吗?”邢队的声音努力压抑著激动,身体不由自主地起伏著,“哪怕我们能救一个呢?怎么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 看著激动的邢队,许洋暗自摇了摇头。 邢队是个好警察,可惜对灵异案件的认知还是不太够。 一起普通的灵异案件,造成的伤亡都是成百上千级別的。 甚至有些恐怖的灵异案件,仅仅刚刚露出些许苗头,就已经导致了一座小城的覆灭。 要不是上面一直在压制消息,当今社会恐怕早就陷入恐慌和暴乱了。 在灵异案件越来越频发的今天,【代號:循环】单线的传染方式,甚至有些显得过於“仁慈”了。 当然,许洋也有隱藏没说的事—— 他们不是不想处理循环,是暂时处理不了...... 作为专业的拘鬼人,他们对循环的各种规律,甚至包括循环鬼的存在,都摸索了七七八八。 根据小组內部的判断,循环的尽头也是源头。 只要解决循环鬼这个源头,就能解决循环,让循环不再继续传染下去。 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先不谈恰好碰到一个循环次数十次,且还没有被循环鬼杀死的循环者有多难。 就算碰到了—— 拘鬼人小组对循环和循环鬼的定义,是有些许差分的。 循环的解决难度只有c级,有明显且简单的解决方法——杀人。 但循环鬼不一样。 循环鬼的解决难度...... 达到了a级! 基本无解。 鬼与鬼之间也是有高低之分,能力优先级之分的。 强大的厉鬼能轻而易举的压制弱小的厉鬼。 拘鬼人小组的组员都尝试过用自己的灵异能力影响循环,却都於事无补。 更不要提解决循环鬼这个根源了。 如果硬要解决,虽然也可以解决,但就有点得不偿失的意思了。 眼下正是要积蓄力量的关键时刻,和其他更恐怖的,危害更大的灵异事件比起来。 相对危害没那么大的循环自然而然就被选择性搁置了。 邢队无力的垂下手,他这种普通人,就算心有不甘,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咬牙配合……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各不相同的心绪。 不等邢队许可,一个警员就已经表情复杂的冲了进来。 “队长,有人报案——” 邢队皱起眉头:“別大惊小怪的,是什么案子?” “是...是和循环案有关的。“ 儘管邢队不是个苛刻的上司,但当著许洋这个外人的面,他的脸上还是有些掛不住:“小王啊,你也不是第一次处理循环相关的案子了,不用每次都这么一惊一乍的吧?” “不是啊队长,”被称为小王的警员窘迫道:“这次真的不一样...” “这次的报案人,没杀人的情况下就解决了循环...“ “什么——”邢队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破音。 连旁听的男人都扬起眉头,感到些许的意外。 “而、而且。”小王补充道:“报案人称....” “他解决了卷宗记录里,循环尽头引出的衍生循环鬼!” 哐当—— 邢队和小王不约而同的向声音来源看去。 椅子终於支撑不住,重心失衡,摔倒在地上,男人一只腿还搭在桌子上,另一只腿狼狈的卡在凳间,咖啡在他上衣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跡,但他毫不在乎污渍,急匆匆抬起头,脸上的意外变成惊讶,同样的破音道: “有人把循环鬼解决了!?” …… 第十章 道路 审问室的白炽灯亮到刺眼,使人不由自主想要低下头。 儘管如此,谢拘並没有低下头,而是眯起眼睛,一只手搭棚状扶在眉毛处,大拇指按摩著一侧的太阳穴。 这段时间经歷的事让他有些疲惫。 脱离循环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小时了。 周卓没有再自不量力地想要攻击谢拘,而是心服口服的跟著他来警局自首。 现在周卓应该在隔壁接受审讯了吧。 谢拘自己也一样。 在他的对面,摄影机机顶的小灯一闪一闪亮著红光,代表著录像中。 房间天花板的角落还掛著两个摄像头,它们的角度微微转动,最终定格在谢拘的面部。 一男一女两个警员分別位於摄影机的两侧,男警员站在左手边,脸部被刺眼的灯光笼罩著,给他增添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女警员则坐在右侧,身体向前倾斜,她的眼神柔和,一只手伸在谢拘身前,似乎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刻意侵入、打破距离感。 另一只手则微微內收,肩膀耸动,快速记录著笔录。 是非常经典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过了一会,女警员停下笔,说道: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谢拘斩钉截铁地摇摇头。 他事无巨细地说明了自己所记得的,每次循环的所有细节,从醒来发现周卓站在孙建床前,到循环开始、循环鬼出现试图杀死周卓,最后自己通过何种手段解决了循环鬼。 整段故事没有刻意忽略什么,没有掐头去尾,甚至有些过分坦诚。 原因很简单,面对未知,尤其是这种诡异的未知,隱瞒並不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 无论从周卓曾说过的话,还是面前警员们认真的態度,都证明了官方是知道相关情况的。 隱瞒反而可能降低他们对自己的好感和信任。 而且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唯一特殊、值得留意的就是自己胸前残留的循环印记。 但作为源头的循环鬼都被解决掉了,循环印记也就代表不了什么了。 “確定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吗?”男警员又重复了一遍,他压下身体,挡住刺眼的灯光,阴影令人感到些许逼耸。 “你现在撒谎、隱瞒都是没有意义的,如果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最好儘快,不要心怀侥倖。” 他在心存侥倖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话术颇为唬人,如果换个心理能力比较差的人来,恐怕就算真的交代乾净了,也会强行扯出些不相干甚至莫须有的话题来表示自己的顺从。 可惜对谢拘没什么作用。 谢拘收回遮光的手掌,耸拉著眼角,埋下头,让眼睛向上抬起,像小学生仰视班主任那般做出诚恳的表情:“警官,確实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男警员阴沉著脸还想再说什么,吱呀的声响传来,房间里三人齐齐抬头,看见一个中年人带著一个青年人走了进来。 “小吴,不要对报案人这么苛刻,他们又不是罪犯,我们要多体恤才是,警局怎么说的?办案有温度嘛。” 来了个领导?谢拘挑眉,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打量著来人。 中年人穿著警服,脸色十分复杂,像是刚遭受打击的人又忽然碰到了转机那样,上半边脸眉头紧皱苦大仇深那样,下半边脸嘴角又忍不住愉悦地上扬。 他身后的青年人第一眼看上去有些邋遢,明明很合身、裁剪到位的得体西服被他穿得皱皱巴巴,几根线头不安分地蹦了出来。 胸前更是有一大片不知名的褐色的痕跡。 “邢队,许先生。” 女警员站起身,和男警员一齐对来人敬礼。 邢队摆摆手,示意两人放鬆后,视线转向了谢拘。 他的眼神中情绪十分复杂。 审视,好奇,欣赏。 甚至还有些许感激。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我和许同志有些问题要问报案人...”他拿起那张写满笔录的白纸,扫了一眼:“谢拘。很有正气的名字嘛。” 谢拘不置可否。 两名警察受到邢队命令,不疑有他,正准备离开。 姓许的青年人忽然说:“离开后请和外面的警员说一声,关一下摄像机和监控。” 两个警察身形一顿,犹豫著看向邢队。 “按他说的做吧。”邢队沉思一会,说。 两名警察这才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嗶的一声,摄像机的灯光熄灭,监控摄像头也都垂了下去。 邢队走到房间里灯光开关处,啪嗒按下开关,灯光瞬间由刺眼的白灼光变成了令人舒適的护眼光。 两个人坐在刚才两个警察的位置上,谢拘在观察他们,他们也在观察谢拘。 “邢林森。”邢队率先打破沉默,对著谢拘介绍道:“我是滨海市刑警支队总队长,这位是许洋......保密单位的同志。” 谢拘视线止不住地看向一旁面露思索模样的许洋。 从许洋走进来开始,谢拘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感到细微的颤慄和不適感。 像是第一次看到循环標记时那般的不適,但並不浓郁,又有些许差分。 许洋时而低头看向笔录,时而抬头盯著谢拘,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他忽然感慨地长呼一口气。 “竟然才是大学生吗?年轻真好啊。” 谢拘和邢队都被他古怪的发言整愣住了。 “別误会,我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许洋摊开手,诚恳地说:“我现在看到这些学生仔可真是羡慕的不得了,大把大把充裕的时间可以享受,可以泡在网吧通宵、和妹子们约会喝酒、每个月什么都不做就有生活费入帐;不用被无聊繁琐又危险的工作缠身搞得亚健康,不用每天睡眠不足死磕咖啡......” 他思维漫游般絮絮叨叨,时而说当社畜如何如何疲惫,时而说当学生如何如何美好,听得谢拘表情越发古怪。 靠,你嘴里那些好处我怎么完全没有享受到啊!? 他上大学以来......不,上大学之前就一直在忙著各种兼职了,根本没享受到什么美好的校园生活。 许洋说著说著像是说累了,短暂停顿了几秒,看向谢拘的眼神忽然变了。 从满眼羡慕,变成了悲悯,惋惜。 “可惜,你幸福的平静生活就要结束了,就像我曾经厌恶的社畜生活那样,一去不復返。” “毕竟如今的你,和我一样,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属於人类,也不属於厉鬼的道路了。” 第十一章 官方 不属於人类,也不属於厉鬼的道路。 什么意思? 更令谢拘惊讶的是,他们竟然大方承认了“厉鬼”的存在。 还以为官方会有更学术化,更“科学”一点的称呼。 邢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接过了话茬: “谢拘...同学,我就这样称呼你吧。”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谢拘眨眨眼:“现在信了。” 以前信不信不重要,现在他信了。 深信不疑的那种。 “那么,你认为鬼是什么呢?是人死后的灵魂所化?是某种中微子能量?还是某种全新的物种?” 谢拘摇了摇头:“不知道。” 邢队:“我们也不知道。” “?” “我们称呼它们为厉鬼,但对它们的一切都了解甚浅,它们从何而来?为何拥有那么诡异的力量?它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有无数问题都无从解答。”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邢队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认真: “所谓厉鬼,是人类的公敌。” “它们对人类怀揣著绝对的恶意,拥有凌驾人类之上、无法理解的诡异力量,绝对无法沟通,绝对无法和解。” “厉鬼,是会给人类带来不幸、绝望、死亡的存在。” 谢拘听完邢队的介绍,下意识道:“循环鬼?” “循环鬼的全称是【代號:循环】。”邢队说:“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吧?” 意味著厉鬼並非只有一个种类,循环鬼只是其中一种么。 儘管心中早有预料,但在官方人员口中亲耳听到,谢拘心中还是忍不住再次一沉。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厉鬼?” “不计其数。” 许洋忽然接过了话头,这方面他比邢队更了解。 “去年一年里,全球记录在案的灵异案件达到了四千余件。” “並且这个数值,还在不断增加。” 谢拘有些不寒而慄:“世界末日?” 许洋认可般点点头:“真是形容当下时局的最好描述。” “是不是很绝望,很想哭?” 谢拘的心情確实十分复杂。 “生在这个时代,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幸的。”许洋感慨地说:“当然,你也不用先急著绝望。”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我现在会建议你好好享受剩余的安逸生活,毕竟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著。” “我、邢队,无论我们这些人是否有能力解决,都会儘自己最大的能力,这是职责所在。” 邢队表情有些古怪。 你明明几分钟前还在劝我们放弃解决循环案! 许洋对此视若无睹,厚顏无耻的接著说:“但,这是基於你是个普通人的前提。” 谢拘心中一动。 “嗯...让两只循环鬼互相衝突以达到同归於尽的效果,该说你是思路清奇呢?还是胆大妄为呢?”许洋翻动著笔录:“但你也感觉到了吧?” “循环鬼並没有解决,它还在你身体里。”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贴近了谢拘。 那股细微的颤慄和不適感瞬间强了不少。 “颤慄吗?不舒服吗?”许洋忽然抽身回来,打了个哆嗦:“我也是。” “这就是我们这类人的共性,或者说是厉鬼的共性,我们会天然对同类感到排斥,灵异力量越强,排斥感越强。” “但我们同时也是人类,懂得抱团取暖的道理,因此即使彼此排斥也要团结在一起。” “我们管这种现象称为【鬼附身】,而被鬼附身的人,同样也用自己的身体压制著厉鬼,所以,我们这类人则被称为......” “【拘鬼人】!” 同时拥有厉鬼的特性和人类的共性吗? 那么,同样的,他们也应该拥有...... 厉鬼的能力! 谢拘面露思索。 这就是许洋说的,既不属於人类,也不属於厉鬼的道路? “別以为这是什么好事。” “正如邢队所说,厉鬼对人类持有绝对的恶意,厉鬼的力量也是如此。” “如果你使用厉鬼的能力,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饱受折磨,生不如死。” “如果你不使用厉鬼的能力,厉鬼的能量会在你体內积蓄,然后暴走,反噬你的肉体。” 合著左右都是个坑? 谢拘现在很想找个楼跳一下。 如果真像许洋所说,那未来等待他的,將是极其恐怖悽惨的命运。 不如现在早死早解脱? 不过最后求生欲还是占了上风。 乐观点想,这未必完全是一件坏事,总也有点好处。 比如,如果再次面对其他厉鬼,凭藉自己身上“循环”的力量,至少生还概率要更高一些。 不过,谢拘抬起头,看向许洋,心中隱约有些猜测。 许洋和自己说这些,真的只是在科普吗? 顺著这个逻辑,谢拘问出了许洋想听到的问题。 “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或者延缓这种状况吗?” 许洋微微頜首,眼中闪过讚赏。 “有的。” 谢拘聚精会神的听著。 “那就是加入我们。” 我就知道! 谢拘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邢队也有些不忍直视的偏过头。 许洋倒是不太在乎的耸耸肩:“相信我,加入一个组织可以给你提供相当大的帮助,当然如果你不想加入我们官方,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些私人组织,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私人组织?” “不是每个人都想加入官方的,毕竟我们作为官方组织,明面上的福利並不如那些財阀资本雄厚,规矩却更繁琐,而且面对厉鬼也是一线人员,风险更大。” “但那些私人组织就不同了,加入他们要更加自由,我们服务於普罗大眾,他们只服务於少部分富豪,接触到的灵异案件更少,风险更低,收取的报酬更是丰厚到了极点。” “虽然私人组织也有配合我们执行任务的义务,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我们在抗事。” 许洋坦坦荡荡地说出了自家组织的各项缺陷和劝退点,私人组织的各种优势。 谢拘甚至怀疑这傢伙心里是不是后悔加入官方了,想要跳槽。 “那官方有什么优势?”谢拘不解地问。 “我们是官方。” 许洋平静的说。 “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 第十二章 两相矛盾 背靠官方,代表著什么?能获得什么? 谢拘只能想到四个字。 举国之力。 私人组织的福利再怎么丰厚,背后势力也只不过是財阀、富豪而已。 面对这种世界危机级別的灾害,个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再退一步来说,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灵异案件,还没有严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社会仍有条不紊地运行著,秩序还没有被打破。 如果有一天,灵异事件严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秩序受到衝击,那些私人组织、那些私人组织背后的人,又能做些什么? 在那种环境下,只有官方组织拥有维持秩序,甚至重建秩序的能力。 谢拘很轻易便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做出了决定: “我愿意加入官方组织。” 许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面试?” 谢拘一愣:“还要面试的?” 邢队和许洋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我们好歹也是政府部门,公务员欸,当然不可能你一句话就拍板。” “最起码的政审和背调还是要做的。” 嗯,该说不愧是公务员铁饭碗么。 谢拘挠挠脸,表情微妙。 ...... 说是面试,实际上並没有很正式的流程,拘鬼人组织也只是一个刚刚建立没几年的新部门,成员分布到全国零零散散,每座城市的小组多的也只有四五人,少的更是只有一人,有些偏僻城市甚至还没有配备,只能僱佣当地组织。 谢拘的背景调查和政审並没有问题,许洋约好了会帮他写一份入职报告,在那之前谢拘就作为实习生暂时加入拘鬼人组织,同时算是面试考察。 许洋对谢拘的加入並没有表现出特別的態度,倒是邢队显得热烈异常。 邢队两只手用力握著谢拘的手,脸上相当的欣慰和振奋: “谢拘同学...不,同志,谢谢你愿意加入。” “说来惭愧,面对灵异案件,我们这些普通人,就算经验再丰富,能起到的作用也是有限的。” “只有你们这些拥有特殊力量又有责任感的人,才是我们的希望所在啊。” 谢拘脸上露出很为难的表情,抽出了自己的手,並没有接受邢队的奉承。 他加入官方,显然是私心大於所谓责任心的。 並不希望被这些话架起来,被道德绑架。 邢队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訕訕收回了双手。 许洋忽然疑惑的开口道: “新人,关於【代號:循环】的这些特性,你都验证过吗?” 他的手指在笔录上的一行停留。 谢拘不解的伸头看向笔录,关於循环除了六条特性,还有一些其他的可疑点和注意事项,他也告诉了警员们。 比如那与覆盖在循环上的黑色瘢痕,其会烧伤出现的循环鬼。 这东西的来歷还是个未知,不知道是人为造成的还是另一只厉鬼的手笔。 再比如一些其他特性:与循环有关的人无法通过报警引起注意,疑似存在感会被降低。 如果【代號:循环】对人类恶意的呈现方式是看人类互相廝杀,那这条特性的存在也情有可原。 毕竟厉鬼就是这样诡异残忍的存在。 在第一次循环中,谢拘向警方报过警,但並没能得到反馈,反而是周卓莫名其妙得到了消息,於是满怀怨恨在食堂向谢拘发起了攻击。 甚至就连循环结束后,谢拘和被折服的周卓,也尝试过报警。 仍没有得到回应。 结果就是两人自费打车来警局报案的,莫名鬼畜。 当然,期间周卓的精神一度紧张恐惧,直到那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都犯下了多大的罪行,但一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不可能从谢拘手下逃走。 二来谢拘一直在假惺惺的安抚著周卓,这才算一路无事发生,顺利到达了警局。 直到面对面和警方说出详情情况后,他们才大惊失色急匆匆开始行动收尾。 如今许洋所指向的,也是这一条特性。 邢队看向这条后,脸色忽然变得凝重。 这两人的变化十分诡譎,哪怕在看到未知存在的黑色瘢痕时,他们的神情也没有这么大的变化。 谢拘把自己的困惑问了出来。 “不...”邢队解释道:“在你之前,我们接触过数位循环者,黑色瘢痕也是早就被发现並记录的存在。” “因此黑色瘢痕虽然令人诡譎不安,但並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可你记录的这条特性...和之前的情况完全不同。” “在你之前,有过不止一个循环者进行了电话报警,但並没有出现所谓的『不出警』现象!” 相互矛盾的现象出现了! ...... 警局,指挥中心,紧张的气氛在这里流淌著,细细碎碎的声音密集,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通话声和对讲机的应答声持续不断。 指挥中心二楼,负责总管警局接线任务的警察在终端伺服器上稍作调试,找到了一通通话记录。 谢拘確確实实向警局进行了报案。 电脑屏幕上,却显示这通报案为—— 已解决。 前后间隔更是只有十几秒。 也就是说,可能谢拘这边刚掛点了电话,那边的接线员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將这通电话划分为了已解决。 “这是哪个接线员乾的!!” 一道暴怒的、毫不压抑自己情绪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厅。 邢队这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中年人,现在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用力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东西东倒西斜。 简直是岂有此理! 警局有明確且硬性的要求,每一通报案电话,哪怕是报假警的电话,也必须认真对待,回访电话、实情调查都是不可或缺的环节。 但谢拘这通电话,竟然什么都没做就被批为已解决了!? 他邢林森今天就要看看,是哪个警局里的蛀虫这么胆大妄为! 接线大厅的负责警察被嚇了一大跳,心中也十分紧张,手底下的人员捅了大篓子,他难辞其咎。 眼下抓紧想办法弥补才是正道。 於是他赶紧道:“邢队,我已经通知那名接线员了,在他来之前,我可以先给您调出当时的监控录像和录音文件,了解一下详细情况.....” “还有什么可调查的?出现了这种事是严重失职!你要我怎么对小谢同志负责?” 一只手安抚般拍在邢队肩膀上。 邢队扭头,看见谢拘眉头紧锁。 “邢队长,我觉得有必要调查一下。” “不,应该说必须调查一下,请你们播放一下当时的录像和录音,谢谢。” 第十三章 优先级 警局的摄像头解析度不算特別高,但胜在角度够多,还是全彩的,不怕有紕漏的地方。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工位,是那个曾接线谢拘电话的接线员的工位。 这是当地警务系统特有的一人一摄像头,听起来很没人权没隱私,却是为了能更好的服务广大人民群眾。 隨著警员按下后退键,画面一闪一闪,很快便到达了一个时间点。 谢拘报案的时间点前两分钟。 那名接线员看起来很年轻,脸上充满了朝气,与邢队想像中天差地別。 他本以为会是一个偷懒摸鱼的老警员犯下的错误。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的接线员似乎刚结束了一通报案,和所有人想像的都不同,他並没有很敷衍的对待那通报案,而是很认真的在电脑里事无巨细的记录了接线內容,注意事项等,神色之认真,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热爱著这份工作。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犯下那样的错误呢? 所有人都暂时摒弃了偏见,开始聚精会神看向屏幕。 接线员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虽然他处理的只是一起微不足道的民事纠纷,但他仍为自己帮到了他人而喜悦。 忽然,毫无徵兆地,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他扭过头,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问道: “怎么了?” 屏幕外的几个人,脸上也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因为,在这个接线员的身后,空无一人。 他在对著空气说话! 诡异的沉默两秒后,接线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对话一般,恍然大悟道:“哦哦,换班了吗?” 紧接著他又意识到不对:“换班的时间...是现在吗?” 又是诡异的几秒沉默。 像是真的有一个不存在的人,对著接线员说了什么,並且这些话只有他能听到。 听完这些话后,接线员的表情,忽然变得呆滯又僵硬。 他木訥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发出刺啦的刺耳声,但他充耳未闻,就这么离开了工位。 屏幕里陷入了寂静。 十几秒后。 篤篤—— 一通报警电话打了进来。 是谢拘的。 此时的工位上已经空无一人了,这通电话很可能就这样无人接听。 然而。 接听按钮忽然自己按下。 属於谢拘的声音,自听筒中传来。 “你好,我要报案。我的舍友周卓杀死了我另一个舍友,位置在滨海大学城......” 听筒里,谢拘就像刚才那个接线员一样,自顾自的自言自语著。 最后,电话被掛断,划上了已解决的標记。 录像结束。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邢队,脸上的怒色已经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凝重。 一旁的许洋也皱紧了眉头。 敲门声响起,一个警员把那个接线员带了过来,此时他已经恢復正常,局促不安的手指揉搓著衣角,显然他並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邢队看著这个年轻的接线员,心中憋屈著一团火无处发泄。 他不是那种会隨便埋怨並没有犯错的下属的上司,儘管这个接线员的工作出了问题,责任却不在他身上。 因为这又是一起灵异案件! 面对灵异案件,普通人就是这样弱小无力,很多人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踩乳酪厉鬼的陷阱,不明不白地死去。 邢队只能不甘心地问:“今天清晨,你擅离职守了一次岗位,从监控看,是有人教唆你这么看的。” 接线员愣了愣,想起来之后点点头:“我...我上了个厕所就回来了。” “我不在乎你去做什么了,我想问的是,那个教唆你的人,他是谁?” 接线员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但很快,这种思索就变成了困惑—— “他......我不记得了......他是...长什么样子来著?” 回忆到最后,接线员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迷茫的喃喃道:“我不记得了...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好奇怪,好奇怪!” 接线员这边似乎拿不到任何情报了,邢队疲惫的摆摆手,示意警员带著接线员离开,无奈的看向谢拘。 谢拘也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 “接我电话的,是个男人,声音很年轻、沙哑...等等,不对劲。” 谢拘的脸上,忽然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他只有最近一次报案的记忆了。 但在第一次循环时报案的记忆,却完全消失了。 邢队见状也不强求,而是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对著谢拘和许洋说道: “另一名循环者周卓还有记忆,他说,他之所以知道谢拘报了警,是因为警局给他打了回访电话,並且他记忆中的那个声音也是沙哑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回访电话打到凶手那里去了可还行,谢拘扶著额头坐下,心中不断生出疑惑。 毫无疑问的,这诡异的事件是灵异力量造成的。 但,这件事並不像厉鬼能干出来的。 从谢拘的观察来看,厉鬼是一种思维能力很弱的生物,只会按照一定特性行动,不可能做出如此智能的行动。 退一步来讲,就算这只厉鬼有一定智商,但它的手段未免过於柔和,被厉鬼影响的接线员、谢拘和周卓,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记忆受到了影响。 而且,最令谢拘不解的是。 无论这傢伙是人是鬼,它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时,许洋忽然道:“新人,你说你没有第一次循环时的记忆了对吧?” 谢拘点点头。 “这个我或许可以猜出原因。” 许洋解释道: “厉鬼的能力也分强弱高低,越强大的厉鬼,其特性的优先级就越高。” 谢拘挑眉,在得到这条消息后,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原因,看著许洋说: “第一次循环,我报案时並没有被循环鬼附身,因此我当时只是一个普通人,灵异力量很轻易就影响我使我忘记了记忆。” “但在今天早上的报案时,我已经將循环鬼解决並拘束到自己身体里,拥有了循环鬼的力量。” “而循环鬼的力量大於那未知存在的力量,所以他没有影响到我,我才能记住通话內容。” 许洋满脸讚扬地点点头。 同时心中止不住有些小小惊讶。 该说不愧是解决了循环鬼的新人吗......这顿悟能力属实快到惊人了。 其实自己刚知道谢拘解决循环鬼时,还以为谢拘是一个老练的拘鬼人,没想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心中惊讶之余难免有少许失望。 就像捡到种子不如捡到果实省事。 但,如今看谢拘的表现... 难道自己真的捡到宝贝了? 第十四章 意外情况 但对方做出这件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在谢拘之前已经有过不止一位循环者了,他们都没有遭遇过这种情况。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有预谋的针对。 针对周卓?还是...针对谢拘呢? 仔细思考一下。 如果谢拘当时报案成功,以警局的执行速度,周卓很快就会被抓住,就不可能出现之后在食堂攻击谢拘的行为,就不会让谢拘陷入循环。 也就...无法让谢拘解决循环鬼。 对方的目的是解决循环鬼? 还是让谢拘获得循环鬼的能力?亦或两者皆有? 但它又怎么知道自己能解决循环鬼? 以及它的身份是什么?厉鬼还是拘鬼人?如果是拘鬼人,属於哪方势力? 私人组织还是单独行动的人,或者,是官方组织有內鬼? 越来越多的疑问出现在谢拘脑海中,像一团团乱麻缠绕在一起。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它的厉鬼能力,优先级並不如循环鬼,无法影响循环鬼发动循环。 因此谢拘並不十分担心它对自己不利,也不认为它有对自己不利的想法。 但还是得多留心眼,免得被人算计。 为此,或许需要多提升自己的存在感,提升自己在官方势力中的地位,还能换来保护。 正在心中默默盘算时,邢队开口说话了。 他一脸严肃地承诺道: “我们会马上立案,鼎力调查。” 事情毕竟是在他们警局发生的,作为警方的负责人之一,他难辞其咎。 邢队是很有责任心的人,在他看来,灵异力量並不能成为自己找补的藉口。 他可以因能力不足而解决不了灵异案件,却不能因为能力不足而自欺欺人不做出行动。 许洋也开口表態道: “我会向组长申请使用灵异力量帮你调查,组织里有拥有相关能力的拘鬼人。” 谢拘没有推辞,一一道谢。 如此,虽然又引出了更诡异神秘的案件,但循环案勉强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谢拘得面对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自己体內的循环鬼。 如许洋所说,將厉鬼拘束在身体里並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使用厉鬼能力要付出代价,不使用厉鬼能力要被反噬,厉鬼缠身会影响身体状態甚至精神状態...... 据许洋所说,这个问题目前几乎无解,只能儘可能延缓压制。 谢拘目前刚被厉鬼附身不久,还没使用过能力,並不清楚代价,也没有体会过厉鬼反噬的痛苦。 有必要找个机会试验一番循环的各种能力和注意事项。 回到眼下。 许洋和一名警察准备开车送谢拘回学校,顺便向校方施压,免得流露出太多消息。 谢拘不是没有考虑过,乾脆办个休学,全心全意投入其中。 但许洋说,对他们这类人来说,平静的日常生活会逐渐变为奢望。 许洋一年前还只是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社畜,每天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骂老板骂上司骂同事,抱怨生活无聊。 但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寧可做一辈子社畜,哪怕猝死在工位上,也好过踏足灵异的世界,接触世界的真相。 谢拘也会是同理,因此,应该好好珍惜眼下平静的日常生活,至於官方组织那边的事,就当作多做了一份兼职吧。 “毕竟,这个世界还没有墮落到,要让一个学生承担全部压力和重任。 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些高个子的顶著嘛!” 一米七多点的许洋如此对著一米八的谢拘如此说道。 然后,警车里。 许洋一脸尷尬地坐在谢拘身旁。 刚刚对著小自己数岁的后辈大放厥词时完全忘记了接下来还有一段路程的同行。 现在的感觉就像一个舔狗刚对青梅竹马表白被拒绝,晚上父母就邀请青梅竹马来自己家玩一般尷尬。 “到了。”前排开车的警察说道。 许洋这才如蒙大赦,一溜烟下了车。 “谢谢,吴哥。” 谢拘对著警察如此说道。 这个姓吴的警察就是之前在审问室里扮红脸的警察,此时他身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压迫感,反而显得很和气。 吴哥抱歉地说:“你別介意我之前態度有点凶就好。” “职责所在嘛。”谢拘笑著摆摆手,下了车。 许洋要和校方交涉,要求校方不要散露消息,顺便多关照一下谢拘。 毕竟谢拘刚涉及了一场凶杀案,就算再怎么保密,也必然有些许知情人士在小范围內扩散,免不了把谢拘牵扯进去。 因此他也下了车。 警察吴哥摇下车窗,对著许洋说道:“许先生,我就在车里等您吗?” 许洋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回警局吧,我办好事自己回家就行,刚好可以翘半天班。” “这.....”吴哥挠挠头:“好的。” 警车缓缓开走了。 ...... 学校附近就是商业街,街道处停了近十辆小吃车,不少学生正在附近逗留,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带著孩子的老年人在附近公园散步,显得很热闹有烟火气。 许洋深吸一口气,有些眷恋地看著面前的街道。 “真好啊,我也想起我的校园生活了。” 谢拘没有接话,但脸上的表情表达了他同意的態度。 对一个半天內世界观受到数次衝击的人来说,这种熟悉的日常確实会让人感到难能可贵的错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街道对面,一个小女孩正在卖花。 学校附近最不缺的就是情侣,因此她的销售额相当不错,脸上掛满了比花朵还灿烂的笑容。 一对情侣刚从她手中买走了一束花,此时这个小女孩正在挑选下一个目標,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 在谢拘和许洋那边也停了几秒,然后有些失望地移开视线。 这样的男大学生最没有购买力了。 最后,她的视线转向一队正在过马路的情侣身上。 “大哥哥,给大姐姐买束花吧!” 说完后,她就迫不及待的走到斑马线处。 在她的斜上方。 咕嚕咕嚕。 一辆小吃车,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也许是年久失修的原因,它的剎车失灵了。 砰! 惊叫声,响了起来。 ...... 第十五章 初试啼声,保护 在尖叫声刚刚响起来的一瞬间。 同时有两个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许洋的脸色一变,一股不寒而慄的气息从他身体间散播出来,他似乎想做些什么。 然而有人的动作要比他更快一点。 整个世界忽然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天边的飞鸟滯留在云端,热闹的人群变得安静。 公园,一个小男孩刚刚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两只手捂著眼睛无声的摆出哭泣的声音,他的妈妈正惊慌失措地跑过去,一只脚踏在空中一动不动。 学校门口,一队情侣嬉戏打闹著,女孩用肩膀撞了男孩一下,好巧不巧,男孩手里拿著两杯饮料,其中一杯饮料因撞击而倾斜,液体从杯口甩出,在空中诡异的滯留,阳光照在液体上,微微反光。 斑马线上。 一辆小吃车,不受控制地向前撞去。 花瓣像蝴蝶一样悬浮在空中,女孩的身体被撞飞了起来,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无助。 这种绝对的静止只存在了一瞬间。 紧接著。 整个世界开始迴转,倒带。 小男孩回到了自行车上,歪歪扭扭地扶著自行车把手,两只脚踩在脚踏板上,脸上洋溢著喜悦。 他的妈妈最在一旁的长椅上,表情欣慰有自豪。 学校门口的情侣拉开了距离,液体奇蹟般回流到了杯子里,男孩似乎讲了个有些冒昧的笑话,女孩的表情变得气鼓鼓。 斑马线上。 花瓣们无风自起,飘逸著回到了花蕊之上,小吃车开始倒车。 女孩回到了地面,脸上的惊慌无助变回欣喜,倒退著回到了街道上。 一双眼睛静静盯著这一切发生。 时间,重新开始流转。 “大哥哥,给.....” 女孩一边说著话,一边欣喜的移动著身体向斑马线上走去。 一道身影忽然如离弦的箭矢,“噌”地冲了出去! 许洋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著忽然横穿马路的谢拘,他一把揽住女孩的腰,把女孩抱了起来,让她没有踩在斑马线上。 同时,一辆小吃车不偏不倚,刚好从谢拘的背后擦著边穿了过去! 许洋瞬间反应过来,一滴冷汗从他额头滑下,但现在还不是事后拍胸口说有惊无险的时候,那辆小吃车还在向前撞去。 许洋身上又开始出现那种令人不寒而慄的气息,他跑到小吃车的必经路线前,直视著小吃车的车头,就这么任由小吃车撞在他身上! 诡异的是,小吃车撞在许洋身上,却並没有將许洋撞飞,而是像撞到了什么极度柔软的东西一样,在许洋身上凹陷进去,又缓缓回弹,动能唄完全释放,停了下来。 许洋身上骯脏的西服,又多了一道非常明显的车痕。 许洋找了块石头放在小吃车的车轮下,確保它停稳了,才走向谢拘。 小吃车的车主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穿著老旧的围裙,手臂上的袖套满是油污,手掌像树皮一样粗糙。脸上被风吹日晒留下了黝黑的肤色和苍老的皱纹,表情充满了慌张和恐惧。 她千恩万谢的对著谢拘弯下了腰,脸上流下了混杂著感激和后怕的泪水。 谢拘怀里的小女孩也终於反应过来,脸色唰一下就变白了,双手哆哆嗦嗦,连花都握不住了。 刚才,就差那么一点点,小女孩一定会被小吃车撞飞。 如果一个成年人被撞到,或许后果不会那么严重,大概率只是骨折。 但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被撞倒,那可就要出大问题了! 毫不夸张的说,谢拘刚才的举动,拯救了一条生命,乃至两个家庭。 许洋这时也赶了回来,手里打著电话。 刚把警车开走的吴哥又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做的不错,新人。” 许洋称讚道。 他隱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个老练的拘鬼人,只要看到循环鬼的情报,就基本可以將能力猜个七七八八。 谢拘大概动用了循环鬼的力量。 为了一条原本与他无关的生命。 谢拘没有回应,而是自顾自蹲下身体,大滴大滴虚汗冒了出来。 好累,好累,好累! 浑身上下就像被透支一样,又酸又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过了几秒钟,这种疲惫才渐渐消失。 循环把循环带来肉体疲惫循环掉了。 但精神上的疲惫无法被循环掉。 谢拘抬起头,一大捧清新的康乃馨出现在他面前。 康乃馨的花语是,感激。 小女孩泛白的脸上残留著泪花,侷促的抽著鼻涕说: “谢谢...谢谢您,大哥哥。 如果我受伤了,我妈妈肯定会伤心死的... 这、这些花送给你,谢谢您,真的谢谢......” 小女孩哽咽著,一旁的妇女也抹著眼泪从围裙里拿出大把的零钱,说什么都要塞到谢拘手里。 谢拘隱约想起来,这两人经常在学校门口摆摊,妇女的儿子要上学,她在攒学费,女孩的妈妈好像得了怪病,需要钱做手术。 但这两个人都没有做什么偷抢之事,也没有乞討,而是很努力的靠自己的方法或手艺挣钱,因此学校的学生们很关照这两人的生意。 如果没有谢拘,恐怕这两个人和她们的家庭,都会雪上加霜,支离破碎吧。 许洋在一边看著,眼神复杂,似乎思考著什么。 谢拘站起身,並没有拒绝这两人的好意,接过了鲜花和零钱,视线却转向其他的地方。 公园里,那个摔倒的男孩再次摔倒,他的妈妈安慰般抚摸著他的头,对著他磕破的膝盖吹风,脸上满是心疼。 学校门口,女孩看著自己身上大片的水渍,欲哭无泪,男孩在她身边,表情古怪,似笑非笑,最后憋不住噗呲一声,引来女孩连续打击。 这个世界並没有因循环而產生额外的变化。 產生变化的,只有被谢拘影响的人和事。 ...... ...... “喂,邢老哥吗?”一道諂媚的低声。 “你是...许洋同志?”邢林森的声音充满了警惕,似乎不能理解许洋諂媚的態度。 “我想求老哥你办个事呀,当然,是正经事。” “你说吧,如果是我能办到的事情,我会尽力的。” “关於新人...哦,就是谢拘。 你能不能不把他和【代號:循环】的事情上报给总部系统?” “我能知道理由么?” “之前虽然没什么,但现在... 怎么说呢,我还蛮喜欢他的个性的,感觉会是个可靠的同伴。 就当作是对他的保护吧,请刪掉【代號:循环】的档案。 拜託了。” ...... 第十六章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下午。 忙完工作的许洋,从公交车上走下,活动著僵硬的身体。 在他周围,楼宇林立,商铺云集。 这里是滨海市最大的商区,最繁华的地带。 许洋走到其中一栋商业大厦处,习惯性抬头看去。 银色的玻璃在暖阳的照拂下熠熠生辉,摩天大楼仿若衝破云端,高耸的矗立著。 旋转门裹挟著客人进出,他们身上充满了一种特有的气质。都市丽人们画著精致的妆容,中年的绅士看向手中玫瑰金顏色的名表,年轻弄潮儿们风格迥异。 但没有一个人像许洋那般格格不入,许洋脸上写满了懒散的疲倦,身上的西服又皱又脏,与周围人们的精致相比,像一个误入天鹅聚会的丑小鸭。 许洋走进电梯,周围几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显然他们也在好奇著许洋的身份,但这种探究仅限於视线,並没有人会很没情商的说什么冒犯的话。 他们的视线跟隨著许洋的动作移动。 许洋按下了四十四层的按钮。 忽然,电梯里的气势变了。 那些原本可能只是在等待电梯上升时无聊的人们,在看到许洋按下四十四层按钮后,心中都掀起了波澜。 在这幢寸土寸金的商业大厦里,入驻著许多小有名气甚至享誉全球的企业。 也有许多风靡一时,引领潮流的品牌工作室、网红餐厅等。 但这些,这电梯里的人们都司空见惯了。 可四十四层却和以上所有的截然不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占据了一整层楼层。 却没做任何商业用途! 也极少有人进出第四十四层,甚至如果有人无端按下四十四层的按钮,安保队会立马赶来,不惜动用武力力量也会制服那人。 就算有人在安保力量到达之前。 据传闻,他们也没能踏进四十四层的领域。 究竟是什么人,什么组织,出於什么目的,才会大手笔的包下一整层又不对外开放呢? 怀著种种好奇,隨著层数上升,电梯里的眾人,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处。 甚至有人已经到了自己的层数,犹豫片刻后,也没有里离开,而是继续留在电梯里。 只为能惊鸿一瞥四十四层的內部。 四十层,四十一层,四十二层,四十三层...... 四十四层,到了。 电梯滴的一声,门左右打开。 出现在许洋面前的,是另一扇门。 门上雕刻著极浅的图案,无数扭曲的人形缠绕在一起,它们伸长了一手,高举过头顶。 像在渴望救赎。 另一只手,却在推搡著身边的人形。 一边向上攀爬,一边却又拉扯著,不让其他人得到救赎。 许洋推开了那扇门。 电梯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体不寒而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漆黑。 电梯里的灯光好像被这纯粹的黑暗吞噬,没能照出其中任何环境。 电梯里的眾人自詡也算见过不少市面,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 不知道这个四十四层,究竟是动用了什么样的科技手段,才能做到这种神奇的效果。 许洋对身后眾多的探究,仿若毫无察觉,自顾自走进黑暗之中,身影消失在其中。 两扇门依次关闭。 还陷於惊讶之中的其他乘客,忽然一个接一个,脸上露出了困惑之色。 嘶—— 四十四层...... 有什么来著? ...... 学校。 把自己的行李归置好,床位铺好之后。 谢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躺在床上,双眼涣散,思索著什么。 在许洋和警方的施压下,不仅凶案的消息被儘可能压下。 谢拘的待遇、生活环境也好了不少。 搬进清净崭新的独立寢室就是优待之一。 儘管谢拘並不太在乎住宿条件,他一向是早出晚归、閒不下来的主,就像眼下虽然换了宿舍,有了份很“危险”的工作,谢拘想的,却还是另一件事。 在使用过一次循环的能力后,他对循环有了初步认知。 使用循环的代价比较小。 正如自己发动循环极其消耗体力,但这些被消耗的体力又会隨著循环被循环回来那样。 循环的代价也会被循环循环掉。 听起来有点绕,但不难理解。 但这並不代表谢拘就可以毫无顾忌,肆无忌惮的使用循环。 衣领被微微扯开,循环印记出现在其中。 它前进了十分之一。 保持常態视为一次循环。 在校门口使用了一次循环。 目前,谢拘还能使用的循环次数为:八次。 八次之后,循环鬼会再次出现,厉鬼索命。 之前谢拘卡bug的方式並没有彻底消灭循环鬼,只是重置了厉鬼索命的进度。 並且这个方法只能使用一次,如今循环的源头被自己拘束在身体里,无法在其他人身上出现。 也就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循环者,和第二个循环鬼。 並且,以循环鬼足以扭转世界的恐怖优先级。 它也绝非一般拘鬼人可以对付的存在。 至少许洋和滨海市的官方小组很难应对。 如果谢拘再次被厉鬼索命,他將束手无策。 厉鬼,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 那只要一直不使用循环的能力,不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行。 不使用能力,厉鬼是会反噬拘鬼人的。 谢拘如今能几乎不付出代价就使用能力,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又或者,是一种不幸? 毕竟別人使用能力的代价虽然惨烈,但少量多次不至於危害生命。 而谢拘使用能力就像贷款一样,悄无声息地积蓄著利息,一旦爆发,就是必死的结局。 只能寄希望於官方,希望他们有能延缓爆发的方法。 正思索著,手机弹出消息声。 谢拘拿起手机,看到消息,瞳孔一缩,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 在没接触灵异案件之前,谢拘有四份兼职。 奶茶店,学生会、校园代课代跑、家教。 如今谢拘接触灵异案件后,生命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平静的日常生活会越来越珍惜。 因此,谢拘准备辞掉这些工作,就像一个得了绝症的人那样,拿著存款最后享受享受世界。 现在给谢拘发消息的,是他在辅导的一个高三復读生。 她说: “谢拘,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第十七章 栓娃娃 爬墙虎在老旧的居民楼上生根发芽,街道上传出炒菜的香气,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花白的头髮尽显岁月的痕跡。 蓝河小区是一片老小区,在滨海市早年还未因通港经济腾飞之前,就已经建立,当时生活在这里的多是城里工厂的职工,那个年代还是包分配的年代,一户房子分配下来,就住了几十年。 陆清漪家就住在这里。 房子当初是分配给陆清漪外公的,老人退休之后,选择把房子让给孩子们居住,让孩子在城里谋个生路,老两口则回了农村。 说起来谢拘高中以前,也是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一员,因此与陆清漪相识许久。 只是后来基於种种原因,谢拘还是搬离了这个小区。 再后来高考那年,谢拘如愿考上了滨大,陆清漪家里倒是出了变故,遗憾落榜。 才有了如今陆清漪復读,谢拘家教兼职的由来。 老旧的楼道里並没有电梯,但陆清漪家住二楼也不算高,谢拘刚爬到二楼还没敲门,吱呀一声,铁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梳著高马尾的女孩理所当然地说道,她脸上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水性笔胡乱插在绑马尾的发圈处,像根簪子。 谢拘没回话,小时候经常来陆家串门,对陆家的布局还算熟络。 他颇自来熟地在两室一厅里转了两遍,皱起了眉头。 陆清漪歪歪头,並没有因谢拘冒犯的举动而生气,只是问道:“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鬼。 从最后一个房间走出来,谢拘无奈地抱胸看向陆清漪,反问道: “现在是四月末,离今年高考还有多久?” “不到两个月?” “你最近综测成绩下滑很严重。”谢拘一板一眼地说,虽然是同龄人,但既然收了陆阿姨的家教费,谢拘也就很自然的把自己摆在了“老师”的身份上。 陆清漪的成绩一直很不错,和谢拘算是不相上下的水准。 但前年陆家变故,直接影响了她高三一整年的学业,於是高考失利,与谢拘所在的学校遗憾错过。 然后她就开始了为期一年的復读补习,在这期间,有谢拘的辅导,成绩回升很快,考上滨大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甚至可以衝击更好的院校。 直到两周前开始,陆清漪的综测成绩,开始每日下滑。 不至於很差的水准,但確实从十拿九稳,变成了有一定风险。 “其实隨便考个一本二本也够了,没必要非来滨大。” 谢拘跟著陆清漪走进她的臥室,在书桌旁坐下,如此说道。 话里有几分激將意味,但更多的还是对昔日同窗的失望。 一是,毕竟是自己跟了一年的学生,眼看就要结业,谢拘不希望两人一年的劳动成果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二是,在经歷了【代號:循环】这一灵异案件后,谢拘有些许草木皆兵的警觉。 面对灵异案件,万万不可心存侥倖。 因此,在收到陆清漪那条消息后,谢拘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如果陆清漪家真的出现了灵异案件,那她的成绩下滑也情有可原。 並且作为官方组织的一员——虽然还没正式入职。 谢拘有职责確认一番,如果確认是灵异案件,再上报给官方,等待官方处理。 於公於私,谢拘都做到了职责所在。 许洋说过,谢拘也亲身体验过,厉鬼之间是会相互排斥的,通过这种排斥感,拘鬼人们可以分辨出一个地方是否存在厉鬼,一个人是普通人还算拘鬼人。 正因如此,谢拘一进门就在陆家各个房间都转了一遍,没有丝毫大意。 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陆家很乾净,並没有灵异气息的存在或残留。 这是好事,谢拘心中鬆了口气的同时也免不了失望,陆清漪的成绩下滑与灵异案件无关,很可能是她自己心思不在学习上。 谢拘虽然不认可学习是唯一出路,也不是会鸡娃的那种人,但亲眼看著昔日同窗放弃坚持一年的事业,终究还是有些心理波动。 “不是......”陆清漪扯了扯嘴角,“你说什么呢?” 她似乎没有跟上谢拘的思维。 谢拘嘆了口气—— “既然你家没发生什么坏事,刚好顺便跟你说个事。 我要辞职了。” “辞职?”陆清漪忽然愣住了,本来想说的话憋在了嗓子眼,脸上写满了困惑。 “发生了挺多事吧。”谢拘说道:“原本想的是你的基础都很稳固了,不用辅导自己复习也能考个不错的成绩。” “至於现在...我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忙,你的心思好像也不在復考上......” 虽然不知道陆清漪为什么要突然问自己相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 但看情况陆清漪没被卷进灵异案件。 就算信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骗术,也不在谢拘的职责范围里。 到那时候,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谢拘大概会请警局系统的同事们多关照一下诈骗案吧。 咚咚咚。 正想著,陆家的门被敲响了。 陆清漪只好先去开门,谢拘跟在她身后,听见她边走边说道: “学习当然很重要啊...但现在確实有同样重要的正经事,你干嘛稀里糊涂说一大堆.....” 陆清漪的话像在被不断拉远,最后完全消失在谢拘耳边。 一滴冷汗在谢拘额头流下,他的眼神一颤,身体肌肉生理性的紧绷。 防盗门被拉开。 一个小腹微微隆起的,四肢纤细瘦弱的女孩,站在门口,低著头,脸上写满了无措。 在她的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不適感,几乎化作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孩抬起头,在和谢拘对视的一瞬间。 她的肚子,像感应到什么一样,扭曲起来,隔著单薄的衣服,显现出一张稚嫩却恐怖的轮廓。 婴儿的轮廓。 陆清漪的身边,確实出现了厉鬼! ...... 四十四层。 许洋拉开了灯,空旷的客厅里,家具很少,装修有股轻奢风格。 滨海市,拘鬼人分部所在地。 今天没人值班。 他拉开一扇暗门,走进其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遍布身体。 狭窄的房间正中央,停放著一台水晶棺。 水晶棺里充满了雾气,隱约可见一道扭曲的人影被困在其中。 许洋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冰棺,而是低下头,拿起冰棺附近的一份档案。 档案一分为二。 上面的档案,被用火漆封死,不破坏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打开。 许洋犹豫著,纠结著,打开了下面的档案。 灵异案件,【代號:栓娃娃】。 一张蜡黄色,浮肿的婴儿脸,被摄像机拍下,空洞的眼眶里,不存在的眼睛死死盯著镜头,露出瘮人的微笑。 危害程度,4级。 解决难度……a级! 基本无解! ...... 第十八章 人生若如梦幻泡影 在自然界的捕食关係中,面对天敌的袭击,弱小的动物有时会忘记逃跑,呆若木鸡地等待死亡。 刻在基因中的恐惧感,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这种恐惧感甚至可以压过本能。 如今,谢拘就体验到了这种恐惧感。 遍布全身。 对厉鬼尚且未知的人反而不能体会这种恐惧,无知即无畏。 但谢拘能清晰感觉到,这种恐惧感与许洋带来的微弱不適感完全不同。 这是一只野生的、即將降临的厉鬼! 谢拘瞬间做出判断,拉著陆清漪猛地退后数步,警惕地看著女孩。 “你干嘛?” 陆清漪瞪大眼睛看向谢拘,指著女孩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柳翠丝。” 柳翠丝始终低著头,眼睛盯著脚尖,对谢拘冒犯的行为並不在意,只是很侷促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她和陆清漪看起来並未察觉到婴儿脸的存在。 稍微冷静下来,谢拘低声问道: “你朋友的肚子怎么回事?” 陆清漪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身体也绷紧,犹豫了几秒,说—— “我问过你,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谢拘斩钉截铁地说:“我信。” 陆清漪似乎没想到谢拘会做出这个回答,在她的印象里,谢拘並不是相信鬼神之说的那种人。 谢拘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如果知道了一定会说呵呵了,你被一个杀人犯和烧烤老兵轮流追杀几次试试。 现在谢拘不仅相信世界上有鬼,还希望世界上有神,能拯救这个世界。 可惜,所谓厉鬼与传统认知中的“鬼”完全不同,而是另一种超脱人类认知的存在。 传统的鬼不存在,传统的神自然也不可能存在。 活在这个世界上,人类只能依靠自己。 回到眼下。 柳翠丝的小腹逐渐归於平静,那股压迫感淡了许多,谢拘鬆了口气,看柳翠丝的状態还算稳定,便任由陆清漪將她迎了进来。 沙发罩被洗的泛白,柳翠丝小心翼翼地坐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她的姿势有些彆扭,像只有半边屁股坐著,另外半边悬空著。 陆清漪给两人倒了杯果汁,柳翠丝用两只手捧著,低著头看著杯口,明明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始终一言不发。 谢拘坐在主沙发的位置上,將果汁一饮而尽,糖分缓解大脑的紧张感,重新开始活络运转。 他观察著柳翠丝的行为举止,先做出了一个判断: 这是一个自卑的人。 不仅仅是內向,而是自卑感很重,虽然很多人会把这两者混为一谈,但內向和自卑並不完全相同。 內向的人未必自卑,他们也许只是不善言辞,內心活动也可以很活泼很精彩。 自卑的人大多內向,是因为他们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自己身上,时刻在自己审视著自己,时刻认为外界在审视自己,长期的內耗会耗尽他们的心理,使之逐渐封闭內心,不再与外界交流。 对这种自卑的人,要么以温柔的方式长期认可对方慢慢打开她的心房,要么以强硬的方式影响其情绪,始终主导话语权。 两种方案出现在谢拘脑海中,他思索一番。 转头看向陆清漪:“怎么回事?” 他可没时间在这扮演知心大哥哥,又不是周卓那种隨时可以刀掉自己的精神病。 也不可能以强硬的態度逼问柳翠丝,柳翠丝身体里可有一只状態不稳定的鬼耶,万一刺激到她自己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陆清漪应该是知道一部分內情的,和她交流比这两个方法要有效率的多。 陆清漪看著柳翠丝,脸上的表情显得忧心忡忡,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最后,出於对谢拘的信任和谢拘相信有鬼的说辞,她还是缓缓开口道: “我和翠翠是在补习班认识的...” ...... ...... 柳翠丝今年高二,单亲家庭。 家里状况不算很好,因此柳翠丝也做著几份兼职。 其中她最青睞的便是在补习班的兼职。 她在补习班的工作並不繁忙,给老师们跑跑腿,打扫一下卫生,接待一下客人,列印文件...... 这些工作几乎是可有可无的,完全是补习班老师特意关照下的结果。 工资虽然微薄,但在这里,不仅活轻鬆,閒暇之余还可以旁听各个老师的课程,各个老师们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里补习的也多是高中生,都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学生,也不存在什么鄙视链,有几个学生和柳翠丝还处成了不错的朋友。 其中就有陆清漪,也许是因为陆清漪家两年前也落魄过,她十分能共情柳翠丝的困难。 同情是廉价的怜悯,共情却是奢侈的理解。 在这种情况下,两个女孩的关係每日渐进,陆清漪几乎把柳翠丝当成了妹妹看待。 不知不觉,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半年了。 她由衷地热爱这里,热爱这份工作,每天都要在补习班滯留很久,哪怕下班了也依依不捨,不愿离开,甚至几次想要乾脆留宿补习班,但被老师们拒绝了,补习班终究位於商业街,晚上没人安保也不好,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这里太危险了,於是她才悻悻作罢。 但这无法磨灭她对这里的热爱。 每天放学后她总是第一个来补习班的,也总是最后一个走的。 在这里她不用担心家里的经济,不会感到孤独,没有那么多烦恼,可以放下那些不属於她这个年龄段的烦恼;在这里,她由衷地感觉到自己是被人关心著的,是被世界关心著的。 对柳翠丝来说,这半年时光就像梦幻泡影般虚妄不真实。 直到,她被人强姦为止。 我们常说,银行家的孩子也会是银行家,医生的孩子也会是医生,但总有几个职业是例外。 老师的孩子未必是老师,教育家的孩子未必受到良好的教育。 柳翠丝的身体尚且火辣辣的疼痛,视线被厚厚的刘海遮挡著,只能从发缝间看到曾令人感激的、熟悉的身影跪在地上,要挟般的恩情裹著哭声在耳边环绕。 许多事情她已记不真切,人生若如梦幻泡影,那么此时,噗呲一声,她似乎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她终究选择了私下和解。 一个月后,她怀孕了。 ...... 第十九章 名为怨恨的证明 从某一天开始,补习班里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补习班的家长们忽然开始抱怨,最近的治安是不是不太好,他们时常看到有可疑的人在补习班附近徘徊。 並且基於这些言论,一些更过分的谣言传了出来。 有人说补习班附近出现了人贩子,有人说附近学校的差生在学生们的必经之路上勒索学生。 无论如何,这些言论,这个可疑的人,都对补习班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补习班唯二的两个男老师自告奋勇,在补习班门口的大槐树下蹲守了一周。 终於抓到了那个可疑的傢伙,或者说这个可疑的傢伙其实並未隱藏,只是行为过於可疑,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在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的世界里,一个行为可疑的傢伙將自然而然获得各种各样的、不属於她的標籤。 哪怕她只是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学生。 ...... 【有些人是不能再见的。】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对补习班的创建人、资深教育家、金牌教师、失败的母亲,王芬,而言。 这是一句金句。 所以当她再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后悔,愧疚,担忧,悲伤,痛苦。 以及,不易察觉的怨恨。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 只有两人的办公室里,她们面面相覷。 最后,只有一件东西能在这个时候被拿上檯面。 粉色的试纸上两条红色的槓槓,同为女人,王芬比她更明白这是什么。 “你应该去吃避孕药!!”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这个向来温和的妇人口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她的人生从未如此失態,她一毕业就与先生结了婚,她一毕业就成为了一名人民教师,她一毕业就在父母的帮助下买了房子。 时过境迁,人至中年,她的先生待她仍如热恋、她的学生遍布五湖四海,桃李满天下、她的事业有成,独自办理的补习机构在市里好评如潮。 就算她对孩子的教育有些许失败,她的孩子也只是学习不好,却从未像其他顽劣的孩子那般不孝,只是有些许叛逆。 如此顺风顺水的人生,却在这个月险些支离破碎。 而这一切的源头,这一切的源头!! 都是因为自己胡乱发了善心,看在女孩母亲曾是她老同学的份上,把这个女孩带回了补习班! 女孩抬起头,她忽然有了反应,眼神虽仍不敢看向她,却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 王芬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对不起。” 王芬深吸一口气,靠在椅子上忽然改口道。 “我不应该让你记得吃避孕药。” 阳光穿过薄纱般的窗帘,洒满了办公室,一面面锦旗、一面面奖状奖章熠熠生辉,奖盃古铜色的杯身折射著扭曲的人形,女孩站在老师面前低下头,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眼神带著深意,像是在批评自己的孩子。 如此温馨。 如此绝望。 “你应该去死,柳翠丝。“ ...... ......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回到了补习班,柳翠丝仍然做著曾经做过无数遍的工作,只是身体变得瘦削许多,整个人病怏怏的。 补习班里的许多人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论老师还是学生,他们看到柳翠丝离开並无感触,看到柳翠丝回来也理所当然。 说到底,大家名为同事,名为朋友,实际上也不过只是在同一个环境下相逢的陌生人而已,离开了补习班,他们什么关係都不是。 破镜尚且无法重圆,何况早已消失的泡影呢。 “翠翠,你的脸色好红啊。”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贴在额头上,梳著高马尾的女孩惊叫道:“好烫,你发烧了!” 昏暗的小诊所里,禿顶的老中医在开药前,习惯性號了號脉。 他的眉头锁了起来,像是在无声痛批世风日下,看向柳翠丝的眼神变得复杂,终究是失望占了大多数。 “孩子,你怀孕了。” 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在心中炸开巨浪。 她当然怀孕了,確切的说,怀过孕了。 但孩子已经被打掉了啊!! 老中医並不知道柳翠丝的心理活动,而是尽责的號出了月份。 “这都快四个月了吧?胎盘都稳固了,你就一点都没察觉?快去医院看看吧。” 柳翠丝的大脑又开始眩晕了,爆炸的信息量將她衝击到神志不清,还是身边高马尾的女孩尚且保持著冷静,带著她去了医院。 医生是见过她的,正因为见过,才更加不可思议,怒斥两人把医院当儿戏,浪费医院时间,一个打胎的人怎么可能在一周內重新怀上四个月大的孩子? 没有常识也就算了,数学都算不明白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尽到了医生的义务,既然两人疑神疑鬼,那就去做个b超吧。 半小时后,医生看著电脑上的影像,喋喋不休的他忽然闭上了嘴巴。 “你...你是怎么办到的?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医生的话充满了不自信,他心里其实明白,不存在所谓的恶作剧,机器是不会骗人的。 但出现在他面前的影视图又是如此恐怖,如此不合常理。 高马尾的女孩与內向自卑的柳翠丝有著並不相同的个性,面对医生奇特的反应,她毫不犹豫地绕过了医生,看向影视图。 原则上,为了避免夫妻知道孩子的性別后做出不理智的决定,这影视图应该是绝对保密的存在。 但医生在受到衝击之下,终究是没能拦住女孩。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许久,她忧心忡忡地拉起柳翠丝的手—— “翠翠,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看这个,但是你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她用力拉著柳翠丝,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拉著她来到电脑旁,很罕见的,医生这次並没有阻止她们。 黑白的影视图上。 一只小小的婴儿,正对著机械,他的脸上满是裂痕,眼眶空洞,咧开嘴角。 笑容中,满是名为怨恨和恶意的情绪。 啊。 啊啊。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果然是怨恨我的啊。 ...... 第二十章 高人风范 这是一个漫长到令人有些疲倦的故事。 柳翠丝弯下腰去,她的身体几乎蜷缩,听別人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並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像尚未痊癒的伤口被重新撕开。 谢拘俯视著柳翠丝,思索了一会,说道: “我確实认识能解决这件事的人,介意我告诉別人吗?” 陆清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她的印象中谢拘確实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从大家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谢拘就已经是蓝河小区的孩子王了,小区里但凡有孩子受了欺负,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找家长,而是找谢拘告状。 然后谢拘就会带著孩子们用各种方法报復回去,包括但不限於扎人家轮胎、撕人家对联、往窗台上扔狗屎等一系列缺德活动。 即使后来谢拘搬离小区,也仍有一些过去的人际关係会来叨扰谢拘,谢拘也不会吝嗇口头上的建议,只是不会再热心肠地身体力行帮忙了,更像一个观眾。 因此对於谢拘今天如此认真地处理柳翠丝身上发生的诡异情况,陆清漪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可以、不要报警吗? 细微的声音传来,柳翠丝始终低著头,进门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却让人大跌眼镜。 又不报警?谢拘表情微妙,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耶,真搞不懂这些人的脑迴路。 但谢拘还是暂时答应下来,安抚了柳翠丝的情绪。 面对灵异案件警察確实有力没处使。 还得让专业的来。 但他话没有说死,如果需要警方的力量,谢拘会毫不犹豫地打给邢队留给他的私人號码。 嘟——嘟—— 许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他似乎刚刚睡醒一般:“新人?” “是我,”谢拘的声音验证了自己的身份,说道:“我在蓝河小区,身边出现了一只即將降临的厉鬼。” 电话那头劈里啪啦一通慌乱的异响,许洋好像从什么地方摔下来般,过了几秒,他略有惊讶的声音传来: “你那又闹鬼了?” 这才半天时间吧,谢拘上午刚结束了【代號:循环】的案件,下午就又碰到了一只厉鬼? 相比於其他城市,滨海市的灵异案件並不算泛滥,在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中连续碰到两起灵异案件的概率是很小的。 难道这小子是招鬼体质? “什么叫又闹鬼了......”谢拘声音古怪,你以为我想吗? “好吧,你先说明情况。”许洋的声音逐渐严肃,变得颇具专业水准:“注意,出於工作需要,接下来的通话会进行录音。” 谢拘整理了一下措辞,说道: “这是一只寄生在孕妇身体里的厉鬼。” 他直接干练地省略掉了柳翠丝的遭遇。 对於专业的拘鬼人来说,他们只需要厉鬼的情报就够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柳翠丝看上去並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遭遇。 谢拘不理解,但尊重。 电话那头的许洋声音却陡然激动起来: “什么样的厉鬼!?” “寄生在孕妇身体里的厉鬼。”谢拘又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许洋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似乎想起来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打消心中那个荒诞的念头:“你继续说。” “被厉鬼寄生的女生几周前打过一次胎,但在打胎之后,她的肚子里又重新孕育了一个孩子,当然,这个孩子实际上是厉鬼。 这个孩子的生长速度十分惊人,” 电话那头的许洋长舒一口气。 谢拘描述的那只厉鬼,与他联想到的厉鬼並不相同。 但他並没有完全放下警惕,问道:“那个女孩碰到过其他诡异的东西吗,比如泥塑娃娃。” 谢拘又向柳翠丝复述了一遍。 柳翠丝沉默著摇摇头,看起来並不像撒谎的样子,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许洋大概有了想法,说道: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种不同的厉鬼,它们杀人的方法也不尽相同,有的喜欢折磨生者,有的则乾脆利落追求杀人效率,它们为数不多的共同点之一就是都对人类满怀恶意。 其中有一部分厉鬼,会偽装成我们传统认知中的【鬼】,也就是鬼魂、幽灵之类的,折磨受害者的心理防线,最后在受害者彻底崩溃之时,杀死受害者。” 谢拘语气带著思索:“你的意思是,被打胎的婴儿变成了厉鬼报復母亲?” “要注意,不是婴儿变成了厉鬼,而是厉鬼偽装成了婴儿。” 许洋耐心地解释道:“这两者確实容易被混淆,但有本质区別,我们仍未可知人类是否有灵魂之类的东西,但厉鬼就是厉鬼,哪怕继承了死人的样貌、身份、甚至记忆,也都是厉鬼。 厉鬼对人类的恶意是绝对的底层规则,千万不要被假象蒙蔽。” 谢拘心中瞭然,道谢后问道:“我需要支援,组织什么时候到?” 虽然是疑问句,但谢拘说的十分坚定,没给许洋留下拒绝的空间。 许洋不甚介意地说:“当然会有人支援,蓝河小区是吗?我会联繫一名成员,由他辅助你处理灵异案件。” “他辅助我?”谢拘微微吃惊,没想到自己的地位这么高? “名义上是这样的。”许洋的声音忽然小了许多,神秘兮兮地说:“你现在还只是实习生,主动上报灵异案件、主导处理灵异案件都是有功绩的,能帮助你转正。 转正之后,不仅福利有提升,权限也能得到提升,每个月有一定配额的灵异道具,一些绝密档案也有知情权,对你是有很大帮助的。” 许洋想起那份被火漆封死的档案和【代號:栓娃娃】的档案。 他们现在需要儘快积蓄力量,因此,必须加大对谢拘这样高潜力新人的培养,让他也能拥有知情权和足以应对灾难的能力。 时间不多了。 这样想著,许洋心中决定好了负责支援谢拘的人选。 “十五分钟后,会有人到达蓝河小区门口,很好辨认。” 很好辨认是什么鬼...谢拘无奈道: “能具体点吗?” “他是个......是个禿子。” 许洋欲言又止。 ...... 十五分钟后。 蓝河小区门口,一处卖餛飩的小吃摊旁,支著几张木桌。 其中一张木桌上摆著两碗餛飩,却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素净僧袍的禿头男人,脑袋上的戒疤分外扎眼,他面前摆著一碗素餛飩,却没有动筷子,似乎在等人。 確实很好辨认,谢拘想著,让两个女生稍等,自己走到摊位前。 同为拘鬼人的排斥感在两人之间出现。 男人对著谢拘摆出请自便的手势,顺便把自己脖子上的念珠收了起来,满脸淡薄平静。 一副高人风范。 谢拘刚想率先说声“大师您好”表示尊重。 男人忽然举起右手,在额头上点了一下。 嗯? 在胸口点了一下,在左肩点了一下,在右肩点了一下。 嗯?? 这眼熟的动作带给谢拘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 男人张开嘴,虔诚道—— “感谢天父赐於我们今日的饮食,洁净我们的身心,保佑我们平安健康。” “阿门。” 谢拘:“???” ...... 第二十一章 直属领导(求追读) 哪有什么高人,这分明是个神人! 谢拘刚刚建立起的滤镜瞬间就碎成了渣渣。 你这样真的不会被佛祖和上帝轮流唾弃么。 “施主您好,小僧了槐。” 了槐从僧袍的內侧取出一张白色的名片递给谢拘。 “滨海市陵汉山普渡寺法定代表人......法、法人?” 了槐谦虚的微微一笑:“都是虚名,许施主和我介绍过情况,不知那名可怜的女施主在哪里?” 谢拘视线看向了槐身后,了槐於是也跟著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柳翠丝和陆清漪。 在视线落到柳翠丝小腹上时。 了槐猛地打了个寒颤,整个人仿若陷入了无底深渊一般,几秒之后才回过神来,轻颂圣经。 果然,那婴儿会对其他灵异力量產生剧烈的反应。 但只有第一次会產生反应,之后或许是没有察觉到威胁的原因,它再无反应。 谢拘下意识思考著,两次验证基本可以將这视为一种特性。 【特性一:婴儿会对初次碰到的灵异力量產生反应。】 了槐调整好状態,將背到背后的念珠扶回胸前,站起身道:“好强的怨念,看来事態已经刻不容缓了。” 不吃了么?谢拘看著了槐起身,低头扫了一眼两碗餛飩,霎时间心中一惊。 两碗餛飩不知何时消失殆尽,连汤汤水水都不见了踪影,铁盆和铁盆上的塑胶袋被咬出密密麻麻的齿痕,细小且密集。 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刚才无声无息之间,了槐身上有什么灵异存在吃下了两碗餛飩,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惊讶之余,谢拘对了槐的印象又出现了些许改观。 就算是个神人,也是个有手段的神人。 付过钱后,了槐对著两个女孩简单自我介绍之后,视线实在盯在柳翠丝身上,口中时而阿门,时而阿弥陀佛,若有所思。 在他审视柳翠丝的同时,也有两双眼睛在审视著他 陆清漪显然也发现了了槐是个神人的事实,难免怀疑道:“你从哪认识的这人?靠谱么。” 谢拘心里其实也並不能完全信任了槐,但人是自己找来的,如果连自己都说了槐的坏话,难免影响士气。 “没问题的,这方面他是专业人员。” 谢拘只能先肯定,再將肯定的理由模稜两可化。 陆清漪沉默一会,终究出於对谢拘的信任没说什么。 了槐左右看了看,皱起眉头说道: “这附近有什么相对宽阔无人的地方么?” “要宽阔的地方干什么......” 陆清漪不解道,但被谢拘拦了下来。 谢拘明白了槐需求的目的。 他需要一个宽阔的地方施展拳脚,遇到突发情况也方便与厉鬼进行周旋。 如果在狭隘的地方,很容易捉襟见肘,与厉鬼拉不开距离。 谢拘就曾因为宿舍空间太小,无法很好地拉扯循环鬼,导致差点被循环鬼杀死。 而无人的环境,可以儘量降低厉鬼带来的影响。 最好还是封闭且宽阔的无人环境...谢拘略一思考,心中便出现了对应的答案。 他对著陆清漪问道: “兴胜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对外开放了吗?” 兴胜商场是蓝河小区附近的一家小型商场。 那个地下停车场原本是兴胜商场为了更多招揽客人,容纳更多客容量而专门扩建的,占地约七千多平方米。 但停车场刚建好也就一两年时间,忽然有天一场小型地震,连树杈上的鸟窝都没能震下来的微型地震,却震塌了兴胜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数人死亡,近百人受伤。 据说最惨的一家四口,本来都准备开车离开了,忽然天花板塌陷,一根钢筋从前窗刺进车里,把前排开车的父亲和后排哄孩子的母亲一齐捅穿,血溅了身旁孩子们一脸,最后那两个孩子也没能倖免,死在了碎石之间。 这豆腐渣工程一度惊动全省,兴胜商场的负责人和建筑公司的相关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蹲了大牢,几个主要贪污犯更是判了死刑。 如今的兴胜商场,是之后市政府不愿看到这么好的一块地白白浪费,低价卖给其他商人的。 但兴胜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却被彻底锁死了,再也没对外开放过—— 实际上那把锁年久失修,一扯就开,谢拘初中时时常攛掇著小伙伴们在其中捉迷藏,奈何其他人胆子太小,总共也没去过几次就被发现了,后来还专门换了新锁。 陆清漪摇摇头:“还封闭著,但换了锁,也专门配备了保安,你別想偷偷溜进去了。” 兴胜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確实是个很好的选择,但他们没办法进去。 也不可能徵得商场负责人的同意。 难道和保安说自己一行人想借你家地下停车场驱个鬼? 会被当成闹事的打出去吧。 然而,在陆清漪错愕的表情下。 谢拘问询般看向了槐。 了槐思索一会说道:“兴胜的老板与小僧有过一面之缘。” 了槐掏出手机,等电话打通的第一句话就是—— “王施主,小僧希望借兴胜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驱个鬼,麻烦行个方便?” 嘟嘟。 电话掛断,了槐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戒疤,理所当然道:“王施主同意了。” 怎么就同意了啊?? 这个神棍的影响力这么巨大吗? 谢拘也没想到了槐与兴胜商场的老板竟然相互认识,他的本意是凭藉拘鬼人官方组织的身份直接强制执行,实在不行给邢队打个电话施压呢。 有背景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没一会,一辆专车就开了过来,载著几人到了兴胜商场。 一下车,一个体態富足的微禿男人就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无视了谢拘三人,热情地托起了槐的手: “了槐大师!了槐神父!了槐老弟!好久不见啊!” 了槐淡淡一笑,收回自己的手,在僧袍上擦了擦,说道:“谢谢王施主配合小僧工作,上帝会保佑您的。阿门。” “是,是。上帝会保佑我的。”王老板赔著笑,“我始终相信了槐大师就是上帝派下人间救苦救厄的使者啊。 不知道您在完成正事之后,是否能小小的抽出一点点时间,挥一挥衣袖,驱一驱商场里那些污秽呢。” 了槐不置可否,只是后退一步,对著谢拘微微躬身道: “小僧也只是配合著领导工作而已,如果您有什么需求,还请询问我目前的直属上级。” 王老板瞪大眼睛,看著过分年轻的谢拘:“他?” 陆清漪拉了拉谢拘的衣角,表情古怪:“你?” 谢拘一只手指著自己:“......我?” ...... 推开有些生锈的大门,灰尘夹杂著许久未流通的空气扑面而来。 混合著而来的,还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气息。 阴冷,潮湿,带著令人不適的、细微的压迫感。 柳翠丝忽然蹲下身体,小腹撕裂般的疼痛,两只小手隔著肚皮向外抓起,露出清晰的形状。 对灵异力量的感应让它出现了反应。 谢拘的脸色一变。 这个地下停车场里,有厉鬼的气息! ...... 第二十二章 灵异物件,降临 兴胜商场的老板所言非虚,这间商场里也有灵异案件发生! 灵异案件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谢拘一想到自己小时候在这里玩的时候,可能就会因什么无心之举被厉鬼杀死,便忍不住头皮发麻。 但了槐既然知道兴胜商场存在厉鬼,却没有否定谢拘的提议是为什么? 另外,处理灵异案件也是他们这些人的工作,可从王老板的態度看来,他並非第一次委託了槐处理灵异案件,了槐却始终没有处理。 是因为这里的厉鬼十分棘手?不,如果是那样就没必要再来这里驱鬼了,毫无疑问地会增加风险。 那就只有別的可能了,谢拘思索片刻,说道:“是因为这里的厉鬼构不成威胁?” 了槐仰起头略有惊讶地看了一眼谢拘,点点头。 “厉鬼是祸乱人间,难以拔除的灾厄。 作为拘鬼人,我们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无论能力和精力都不足以对抗愈来愈频繁的灵异案件。 因此,只能在灵异案件中,优先选择那些对人类社会有较大危害的进行处理。” 列如【代號:循环】,其危害程度只有2级,每天只杀一人。 解决难度却达到了a级,基本无解。 较低的危害,处理却需要付出高成本的代价。 如果每个这样的灵异案件都需要拘鬼人出手,他们早就累死在岗位上了。 而兴胜商场里的厉鬼就是这样的存在,它游荡在地下停车场中,触发杀人的条件也比较苛刻,只要地下停车场不对外开放,严加看守,哪怕再过十年也未必有一起命案发生。 这跟被解决了也没什么差別。 时间已经傍晚,日落西山,再去找一个封闭宽阔的地方是件麻烦事。 出於这种种因素考虑,了槐才同意谢拘选择以兴胜商场作为处理厉鬼的地点。 陆清漪没有跟进停车场,她很有自知之明,一个普通人,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不添麻烦,在力所能及范围內做好应该做的事。 久违的电路系统重新启动,地下停车场的吊灯一个接一个亮起,虽然不能照亮整个停车场,但些许光亮也能带来点安全感。 “那么,我先提醒一下两位小施主。” 了槐一脸严肃地对著谢拘和柳翠丝说。 他的嘴巴一上一下无声开合著,做出各种嘴型。 形成了几个独特的词汇。 爸爸,妈妈,姐姐,弟弟。 说出这四个词,或者类似这四个词所表达含义的单词,就会被厉鬼追杀么。 谢拘思索著点了点头。 柳翠丝不明觉厉,但她本来就话很少,听完也只是沉默著点头,厚厚的刘海遮住了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紧接著,了槐走到谢拘面前,欠身施礼后说道: “谢施主,接下来要面对灵异案件,小僧无法確保您和柳施主的安全,因此,请在我引出厉鬼后,马上带著柳施主前往安全的地方。 当然,事后的档案结算,仍会是在您的领导下解决了这件灵异案件,小施主可以照常拿到功绩。”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谢拘微微挑眉,察觉到了槐话中的深意。 你蹭蹭功绩得了,別妨碍我干活。 果然,正如谢拘无法完全信任了槐一般,了槐也无法信任谢拘的能力,他听许洋称讚过谢拘的高潜力,但高潜力也可以说成“成长空间很大”。 更直白点就是,未来可能很强,现在很菜。 “行啊。”出乎了槐意料的是,谢拘很痛快的就答应下来,没有因自己的不信任和看轻有丝毫不满情绪。 谢拘当然不会有情绪,又不是什么值得勾心斗角的事,能儘量不动用自己的灵异力量自然是极好的。 这把有大腿带飞,躺贏还不爽? 谢拘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观察著了槐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就是观摩学习的时间了。 了槐会用什么方法引出柳翠丝体內的厉鬼呢? 了槐拿出了一块有成年男人巴掌大小的布。 这块布看上去很有年头了,材质很像农村老人去世时,家属披麻戴孝时穿的寿衣。 寿布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在时间的沉淀下逐渐有些发黄暗沉,布上零零散散的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跡,似乎是血污许久未洗乾净,最后彻底留在了布上。 这块布上有淡淡的灵异气息,不是普通物件。 了槐將寿布放在柳翠丝手中,让她拿著布贴合自己隆起的小腹,小腹中的婴儿感受到崭新的灵异刺激,產生了更剧烈的活动。 这次它的四肢都不安分的扭动起来,柳翠丝的小腹不自然地高高耸起,隔著寿布时而突起一块,时而凹陷一块,时而有扭曲变形的五官模糊不清地出现。 了槐猛地后退数步,留下五米左右的距离,同时对谢拘使个眼色,谢拘会意,走到柳翠丝的斜后方。 咚! 一声木鱼声响了起来,了槐手中握著很小只、只有馒头大小的木鱼,敲了一下。 传统的木鱼,声音听起来清脆悠扬,余音绕樑,使人心平气和,有安神静心的效果。 而了槐手中的木鱼却恰恰相反,声音之晦涩沉闷,像有人拿著木锤在敲击头盖骨,从神经到骨髓都刺痛震颤。 更恐怖的是,谢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循环印记也跟著稍微震颤了一丝! 同样痛苦的不只有谢拘,还有柳翠丝身体里的婴儿鬼。 了槐手中的木鱼,能对厉鬼造成压制和削弱! 如果再让了槐敲个百八十下,说不定就能压制自己身上的循环印记,甚至削弱循环鬼的印记! …… …… 还能用八次。 了槐在心中默默计算著,耳边嗡嗡作响,五臟六腑都震颤个不停。 使用木鱼,同样需要承担木鱼声带来的伤害,並且由於亲手敲击木鱼,木鱼的震颤会加倍地返还给使用者。 因此,这个木鱼適合体內灵异强度较高的拘鬼人使用,比如了槐,他体內的厉鬼灵异强度较高,但能力一般。 与了槐相反的则是许洋,他的厉鬼灵异强度较低,但胜在能力诡譎。 抬眼看去,了槐的眉头皱了起来。 柳翠丝身体中的厉鬼还没有出来。 这种程度还不够么?一边思索著,了槐再一次敲下了手中的木鱼。 噗呲! 一只蜡黄色的婴儿手臂刺破披在柳翠丝肚子上的寿布,粗暴的钻了出来。 ...... 第二十三章 恐怖的能力 婴儿鬼的身上满是血污,空洞的眼眶锁定在了槐手中的木鱼,发出刺耳的尖啸,似乎明白就是这东西给自己带来痛苦。 它短小的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跃而起扑向了槐的面门! “谢施主,带她离开,这里由小僧处理。” 了槐用力扭转身体,以不体面的姿势堪堪躲开了婴儿鬼的袭击。 谢拘看著柳翠丝的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倒不全是因为恐惧,显然婴儿鬼离开她的身体对她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尤其是最后婴儿鬼开膛破肚的粗暴手段...... 但,谢拘刚刚牵起柳翠丝的手,就惊讶地挑了挑眉,柳翠丝的小腹变得平坦,没有丝毫外伤。 是那块寿布的影响么? 谢拘不动声色地一只手拉著柳翠丝,另一只手像要搀扶一般,实则悄无声息地从柳翠丝手中抽走了寿布,入手有些粗糙的麻布质感,陈年的血污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如今厉鬼已经从柳翠丝身体里脱离,寿布放在柳翠丝手中用处不大,自己先替她保管一下。 两人快步跑向停车场的出口。 原本还在与了槐纠缠的婴儿鬼忽然感应到什么,扭头看去,发出一声尖啸,连了槐都不管了,撒开四肢急速爬行奔向柳翠丝。 这傢伙竟然还想回到母体中去!? 了槐用力敲下木鱼,婴儿鬼正一跃数米高,在听到木鱼的声音后,悬於空中的身体忽然一僵,直直的落在地上,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摔出一片棕色的雾气。 了槐怜悯地看著它:“我的主啊,看看这邪恶存在的丑態吧,小僧今日超度了你,当是功德一件......” 他又一次敲下自己手中的木鱼,震颤的痛苦让了槐控制不住的流下鼻血,但他不为所动,目光决然地看著地上不停颤抖的婴儿鬼。 果然,这只是一只比较弱小的厉鬼。 警惕之余,了槐仍不可避免地鬆了口气。 许洋委託自己来负责解决这件灵异案件,不仅是帮助新人获得功绩,加速转正。 同时也是因为对案件仍抱有疑心,怀疑这並不是一只简单的厉鬼。 而是一年前,曾肆虐滨海市的恐怖厉鬼,代號:栓娃娃。 一年前,栓娃娃的解决难度就达到了a级,基本无解。 当时刚刚来到滨海市的拘鬼人分部,在栓娃娃手中吃了大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击退了栓娃娃,之后又遭到了恐怖的厉鬼袭击,直接导致分部险些团灭。 回去休整了整整半年,才敢再次踏上滨海市的土地,重新建立组织分部。 如今谢拘说自己发现了寄生在人类身体中的厉鬼,差点把许洋嚇出应激反应。 还好,这只厉鬼似乎並不是【代號:栓娃娃】那种级別的恐怖厉鬼...... 了槐一边思索著,一边抬起了手,准备再次敲击木鱼,解决婴儿鬼。 忽然,那只婴儿空洞的眼眶看著出口的方向,歪了歪头,像婴儿哭泣般的尖细声音在整个停车场里游荡著—— “妈——妈——” 一股阴风,不知从何处颳了起来。 ...... 厉鬼是恐怖的存在。 厉鬼对人类满怀恶意。 许多厉鬼从不满足於简单地杀死人类。 就像循环鬼会缓慢折磨杀死自己的目標,却对其他妨碍自己的目標只是瞬间扭断脖子。 就像现在,婴儿鬼那诡异的声音一样, 带著强烈的穿透力和蛊惑力,直击在场三人的耳膜,令人心魂不稳。 尤其是作为母体的柳翠丝,更是浑身一僵,眼前仿佛出现许多不存在的记忆,好像那真的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心中有个声音吶喊著,希望她回头保护自己的孩子..... 谢拘脸色一沉,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让柳翠丝回头,要直接把她抗走么? 啪! 不待谢拘出手,柳翠丝忽然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颤抖的身体逐渐归於稳定,她的嘴角泛著血丝,用力握著谢拘搀扶她的手,自己给自己洗脑般低声喃喃著。 那不是我的孩子,那不是我的孩子,那不是我的孩子。 一只有力的大手覆盖住柳翠丝的两只手,谢拘冷静的声音传入耳边,疯狂肯定著她的行为:“你做的是正確的,你已经很棒了,这样做没错,相信你自己、相信我们吧.....” 自卑的人很容易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確,因此患得患失,因此摇摆不定,虽然柳翠丝现在下定决心没有被婴儿鬼的呼唤声蒙蔽,但不排除她之后还会被蒙蔽的可能性,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谢拘必须稳住柳翠丝的心態。 柳翠丝颤抖著嘴唇嗯了一声,刚想继续向前一步,却被谢拘拉住了。 她的脸上刚刚露出困惑的表情,抬头看去,这种困惑就变成了惊恐。 一只胸口被钢筋贯穿,三颗头颅挤在一起的厉鬼,不知何时出现在停车场的出口。 它浑身上下血肉模糊,只能维持基本人形,稍微动一动便“唰唰”掉落零散的肉块。 地下停车场里的厉鬼。 触发条件是,喊出“爸爸、妈妈、姐姐、弟弟”等相关的词汇。 婴儿鬼垂死挣扎的行为,意外触发了条件。 现在,这个停车场,被两只厉鬼包围了。 ...... 了槐瞳孔一缩,婴儿鬼忽然喊出蛊惑人心的语言是他没想到的。 更恐怖的是,这种异变还没有结束。 意识到这招没能蛊惑柳翠丝的婴儿鬼,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啸,它幼小的身体开始开裂,像一具蛹,其中的存在正在破壳而出。 喀拉、喀拉。 咚!咚!咚! 了槐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疯狂又激烈地敲击著手中的木鱼,五臟六腑像被撕裂一样翻腾著;“啵”的一声,耳膜破碎的声音;双眼被淡淡的血红色遮挡住视线,喉咙也紧跟著一甜。 九次已经是了槐能承受的极限,如今他七窍流血,全凭意志力在硬撑,不要命一般敲击著木鱼。 他判断错了,这只婴儿鬼,確实是栓娃娃! 只是因为这只栓娃娃是被强行脱离母体,没有培育完全就降临了,才显得如此弱小。 现在,发现自己无法回到母体的栓娃娃,开始强行压榨自己的潜力,发生变异了! 栓娃娃特有的能力,就是会像这样,通过开裂蜕皮的方式,变得更加强大。 而蜕皮后的栓娃娃...... 一只约有一岁大小的婴儿从一堆泥塑般的残肢中,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它空洞的眼睛看著了槐,紧接著,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敲了敲自己的右手。 砰,砰砰。 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声音,像用手敲击泥壁,携带著更恐怖的震颤,以栓娃娃为起点,扩散开来。 瞬间便將了槐掀飞数米远。 进化后的栓娃娃,可以短暂复製其他厉鬼的能力! ...... 第二十四章 从头再来 在了槐因婴儿鬼的真实身份惊恐的同时,谢拘那边的情况同样危险。 恐怖的三头厉鬼把两人拦截住了。 脖子上三只腐烂的人头挤压在一起,以不同的方向扭曲著,囊括了360度的全部视野。 明明是婴儿鬼触发的特性,它却並没有直接去找婴儿鬼的麻烦,而是三只腐烂的头颅目不转睛地盯著面前的谢拘和柳翠丝。 是什么情况,导致三头鬼的行为发生了异变? 腐臭味直衝云霄,谢拘的心臟因生理性的恐惧而跳个不停,手指掐进手心,藉助疼痛来冲淡恐惧,努力保持清晰。 冷静,冷静。 眼前的三头鬼虽然注意到了自己和柳翠丝,但並没有进一步发出攻击,只要暂时保持这种僵持,等到了槐解决婴儿鬼...... 几声声截然不同的敲击声,忽然传进耳朵里。 砰砰的敲击声带著强大的震颤,衝击著每个人的五臟六腑,尤其是落在三头鬼的身上,它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胸口的碎肉大块大块掉了下来,三颗腐烂的头颅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有机会!谢拘心中一喜,这敲击声对三头鬼產生的伤害比对自己產生的伤害大,是了槐已经解决婴儿鬼了吗? 一边想著,谢拘快速瞄了一眼了槐那边的情况。 这一眼,瞬间就把谢拘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浇灭了。 离声音源头很远的三头鬼受到的伤害尚且不小。 作为近距离接触到那恐怖声浪的了槐,情况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他整个人被掀翻数米远,砸在承重柱上,脖子折断般无力地弯曲著,生死不明。 大腿你怎么被秒了啊!! 那恐怖的声响竟然是婴儿鬼发出的吗? 难道婴儿鬼的能力也是发出声响对其他灵异造成压制和伤害? 谢拘並不知道栓娃娃的相关档案,只以为了槐是大意被偷袭,木鱼的强度不如婴儿鬼,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那婴儿鬼敲击完后,身体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又一层泥蜕从他身上剥离,露出蜡黄色的小小身形,空洞的五官像是在找些什么,最后,也落到了出口方向,也就是柳翠丝所在的方向。 三头鬼此时也恢復过来,但不同於婴儿鬼將目標锁定在柳翠丝身上,三头鬼的目標,变成了刚才发出敲击声的婴儿鬼。 不知道是因为婴儿鬼喊了妈妈,还是因为婴儿鬼刚才对三头鬼造成了伤害的原因,亦或两者都有。 谢拘心中一凛,这是个机会! 趁著三头鬼攻击婴儿鬼的间隙,先带著柳翠丝逃离这里,联繫许洋,请求支援。 谢拘並不担心了槐的安危。 无论是三头鬼战胜了婴儿鬼,还是婴儿鬼战胜了三头鬼,都对了槐的威胁不大。 婴儿鬼现在的目標是柳翠丝,不会继续攻击了槐。 三头鬼只会攻击触发条件的存在,或者对它造成伤害的存在,了槐不符合这种条件。 反而是带著柳翠丝跑路的谢拘可能更危险一些,毕竟如果婴儿鬼战胜了三头鬼,接下来就是追杀他们了。 正在心中盘算的时候。 咔嚓咔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谢拘一边奔跑,一边微微侧头,用余光打量著。 又一层泥蜕从婴儿鬼身上脱落,它已经有三岁幼童的大小,形象发生了改变。 它的左右肩膀上,多出两个小头,胸口破了个大洞。 看上去像个迷你版本的三头鬼。 这诡异的一幕,在谢拘心中激起千层浪花。 再联想到婴儿鬼发出的声音与了槐的木鱼效果极度相似。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谢拘脑海中。 这婴儿鬼,不会能复製其他鬼的能力吧? 就像是要验证谢拘的猜想似的,婴儿鬼胸前的大洞中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像狂风吹过山间的缝隙,吹出的风阴湿潮流,带著血肉的腥臭味刮向三头鬼。 仅仅几秒钟时间,那三头鬼反而被自己的能力重伤,身上的碎肉摇摇欲坠,露出身体里的森森白骨,最后化作了一滩黑泥。 谢拘看的心惊肉跳。 这婴儿鬼的强度这么高吗?连续两次使用复製来的技能打败了正主!? 咔嚓咔嚓,婴儿鬼又一次褪下一层泥蜕,如今它已经有四五岁大小,不再四肢爬行,两只小腿跑起来,只用了不到几秒就来到柳翠丝的面前。 最后的逃跑机会也被终结了! 它空洞的双眼直直盯著柳翠丝的小腹,阴森又恐怖的压迫感让人连逃跑的欲望都升不起来。 柳翠丝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行动—— 她轻轻挣脱谢拘的搀扶,又把谢拘往出口方向推了推。 “快、快跑吧。” 一行清泪从她的眼中流了出来,刘海乱七八糟地拨开,谢拘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栗色的瞳孔里闪著绝望的光芒。 “谢谢你,谢谢那位僧人先生,但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我命中注定就是要不幸的,不应该奢望幸福的,还拖累了別人,对不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噗呲—— 婴儿鬼划开了柳翠丝的肚子,像个顽童一般想要钻进去,內臟被它搅地乱七八糟,柳翠丝本就虚弱的身体瘫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浑浊。 谢拘的身体僵在原地,脸色阴沉。 模模糊糊之间,柳翠丝听到谢拘说些什么。 “没有谁生下来就是为了不幸的,如果这些不幸已经积累到足以拖垮你...... 那就推倒它们,从头再来好了。” 话毕,整个世界忽然一滯。 谢拘胸前的圆角,悄无声息间再次前进一格。 循环,开始倒带! 从头再来一次! ...... 咚的一声。 了槐手中的木鱼发出震颤,將一跃而起的婴儿鬼狠狠压制在地上。 眼看柳翠丝越走越远,了槐手中的木鱼又要再次敲下。 婴儿鬼转了转头,露出怨恨的笑容,张开了嘴巴...... 谢拘忽然回头转身,一个箭步衝刺上前,一脚踢歪婴儿鬼的脑袋,打断施法! 然后,趁著婴儿鬼呆滯的一瞬间,往它嘴里塞了一块布。 是从柳翠丝手里拿到的寿布。 虽然不太清楚这东西的效果,但毕竟是灵异物件,塞进婴儿鬼的嘴里,也能起到一定程度的压製作用。 除非婴儿鬼专门分出一部分力量用来解决寿布,否则它別想再发出声音,別想再叫妈妈了。 场外因素,三头鬼,解决。 谢拘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冷漠地俯视著开始出现变异,浑身布满了裂痕的婴儿鬼。 好了,思考一下吧。 接下来,该怎么解决这只婴儿鬼呢? ...... 第二十五章 解决栓娃娃的方法 了槐皱起眉头,语气略有责怪之意: “谢施主,你怎么又回来了?” 在灵异案件中,经常会出现因为某个人在办案时不听指挥,误以为自己发现了厉鬼的解决之道,导致团灭的惨剧发生。 因此,在了槐眼中,谢拘已经犯下了大忌。 即使这只婴儿鬼並不算强大,谢施主也不该这么胆大妄为。 谢拘並不知道了槐的心理活动,对他的问题也颇感无语。 当然是因为你翻车了,我才要倒带回来补救啊。 但谢拘没有把这话直接说出来,而是大口喘著粗气——使用循环就会像这样给精神带来极强的疲惫感——说道: “复製。这只婴儿鬼能复製其他厉鬼的能力。” 不知道这种复製的条件是什么,但首要是不能让了槐的木鱼被复製走。 这种能力在婴儿鬼手里,比在队友手里伤害大多了。 了槐脸色唰的发白,两根眉毛耸立起来,声音颤抖,反应比谢拘想的还要剧烈:“复製?你说真的?” 仔细想来,这种惶恐在上一次循环中似乎也出现过。 看来这並不是巧合。 “是真的。你都知道什么情报?”谢拘语速很快,他现在虽然观察到了几条特性,但还需要验证。 了槐不疑有他,语速同样很快的说道: “这种厉鬼的名字叫做栓娃娃,解决难度达到了a级,也就是基本无解,它会寄生在人类身体中,表现形式就像怀孕,栓娃娃会不断吸收母体的营养,直到全部榨乾才会降临。” 所以婴儿鬼...不,栓娃娃才会想要回到母体中,是认为自己的成长还不够,还没有榨乾柳翠丝么。 “怎么解决栓娃娃?” 了槐的身体狠狠颤抖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咬著牙说:“解决不了。” 解决不了?? 了槐接著说道: “栓娃娃会不断褪下泥蜕,每次褪下泥蜕,栓娃娃就会像人一样增长一岁,灵异强度也会更高一点。 这种进化可以持续七八十次,七八十次之后,它的寿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但等栓娃娃进化完七八十次,我们早就见他妈耶和华去了。 当初滨海市曾有几只栓娃娃出现,是整整五名拘鬼人竭尽全力拖延时间才解决掉的。 现在我们只有两个人,最好的选择就是先撤退,等待支援。” 我循环回来是为了听你发表逃兵宣言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拘努力压制住內心的烦躁,栓娃娃不可能完全无解,哪怕拖延时间,也应该有拖延时间的解决方法。 而且,除了拖延时间,也应该有別的解法。 再想想,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紕漏了? 两人交谈的內容很多,语速很快,但终究不如栓娃娃进化的速度快,一岁大小的婴儿抬起左手,拍拍右手。 砰砰,敲击泥壁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强大的震颤掀起气浪,把两人双双击飞出去。 “咳、咳咳!”谢拘摔在地上,浑身像要散架一般疼痛,抬眼看去,也许是因为这次谢拘打断了了槐敲击木鱼,帮他节省了体力的原因,了槐並没有昏过去。 “了槐!复製的条件是什么!” 谢拘用尽全部力气大声问道。 “被观测到就能复製!” 了槐同样大声回答道。 真是无赖的条件,谢拘有些头痛地想道。 但已经够了,谢拘脑海中,一个略显稚嫩的计划逐渐成型。 先循环一次,尝试一下吧。 “最后一个问题,寿布的能力是什么!” 了槐一愣,虽然不解,还是说道:“外伤,寿布可以屏蔽外伤,代价是伤害会加倍扩散到全身!” 这么想著,谢拘屏气凝神,发动循环,开始倒带——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瞬的静止,然后逆转。 然后。 像卡带了一般 逆转一秒,又恢復半秒。 逆转一秒,又恢復半秒。 谢拘错愕地抬起头,在倒带的过程中他可以做出小幅度的动作,就像当时在学校门口,倒带时他可以观察其他人一样。 他看到。 栓娃娃褪去一层泥蜕,变成约二岁的幼童,又褪去一层泥蜕,变成了三岁的幼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个幼童的五官与谢拘有几分相似。 此时,这个三岁的幼童,正同样操控著循环,不让它倒带回去! “我靠!”饶是冷静如谢拘,也忍不住被愤怒和惊恐衝上头脑: “连循环都能复製?” ...... 但最后循环还是成功了。 栓娃娃空洞的眼眶露出怨恨的表情,只能无力地看著谢拘逆转时间,它自己脱离的泥蜕又重新附著在身上,变回了刚降临时的婴儿状態。 栓娃娃的灵异强度不如循环鬼,因此复製的优先级也不如循环。 但別忘了,栓娃娃现在还只是刚刚降临的状態啊。 如果让它成长个几十次,谢拘也没有自信能不被阻止循环了。 因此不能使用拖延时间的战术。 谢拘好像真的穷途末路了,这就是基本无解的a级厉鬼么...... “也不过如此嘛。” 谢拘冷笑著,回到了栓娃娃刚被了槐击落的时间点,拿起寿布,再次走向那小小的婴儿。 不同的是,这次他还把原本接近出口的柳翠丝也带回来了。 摔倒在地上的栓娃娃原本即將喊出能蛊惑人心的妈妈二字,但在看到谢拘把柳翠丝带回来后,也就停了下来。 又一次排除场外因素。 栓娃娃的身上出现不易察觉的裂痕,开始进行泥蜕了。 了槐的记忆被重置,看著谢拘冲回来,还把柳翠丝带回来了,脸上的责怪之意又多了几分。 他还没说话,谢拘先打断了他: “这只厉鬼是栓娃娃,你解决不了,听我指挥就好。” 在听到“栓娃娃”三个字后,了槐的表情一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听谢拘语速很快的交代了几句之后,他的脸色变得很微妙。 谢拘看著那泥蜕的栓娃娃,它的速度很快,几秒钟时间就已经破壳而出,空洞的眼眶看向了槐的方向,准备复製能力。 忽然,它的视线被一片泛黄的白色遮挡住了。 谢拘轻飘飘地把寿布甩在它脸上。 【特性二:栓娃娃会复製自己看到的厉鬼能力。】 寿布的能力是,屏蔽外伤。 使用代价则是,会將伤害加倍扩散到全身。 比如—— 木鱼造成的魔法伤害。 谢拘笑眯眯的从呆滯的了槐手中取过木鱼,敲了起来。 咚,咚咚。 第二十六章 栓娃娃,种娃娃(求追读) 了槐和柳翠丝很自觉地向外走了几步,同时堵住耳朵,將木鱼的声音伤害儘可能降低到最小。 谢拘和栓娃娃没办法堵住耳朵。 【特性三:泥塑状態的栓娃娃无法移动。】 谢拘双手拿著木鱼,栓娃娃正处於泥蜕状態,外壳变得僵硬,正大片大片脱离。 一个肤色和寿布相同大小的栓娃娃从泥蜕中走了出来,挥舞著手臂想要抓下自己手中的6寿布,撕个粉碎。 然而,谢拘忽然探头向前,嘴唇叼起寿布一角,將寿布扯了回去。 这好东西可不能就这么被撕掉。 手中的木鱼,继续咚咚响个不停。 已经是第九下了。 旁观的了槐堵著耳朵,表情微变。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使用九次木鱼,就已经是极限了,身体会出现各种副作用,內臟颤抖,七窍流血之类的。 而谢拘只是脸色泛白,虽然也很痛苦,但远没有那么夸张。 这新人体內的厉鬼,灵异强度到底有多高? ...... 谢拘也不清楚循环鬼有多强,但从循环没有被栓娃娃阻止来看,显然是比栓娃娃强大的。 因此,谢拘可以放心大胆地敲击木鱼,只要还没有到达极限,体內的循环鬼就会替他承担大部分伤害。 而栓娃娃复製了寿布的能力,也要承受相应的代价,那就是双倍伤害。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意识到寿布的能力只给自己带来副作用的栓娃娃,又开始泥蜕了。 如谢拘所料。 【特性四:栓娃娃一次只能复製一种厉鬼能力,如果需要更换能力,必须先变回栓娃娃形態,再重新进行泥蜕。】 也就是【复製—原身—复製—原身】的顺序。 这一点谢拘很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没得到確认。 是在上次发动循环时,栓娃娃当著他的面连续两次泥蜕后,才拥有了复製循环的能力。 於是谢拘才验证了特性四。 栓娃娃的肤色重新变回蜡黄色,它空洞的眼神看向谢拘手中的木鱼,身上又咔嚓咔嚓的响了起来,第二次泥塑,代表著它將进行又一次复製。 谢拘向前探头,鬆开嘴巴,寿布自然而然地落在栓娃娃身上。 不是喜欢复製吗,就让你复製寿布,体验个够。 过了几秒,栓娃娃的一只手忽然动了动,大块大块泥蜕从那只手上褪下。 谢拘两只手拿著木鱼,一边敲击,一边又一次用嘴叼回寿布。 然而。 在白布下。 栓娃娃浑身的泥蜕,布满了裂痕却没有脱落。 身为厉鬼的天赋,让它无师自通了欺诈! 它欺骗了谢拘,让谢拘误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复製,实际上它只是提前释放了一只手臂,做出要撕下白布的假象。 实际上,它真正的复製目標,一直是谢拘手中的,全场伤害最大的木鱼! “厉鬼是满怀恶意的。” 栓娃娃空洞的眼眶所看到的谢拘,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將双手背到了身后。 “厉鬼会使出许多手段,折磨人类杀死人类,它们能力诡譎,它们阴险狡诈。 人类永远无法像厉鬼那样,天生拥有各种诡譎的能力。“ 谢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著根本听不懂人话的栓娃娃解释著什么。 寿布从他口中掉落,轻飘飘掉在地上。 栓娃娃听不懂谢拘的语言,但能感觉到,谢拘戏謔的態度、从容的傲慢。 它看著谢拘忽然向左走了两步,露出身后的人影。 了槐刚才退后时,站到了谢拘身后。 “然而,唯有在阴险狡诈这方面。 人类,也不输厉鬼呢。” 谢拘笑眯眯地说道。 下一秒,了槐这个足有一米八大个子的禿头男人,憋红了脸,仰天大叫道—— “妈——妈——” 呼—— 一阵阴风颳过。 三头鬼,出现在了槐的面前。 同时出现在栓娃娃空洞的眼眶中。 它再也无法克制自己身上的泥蜕,不受控制地,复製成了三头鬼的样子。 三头鬼的灵异强度,比栓娃娃还要弱的多。 因此,复製了三头鬼的栓娃娃,不仅没有变强,甚至还弱了许多。 咚,咚咚。 谢拘手中的木鱼,发出了密集的声音—— ...... ...... ...... 了槐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玻璃瓶。 將地上三头鬼化作的黑泥,尽数收集。 “这是在做什么?” 谢拘捂著鼻子问道,他倒不是嫌弃黑泥的恶臭,而是使用木鱼带来的伤害,使他不由自主地流下了鼻血,耳边也始终有蜂鸣般的声音在作响。 “厉鬼无法被彻底消灭,只会像这样被重伤,暂时消失在世界上,留下这些灵异残渣。” 了槐盖好盖子,將之交给谢拘: “谢施主,收下吧,这是你的战利品。” 谢拘没有推辞,道谢之后將玻璃瓶拿到眼前晃了晃,瓶中的黑色液体浓稠如石油,散发著不详的气息。 “这东西有什么用?” 了槐语气高深莫测地说道:“无所不能。” “......” 至少可以肯定,这所谓的灵异残渣十分稀有,价格应该也极度昂贵,毕竟只有重伤厉鬼才能得到...... 谢拘忽然啊了一声,靠,解决循环鬼后,循环鬼也掉落了灵异残渣! 现在回去捡还来得及不? 了槐听后,若有所思道:“许施主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想来应该是收集起来,等回头连同功绩一起发放给谢施主你了。” 谢拘抬头想起许洋那副懒散的样子,表情微妙。 他真的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从兴胜商场走出,王老板带著一帮保鏢乌泱泱涌了过来,本来想说些感激的话,但看到三人神色疲惫,满身狼狈,便很识趣的闭上嘴,派专车送他们去了医院。 谢拘和了槐的状態还不错,只简单处理了一些外伤。 柳翠丝的身体状態很糟糕,毕竟被厉鬼榨取了许多养分,又在最后被开膛破肚,虽然寿布把伤害转移到了全身,但並不代表没有伤害。 陆清漪留在病房里照顾柳翠丝,等她状態好点,官方组织会有人来问她一些事情。 病房外,无人之处,谢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泥娃娃。 一股专属於灵异的不详气息,由內而外扩散著。 栓娃娃不是普通厉鬼,而是一件能催生厉鬼的灵异道具。 是有人把栓娃娃,种在柳翠丝身体里的。 ...... ...... 滨海市,市郊。 荒无人烟的一座破庙里,忽然传出童谣的声音。 “栓娃娃,种娃娃,来年生个胖娃娃。 生娃娃,养娃娃,瓜熟蒂落到你家......” 第二十七章 分部的地址 了槐脸上缠著厚厚的纱布走了过来,谢拘適时收起手中诡异的泥娃娃。 泥娃娃具体的能力,还有待开发。 了槐先是双手合十,对谢拘鞠了一躬后说道:“今天多谢小施主了。” “哪里的话。”谢拘诚恳说道:“如果没有大师愿意来帮忙,我是断然解决不了栓娃娃的。” 了槐十分认真地摇摇头:“非也,回想此次灵异案件,大过尽在小僧,不仅没能认出栓娃娃的真实身份,还破了嗔疑戒、犯下傲慢之罪,实在是大过失。” 他指的是在地下停车场时,对谢拘能力的错判。 如果没有谢拘突然洞悉了栓娃娃的特性,並利用当时有限的条件解决栓娃娃,想来无论自己还是柳施主,都难逃一死。 他並不知道谢拘的厉鬼能力是什么,也没有闻讯谢拘,每个拘鬼人都应该儘量隱藏自己厉鬼的能力,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这也是一种保护。 儘管在谢拘看来这是情有可原,了槐自己却无法原谅自己,他常以两个教派的戒律清规鞭策自己,就是为了避免发生类似的情况,但真遇到相关情况,他仍不可避免地犯下了错误。 看著这个时而双手合十,时而双手交叉握拳,在佛主和上帝之间来回祷告的男人,谢拘实在忍不住好奇地探索道: “你的信仰......有什么缘由么?” 出於成年人最基本的礼貌,谢拘没有问出过於冒犯的问题,只是很委婉地提问,如果了槐不愿回答也就算了。 了槐沉吟了许久,像是在犹豫,最后,他轻舒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我的母亲是名未婚先孕的少女,在临近生產的时日被丈夫拋弃。 那女孩並没有柳施主那般果敢地决定打胎,又或者是临近生產,打胎又一定风险? 总之,在生下我后,社会阅歷尚且不足的她,根本无法带著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社会上立足。 无奈之下,她只得把我偷偷放在普渡寺门口。 彼时的普渡寺刚经歷了一些政策的打击,香火渐衰,许多僧人乾脆下山还俗,寺里冷清又寂寥。 在发现我的存在后,寺里的僧人们纷纷感到不满,如今已是现代社会,弃婴应该扔在孤儿院、福利院,扔在寺里算什么回事? 但寺里当时的方丈还是力排眾议,將我留在寺中,每日抱我下山化缘,挨家挨户为我討口奶喝,也有福利院的叔叔阿姨希望带走我,或是收留我、或是帮我找到父母,都被方丈一一拒绝。 也因为这个原因,寺里寺外传遍了流言蜚语,许多人都认为,我实际上是方丈的私生子,方丈为此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直到我六岁时,初通世事,方丈才问我是否愿意下山,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刚出生时,他不肯放我离开,现在却想通了? 方丈平静的说:我怕他们不会好好抚养你,而是去找你的父母。 届时,在社会的注视和压力下,你的父母就算不想,也只能硬著头皮抚养你。 可两个连自己的人生都过不明白的人,又怎么能养好一个孩子呢? 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莫要將就,莫要强求,既然无缘,就让他错过吧。 说完,方丈又很小心翼翼地问我会不会介意,毕竟如果他当时报案,是一定可以找到我的亲生母亲。 我只是放声大笑。 从此,世间再无我,只有普渡寺一小僧了槐。” 了槐说完话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没有解释自己另一个信仰的由来,只是目光看向医院的窗户,钢铁丛林里没有星星,因此了槐只是看著满是阴霾的天空,像是在追忆自己的童年。 谢拘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 许久之后,了槐忽然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寿布。 这是那件能屏蔽外伤的灵异道具。 在离开地下停车场后,虽然很不舍,谢拘还是忍痛割爱地把寿布和木鱼还给了了槐。 如今,了槐又把寿布交到了谢拘手上: “小僧很少向他人讲诉自己的故事,今夜实在情难自已,让谢施主看笑话了。 这块寿布是小僧曾经处理一件灵异案件后得到的战利品,平常在小僧手中发挥的效果有限,如今就当作倾听的谢礼,赠与谢施主吧。” 谢拘並没有拒绝,很难说了槐究竟是因为自己听了个故事就道谢,还是因为自己在停车场解决了栓娃娃和道谢,或者两者都有。 就是心中多少有小小失望,还以为了槐会把木鱼当作谢礼呢。 不过像那个木鱼那样能直接压制伤害厉鬼的灵异道具,应该十分珍贵,就算了槐真把木鱼送给谢拘,谢拘反而会很警惕他是不是別有用心。 了槐向谢拘道別之后,又想起什么,给了谢拘一个地址。 “我刚和许施主通了电话,这是许施主让我告诉你的,官方组织滨海市的分部地址.” “不能直接说么?”谢拘接过纸条看了几遍,上面是一个很有名的商业大厦。 “一座城市的分部地址,是相当程度的机密。” 了槐严肃地说: “隨口说出地址所在,会被我们的保密人员標记,甚至受到处分。” 谢拘眉头一挑:“这么严重?” “虽然谢施主您可能很难理解,但我们的每一条规则,背后都是血与泪的教训。” 拘鬼人官方组织试图在全国建立分部时,曾闹出过一起轰动灵异圈的大新闻。 一个统辖了整座城市的私人组织,不满官方的派头和规矩。 在几名分部成员刚下飞机,到达驻扎地时。 提前埋伏好的私人组织成员,果断出手,袭击了那几名分部成员。 最终导致了一名官方成员死亡,两人重伤,失去应对灵异案件的能力。 作为官方组织,他们少不了和私人组织有利益碰撞和摩擦,但像这样恶劣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最后的结果,就是上面震怒,十几名资深拘鬼人和的当地军方武装力量,一起给该城市来了次反恐行动。 那私人组织,从外围普通人到核心骨干,无一人生还,连他们享受到好处的家人和產业,也被处理乾净,连一只苍蝇都没放过。 这次之后,虽然再没类似的事件发生,官方组织也不敢大意,特意立下了分部地址高度保密,只有当地成员和对接人员有权知晓。 一般来说,像谢拘这样刚加入一天的实习生,还需要被考核很久才有资格了解。 但谢拘一天里连续解决两只解决难度为a级的厉鬼,无疑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这算是......提前认可自己,所以开了后门? ...... 第二十八章 怀部长,奖励(求追读) 第二天。 理所当然地旷了一天课。 谢拘来到了一座商业大厦的门口。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这里有很多,因此人们並未像上次留意许洋那样留意他。 直到他按下四十四层的电梯按钮为止。 ...... 周围的几道视线让人后背微微刺痒,感到很不自在。 谢拘心中隱约有些嘀咕,莫非自己走错了? 仔细想想,了槐说过,拘鬼人组织的分部地址要保密,確实不太可能建立在这市中心人来人往的商业大厦中。 可了槐也不像是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谢拘思考的时候,电梯陆陆续续到了第十层,一辆银色的小推车被推进电梯,占了很大的空间。 小推车上堆满了甜品,最上层各种顏色的马卡龙和甜甜圈应接不暇,底下一层则放著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上面遍布各种水果和巧克力,料堆得满满的。 “小姐,员工电梯在另一边。” 有人不满来人和她的小推车占据了电梯的大部分空间,提醒道。 穿著黑白侍者服,身材高挑的长髮女人冷淡地微微蹙眉:“谁告诉你我是这里的员工?” 你这身打扮分明就是某个蛋糕店的员工吧! 女人把小推车停稳,背过身去想要按下电梯按钮,手指停留在“44”的数字上,忽然停住。 四十四层的电梯按钮早已亮起,有人在她之前就按下了。 她原地转了个圈,小推车与电梯墙壁撞击发出丁零噹啷的响声。本就拥挤的空间不得不为她专门再腾出些空间,人们心中的不满在发现女人想去四十四层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探究。 他们的视线不停在女人和电梯里另一个年轻人间转移,想在两人之间找到些共同点。 谢拘表情僵硬,不动声色往人群里缩了缩。 好可怕的拘鬼人! 和许洋、了槐截然不同的压迫感,在谢拘头上形成阴霾包裹著他。 如果说许洋,了槐身上的压迫感只是令人感到些许不適,那这个女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令人浑身难受,胃部抽搐著隱隱做呕了。 这种感觉,几乎接近真正的厉鬼了! 明明理性告诉自己,对方既然也要前往四十四层,就大概率是官方成员,是友方。 自己一个新人,这时候应该上前搭把手,打个招呼才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但本能却驱使著他远离对方。 就像一只大灰狼在添柴生火,你一个地位等同食材的小白兔凑上去帮忙,不是嫌弃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谢拘还没调整好心態,女人已经先一步转过了身,感受著空间中与自己相排斥的灵异力量,最后目光落在谢拘身上。 在別人注视自己时挪开视线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会使自己陷入天然的弱势,使別人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变差。 谢拘硬著头皮抬起头,努力挤出还算体面的微笑,算是无声的问好。 女人微蹙的眉头归於平静,面无表情地直视著谢拘,看上去没有任何情感波澜。 最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她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的表现一般?还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意思? 谢拘心臟狂跳不止,大脑高速运转。 奶油的香甜气息忽然出现在鼻尖,將压迫感冲淡许多。 甜甜圈上撒著厚厚的奶油和糖霜,女人开口道: “你吃不吃甜甜圈?” 她......在对自己示好? ...... 电梯停在四十四层,神秘的黑色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女人却见怪不怪一般推开门,推著小推车走进深邃的黑暗中。 这门也是一只厉鬼! 厉鬼和灵异道具带来的感觉是截然不然的,谢拘能明確感觉到,这门中寄宿著一只残缺的厉鬼! 接二连三的发现,让谢拘甚至有些麻木了。 稍加思索,他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视线黑暗了一瞬间,將电梯里嘈杂的声音和视线完全隔离,並且,门中的厉鬼带来的压迫感和恐惧感也消失了。 再抬眼看去,眼前是一片崭新的空间。 大理石的地板上披著暗红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鬆软厚实,暖色的灯光照亮房间每一个角落,墙壁上凹凸不平著各种风格迥异的纹理。 这里宽阔到有些冷清,虽然装修的非常精致,却只零零散散摆著极少的家具。 两张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都是洋溢著昂贵奢华气息的手工製品。 高耸的书架里密密麻麻装满了各式书籍,囊括了许多种语言,许多种学科。 除此之外,这里最完整的反而是靠近落地窗的一处吧檯,充斥著现代气息,吧檯的后方是巨大的酒柜,里面是令人眼花繚乱的饮品。 这里的环境令人不由自主地想放鬆,各种装修和暖色的灯光或许正是出於这个目的。 对於长期与厉鬼相伴的拘鬼人来说,一个有足够安全感的休整点是十分有必要的。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那个穿著侍者服的长髮女人握著小推车,站在前方面无表情地回过头,似乎在等自己。 她的视线落在谢拘手中捏著的甜甜圈,习惯性蹙眉: “你不喜欢吃甜食?” “我...还蛮喜欢的。”谢拘扯出一个没那么生硬的微笑,把甜甜圈吃进嘴里。 味道很好,不过谢拘的心思並不在这,只是囫圇吞枣地咽了下去。 女人看他一口便解决了甜甜圈,似乎有些意想不到,她低下头,看著小推车里堆砌成小山的甜点,眉间闪过一丝纠结。 谢拘完全看不透这人的行为,又不能忽视她身上强大的压迫感,只得站在原地。 僵持之间,许洋打著哈欠走了过来,远远地走了个半圆,绕过女人,走到谢拘面前。 他的衣服还是一件皱巴巴的西服,只是没有了昨天那些污渍,不知道是洗过了还是另一件同款的西服。 “来这么早?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分部长,她的厉鬼很特殊,和名字有关,我们也不清楚她的名字,只知道姓怀,你直接喊她怀部长就可以。” 他又对著怀部长介绍道:“这位就是主导解决了循一只a级厉鬼,一起婴儿鬼事件的新人,谢拘。” “许施主,那不是婴儿鬼,是栓娃娃。” 了槐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许洋的误判,导致他差点死在栓娃娃案件中。 怀部长面无表情的对著谢拘点点头:“谢拘,你好。” 许洋挑了挑眉: “怀部长很喜欢你呢,该说不愧是人才么。” 你是从哪看出来的?谢拘诧异的瞥向许洋。 许洋打著哈哈转过头,不去看谢拘的眼神,一只手指向房间中的桌子上,那里堆著两个厚厚的牛皮袋。 “先聊正事吧,解决两只a级厉鬼的奖励和功绩,都在这里了。” ...... 第二十九章 功绩点,招魂灯笼 桌面上两个厚实的牛皮纸袋,封口都贴著黑色的標记,標籤下用手写体写著每个纸袋对应的案件。 一件解决循环的奖励,一件解决栓娃娃的奖励。 谢拘在没人的那张沙发上坐下,了槐和许洋坐在他对面,怀部长推著小推车站在谢拘左侧。 “我可以打开吗?” 谢拘直截了当地问。 许洋点头示意。 稍加思索,循环案的奖励被率先打开。 纸袋里东西並不多。 一瓶灵异残渣,是循环鬼暂时被解决后,许洋收集的,如今算物归原主。 一张荣誉证书,象徵意义大於实际作用。 一张凭证,黑色卡牌的工艺未知,质感冰凉,上面登记著谢拘的名字和400功绩点。 除此之外,就是一沓沓现金,充填了纸袋內的大部分空间。 粗略计数有四万块。 谢拘又打开了栓代表娃娃案件的纸袋。 如他所料,与循环案的奖励大差不差。 栓娃娃案的奖励是,800功绩点,九万块现金。 不同的是,栓娃娃纸袋中还额外多了一张青色凭证,上面有150功绩点。 谢拘反应过来,这是地下停车场里,被顺手解决的三头鬼。 十三万块在谢拘面前堆砌整齐,对一个大学生来说算是巨款,但对一个拘鬼人来说少得可怜。 谢拘心中难掩失望,毕竟是公务员,直白的现金奖励果然很少啊。 许洋若有所查,解释道: “如果你缺钱,有很多人愿意出高价收购功绩点,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就是了。” “高价?” “一点功绩,换两三万块还是绰绰有余的。” 也就是说,仅一天之隔,谢拘的身价已经来到了千万级別,財富自由。 “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就是了。” 许洋幽幽说道。 在灵异案件逐渐演变成席捲全球的大灾难后,不是每个人都想著组建自己的私人组织的,更多的人还是寻求官方的庇护,仅稍微资助一些私人组织多头下注,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官方很少发放现金奖励,拘鬼人们实际上也並不缺钱、不缺搞钱的手段。 就像了槐认识兴胜商场的王老板,大家都或多或少认识几个害怕灵异案件的富翁財阀。 越是有钱人,越是惜命。 哪怕只是一点风吹草动,专业拘鬼人问询几句,也可以漫天要价。 反而是功绩点更为稀有。 毕竟功绩点是正儿八经处理灵异案件后才能获得,可以在官方系统里消费的唯一货幣。 官方的功绩点计算方式为危害程度x处理难度,例如栓娃娃是4级危害,a级处理难度,功绩点结算就是40x20,也就是八百功绩点。 但d、c、b级灵异事件,基数就只有2、5、10点功绩。 这种情况下,一般的灵异案件,哪怕能威胁一座城市,达到了8级危害程度,只要解决难度不大,最多也就到手八百功绩点而已。 绝大多数时候,拘鬼人们赚取功绩的效率,是远远赶不上消费效率的。 这里的消费,不只是购买灵异道具,而是包括了所有的“需求”。 灵异道具,情报信息,委託悬赏...... 只要不对社会造成恶劣的负面影响,哪怕你想和某个明星共度春宵,想开著私人飞机环游全国,都没有问题。 甚至哪怕想开著坦克亲手把自己以前工作的公司炸掉,上面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会有专人收下你的功绩点后帮你疏散人群,处理好所有事物。 “顺带一提,许施主就是那个成为拘鬼人后,把自己以前上班的公司炸掉的奇葩。” “那咋了。” 许洋懒散又理所当然地说。 了槐只是默默做了个向上帝祈祷的手势。 我算看出来了,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 谢拘嘴角抽搐,这並非不能理解的事情,成为拘鬼人意味著常年忍受著各种痛苦和精神压力,这种压力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释放,很可能诞生一些比厉鬼还可怕的东西。 毕竟厉鬼杀人还有跡可循,人杀人则只在一念之间。 从许洋那里稍微了解一番关於功绩点的稀有程度后,谢拘暂时打消了换点钱花花的想法,而是问道: “一千三百五的功绩点,可以换些什么?” “那能换的东西可多了去了......”许洋语气酸溜溜,他这种老资歷一年累死累活也未必能拿到一千功绩点啊。 当然,酸归酸,你要真让许洋去做,他也未必做不到,只是很难像谢拘这样完美通关。 循环倒带的能力还是太无赖了。 了槐適时拿出一份清单: “这些是现有的灵异道具,谢施主有什么需求可以先看看,官方不仅出售,其实也支持租赁道具的,只是手续麻烦了些。” 谢拘接过清单,心中思索著。 以自己如今一千三百五的功绩点,確实可以兑换一些灵异道具防身用。 循环拥有很强的自保能力,但並不具备攻击性。 硬要说有什么攻击手段......谢拘表情古怪,压下心中那个危险的想法。 还是看看官方库存中有什么攻击性强的道具吧。 比如了槐的木鱼,在谢拘看来就非常不错...... “怎么这么贵!?” 心中各种盘算在看到价格的一瞬间凉了半截。 攻击类的灵异道具,价格最低也要三千功绩。 那岂不是得解决四五件a级灵异案件才能换取?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就算是官方分部,想解决一起灵异案件也要大费周章。 就算是谢拘,自认能解决两起a级案件也全凭运气。 这清单上的灵异道具,根本不是个人努力攒些功绩就能买下的。 除非...... 许洋心虚地扭过头,验证了谢拘的想法: “没错,官方更鼓励拘鬼人们租赁道具,而非直接购买兑换。” 购买兑换的灵异道具,如果拘鬼人死了,道具也大概率遗失。 租赁的灵异道具则不同,官方有手段收回,不怕遗失。 谢拘诧异地又看向了槐,这和尚...不,这禿子身上最少两件灵异道具,还十分大气地隨手就把寿布赠送给自己。 虽然寿布的级別不高,那也是实打实的灵异道具。 了槐注意到谢拘的眼神,双手合十道: “小僧的道具,同样多是前辈遗馈,与官方关係不大。” 嘶......所以,原来你是富二代? 谢拘克制住心中吐槽的欲望,视线落在清单上,为数不多的便宜货上。 最后,锁定一件价值五百功绩点的灵异道具上。 招魂灯笼。 ...... 第三十章 资源,权力,情报 怀部长推著小推车,走到房间的吧檯处。 泡了一杯咖啡,递给谢拘。 谢拘不解地看向许洋。 “这是要带你去仓库提货。”许洋耐心地解释道:“如果说分部的地址是保密级別,那么我们的仓库地址就是绝密档案,只有在『梦』中才能抵达。” 这把梦中的东西带到现实?这种诡譎的事情也能做到吗? 该说不愧是国家机关的底蕴么? 这样想著,谢拘从怀部长手中接过咖啡,道了声谢,一饮而尽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喝咖啡不会越来越清醒吗?怎么入梦? 下一秒,他的思维就浑浑噩噩,逐渐失去意识。 哦哦,原来咖啡里下药了啊... 刺骨的寒意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拘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全是由黑白色组成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由古风古色的山水小镇组成的。 像几个世纪前大部头相机拍出的黑白照片一般。 更恐怖的是。 这个世界是有人存在的。 不,说他们是人未免有失偏颇,这些黑白色的人形生物並没有活人的神采,脸上全部冷冰冰面无表情,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这些人也不是厉鬼,他们身上並没有厉鬼独特的气息。 他们全部扭著头,视线呆滯地看著谢拘这个闯入者,但没有任何动作。 就像网际网路上常说的“偽人”一样。 看著他们脸上冷冰冰的表情,谢拘忽然意识到,怀部长脸上不也是这样的神態么?看上去冷漠缺乏感情,只能做出细微的表情波动。 他起初只以为部长是高冷人设或者面瘫,但从怀部长脸上表情与这些人高度相似来看。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谢拘脑海中。 怀部长,不会曾经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吧? “你在想什么。” 怀部长冷漠的声音传入耳中。 谢拘的思路被打断,面无表情地掩盖住自己的心虚,左右看去,並没有看到怀部长的人影。 “你要的灵异道具到了,不要在这里多逗留,会生病。” 怀部长说完这句话后,那些面无表情的偽人纷纷向左右两侧让开,一个长得和怀部长一模一样的偽人走了过来,手中提著蜡黄色的灯笼。 拿到灯笼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如墨般晕染消失,化作一片漆黑。 恐怖的灵异气息,此时才迎面而来。 谢拘猛地惊醒,像做了个噩梦一样,大汗淋漓。 入手诡异的触感在告诉谢拘它的材料。 人皮灯笼。 灯笼里,则有一根未被点燃的蜡烛,材料同样是人类的尸油。 这件道具的能力是—— 可以將使用者的灵魂,暂时寄生在灯笼中。 如果使用者在蜡烛燃烧殆尽之前不回到自己的身体,就会被永远困在灯笼中,没有任何办法將其解救出来。 在灵魂寄生灯笼中时,原本的身体则会陷入失去意识的植物人状態。 因为失去意识不等於失去生命,所以这个灯笼並不能帮助使用者脱离厉鬼的锁定,反而可能会產生亲眼看见自己的身体被厉鬼杀死,再也回不去,只能永远被困灯笼中的结局。 据说,上一任拥有者就是这么死的。 因为能力非常鸡肋,所以定价並不高。 许洋等人也不知道谢拘选择这件道具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出於尊重和保护,他们並没有询问。 这是十分难得的信任。 怀部长给谢拘找了个袋子,把灯笼隨手收起来,重新回到沙发上。 奖励大概就这些,虽然金钱奖励並不多,但谢拘心中还是很满意的,在灵异力量面前还要谈钱,档次就太低了。 许洋谈起另一个话题:“新人,我们来谈谈面试的事吧。” 谢拘心中一凛,认真地听著。 早在警局时,许洋就说过,想加入官方组织,成为光荣的公务员,一些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儘管你现在已经算是拘鬼人组织里的实习生了,官方系统里也录入了你的部分档案和数据,甚至下个月就要给你缴社保了......但你毕竟还没转正。” “转正和不转正有哪些差別?” 谢拘適时提问著,没有单纯只是聆听。 “待遇。”许洋缓缓说道。 “你身上现在有两瓶灵异残渣,总克重应该在五十克左右?” 谢拘点点头。 “这些灵异残渣,经过特定手段,可以转化成对厉鬼造成影响的物质,方法是绝密,我们也不知道。 但转正之后,你可以將这些灵异残渣邮寄到总部,会有专人免费帮你转化,转化比大约二比一?五十克能產出二十五克那样。” “除了官方,其他私人组织没有这种手段吗?” “外国不知道,国內这种手段只有官方把持著,私人组织想请我们帮忙转化,需要上交一半的灵异残渣。” 谢拘不明觉厉。 “还有每克约四百万的手续费。” 谢拘肃然起敬。 怀部长把一枚小石头放在桌子上,通体呈妖艷的暗红色,琥珀般半透明的质感,散发著不详气息。 “当然,转正之后,就算你没有灵异残渣,也可以每月从分部调动一定数量灵异残渣来使用,具体数量根据每个分部业绩不同,也不尽相同。 滨海市的话,每个月有半斤左右的配额?” 怎么突然就按斤称了? 一克灵异残渣,光手续费就要四百万,每个月半斤的配额,就是说仅货幣价值就要十亿起步,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谢拘眉头一挑,该说不愧是官方么,一整个国家的资源统筹下,底蕴真是深不可测。 许洋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就是调动权。 原则上来讲,我们这种普通成员和邢林森邢队那种刑警队长同级,怀部长则与市局的局长同级。” 他顿了顿,下意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倚靠在沙发上,一双腿不由自主地抬到桌面上...然后在了槐和怀部长杀人般的目光下,默默把腿收回去,才继续开口道: “但我们就是原则。 在处理灵异案件中,你可以隨意调配一座城市的资源,只要你认为有必要,市局的局长算什么? 你甚至可以让任何人舔你的脚,如果他敢拒绝,就等著被罢官吧。” 许洋这话说的十分夸张。 但令谢拘没想到的是。 无论了槐还是怀部长,都没有反驳他。 官方就是这样特殊的存在,独立於所有系统之外的存在,一切事物都要以官方为重,以应对灵异案件为重。 “最后,则是情报。” 许洋刚说出情报两个字,房间里的气氛霎时就变得更加严肃,怀部长和了槐的双眼死死钉在谢拘身上,似乎只要他出现一丁点不对劲的情绪,就会被判定为不合格赶出组织。 “一些普通情报就不提了。” 许洋单刀直入般说道: “新人。 你觉得,能毁灭一整座城市的厉鬼,有多恐怖?” 谢拘脸色微变。 许洋的语气从未如此严肃的说道: “如果我说,滨海市就有一只这样的厉鬼呢?” 第三十一章 抉择 厉鬼有危害程度和解决难度两重標准。 危害程度主要指厉鬼对人类社会產生的负面影响,一个影响极大的厉鬼解决难度未必很高。 一般来说,一只危害程度到达7级的厉鬼,就拥有让一座小型城市沦陷的力量。 只是危害程度高的厉鬼往往解决难度不算高。 毕竟厉鬼的力量也是有极限的。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许洋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恐惧的神色,这是人类的天性使然,他稍微平復心情后,才说道—— “早在一年前,总部就在全国各地陆陆续续建立起组织分部,滨海市分部原本也是那时就该建立起来的。 但我们到达滨海市之后,才发现不对劲......” 谢拘举手打断了许洋:“了槐大师不是滨海市本地人么。” 了槐双手合十:“我也是在一年前的那起案件中,表现优异,才得以加入官方的。 在那之前,小僧也只是一个侥倖解决过灵异案件的普通人而已。” 许洋继续说道: “滨海市的灵异案件,太少了。 是其他城市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 这不是好事? 谢拘心中刚出现这个想法,就被自己否定了。 灵异案件为什么稀少?总不能是厉鬼们嫌弃滨海市风水不好不宜居。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缘由,並且这个缘由,可能十分恐怖。 福兮祸相依。 果然,如谢拘猜想的那样,许洋说道: “这里的灵异案件虽然稀少,解决难度却普遍很高。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里存在一只极度恐怖的厉鬼,滨海市就是它的领地,弱小的厉鬼连踏入领地的资格都没有。” 正如食物链顶端的动物们会在森林里留下自己的气味,来標记领地,震慑同类一样。 有些厉鬼也会对其他厉鬼產生反应。 栓娃娃案件中,栓娃娃每次受到灵异力量的影响,都会產生暴动,甚至加快它的诞生。 “后来经过我们的调查,结果果然如此。 滨海市被一只顶级厉鬼占据著,很不巧的是,在我们刚刚调查出真相的同时,那只顶级厉鬼也降临了。” 大多数厉鬼並不会直接降临人间,而是会有一个潜伏期,比如循环鬼的十次循环,栓娃娃的孕期。 “当时滨海市分部,共有四名成员,加上了槐这名当时的实习生,一共五人。 仅仅为了延缓那只厉鬼的降临进度,就导致一人死亡,两人重伤。 如你所见的怀部长,就是当时重伤的成员之一,用了半年时间才抢救过来。 另一名重伤的成员,至今处於厉鬼反噬的濒死状態。” 这恐怖的数据,让谢拘忍不住头皮发麻。 怀部长是谢拘见过最强大的拘鬼人,其身上恐怖的压迫感,还有那片恐怖诡譎的黑白世界,无一不证明她的实力。 这种级別的拘鬼人,也解决不了那只厉鬼,只能延缓其降临进度吗。 “我想你也猜到了。”许洋缓缓道:“时隔一年,那只厉鬼又开始復甦,尝试降临了。 我们给它订下的等级是,危害程度8级,解决难度s级。” 谢拘:“.......” 他加入官方的目的是解决自己身上的循环鬼。 然后以不伤及自己性命为前提,为官方执行任务,换取能在灵异爆发的世界危机下活下去的机会。 毕竟循环鬼的优先级很高,保命能力很强。 谢拘並不是很担心自己死在一些小型灵异案件中。 可,s级厉鬼是什么东西啊! 现在提桶跑路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 了槐满脸悲悯地祈祷道:“谢施主不必惊慌,小僧当时也是这般境地,不也勉强活下来了么。” 勉强活下来么。 谢拘抖腿,沉默不言。 “很遗憾的是,那只厉鬼的档案同样属於绝密级別,只有滨海市分部正式成员,和总部位居高位的几个成员,才有资格了解,並且即使是他们,也不能隨便说出口。 因此,我甚至不能告诉你它的代號,请理解。” 谢拘点点头。 “所以,你可以趁著所知甚少离开滨海市。” 怀部长冷淡的声音忽然在谢拘身旁响起。 “脱离组织,或者调任其他城市,都可以。” 谢拘错愕的抬起头。 怀部长扭过头,並不直视谢拘的眼睛:“这是整个分部一致的决定。” 他们其实可以等谢拘完全转正,踏上贼船之后,再让谢拘知道真相。 那时谢拘再想脱离组织或者调任其他城市,就没那么简单了。 放在平时也就算了。 眼下大敌当前,搞这种与逃兵无异,影响军心的事,是犯法的。 另一方面来说,他们確实急需人手,但还不至於病急乱投医。 不然滨海市也是有私人组织的,他们直接找私人组织强制徵用拘鬼人不就行了? 之所以如此看重谢拘,是因为谢拘展现了自己的价值。 一天之內解决两只a级厉鬼的高潜力。 一天之內获得两名成员的初步认可。 无一不证明谢拘有资格和滨海市分部站在同一战线。 但也仅仅是有资格而已。 如果谢拘选择了脱离组织或者调任其他城市,他们也並不意外,这是很正常的选择。 他们並不会过多挽留,谢拘也没有强大到足以让別人拋下体面也要挽留的地步。 谢拘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他开口问道: “不能直接放弃滨海市,全城迁徙吗?” 人类面对厉鬼天然属於弱势群体,只要能活下来,逃难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许洋摇摇头。 “一个人的逃跑或许没什么,但举城逃跑,反而会酿成大错。 所谓厉鬼,只对人类满怀恶意,它们的一切行为逻辑都是针对人类的。 如果我们举城逃跑,那只厉鬼会毫无察觉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只怕到时候,反而会把厉鬼引到毫无防备的兄弟城市中去,引起更大的伤亡。” 沉重的阴霾,笼罩在谢拘心头。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还有多少时间?” “不確定,最起码两个月时间是有的。” 谢拘咬牙道: “我能考虑一下么?” 这不是一件小事,无论谢拘想做哪个决定,都必须慎重。 “当然。” 和凝重的谢拘不同,许洋忽然咧嘴一笑,痛快的答应下来。 怀部长突然弯下腰,把她一直推著的小推车上层挪开,露出底下足有十几寸大小,堆满料的奶油蛋糕。 蛋糕最中心,写著的是谢拘的名字。 “无论如何,先欢迎你加入拘鬼人组织,以实习生的身份。” ...... 第三十二章 开门送温暖 从四十四层离开,回到繁华的都市中。 大量的糖分让谢拘这两天紧绷的精神得到舒缓。 站在人来人往的繁华都市中,谢拘下意识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一时又不知道该打给谁。 四年前父母意外身亡,斩断了谢拘最深刻的羈绊。 亲戚?当年的遗產纠纷,时至今日也没有理清。在谢拘的努力下,其他亲戚一个子儿都没拿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亲戚们基本都冷落了谢拘。 朋友?同样因为遗產纠纷的原因,小小的谢拘很早就无心经营社交关係,而是疲於打工和奔波之间。 为数不多还算熟络的朋友,虽然不可能因为谢拘劝他们离开滨海就乖乖离开滨海。 但谢拘也没有和他们熟络到足以为他们付出生命。 嗯,果然还是提桶跑路吧。 如此想著,谢拘回到了学校。 怀部长並没有给谢拘规定一个必须答覆的时间,既然如此,谢拘也就先不急著通知他们。 跑路也是有跑路的正確方法的。 是脱离组织做个自由人。 还算继续在组织里,只是换个城市就职。 如果当个自由人,谢拘身上的循环鬼是个大问题。 没有官方的资源帮助,谢拘大概很难压制循环鬼。 要么死在厉鬼索命之中,要么被厉鬼反噬而死。 如果继续在组织任职,就不可避免地要继续对付灵异案件。 从愈演愈烈的局势来看,就算今天谢拘离开滨海,明天其他城市也可能还有更恐怖的厉鬼降临。 甚至万一怀部长等人解决不了那只厉鬼,其他城市说不定还要支援这里。 只要还在官方,这个问题是无可避免的。 这似乎是两条死胡同。 略加思索,谢拘的视线,落在了其他方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私人组织。 虽然不如官方背景深厚。 还是值得考虑一下的。 想到这里,谢拘给许洋打了个电话。 “咦?你这么快就考虑好啦?” 许洋惊讶的声音传来。 “决定留下来了吗?其实也没那么危险......” 確实考虑好了。 谢拘在心中暗暗道。 不过不是留下来,是考虑好跑路了。 谢拘直接说道:“我想了解一下滨海市的局势,关於其他私人组织。” 许洋对私人组织显然是有一定了解的。 “喂!”许洋压低声音:“你別说的好像我多了解一样,我了解那些傢伙干什么,我又不想跳槽,虽然在官方工作很多薪水又少,还不太自由...但我爱这份工作好吧。” 他的声音莫名不太自信。 谢拘:“......我的意思是,这些私人组织应该有在官方登记吧?我能了解一下吗?” 谢拘並不打算背著官方自己联繫私人组织。 资讯时代,谢拘的一举一动很难避过官方眼线,只要他们想查一定能查出来。 还不如坦诚一点。 “哦哦。”许洋失望道:“我还以为你要跳槽呢。” 了槐的声音忽然在电话那头响起,似乎许洋还在总部,两人交流了几句,又向怀部长请示之后,才姍姍来迟对著谢拘说道: “你有了解私人组织的需求?” “好奇局势而已,”谢拘面无波澜地说:“如果要对抗厉鬼,是不是团结所有力量比较合適?”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 许洋懒洋洋地说: “与其我给你介绍,不如自己亲眼去看看吧。 滨海市有三个私人组织。 栓娃娃案件,经过我们判断,和某个私人组织有关係。 你去调查一番吧,刚好可以顺便亲自了解。 至於奖励,50功绩点怎么样?” 50功绩点,只需要走访一下,还能了解滨海市內的私人组织架构,显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个任务雄明显是专门为谢拘准备的。 谢拘稍加思索,答应下来。 “那行...嗯?新人,你先別掛,怀部长有话和你说。” 怀部长冷淡的声音响起,恐怖的压迫感即使隔著手机也没有丝毫减淡: “这次任务期间,你临时拥有正式专员全部权限。 如有必要,可特別调任其他同级別成员辅助。” 正如了槐和许洋现在是同级別员工,但许洋还是能指挥了槐在栓娃娃案中辅助谢拘办案一样。 同级之间是可以互相调任的,当然,同级也可以拒绝调任。 只是拒绝次数多了会有影响而已。 “如有需要,唤我帮忙也可以。” 怀部长冷若冰霜的说。 本来是暖春的天气,谢拘却没由来地感到寒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嗯。如果有必要,自己还是找许洋或者了槐帮忙吧。 姑且接下了调查任务。 许洋把三个组织的架构,联繫方式等,一股脑发了过来。 谢拘並没有第一时间按照这些组织一一联繫。 而是转身回了学校。 ...... 夜。 白天坚硬冷漠的城市,开始显露出它的另一面。 霓虹色的灯光伴隨著川流不息的车流。 马路上多出一些年轻人,空气中瀰漫著纸醉金迷,放纵的气息。 这是一家酒吧。 酒吧里很热闹,舞池中人群熙熙攘攘,年轻的身体们互相碰撞著挤压著,欢声笑语混合著dj歌曲,金色的彩花在天上飞舞。 几个男人勾肩搭背走进酒吧,他们似乎早就订好了位置,一落座,就有女孩迫不及待地围过来,一瓶瓶好酒被打开,空瓶子被堆成小山一般。 忽然,其中为首的男人放下酒杯,疑惑的左右扫了两眼,对著身边的人说: “咦,那个跟我们一起进来的好哥们呢?” 他没有得到回忆,身边人的酒量显然不太好,昏昏欲睡地倒在陪酒女孩的大腿上。 酒吧,二楼。 私密的包厢里,单向玻璃可以一览无疑脚下的景象。 穿著白衬衫,一脸温和儒雅的中年人叼著根香菸,香菸嘴都被浸湿了,他却不敢点燃。 “老大,火。” 有小弟嘿嘿笑著递上火机。 “滚...走开啊,我要戒菸,万一有气味就不好了。” 中年人额头流下一丝汗。 滨海市最近时局不稳,他得到小道消息,最近可能有官方的人上门问话。 他得给人家留下好印象才是。 別看崔强柱如今是个拘鬼人,滨海市三大私人组织的头目,手底下沾染灵异的成员接近十位。 也不敢对官方有一丁点臭脸。 那可是官方啊,国家机器啊。 官方甚至不需要动用灵异力量,就能毁灭他和他的组织。 任你再强大的拘鬼人,能硬抗子弹,难道能硬抗狙击枪、硬抗炮弹吗。 就算能硬抗,人可不仅仅只有生物意义上的生命。 还有社会生命,人际关係等等不得不在乎的东西。 官方想摧毁一个人,摧毁一个势力,无论从各种渠道,都太简单不过了。 崔强柱擦掉额角的冷汗,虽然不知道官方今天会不会来,但夜已深,想来没人会在下班时间专门拜访。 想到这里,他刚鬆了口气。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態度 崔强柱浑身一激灵,菸头掉在地上,他用脚快速將其踢到房间角落。 喝止正打算开门的小弟。 亲自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揣揣不安地打开门。 门外是个穿著朴素的年轻人,甚至年轻到有些稚嫩的地步。 崔强柱脸上的表情微变,堆砌著菊花般和蔼可亲的笑容,双眼眯成一条缝隙。 在那条缝隙之下,正藏著一双精明的眼睛,审视著面前的年轻人。 太弱了。 年轻人身上,虽然也沾染了灵异的气息。 却並没有那股拘鬼人特有的恐怖压迫感。 这种程度,明显不足以加入官方。 心里活动著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心事,崔强柱的脸上仍保留著和蔼可亲的笑容。 “小兄弟,有什么事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年轻人站在原地,像是酝酿了几秒,隨即脸上露出些许惶恐和诚恳,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人般。 看到这副表情,崔强柱先是一愣,隨即不动声色地皱起眉。 太熟悉了。 年轻人这副表情,像每一个身陷灵异案件的人那样,惶恐不安。 年轻人双脚脚尖內收著,肩膀內扣,整个人处於一种自我保护的戒备和不安状態,他弱弱的开口道: “您好,我听人说,这里能帮人解决厉鬼之类的东西...” 崔强柱笑得有些僵硬。 作为私人组织,他们自然也会靠帮人解决灵异案件来扩大势力,谋取好处。 官方也乐得看到有人帮他们分担压力。 但哪怕官方,尚且不可能隨便遇到一件灵异案件就全心全力开始行动。 又何况他们呢。 作为私人组织,他们只为有钱有权的人提供帮助,这是理所当然的。 眼前的年轻人显然不符合条件,也不像哪家的公子哥。 被这意外事件打断状態的崔强柱有些烦躁,他握住了拳,身旁的小弟察言观色,衝上去就要赶人。 “不...算了,你坐下吧,和我讲讲。” 身旁的小弟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自家头目今天竟然如此反常。 崔强柱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特殊时期,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玻璃茶几上倒满两杯酒,崔强柱將其一饮而尽,精神稍显放鬆,整个人也鬆弛下来。 年轻人双手捧著酒杯,並没像崔强柱那样豪饮,而是小口啜饮著。 寒霜在他手心凝成水珠,被肌肤吸收。 崔强柱率先开口道: “你没尝试过报警吗?” 他在试探。 只要报警,被证明是灵异案件就一定会惊动官方,无论是否能解决,无论是否有精力解决。 “他们说危害程度不算很高...”年轻人双眼胡乱飘动著:“他们暂时没精力处理我身上的灵异...” 崔强柱微微抬起头,相信了年轻人的说辞。 这倒符合官方的一贯做派。 官方的主要职责,是防备或解决那些危害程度较高的灵异。 次要职责,才是解决那些小型的灵异案件。 除非这件灵异案件比较特殊,或者涉及灵异案件的人比较特殊。 看来年轻人和官方並没有什么关係。 崔强柱的嘴角从上扬变为一条绷紧的直线。 “我们收费挺贵的,最少也得一两百万,你有钱吗。” 他用最后一点耐心说道。 “一百万!” 年轻人吃惊道。 “只是確认你身上灵异的等级,解决灵异是另外的价钱。” 崔强柱冷漠道。 年轻人似乎没想到崔强柱的態度转变如此之快,一分钟前还和蔼可亲,一分钟后就像敷衍了事一般。 他还想说什么,急促短快的敲门声响起。 年轻人进门前並没有关好门,因此短快的敲门声很快结束,一张瘦削枯槁的男性面庞从门缝间探进。 “崔老板,我有钱了,我有钱了!求您帮帮忙!” 崔强柱的脸色又从冷漠变成了烦躁,不待他说话,小弟就已经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揪住中年男人的衣领,扭头看著头目道: “老大,怎么办?” 崔强柱凝思后说道:“带进来,不要传出去。” 瘦削的男人惊喜过望,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向前走几步,与年轻人处於並肩的水平线上。 年轻人好奇地看著他。 扑通一声。 瘦削男人跪在地上,他的身体抽搐,迫不及待道: “崔老板,我把房子和老家的地卖掉了,我还借了贷,我现在有钱了,求您救救我儿子,求您了。” 崔强柱俯视著跪在地上的男人:“不够。” 他根本不听男人说自己现在有多少钱,冷漠地说: “如果不是今天可能会有贵客要来,我根本不会给你进门的机会。” 瘦削男人如遭雷击,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年轻人侧耳偷听著对话,像对瘦削男人狼狈的样子不忍直视一样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年轻人重新睁开眼睛,对著瘦削男人问: “你儿子也被那些鬼东西缠上了吗。” 瘦削男人惊讶地看了一眼年轻人,发现他衣著朴素后,又心如死灰般挪开眼睛。 “小伙子,你也死心吧...他们帮不了你的。” 崔强柱冷哼一声: “谁让你没出息呢,没钱没势力,谁管你们死活?” 年轻人恍若未闻,只是看著瘦削男人问: “官方难道一点帮助都没提供吗。” “他们能提供什么呢?”瘦削男人自嘲般说道: “他们倒是答应能解决,但没说什么时候解决啊。 我儿子是被那种鬼东西污染的,那些警察根本没精力处理这种事,还说什么只要解决源头就没事了。 等他们解决掉源头,得什么时候了? 我儿子今年才四岁,最喜欢的就是画画,可现在他的手全都烂掉了,连笔都握不住,只能躺在床上喊爸爸我疼。 我没办法,那些人救不了我儿子的命,我只能求崔老板了。” 他跪在地上,即使崔强柱已经冷漠拒绝了他,他还是一口一个崔老板叫著,寄希望於虚无縹緲的可能性。 “说到底都怪我们没钱,这世道就是这样的,人欺负人还不够,连鬼也要踩一脚我们。” 叮铃铃的电话声响起来,崔强柱对著小弟挥挥手,小弟明白,捂住絮絮叨叨的瘦削男人的嘴巴。 过了一会,掛断电话的崔强柱,心情好了许多。 他的食指和中指叠在一起,凑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没烟,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 “老大。”小弟欲言又止。 崔强柱摆摆手,小弟只好点上烟,崔强柱深吸一口,烟雾缓缓上升。 刚才接到电话,官方今天不会来了。 那么,是该处理一下这两个打扰自己的傢伙了。 第三十四章 组合,保命手段 “二十万。” 崔强柱忽然开口道。 他口中蹦出的数字,让年轻人和瘦削男人都怔了一下。 瘦削男人率先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顾不得疲软的身体,重重把自己的头磕在地上。 “谢谢您...” “別搞错了。” “咦?” 瘦削男人一愣,呆滯地抬起头。 崔强柱蹲下身体,深深吐出一口烟雾—— 对著瘦削男人的脸。 “我说,別搞错了。 真把这里当成什么事务所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知道滨海市的大人物想见我,要通过多少人脉,请吃多少顿酒吗?” 在瘦削男人逐渐反应过来,因此而绝望的表情下,崔强柱继续说道: “二十万,是你们离开这里要交的钱。” “呃,冒昧问一下。” 一旁的年轻人语气古怪: “我也要交吗?” 崔强柱皱起眉。 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 因为刚进门时自己给了他几分好脸色,就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给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会意,啪的一声,把什么黑漆漆的东西拍在桌上。 那是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洞口直对著年轻人的胸膛,露出危险的气息。 “二十万,或者对自己开一枪。选一个吧。” 崔强柱並未特意指定部位,说到底他也不缺这二十万,只是今天忧心仲仲了半天,隨手抓两个倒霉蛋发泄一下而已。 年轻人显然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会隨手拿出枪械,嚇了一跳后,他只好咬牙道: “我有一百万,能帮我解决我身上的鬼东西吗。” 崔强柱扫他一眼,心中浮现一个恶毒的主意,抬眉道:“说说看,是什么样的灵异案件。” “官...那些警察是这么叫的,说这种鬼叫栓娃娃。” 年轻人低声问道:“你们能解决吗?” 崔强柱叼著烟说:“可以。” “真的?” 年轻人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你们听说过栓娃娃。” “呵。”崔强柱感受著年轻人身上的灵异气息,不屑一顾。 顿了顿,他才继续开口道: “两千万。” 年轻人脸上露出错愕。 两千万解决一起灵异案件? “这可是正常报价。”崔强柱对年轻人的表情很满意,他说的是实话。 几千万解决一起灵异案件,即使解决失败也不退钱,就是这种强盗般的生意,仍有许多人急不可耐地踏破门槛也要请他们出手。 毕竟,不是什么事都能请动官方出手的。 这也是他们这种人能被默许存在,甚至敢私自持枪的原因。 背后有人撑腰,又能替官方分担压力。 “其他私人组织,也是这样吗?” 年轻人的声音很失望。 “没有就滚蛋吧,”崔强柱对著小弟说:“领著他把那一百万交了。” 然而,年轻人並未跟著小弟站起身,而是仍坐在沙发上,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一百万什么都没问出来啊。 我能换个支付方式吗?” 他十分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手枪。 像是狗急跳墙一般。 崔强柱看著他的小动作,呵呵一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在他这种级別的拘鬼人眼里,子弹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年轻人並未像崔强柱预料的那般,对著崔强柱开枪。 反而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 子弹贯穿年轻人的头颅,在真皮沙发上钻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空洞。 崔强柱瞳孔一缩。 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死人见得多了本该习惯,此时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原因无他。 年轻人头上的弹孔中,涓涓流出的,並非血液或脑浆之类东西。 而是蜡黄色的泥浆。 几秒后,那些泥浆逐渐乾涸。 年轻人一个鲤鱼打挺,又坐了起来。 脑袋上顶著个大洞说道: “这样就算付过帐了吧?” “你...你也是拘鬼人?” 崔强柱的额头流下一滴汗。 可是,为什么? 明明同样是拘鬼人,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灵异气息,却完全不同於其他拘鬼人,而是微弱的像是灵异道具一般。 “我也没说过我不是啊。” 年轻人淡淡道: “自我介绍一下,官方实习生,谢拘。” ...... “我本来还对你们挺感兴趣的。” “这可真是不胜荣幸,诚惶诚恐。” “可惜我们的相性不太好,我没你们那么坏。” “您教育的是,我反思,確实太不应该。” “......你要不恢復一下,你这样我不太適应。” “我哪敢呢,您多包涵,您多包涵。” 瘦削男人仍跪在地上,变故太快,他来不及反应,同样楞住的还有崔强柱的小弟。 短短几十秒,崔强柱就变回了一开始小心翼翼的模样。 甚至可以说是毕恭毕敬。 谢拘用牙籤挑起一块西瓜,放进口中咀嚼著,然后又吐进垃圾桶里。 味同嚼蜡。 他並没有用原本的身体来会见崔强柱。 而是顺便用这个机会,尝试著验证了一些最近的收穫。 灵异道具:栓娃娃、招魂灯笼。 將栓娃娃“种”在自己身上,以此生长出的,就是一个和谢拘长得一模一样的新娃娃。 使用代价是,血液。 因为谢拘是道具的主人,因此这栓娃娃並不会像在柳翠丝体內那样拥有自己的意识,只会像个傀儡一样,隨著谢拘的命令做出动作。 也许是因为谢拘对道具的开发还不够,它並不能像真正的栓娃娃那样连厉鬼能力都复製。 做出的动作也僵硬迟缓,不像正常人类。 为了弥补这个缺点,谢拘才特意使用功绩点交换了招魂灯笼。 將招魂灯笼置於栓娃娃的內部,再使用招魂灯笼寄存自己的意识。 就可以做到—— 將自己的意识,转移到栓娃娃身上! 栓娃娃的身体没有味觉,自然也没有知觉,被子弹打穿也不会痛苦和死亡。 除非受到大面积打击或者灵异力量打击,不然可以一直存在。 简单来说。 谢拘给自己造了个分身。 本体和分身间,还可以进行短暂的意识互换。 这无疑提高了谢拘在许多场合中的生存概率。 缺点也是有的。 招魂灯笼最多只能容纳谢拘的灵魂半小时,半小时內不彻底回到自己的身体,就再也回不去了。 只能永远困在招魂灯笼,和这泥巴做成的身体里。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谢拘的本体和分身註定不能离得太远。 此时此刻,谢拘的本体,就在酒吧一楼的某处,呼呼大睡著。 ...... 回到当下。 谢拘看著態度峰迴路转的崔强柱,微笑著又重复了一遍先前说过的话: “你们,听说过栓娃娃,对吧?” 第三十五章 成数施工队 遗憾的是,崔强柱对栓娃娃所知甚少。 只知道这只厉鬼曾出现在滨海,被官方解决了。 对栓娃娃的恐怖可以说一无所知。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大言不惭要求谢拘拿出两千万就接下委託了。 “滨海市有人在培育栓娃娃,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真的不知道。”崔强柱的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一般。 他们也就能和普通人打打交道了,滨海市哪有那么多灵异案件,绝大多数有钱人只是疑神疑鬼罢了。 在崔强柱看来,培育厉鬼这种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和与虎谋皮无异。 谢拘心中隱约也有这种想法。 培育栓娃娃的,真的是人类吗? “那我换种问法,滨海市有谁能做到这种事?” 这些私人组织私底下看似因利益纠纷处於不和甚至敌对关係,实际上对彼此了解颇深,有不少交情。 毕竟都是厉鬼附身,命不久矣之人。 只是...崔强柱为难地想,无论自己和另外两家私人组织的关係如何爱恨交加,也都没有人破坏道上的规矩,把官方扯进来。 看著谢拘平静的用湿巾擦拭著自己额头上的泥浆,一股不寒而慄席捲崔强柱全身。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即使谢拘已经使用了灵异力量,他也没感觉到房间里有来自另一个拘鬼人的压迫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只有两种情况可以说明,要么对方身上並没有真正的厉鬼,只有灵异道具。 要么对方已经强大到,彻底压制了自己身体里的厉鬼,可以將气息收敛起来! 在这两者之间,崔强柱毫不犹疑地选择相信后者。 靠,这种时候还讲鸡毛道上规矩啊。 崔强柱忽然反映过来,能惊动官方的灵异案件显然非同凡响,如果处理不当,那可不是拘鬼人和拘鬼人之间的斗爭那么简单。 而是和整个国家机器对抗。 “成数施工队有个玩泥巴的拘鬼人,”崔强柱语速极快地说:“他们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收钱真办事,他们收钱也未必干事,还和官方有过衝突。如果说真有人敢干培育厉鬼这种丧天良的事,那肯定就是他们了。” 成数施工队? 谢拘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搜索一番。 这是滨海市一家最近几年才打响名气的建筑公司,市区里许多有名的建筑都和这家施工队有关係。 在打响名气之前,成数施工队还只是个在农村帮盖自建房,生意冷清朝不保夕的小施工队。 那时滨海市市区的建筑行业几乎全被另一家建筑公司垄断了。 直到后来出了一档子事,那家建筑公司垮台,那之后成数施工队才突然杀出,趁乱抢占了那家公司留下的许多业务和市场份额,在滨海市站稳了脚跟。 谢拘的目光,落在百科种,所谓的那档子事上。 兴胜商场地下停车场倒塌事件。 值得一提的是,地下停车场的修缮,也是成数施工队负责的。 而那个地下停车场里,有一只“三头鬼”。 现在,崔强柱忽然告诉谢拘,这个成数施工队,实际上是一个由拘鬼人组成的私人组织。 是巧合吗? 谢拘皱起眉头。 成数施工队和崔强柱建立的私人组织不能相提並论,一个老牌组织,一个新兴组织,底蕴和实力差別很大。 滨海市三家私人组织,就属崔强柱的组织最薄弱,这也是为什么谢拘第一个找到就是他。 稍微对崔强柱敲打一番,谢拘站起身,並不打算过多逗留了。 一来招魂灯笼的使用时间快到了,二来这里也没有值得自己多待的理由。 拿著崔强柱送的两百万土特產,谢拘刚准备离开包间。 一双手忽然小心翼翼抱住谢拘的大腿,力气很小,稍微挣扎一番就能挣脱。 谢拘低头看去,是那个瘦削男人,他的儿子被捲入灵异案件,命不久矣。 瘦削男人的嘴唇呈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他哆嗦著身体,想拦下谢拘又害怕自己的行为冒犯到谢拘,因此他只敢虚拢著谢拘的一只腿,努力思考著如何开口。 “小、小先生,您是有本事的,能不能赏眼看看我的儿子。” 他的眼睛盯著谢拘额头,那里还留著浅浅的弹坑痕跡。 瘦削男人小声又歇斯底里的说: “哪怕让他变成您这样的泥人也没关係,只要让他活著就好,求您了。” 儘管谢拘连他儿子的状况如何都不知道。 崔强柱这次不再给小弟打眼色,自己就急不可耐的走上前想把瘦削男人拉走。 谢拘看著狼狈的男人,他明明正被拖拽著远离最后的希望,却连挣扎都做不到。 “等一下。” 谢拘忽然开口说道。 崔强柱依言停下,满脸奇怪的看著谢拘。 这位官方成员,该不会犯了惻隱之心,打算帮一帮眼前的男人吧? 那他也太蠢了吧! 一个拘鬼人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无限制无节制使用厉鬼的能力。 如果隨便碰到一个被厉鬼折磨的普通人就想著伸出援手,那这个人早晚会被自己的善心拖累死。 在崔强柱略带审视的注视下,谢拘同样审视著瘦削男人。 “如果我拒绝你,你会怎么样?” 瘦削男人怔了下,不假思索的说: “我不会放弃的! 我会继续寻找能帮助我儿子的拘鬼人,崔老板的组织也好,別的组织也好,警察也好,其他人也好。 只要有人能救救我儿子,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我的一切。 所以,求您...” 谢拘嫌弃的撇开头。 “我要一个普通人的命干什么?” 瘦削男人打了个哆嗦,像从未考虑过1这个问题,像早已意识到却不敢承认。 如今被谢拘点破真相,他的眼中控制不住的產生一种名为绝望的东西。 “我虽然並不像崔老板那样搞强买强卖,见一面就二十万的黑心买卖,但也不是隨便看见別人受难就大发善心的菩萨。” 谢拘看来一眼厚著脸皮赔笑的崔强柱,继续说道: “我很好奇一件事。”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循环案,谢拘问道: “既然明知道自己並没有能得到他人帮助的价值,为什么不自己解决呢?” ...... 第三十六章 抓手指 为什么不自己解决呢。 哪怕周卓那样已经被循环逼疯的普通人,在发现官方帮不到自己后,也知道靠自己杀人来解除循环。 哪怕柳翠丝那般自卑懦弱的普通人,在发现自己怀孕后也选择了打胎,在发现无法依靠谢拘和了槐解决栓娃娃后,也会咬著牙劝谢拘拋下自己,先行撤离。 而面前的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厉鬼固然可怕无解,但这不是放弃挣扎,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的理由吧? “你想要救你儿子? 那就成为拘鬼人吧。” 谢拘平静的说出骇人听闻的话语。 成为拘鬼人,用鬼的力量,来压制儿子身体上的灵异。 男人的脸上先是迷茫,紧接著是恐惧和震惊。 连在一旁偷听的崔强柱都暗暗咂舌。 是他看错了,这小子根本没有大发善心。 这分明就是一个恶魔嘛! 成为拘鬼人意味著什么?强大的力量?自保的本钱? 这些光鲜亮丽背后,是隨时都如影隨形,如临深渊的恐惧。 与鬼同行,与世界上最恐怖的刑罚也相差无几。 每次使用能力都要支付的代价,每天睡醒都有可能面临的厉鬼反噬,感受著自己身体逐渐崩溃又无能为力。 这还只是成为拘鬼人之后要经歷的,成为拘鬼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情报,运气,实力,还有许多因素,缺一不可。 任何一件因素,稍微出现一丝紕漏,等待那个可怜人的,就只有悲惨的死在厉鬼手中。 而现在,谢拘竟然把成为拘鬼人当成家常便饭一般说出来? 究竟是冷漠愚蠢,还是何不食肉糜? 谢拘只是继续说道: “就算请不起拘鬼人出手,买一份厉鬼情报总不是太难的,哪怕只能拥有一只弱小的厉鬼,也足以缓解你儿子的状况吧? 而你现在在做什么?放任你儿子继续痛苦著,做些自欺欺人的...祈祷?乞討? 捫心自问吧,你现在做的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自从初中家里变故之后,谢拘就深切的明白一个道理。 祈祷无用。 只有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去抓住虚无縹緲的可能性。 ...... 谢拘离开了。 他那番话算是肺腑之言。 虽然一个小年轻对著一个已为人父的中年人说教很奇怪。 不知道瘦削男人会做出什么选择。 是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性,尝试成为拘鬼人。 还是继续做著这种在各个拘鬼人之间跑来跑去,祈祷有人大发善心。 就不关谢拘的事了。 酒吧一楼。 穿过热情放浪的舞池,谢拘看到了几个还算熟悉的身影。 以及,自己的身影。 正陷入昏眠般的假死状態中。 用栓娃娃製造的身体轻触原本的身体,闭上眼睛,隱约可以感到有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在自己耳边轻轻吹了一口冷气。 將体內的招魂灯笼吹灭。 再张开眼,已经回到了原本那副柔软的活人身体了。 香水的气味,酒精的气味,各种复杂的气味熟悉又陌生,一股脑衝进鼻腔。 在经歷短暂的失去五感后,重新感受到气味就更令人喜悦了。 “啊,谢大师,你醒啦!” 同一张酒桌上,为首的小年轻率先发现醒来的谢拘,拿著酒杯凑过来。 这是兴胜商场那个王老板的独生子。 谢拘要用两幅身体来见崔强柱,自然少不了人接应。 王老板又恰巧想与谢拘多认识认识,结交一番,便让自家儿子陪著谢拘跑了一趟。 面前的小年轻低著头,明明举止行为都很亲近的样子,脸上的微表情和细微的动作,夹紧的四肢,都在说明一件事。 虽然收到了对谢拘示好,交好的命令,他也仍情难自己的有些恐惧和紧张。 拘鬼人群体就是这样的存在。 被人敬畏,被人恐惧,却又被人需要。 因此,无论怀著怎样的心情,都要像这样强忍著复杂的心情与谢拘交好。 看出对方的窘迫,自己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 谢拘便乾脆的向同一桌的年轻人道別后,带著栓娃娃版“谢拘”离开了。 王公子想要挽留,又畏惧谢拘的身份,正纠结间,谢拘已经离开了。 只好作罢,回到酒桌上。 此时,酒桌上,算上王公子,两男两女,正玩著酒桌游戏。 游戏名字叫抓手指。 规则很简单。 庄家手掌放在最上方,手心朝下。 其余几人需要將一根手指抵住庄家的手心。 庄家在確认所有人准备完毕后,会慢慢喊出三二一,並在计数完毕后,快速握紧手掌。 最后抓住了谁的手指,谁就需要被罚酒一杯。 在此期间,庄家需要做出各种动作来麻痹游戏的参与人员,参与人员需要配合著模仿庄家的动作,不模仿也要罚酒。 因为游戏规则简单,又颇有趣味性,还免不了肢体接触的原因,这个游戏在酒吧客人间十分流行。 尤其是有男有女的客人们,既能借著游戏的名义与异性有肢体接触,还能做出一些大胆开放的动作让其他人模仿,是快速推进感情,塑造曖昧氛围的好帮手。 第一把游戏,王公子当庄。 因为心中始终想著谢拘的事情,他的精神並不算集中,只是隨便抓了几把,始终没能抓到其他人。 几杯酒下肚,王公子心中的胜负欲涌上来,也就忘却了谢拘的事,专心投入游戏中。 终於,在两轮游戏后,王公子抓住了一根手指,一时忍不住喜笑顏开。 “这是谁的手指?好冰啊,来来来喝酒。” 一旁的三个年轻人也开心的起著哄: “喝酒,喝酒!” 咕咚咕咚,一杯酒被喝乾净。 换了个庄家,王公子迫不及待地把手指放在庄家手心,感受著庄家冰冷的手指和三根手指不老实的来回搅动,王公子心中忽然一动。 他们这桌有六个人。 谢拘和谢拘带来的神色僵硬的客人已经离开了。 剩下四个人。 然而,他不安分的用手指在其他人手指间环绕。 一根,两根,三根。 算上他自己,四根手指。 那,多出来的一个人是谁? 他错愕的抬起头,面前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潜意识里完全没意识到这张脸有什么不对劲。 刚想向这张陌生的脸和另外三人说出自己的疑惑。 那张陌生的脸,也就是庄家,忽然抬起手。 撕下自己的耳朵。 血淋淋的一幕,將王公子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他下意识就把手指抽了出来,转身就要逃跑。 却被数只手抓住肩膀,力气大到完全无法反抗。 回头看去。 自己的三个同伴,都撕下了自己的耳朵,脸上带著诡譎僵硬的笑容,錮住自己的身体。 那张陌生违和的脸,凑到王公子面前,抓住了他的一只耳朵。 抓手指游戏,是要模仿庄家动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