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我,布衣宰相》 第一章 书中自有顏如玉 大周至和元年春。 清河县最大的酒楼清风楼热闹非凡。 县令尹澈正在宴请这次县试中榜的秀才,清河县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得到了邀请。 “来,我们共同举杯!” 尹澈端起酒杯起身,笑道:“先恭喜康和及诸位才俊考中功名,再提前预祝来年乡试能再中举人,为清河县爭光!” “谢县尊!” 眾人纷纷端著酒杯起身,五十名通过县试的士子齐呼。 “诸位同饮此杯!” 尹澈衣袖遮面饮下杯中之酒,见眾人也都饮下,笑道:“下面大家隨意就好。” 隨著尹澈桌下,宴席也正式开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县城那些大户人家的主君,陆续前去给尹澈敬酒,又和案首康和閒聊示好。 左边靠墙的一张桌子,围坐著十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其中一个锦衣少年,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小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胡兄说的对,他要真有本事,怎么不留在金陵参加县试,还专门跑回清河来。” “其实最可惜的还是怀德,他名列第二,要不是康和突然回来,这次县试案首肯定是他的!” 眾人闻言纷纷看向了同桌的一个少年。 少年名叫周安,今年才刚十七岁,虽然身穿普通布衣,但气质却很独特,给人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感。 周安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吃著菜听著他们议论,没想到话题会被引到自己身上。 “你们看著我做什么,吃啊。”周安催促道。 “怀德,你被抢了案首,就一点不在意?”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周安微笑摇头,道:“县试只是科举的第一步,就算得了案首,后面的乡试和会试也不会加分。” “话虽如此,但只有获得案首,才有三元及第的可能。” “就是,我听说那个康和之所以回来参加县试,就是想三元及第。” “怀德,要不和他比比?” 周安笑而不语,根本不受这些人挑唆。 正所谓文无第一,要是没有康和,现在这些人的目標就该是他了。 他们之所以挑唆周安去,而不敢自己去挑衅,可不是自觉比不过康和,而是因为康和的父亲在金陵做官。 虽然只是个七品官,他们也不想直接和康和交恶,但是心里对於康和一个“外人”抢了案首又不服气,才挑唆周安去的。 见周安不上当,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之色,想要刺激他。 可周安依旧不上当,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打扰一下。”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在下盛维,恭祝各位考中功名!” “多谢盛员外!” 眾人闻言纷纷起身端酒,虽然盛家不在清河县城內,却也是清河有名的富商。 若只是个商贾,他们这些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並不会太过在意。 但盛维有个族弟在外地做官,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盛维喝下杯中的酒,目光停留在周安身上,微笑道:“听说周秀才也是宥阳镇人?” “正是。”周安微笑点头。 “如今周秀才喜中功名,应该要回家报喜吧?” 盛维微笑道:“明早我要回宥阳,周秀才若是要回家报喜,可与我同乘。” 周安拱手道谢:“那就麻烦盛员外了!” “不麻烦,我们宥阳能出个县试第二,我也与有荣焉。” “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 盛维和周安约好明早去县学接他,便离开了。 他走后,陆续有一些人来给周安敬酒。 秀才並不算什么,清河县只是个小县城,几年才能出个举人。 至於进士,近三十年內也就出了康和父亲一个金榜题名的进士。 而康和父亲金榜题名,已经是近二十年的事了。 但周安好歹是县试第二,交个好总没坏处。 酒宴进行到深夜才结束,周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和县学的同窗一起,回到了书院。 …… 翌日一早,盛维便乘坐马车来到清河县县学。 周安出来的时候,看到等候在外的盛维,上前拱手一礼,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找夫子告假,耽搁了些时间。” “无妨,我也刚到,周秀才请上车!”盛维招呼道。 “盛员外请!” 周安谦让了一下,等盛维上车后,才登上马车。 等马车动了起来,盛维微笑道:“近几年,宥阳镇先有孙秀才十二岁考中秀才,又有周秀才名列第二,看来要出现百年来第一位进士了!” 他族弟盛紘虽然是科举入仕的,但从小在汴京读书,科举也是在那边考的,严格来算,並不能算宥阳出去的。 “那就借盛员外吉言了。”周安笑了笑。 盛维问道:“我听说周秀才已经十七岁了,不知婚事可曾定下?” “我尚为及冠,又一直忙著读书,尚未定下。” 周安心中一动,盛维不会是想把淑兰嫁给他吧? “我有一女,刚及笄不久,正在挑选夫婿。我和娘子捨不得女儿远嫁,见周秀才年纪適合,想將小女许配与你,不知意下如何?”盛维微笑道。 周安略做沉吟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不敢私自做主,需询问父母之意才行。” “这是应该的。” 盛维点了点头,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和周安閒聊了起来。 周安一边应付,心里则在思忖,娶淑兰的利弊。 他是一个穿越者,不太喜欢在婚姻问题上考虑利弊。 但在古代,想自由恋爱也不现实。 既然不能自由恋爱,那就只能考虑这个婚姻能给他带来的好处。 虽然周安过了县试,但他对能不能金榜题名,心里也不是很有底。 淑兰的脾气性格没得说,娶了她也能吃上软饭。 而盛家二房那边,盛紘就不说了,盛长柏最后可是做到了宰相。 娶淑兰的好处不用多说。 但坏处也不是没有,他完全可以赌一把,万一能够金榜题名,也能找个更有实力的岳家。 不过周安仔细考量后,还是准备答应下来。 即便他能金榜题名,找个更有实力的岳家。 但两家相差悬殊,难免会被轻视,未来妻子的脾气性格也很难说。 而且他知道,不久的將来,汴京就要爆发持续数年的立储之爭。 虽然剧中没有多提,可立储之爭向来凶险,要是未来的岳家被牵扯进去,他也会受到牵连。 第二章 归家 与其去博一个不確定,他更喜欢一切在他可控之內。 而盛维虽然是商贾,但他一直给盛紘提供钱財打点。 娶了淑兰,他金榜题名后,盛紘必然也会尽力帮衬他。 前期也足够了,后期盛紘的儿子女婿都不差。 虽然心里有了决定,但周安並没有表现出来。 一家有女百家求,没有女方主动上门提亲的说法。 盛维之所以跟他说,並非是不知礼数,而是让他告知家里。 若是周安父母有意,自然会上门提亲。 宥阳镇距离清河县城只有七八里路,半个多时辰,便到了。 马车在周安家外的巷子口停下,周安下车后,盛维拿著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下了马车。 “盛员外,进去喝口茶水吧。”周安招呼道。 “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改天有空再来登门拜访。” 盛维拒绝了邀请,把手中的木盒递了过去:“这是我给周秀才准备的贺礼。” “使不得,我和盛员外无亲无故,搭车而回,已经万分感激了,岂能再收盛员外之礼!”周安连忙拒绝。 盛维微笑道:“宥阳出个秀才不容易,每次有人考中功名,我都会送份贺礼,前几年孙秀才考中,我也送了,莫要推辞!” “那就多些盛员外了!” 周安见推脱不过,只能接了过来。 “我先回了,周秀才快些回家报喜吧。”盛维说著上了马车。 周安目送马车远去,才转身进了巷子,来到家门口,叩了叩门。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玉姐儿,听到叩门声,跑到门口垫著脚拉开门栓。 “大哥哥!” 玉姐儿看到周安,神色一喜,直接扑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腿。 “我不是告诉你,不准自己开门么?” 周安弯腰抱起妹妹,捏了捏她的脸。 “疼!” 玉姐儿眼泪汪汪道:“爹爹和娘说大哥哥今日会回来,我知道是大哥哥才开门的!” “大郎!” 周安还想说什么,屋里的周力和郝氏听到动静已经走了出来。 “爹,娘!” “怎么样考…” 周力刚想问考中了没有,郝氏就拉了拉他,嗔怪道:“还不把大郎的包袱接过来,嚇问什么。” “哦哦。” 周力闻言连忙上前伸手把周安背著的包袱接了过来。 “你快把玉姐儿放下,这丫头现在越来越重了,別累著你。”郝氏催促道。 “没事,孩儿不累。” 周安笑了笑,道:“爹娘,孩儿考中秀才了!” “考中了?” 郝氏闻言喜极而泣道:“娘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中!” “也不知道谁,昨晚一直念叨,说功名难考,让我等你回来了別问,不要给你压力…” “就你话多,快去杀只鸡,我一会燉了给大郎补补!”郝氏催促道。 “爹娘,先不忙,我有件要紧的事跟你们说。” 周安把妹妹放下来,说道:“玉姐儿,你先在院子里玩,不准开门,回头大哥哥带你去县城买蜜饯吃。” “好!” 玉姐儿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周安和爹娘进了厅堂,把盛维要嫁女给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说的可是镇子外的盛家?”周力有些难以置信道。 盛家虽然是宥阳镇人,但並不住在镇子內,盛家祖宅建在镇子外的半山坡上。 “咱们宥阳还有第二个盛家么?”周安反问。 周力怀疑道:“可盛家別说在宥阳了,就是在整个清河县,那都是有名的富商,族里还有人做大官,哪里是咱们家能高攀的起的。”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自然高攀不上,可孩儿现在有功名在身,算不上高攀!”周安说道。 盛维嫁女,是想大房也能出个官,两个儿子指望不上,只能指望女婿了。 原剧中孙志高十二岁考中秀才,但因为连续几次都没考中举人,才灰溜溜的回到宥阳。 即便如此,盛维还是把淑兰嫁给了他。 不就是在赌,孙志高十二岁能考中秀才,多考几次总能中的。 说到底,盛维赌的是未来。 这其中或许也有王大娘子的因素在。 王大娘子一直瞧不上大房,嫌弃大房是商贾人家。 大房虽然表面不说,心里却不可能没有一点芥蒂。 虽然二房有人做官,可等盛维和盛紘將来不在了,大房和二房的关係也会慢慢疏远。 要是女婿做官,对大房的反哺,可比二房的照拂强多了。 “就是,我家大郎可是秀才,怎么配不上了?” 郝氏说道:“孙家那个考了好几次乡试没过,如今回来,这镇上哪家办喜事,不请他坐头桌?就连附近的镇子都有来请的!” 办喜事请个秀才坐头桌,可是非常有面子的。 孙志高去年年底回来,到现在几个月间,各种邀请基本没停过。 郝氏之前不是没幻想过,自己儿子考中功名,別人来家中请他去做头桌。 “这是盛员外主动提的,咱们家得早些给回应,孩儿想著明天去县城备些礼,然后请媒婆上门提请。”周安说道。 他担心周家这边没回应,盛维以为周家不愿意,又去找孙志高了。 “成,就这么定了,你们早些成婚,好开枝散叶!”郝氏笑呵呵道。 周力听到开枝散叶,当即点头道:“明早就去,娘子你现在就要找刘媒婆提前说好,別到时候她接了別家的。” 他只有两儿一女,长子不满岁就夭折了,如今就周安一个独苗。 对於开枝散叶,延续血脉,可是非常在意的。 也就周安之前在读书,否则十三四岁他就想找人给周安说亲了。 “我这就去,你別忘了杀鸡!” 郝氏说著就往外走,周力让周安好好歇著,便去忙著杀鸡了。 周安看著风风火火的父母,摇了摇头,把盛维送的木盒打开。 之间里面放著几张泛黄的纸张,拿出一看,两张百两银票,和一张五十亩的田契。 “不愧是宥阳首富,出手就是大方。” 按照宥阳的田地价格,这五十亩田,价值两三百两。 也就是说盛维一出手,就送了他差不多五百两银子。 前些年孙志高考中功名的时候,不仅盛维送了礼,镇上那些富户也都送了礼。 周安考中功名的消息还未传开,否则也会如此。 此刻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彻底的具象化了。 第三章 好岳父的自我修养 “郝三娘子,你这满脸喜色的是你家大郎考中了么?” 郝氏出了巷子,就碰到一个相熟的妇人。 县试考完,半个月左右才放榜,周安参加县试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宥阳。 “对,考中了。” 郝氏闻言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 “不得了呦,以后要喊周秀才了!”那个妇人语气带著几分羡慕。 “现在还不算秀才,听我家大郎说,得等朝廷批示才能授予秀才功名。” 郝氏笑道:“而且你们都是看著大郎长大的,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就行了。” 地方县试结束,需要把中举的答卷封存和名单一起送去汴京,交给礼部。 只有等礼部批覆后,才算真正的秀才。 之前周安跟郝氏说过,她都记下了。 寒暄一阵,郝氏藉口有事,便走了。 至於找媒婆提亲的事,她压根没有提。 一路上碰到不少熟人,等郝氏来到刘媒婆家的时候,关於周安考中秀才的消息,已经在宥阳镇上传开了。 ……… 盛家正堂 大老太太听完盛维讲述在清河县参加宴席的见闻,问道:“维儿,淑兰的婚事怎么说?就定那个孙秀才了?” “回母亲,这次去县城参加宴席,见了咱们宥阳的周秀才。” 盛维说道:“周秀才少而机敏,儿子一直有耳闻,如今又考中功名,儿子想把淑兰许配给他。” “好,好啊!” 大老太太闻言拍腿道:“这个周秀才得名声我这个內宅老婆子都听说过,比起那个孙秀才强多了。 那个孙秀才太过浮夸,我一直不怎么看的上!” “那您之前怎么不说?”盛维惊讶道。 他之前和母亲商议过此事,当时母亲並没有说什么,只是说让他多打听打听。 大老太太撇了他一眼,说道:“我平常门都不怎么出,都听说那孙秀才为人浮夸,你会不知道?” 盛维闻言羞愧的低下了头。 孙秀才去年年底回来,宥阳和周边的镇子,但凡有什么喜事都会请他。 而孙秀才几杯酒下肚,就各种吹嘘,而且还一副眼高於顶的姿態。 虽然表面上没人说什么,但私下对其都很不喜。 那些宴席,很多盛维也参加了,自然多少看出一些孙秀才的为人。 “唉。” 大老太太嘆息道:“我知道你心里憋著口气,所以明知道那孙秀才可能不是良配,也没说什么。 可我又担心淑兰嫁过去,將来受了委屈,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我就放心了!” “母亲,是儿子不孝,让您忧心了!”盛维面露惭愧。 “维儿,娘知道,紘哥儿的娘子瞧不上大房,你心里憋著口气。” 大老太太说道:“可咱们大房都欠著你二婶婶的恩,你也別跟她一个妇人一般计较!” “母亲放心,儿子对二婶和紘弟只有感激,没有任何怨言。” 盛维说道:“这些年要不是紘弟照拂,家里生意也不会如此安稳。” “你明白就好。” 大老太太頷首道:“淑兰的亲事能定下么?” “儿子已经跟周秀才提了,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愿意,不过还要看他家里父母的意思。”盛维说道。 “嗯。” 大老太太点了点头,道:“咱们家条件也不差,他父母应该不会拒绝!” 屏风后一个小身影,听到这里悄悄往外走去。 出了门口,小跑著来到一个院子。 “大姐姐!” 正在做女工的淑兰被嚇的一哆嗦,针都扎到了手里。 她放下针线,把流血的手指按住,嗔怪道:“品兰,你一天天风风风火火的,哪有半点姑娘家的样子,母亲看到又该说你了!” “母亲哪天不说我?” 品兰不在乎道:“她要是哪天不说我,我才不习惯呢。” 淑兰闻言无奈道:“你呀,就不能让母亲省点心!” “大姐姐。” 品兰嘟囔道:“我可是来给你报信的,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念叨我!” “报什么信?” 淑兰好奇道:“我听说爹爹回来了,可是从爹爹那听到什么趣事?” “趣事倒是没有,就是听到了大姐姐的婚事!” 品兰俏皮道:“不知道大姐姐想不想听?” 淑兰闻言脸色蹭的一下红了,想听又不好意思开口。 “既然大姐姐不想听,那便算了。”品兰故作遗憾道。 淑兰看著她那戏弄的眼神,羞恼的抓住她,伸手挠她痒痒。 “嘻嘻…哈哈…大姐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品兰没一会便求饶了。 淑兰鬆开她,淡淡的看著她,没有说话。 品兰不敢再逗她,说道:“我听祖母和爹爹的意思,好像要把大姐姐许给孙秀才。” “孙秀才?” 淑兰听完並没有多少感觉,宥阳甚至清河县,比较有名气的才俊她都听说过一些。 孙秀才她虽然也听说过,但是消息很少。 因为孙秀才十二岁考中功名,次年就去通州参加乡试去了。 虽然没有考中,却也留在通州州学读书,没有回清河县。 这期间关於孙秀才的消息很少,直到去年年底孙秀才回到宥阳,才听到一些消息。 “不过祖母好像看不上那个孙秀才,爹爹也改变了主意,说是要把姐姐许给宥阳新考中功名的周秀才。” 品兰疑惑道:“我怎么没听过周秀才这个人?” 淑兰听到父亲改变主意,要把她许给周秀才,心跳加快了几分。 少女怀春,虽然明知道婚姻大事得父母做主,但及笄后就到了嫁人的年纪,內心里肯定会幻想自己未来的夫婿是谁。 她知道清河县的一些才俊,周安名气虽然不是很大,却是宥阳镇近几年唯一考中县学的人,她自然也听说过。 大周风气虽然不是很封闭,女子还未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 但平常的交际圈还是以年纪相仿的女子居多,很难接触到外男。 因此她们对男子的了解,也仅限听说。 得知自己將来要嫁的人,是听说过的,而且风评还不错。 那种感觉就好像后世男人看到相亲对象的照片是个美女一样。 ………… 吃午饭时,周安把盛维给的银票和田契交给了父母。 他一开始以为盛维给的只是单纯的贺礼,但仔细一想,更像是担心他家没多少钱,提亲下聘时比较寒酸。 並非是想让盛家有面子,而是想让周家的脸面好看些。 不得不说,盛维很会做人。 第四章 教諭的期盼 周家倒也不算穷,家里有百亩田地,在宥阳镇上也算中等人家。 百亩田地听著不少,其实收入真不高。 若是租出去,百亩地的租子折算成银子,也就三四十两。 平均下来,一个月也才几两银子罢了。 去掉家里正常开支,还要供养周安读书,日子自然过得拮据。 因此周力和郝试会留下二十亩自己耕种,还有八十亩租出去。 只有这样,家里才宽鬆一点。 但一年下来,也剩不了多少。 盛维是商人,这些他能够估算的出来。 周安把猜测告诉父母,周力和郝氏对这门婚事本就很满意,听到未来亲家考虑如此周全,更加满意了。 “咱们家里还有些钱,提亲的礼用家里的钱!” 郝氏说道:“盛员外给的钱和地契,到时候都做聘礼!” 其实就算把家里那百亩田地都加上,这个聘礼在盛家眼里还是寒酸了些。 不过周安也没说什么,反正淑兰的陪嫁肯定不少。 等婚一成,父母也能不用那么劳累了。 周安要是想赚钱,有的是办法,但是他不敢。 盛家要是没有盛紘,盛维就算再有头脑,想把生意做到宥阳之外都很困难。 宥阳虽然是个小镇,但却是附近另一个县前往清河县的必经之路,因此平常路过的商旅还是不少的。 周安小的时间,镇上两家客栈因为生意的矛盾大打出手,事后没多久,其中一家家里就著火了,一家人全都死在火灾之中。 虽然最后的调查结果是意外,但周安可不这么认为。 当时镇上很多人都去救火了,周安也离的很远看热闹。 要只是意外,火势应该是从一个方向燃烧起来的,再怎么样也该有人逃出来。 但当时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火势已经將整个家都包围了,火势大的短时间根本扑灭不了。 后来镇上也有传闻,是另一家客栈的东家所为。 但官府说是意外,其他人又没有任何证据,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镇上就那一家客栈,没几年客栈东家已经搬到县城去了。 只是一个客栈,都能出这种事,周安若是捣鼓出什么赚钱的生意,他们家又怎么守的住? 也是那次经歷,让周安下定决心读书考科举。 阶级差异巨大的封建社会,要想过的好,就必须成为阶级。 因为阶级越高,做事的时候反而会更守一些规矩。 否则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別人盯上。 当然,前提是不要拥有超过自己所在阶级的財富。 下午,镇上的一些富户陆续登门道喜,送上一份贺礼。 贺礼算不上多值钱,几乎都在几两银子到十几两之间。 而且这些东西很多用不上,卖掉还要折价不少。 等人散去,没有人再登门,一家人清点了一下,把用的上的留下,用不上的明天带著去县城卖掉换钱。 翌日一早,周力去村子上,租自家田地的佃农家里把牛牵了回来。 周家有一头牛,平常都由租家中田地的几家轮流养著。 在周家耕完自留的田地后,租田的几家可以轮流使用。 代价就是其余时候,轮流养牛。 周力把牛牵回来,等吃了早饭后便套上车,赶著牛车载著一家人前往了县城。 玉姐儿很是兴奋,她今年才六岁多,距离上次去县城已经过去两年,早就忘记县城什么样了。 一路上四处张望,见什么都好奇的询问周安。 等到了县城,她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周安被他问的头都大了。 还是郝氏呵斥一声,才让她老实下来。 找了家当铺,把昨天收到那些用不上的东西处理掉,得银四十六两多。 然后前去买提亲需要的东西,提亲不需要准备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礼数罢了。 像周家这样的门第,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提亲时花个几两银子准备礼物就够了。 但考虑到盛家的门第,周力和郝氏咬牙花了近二十两购买了礼物。 东西买齐后,一家人在县城吃了顿饭,来到了县学。 让父母在外面等著,周安一个人进了书院。 此时书院已经上课了,並没有碰到人。 周安一路来到教諭的公房外,敲了敲门。 “进来!” 周安得到准许,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諭!”周安拱手一礼。 正在看书的卢望抬头,看到周安有些惊讶道:“不是准了你三天假么,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回教諭,学生父母给学生寻了一门亲事,准备明日登门提亲,想请教諭帮忙撑个门面。”周安说道。 “提亲?” 卢望眉头微皱,问道:“你父母相中了谁家姑娘?” “是我们宥阳盛员外家的嫡长女。”周安答道。 卢望闻言眉头舒展开来,他很看好周安,担心周安父母缺乏见识,草草给周安定下婚事。 对於男子来说,科举和婚姻几乎是改变命运的唯二机会。 两者相加,效果更好。 盛家虽然是商贾,但前后出了两个进士,倒也不错。 “怀德!” 卢望神色严肃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明年的乡试,老夫很看好你,觉得你通过乡试的把握很大。 可还记得你之前来找老夫告假时,老夫叮嘱你回来时,来老夫这一趟?” “学生记得!”周安点头。 “老夫和江寧府学正是同年,本想推荐你去金陵学习一年。” 卢望嘆息道:“清河县还是太小了。” 教諭是县学的校长,乃正八品官职。 而学正则是州府官学的校长,正七品官职。 看似官职不高,但这类官职都是清贵,江寧府是江南东路的首府,规格要高一级。 因此江寧府的学正,乃是正六品官职。 周安有些惊讶,没想到卢教諭还有这层关係。 “你可考虑好,这次机会很难得!”卢望提醒道。 “多谢教諭厚爱!” 周安躬身道谢,道:“学生可以把亲事定下,婚期推后,先去金陵求学,等过年时回来成亲!” “如此也可!” 卢望闻言点了点头,他知道周安家里的情况。 作为家中独苗,父母想让他早些成婚,这也是孝道。 而且这门婚事也不错,他也不好劝周安放弃成婚。 “既然如此,明日一早我会去宥阳一趟!”卢望说道。 “劳烦教諭了!”周安躬身道。 卢望说道:“你要是真想谢老夫,那就考个进士回来,老夫在清河县教学近十载,如今已经快致仕了,若是不能培养个进士出来,实在愧对朝廷,更愧对清河县的父老乡亲!” 周安硬著头皮道:“学生尽力!” 第五章 登门提亲 大周如今已经取消了殿试淘汰,殿试只会排名次。 因此只要会试榜上有名,已经算是金榜题名了。 可即便如此,难度依旧非常大,因为每次会试,少的时候录取两百多人,多的时候也就接近四百人。 大周的州府一共有两百多个,也就是说每次科举平均每个州府只有一人才能考中。 但这玩意肯定平均不了,江南一些富裕的州府,每次都有数人甚至十几人金榜题名。 清河县隶属於通州,虽然也在江南,却不是什么大州。 好的时候几次会试出个进士,不好的时候十几次会试都未必能出一个。 周安对此也没信心,可看到老人眼中的期盼,还是只能答应。 “行了,你明日提亲,家里事肯定多,先回吧。”卢望摆手道。 “学生告退!”周安行礼退了出去。 ……… 次日一早,刘媒婆就来到了周家。 此时周家人已经换上了各自最好的衣裳。 周安陪坐了一会,被夸的实在不好意思了,找了个藉口出门,去镇头等卢望到来。 等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一辆马车朝这边驶来。 周安认出马车正是卢望平常乘坐的那辆,整理了一下衣裳迎上前去。 车夫也认出了周安,对车內的卢望说了一声,驾车马车停了下来。 “见过教諭,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周安躬身一礼。 “不辛苦,趁著现在还能动,出来走走也好,再过些年想动怕是都经不起折腾咯。” 卢望爽朗一笑,招呼周安上车。 等周安上车后,车夫继续赶车,进入了镇子。 周安一边陪卢望閒聊,不时的看著外面给车夫指路。 玉姐儿被郝氏安排在巷口盯著,见到马车过来,连忙跑进了巷子。 “爹娘,有马车过来了!” 等马车在巷子口停下,周力和郝氏已经匆匆走了出来等著了。 周安先下车,伸手搀扶卢望下了马车。 “见过卢教諭!”周力带著郝氏有些拘谨的上前见礼。 他之前送周安去县学的时候,远远见过卢望,只是没有说过话。 教諭可是官员,周力和郝氏不过寻常百姓,自然免不了有些紧张。 “多礼了。” 卢望微笑頷首道:“你们能把周安教养的这么好,非常难得。” “这哪里是我们教养的好。” 周力连忙说道:“大郎常说卢教諭对他很是照顾,这都是您的功劳。” “爹娘,先请教諭进去吧。” 周安等父母和卢望寒暄了几句,才开口提醒道。 “对对对,快里面请!”周力热情的把卢望请了进去。 “老周家这是要给他家的周秀才说亲么?” “没看刘媒婆也在么,难不成还没给他家玉姐儿说亲不?” 围观的街坊邻居议论纷纷,都很好奇周家议亲的人家是谁。 宥阳镇的人口都是是建国之初朝廷安置的流民,姓氏很杂並没有什么大的宗族。 不像別的镇子,基本就那么几个大姓。 因此很多人家嫁娶,很多都是在本镇范围內进行的。 以周家的情况,底下乡村的人家肯定看不上,要是镇上的不可能一点风声没有。 有人说可能是清河县的大户人家,也有人说可能是附近镇上某某家的。 虽然没有个结果,但现在又不好上门去问。 周家 来到正堂,周力请卢望上座,让郝氏去泡茶。 卢望微笑听著周力和刘媒婆讲述登门提亲的准备和流程,不时的点头回应。 “卢教諭您喝茶。” 郝氏將茶碗放在卢望手边的桌案上。 卢望刚想开口,看到茶碗里被沸水泡后舒展开来的茶叶,愣住了。 郝氏还以为他嫌弃,有些不好意思道:“家中也没什么好茶,这是附近山上野茶树采的茶叶,您別嫌弃。” “我非嫌弃茶,只是这个茶叶为何会嫩绿如初?”卢望奇怪道。 大周喝茶,一般只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做茶,將处理过的茶叶磨成粉末,取茶粉於茶碗,然后在添加沸水时进行搅动。 具体流程比较复杂,平民百姓自然不会,也没那个功夫。 因此平民百姓喝茶,都是在烧水时加入茶叶一起煮,然后將茶叶捞出饮用。 卢望也喝过普通百姓人家的煮茶,还曾亲眼见过。 被煮过的茶叶,根本不是现在茶碗中的模样。 而且把连带茶叶的茶水给客人喝,即便在寻常百姓人家,也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周安暗道不好,上前解释道:“教諭,此茶是学生炒制的,只需用沸水冲泡便能饮用,您尝尝看。” 他喝不惯茶粉,更喝不惯直接煮茶叶,便自己试著炒茶。 试了好多次,总算是捣鼓出来了,但周安都是私下在家喝喝,根本没有拿出去。 此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家里人都喝惯了,他也忘记提醒了。 但事已至此,將茶端下去也不合適。 “哦?” 卢望来了兴趣,端起茶碗就闻到一股茶香。 “茶香四溢,茶叶嫩绿如新,在水中漂浮,妙,妙啊!” 卢望笑著称讚,將茶碗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他细细品味片刻,咽了下去,眼睛更加明亮。 “入口微苦,却又有些回甘,喝下后唇齿留香,实在是妙!” “教諭喜欢就好,回头学生给您准备一些,您带回去慢慢喝。”周安说道。 “嗯,那老夫便不客气了。” 卢望很想和周安聊聊这个炒茶,但他还记著正事,並没有著急。 “时辰也不早了,提亲不宜太晚,不如现在便出发吧?” “哎!” 周力连忙点头,让周安和郝氏去把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然后跟周安提著礼物,留下郝氏和玉姐儿在家,同卢望和刘媒婆出了门。 盛家就在镇子外,距离也不远,赶牛车去不合適,卢望的马车也坐不下,便步行前往。 “大郎,把东西给我,你扶著卢教諭点。” “不用,老夫腿脚还算灵便,左右也没多少路,哪里需要人搀扶。”卢望笑著摇头。 周力见状也没坚持,四人走了一会出了镇子,远远便能看到半山腰那气派的宅子。 说是半山腰,其实也没多高,和底下道路的落差也就两三米的样子。 听说当年发大水,將宥阳镇给淹了,盛家后来发达后,才选择在镇外建的宅子,就是防止这种情况。 第六章 婚姻的本质 来到盛家,周力和刘媒婆上前叫门。 门房小斯打开门后,周力说明来意,小斯便让他们稍等,进去稟报了。 等了片刻,盛维满脸笑容,带著一个和周安年纪相仿的少年迎了出来。 看到卢望,盛维微微一愣,连忙拱手一礼。 “见过卢教諭!” “盛员外多礼了,老夫今日只是来当个大媒。”卢望微笑道。 所谓大媒,就是男方家门第低於女方,提亲时请个有身份和名望的人陪同充门面。 严格来说也算半个媒人,但他们非专门做媒的,因此被称为大媒。 卢望这么说,就是提醒盛维分清主次,今日周家人才是主。 盛维也明白他的意思,当即热情的將周家一行人迎了进去。 周安进门后,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盛家祖宅。 因为修建的年代久远,盛家祖宅有些老旧,但打理的很整洁,占地也不小。 来到正堂,宾主落座后,丫鬟奉上茶水退了下去。 周安陪坐末尾,这种场合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份,只能充当个工具人,听著父亲他们寒暄。 寒暄閒聊一阵,周力道明来意:“盛员外,今日冒昧前来,是想替我家大郎求娶贵府大千金。” 贵府千金这些都是场面话,而且还是媒婆教他的。 等周力说完,就该媒婆登场了。 刘媒婆满脸笑容,甩著手帕,先是將周安一顿夸,然后又把盛家长女一阵夸。 盛维本就有意,等媒婆说完,也没装腔作態,直接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商量婚事流程了,这个时候周安这个当事人在这就不合適了。 “长松,你领周贤侄出去转转。”盛维说道。 “是!” 盛长松站在盛维身侧,闻言走出,向周力和卢望行礼后,看向周安,道:“周贤弟,我带你出去转转。” “劳烦盛兄了!” 周安起身向盛维他们行礼后,便跟著盛长松出了正堂。 “盛员外,周盛两家秦晋之好,老夫一个外人,本不该多嘴,只是怀德刚考中功名,来年还要参加乡试,老夫也算他半个老师,倒是要多嘴几句。”卢望说道。 “卢教諭请说!”盛维连忙道。 “老夫和江寧府学正乃是同年,这些年偶有联繫,想让怀德去金陵书院进学一年,为来年乡试做准备。” 卢望说道:“怀德和令爱的婚期放在年关可否?” “自然不能耽误贤侄考取功名,卢教諭此言甚善!” 盛维哪有拒绝的道理,虽然经过母亲的劝解,他执念没有那么深了。 但他能够选择周安,也是看好他的前程,也不在意婚期晚一点。 这方面没有异议,其他方面谈起来就更容易了。 ……… 盛长松领著周安出了正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前两年便开始跟隨父亲行商,也不是內敛沉闷之人。 只是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又即將成为他妹夫的人,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那个…贤弟平常读书很辛苦吧?” “不辛苦,读书应该算是比较轻鬆的事了。”周安笑了笑。 要是有的选,他也不想读书。 两世为人,上辈子读了十几年书,这辈子又体验一次从牙牙学语,到苦读十余年,那滋味很难有人能体会。 可惜他上辈子是普通人,这辈子投胎也没投到富贵人家。 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经商,赚到钱后攀附权贵,將生意做大。 也未必不能瀟洒一生。 只是商人地位低下,靠钱財结交的权贵,也未必靠的住。 因此还是只能读书。 “贤弟好毅力,我也读过书,可惜实在坚持不下去。”盛长松自嘲摇了摇头。 盛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比大多数人还是强很多。 他若是能读的进去,一些知名书院都能去得。 条件方面比周安可强太多了。 奈何实在不是那块料。 盛长松领著周安沿著游廊漫无目的的走著,一路閒聊,不时的说一些盛家的情况。 正说著话,一个丫鬟捧著一个木盒匆匆走来,行礼道:“大娘子有几句话让奴婢告知大公子!” 盛长松闻言,和周安说了一声,走向丫鬟。 丫鬟凑到近前小声说了几句,把木盒交给盛长松,便行礼退下了。 “贤弟,要不了多久,我们两家也算是一家人了,有些话我也不兜圈子了。”盛长松说道。 “盛兄请说。”周安心里有些疑惑。 “你家宅子小了些,我妹妹出嫁时嫁妆较多,怕是放不下。” 盛长松把木盒递给周安,说道:“这里面有套清河县的房契,本是爹娘给我妹妹准备的陪嫁之一。 如今交给你,並没有別的意思,想著你在清河县读书,许多同窗都是清河县人,在那边成婚也方便些。” “伯父伯母考虑的真是周到,盛兄代我谢谢伯父伯母!”周安微笑接过木盒。 盛长松见周安没有丝毫不快,也鬆了一口气。 虽然大周厚嫁成风,女子低嫁时,携带的嫁妆超过男方家中全部家当都很正常。 但那都是婚后陪嫁过去的,还未成婚就送宅子,想周安这种读书人,很容易误认为是羞辱。 可周安家中算上厨房柴房才五间,淑兰嫁过去,携带的陪嫁都没地方放。 周安不知道盛长松心里的想法,不然可能会忍不住说,这种好处可以多给点。 实际上,大周所谓的厚嫁成风,完全可以看做是一场交易。 科举没有盛行前,都是厚娶成风。 因为普通世家子弟,需要娶高门之女,得到政治上的资源。 所以娶妻时聘礼那叫一个多,反而女子陪嫁不会太过丰厚。 但是科举盛行后,真正的普通百姓也能通过科举做官。 那些大户人家,自家子弟考不上,想要保证家族的昌盛,只能通过联姻的方式。 直白点说,就是供需关係对调了。 陪嫁丰厚点,也是拉拢的一种手段。 其次,也有担心女婿出身低,眼皮子浅,做官后会去贪污受贿,影响前途。 大周真正的大户人家,是不希望家中子弟去因为钱財,给人留下把柄,而影响前途的。 只要仕途通顺,职位越高,那些隱形好处,就能为家族带来大量財富。 就比如盛家,没有盛紘,大房的生意不会这么安稳。 所以盛维才会每年都会给盛紘送钱,一来用於家中开支,二来则是用於官场打点。 当官的直接去捞钱,那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既然本质就是吃软饭,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安吃的理直气壮! 第七章 慈母手中线 中午,盛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饭,招待了周家人。 周安也见到了盛家其他人,盛维的妻子李氏,还有盛长梧。 盛长梧现在才十二三岁的模样,长得倒是颇为壮实。 至於淑兰和品兰则没有见到,这也正常,除非两家原本就有私交,否则向这种之前没有往来,直接上面提亲的,在入洞房前,基本不要想著能见面。 没能看到自己未来的妻子,周安还是有些遗憾的,但礼数就这样,他也没办法。 饭后,閒聊了一阵,周力提出了告辞。 盛维客气挽留了一下,便亲自將周家人送到门口,还安排了两辆马车相送。 周力感谢一番,四人这才上车,刘媒婆是妇人,只能让她单独一车,周安跟父亲,和卢望挤一辆马车。 车夫將他们送到,周安给了些赏钱,他们谢过就赶著马车离开了。 郝氏饭后就一直在院门口盯著,哪怕她明知道这么久没回来,肯定是成了,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见周力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向周力询问道:“成了么?” “郝三娘子,那盛员外对你家大郎可是满意的很,加上有我出马,怎么会不成呢?” 刘媒婆见附近不少街坊邻居都伸头看著,满脸笑容的讲述去盛家提亲的经过。 当然了,在她话中,她的作用非常大。 那语气,好似没有她亲事就成不了了一样。 不过周家人都没有在意,刘媒婆是想要名罢了,请媒的礼,之前就说好了的。 “怀德,时辰也不早了,老夫就先回县城了。”卢望说道。 “教諭,先进去喝茶歇歇,等酒醒醒再走吧。”周安劝道。 “老夫没喝多。” 卢望笑道:“你提起茶我想起来了,你之前可是说要拿些给老夫呢!” “教諭先进屋,学生给您拿!”周安说道。 周力闻言也跟著劝,卢望这才答应。 来到正堂,周安让母亲给卢望泡茶,自己则去给卢望拿茶叶。 茶叶他去年炒了不少,如今剩下的倒是不多了,周安给弄了两斤左右。 “教諭,今年新茶还未下来,回头我去山上採茶,到时候再给你送些!”周安说道。 “別忘了老夫之前跟你说的事。”卢望提醒道。 “学生倒是忘了这茬了。” 周安这才想去接下来自己还要去金陵一趟,看来今年的新茶是炒不成了,只能让郝氏炒了。 他母亲虽然也会,但是手艺要差很多。 “无妨,这么多,老夫一个人也够喝上一段时间了。”卢望微笑道。 周安却听出了卢望的暗示,他不会把这个茶叶拿出来给別人喝。 都说年老成精,卢望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 周安闻言鬆了一口气,他还想著如何和卢望说这件事呢。 茶盐都是朝廷官营,所有茶园都掌控在官府手里,商贾只能从朝廷手里买茶叶,对外销售。 按说炒茶之法,就算传出去,也没什么影响。 可大周立国已有百年,如今不仅私盐泛滥,私茶也不少。 万一炒茶之法暴露,那些拥有私人茶园的茶商知道,为了其中的利益,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茶和演还不一样,这玩意需要地方种植,根本藏不住。 有胆子搞私人茶园的人,身份可想而知。 这也是周安只敢自己喝,不敢拿出来的原因。 卢望喝了盏茶,便告辞离开了,周安一直送到镇口。卢望叮嘱周安,儘快安排好家里的事,前去见他。 回到家,周安把盛长松给的木盒拿出来,把他的那一番话跟父母说了一遍。 “那这不是和入赘一样么?”周力听完脸色一沉。 那些大户人家厚家的目的,距离周力这种普通百姓太遥远了。 他理解不了这种情况,一听要在女方给的宅子里成婚,以后还要住在那,瞬间就不乐意了。 “是啊,咱们家虽然比不上盛家,可怎么也不能住盛家给的宅子啊!”郝氏附和道。 周安好一番解释,才让父母勉强接受。 即便如此,父母的脸色依旧不太好。 周安无奈的嘆了一口气,虽然读书可以跨越阶级,但阶级间存在的见识和认知差距。 难怪说三代出贵族呢。 这些其实他都考虑到了,他同意娶淑兰,多少也有些这方面的考量。 哪怕他现在已经金榜题名了,他也偏向於娶淑兰。 外在的好处不说,盛家大房和周家的阶级差距,並不算特別大。 真要娶个高门贵女回来,对他爹娘各种嫌弃,他也受不了。 他又不是魂穿,只是出生时就带著前世的记忆。 周安也不知道是自己重生到了婴儿身上,还是孟婆偷懒了。 但对於含辛茹苦养大他,供他读书的父母,他感情还是非常深的。 此时看到父母的反应,他愈发庆幸自己的选择。 盛家並没有別的意思,但就是这么一个举动,父母都接受不了。 若两家差距更大,他们接受不了的事情只会更多。 周安原本还想让父母把田地都租出去,搬去清河县住,此时也只能暂时打消念头。 晚上,他回到房间,才打开木盒,发现里面不仅有房契,还有几张身契。 就连前期的下人都准备好了,盛维还真是考虑周全。 周安看了下身契,这是一家四口,一对四十出头的夫妻,和他们的儿女。 儿子刚刚二十岁,女儿才十五岁。 那对夫妻不好说,但他们的孩子肯定是家生子。 有身契,还是一家人这种,用起来可谓是非常放心。 因为即便是卖身为奴,真要起了歹心,谋財害命逃走也不是不可能。 这年头又没有照片,只要有钱,弄个合法的身份还是很容易的。 但一家人有牵绊,还不好跑,自然放心。 至於是盛家安排来的,周安也不担心,下人看的是身契在谁手上。 握著身契,就握著他们一家的生死。 周安又看了看房契,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占地好几亩。 哪怕是在小县城,怕是也要值个上千两。 ……… 次日,周安吃了早饭,和父亲母亲说起了去金陵读书之事。 这件事之前已经和他们说过了,周安想著既然要去,那就早些去。 反正他现在留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周力和郝氏虽然不舍,却也答应了。 “现在天气慢慢热了,我给你做了两身薄些的衣裳,还有件没做好,晚两天再走吧。”郝氏说道。 第八章 憨厚少年 “娘,我也不急这一时,我准备今天去县城和教諭说一声,过两天直接出发。”周安说道。 “那我这就去套牛车!” 周力起身往外走去。 “大郎,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小心,千万別和人起衝突。” 郝氏叮嘱道:“我听人家说,金陵是大地方,权贵很多。” “孩儿知道,母亲您又不是不知道孩儿的性子,什么时候和人起过衝突。”周安说道。 “大哥哥,我也要去金陵!”边上的玉姐儿跑过来扑到周安腿上。 “你怕是想挨揍!” 郝氏瞪眼道:“你大哥哥去读书,怎么带著你?” “那我也想读书。”玉姐儿眨眼道。 她虽然六岁,因为只有一儿一女,周力和郝氏倒也没有重男轻女。 因此她並不知道男女读书的差別,只知道读书能去县城,能去更繁华的地方。 “哈哈,读书好!” 周安笑道:“等你嫂嫂进门,到时候让她教你读书。” “姐儿读什么书。”郝氏嘟囔道。 周安正想说什么,刚刚出门的周力去而復返,还领进来一个小斯模样的人。 “大郎,这位是康秀才的隨从,说是来找你的。”周力介绍道。 “见过周秀才!”小斯躬身一礼。 周安起身疑惑道:“不知康秀才派你来所为何事?” “我家公子常年不在清河县,三日后將在清风楼举办一场诗会,以文会友,特派小的来给周秀才送一份请帖!” 小斯说著从衣袖中掏出请帖,双手奉上。 “不好意思,我近日要出远门,实在没有空閒。” 周安说道:“劳烦替我向你家公子转达歉意!” 三日后他都要前去金陵了,哪有什么时间参加什么诗会。 就算不去,他也懒得去参加这种聚会。 別看古代很多诗词流传到后世,但凡读过书的,都能背几句唐诗宋词,就觉得古人很喜欢写诗词。 没错,古人是很喜欢写这玩意,但都是平常陶冶情操,发泄情绪所作。 真正在求学时期,一心读书的人,很少写这玩意。 人家词圣苏軾,年近四十才开始写词,之前压根没功夫研究这些。 所以诗会那些,都是读书人附庸风雅搞出来的。 “这…” 小斯明显没想到周安会拒绝,愣了愣,只能告辞离开。 周安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等父亲套好牛车,便去了县城找到卢望说了自己的打算。 卢望得知周安这几天就准备出发非常欣慰,拿出了给同年写的书信,交给了周安,还特意介绍了对方的身份。 周安听完有些惊讶,因为卢望这个同年居然还是江寧海家人。 江寧海家,一门五翰林,可是大周一等一的清贵人家。 盛长柏未来的妻子海朝云,就是海家嫡女。 周安不知道卢望这个同年和海朝云的父亲什么关係,不过算了算年纪,应该不可能是海朝云的父亲。 他也不好多询问,和卢望閒聊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出了县学,和等在外面的父亲碰头,周安提出去盛维送的宅子去看看。 周力不太愿意,但当周安提出,宅子里还有盛维安排的下人,他打算带个前往江陵,瞬间便改变了主意。 周安一个出远门,他確实有些不放心,要是带个隨从,他也能放心些。 ………… 通州虽然不靠运河,但却在长江边上,且州內水路非常发达,通过水路就能直接进入运河和长江。 这天,七八米宽的內河上,一艘乌篷船正在顺流而下。 周安百无聊赖的坐在船头,看著河边的芦苇和不时飞起的水鸟。 暖阳洒在身上,有些昏昏欲睡。 “公子,快到通州码头了。”江帆提醒道。 江帆就是盛维留在宅子里的下人之一,二十岁的年纪,面相老实,又不失机灵。 他之前在盛家时,还曾经跟隨盛维去过清河县周边的县城,也算见多识广了。 周安这次前往金陵求学,就把他给带上了。 “唔~” 周安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看到附近船只多了起来。 朝前望去,远远的便看到码头处停著许多船只。 不过这是內河码头,多是中小型船只。 他们需要在这上岸,然后前往长江码头,从那里乘船前往金陵。 等船只缓缓靠岸,江帆付了船钱,提著行李和周安下了船。 “公子稍等,小的去雇个车。” 江帆办事很麻利,不一会便找了辆牛车,两人上车后,车夫赶著车前往了通州城。 码头离通州城也不远,他们进城后找了个地方简单的吃个午饭,没有閒逛,直接前往了长江码头。 一打听才知道,去金陵的客船都是早上出发。 虽然晚上能行夜船,但为了安全,都会降低速度。 通州到金陵,若早上出发,正常情况下下午就能抵达,就算有些突发情况,傍晚也到了。 可若是下午出发,到那都半夜了。 不过他们运气不错,虽然已经过了中午,却找到了一艘前往金陵的货船。 周安也不想在通州多留一天,选择了乘坐货船。 货船已经装好了货,周安他们要是再晚一点,人家都要出发了。 因此主僕二人上了船后,被安置在船舱的一个房间,没多久船便杨帆启航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的还算整洁,周安感觉船只平稳后,正想开窗看看风景,房门被敲响了。 江帆前去开门,领进来一个十四五岁,面容憨厚的少年。 “这位公子,船已经入江了,可以出船舱活动,不过晚上可能会有风浪,最好待在船舱內。”少年有些紧张道。 “劳烦了!”周安微笑点了点头。 “公子客气了。” 少年见周安待人温和,也放鬆了一些,说晚些用饭时会通知,就离开了。 “咱们出去走走!”周安说道。 “是!” 江帆跟在身后,出门后將门关上,主僕二人出了船舱,来到船头上。 看著宽阔的长江,一路赶路的烦闷,也消散了许多。 傍晚晚霞出现时,景色更是美不胜收。 “公子,饭好了!” 之前的憨厚上年走了过来。 “劳烦带路!”周安微笑道。 搭乘货船,价格比客船要便宜一些,但条件会差上许多。 上船时,就曾告知周安,不会给刻意提供伙食,他们吃什么,周安主僕就吃什么。 憨厚少年將周安两人带到用饭的地方,却没有看到旁人。 周安询问得知,船上一共四人,他大哥和另一个船夫要掌舵,他嫂嫂去送饭去了,让他们自己吃。 周安隨口道:“不知小哥如何称呼?” 憨厚少年挠了挠头,道:“我叫石鏘,公子叫我石头就好。” 第九章 石家兄弟 “石头?” 周安闻言一怔,仔细打量了一阵,面容憨厚,身材壮硕,看著孔武有力。 单从外表来看,很像是顾廷燁的那个隨从。 可石头又怎么会在这呢? 周安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可能。 顾家可是侯府,像顾廷燁这种嫡子,身边的隨从肯定是从小培养的家生子。 毕竟隨从跟在身边,很容易知道一些秘密,既是隨从还有保护的职责。 关键时刻,可是要能为主子豁出性命的。 但石头显然不是家生子,他兄嫂是跑船的,和现在的石鏘也对的上。 这样的出身,正常来说是不可能成为侯府嫡子的隨从,双方也不会產生任何交集。 其次,以小秦氏的算计,顾廷燁身边的长隨,肯定是她安排的才是。 周安记得,顾廷燁在扬州时曾遭遇过刺杀,最后跳船逃走了。 若是他原本的隨从在刺杀中死了,又被石头兄嫂给救了,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还得確认一下才行。 若真是那个石头,周安倒是想將他给收下。 一来石头足够忠心,二来武艺非常不错。 自己后面参加科举,若是能通过乡试,还得去汴京参加会试。 路途遥远,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有个武艺高强的隨从,安全也有保障。 不过周安没有著急,而是从石头口中套话。 石头性子憨厚,又没有什么心眼,问什么说什么。 很快周安得知,石头的兄长叫石鏗,他们父母早亡,石头是被兄嫂带大的。 至於石头的嫂子叫什么,周安不好多问。 因为码头上三教九流的人很多,经常为了接活和別人发生衝突,打架更是家常便饭。 石头从小就学过一些武艺,加上天生力气比较大,又很有天分,一般十几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周安此时几乎可以確定,这个石头就是顾廷燁身边那个。 只是要怎么让他跟著自己,还得好好想想才是。 一直到吃完饭,石头的嫂子也没回来。周安让江帆帮著石头收拾了一下,就带著江帆回房了。 晚上,周安思考许久,也没想到好办法。 石头兄嫂能让石头跟隨顾廷燁,应该是救了顾廷燁后,知道了他的身份,主动提起的。 別看给人当下人,好似低人一等一样,实际上在大周,卖身为奴並非不是难以接受的事。 当然,这指的是可选择的卖身,那些卖身给人牙子,被人牙子当货物一样卖给別人的除外。 那种卖给谁,卖到哪都不知道。 顾廷燁一个侯府嫡子,石头兄嫂认可他的品行,让石头跟在顾廷燁身边,就非常正常了。 跑船辛苦不说,社会地位还非常低,甚至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周安若是去说买下石头当隨从,人家兄嫂不得翻脸才怪。 但他的身份又不比顾廷燁,就算亮明身份,人家也不会主动提出让石头跟隨他。 最后周安只能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次日一早,周安刚洗漱,石头就来请他去吃早饭。 依旧只有石头陪他们主僕吃,並没有见到其他人。 吃完早饭,周安没有急著走,而是跟石头聊了起来。 “石头,昨天你说你们平常跑船,都在通州到金陵这一带活动?” “没错,俺家的船小了些,接不到太远的活。”石头挠了挠头道。 “我是通州人,前不久刚考中秀才功名,这次是去金陵书院读书,年前会回通州,参加明年的乡试。” 周安说道:“金陵我也是第一次去,人生地不熟,心里有些没底。昨天听你说你武艺不错,想雇你保护我一段时间,等我回通州的时候结束,你看怎么样?” 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先提出僱佣,然后把价钱给高点。 石头兄嫂若是答应,有这次的经歷后,再提出让石头以后跟著他应该不难。 若是不同意,只能说明石头和他无缘,那就算了。 “这…” 石头闻言有些心动,倒不是说被钱给打动了,而是他本身就不喜欢跑船。 他虽然性子憨厚,可毕竟还年轻,一年大半时间待在船上,確实很折磨人。 但他是兄嫂带大的,又不是很愿意离开兄嫂,心理很是矛盾。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做不了主。 “你可以去问问你兄嫂,僱佣的费用保你满意。”周安微笑道。 “周公子稍等,我去问问。”石头说道。 “嗯,我去外面看看风景。” 周安起身,带著江帆走了出去。 石头也没心思收拾,周安走后,他就跑去找兄嫂,把周安说的跟他们说了一遍。 “不成!” 石鏗听完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皱眉道:“谁知道他是不是骗子,而且我又不是养活不了你!” 石头张了张嘴,虽然他捨不得离开兄嫂,但內心里其实是倾向於答应的。 “石头,你把碗筷先拿回去。”车三娘说道。 “哦。” 石头应声把碗筷收拾走。 “大郎,我觉得这件事不是不能考虑。”车三娘看著丈夫说道。 “你说什么?” 石鏗恼怒道:“那人身份真假都不知道,石头可是我弟弟!” “嚷嚷什么,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呢么?”车三娘没好气道。 石鏗见车三娘生气,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老实了下来。 他父亲在石头还没生下来的时候就去世了,车三娘进门时,母亲就已经臥病在床了。 车三娘伺候了两三年,直到他母亲病逝,期间一点怨言都没有。 石头她简直当儿子养,对於这个妻子,他內心非常尊敬。 “石头不喜欢跑船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咱们比石头大不少,总不能管他一辈子。將来石家开枝散叶还要靠石头,他也要有能自己安身立命的能力。” 车三娘说道:“那周公子你也见了,就一个读书人,他骗石头图什么?难不成还能把石头卖了不成?” 虽然大周不禁止父母卖子女,但也不是隨便抓个人都能卖的。 贱籍也是籍,父母卖子女也是要到县衙做登记,入了贱籍才行的。 石头一个大男人,武艺还不错,又不是姑娘家。 这才是车三娘不担心的原因。 她不图能赚多少钱,让石头跟著见见世面,考虑考虑自己將来能做点什么。 “可我还是不放心。”石鏗闷闷道。 “我也不放心,我也没说就这么直接答应。” 车三娘说道:“他不是去金陵读书么,咱们到金陵今天也走不了,跟著一块进城,他真能去金陵书院,就让石头暂时跟著他。” 第十章 海思勉 石鏗闻言眼睛一亮,道:“也是,他能去金陵书院,就不怕他跑了!” “我回头去试探一下先!”车三娘说道。 夫妻俩商议好,倒是没有再纠结。 但是周安可就抓瞎了,迟迟得不到回应,他又不好去问。 否则表现的太过急切,反而会引起怀疑。 不过周安很快就释然了,在金陵不至於遇到什么危险,自己未来老丈人给的陪嫁不少,以后出远门僱佣一些人就是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见到了车三娘。 “周公子,船上待了一天一夜,待烦了吧?”车三娘笑著问。 “还好,一路景色不错,倒也没什么。”周安回道。 “景色是不错,不过我们在水上討生活,时间久了都已经习惯了。” 车三娘笑道:“现在已经到扬州了,今晚子时前就应该到金陵码头,周公子到时候还得在码头附近住一晚才行。” “到扬州了?” 那天去盛家提亲时,中午吃饭盛维他们閒聊,曾提起过盛紘。 周安得知,盛紘去年平调到扬州担任通判。 虽然是平调,但扬州是江南重城之一,权利完全不一样,严格来说也算升迁了。 “莫非周公子去过扬州?” 车三娘见周安神色异常,不动声色的询问道。 “我第一次出远门,並不知道前往金陵还要路过扬州。我未婚妻的叔叔,在扬州担任通判,要是早知道路过扬州,该去拜访一下的。”周安故作懊恼道。 他之所以这么说,自然不是真想去拜访。 要是走陆路路过扬州,確实该去拜访,可走水路路过,自然不需要。 他走的时候,盛维还让盛长松给他送了些银钱。 真需要去拜访,盛维不可能不提醒他。 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 “哦?” 车三娘惊讶道:“没想到周公子还是官宦子弟,真是怠慢了。” “我哪是什么官宦子弟,只是运气好,考中了功名罢了。”周安摇头道。 车三娘闻言也没再问,而是给周安讲述金陵的一些风土人情。 等吃完饭后,车三娘说道:“听石头说周公子想雇他保护一段时间?” “没错,我只带了个隨从出门,总归不太安全,听石头说他武艺不错,便有了这个念头。”周安说道。 “周公子能看的起石头,也是他的荣幸,只是我公爹走的早,石头是我和他哥哥一起带大的。 从小到大没分开过,实在有些捨不得,正好我们到金陵也要休整些日子,若是石头能適应,就答应周公子所请。 至於银钱什么的就算了,让石头跟著见见世面,管个饭就行了。”车三娘说道。 “那不行,就算家里下人,每个月还要给月钱呢。” 周安摇头道:“我可以给他月银三两,这个钱必须得收!” 他算是听明白了,车三娘这是担心他是个骗子。 所谓的石头適应,不过是託词罢了。 说白了就是要確认他的身份,只有这样才放心让石头跟著他。 不过他也不担心,他到金陵就要去海学正家中拜访,到时候车三娘他们看到,自然就放心了。 “那我代石头多谢周公子。”车三娘见周安坚持,也没拒绝。 …… 晚上亥时过半,船只终於抵达了金陵码头。 此时虽然已经半夜了,但码头上依旧灯火通明。 力夫喊著號子,正在搬卸货物。 金陵码头距离城池还有不远的距离,依靠码头形成了一个集镇。 茶馆酒楼应有尽有,就连青楼都有不少。 因为石鏗他们需要对接货主,安排卸货走不掉。 他们给周安推荐了一家客栈,说是明早会带石头过来寻他,一同进城。 周安和他们约定好后,就带著江帆去了那家客栈。 开了间上房,让小二准备热水,又要了些酒菜,吃完后回房沐浴一番。 上房有內外两间,江帆住外间,周安住里间。 坐了那么久的船,周安也累的不轻,躺下没多久,便睡著了。 次日醒来,洗漱完下来,就看到石头和他兄嫂已经在大堂用饭了。 周安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坐了下来。 “石大哥,你们昨晚可曾休息?” 周安要了些吃的,开口道:“要不今天先休息休息?” “货卸完后,就在船上睡了一会。我们都习惯了,可不敢耽误周公子的事。”石鏗说道。 周安闻言也没说什么,吃完早饭,让江帆去雇了个牛车送他们入城。 大周缺马,没有一定身份的人,就算拉马车的駑马都弄不到。 反倒是牛车非常普遍,听人说汴京那边有很多牛车,设定了专门的线路和时间,非常方便。 金陵非常繁华,在整个大周能够排进前五,城內车水马龙,人流拥挤。 周安这是第一次出远门,路过通州时,也没细看,此时到了金陵,才有心情四处打量。 相比较起来,通州比金陵差太多了。 车夫对城內非常熟悉,赶著牛车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处非常气派的宅院前。 “这位官人,这里就是海学正府上了。” 周安打量了一下,只见门头上掛著的牌匾上写著“海宅”两字。 字非常飘逸,一看就是大家所书。 周安让江帆付钱,下了牛车。 海家门房看到一行人在门口下车,上前躬身一礼,询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周安心里称讚一声,不愧是清贵人家,下人是最能体现一户人家门风的。 他们一行人,衣著都不算华丽,石头和他兄嫂,更是粗麻布衣。 看到他们这样的组合,官宦人家的奴僕,都该直接赶人了。 周安回了一礼,从怀中掏出卢望的名刺,道:“在下清河县周安,封清河县教諭之命,前来拜见海学正,劳烦通报!” “公子稍歇!” 门房接过名刺,再次行礼,进宅通报去了。 “江帆,將我抱负中的木盒取来。”周安吩咐道。 “是!” 江帆应声,连忙打开包袱。 “石大哥,我这边怕是需要些时间,得劳烦你们等著了。”周安歉意道。 “周公子客气了,我们也没什么事,周公子无需掛心。”石鏗连忙道。 现在他愈发佩服车三娘的眼光了,不管怎么样,周安能和江寧府学正扯上关係,都是他们难以高攀之人。 在门外等待片刻,之前的门房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出来。 “在下海思勉,祖父命我请周兄入府!”海思勉拱手一礼。 “劳烦了!” 周安回了一礼。 “周兄请。” 海思勉招呼周安入宅,进门后又吩咐下人將石头他们领去好生招待,然后带著周安来到正堂。 第十一章 考校 正堂上首端坐著一个气质儒雅的五旬老者,此人便是卢望的同年海修远。 他见周安进来,便放下手中茶盏,打量著周安。 “祖父,人到了!” 海思勉躬身一礼,退到一旁。 “晚辈周安见过海学正!”周安躬身道。 “不必多礼!” 海修远微笑頷首道:“学文之前信里提过你,对你讚不绝口,坐吧。” “谢海学正,这是卢教諭让晚辈给海学正带的礼物。” 周安道谢后,將手上的长条木盒奉上。 他在路上打开看过,是卢望亲笔所书的一副字。 海修远让海思勉收下,招呼周安落座。 “学文身子可还好?”海修远问道。 学文是卢望的字,一般除了直系长辈,直呼其名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教諭身子康健,还让晚辈向您代声好。”周安回道。 “他没收你为学生?” 海修远有些惊讶,若是卢望收周安为学生,周安就该称老师了。 “未曾。”周安微微摇头。 “唉,看来他还没走出来啊。”海修远嘆息道。 周安闻言一怔,听海修远的意思,这其中莫非还有別的故事不成? “学文说让你在金陵书院借读一段时间,我也回信告诉他,若是要金陵书院,需要参加一场测试,只有过关后才行。” 海修远顿了顿说道:“若是你过不了,老夫只能安排你去金陵其他书院借读了,你可准备好?” 周安闻言一愣,卢望可从没有告诉过他,还要考试啊。 他本以为来到金陵就能留直接去金陵书院了,都不知道要考试,哪有什么准备啊。 “学文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这个老毛病一点没改!” 海修远笑道:“看来他很看好你啊。” 周安闻言只能勉强一笑,大可不必对他这么看好,他自己都没信心。 “你也不用紧张,入学测试倒也不难,既然学文如此自信,肯定没问题的。”海修远安慰道。 周安只能点头道:“晚辈明白!” “你对朝中之事可有了解?”海修远问道。 周安知道这是考验,道:“学生经常会看朝中邸报,略有了解,不知道海学士指的是?” 邸报其实就是由朝廷刊印的报纸,会下发给各级官员阅看。 由朝廷进奏院统一编撰,交由知政堂和枢密院审查后,方可印刷。 內容包括皇帝詔令、官员任免、臣僚奏章、军事战报等。 当然,这些都是已经確定的事,下发给官员,就是让官员对朝中大事有所了解。 因为交通还有印刷的效率等各种原因,这类下发到地方的邸报,都是一月一期。 读书说到底最终目的就是做官,县试还好,主要考的还是书本能容,最多添加一些简单的政务题,让他们回答该如何处理。 到了乡试,就有策论了。会试和殿试的策论题,甚至有可能是时政。 因此考生必须得具备一定的政治眼光,还要对朝中的一些政策和问题有所了解。 很多人有个误解,古代科举只考四书五经,只要把那些学好,就能考中科举了。 周安以前也这么认为,当他真正接触到科举后,才知道並不是那么回事。 在县学读书,就有一个好处。每当有邸报下来,书院的夫子们,便会拿给他们传阅。 “前两个月韩相公卸任枢密使一职,担任大相公。民间多有议论,言官家有再启变法之意,你怎么看?”海修远问道。 “……” 周安很想问,这么敏感的话题,也是能隨意议论的么。 前几年韩章被调回京,担任三司使的时候,其实就有过相关的议论。 只是因为迟迟没有动静,这种议论才慢慢平息。 前两个月,韩章升任大相公,这种议论再次甚囂尘上,很多人认为官家之前没有提变法,是在等待时机。 如今韩章担任大相公,官家必然会重启变法。 好似看出周安的担忧,海修文微笑道:“如今天下但凡是读书人,就没有不议论此事的,现在又是私下说说,不打紧。” 周安知道不说是不行了,他沉吟片刻道:“晚辈觉得官家並无变法之意。” 海修远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 “官家若是真有变法之意,在韩相公升任大相公时,应该就会直接提及。” 其实周安觉得官家更像是在为以后做准备。 將一些革新派调回汴京,为的是平衡朝中的势力。 当年新法失败,革新派都被贬出了京,朝堂只剩下了守旧派。 虽然守旧派只是在报团反对变法,並非铁板一块。 但官家之前几个皇子全夭折了,直到去年才再次有了儿子。 现在小皇子都没满岁,官家年纪却已经不小了。 万一突然驾崩,皇子还小,朝中局势很容易失控。 只有平衡朝中的势力,官家才能放心。 只是这种猜测,他可不敢往外说。 “说完了?”海修远问道。 “嗯。” 周安有些窘迫道:“让海学正见笑了。” “呵呵。” 海修远笑了笑,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聊起了別的。 聊了半个多时辰,见天色不早了,说道:“时辰不早了,老夫先让勉哥儿带你去安置下来,再来用午饭。” “多谢海学正好意。” 周安起身道:“只是还有朋友等著晚辈,就不叨扰了,等晚辈安置好再来拜访!” 他本想送上名刺,明天再来拜访,也没想到海修远居然在家,还直接见了他。 因此连礼物都没准备,哪里好意思留下吃饭。 “既然还有同伴等你,那老夫就不留你了,安置好记得派人来知会一声。” “晚辈记下了!” “勉哥儿,替我送送怀德。” “是!” 海思勉应声上前,道:“周兄请!” “晚辈告退!” 周安躬身一礼,在海思勉的相送下离开了海家。 海思勉送走周安后,回到正堂,就看到祖父正展开一幅字欣赏。 “祖父,人送走了!” “嗯。” 海修远微微点头,將字捲起来,放入木盒。 “你觉得周安如何?”海修远问道。 “孙儿觉得他想通过书院的测试很难。”海思勉说道。 “哦?” 海修远微笑道:“因为他刚刚对官家是否要会变法之事的回答,所以轻视於他?” 第十二章 望江楼 “孙儿不敢轻视他人。” 海思勉摇头道:“只是他说的既无新意,又没谈及具体原因,可见眼界还是小了些。” “你说他所言没有新意,又没谈及具体原因,可这些重要么?”海修远反问。 海思勉疑惑道:“此乃祖父考校於他,对他自然重要!” “老夫问他对於民间谈论官家有意再启变法怎么看,这个问题只有两个答案,要么是要么否,他的回答简单明了,有何问题?” “可既是考校,他说官家没有变法之意,总该说明缘由吧?” 海思勉觉得祖父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是考校怎么能只答是或者否呢? 可祖父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让他很是费解。 “你仔细想想,如今外面爭论的那些人,可曾有人说过官家为何会重启变法?又何曾有人说过官家为何不会重启变法?”海修远说道。 “这…” 海思勉沉思片刻,好像那些说官家要再启变法的人,確实没有深入的说过原因。 提及最多的便是韩章升任大相公,毕竟韩章当年可是变法的拥护者。 而持反对態度的人,大多说的跟周安刚刚说的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觉得官家若是真有变法之意,在韩章担任大相公的时候,就该直接提出来。 双方各执一词,却没有提过更深入的原因。 “变法与否,若是深聊下去,就会谈及一些敏感之事。” 海修远说道:“你之所以认为他该深谈,是觉得这是我对他的考校。 但我今日和他只是初见,他若真的深谈,既显得性子不够沉稳,又像是在討好我。” “可他不深谈,祖父又如何知道他的才学究竟如何?”海思勉疑惑道。 “我不是已经告诉他,进入金陵书院要参加测试么?” 海修远说道:“你啊,看人还是太片面了,我之前同他閒聊其他的一些事,才是真正的考校!” “那也算考校?这未免也太容易了吧?”海思勉嘟囔道。 刚刚祖父和周安也就聊了一些清河县的风土人情,和来金陵一路上的见闻。 “我问你。” 海修远脸色一沉道:“你知道金陵城外的百姓,一亩地能收多少粮,要纳多少税么?” “孙儿不知!”海思勉摇了摇头,依旧不太福气。 “你是不是觉得他出身低,了解这些很正常,而且了解这些对考科举也没有任何用处?”海修远问道。 海思勉没有说话,用沉默来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他出身低,或许会了解百姓一亩地收成多少,需要缴多少赋税。但他还谈及了地方百姓所面临的困难,和这些困难该如何解决。” 海修远说道:“他谈及一路的见闻,指出很多弊端,並谈及了解决之法。 这些可是他一路看到所想的,而非亲身经歷。” 海思勉仔细想想,周安好像確实谈及了这些,只是他因为轻视,根本没有细听。 可他还是有些不服气,毕竟周安看到了这些,所谓的办法也只是那么一说。 他依稀记得周安自己说完,都说了这只是他的一些想法,没有验证过,能不能行,周安自己都没把握。 “罢了!” 海修远摆了摆手道:“等他安顿下来,你多和他走动走动,不准有任何轻视,负责你就去你爹那吧。” “孙儿记下了!” 海思勉心中一紧,连忙应道。 ………… 周安並不知道海家发生的事,离开海家后,他就找了个牙行,在牙行的介绍下,在金陵城西租了个小院。 牙行有些类似后世的中介,不同的牙行所经营的范围不一样。 他本想在靠近金陵书院的地方租个宅子,但一打听,那边算是金陵的繁华区域,宅子价格非常贵。 只能在相对近些的地方租了,即便如此一个小院,月租金都要十二两银子。 当然,也有更便宜的,但是院子太破了。 周安得到岳父资助,虽然不能挥金如土,但暂时也不缺钱,没必要亏待自己。 在他租好宅子后,石鏗和车三娘便提出要走。 他们只是想確认一下周安是否真的去金陵书院读书,但在去过海学正府上后,已经让他们彻底放心了。 周安挽留了无果,只能请他们吃了顿饭。 “行了,也就半年左右,到时候就能见到你兄嫂了。”周安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说道。 “公子,我没事!” 石头虽然心中满是不舍,可还是坚定道。 周安也没多说,这种事过几天就好了。 他刚离开家的时候,不也有些想家么。 周安安排江帆去海家告知自己租住的地址,然后带石头去买东西去了。 宅子里基本的家具都有,但是铺盖和洗漱用的东西,还是得花钱买。 等他和石头大包小包到家的时候,院门打开,江帆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见到周安和石头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公子,海家公子来了,在院內等著呢。” 江帆说著接过周安手里的东西。 “什么?” 周安一愣,顾不上多问,进了院子。 院子內有个葡萄架,此时叶子翠绿,刚开始结果。 架子下有个石桌和几个石凳,海思勉此时便坐在石桌前,身侧还站著一个小斯。 “海兄,宅子刚租下来,什么都还没准备,招待不周实在抱歉。”周安神色歉意道。 “周兄言重了。” 海思勉微笑道:“是我不告而来,做了恶客。” “海兄能来,蓬蓽生辉,哪里是恶客。” 周安道:“我这连茶水都没有,不如去找个茶馆坐下慢慢聊?” “不麻烦了,我这次来是想看看周兄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海思勉微笑道:“我字子勤,周兄唤我表字即可。” “在下字怀德。” 周安道:“宅子其他东西都还齐全,已经收拾过了,细软也已经买回来了,没什么需要帮忙的,辛苦子勤跑一趟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了。” 海思勉道:“今晚我在望江楼设宴给怀德接风洗尘,怀德可一定要赏脸。” “这…让子勤破费了。” 周安略做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送走海思勉,周安带著石头他们布置房间。 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吃饭的问题。 三个大男人,压根不会做饭,虽然江帆说他可以做饭,但周安却不敢吃。 只能回头再想办法了。 见天色已经不早了,周安换了一身衣服,留下江帆看家,带著石头前去赴宴。 望江楼是金陵第一酒楼,因为层高四层,站在四楼可以看到长江,因此取名望江楼。 “周怀德?” 第十三章 民重?信重? 周安正要带著石头进酒楼,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带著惊疑的喊声。 他有些疑惑的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站著几个公子哥,其中一个有些眼熟,神色间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看著他。 “真的是你。” 那人上前问道:“你怎么会在金陵?” “你是?”周安故作疑惑道。 康和闻言差点破防,咬牙道:“我是康和!” “原来是康兄!” 周安恍然道:“难怪觉著有些面熟。” 其实他看到康和就认出来了,毕竟他可是有过目不忘之能,前不久才见过的人,自然不会忘记。 只是康和的语气有些盛气凌人,他才故意这么说。 “康和,这是你朋友?” 和康和一起的公子哥中,其中一人上前打量了一眼周安。 “费兄,我和他算不上朋友,只是同乡,之前回乡参加县试见过一面。” 康和转身对那个公子哥说道,语气很是恭敬。 “原来是小地方来的。” 那个公子哥撇了周安一眼,说道:“走吧,徐兄还等著呢。” 说完他便进了酒楼,其他几个公子哥微笑跟上,路过周安面前时,还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康和也顾不上搭理周安,连忙跟上。 “公子!这些人有些太可恶了!”石头黝黑的脸上都能看到涨红,可见他有多恼怒。 “稍安勿躁!” 周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 康和的父亲是个七品官,虽然在金陵这种地方不算什么,但也不是普通人。 但那个领头的公子哥直呼其名,康和也没有任何恼怒,可见身份很不简单。 哪怕他们眼神蔑视,也只能忍著。 “客官,可有预定?”门口的小二拦住了周安。 “怎么?” 周安淡淡道:“没有预定,就不能进这望江楼了?” “客官误会了!” 小二连忙解释道:“望江楼晚上生意火爆,直接待预定过的客人。” 周安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虽然他知道要忍,但心里却不可能没有怒气。 “有人请我,定的大雪阁!”周安说道。 小二闻言神色顿时恭敬了许多,侧身虚引道:“公子请!” 周安看到小二的神色变化,心里对权利地位有了更深的认知。 小二虽然之前並没有露出轻视之色,但也谈不上恭敬。 可他把海思勉定的包厢说出来,神色立马恭敬了起来。 周安可不认为小二是因为確认了他客人的身份,而是小二知道定大雪阁客人的身份。 也就是说对他的尊敬,完全源自於海思勉。 他虽然早就意识到在古代,权势地位非常重要。 但以前在清河那种小地方,並没有感受到太严格的阶级差。 到金陵才第一天,他就真正感受到了。 当然,这也和他衣著普通,却来望江楼这种高档地方有关。 后世会有那种有钱人衣著一般,扮猪吃虎的戏码。 但在古代先敬罗衣后敬人,却很难出错。 因为不同布料的衣裳不仅代表著身份,舒適性区別也非常大。 小二引著周安来到四楼,一间掛著小雪阁的房门外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不一会,海思勉的隨从打开房门。 “海公子的客人到了!” 小二脸上掛著諂諛的笑容。 小斯见过周安,躬身一礼道:“周公子,里面请!” 周安微微頷首,进了包厢。 “怀德!” 里间的海思勉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向小二道:“可以上菜了!” “是!”小二行了一礼,匆匆而去。 周安让石头留在外间,和海思勉进了里间。 “坐!” 海思勉招呼周安在靠窗的如意桌坐下,指著窗外道:“在这用饭,看著外面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怡。怀德看看景色如何?” 周安看著窗外,城外的长江格外狭小。 此时傍晚时分,落日余暉下,確实格外美丽。 “金陵依江而生、拥江融合、伴江而兴,景色確实美不胜收。”周安讚嘆道。 “好一个依江而生、拥江融合、伴江而兴,短短十二个字,道尽了金陵的兴盛之因,怀德大才!”海思勉拍手叫好。 周安微笑摇头:“子勤过誉了,我不过隨口一说罢了。” “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怀德厉害之处。” 海思勉道:“我听说通州能看到大江入海,汛期甚是壮观,怀德可曾看过?” “我所在的清河县並不在大江边上,之前一心读书,並没有看过。”周安摇头。 大江指的就是长江,古代对长江的称呼並不固定,主流的就有长江和大江两种。 两人閒聊了一阵,酒菜被送了上来。 “我也不知道怀德喜欢吃什么,便將望江楼的特色菜都点了一遍,怀德尝尝合不合胃口。”海思勉微笑道。 “让子勤破费了!” 周安看著满桌精致的菜餚,就知价值不菲。 品尝后,味道確实不错。 两人一边吃,一边閒聊,隨著閒聊海思勉对周安也慢慢正视了起来。 他对周安客气,是因为祖父的叮嘱,没有露出轻视之色,完全是良好的家教。 但因为上午周安面对海修远考校时的回答,打心里还是有几分轻视的。 但真正閒聊起来,却发现无论什么话题,周安都能聊上几句。 而且还不是隨口应付,而是真的有所了解。 一些见解甚至能让他眼前一亮。 “怀德,我前不久也参加了县试,最后一题提到范相公当年賑灾之举,问信重其民?民重其信?” 海思勉问道:“怀德觉得孰重孰轻?” 周安闻言思索了起来,海思勉说的是他知道。 当年范大相公曾奉旨去地方賑灾,一边鼓励当地富户和寺庙道观大新土木,如此灾民得到僱佣,就能达到以工代賑的目的。 另一边却压著少量放粮,导致粮价疯涨。 附近州县的粮商得知消息,运粮前往灾区想大赚一笔。 就在这时,范相公却將粮仓的粮食低价售卖,平息粮价。 粮商一看粮价大跌,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们运过来要成本,总不能再运回去。 虽然粮价被压下来后,依旧高於他们当地的粮价,但和他们最初的预期差距太多了。 用这种方式,並没有花费多大代价,就完成了賑灾。 可事后范大相公却因此事遭到了不少的弹劾。 理由是如此做,失信於民。 那些粮商也不傻,范大相公的算计被公之於眾,有的人支持,有的人则觉得作为朝廷官员,应该堂堂正正,岂能靠骗这种方式。 第十四章 提醒 周安没想到,金陵的县试居然拿这件事来做题目。 而且这样的题目,已经算是初步的策论题了。 所谓的信重於民?民重於信? 简单来说就是问,在这种时候,应该保持诚信,还是应该为了百姓,失信於人。 这个问题其实很不好回答,多数人肯定会说以民为重。 虽然大周没有抑商,甚至准许商贾之子参加科举。 李白来了都得激动的流泪。 但长久以来养成对商贾的轻视,依旧存在的。 但范大相公的做法,还是留下了一些隱患的。 因为范大相公用过此法后,后面再有天灾,附近州县的粮商都会慎重,而不会轻易运粮过去。 这也是范大相公这么好的賑灾例子摆在那,后面却没有人效仿的原因。 从长远来说,这样不好。本来发生天灾,周边没有遭灾州县的粮商,会运粮过去。 哪怕粮价高,最起码能缓解灾区缺粮的困境。 但就因为这次的事,粮商虽然依旧会运粮去赚钱,却会比往常晚一些。 可能就因为这样,导致会多饿死一些百姓。 海思勉也没催促,自顾自的吃这菜。 “我觉得需要看情况,以当时的情况,若我是范大相公,我也会那么做!” 周安说道:“虽然这样会產生一些不好的影响,但当时朝廷缺少钱粮,除此外別无他法! 如此做只是无奈之举,但凡有別的办法,范大相公也不可能这么做!” “英雄所见略同!” 海思勉拍手道:“我也这么认为,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正常开仓放粮,粮食也不够灾民所用。 那些书呆子,读书读傻了,就知道死守著礼义仁智信。” “子勤乃性情中人!”周安笑道。 以海家的门第,能说出这种话来,可不是性情中人么。 “哈哈,我就是有些气不过,我如此答题,居然让我名列一百八十九名!”海思勉笑骂道。 清河县只是小地方,县试录取五十人。 金陵不仅是一府治所,也是一路治所,因此县试录取两百人,是清河县的四倍。 即便如此,难度也比清河县高太多了,从题目难度就能看出。 没办法,题目不难一点,考出来的成绩大差不差,如何区分优劣? 周安觉得,要是打分制,金陵的县试,前面题目满分的都不止两百人。 最后这道题,才是考不考的中的决定关键。 不过一百八十九名,几乎是吊尾车了,难怪海思勉如此不岔。 周安正想说话,海思勉的隨从走了进来,行礼道:“公子,杨通判之子和勇毅侯府的二公子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海思勉眉头微皱。 周安闻言却是心中一动,勇毅侯府不是盛老太太的娘家么? 也是,他记得勇毅侯府確实在金陵,这里又是金陵最好的酒楼,遇到也正常。 “杨公子说听说公子在这用饭,特意过来敬杯酒。”隨从说道。 海思勉虽然心有不快,但人都来了,也不能拒而不见,只能起身道:“怀德稍坐,我出去迎一下。” “子勤请便。”周安微微頷首。 海思勉走了出去,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寒暄声,周安听不真切。 不一会,他便领著两个公子哥走了进来。 周安见状连忙起身,但看到其中一个公子哥时却愣住了。 此人正是之前被康和称为费兄的公子哥。 “不知子勤有客,失礼打扰了。在下徐北望,特来敬杯酒赔罪。” 徐北望脚步虚浮,打量周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还是微笑拱手道。 “徐公子言重了。”周安拱手会礼。 “没想到这么巧,在下费广,这位兄台如何称呼?”费广微笑道。 “你们认识?”海思勉惊讶道。 “这位兄台和康录事之子是同乡,刚刚进酒楼时有过照面。” 费广面上微笑,心里却把康和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一遍。 他父亲让他和海思勉搞好关係,海家一门五翰林,何等清贵? 更何况如今还有个在翰林院担任学士呢。 翰林院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却相当於官家的秘书机构。 那些掛名的翰林学士也就罢了,真正在翰林院担任学士的,官家经常会召见问策。 要是能搭上关係,对方在官家面前帮著美言几句,可能比考评得优还好使。 然而海思勉一直看不上他,平常都不怎么搭理他。 早知道周安和海思勉认识,他就能通过周安和海思勉搭上关係了。 “在下周安!”周安只是微笑回礼,並没有接话。 海思勉一看就知道,周安和费广確实不熟。 徐北望和费广敬了杯酒,就告辞离开了。 海思勉將两人送了出去,回到里间。 “怀德,这两个都是金陵有名的紈絝子弟,你最好离他们远些。特別是那个费广,也在金陵书院,若是和你接触,避之不及应付一下即可,绝不能深交。”海思勉说道。 周安微微点头:“多谢子勤提醒,我和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你和康录事之子关係如何?” “也就一面之缘,他之前回乡参加县试,在县尊举办的宴席上见过,后来他邀请我参加诗会,我因为要来金陵,就拒绝了。” 海思勉不屑道:“都不敢在金陵参加县试,这辈子可能就止步乡试了!” 县试虽然要在户籍地参加,但官员子嗣却能例外。 康和却大老远回乡参加,显然是知道自己在金陵不可能考的中。 县试能躲,乡试却是州府举行的,聚集著一州通过县试之人,怎么躲? 周安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好奇道:“之前听子勤隨从说,这两人一个是通判之子,一个是勋爵子弟,他们怎么会玩到一起?” 大周重文轻武,虽然勋爵和寻常武將不同,但文官子弟和勋爵子弟却是两个圈子。 一般来说,不太会玩到一起才是。 “呵。” 海思勉冷笑道:“费广看他有钱罢了。” 周安恍然,原来是把徐北望当成冤大头了。 虽然算起来,他如今和勇毅侯府勉强也算沾亲了,但盛老太太都和徐家断了来往,他自然不会去管这种破事。 “来,咱们继续吃,別被他们扫了雅兴。”海思勉招呼道。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两人兴致都不高,没多久便草草散场。 海思勉亲自送周安回到租的院子,告诉他三天后会来接他去金陵书院参加测试就离开了。 第十五章 秦淮河 “砰砰砰!” “谁呀?” 江帆正在扫院子,听到拍门声,放下扫把前去开门。 院门打开,康和微笑拱手道:“周兄可在家?” “公子在家!” 江帆问道:“请问如何称呼?” “我是…” “不用麻烦了!” 周安听到拍门声,就从屋內出来了,听到康和的声音走了过来。 “周兄!” 康和看到周安,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拱手一礼。 “他乡遇故知,令和心生欢喜。昨日不太方便,未能和周兄敘旧閒聊,今日得閒,特来寻周兄!” “呵。” 周安似笑非笑的看著康和,道:“康兄莫不是能掐会算,居然能找到我的住处。” 康和能直接找上门,显然昨晚他回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而康和如此客气,很可能是费广拍来的。 周安懒得和他虚与委蛇,却低估了康和的脸皮。 见他这么说,康和脸上笑容依旧灿烂,道:“我在金陵还是认识一些人的,为了打听周兄住处,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周安见这么说康和还能忍住,皱眉道:“我和康兄也不熟,康兄请回吧。” 康和心里一怒,但想到费广交代的事,只能压著怒气,笑道:“周兄何必如此?你我同乡,能在金陵相遇更是缘分,我在金陵也生活了几年,自问还算熟悉。 想著你初到金陵,对於金陵一些好玩的地方也不熟悉,便想著领你四处转转,领略下金陵的风光。” “多谢好意,只是我今日还有別的事,就不劳烦康兄了。”周安淡淡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康和笑容有些勉强。 “不送了!” 周安说完,转身就要进宅子。 “周兄!” 康和叫住了他,说道:“听说你和海学正之孙认识?” “算是吧。” 周安回了句,没有停留。 江帆也很有眼力,关上了院门。 康和看著紧闭的院门,脸色十分难看,只能带著隨从离开。 来到附近一家茶楼,他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包厢外。 门外有隨从守著,见康和过来,朝屋內道:“公子,康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吧!” 隨从闻言,推开了房门,等康和进去后,將房门关上。 康和绕过屏风,朝软榻上的费广行礼道:“费兄!” “伯谦,快坐!” 费广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招呼康和落座,微笑道:“打听到了么?” “让费兄失望了,我和他本就不熟,贸然找上门去,他戒备心很重。”康和说道。 费广脸上的笑容消散了,淡淡道:“你们到底是同乡,难道连他和海思勉有什么关係都打听不到?” “费兄!” 康和急道:“虽然我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但他是通州人,来年就要参加乡试,没道理跑来金陵租个宅子居住。 他可能是到金陵书院读书的,不知怎么找上了海学正的关係,所以才会和海公子一起。” “有道理!”费广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 只有官员子嗣才能异地参加县试和乡试,其他人只能在原籍参考。 周安租个宅子,显然短时间不会离开金陵。 但县试结束后,距离乡试只有一年,这个时候没道理乱跑。 再结合海学正的职位,这种可能性很大。 “不过海学正此人非常迂腐,能为他破例,关係显然不简单!我给你几天时间,务必要弄清楚他和海家到底有什么关係!” 费广认可了这种猜测,反而更加高兴了。 他看周安衣著,就知道出身很普通。 加上从康和口中得知周安是清河县那种小地方来的,家里又是普通百姓,这才想要弄清楚周安和海思勉到底有什么关係。 如今得知周安有可能和海修远有关係,他岂能不高兴? 若是能弄清楚其中的关係,说不定能藉此和海修远搭上关係。 別看他父亲是金陵通判,但金陵书院受路府管辖,品级上和他父亲相等。 加上海家的背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父亲。 “费兄放心,我一定儘快打听清楚!” 康和见应付了过去,鬆了一口气。 ……… “他怎么又来了?” 周安听到江帆的稟报眉头紧皱。 读书人都很在乎名声,康和腆著脸来,他还真不好翻脸。 否则事情闹开,別人听到该怎么议论他? 读书人的圈子说大很大,但说小也很小。 不知內情的人听闻,都会觉得他性格孤僻,不识好歹。 “他说前来邀请公子去秦淮河画船游玩!”江帆说道。 “哦?” 周安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看家,石头陪我去一趟。” 周安起身,带著石头出了院子。 “周兄!” 康和见周安出来,微笑拱手道:“秦淮河风景优美,来金陵游玩的文人墨客,都会去那边游玩,我在红船上定了位置,特来邀请周兄去游览十里秦淮河!” “既然康兄盛情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周安微笑道。 “周兄请!” 康和闻言一愣,他本以为周安会继续拒绝,连劝说的词都想好了。 没想到周安居然直接答应了,高兴的同时,又有些鄙夷。 上午来邀请出去玩,直接拒绝。现在一听要去乘坐画船游河,就立马答应了。 不过这样也好,周安既是好色之徒,他接下来套话也容易。 康和当即招呼周安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 上车后,他便开始找话题和周安閒聊,不时的把话题往海思勉身上引。 然而周安根本不接招,老是顾左言他,让康和气的不轻。 马车来到秦淮河的一处码头停下,下车后,周安打量著四周,確实非常热闹。 街道上行人男子居多,且多数都是书生打扮。 两边商铺也多是文房四宝和书斋等读书人相关的东西。 “周兄这边请!” 康和引著周安来到码头上,他的隨从和引渡的船夫沟通了几句,两人便上了一艘小船。 “秦淮河上的画船行驶很慢,我们需要乘小船上去。”康和解释道。 “哦。” 周安点了点头,打量著秦淮河两岸的风格。 秦淮河两岸临水建造了很多水房,所谓水房,就是房子一部分建造在水上。 不仅非常有特色,掛著的灯笼也给秦淮河增添色几分。 此时天色已经泛黑,景色非常不错。 小船行驶了大约一盏茶功夫,靠近了一艘大船。 大船上灯火通明,整体都刷著红漆,难怪被称为红船。 有一些衣著艷丽的女子陪伴著一些公子哥在船头赏景,阵阵说笑声传来。 第十六章 换一批 船夫划船靠近,船上的小斯就將梯子放下。 船夫显然经常送人上画船,技术很是精湛,划著名小船和大船保持同速,梯子搭下来稳稳噹噹的。 “周兄,咱们上去吧。”康和微笑道。 “康兄先请!”周安点了点头。 康和闻言踩著椅子上去了,周安则跟在后面。 等石头和康和隨从上来,康和便招呼周安进画船。 船头上的女子身著纱衣,远处看的时候还不明显,此时近距离看,手臂和锁骨处都清晰可见。 周安神色如常,这在古代可能算非常暴露了,但在后世简直是小儿科。 正当他准备跟康和进画船的时候,看到石头面红耳赤的低著头,小声道:“抬起头来,別给我丟人。” 石头闻言只能硬著头皮抬头,但眼睛依旧不敢乱瞄。 这种场合,对他一个一直生活在货船上生活的淳朴少年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康和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船內,一个风韵犹存的三旬女子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康公子,你好久都没来照顾奴家生意了。”女子笑道。 “红姑,我今天有客人,回聊!”康和说道。 红姑看向周安,微笑道:“这位公子面生的很,以后可要常来啊。” 周安闻言笑而不语。 红姑招呼来一个丫鬟,让她领康和他们上二楼。 来到二楼包厢,康和对丫鬟吩咐道:“去,喊几个姑娘来!” “贵客稍等!”丫鬟行礼退了出去。 “周兄,红船是这十里秦淮河最好的画船,包你满意!”康和给了周安一个曖昧的笑容。 周安微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放心!” 康和笑道:“金陵第一花魁素锦姑娘都在红船,不过想见可不容易,素锦姑娘才华不输男子,每晚都会出题,只有答上的才能得见真容。” 提到素锦姑娘时,康和神色间也露出仰慕之色。 周安笑了笑,这不过是古代青楼的套路罢了。 古代青楼最喜欢做的就是培养才女,但凡史书上出名些的文人墨客几乎都是青楼常客。 可他们多数却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档次越高的青楼,消费越高。能来这种地方的读书人,家里都不缺钱。 在能够三妻四妾的古代,娇妻美妾,丫鬟成群,只是寻欢作乐,哪里需要去青楼。 吸引他们的是青楼培养出来的“才女”,读书人都喜欢红袖添香,才子佳人的调调。 但现实確实,女子无才便是德。 很多人对这句话有个误解,认为女子不能读书识字。 实际上,大户人家的女子识字是必须的。 男主外,女主內。 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可不是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就可以了。 和別的官眷走动往来,管家理帐,这些都是当家主母的活。 不识字怎么可能。 女子无才便是德,指的是女子有才而不炫耀展示,德大於才。 所以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子,几乎不会在丈夫面前展现这些。 青楼的才女却能满足他们这方面的需求。 不一会,房门被敲响,接著房门推开,四个身姿妙曼的女子鱼贯而入。 “见过两位官人!”四个女子行了个万福礼。 “周兄你先选!”康和笑道。 周安打量了一下四个女子,不得不说古代青楼有些东西。 这四个女子高矮不一,气质也各不一样,或高冷或可爱。 “换一批!”周安摆手道。 康和和那四个女子都愣住了。 “莫非这里不能换?”周安问道。 “能,怎么不能!” 康和回过神来摆手道:“快,换换换!” 那四个女子闻言只能行礼退了出去。 不一会又来了四个,周安依旧摆手:“换一批!” 等四个女子出去,康和皱眉道:“周兄,这些都不错,不说美若天仙,却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也算美人?” 周安一脸惊讶的看著康和:“康兄莫非就喜欢这些庸脂俗粉?” “这也算庸脂俗粉?” 康和狐疑的看著周安:“这些隨便一个在清河县都是花魁,周兄却说是庸脂俗粉?” 他感觉周安就是在耍他。 “书中不是说: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內鲜,明眸善睞。” 周安一脸无辜道:“那些没有一个符合的,难道不是庸脂俗粉?” 康和闻言骂人的话差点喷口而出。 居然拿《洛神赋》里面的標准来青楼选人,曹植知道了都能被气活。 “周兄,你是在耍我么?” “康兄何出此言?” 周安故作不快道:“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又没有经验,这才照著书上所写选人,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康和闻言顿时信了几分,他知道周安家里的情况,確实没钱让他去青楼。 正当他要给周安解释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敲响,然后红姑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红姑,你怎么来了?”康和起身道。 红姑微笑道:“我看康公子对奴家这的姑娘好像都不满意,要不奴家来陪康公子喝几杯?” “不是…” “放肆!” 康和脸色一变刚要解释,周安却拍案而起,怒声道:“你这是什么態度?康兄可是江寧府录事,你们这里的姑娘入不了眼,难道还不让换么?” “康公子自然不是奴家能够得罪起的,只是奴家…” “红姑我没有。” 康和看向周安急道:“周兄你別胡说,明明是你看不上一直要换。” 红姑闻言看向周安,微笑道:“小兄弟倒是很有胆色。” 她每天迎来送往,什么人没见过。 康和可没胆子在红船上乱来,相信谁不言而喻。 周安撇嘴道:“康兄跟我说在金陵很吃的开,刚刚还说喜欢素锦姑娘,现在又不敢承认,真是扫兴。 我先走了,改天还是让海兄带我去见见世面。” 红姑听到周安的话,犹豫后没有阻拦,而是侧身周安出去了。 等周安走后,她看向康和淡淡道:“刚刚那位公子和海家有关係?” “他和海学正之孙认识,具体什么关係我不知道。” 康和很想说不是,但是他却不敢骗红姑,只能实话实话。 “你们之间有什么齷齪,我懒得多问,但是最好不要到红船上来闹事。否则,以后红船可就不欢迎康公子了。”红姑淡淡道。 “一定一定!”康和连忙点头。 ………… 周安上岸后,心里有些担忧。 从康和的反应来看,这艘画船背后的东家应该不简单,不知道海家能不能镇的住。 不过他仔细想想,自己也没做的太过分,画船背后的东家知道他和海家有关係,应该不至於因为这点事找他麻烦。 第十七章 论君子与小人之辩 被周安这么一弄,康和次日没有再来烦他。 他担心的麻烦也没出现,周安也放心了。 这日上午,海思勉乘车来到周安租的宅子,接上他前往金陵书院。 路上给他介绍了一些金陵书院的情况。 金陵书院是府学,江寧府通过乡试且年纪低於二十岁的举人,才有资格进入其中进学。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作为江寧府最好的书院,也是江南东路最好的书院,有钱有势的人,自然会想方设法的將子嗣送进去读书。 因为是官办书院,对於那些符合条件的学生,书院的收费非常低,也需要一些权贵在钱財上进行支持。 但为了防止大量紈絝子弟进入,便设立了一个规矩。 不符合条件,想进入书院读书,必须通过测试。 这个测试难度不算高,但也不低。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参加测试的,家里得有一定身份地位,才能得到资格。 即便通过测试,也得缴纳不低的学费。 如今书院有学生五百多名,授课的夫子近七十人。 平常除了授课的夫子外,书院还会邀请一些知名大儒前去给学生授课。 周安听完,问道:“子勤,通过测试后,需要缴纳多少学费?” 这些卢望也没告诉他,周安担心自己带的钱不够。 “怀德,你知道金陵书院第一任学正是谁么?” 海思勉微笑道:“是我高祖父!你不过是借读而已,不需要学费。” 周安略微思索明白了海思勉的意思,他高祖负责建立金陵书院,担任金陵书院第一任学正。 如今他祖父担任学正,可以说金陵书院一直是海家在管理。 测试是为堵其他人的口,免除学费还是可以的。 马车来到金陵书院外停下,周安和海思勉下了马车。 书院很是气派,门头上掛著的牌匾上书——金陵书院。 两侧还掛著一副对联。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这是韩愈的治学名联,掛在书院门口,倒也非常符合。 “走吧!” 海思勉带著周安进入书院,门內院子里立著一块巨石,上刻“寧静致远”四个大字。 “书院的牌匾和对联,包括这块石头上的字,都是我高祖写的。”海思勉微笑道。 “难怪字写的如此好,原来是海相所书!”周安称讚道。 海家一门五翰林,並非说是同时有五人在翰林任职。 意思和四世三公一样,指的是海家从立国至今出过五个翰林。 翰林虽然品级不高,但当他们离开翰林院后,升官的速度却非常快。 海家出的五个翰林,不算现在在翰林任职的那一个,另外四个中出过一个相公,一个副相和两个尚书。 而海家唯一担任过宰相的人,便是海思勉的高祖了,也是金陵书院的奠基人。 海思勉一路介绍著书院的布局,带著周安来到了一个院子。 “许夫子,思勉求见!”海思勉在门外躬身一礼。 “进来吧!”屋內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海思勉领著周安进入屋內,只见左侧边的书桌后,盘腿坐著一个头髮银白的老者。 “这位是?” 许夫子看到周安,放下手里的书,有些疑惑道。 “回夫子,这位是周安字怀德,想来书院借读一段时间!”海思勉回道。 “末进学生周安,见过许夫子!”周安拱手一礼。 “唔。” 许夫子打量周安一眼,道:“既然想进书院借读,那就要遵守书院的规矩,子勤你且领他去隔壁,容老朽给他出道题。” “是!” 海思勉应声,带著周安出了房间,来到隔壁的房间。 房间內摆放了一些桌案,墙边的架子上则放著笔墨纸砚。 “这里就是测试的地方了,书架上的笔墨纸砚你可以自己挑选。” 海思勉说道:“一会测试就开始了,赶紧挑选吧。” 周安点了点头,来到书架前挑选了起来。 书架上的笔墨纸砚都很普通,唯一值得挑选的也就笔了。 每个人对於毛笔笔桿的粗细要求都不一样,架上的毛笔虽然都是正常规格的,但粗细却有细微的差別。 周安选了一支顺手的,检查了一下笔毫,见没有问题,又隨意选了墨锭、纸和砚台。 “你若需要方便,我现在领你去,一会测试开始,题没答完,不能离开!”海思勉提醒道。 “不用了。” 周安没有便意,摇了摇头。 “测试该注意哪些,我都告诉你了,测试只有两个时辰,稍后我来接你!” “劳烦子勤了!” “不必客气,我对卢教諭很是敬佩,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海思勉微笑道:“你先研墨吧!” “嗯!” 周安低头研墨,心里却在想著海思勉的话。 从海修远和海思勉的態度上来看,卢望好像並没有那么简单啊。 但他在清河县县学读书,却没有听到任何关於卢望以前的消息。 周安一直以为卢望只是个不得志的小官,毕竟卢望年纪不小了,才是个七品教諭。 现在仔细想想,卢望为官的时间应该不短,即便鬱郁不得志,这么多年任职的地方应该不少。 不可能在书院一点消息都听不到才是。 这时,许夫子拿著一张摺叠的纸张走了进来。 周安顾不上多想,放下墨锭起身行礼:“见过许夫子!” “这是考题,別的子勤应该都跟你说了,老朽就不费那个口舌了。” 许夫子將考题递给周安,道:“门外有人守著,若提前答完可以叫他!” “是!” 周安双手接过考题。 “子勤,走吧!” 许夫子带著海思勤离开,门口的小斯关上了门。 周安坐了下来,將纸展开,看起了考题。 ——论君子与小人之辩。 周安面露沉吟,君子与小人的论述,自古以来太多了。 “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 这类话在儒家典籍中太多了。 除此外,周安还想到了唐朝魏徵的《论君子小人疏》和本朝欧阳修所写的《朋党论》。 这些的核心虽然不同,但都是以君子和小人为论述的。 这道题確实不难。 第十八章 卢望过往 只需要引据儒家经典中的一些相关的话,再用歷史上的一些任务或事来佐证即可。 不过周安有些犹豫,这么答虽然没问题,但却很难出彩。 周安觉得,答题这个东西,特別是在古代的科举制度中,主考官的喜好,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因素。 而且还非常重要。 举个例子,科举会试,策论题和变法有关,这个时候肯定要考虑主考官的政治倾向。 若是主考官是守旧派,文章中赞成变法改革,肯定落榜。 反过来,也是一样。 周安现在考虑的就是许夫子是隨意出了一题,还是想听听不同的看法。 不过很快周安便自嘲一笑,自己想的也太复杂了。 海思勉之前其实都已经提醒过他,测试的主要目的是筛除那些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难度实际上並不大。 真要按照他想的那样答,难度就太大了。 想到这里,周安不在浪费时间,思索片刻提笔写了起来。 这种没有深度的题,对他这种有过目不忘之能的人来说其实非常友好。 没用多久,他便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 写完后,周安仔细检查修改了一下,换了一张纸誊抄了一遍。 虽然答完了题,但他却没有急著交卷。 那样虽然瀟洒,但未必討喜。 周安枯坐无聊,打起了瞌睡,直到门外的小斯喊时辰到了,他连忙揉了揉脸,站了起来。 小斯躬身一礼,收了答卷便离开了。 周安则清洗起了笔砚。 “怀德,题目是什么?” 不一会,海思勉走了进来。 周安把题目说了一遍,微笑道:“倒也不难。” “我就说了题目不难。” 海思勉笑道:“走吧,我请你去庆祝庆祝!” “应该我请子勤才是,为了我的事,让你忙前忙后,实在过意不去!”周安连忙道。 “行,那就你请!” 海思勉也没和周安爭,等他清洗好笔砚,带著他离开了书院。 “许夫子那边晚点应该就有答覆了,到时候我通知你!” 海思勉道:“祖父说了,你若能考过,安排你同我一个学堂,我们也算是同窗了!” “子勤,你能和我说说卢师以前的事么?”周安犹豫后说道。 “你不知道?”海思勉惊讶道。 周安摇头:“卢师从未和我提过。” 海思勉说道:“卢教諭早年担任过度支司判官。” “什么?” 周安闻言一惊。 度支司是三司之一,归三司使管辖。 而三司使又被称为计相,也是相公之一。 三省六部制度被使用后,其实就已经进入了多相时代。 三省主要分的就是相权,三省的主官都是宰相。 到了本朝,对三省又进行了改动,將中书门下合併,掌管政务,设立三位正相和三为副相。 设枢密院掌兵,设三司掌管钱粮赋税。 政、军和財政三者互不统属,直接向官家负责。 因此枢密使和三司使都算是宰相,权利地位略逊於大相公,但大相公却管不到他们头上。 三司分別是盐铁司、户部司和度支司。 度支司主要负责全国財政收支的统筹、核算与调度,包括粮食漕运、官员俸禄、军需供给等具体事务。 而度支判官就是负责核算各地財政申请的。 虽然才正六品,但权利却非常大。 地方上若是需要中央拨款,就需要度支判官核算同意后,才能拨款。 一般来说,能做到这种职位,只要不犯什么大错,最后升到一部尚书都没问题。 “卢教諭参加了当年的新政,后来新法失败,因此被贬了官。”海思勉说道。 “原来如此!”周安喃喃道。 但很快他心里又有个疑惑,前几年开始,官家就陆续给当年被贬的官员復职,卢望为何还留在清河县? 好似看出周安的疑惑,海思勉说道:“前些年朝廷召卢教諭回朝,还给他升了官,但卢教諭却上书拒绝了。” 周安猜测,卢望应该是彻底失望了吧。 “怀德对朝中积弊可有了解?”海思勉问道。 周安回过神来,问道:“子勤指的是三冗问题?” “没错!” 海思勉说道:“三冗问题人尽皆知,可满朝诸公却视而不见,自范大相公后,竟无一人提及此事!” “我虽听说了一些,但也知之甚少!”周安不愿多谈这个问题。 海思勉听出周安的意思,皱眉道:“怀德受卢教諭之恩惠,却对变法避如蛇蝎,莫不是將来还要和卢教諭断绝关係不成?” “子勤,你误会了!”周安苦笑,没想到海思勉还是个愤青。 “那你为何不愿多谈?” 海思勉质问道:“之前祖父考校你,你避而不谈。如今既知卢教諭过往,依旧不愿意多谈,让我如何不误会!” 周安深吸了一口气,道:“子勤之前也说,三冗问题人尽皆知,既然知道问题所在,直接解决即可。 冗官就精简官员,冗兵就裁减士卒,冗费就缩减开支。 这些范大相公当年制定的新法就包含了,你可曾想过为何新法实行不到两年,就失败了?” “无非是朝中多是只顾私利之人罢了!”海思勉不屑道。 “按照规矩,金陵书院需江寧府获得举人功名,且低於二十岁,方可入內进学。 子勤你前不久才通过县试,为何能在金陵书院读书?”周安反问。 海思勉闻言脸色涨红:“我是通过测试进入的,並非依靠家里!” “可测试本身就是为权贵准备的!” 周安淡淡道:“我若没有卢师推荐,若非卢师和海学正认识,我连参加测试的机会都没有。 这本就是特权的体现,子勤却心安理得的认为你是靠自己能力进去的,不觉得有问题么?” “我…” 海思勉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辩驳。 “我说这些並非是讽刺子勤靠家世获得优待!” 周安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三冗问题並没有那么简单。冗官问题源自於荫封过多,但荫封制度从开国之初便已经有了,那些有资格荫封子嗣的人,又岂会愿意? 而冗兵则是因为朝廷无力安置流民,只能把流民充入军中。 朝廷本就无力安置,即便裁减士卒,难道就有地方安置了?” 若是换了他是朝堂高官,有人要减少荫封,从私心上来说,他也会反对。 朝廷规定,官员达到一定品级,就有资格荫封子嗣,品级越高荫封的人数也越多。 自己辛辛苦苦爬上去,结果还没等荫封子嗣呢,有人叫著要减少荫封,天下有几个人能愿意的? 第十九章 测试通过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海思勉反驳道:“读书人应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岂可只顾私利?若是朝廷有意取消荫封,我海家第一个支持!” “子勤此言我相信,但天下人终究私心之人更多。” 周安说道:“所以圣人之言,才会流传千古,若是人人都能一心为公,圣人之言岂不是显的很多余?” “那怀德呢?” 海思勉虽然有些天真,但他也有自己的分辨能力,知道周安所说的是实情。 可他並不是想和周安討论这些,而是想知道周安对变法的態度。 周安不答反问:“子勤,那日听海学正言,如今很多读书人都在討论官家有意再行变法,不知支持变法的人多,还是反对变法的人多?” “自然是支持变法的人多!”海思勉想都不想的回答道。 周安抿了抿嘴,继续问道:“但我听闻,当年范大相公受官家之命主持新政,民间也是支持者眾多,但朝中反对者却占了多数,子勤可考虑过为什么?” 海思勉道:“自然是因为影响了他们的利益!” 周安頷首道:“確实如此,可若是朝堂反对的官员年轻几十岁,尚在书院读书,他们一样会支持变法!” “因为那不影响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支持。” 海思勉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还有这样属於政治正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周安说道:“更准確的说,变法在没有利益因素的前提下,多数人都认可的能解决积弊的办法! 朝廷的积弊很多从开国之初就已经存在了,想要解决必须得改变祖宗规矩,自然也必须变法。 这个道理哪怕是没读过书的普通百姓,也能明白。 读书人不可能不明白,所以他们必须得支持变法。 但他们只是嘴上说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也影响不了什么! 范大相公主持新法时,天下读书人多数都支持,却没有改变新法实行两年就被叫停的结果。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只有在其位,才有资格谋其政,这就是我的想法!” 海思勉思索许久,正色道:“怀德之言,令人深省,在下受教了!” 说著他拱手朝周安躬身一礼。 仔细想想,自己再怎么喊著支持变法,他的话也传不到朝堂,更改变不了什么。 如此和那些嘴上喊著变法利国,却什么都不做的人,没有丝毫区別。 只有哪天站在朝堂之上,能在官家和百官面前发出自己的声音,才有资格参与变法。 “子勤言重了!” 周安连忙托著海思勤的胳膊,微笑道:“不过是安的一些浅薄之见罢了!” “这可不是浅薄之见。” 海思勉摇了摇头,道:“我现在才明白祖父那天的意思!” “不知海学正说了什么?”周安好奇道。 海思勉把那天周安走后,自家祖父说的话,跟周安说了一遍。 “当时我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还贬低怀德。” 海思勉脸色通红道:“此时我才明白,祖父是在说我不够沉稳。” “哈哈!” 周安笑道:“子勤无需介怀,你我初见,不了解会有偏见很正常!” 海思勉见周安確实毫不在意,反而觉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周安见状,找別的话题和海思勉聊了起来。 因为之前的一番对话,两人的关係倒是亲近了不少,閒聊起来少了几分顾忌。 通过閒聊,周安得知海修远还有个兄长,不过已经去世快十年了。 如今海家做主的,是大房嫡长子,现在任翰林院学士一职。 除此外,海家还有不少族人在朝为官,只是大多官职都不高。 这也正常,海家虽然是清流,但朝廷也不可能让海家很多人担任要职。 真要那样,岂不是和以前的世家门阀没什么区別了。 …… 翌日下午,海思勉散学后来找周安。 “怀德,恭喜了!” 海思勉笑道:“从明天开始,你我就是同窗了!” 周安看到海思勉满脸笑容,心里就有了猜测,闻言也没太意外,而是问道:“我明天就能去上课了么?” “没错,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海思勉说道:“不过金陵书院不准带书童,一切只能靠自己。” 书院学生不少,若是没人再带个书童,那人数也太多了。 “我能到书院借读,多亏海学正,本想登门拜访,表达谢意,如此看来只能等休沐了!”周安歉意道。 “哈哈,祖父说了,让你安心读书即可,无需在意其他!” 海思勉道:“现在时间尚早,我陪你去买书,然后去望江楼给你庆祝一番!” “好!”周安笑道。 两人出门,找了家书斋买了四书五经那些常见的书籍。 这些就是平常上课主学的书籍,金陵书院还有藏书馆,里面有很多书斋买不到的书籍,甚至还有一些孤本典籍。 海思勉说海家藏书也非常多,周安有需要可以去借读。 周安差点忘了这个了,海家一门五翰林,而翰林院还负责管理皇家藏书,怕是天下没有哪个家族藏书比海家多的了。 买完书籍,两人便前往瞭望江楼,这次吃完饭后,並没有急著走。 海思勉带著周安来到观景的阁道上。 “怀德你看!”海思勉转身指著墙壁说道。 周安闻言转身,只见墙壁上居然刻著许多诗词。 “在这观景,若是能作下诗词,酒楼就会抄录给客人看,只要能得到接下来一个月所有来望江楼的客人称讚,就能刻在此墙上!” 海思勉说道:“距离上次有在墙上留诗词,已经过去近三十年了,你可知上一个是谁?” “谁?” 周安闻言被勾起了兴趣。 “是已经致仕的熊相公。” 海思勉说道:“熊相公是江寧府人,来金陵参加会试时,在这观景时赋词一首,当时看过之人无不称讚,皆言熊相公必能金榜题名。 后来熊相公不仅在乡试中夺得解元,会试时更是名列二甲,殿试被钦点为榜眼!” 说起熊相公,海思勉满脸敬佩。 周安也有些惊讶,要知道乡试之时,金陵会云集大量读书人。 而望江楼作为金陵第一酒楼,那些书生必然会来尝尝味道。 能在那个时候,得到所有人的称讚,可比往常难多了。 “莫非海兄想试试在这望江墙上留下诗词?”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费广带著几个公子哥走了过来,康和也在其中。 第二十章 千古绝对 费广面带微笑,拱手一礼,看向周安道:“听康和说,周兄也喜欢乘坐画船游览秦淮河,恰好我也喜欢,改日有机会一起。” 海思勉闻言眉头微皱,看了周安一眼。 海家有祖训,海家男儿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若是想娶海家女子,也要遵守这个规矩。 连妾室都不能纳,更別说去青楼那种地方了。 费广看到这一幕,心里暗笑。金陵谁人不知,海思勉最厌烦去清楼之人。 认识的朋友中,一旦去过青楼,海思勉就不会再和对方来往。 他虽然不知道周安和海思勉什么关係,但周安既然如此不给面子,他岂能不给周安一个教训。 康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天周安可是把他坑惨了。 红船背后的东家,可是江寧府大族谢家。 虽然影响力上比不上海家,但掌握的资源可不是海家可比的。 而且谢家也有不少人在朝为官,官职最高的如今担任著吏部左侍郎。 好在周安提到了海家,红姑没有追究。 但费广交代他的事肯定完不成了,担心被费广怪罪,他便添油加醋的告诉费广,周安根本不配合,就连他提了费广的名字,依旧不屑一顾。 费广得知后,怒不可遏,本想找机会告诉海思勉,周安去画船之事。 却又改变了主意。 当面说,看著对方的脸色,才有报復的快感。 周安本来也没多想,但看到海思勉脸色的变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他仔细想想,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海思勉和红船背后的东家有仇? 那也不至於因为他去了就心生恼怒吧。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些。 “听康和说,周兄才华过人,县试名列第二,不如试试能否在这望江墙上留下诗词?”费广笑眯眯道。 周安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肯定和费广刚刚的话有关,见他笑眯眯的样子,更觉得噁心。 “诗词就算了,我不善此道,我倒是觉得望江楼门口少了副对联,想为望江楼写个对联,奈何才疏学浅,只写出上联,迟迟写不出下联。” 周安淡淡道:“费公子能在金陵书院读书,想来定然才华横溢,不知可否帮我想个下联?” “对联?” 费广闻言笑了,他虽然紈絝,却並非不学无术。 他前不久可是也通过了县试,虽然名次比海思勉还低,但也不是清河县那种小地方的秀才可以碰瓷的。 “既然周兄有此雅兴,那我就试著对一对。” 费广微笑道:“不过周兄的对联可一定要和望江楼有关才行,別隨意出个对联!” 周安说什么为望江楼写了个对联,他压根不信。 费广觉得周安这是气急败坏,把他当成那种不学无术的紈絝公子,想用对联让他难堪。 他不觉得周安能出什么难到他的对联,但出于谨慎,还是提出一定要和望江楼有关。 万一周安从別处听到什么难对的对联,他也未必能短时间內对出来。 “这是自然!” 周安微笑点头,道:“不过我想和费公子小赌一局,不知费公子敢不敢接?” “怀德!” 海思勉拉了拉周安,他此时也反应过来,费广是来故意挑拨的。 虽然他心里確实有些芥蒂,但周安也是海家客人,他也不能眼看著周安吃亏。 周安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本公子最喜欢赌了。” 费广笑道:“说吧,赌什么?” “我的上联一定和望江楼有关,若是费公子对不出来,以后见我退避三舍,反之亦然,如何?”周安说道。 “我接了!”费广毫不犹豫道。 因为天色已黑,这边並没有什么人来,但因为费广一行人过来,有一些人凑过来看热闹,这个时候费广自然不能拒绝。 不过他也不担心,对联有没有关係,可不是周安说了算。 “康公子,挺好了,我的上联是: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周安微笑道。 第一次听说望江楼这个名字,他就想到了这个对联。 但周安並没有卖弄的意思,对联和诗词一样,哪怕写的再好,除了扬名外,並不会对科举有什么帮助。 名气虽然非常重要,但名气太大却考不上科举,反而是个笑话。 可费广確实烦人,只能用这个办法,让他离自己远点了。 今天的事,很快就能传遍整个金陵,费广就算再不要脸,也得遵守约定。 周安不是没想过抄首诗词什么的,赌自己的诗词能不能留於墙上。 但诗词这个东西地点时间都有限制,一时间想不到合適的。 周安的上联一出,费广便思索了起来,那些看热闹的和海思勉也细细品读上联,思考著下联。 但越是细细品读,越能体会到这个上联有多绝妙。 望江楼是地方,望江流既是景也是动。 两者反覆出现,形成迴环往復的韵律,末尾的江楼千古,江流千古,更是將眼前之景升华为永恆之意境。 若只是对仗工整,其实並不难对。 但对联还要讲究意境,若是下联缺乏意境,根本没人会认同。 周安微笑看著费广,他根本不信对方能对出来。 因为这就是一个千古绝对,虽然后世出现一些所谓的下联,却並不被广泛认可。 因为那些下联意境上差距太远了。 即便是那些勉强能够对上的下联,他也不觉得费广能说出来。 等待了好一会,周安微笑道:“费公子,时辰也不早了,不知道你还需多久时间?” 周安的话让费广和围观的人回过神来。 有人忍不住说道:“此上联不管是韵律还是意境,都非常之妙,短时间內怕是谁能对出?” “此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费广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之前又没有说时间,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开始催。” 康和连忙说道:“而且你也说了,这个对联你之前就想出来了,这个赌约根本不公平!” “我到金陵算上今日才四日,那就给康公子四日时间,不过在没有对出下联之前,还请康公子按照约定来!”周安淡淡道。 “好!” 费广脸色难看道:“在没有对出下联之前,我遇到你便退避三舍,我们走!” 说完他便带著康和几人离开,走的时候深深看了周安一眼。 周安知道自己把费广得罪狠了,却並不在意。 费广的父亲是通判,盛紘不也是通判。 更何况他还有功名在身,在这金陵城內,费广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自己回通州也走水路,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要不是费广太过烦人,周安也不想惹事。 第二十一章 武经总要 “子勤,我们也走吧!”周安招呼道。 “嗯!”海思勉微微点头。 “海公子,两位留步!” 两人出了阁道,一个体態肥胖的中年男子满脸微笑的迎了上来。 “听说海公子的好友为望江楼作了一个千古绝对,不知可是这位公子?” “是他,不知刘员外这是?”海思勉问道。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刘员外看向周安。 周安拱手道:“在下周安,字怀德!” “周公子,我这望江楼一直缺一副对联,可否劳烦周公子將下联补全,留下墨宝?” 刘员外微笑道:“我会让人雕刻掛於门外,以后周公子来望江楼,皆不收钱!” “刘员外,这个对联还有赌约没有完成,此时不能写下联!”海思勉说道。 “那就劳烦周公子先写下上联,等赌约结束再下下联,可否?”刘员外问道。 “刘员外不觉得只有上联更好么?”周安微笑道。 从海思勉没有直接拒绝来看,这个刘员外背景也不简单。 不过想想也是,望江楼作为金陵第一酒楼,出入的都是有权有势之人。 背后若是没有足够的背景,怎么应付的了。 虽然对方只许诺以后他来吃饭可以免单,但对於周安来说,对联既然已经拿出来了,肯定要利益最大化。 问对方要钱,终归不美,也不好开口。 白送给对方,让对方拿来做噱头宣传,也是变相的给他扬名。 名气的作用还是非常大的,特別是在古代。 对联和诗词终归不同,借对联来扬名,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刘员外思索片刻眼睛一亮,他听明白了周安话里的暗示。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还是要建立在周安对联水准一定要高才行。 “那就先按周公子所说的办!” 刘员外说道:“我这就让人准备笔墨纸砚!” “我字写的一般,就不丟人献丑了,至於上联刚刚不少人都在,刘员外可以询问他人。”周安摇头道。 “也罢,那就先不耽搁周公子了,我之前的承诺永远有效,只要望江楼开一天,周公子就隨时可以来,无论邀请多少客人,皆不收钱!”刘员外笑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周安之前听说,只要能在阁道留下诗词,就能永久免单,没想到自己也享受了这种待遇。 不得不说刘员外很会做生意,承诺免单还允许带朋友一起来,若是碰上不要脸的,能给他吃破產。 但能够在阁道上留下诗词的人,哪怕原本默默无闻,在望江楼的宣传下,也能很快扬名金陵。 这种情况下,对方反而不好多来,更別说天天带著一堆人来了。 毕竟读书人都是要脸的,更別说扬名以后了。 和海思勉出了酒楼,上了马车,两人陷入了安静。 “子勤,那日…” 周安把自己去画船的原因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海思勉恍然,他就觉得周安不是那种人。 “子勤为何对那种地方如此反感?”周安疑惑道。 对青楼反感的文人也不是没有,但文人去青楼又非常普遍。 反感青楼的人,也没有贬低过青楼,最多也就自己不去罢了。 就算海家有祖训不得纳妾,和去青楼也没什么关係。 海思勉闻言低下了头,周安见状说道:“不好意思,冒昧了!” “没什么!” 海思勉神色复杂道:“海家有条祖训,海家儿郎,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我父亲喜欢一个青楼女子,碍於家族规矩,便藏在外面。 我母亲那时候身体不好,这件事被家里知道后,没多久便去世了。 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外人並不知情!” 周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无需自责!” 海思勉挤出一丝笑容,道:“其实我知道,我母亲的死和这件事上没有直接关係。母亲的身体当时已经不行了,但我心里却始终有根刺。” “正常!” 周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好了,不说这些了!” 海思勉笑道:“费广就跟苍蝇一样,很是烦人,他还同我是同窗,平常抬头不见低头见,避都避不了。 这下好了,你贏了他,他没脸继续留在丙上舍了!” “他会遵守约定么?”周安问道。 之前海思勉给他介绍过,金陵书院分为甲乙丙丁四院,每院又分为上中下三舍。 其中甲乙两院是有举人功名的学生,丙丁两院则是通过测试进入书院的学生。 “会的!” 海思勉微笑道:“他要不履约,以后我们每日奚落他几次,他没脸待下去!” “如此便好。”周安笑著点了点头。 “你也无需担心,他父亲只是通判而已,在金陵城不算什么,不敢乱来的!”海思勉说道。 “我知道。” 周安笑道:“我也不是金陵人,没什么好怕的。” 海思勉说金陵通判不算什么,可不是因为海家不把费广父亲放在眼里。 因为金陵还是一路治所,比通判官职高权利大的官员可不少。 ………… 次日,周安隨海思勉一起去了金陵书院,正式开始借读。 费广確实如海思勉猜测的那样,並没有留在丙上舍,而是调去了丁院。 周安便被安排在了费广原本的位置。 金陵书院在教学上,確实比清河县学强多了。 不仅会教四书五经那些主流的儒家典籍,一些歷史上的大儒所作书籍也都有教。 居然还教授《武经总要》和《周律》。 教授《周律》时,还会拿大周历年来的一些案子做教材。 很多人有个误解,认为古代科举只需要考四书五经那些就可以了。 其实不然,大周科举不仅考四书五经,还会考《周律》。 毕竟科举是选官的,连国家律法都不知道,还怎么做官? 至於《武经总要》就不得不说朝中如今的格局了。 大周重文轻武,军队实行的还是兵將分离。 若是动兵,会安排文官和宦官两个监军。 而文官和武將意见相左时,文官有权直接接管军队。 这是立国之初定下的规矩,但隨著时间发展,文官名义上担任监军,实际上已经是军队最高指挥官了。 只是很多文人压根不懂兵,別说指挥军队打仗了,就是行军时要如何安营扎寨都不懂。 第二十二章 法与情 当今官家让人集合所有兵书,编纂出了《武经总要》。 这本书不仅包含了兵法韜略,还包括了从练兵、行军、安营扎寨等基础。 此外军事制度、武器图谱及边防地理等也都包含在內。 虽然科举不考,但朝廷要求文官都要学习。 金陵书院却安排了课程教授,虽然一旬才一堂课,却也非常难得。 其次,金陵书院授课的夫子,在教学方面也更人性化。 四书五经那些,传承至今,其中的意思,早就有了各种解读。 正常来说,只要有过目不忘之能,只要死记硬背,考中科举並不难。 在清河县学读书时,教学的夫子只会教他们所以然。 而且这个所以然,还是他们主观上的。 这种情况很正常,因为儒家思想本身就存在一些矛盾的地方。 像性本善和性本恶,都是儒家提出来的。 还有礼治和法治的爭论,法治可不是法家提出来的,或者说法家的法治和很多人认为的法治並不是一个概念。 法家的法治,是为了当权者服务的,所谓的法是为了巩固当权者的权利为基础。 这才是最早的法家思想。 而儒家的法治思想,却是用来约束个人行为和道德的。 简单来说礼治是提高个人修养,人人都恪守道德礼仪,天下自然就和谐了。 而儒家提倡法治的,则是以礼治修內,再用法治来进行外部约束。 內外並行,来提高人的道德。 除此外,类似有矛盾存在爭执的地方还有很多。 所以虽然都是读的圣贤书,每个人的偏向都有不同。 同一句儒家之言,会有多种意思存在区別差异的解释。 夫子在授课时,自然会根据自己的偏向来教。 但金陵书院的授课夫子,在教授时却不同。 会把不同的释义都说一遍,並让学生们自己进行辩论。 最后夫子为他们总结,告诉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释义。 周安如饥似渴的吸收著知识,他很庆幸能来金陵书院借读。 要是继续留在清河县,別说会试了,就连乡试都够呛。 就算他过目不忘,但就和井底之蛙一样,看到的就只有井口大的天,又有什么意义? 除此外,夫子们还经常会拿时政让他们討论,包括辽夏两国的一些动向。 这不仅让周安学到了更多的知识,也让周安对天下局势有了更深的了解。 费广那边,自从那日后,就再也没在周安面前出现过,就连康和也没找过他。 周安可以安心进学,书院休沐之时,和海思勉等人探討学问,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间,已然入秋,天气也慢慢冷了下来。 “怀德,你功课做了么?” 海思勉跨过角门,侧头问道。 “昨晚便已经写了!”周安微笑道。 海思勉问道:“你是以什么观点写的?” “应当以盗贼论出,不过因为其是为了孝道,可改绞为徒!”周安说道。 海思勉皱眉道:“可他是为了救母!” “但这不是理由!”周安摇头道。 “你未免太过冷酷了些吧?” 海思勉皱眉道:“他这么做情有可原,而且他母亲臥病在床,若是按你所说的处置,他母亲何人照顾?” “但法不容情!”周安说道。 “可…” “好了,你们进来说!” 海修远的声音从书房內传出。 “是!” 海思勉应声和周安走进书房。 “祖父!” “见过学正!” 海思勉和周安行礼道。 海修远微微頷首道:“说说吧,你们对尤贯伤人案,怎么看?” “祖父!” 海思勉拱手道:“孙儿认为尤贯之举情有可原,且他伤人並不重,可见並无害人之心。 理应从轻,仗责三十,如此既是处罚,亦能侍奉臥病在床的母亲。” “嗯!” 海修远不置可否,看向周安道:“怀德呢?” “回学正,学生认为应当盗贼处置,因为了孝道,处以徒刑!”周安说道。 “理由呢?”海修远问道。 “律法若是要看对方所做之事时的出发点,那么以后类似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周安正色道:“尤贯因为母亲生病,而心生歹念,进入店铺抢劫钱財。若因他是为了救母而轻判,就会有人拿这个做幌子来行恶举。 没有被抓到便能逍遥法外,被抓到后就以救父救母为由,得到轻判,天下岂不是都要乱套了?” 前几日金陵城外的一个镇子发生了一个案子。 一个名叫尤贯的少年,因为母亲生病,耗光家財,实在没钱继续医治。 想要抢劫镇上一家铺子,却在动手时未能第一时间將店家打晕,让店家发出了呼救。 情急之下,尤贯顾不上店家,抢了一些钱財就想跑,却被闻讯赶来的人给捉住了。 但因为尤贯是为了救母,对於这个案子爭论非常大。 抢劫伤人为盗贼,按照律法是要处以绞刑的。 近几日整个金陵都在议论这个案子,很多人认为尤贯是因为孝道,加上伤人不重,应该免除处罚。 但也有一些人认为,这是不孝之举,因为其母若知道儿子因为她抢钱伤人,必然会內疚而亡。 这让让处理这个案子的官员有些为难,只能上报大理寺。 书院便以这个案子为题,给他们布置了功课。 “怀德,你说的是有道理,但你有没有想过尤贯的母亲?若是知道儿子为了自己犯法,他母亲本就有病在身,必然內疚而亡。 而尤贯为了救母,得知母亲內疚而亡,岂能活下去?这可是两条人命!”海思勉反驳道。 “子勤你考虑过法律存在的目的和意义么?”周安反问。 “可法不外乎人情!” 海思勉说道:“是,尤贯做的確实违反了律法,但从多数人都认为应该免除处罚,可见这是普遍的道德观!” 周安摇了摇头道:“法律存在的意义是维护整个天下的秩序,所以在考虑问题时,更应该考虑的是,这件事会造成的长远影响。 一旦此案按照你说的方式处理,我之前说的可能就肯定会发生。 而其他官员在处理类似的案子时,便会借鑑这个案子的处置方式。 至於你说的情况,只需由官府请大夫为其母亲医治即可。” “怀德说的没错!” 海修远微笑頷首,讚许道:“虽然法不外乎人情,但深远的影响也不得不考虑,综合来看,怀德的处置方法,才是最稳妥的!” 第二十三章 拜师? 海思勉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从理智上来说,他也知道周安说的有道理。 可人在有理性的同时,一样也具备著感性。 也正是因为这份感性,才会理解尤贯,並为他感到可怜。 海修远看出孙子不服气,说道:“子勤,你既然想做官,看待事情就要看的长远。若是做不到这一点,將来你即便做了官,主政一方时,也很容易出问题!” “孙儿明白了。” 海思勉神色低落,道:“可孙儿一想到尤贯若是真被处以徒刑后,母子二人天各一方,互相掛念对方,心里就不是滋味。” “唉。” 海修远看著孙子的神情,便知道他是受其母亲早逝的影响,这才对尤贯的事情如此关注和在意。 他没有安慰海思勉,看向周安道:“怀德刚刚应该还没说完吧?” “学生觉得,即便官府从轻处置,不追究尤贯所做之事,他也无法留在原籍了。徒刑和流放,其实差不多,就要看官府怎么判了,若是能判流放,他母亲病治好后,可以跟他一起去流放之地。” “原来你在这等著老夫呢!” 海修远看向周安的目光欣赏更浓。 徒刑其实就是发配去干一些苦力,虽然非常辛苦,但却有时间限制,一般都是三五年时间。 流放则不同,是直接发配去那种人烟稀少的偏远地区。 这么做的目的,一方面是处罚,古人很在意故土,否则也不会有故土难离的说法了。 其次也能填补偏远地区的人口。 尤贯这件事,之所以需要上报大理寺批覆,可不是真的江寧府衙判不了。 要知道,金陵可是江南东路的的治所所在,江寧府衙那边就算不知该如何处置,也可以上报提刑司。 之所以不上报,显然是提刑司也不想接手这件事。 其实正常判,最终结果大概率就是周安说的那样,判处徒刑。 问题是很多人都认为应该从轻,不予追究。 不管是江寧府衙,还是提刑司,都是当地衙门。 若是做出不符多数人心意的判决,免不了被骂。 这对江寧府衙和提刑司官员的官声不太好。 上报后,判决由大理寺下达,要骂也骂大理寺,和他们就没有直接关係了。 要是正常发展,尤贯大概率要被判徒刑,这样就如海思勉之前说的那样,母子二人互相掛念地方,也是一种煎熬。 尤贯母亲即便被治好,也可能因为思念儿子,等不到儿子回来。 而且尤贯不管怎么说都是抢钱,而且还伤了人。 说他情有可原,请求轻判的那都是读书人。 尤贯母子生活的村子上会怎么想,那个被伤到还受了惊嚇的店家会不会报復,都很难说。 判尤贯流放,可以让母子二人团聚,还能换个地方生活,避免以后的麻烦事。 偏远地区日子肯定苦,但尤贯家里本就穷,否则也不至於这么做。 去了偏远地区,日子虽苦,但因为人烟稀少,朝廷也会给分配土地,日子也能过下去。 周安想的太全面了,不仅想到维护律法的威严,更是將尤贯母子可能会面临的困境都想到了。 这一点也是他对周安更加欣赏的原因。 这半年多下来,越是对周安了解,他越是欣赏周安。 若非周安是卢望推荐来的,他不知道卢望有没有收徒的打算,他都准备收周安为徒了。 “怀德之才,我自愧不如!” 海思勉也听明白了周安的意思,激动的看向祖父,道:“祖父,您就帮帮他吧!” 周安的想法中,有个重要的一环,那就是官府的判决。 一旦判了徒刑,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因为这样判,並没有问题,朝廷自然不可能轻易更改。 必须有人能影响判决,判其流放才行。 海思勉和周安都没有这个能力,得海修远出面才行。 “我知道了,稍后就给你伯父去信。”海修远说道。 “多谢祖父!” 海思勉闻言露出高兴的笑容。 “你和怀德认识了这么久,以后多跟他学学!”海修远说道。 “孙儿明白!” 海思勉笑眯眯的看向周安,躬身道:“怀德,以后请多多赐教。” “子勤折煞我了!” 周安连忙闪躲,道:“正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这其中的道理子勤其实都知道,只是因为掺杂了个人情感,这才影响了你的判断罢了!” 海思勉若不是因为母亲早亡,夹杂了一些思念亡母的情绪,不至於做不到客观的看待。 海修远和海思勉闻言却都惊讶的看著周安,让他一头雾水。 “好一个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海修远捋著鬍鬚笑道:“怀德偶有妙语,却总能发人深省!” “嗯?” 周安一怔,这句话现在还没有么? 他真不知道这话是出自哪,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刚不过是隨口那么一说罢了。 虽然他过目不忘,但也得过目才行,天下书籍那么多,他读过的也有限。 “怀德,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海修远有些忍不住了,就算老友怪罪,他也要抢一抢这个学生了。 而且卢望既然欣赏周安,又没有收周安为徒,可能是心有顾忌。 担心他革新派的身份,会影响周安前途。 但他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周安闻言愣住了,不过回过神来,他就心动了。 做官能力是一方面,关係背景某种程度上,比能力更重要。 海家是清规,在朝中影响力非常大。 拜海修远为师傅,好处不言而喻。 就在周安准备纳头就拜的时候,海思勉急了。 “不行!” 海思勉急道:“祖父,您收怀德为学生,那我该怎么称呼他?” 周安要是拜他祖父为师,岂不是成了他长辈了? “罢了罢了,老夫倒是忘记这个了!” 海修远摆了摆手,说道:“怀德,你该回清河了吧?” “嗯,半个月后动身!” 周安暗道可惜,海思勉也是,咱们各论各的就是了。 可现在海修远已经转移话题,他也不好直接跪下来拜师。 “嗯,你回去前,过来一趟。老卢给我带了礼,我岂能不回个礼!”海修远笑道。 “学生记下了!”周安拱手道。 第二十四章 归途遇袭 周安带著石头等候在望江楼外,迎接宾客。 再有几天他就要启程回清河了,这半年多时间,在书院也结识了一些好友,走前自然要宴请告別。 一辆马车驶来,在望江楼外停下,车帘掀开,一个身穿淡蓝色襴袍,年约二十的青年探出身来。 “怀德!” “伯庸!” 周安微笑迎了上去。 蓝衣少年名叫施绩,字伯庸。 其身份很不简单,乃是江南东路安抚使的嫡长子。 安抚使乃是正三品官员,负责江南东路的民政,可谓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不过大周在路一级,採取的是四权分立。 所谓四权,即民政、军务、財政和刑狱。 各设有主官,相互间也各不统属。 即便如此,整个金陵身份比他高的公子哥,也屈指可数。 他能够结识施绩,也是通过海思勉。 施绩抬头看著望江楼门口掛著的半边对联,笑道:“怀德你这对联,不知道多久才有人能对出来。” “谁知道呢?” 周安笑道:“说不定明年乡试,就有人能对出来!” “不可能。” 施绩摇头道:“整个江寧府早就传遍了,要是有人对出,早就来了。 我听说这个对联都传到汴京了,依旧无人对出。” “其实我这个出联的人都对不出来。” “你是真没有下联,还是想给江寧府的书生留点面子?” “我是真没有下联,当时也是灵光一闪,才想到这个对联的。” 周安把著他手臂道:“你就別纠结这个了,走吧,他们都等著呢!” 两人来到四楼的惊蛰厅。 “选的好,希望我等后年能春雷始鸣。”施绩笑道。 惊蛰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三个节气,意指天气回暖,春雷始鸣。 而这个时候蛰伏地下冬眠的昆虫也会结束冬眠。 古人认为是因为春雷惊醒了昆虫,因此而得名。 科举会试被称为春闈,施绩这么说,是和周安相约后年一起参加会试,並金榜题名,一鸣惊人。 “我连明年的乡试能不能过都尚未可知,只能先预祝伯庸能金榜题名了。”周安笑著进入了包厢。 施绩已经考过了乡试,只是上次会试落榜了。 县试和乡试只要考中一次,就能获得永久功名,参加下一个考试,即便没考上,也不需要重考。 施绩后年可以直接入京参加会试,周安却需要先通过乡试才行。 包厢內此时已经坐了五个人,正在閒聊,其中就有海思勉。 见两人进来,海思勉起身道:“刚刚就听到你们在门口说话,怎么才进来?” “哈哈,伯庸约我后年一同赶考呢!”周安笑道。 “伯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海思勉故作不悦道:“我们乡试还没考过,你这么说不是给我们压力么!杜兄,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我上次乡试就没能过,被我父亲禁足了一个月,眼看著又要乡试了,心里都发怵,生怕考不好。” “江寧府乡试太难了,要不是怕丟人,我都想回乡考了。” 其他四人中有三人也都还未通过乡试,纷纷出言討伐施绩。 只有另一个通过乡试的唐简,帮施绩说话。 “施兄这是提前祝你们通过乡试,各位兄台想想,若是我等一同参加科举,皆能金榜题名,岂不是一个佳话?说不定將来能留下个金陵七贤的名號来!” “唐兄此言妙哉…” 几人说笑了一阵,等酒菜送上边喝边聊。 因为周安快要回想,也没有聊学问上的事,而是把酒言欢,畅聊未来。 一直喝到深夜,才各自在隨从的搀扶下,离开望江楼,各自归家。 ………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大家止步吧!” 金陵城外,周安朝前来相送的海思勉等人拱手一礼。 “怀德!” 施绩从隨从手中接过一个木盒,递了过去,道:“你成亲,我去不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贺礼!” “多谢!” 周安拱手道谢后,接过了木盒。 海思勉几人也都送上了各自的贺礼。 清河县虽然距离金陵不算远,来回加上参加喝喜酒,十天左右就够了。 但他们都要忙著读书,还有几个要备战来年的乡试,实在去不了。 周安一一道谢,接过了贺礼,拱手向前平伸,行了个揖礼,然后上了马车。 “驾!” 车夫挥舞马鞭,驱赶駑马行进。 周安手探出窗外,招了招手,许久才收回。 “走吧!” 海思勉看著马车远去,对其他人说道:“怀德明年乡试后说不定还会来金陵,又不是见不到了!” ……… “倒是一个比一个大方!” 周安为了冲淡离別的愁绪,挨个打开木盒,查看了几人送的贺礼。 海思勉他们送的东西都不便宜,周安估算价值基本都在几十两到百两之间。 “唐简这傢伙,回头他成婚的时候得补份重礼才行!”周安摇了摇头。 几人中家世最差的就是他了,其次是唐简。 而唐简送的却是一块上等的淮南紫金石。 淮南紫金石虽然是石头,但质地却接近玉石,文人非常喜欢用其雕刻私人印章,价值不菲。 礼物只是一份心意,並无高低贵贱之分。 但他记得唐简没有私人印章,这块指不定就是他准备雕刻印章用的。 周安把礼物收好,一想到过几天能够见到父母和妹妹,他激动的同时又有几分紧张。 因为这次回去,他就要成亲了。 金陵城距离码头大约有十里的距离,道路上过往的货商非常多。 车夫嫻熟的赶著马车行驶在路上,速度並不快。 迎面几个粗麻布衣的男子朝金陵城方向走去,相距还有几米时,其中一个突然倒在路中央。 “吁~” 车夫连忙勒马,所幸速度不快,距离还有两三米左右,马车便停了下来。 “你们怎么赶车的,这么快赶著去投胎么?” 车辕上坐著的石头眉头微皱,翁生道:“公子小心,千万別下车!” “出什么事了?” 马车本就顛簸,猛的停车让没有防备的周安差点撞到车厢上。 好在江帆反应快,扶了他一把。 刚稳住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接著又听石头这么说,连忙掀开车帘查看。 马车是海思勉安排的,车夫自然是海家人。 明明没有撞人,对方却诬陷他撞人,哪里忍得住,当即下车就要上前和对方理论。 这里是虽然是城外,但距离金陵城並不远,他只以为对方想讹钱,根本不怕。 然而他刚一下车,之前围著倒地之人查看的几个男子便冲向了他。 石头见状来不及回答周安的话,手在车辕上一撑,从上空跃起,落在车夫前面。 第二十五章 幕后指使 石头一脚便將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子踹回,撞到了身后的两人,跌倒在地,捂著胸口喊疼。 其他几人见状连忙围过去关心男子的伤势,看样子那人就是领头的。 “围著我做什么,上啊!” 男子被扶起,缓和了一会,咬牙看著石头,朝围著他的几人喝道。 石头见他们还想行凶,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快步上前,趁他们刚想起身,三下五除二將几人给收拾了一顿。 这些人就是些地痞无赖,见打不过便跪著求饶。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周安和江帆下车,走上前来,开口问道。 “这位公子,我们哥几个输了钱,就想讹个钱。”领头的男子急忙道。 “你是把我当傻子么?” 周安冷笑道:“你们根本没有开口要钱,见我的车夫下车,就冲了过来,更像是谋財害命!” “冤枉啊,我是怕车夫慌乱之下驾车逃走,这才想將人先控制住。”男子急道。 周安懒得跟他废话:“光天化日之下,尔等意图谋財害命,最轻也是个绞刑,我还有秀才功名,只要把你们交给官府,无论你们背后是谁,都死路一条! 而且你们的身份也未必查不出来,到时候你们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这里可是金陵城通往码头的路,要只是图財,除非疯了才在这里动手。 显然就是奔著他来的。 周安猜测这些人很可能是费广派来的。 上次自从上次望江楼,费广走后,后面他確实没有出现在周安面前。 但隨著那个上联的传播,两人之间的事,也传开了。 只是周安一直待在城內,即便出城游玩,也是和海思勉他们一起。 费广根本找不到机会。 如今自己要离开金陵,很可能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周安的话一出,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公子,我愿…” “谁要是敢乱说话,自己想想后果!”领头男子连忙呵道。 “石头!” “老实点!” 石头闻言一脚將领头男子踹倒。 周安微笑看向之前想开口的男子,说道:“不要有什么顾忌,只要你说了,我会先放了你,给你时间逃走!” 那男子闻言脸上的犹豫顿时消散了,欣喜道:“公子此言当真?” “我是读书人,以信为重,岂会欺骗你?而且你的同伙都听著呢,到时候官差审问一说,我也瞒不住。”周安淡淡道。 不知道是读书人的身份起了作用,还是男子想赌一把,当即把自己的身份和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们几人是附近庄子上的,平常帮庄子管事的管理佃农。 前几天所在的庄子管事的儿子找到他们,说是让他们办一件事,事成之后会给他们每人十两银子。 至於为什么这么做,他们不知道,但他们所在的庄子,是勇毅侯府的。 今天一早管事的儿子就带他们守在路边,远远看到周安乘坐的马车过来,让他们收拾一下马车里的人。 还把管事儿子藏身的地方指了出来。 “公子!” 石头闻言看向周安,他想去抓人,又担心周安的安危。 “不用了,此时人已经跑了!” 周安摆了摆手,沉吟片刻,道:“我就不送你们去见官了,你们回去带个话,就说我是宥阳盛家女婿,这件事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后果自负!” “听明白了么?” “小的记下了!” “重复一遍!” 周安让他们重复一遍,確定他们记住了,就让石头放他们走。 “公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石头疑惑道。 “就算押他们去见官,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勇毅侯府派他们来的。即便有,也牵扯不到真正的指使者!”周安摇了摇头。 得知这些人的身份,他就知道人肯定是徐北望派来的。 这些人的口供可以是可以当证据,却只能指向庄子管事的儿子。 別看他们说是帮庄子管事管理佃农的,实际上他们自己也是佃农。 一个庄子那么多佃户,光靠勇毅侯府的人肯定管不过来,需要从庄子上找一些游手好閒的人帮著管。 他们虽然是佃农,但佃农不等於卖身。 这也是周安一嚇唬,他们就愿意招供的原因。 可庄子管事的身契肯定在勇毅侯府,奴背主,除非是造反那种事,否则即便是真的,一样也是死罪。 即便闹到官府,管事儿子也会把事扛下来,不给能供出徐北望。 而且徐北望应该是被费广当枪使了,闹下去也牵扯不到费广。 但放这些人回去却可以。 ……… 来到码头,匯合了等待了几天的石鏗夫妻。 这半年多时间,石鏗和车三娘来看过几次石头。 周安定好回去的日子,就去信告诉了他们。 前两天夫妻俩就到了金陵,周安本想留他们在城里住,但租的院子太小,两人也不放心船,便在城外船上等著。 得知周安路上遇袭,石鏗很是自责,觉得自己应该去接周安。 “我这不是没事嘛,石头武艺不错,那些人还没靠近都被他解决了。” 周安同石鏗閒聊了一会,等要开船了,才回到船舱。 船只扬帆起航的时候,徐北望也得知他派去的人失手了。 他气的正准备骂人,管事连忙把周安那番话说了出来。 “什么?” 徐北望得知事情失败,只是恼怒,根本没有害怕。 相反他觉得周安之所以放人,没有把事情闹大,就是畏惧徐家。 可当得知周安是盛家女婿,他却觉得天塌了。 盛老太太父母去世后,就没有再回过徐家,后面更是因为盛紘的婚事和徐家彻底断了联繫。 但他这个姑奶奶的性子,他可是听说过一些的。 他祖父是过继到盛老太太父亲名下,才继承的爵位。 即便盛老太太和徐家断了联繫,名义上他祖父也是盛老太太的兄长。 一旦盛老太太来信质问,徐家是不在意,但传出去外人怎么看徐家? 继承了人家的爵位,如今还派人去打人家孙女婿。 这种事一传开,徐家能被人笑话死。 徐北望有心隱瞒,又怕盛老太太那边派人来徐家质问,只能把事情告诉父亲徐恭。 徐恭得知后,差点没气死,怒骂道:“你个蠢货,人家这是把你当枪使,他一个通判的儿子,要收拾个人,难道自己不会派人去?” “那不是您让孩儿多多结交官宦子弟么。”徐北望反驳道。 “你…” 徐恭气的扬手欲打,可看到徐北望梗著脖子,又忍住了。 “逆子,跟我去见你祖父去!” 第二十六章 父亲的心结 扬州,一场冬雨过去,冷意更浓。 城南的通判衙门后院,便是盛紘一家的住处。 大周官制,地方主要官员,都是採取的流官制度。 官员三年一任,任期到了后,要么升职,要么平调。 为的就是防止官员和地方乡绅勾结,在地方当土皇帝。 因此官衙都是前衙后院,后面的院子就是给主官居住的。 而为了官员家眷出行,都是从后门走。 若是私下登门拜访住在官衙的官员,也是从后门登门。 这也是走后门成为托关係的由来。 此时寿安堂內,盛老太太脸色苍白,手里捻著佛珠,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门帘掀开,盛紘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母亲!” 盛老太太心里有气,没有说话。 “儿子已经训斥过大娘子了,她也答应带柏儿去宥阳,喝淑兰的喜酒。”盛紘硬著头皮道。 前几天大房那边派人送来了一笔银子,还把喜帖捎带了过来。 盛紘肯定走不开,盛老太太原本打算亲自过去一趟。 扬州离宥阳也不远,等明年过后,盛紘不管是升官还是调任,也未必会离的这么近。 盛老太太便想著藉此机会,回去看看。 奈何这两天温度骤降,盛老太太染了风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这种情况下,再舟车劳顿,可能命都没了。 盛紘便提出让王大娘子带长柏去,王大娘子作为当家主母,盛长柏还是嫡长子,也不算轻视。 王大娘子听说让她去,顿时炸毛了,她本就瞧不起大房,哪里肯去。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直接拒绝,便拿盛长柏做文章。 说盛长柏如今正是进学的年纪,这一来一回,会耽误学业。 盛老太太哪里听不出王大娘子的不情愿,气的当即让人服侍她下床,收拾东西,要亲自去。 盛紘得知后可是下的不轻,他都准备明年好好打点打点,看看能不能更进一步。 盛老太太万一有个好歹,他就得丁忧守孝了。 大周根本不缺官员,真要丁忧守孝,等孝期结束,谁知道得等多少年,朝廷才能给他安排差遣? 盛紘也顾不上公事了,连忙回来安抚盛老太太,然后又去把王大娘子给臭骂了一顿。 “不必了,她…” 盛紘还以为盛老太太余怒未消,坚持要回去,不等她说完,便急道:“母亲,您现在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实在不行,儿子告假亲自去一趟!” “听我说!” 盛老太太呵斥一声,道:“大娘子她本就不情愿去,你逼著她去,她到时候摆个臭脸,大房的脸面往哪搁?” “母亲放心,儿子一定好好叮嘱她,绝不会由著她胡来!”盛紘连忙说道。 “她真要胡来,大房脸面尽失,就算你休了她又如何?” 盛老太太摆手道:“她不想去,所幸不让她去了,大房那边看到她也糟心,就让柏哥儿一个人去吧。” “可柏哥儿年纪毕竟还小,维哥哥他们也难免会多想。”盛紘担心道。 “这个时候知道大房会多想了?” 盛老太太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讥讽道:“柏哥儿年纪虽小,但性子沉稳,让他一个人去,我反而更放心。” “那就让柏儿去吧。”盛紘神色有些訕訕道。 “你和维儿虽然是同族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可人和人相处都是相互的,哪怕亲兄弟也是如此。” 盛老太太撇了盛紘一眼,道:“维儿不惜低嫁淑兰,也要找个秀才,意味著什么你心里清楚,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乏了,你去吧!” “是,儿子告退,晚些再来给母亲请安!” 盛紘行礼退了出去,出了房门,一阵冷风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抱著披风的冬荣,连忙將披风给他批上。 盛紘紧了紧披风,脑子却更加清醒了几分。 他这些年官路还算通畅,在官职上,他都不比王家的舅兄低了。 虽然这和他舅兄是靠荫封入仕有些关係,但也跟他的圆滑和盛维给他提供的钱財,分不开关係。 否则王老太师留下的人脉关係,更应该帮的是王老太师的儿子,而不是他这个女婿。 正如盛老太太所说,人和人相处,都是相互的。 王家那边虽然也在维护人脉关係,却没有他这么重视。 若是没有了盛维的资助,他就得冒险捞钱来打点了。 但捞钱又很容易留下把柄,后患无穷。 盛紘此时也醒悟过来,自己之前对盛维给他送钱,多少也有些认为理所当然了。 毕竟大房的生意能做的安稳,和他有很大的关係。 可万一將来盛维的女婿金榜题名做了官,盛维对他的依赖就没有那么大了。 反之,他却很依赖盛维送的钱財。 光靠俸禄养活一家老小没问题,却不会有现在这么滋润。 更別说打点,给小妾置办田庄铺子傍身了。 ……… 宥阳镇。 下午时分天上便飘起了雪花,到了傍晚路上已经被白雪覆盖了。 郝氏见天色將黑,周力还未回来,不免有些担心。 她叮嘱月姐儿在屋里烤火,拿著一把伞出了门,盯著寒风雨雪,来到巷口朝清河县方向张望。 等待了好一会,身子都快冻僵了,天色也越来越黑,不免更加著急。 就在她想找人帮忙去寻,终於看到远处有人赶著牛车往这边来。 “当家的,可是你?” “娘子,天气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周力裹著蓑衣,缩著身子赶著牛车,听到妻子的声音,心里一暖的同时,又满是心疼。 “你怎么这么晚才会,我都担心坏了!”郝氏埋怨道。 周力赶著牛车来到近前,跳下牛车道:“那边布置宅子,有些耽搁了,这才回来晚了。你快些回屋,我去把牛车送过去就回!” “嗯,我回去给你弄饭,你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你快进屋吧。” 郝氏叮嘱几句,在周力的催促下回了家。 等周力安顿好牛,回到家中,郝氏已经把留的饭给热好了。 “快吃吧,吃完泡个脚,別染了风寒就麻烦了!”郝氏说道。 “嗯!” 周力端著碗吃了起来,郝氏则在旁边没有打扰。 等他吃完饭泡脚的时候,才询问城內宅子布置情况。 “那边有下人,什么都不用我弄,布置的很用心。”周力说道。 郝氏嗔怪道:“不用你弄,你怎么还这么晚才回?” “这儿子成亲,我这个做父亲的就跟外人一样,心里总不是滋味!”周力嘆气道。 他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又不想儿子成婚,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跟局外人一样。 所以才弄到这么晚才会。 “你呀,大郎不都说了么,让你不要多想。”郝氏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些心疼。 第二十七章 风雪夜归人 “下雪了啊。” 周安站在船头,身上披著厚厚的披风,天空飘著雪花,看著两岸景色。 “公子,天气冷,我兄长请你过去喝点酒暖暖身子。”石头走了过来说道。 “嗯。” 周安闻言转身笑道:“这个天气,最適合小酌了,走吧!” 进了船舱,石鏗等在门口,见周安过来,拘谨道:“周公子,我看天气冷就温了点酒,不是什么好久,您別嫌弃。” “石大哥客气了。” 周安微笑道:“酒这个东西看的是和谁喝,而非喝什么酒。” 石鏗闻言一阵感动,周安可是秀才,这样的人物他平常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別说坐下来一起喝酒了。 將周安请进屋,桌案上摆了几道菜。 石鏗请周安上座,周安推辞不过,便坐了下来。 “石头你也坐下陪周公子喝几杯。” 石鏗招呼石头坐下,拿起火炉上的酒壶,给周安倒上酒。 温热的酒下肚后,浑身暖洋洋的,喝了几杯周安都开始冒汗了,把披风解了下来。 周安看出石鏗有话要说,一直等他开口。 一壶酒喝完,见他还是没有开口,便主动道:“石大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那个…” 石鏗有些侷促道:“周公子在金陵城外都能遇袭,可见外面並不太平,以后周公子要参加乡试,还要去汴京赶考,身边没个护卫也不行,要是周公子不嫌弃,以后就让石头跟著你吧。” “求之不得!” 周安笑道:“这次多亏了石头,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公子能愿意留下他,也是他的荣幸,那个…” “石大哥放心,我不会亏待石头的,等过些年石头年纪大些,他的亲事我也会安排好的。而且我对石头的品性也了解,无需签订身契。” 周安见他欲言又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当即开口道。 “多谢周公子。” 石鏗激动道:“石头,以后你跟著周公子,都要听他的,若是周公子遇到危险,哪怕丟了你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好周公子!” 他们这半年多去看过石头几次,这两天兄弟见面后,又聊了很多。 对周安的情况有俩人更深的了解。 哪怕只是隨从,跟著周安也比跟他们跑船强。 夫妻俩一合计,便想让石头今后都跟著周安。 石鏗其实是想说將来石头的孩子能不能入良籍,没想到周安连石头的身契都不要。 士为知己者死,周安一个秀才能做到这一步,他们贱命一条,又有何惜? “是!” 石头性格憨厚,他自从跟著周安开始,周安一直没亏待他。 本来就愿意为周安卖命,如今兄长交代,他也没多想,排著胸脯道:“谁要伤害公子,得从我身上踏过去才行!” “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继续喝酒。”周安笑道。 喝酒閒聊中,周安也问了一些石鏗跑船的情况。 別看石鏗只是跑船的,但他运河和长江流域都跑,去的地方很多。 码头上三教九流的人非常多,各种趣事知道不少。 周安还从石鏗口中得知,他们这些私人跑船的,有人建了一个名为“漕帮”的组织。 不过漕帮是个閒散的组织,就是大家一起互相照应,石鏗因为为人义气,还混了个小头目的身份。 三个人喝了三壶酒,直到石鏗说话都不利索了才结束。 次日周安醒来的时候,江帆就来稟报,说石鏗夫妻已经在外等待了好一会了,他想通报,石鏗夫妻没有同意。 周安穿好衣服,让江帆把两人领了进来。 “石大哥你们一早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周公子,我家当家犯糊涂,石头既然跟了你,身契一定是要的。” 车三娘说道:“只是我们夫妻无子,家里传宗接代还要靠石头,只求公子將来允许石头的子嗣入良籍。” “这…” 周安略做犹豫,道:“那好吧,至於石头子嗣的事,將来都可以入良籍。” 他其实不太想签身契的,但他同时也清楚,很多人对於卖身其实不排斥的。 史书上老是拿卖儿卖女来形容当时的百姓过的有多艰难。 但这指的只是在自己不情愿的情况下卖儿卖女。 平民百姓在卖身方面,排斥的是卖给人牙子。 那样最后被卖到哪去,谁也不知道。 但是对於卖身给他们认可的大户人家,很多百姓都是愿意的。 大周立国百年,土地兼併已经非常严重了。 寻常百姓人家,一年到头,连基本的温饱都做不到。 但卖身给大户人家,却能吃饱穿暖,至於自由这个东西,与吃饱穿暖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而且周安要是拒绝,他们反而不放心。 因为在他们看来,没有身契,就不可能真正得到周安的信任。 船只抵达通州后,石鏗夫妻和周安一起去了通州城,在衙门签订了身契。 因为他们还要跑船,签订完身契,叮嘱石头几句,便离开了。 “走吧!” 周安拍了拍石头的肩膀,道:“等过年的时候,你再回去和兄嫂团聚。” “谢公子!”石头闻言露出了一丝笑容。 三人再次上了牛车,前往了內河码头,乘船前往了清河县。 抵达清河,天色都快黑了,周安归心似箭,没有在城內停留,而是多花了些钱,僱佣了一辆牛车送他回宥阳。 车夫能愿意,还是他的秀才功名起了作用。 秀才有专门的文牒,这也是前往各地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车夫赶车,將他们送到周安家所在的巷口,便赶车前往了镇子上的客栈。 来到家门口,周安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年他就十八岁了,这还是他这十八年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谁啊?” 不一会,周力有些警惕的声音从院內传出。 “爹,是我!”周安说道。 “大郎,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周力闻言激动的打开门。 “我想爹娘和玉姐儿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 周力打量著周安,总觉得他瘦了好多。 “孩儿哪里瘦了,明明都胖了些。” 周安在外可不会亏待自己,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比之前胖了不少。 “胖…他是?” 周力这时才发现周安身后还有两人,江帆他认识,可五大三粗的石头,在黑暗中著实嚇了他一跳。 “爹,先进去,坐下慢慢说,別让娘等急了。”周安说道。 “对对对!” 周力连忙让开门,等周安他们进来,关上了门。 第二十八章 温馨 “大郎!” 郝氏见丈夫出去了一会,却没有动静,有些担心的出来查看。 看到周安,激动的眼睛都红了,跑上前来拉著他一阵打量,最后说出和周力一样的话。 “怎么瘦了这么多,吃了不少苦吧?” “……” 周安突然觉得,可能父母长久不见子女,见面后都会觉得瘦了吧。 他见母亲说话都有些哽咽,连忙安慰了起来。 “好了,先进屋,外面多冷啊。”周力说道。 “对对对!” 郝氏连忙拉著周安进屋,正想询问,看到走进来的石头和江帆,愣住了。 “母亲,他们是…” 周安把石头他们介绍了一遍,想到家里住不下,让两人把行李放下,去镇上的客栈住一晚。 周力送两人出去,给他们指了路,关上院门,匆匆回了堂屋。 周安刚从母亲那得知妹妹已经睡下了,见父亲回来,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歷简单说了一遍。 “饿了吧?娘去给你煮碗面吧。”郝氏说道。 “辛苦母亲了,孩儿早就想这一口了。” 周安知道不然母亲做些什么,她反而更不开心。 “等著,娘这就去给你做!” 郝氏说著便起身去了厨房。 “一个月前聘礼已经下了,再有十天就是你的婚期了,城內的宅子也都布置的差不多了,明天你去城里看看,还有没有要布置的。”周力说道。 “孩儿明早就去,正好去拜访一下卢教諭。”周安点了点头。 他的婚期定在十二月初五,不得不说古代婚礼,对於新郎来说很省事,下聘请期那些都不用他出面。 “是得去一趟,明早我赶车送你去。” “爹,等孩儿成婚后,咱们一家都搬去城里吧。” “你们在城里住就好,家里还有地呢,我和你娘就住宥阳好了。” 周力只是升斗小民,虽然周安解释过,但儿子成亲他这个父亲跟个局外人一样,宅子都是亲家给的,总感觉跟上门女婿一样。 他本就心里彆扭,哪里愿意搬去亲家给的宅子住。 “爹。” 周安无奈道:“孩儿自己住城里,把你们留在宥阳,那可是不孝之举,到时候別说科举了,就连现在的功名都要被革除!” “这么严重?”周力闻言嚇了一跳。 “那当然,朝廷对於孝道要求极严,孩儿还是读书人,更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周安可不是嚇父亲,在儒家思想体系中,对孝的要求本就非常高。 汉武帝独尊儒术后,当权者就把孝跟忠掛鉤了。 皇帝不好意思宣扬天下人都要忠心皇家,却能够宣扬孝道。 把忠孝掛鉤后,大力宣扬孝道的时候,自然也让忠字深入人心。 正因为当权者移孝为忠的做法,这才导致古代所谓的孝道,已经达到了病態的地步。 孝与不孝,已经不是子女和父母之间的认知了。 父母觉得子女没有不孝,子女也不觉得自己不孝。 但只要在別人眼中你有不孝之举,那就是不孝。 而读书人只要背上不孝之名,前途就彻底毁了。 “那还是搬吧。” 周力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更不愿因为自己让儿子受到影响。 周安闻言露出一丝微笑,他回来的路上,就在考虑父母的安置问题。 年后乡试不管考没考中,他都想继续去金陵书院读书。 在金陵学习了半年多时间,他深刻认识到,要想考上科举,就不能留在清河。 就算是后世读书,都要看教育资源,更別说古代读书是为了做官了。 眼界和风气,这些都不是清河县这种小地方能比的。 把父母留在宥阳,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他有功名在身,父母又是老实人,住在城內也没人会找他们麻烦,安全也有保障。 郝氏把面做好,等周安吃了,又给他端来热水,催促他洗漱休息。 “我算著时间你也该回来了,被褥都是前些日子刚洗过的,前几没下雪的时候,每天都放在外面晒晒。” “辛苦母亲了,將来孩儿要是做了官,给您挣个誥命回来,也让您风光风光。” “誥命是什么?”郝氏疑惑道。 “额…” 周安想了想,道:“其实和官职差不多,不过有俸禄,却不用干活。” 誥命夫人有品级,也有俸禄,这么解释好像也没问题。 “少哄我开心了,这誥命肯定很稀少,不然朝廷哪里养的起那么多閒人。” 郝氏笑道:“只要你成亲后,早些给我生个孙子我就满足了。” “……” 怎么哪个年代都这样,还没成亲就开始催生了? “娘,您快去睡觉吧。” 周安说道:“我在泡一会就睡了。” “那你一会把洗脚水推远一点,別半夜被子掉进去了,明早我来倒。” “知道了。” 母亲走后,周安又泡了一会脚,擦乾水把洗脚水倒了,熄灯上床躺下。 被褥上还有著阳光味道,没多久他便睡著了。 第二天,周安是在玉姐儿的惊叫声中醒来的。 嘰嘰喳喳的围著周安说著她有多想他和家里的情况。 听的周安很是感动,把给她带的礼物拿了出来。 一个半斤重的银锁,打造的很是精致。 倒不是周安豪横,而是这年头常见的金锁银锁都打造这么大。 他去店铺挑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小的,除非自己找工匠打造。 小丫头拿到银锁,高兴的跑了出去,找郝氏炫耀去了。 没多久郝氏就过来把周安说了一通,无非是这么大的银锁太招眼了不安全什么的。 周安又把给父母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给母亲的是一直银簪子,给父亲的则是一个鹿皮的帽子。 没办法,他实在不知道买什么。 男人常带的饰品也就玉佩了,但那玩意他爹肯定不会带。 郝氏看到簪子喜欢的不得了,也就没有再说教周安。 吃了早饭,等父亲赶著牛车过来,周安和石头他们上车,在玉姐儿眼泪汪汪的注视下,往县城而去。 “呦,三娘,你家大郎回来了?” 邻居看到上前来打探消息。 “昨晚刚到,这不马上要成亲了嘛。” “对哦,马上你就要当婆婆了。” 邻居妇人神色羡慕,看到郝氏头上的银簪,惊讶道:“这簪子做工真好,什么时候打的?” “我家大郎从金陵带回来的,这孩子一点不省心,这么精细的东西得多贵啊。” 郝氏嘴上责怪,但语气中的开心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那夫人顿时感觉一阵酸意,同样是当娘的,怎么区別这么大呢。 听那些读书人说什么不打不成才,要不回去打打自家那小子? 就是不知道十几岁了,多打打还能不能成才。 可周家大郎小时候也没打过啊。 第二十九章 得道多助? 清河书院。 卢望坐在公房內,手里捧著书,耳边隱约还能听到学堂的读书声。 不仅不会觉得吵闹,反而让他更觉得安寧。 “家君。” 小斯的声音,让卢望翻书的手一顿,道:“何事?” “宥阳的周秀才回来了,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小斯闻言退下,不一会周安走了进来。 “学生见过教諭!” 周安微笑行礼,道:“许久不见,教諭身子可还好?” “好著呢。” 卢望打量著周安,微笑捋著鬍鬚:“看著倒是多了几分朝气,看来在金陵收穫不小。” 周安之前给人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之感,但卢望却觉得周安的沉稳中更带著几分格格不入。 他总觉得周安身上缺少了些年轻人应有的朝气。 这次归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是有些收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安扬了扬手上提著的东西,笑道:“教諭该不会让我就这么说话吧?” “过来坐吧!” 卢望起身走向一旁的软榻,坐下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周安也不客气,上前將手上的东西放在矮几上,坐了下来。 “这是海学正让学生给教諭带的礼物,这一罐是学生在金陵那边炒的茶,味道比宥阳这边的野茶味道要好很多,教諭回头尝尝看。” “现在就尝尝!” 卢望当即吩咐小斯去烧壶水送来,上次周安送的茶叶,他前两个月就喝完了。 喝惯了炒制的茶叶,再让他和茶粉作的茶,实在难以下咽。 看著案几上臂膀粗的竹筒,上面还封著火漆,他神色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才拿起竹筒打开。 里面装的是一个捲轴,卢望將捲轴取出,解开绳子展开。 当看到上面的內容,他愣了好一会,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周安有些好奇,又不好探头去看,眼光扫著背部,只能判断出这好像是一副画。 “想看就看吧!” 卢望把画放在桌上。 周安低头一看,上面画的是一座山,山坡下已经被挖平了。 挖平的地方站著两个人,一个老年一个青年,两人正在爭执著什么。 周安看了好一会,明白了这幅画的意思。 这应该画的是愚公移山,老者是愚公,年轻的应该是愚公的儿子。 两人因为移山在爭执,愚公的儿子想放弃,愚公却想继续。 画中的山比喻的是变法,愚公父子都是卢望。 这是在问卢望,是想继续,还是想就这么放弃。 “看明白了么?”卢望问道。 周安回过神来,道:“学生不知道猜的对不对。” “你应该知道老夫以前的经歷了吧?” “知道一些,並不是很详细。” 卢望嘆了一口气,道:“你对范大相公当年的新政怎么看?” “新政涉及太多,学生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说说你觉得新法为什么会失败。” 周安闻言沉吟片刻道:“孟子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学生认为这句话並不完全正確。 王莽篡汉,杨坚夺北周江山,皆是大逆不道之举,但两人皆成功了。 学生觉得,想做成一件事,需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只有如此,方能成事! 王莽篡汉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一开始能成功,並建立了新朝。 但他太急了,在自身没有稳固权势前,就急於想解决汉朝遗留的积弊问题,这才导致快速败亡。 反观杨坚,稳住权势后,才对北周旧贵族下手。” 歷史上杀功臣最多的毫无疑问是朱元璋,很多人认为刘邦是仅次於朱元璋的。 但实际上,杨坚才是仅次於朱元璋的那个。 只不过他夺天下,靠的是政变夺权,那些功臣和別的朝代的开国功臣不同。 他们本就是朝中权贵,因为杨坚的各种许诺,才支持杨坚的。 因此一些人认为杨坚杀的不能算是功臣,只是一种策略。 但不管怎么样,他是在那些人的支持下夺得了天下后,才对那些人动手的。 “不错,你说的很有道理!” 卢望神色复杂道:“老夫自从当初新法失败后,就一直再想这个问题。新法失败並不在於新法本身,而是动摇了太多人的利益,自然会遭到大量的反对。 即便再来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你说把敌人搞的少少的,可要想解决朝廷积弊,就需要得罪大多人,根本没有別的办法!” 周安能够感受到卢望语气中的悲观,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悲观,让卢望感受到了绝望。 “其实学生有些不太明白,为何非要一次解决所有积弊?” 周安说道:“就不能先解决一些阻力不大的积弊么?” 这个问题一直是他非常费解的事,要是把变法比喻成打天下,广积粮缓称王,那不是基本操作么?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可不是朱元璋专属的发展策略。 歷史上几乎每次天下大乱的时候,诸侯爭霸天下时,都是这么干的。 诸侯的目標都是一统天下,这玩意其实人尽皆知,但为何没有人一起兵,就立即称帝? 其实道理很简单,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不直接称帝,后面还有调整的空间,一旦称帝可就没有了。 同样的道理,就算皇帝想解决一些问题,朝臣都知道皇帝是想解决朝廷存在的积弊。 可只要不动摇他们的利益,大多数人反应都不会太过强烈。 你直接竖起变法大旗,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周的积弊人尽皆知,无非就是三冗问题。 官员一听肯定不干,因为这是对著他们来的。 这些官员其实不傻,在不动摇他们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朝廷若是能变的更好,他们其实也乐意看到。 这就好比依附在一颗大树上的蛀虫,都希望大树能枝繁叶茂,让他们依附的更久。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卢望苦笑摇头道:“很多事情都牵一髮而动全身,而且没有人阻止的积弊,就算解决了,又有多大意义? 最重要的是一点点的去解决,官家没有那个时间,其他人也没那个时间。” 周安明白卢望的意思,无非就是政策的持续性。 一点点去解决问题,时间跨度太大了。 一旦官家驾崩,或者革新派的核心成员到了致仕的年纪,都有可能导致之前的努力白费。 但周安依旧不是很认同,分化拉拢,一批一批来就是了。 就算最终没有能够解决所有积弊,最起码缓解了朝廷的问题。 总比失败后,一点效果没有的强。 第三十章 大婚 “教諭说的是,学生之前也就一些浅薄之见罢了。”周安笑了笑。 “罢了,不说这个了。” 卢望也看出周安不愿多聊这个话题,也没继续,而是问道:“亲事快了吧?” “十二月初五就是婚期,学生过两天给卢教諭送喜帖,到时候教諭可得来喝杯喜酒。” “喜酒肯定要喝,主婚人定了么?” “学生想请卢教諭做主婚人,又怕耽搁卢教諭,便想陆夫子做主婚人。” “少来了,你这小子最是滑头,那天老夫没什么事,这个主婚人就由老夫来吧!”卢教諭笑骂道。 周安见卢望答应,嘿嘿一笑道:“您老能来给学生做主婚人,那是学生的荣幸。” 整个清河县,只论官职肯定是县令为尊。 但要是论名望,卢望才是最高的。 卢望又问了周安准备宴请哪些宾客,当得知周安除了亲戚朋友外,只打算给一些关係不错的同窗和书院的夫子送请帖,他忍不住提醒周安。 “县尊和清河县那些官吏和富户都可以送个帖子过去,他们会不会去是一回事,你送不送又是另一回事。如今你有秀才功名在身,不比以前了,明白么?” “学生受教了!”周拱手道谢。 他其实考虑过要不要邀请县里那些官吏和大户,考虑到和他们本就没有什么往来,若是送请帖过去,有些不太合適。 但卢望的话却提醒了他,有了功名已经完成了阶级的跨越。 虽然在当地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县试三年一次,每次录取数十人不等。 可好歹是功名,已经摆脱了平民这层身份。 帖子送去,別人或许不会来。可若是不送,又是一种轻视。 “你明白就好!”卢望微微頷首。 等小斯烧好水送来,卢望尝了新茶后,知道周安婚期临近,事情比较多,也没多留他。 周安走后,卢望再次將画展开,端著茶盏,看著画出神。 “范大相公故去,韩相公他们回到朝堂,竟无一人再提变法,也无一人为范大相公鸣冤,老夫又能如何?” 房间內一声轻嘆响起,迴荡许久。 ……… 周安离开县学后,便跟父亲一起去了新宅。 宅子比他之前来时,可谓是焕然一新。 屋檐下披红掛彩,窗户上贴著双喜,非常喜庆。 光是布置这些,都要花不少钱,周家肯定没有这么多钱。 听周力说,都是盛家留在宅子的下人自行弄得。 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盛维安排的。 就连洞房的喜被,和婚礼当天宴席所需的肉菜厨子,都已经安排好了。 难怪周力不愿意来这住,儿子娶妻亲家一手包办,他这个做父亲的反而跟个局外人一样。 不过这在大周算是很常见的事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可不是说笑的。 接下来几天,周安非常忙。 他成亲宥阳的那些乡邻和亲戚,都是口头通知即可。 邀请县令和城內大户,这样肯定不行。 需要写请帖,然后亲自挨家送过去。 这些只能周安自己来。 此外还要试穿喜袍,原本是按照他之前的身材量的尺寸,但大半年过去,周安不仅个子高了点,人也比之前壮实了不少。 喜袍也要做一些改动。 忙碌中,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周安一家搬入了县城中的新宅。 玉姐儿见能住大宅子高兴坏了,周力和郝氏却很不习惯。 周安安排过去伺候的人,都被他们拒绝了。 都说由俭入奢易,可他们当了一辈子农民,突然有人伺候,总觉得跟监视一样。 周安见状只能作罢,让他们慢慢適应。 十二月初五,晴,宜嫁娶搬家。 周安天没亮就起床,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上了红色喜袍。 丫鬟给他打扮时,还要给周安簪花抹粉。 周安也看过一些人成婚,新郎抹的跟白无常一样,头上还带著簪花。 那打扮,他实在有些受不了。 好在这玩意也不是必须的,都是为了图喜庆。 “周兄,恭喜!” 周安收拾好,走出院子时,等候在外的几个同窗满脸笑容的上前恭贺。 “辛苦几位兄台了!”周安拱手一礼。 他这次成婚,从书院拉了不少同窗过来帮忙。 前去迎亲需要一些未成婚的男子做宾相,自然只能从书院找了。 虽说周安和他们关係一般,却也没什么仇怨,如今他考中功名,这些人也愿意卖个好。 “周兄说的哪里话,能来给你做宾相,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啊,时间不早了,可不能耽误了吉时,咱们快出发吧!” 这些人对周安其实很嫉妒,卢望推荐周安去金陵书院读书,也不是什么秘密。 对於这种机会,他们自然也非常渴望。 但这种嫉妒只能藏在內心里,没人敢表露出来。 除非周安和孙志高一样,几次乡试不中。 实际上孙志高乡试多次不中,和周安如今的情况也有些类似。 孙志高十二岁考得秀才功名,当时整个清河县都认为他將来金榜题名的机会很大。 夸讚声和同窗的恭维,让他有些迷失了。 清河县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三天两头请他去酒楼吃饭,去青楼消遣。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哪里经得起这种诱惑。 后面几次乡试不中,那些公子哥就对他弃之敝履。 周安甚至怀疑,那些人就是故意在捧杀孙志高。 毕竟孙志高若真的金榜题名,將来孙家也会成为清河县的大户之一。 清河县的资源早被瓜分乾净了,有新的大户出现,其他家也要让出一些利益来。 周安在眾人的簇拥下,前往了正堂,拜別父母后,在周家几个长辈和舅舅的陪同下,出门上马,前去盛家迎亲。 周家近几代人丁单薄,都是单传,因此周力和同族的其他人血脉都非常远。 郝氏倒是有个兄长和弟弟,但也都是普通百姓。 宥阳镇在清河县城南,但迎亲不能走重复的路,因此迎亲的队伍是从城西出门,绕路去盛家迎亲。 一路上敲锣打鼓,將近中午时分,才来到宥阳镇上。 宥阳的乡亲围满了街道,等迎亲队伍接到新娘回城的时候,他们也会跟著去县城喝喜酒。 ………… 盛家祖宅 內宅的一个小院正房中,淑兰身穿绿色喜袍,坐在梳妆檯前,姑姑盛紜亲自为她梳妆。 李氏站在一旁,看著女儿,既高兴又满是不舍的说著叮嘱的话。 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行礼道:“大娘子,迎亲的队伍已经到镇上了,主君让您快去正堂。” 第三十一章 十里红妆 “小姑子,这里交给你了。” “知道了,嫂嫂你快去吧。” 等李氏走后,盛紜將一支玉簪给淑兰簪上,蹲下身子看著镜子,笑道:“我们盛家姑娘確实个个水灵,便宜那周家小子了。” “姑母。” 淑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著镜中的自己,她也觉得比之前都要好看些。 “马上就要出嫁了,怎么还这般害羞。” 盛紜说笑了几句,见淑兰没有那么紧张了,说道:“你性子柔柔弱弱的,我怕你嫁人后受了欺负,也不会告诉你爹娘。 你记住,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说,不好和你爹娘说,就跟姑母说,知道么?” “嗯。”淑兰点了点头。 盛紜也不知道淑兰有没有听进去,相比较起来,她更喜欢品兰的性子。 虽说有些大大咧咧,可这种性子真要受了委屈,却不会忍气吞声。 淑兰小时候性子其实和现在的品兰差不多。 但李氏却想著把女儿培养成大家闺秀,却忘了她自己都不是大家闺秀,又如何將淑兰培养成大家闺秀? 她曾见过华兰,小小年纪说话时一板一眼的,淑兰和她比起来,除了模样外,其他方面都差远了。 …… 迎亲队伍来到盛家门外,被盛家年轻一辈给拦住了。 婚姻习俗自古以来好像有一些一直没变过。 娘家拦门刁难新女婿,是让对方记住娶妻时的不易。 拦门无非就是出一些难题刁难,周安一一应对,最后作了一首催妆诗,撒了一些喜钱,便通过了。 三房的一个长辈领著周安来到正堂。 正堂內,盛维和李氏坐在上首,两侧站了许多观礼的人。 “小胥拜见岳父岳母,见过各位尊长!” 周安依次行礼后,丫鬟送上茶水,他端起一盏,上前两步,躬身道:“岳父请用茶。” 盛维接过茶盏,看著他道:“我家大姐儿,从小娇生惯养,性子难免有些娇纵,若是婚后有什么不当之处,你多担待担待。” 这是客气话,並不是说淑兰性子真的娇纵。 “岳父放心,小胥记下了!”周安回道。 “嗯!” 盛维这才喝了口茶,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绣喜荷包,递给了周安。 周安接过放在一旁丫鬟端著的托盘上,端起另一盏茶来到李氏面前。 “请岳母用茶!” 李氏情绪不高,只是简单叮嘱几句,便喝了口茶,送上了荷包。 “去,把大姐儿请来!”盛维吩咐道。 门口侯著的丫鬟匆匆而去,过了盏茶功夫,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淑兰举著团扇遮面,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进了正堂,在周安右边停下,和周安並排而立。 丫鬟捧著彩缎綰成的同心结上前,让淑兰和周安各牵一头。 盛维夫妇又叮嘱了淑兰几句,无非就是要孝敬公婆,侍奉夫君云云。 “时辰不早了,你们动身吧。” 盛维见妻子快要控制不住情绪,当即开口道。 周安和淑兰行礼后转身,盛长松来到妹妹面前微微下蹲,背起妹妹往外走。 女子出嫁,讲究一个“离別爹娘,足不沾地”。 这是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感恩与不舍,也寓意新娘以“贵重”之姿离开娘家,未来在婆家生活顺遂。 除此外还有不带走娘家財运福运的意思。 盛长松背著妹妹,出了院门后,走向花轿。 “压轿!” 將妹妹送上花轿,他看向周安,说道:“善待我妹妹!” “舅兄放心!” 周安拱手一礼,翻身上马。 锣鼓声中,迎亲队伍动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等迎亲队伍走过,盛家装著嫁妆的车子和挑夫立即跟上。 来时算上花轿,也没多长的迎亲队伍,走时却绵延数里,后面都是送嫁妆的队伍。 所谓的十里红妆,指的其实就是接亲时,女方陪嫁的东西比较多,队伍绵延十里。 不过在清河县这种小地方,几乎不可能见到这种盛景。 盛家给的陪嫁不少,但整个迎亲队伍,也就绵延五六里罢了。 即便如此,等到了清河县后,前面的迎亲队伍过去,后面的嫁妆队伍久久不绝,引的清河县百姓咂舌不已。 “乖乖,这是谁家嫁女,这么大的排场?” “听说是宥阳的盛员外,那可是个大户人家。” “盛家就算有钱,嫁女也不至於给这么多陪嫁吧?我看这迎亲队伍,都有好几里了。” 別说百姓了,就是周安之前在城外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反正一眼望不到头。 傍晚时分迎亲队伍在家门口停下,最后挑著陪嫁的挑夫都还没进城。 花轿落下,陪嫁的丫鬟搀扶淑兰下了花轿,送上同心结让两人牵上。 在爆竹声中,两人走进了大门。 周安眼睛余光看了淑兰一眼,却只能看到侧脸。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他都没见到自己未来妻子的样子。 一路来到正堂,完成拜堂之礼,淑兰被送去洞房,喜宴正式开席。 今天来的客人非常多,县令虽然没来却派人送了份礼物。 其他官员也和县令一样,小吏则都来了。 小吏和官员不同,官员有升迁调动,因此对於顾寧这种秀才並不是很在意,送个贺礼就可以了。 但小吏都是地方乡绅出身,一些秀才举人迟迟考不上进士,就会选择在当地担任小吏。 都是本地人,自然会给些面子。 周安和父亲在卢望的陪同下,挨桌一次敬酒。 对於那些小吏和当地大户,敬酒时还会停下閒聊一会认认人。 ………… 淑兰被送到洞房后,一些和周家有亲戚的女眷就来了,领头的是周安的两个舅母。 一般这个时候会逗逗新媳妇,可她们都是些平民百姓,比淑兰这个新娘子还紧张。 特別是听说盛家给了那么多陪嫁,哪里还敢逗她。 她们简单做个样子,最后端了个夹生的点心让淑兰吃,笑嘻嘻问道:“生不生呀?” 淑兰红著脸低头,低不可闻道:“生。” “诸位都听到了,新媳妇说生,將来定能枝繁叶茂,多子多福!” 一群妇人完成礼仪,便离开吃席去了。 淑兰鬆了一口气,刚想吩咐丫鬟准备热水,伺候她梳妆,就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走了进来。 小丫头就这么好奇的看著她。 “你是玉姐儿么?” 淑兰面对一个小丫头还不至於不好意思,她听母亲说过周安家里的情况,这个时候能跑到洞房来的小丫头,也只有玉姐儿了。 第三十二章 洞房花烛夜 “你就是跟我抢大哥哥的嫂嫂么?”玉姐儿问道。 “……” 淑兰被问懵了。 “姐儿,可不能乱说,大姐…少夫人是你刚过门的嫂嫂,不是来跟你抢大哥哥的。”春花连忙说道。 春花本来就是盛家的丫鬟,后来被送给了周家,被江帆母亲牛妈妈选来周安院里伺候。 “可母亲总是说大哥哥要娶嫂嫂了,让我不要老是缠著大哥哥。” 玉姐儿对於嫂嫂的定位不太清楚。 但周安回来后非常忙,她想让周安陪她玩,母亲就会这么说。 在她看来,这个即將进门的嫂嫂就是跟她抢哥哥的。 “噗嗤~” 淑兰被她的话逗笑了,起身上前摸了摸玉姐儿的小脸,笑道:“我是你嫂嫂,也会陪你玩,不会跟你抢哥哥的。” “真的?”玉姐儿有些怀疑道。 “真的!” 淑兰微笑道:“你哥…官人他之前忙著婚事,所以才没时间陪你玩的。” “哦。” 玉姐儿信了,主要是淑兰笑起来很温柔,很有亲和力。 “少夫人,公子怕你饿著,让奴婢吩咐厨房给你做了些爱吃的菜,现在可要传膳?”春花问道。 “让人送来吧。” 淑兰发现屋內的丫鬟除了她带来的,剩下的也都是她认识的,此时心態非常放鬆。 听到周安考虑这么周全,她心里暖洋洋的。 “玉姐儿,你吃了么” “我吃了,可是还想吃点。”玉姐儿说道。 今天没人顾得上她,让丫鬟照看著,自然不用等待开席才能吃饭。 不过她吃的早,而且又贪吃,现在又馋了。 “那和我一起吃吧。” 淑兰牵著她的手,走向餐桌。 等待的时候,她和玉姐儿閒聊,小丫头没那么多心眼,被她套了不少话。 等吃完饭,她就没时间陪玉姐儿了。 “玉姐儿,嫂嫂还有事,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 玉姐儿对这个嫂嫂已经非常认可了,虽然不舍,却也懂事的没有闹腾。 等丫鬟把玉姐儿带走后,淑兰便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卸妆。 ………… 宴席一直进行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周安陪著父亲將宾客一一送走。 “行了,这里你不用管了,快些回房歇息去吧。”周力摆手道。 “那孩儿就先去了。” 周安也想看看自己妻子到底什么样。 “石头你也歇息去吧,不用跟著我。” 周安摆了摆手,將石头打发走了,便前往了左跨院。 盛维送的这个宅子不小,但主院肯定要给父母住,他便住在左跨院。 “公子!” 来到臥房外,门口侍立的丫鬟欠身行礼。 “嗯。” 周安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臥房。 绕过屏风,就看到淑兰捧著团扇遮面,坐在床榻上。 边上侍立的丫鬟行礼,他也没有理会,来到淑兰身边坐下,伸手从她手中取下了团扇。 淑兰脸型是那种圆润的鹅蛋形,有些婴儿肥。 一双眼睛很大,满是秀气,和顾寧对视一眼,便含羞带怯的低下了头。 周安觉得自己赚了,就好比开盲盒,本来考虑的是性价比,但盲盒打开后,却直接开出了大將。 “公子!” 跟著淑兰陪嫁来的沈妈妈打断了周安的思绪,微笑道:“请公子和少夫人完成结髮之礼,同饮合卺酒!” “嗯!” 周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沈妈妈招了招手,丫鬟端著一个放著剪刀和木盒的托盘上前。 沈妈妈拿起剪刀,从周安头髮上剪下一缕,又从淑兰头上剪下一缕。 將两缕头髮结在一起,放入木盒之中。 又有丫鬟端来两个用红绳串联的木杯,木杯里装著酒。 卺指的是葫芦,最早的合卺酒,是將一个葫芦分成两半,夫妻各执一瓢饮酒,寓意同甘共苦。 后面则演变成用木杯替代,木杯有红绳串联,夫妻各端一倍同饮即可。 再后来,连红绳都省了,夫妻饮酒时需要交臂,也就是后来的交杯酒了。 “我敬娘子!” 周安端起一杯酒,对著淑兰说道。 “妾身敬官人!” 淑兰忍著羞意,端起酒杯同周安一同饮下了酒水。 不知道是不善饮酒,还是羞的,一杯酒下肚,淑兰脸上涌现一抹红霞,在烛光照耀下,更添几分风情。 “娘子,我们歇息吧。” “请官人怜惜!” 淑兰低下了头,声若蚊蝇。 “你们都退下吧。”周安摆手道。 “是!” 沈妈妈行礼后,领著丫鬟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周安看著低头的淑兰,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肌肤相触时,周安感觉到宛如丝绸般的丝滑。 淑兰则闭上了眼睛,脸色通红。 周安缓缓靠近,能够感受到淑兰略显急促的呼吸。 双唇触碰,周安开始动作轻柔缓慢,当淑兰放鬆后敞开牙关,便张驱直入,带著几分狂野。 淑兰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小船,在滔天巨浪中行驶,完全不能自已。 “……” 周安有种想骂人的衝动,谁设计的喜袍这么难脱。 他摸索许久都未能脱掉,想要撕,质量又出奇的好。 淑兰见周安著急却又无手,只能忍著羞意配合。 即便如此,周安也费了一番功夫才脱下外面的喜袍。 “请官人怜惜!” 淑兰声音颤抖中带著羞怯,却不知道这反而更像是催化剂。 …… 翌日,周安是在沈妈妈的呼喊下醒来的。 意识刚恢復,便感受怀中传来的丝滑触感。 睁开眼,淑兰眼角掛著泪痕,眉头微蹙的脸庞便出现在他眼前。 想起昨晚的风雨,周安心生自责,怜惜的伸手想要抚平淑兰的眉头。 这时,淑兰缓缓的睁开了眼,见周安看著她,急忙闭上了眼睛。 周安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娘子,我们该起床给爹娘进茶去了。” 淑兰此时意识才彻底清醒,急忙坐了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大片春色。 只是上面还残留著红印子,都是周安昨晚留下的。 淑兰察觉到周安的目光,羞涩的提著被子遮挡,颤声道:“官人,你先起吧。” “嗯。” 周安知道敬茶不好耽搁太晚,要只是他父母在,却晚些也能理解。 但家中还有一些亲戚,敬茶后还要认亲戚。 他倒是无所谓,但是淑兰脸皮薄,若是去晚了,那些妇人少不了调笑几句。 第三十三章 丑媳妇见公婆 周安掀开床帘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里衣穿好,唤外面的沈妈妈她们进来。 沈妈妈得到准许,领著几个端著洗漱用具的丫鬟走了进来。 行礼后,她用一个宽大的袍子裹著淑兰进了盥洗室。 淑兰的几个陪嫁也跟著去了,春花则带著两个丫鬟伺候周安洗漱。 今日是新婚第二天,为了喜庆,春花给他找了件红色的新袍子,腰间掛著一块鸳鸯玉佩。 最主要的是,周安可以束髮了,再也不用带幞头了。 按照《礼记》的规定,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而冠,代表著正式成年,可以婚配。 不过这方面执行的並不严格,女子十二三岁嫁人的非常普遍。 而男子因为需求,提前取字也很常见。 一般来说,男子除非二十岁尚未成亲,家里才会特意举办冠礼。 若是成亲,冠礼就省掉了,不需要刻意办。 毕竟不管是女子的及笄礼,还是男子的冠礼,核心作用都是为了告诉外人,自家子女成年可以婚配了。 既然都已经成亲了,自然无需举办了。 在古代区分男女有没有婚配其实很简单,女子婚后会盘发,男子会束髮。 束髮的男子要么已经成亲,要么已经超过二十岁了。 而在古代,超过二十岁没有婚配的男子,少之又少。 等周安收拾妥当,淑兰也从盥洗室走了出来。 此时她换上了一件红色绣花褙子,在丫鬟的簇拥下,来到梳妆檯前坐下,由丫鬟为她梳妆。 丫鬟为淑兰梳了个同心髻,又簪上了各类头饰,皆是金子打造的。 另一个丫鬟还在取著各类收拾,周安估计乱七八糟的加一起得有几斤重。 周安上前提醒道:“娘子,我父母亲戚都是平民,打扮还是简便些的好。” 新婚第二天,盛装打扮並非是炫耀,而是告诉婆家,新媳妇在娘家多受重视。 因为不管是衣服还是首饰那些,都是新媳妇从娘家给带来的。 这在那些大户人家很常见,戴的首饰越多,越能体现娘家的重视。 可这玩意在周家有些行不通,他给母亲送了支银簪,都被说了一通。 其他亲戚更是拿不出一件像样的首饰来。 结果淑兰满身金首饰过去请安,都能晃瞎眼睛。 在周家长辈看来,这可不是娘家的重视,而是炫耀。 “官人,妾身一时间没想到这些!”淑兰闻言连忙焦急的解释。 “我知道,並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周安见她著急,柔声安慰道:“我家原本只是平民百姓,虽然现在我有了功名,但长辈的很多观念都没有改变过来,你要慢慢適应。” “嗯!” 淑兰闻言安心了不少,连忙吩咐丫鬟把那些头饰都取了下来,只留了一直金釵。 “官人,这样可以么?” “挺好的,时辰不早了,咱们过去吧!” ………… “不是说大户人家最重视规矩么?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起?”大舅母黄氏说道。 “就是啊,就算刚成亲也不能起这么晚吧。” 二舅母郑氏说道:“小姑子,你以后可得给她多立立规矩,否则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周力闻言眉头微皱,他这两个舅嫂以前也没这么討厌啊,现在说话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味。 他就周安一个儿子,如今成亲了,最重要的自然是开枝散叶,他巴不得两人多睡一会呢。 虽然听著不舒服,但他也不好开口。 郝氏倒是没想那么多,笑呵呵道:“不是他们起晚了,是我们起太早了,多睡会不打紧。” 两妯娌对视一眼,大舅母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那盛家多富裕啊,给的陪嫁那叫一个丰厚。 你和妹夫手里也就那百亩地,这些地养活一家是够了,可你们现在住著这么大的宅子,还有那么多的下人,哪里养活的起哟。 还不是得靠我那外甥媳妇,到时候你这婆婆又该如何自处?” “大嫂嫂这话不对!” 二舅母反驳道:“那盛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还不是看中了安哥儿考中了功名。 他一个商贾的女儿,哪里配的上安哥儿。那些陪嫁可不完全是陪嫁,还有一部分是给周家的。 这些都应该交给小姑子才是,哪里需要看她脸色。” “你这话说的倒也有道理!” 大舅母看向郝氏提醒道:“小姑子,她若是不提,你回头可得主动提,不然以后总不能事事都去找儿媳妇要钱吧。” “不用,我和他爹在这也住不惯,不行还是回宥阳住就好了。”郝氏不在意道。 “这…” 大舅母闻言一急,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父亲母亲,孩儿带娘子前来敬茶!” 周安面带微笑和淑兰走了进来,躬身一礼。 “哎呦,安哥儿这发一束,看著比之前英俊多了。” “可不是。” 大舅母和二舅母笑容满面的夸讚了起来。 “大舅,二舅…” 周安依次向长辈行礼,道:“等我同娘子敬了茶,再陪你们说话。” “嗯,正事要紧。”大舅郝大牛点了点头。 郝家比较穷,原本有四子三女,可惜夭折了四个,只剩下二子一女。 因为夭折的比较早,连兄弟姐妹间的排序都不会算。 周安的外祖父比较朴实,非常想要头牛,於是两个儿子就叫大牛和二牛。 丫鬟送上茶水,淑兰端起一盏,欠身福了福,道:“公爹请用茶。” “好好好!” 周力粗糙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接过儿媳奉茶,喝了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起桌案上准备好的荷包递了过去。 淑兰道谢接过,转身放在托盘上,又端起另一盏茶。 “婆母请用茶。” “嗯。” 郝氏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微笑看著儿媳,道:“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只需快些为周家开枝散叶便好。” “是。” 淑兰脸色微红,低声应了一声。 郝氏拿起荷包递了过去。 “谢婆母!” 淑兰道谢接过,完成了敬茶。 “娘子,这是大舅。” “见过大舅。” “这是二舅。” …… 周安领著淑兰把亲戚都给她依次介绍了一遍。 对於这些亲戚,周安並没有太多的感情。 说起来,周安家里在这些亲戚中算是最好的。 因此他们对於周安一家还是比较客气的,毕竟碰到个天灾什么的,还要周家接济。 第三十四章 盛长柏 但接济的东西,反正从没见还过。 虽说这和条件也有很大的关係,家里条件不好的人家,风调雨顺的情况下,也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即便欠下外债,也很难有余力偿还。 但能不能偿还的起是一回事,有没有还的態度,又是另一回事。 显然这些亲戚都是没有的,所以周安对他们印象都不怎么好。 等淑兰见完长辈,郝氏让玉姐儿给新嫂嫂见礼,淑兰也送上了准备好的见面礼。 “好了,也都饿了,用饭吧。” 周力见亲戚见完,开口说道。 早饭男丁都在正堂,女眷则去了后院正堂,分开用饭。 正堂这边並没有发生什么,很平淡的用了早饭。 后院那边则不一样,两个舅母不断找著话题,明里暗里提出让淑兰把嫁妆交给郝氏一部分。 “好了!” 郝氏神色平淡的打断了她们的话,道:“大郎成婚,耽搁了你们好几天时间,如今年关將近,家里事也不少。 我给你们准备了些年礼,一会吃了早饭你们就回吧,年后我再带大郎他们回去看看。” 妯娌俩对视一眼,没有敢再多说。 用了早饭,郝氏藉口要跟淑兰说说话,把两人给打发走了。 “大郎媳妇,她们刚刚的话你別往心里去。”郝氏说道。 “婆母,儿媳並没往心里去,不过儿媳觉得两位舅母说的也没错,家里开支还要婆母来管,婆母手里没钱可不行。” 淑兰不清楚两个舅母的话是不是郝氏授意的,但对於给婆母一些钱財作为家用,她其实並不在意。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家我哪里管的好,以后就由你来管。”郝氏说道。 “儿媳毕竟才刚刚进门…” 淑兰闻言就想推脱,郝氏拉著她的手,拍了拍,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和你公爹只会种地,这么大的宅子还有那么多下人,我哪里会管。” “她们两个那么说,是想著你拿钱给我,好找机会从我手里借钱。” 郝氏嘆息道:“我对这两个嫂嫂再了解不过了。” ……… 周安用了早饭,陪著说了会话,见淑兰迟迟没回,又不好去后院,便直接回房了。 他知道母亲不会为难淑兰,倒也不担心。 昨晚折腾到半夜,早上起的又早,有些犯困。 往床上一躺,没多久就有些迷糊来。 “公子要是困了,不如宽衣再睡吧。” 春花担忧道:“这样躺著,奴婢担心会著凉。” “唔~” 周安揉了揉脑袋,见淑兰还未回来,正想开口,便见淑兰双手交叠端在腹部走了进来。 “官人!” 儘管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见到周安她依旧忍不住脸色微红。 “娘子回来了!” 周安坐了起来,拍了拍边上,道:“过来坐。” “是!” 淑兰应声,脚步轻挪,带著一阵香风,来到周安身边坐下。 “你们都下去吧。”周安摆了摆手。 “是!” 沈妈妈行礼领著丫鬟退了出去。 周安伸手揽住淑兰的腰肢,感受她身躯瞬间紧绷了起来。 淑兰心里一阵慌乱:“官人他不会是想白日…” 她一时间很是纠结,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顺从。 周安见她耳根都红了,也没再逗她,说道:“母亲怎么留你这么久?” “婆母她想让妾身管家…” 淑兰鬆了一口气,把在后院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娘虽然没读过书,但心里清醒著呢。” 周安笑道:“她让你管,你管著便是。” “嗯。”淑兰点了点头。 “明日就该回门了,娘子家里有什么亲戚,同我说说,我好心里有个底。”周安说道。 “妾身…” “別这么自称,你我夫妻,私下放轻鬆些。” “我家…” 淑兰把盛家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周安其实知道盛家的一些大致情况,但具体的却不太清楚。 盛家在淑兰祖父那一辈一共兄弟三个,不过如今除了三房的老太爷在世,大房和二房的老太爷都已经去世了,只有老太太还在世。 不过二房的因为做官,並不在宥阳,这次她出嫁,是二房嫡长子回来了。 两人正聊著,丫鬟前来通知,郝氏让他们前去送客。 小两口陪著父母一起把亲戚送走,回房继续閒聊。 这也是盲婚哑嫁的一个弊端,两人婚前別说见面了,就连了解对方都是通过別人传述。 真正见面后,就直接洞房了。 虽然有了根深的交融,但那种陌生感依旧存在。 互相了解各自家里的情况,是慢慢消除陌生感最好的办法。 …… 翌日一早,周安和淑兰吃了早饭,便在父母的相送下,带著礼物乘车前往了盛家。 盛长松领著盛家一眾小辈,到门口迎接,將两人迎到了正堂。 “小胥拜见岳父岳母!”周安躬身一礼。 “贤婿无需多礼!” 盛维从两人进门后就在打量著淑兰的神色,见她面色红润,面带微笑,就知道小两口很和睦。 他为周安介绍了一下盛紜夫妻和三房的几个长辈,最后指著一个看著十四五岁的少年说道:“这是盛家二房的嫡长子盛长柏,他父亲在扬州担任通判,有差遣在身,便没有回来。 別看柏哥儿年纪不大,但学识却不差,你们可以探討探討学问。” 周安打量著盛长柏,確实少年老成。 现在的盛长柏应该才十三岁左右,若不是面容稚嫩,不苟言笑的样子乍一看像十七八岁一样。 “长柏弟弟如今在扬州书院读书么?”周安问道。 盛长柏摇头道:“回大姐夫,我並非在扬州书院,而是在明德书院。” “长柏能进明德书院,才学怕是已经胜过我了。”周安讚嘆道。 扬州除了官办的扬州书院外,还有一个在江南一带比较有名的明德书院。 明德书院是私办书院,虽然名气比不上白鹿洞书院,却也远胜许多官办的书院。 最重要的还是进入的难度,官办书院免不了一些靠关係背景的人。 但明德书院招生却非常严格,不达標的就算背景再深也不要。 周安就曾听说,曾有举人想进明德书院都市,都因测试未过,被拒之门外。 之所以人家有这个底气,是因为明德书院的创立者是先帝的老师。 明德书院这块牌匾,还是先帝所书。 虽然当初的创立者已经去世了,可就靠著门头上的匾额,就无人敢放肆。 第三十五章 大老太太的叮嘱 “大姐夫说笑了,明德书院的入学考试,是针对不同年龄设定的,我也就占了个年纪小的便宜。”盛长柏谦逊道。 周安微笑道:“一样的,我在你这般年纪时,一样没把握能考中。” 两人寒暄几句,盛维又把妹妹盛紜的儿子和三房的几个小辈都介绍了一遍。 等周安认完人,盛维夫妻俩又带著他和淑兰去拜见大老太太。 大老太太年约六旬,头髮银白,看著精神头却很不错。 微笑著叮嘱几句,让周安多多包容淑兰的话,便没有多说。 拜见了大老太太,陪坐说了会话,大老太太便把男丁都打发走了,留下女眷陪她说话。 等盛维他们离开后,大老太太便拉著淑兰的手,问道:“我那孙女婿对你还好吧?” “官人待我很好。”淑兰红著脸小声道。 “你那公婆呢?” 大老太太听到淑兰说周安待她好,並没有多问。 小夫妻脸皮薄,而且刚成亲,多少有些稀罕劲,也看不出什么。 但公婆那边就不一样了。 作为过来人,她更了解婚姻中公婆的重要性。 公婆人好,就算丈夫有点混蛋,也有公婆会帮著约束。 可要是公婆不好,就算夫妻感情好也没用。 “公婆待我也好,公爹他话不多,婆母她还让我管家。”淑兰说道。 “让你管家?” 大老太太眉头微皱,一般新媳妇进门,就算不立立规矩,也该先了解一段时间,才会让其管家。 “淑兰,该不会是周家惦记你的嫁妆,不好开口要,才让你管家的吧?”盛紜皱眉道。 女子的陪嫁,其实是女子的私產,若是两人和离,陪嫁也是要带走的,並不是说陪嫁的东西就归男方所有了。 当然,盛家给淑兰的陪嫁,本身有一部分就是给周家的,算是一种资助。 可周家这么做,也有些太著急了点。 “姑母,不是那样的。” 淑兰连忙摇头,把其中的內情说了一遍。 得知郝氏看出娘家的两个嫂子,在惦记淑兰的陪嫁,这才让淑兰掌家,大老太太她们都露出了笑容。 这说明郝氏很清醒,有个清醒的婆婆,对於一个女子来说,是件非常幸运的事。 “那你就好好管著。” 大老太太叮嘱道:“我知道你性子弱,但这件事上一定要强硬起来,否则你那婆母见你不能立事,必然会对你失望。 只要你让婆婆满意,有她撑腰,我也就放心了!” 她对读书人並没有什么滤镜,二房的老太爷,当年还是探花郎呢。 可还不是流连烟花之地,妾室一个一个的往家里纳。 但读书人也有个优点,无论心里怎么男盗女娼,唯独不敢不孝。 也就她公婆去的早,否则但凡有父母压著,二老太爷都不敢乱来。 盛紘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盛老太太並非盛紘生母,他对盛老太太也没多深的感情。 但盛老太太在二房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就算她指著盛紘的鼻子骂,盛紘也得陪笑听著,而且还不敢有丝毫忤逆。 未来周安对淑兰怎么样不好说,但只要婆婆对淑兰这个儿媳妇满意,有她撑腰,淑兰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孙女明白。”淑兰点了点头。 ……… 周安跟著盛维他们回到正堂,盛维就询问了周安接下来的打算。 他也没有隱瞒,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说了一遍。 年后他需要去通州参加乡试,若是考过了,那他就不会离开清河县,等待后年入京参加会试。 若是没有考中,下次乡试需要等待三年,他就会去金陵书院继续借读。 “如此贤胥岂不要在金陵书院借读两年?” 盛维问道:“若是如此,可考虑好家中该如何安排?” 超过二十岁,就不能继续留在金陵书院读书了。 年后周安就十八岁了,借读也只能借读两年。 可周安成婚不久,要是跑去金陵借读,淑兰岂不是就要独守空房了? “小胥考虑过,到时候会带娘子一起去,家父家母还算年轻,身子康健,倒也不用担心。我和父母商量过,他们也都同意了。”周安说道。 盛维闻言顿时放心了,周安是独子,按说淑兰应该留下侍奉公婆的。 可他作为父亲,自然不愿意女儿刚出嫁,接下来两年內夫妻聚少离多。 但这种事得周安父母同意才行,而不是顾寧怎么决定。 “行了,你们小辈出去走走,说说话,不用在这拘著了。”盛维微笑摆手。 闻言厅內的小辈们顿时面露喜色,他们这些人中,包括盛长松这个长房嫡长子都还没成婚。 在长辈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实在太难受了。 如今得到允许,当即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盛长柏故意走的慢些,和周安一起出了正厅,微笑道:“大姐夫,父亲他身兼要职,前些日子祖母又染了风寒,母亲需要照顾祖母,只能让我来给大姐姐送嫁。” “二祖母身子没有大碍吧?” 周安关心道:“我和你大姐姐近日抽空去探望探望。” “祖母要是知道大姐夫如此关心,肯定会非常高兴。” 盛长柏微笑道:“不过我来时,祖母已经没有大碍了,现在年关將近,又路途遥远,大姐夫不用折腾了。” “那长柏回去后,代我问声好。” 周安那么说,只是作为晚辈,不得不那么说。 倒也没有真要大老远跑去一趟。 盛长柏和他说这些,也是避免周安多想。 毕竟大房长女出嫁,二房就回来个小辈,难免会让人多想。 但这种事盛维特意去解释,也不合適,盛长柏和周安同辈,又是二房嫡长孙,由他开口解释,最合適不过了。 “妹夫和二弟弟,要不要去书房看看?” 盛长松微笑道:“盛家歷代先祖,都喜欢买些少见的书籍珍藏,这些年父亲也陆续买了不少。” 盛长柏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周安。 “那就去看看吧,我家祖上往上数几代都是平民,家中书籍是我读书后陆续买的一些,都是些很常见的。”周安微笑道。 说起来,盛家老祖宗也是个奇人。 周安记得盛家老祖宗是个乞丐,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又恰逢战乱,乞丐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后来天下初定,因为听人说马上盛世就要来了,於是便以“盛”为姓。 第三十六章 卢望急寻 后来太祖皇帝平定四方,官府开始安顿流民乞丐给他们分了田地。 盛家老祖宗也就这样被安置在了宥阳,有了立锥之地。 或许因为之前的乞丐生活,让他和那些普通流民有些不同。 他积攒了一些家业后,就开始经商,也確实有头脑,家里慢慢富裕了起来。 有钱后,盛家老祖宗非常重视两件事,一是娶富家小姐,优化子孙后代的基因。 当然,这个所谓的富家,只是相对於盛家来说。 第二件事就是让子孙后代读书。 这两件事不仅他自己在做,对待子孙也是这么要求的。 说起来,盛紘的父亲能成为探花郎,和盛家老祖宗所做的这两点也有很大的关係。 探花郎不仅要金榜题名,模样还要出眾。 要不然,盛老太太怎么会对盛紘的父亲一见钟情,不顾家里的反对,坚持下嫁呢。 这么一看,盛老太太年轻时也是个看脸的。 正因为盛家老祖宗立的规矩,盛家如今的基因真不错,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模样就没一个丑的。 “妹夫因何发笑?” 盛长松领著周安和盛长柏来到书房外,一转头就看到周安在笑,有些疑惑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到能看到不少珍藏书籍,心里高兴!”周安回过神来,隨意找了个藉口。 盛长柏闻言一脸敬佩的看著周安,能闻书而笑,可见周安多么喜欢读书。 他从小性子沉稳,少年老成,但二房的藏书也非常多,其中很多书籍还有他祖父和父亲的注释,因此在对待书籍方面,心態很平常。 如今见周安能闻书而喜,敬佩的同时,也忍不住反思自己,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刻苦。 盛长松闻言也没多想,想到周安家里条件也確实差,没什么藏书,说道:“妹夫要是喜欢,看中的都可以带走。” “这怎么好意思呢,不成不成!”周安连忙摇头。 盛长松说道:“无妨,因为担心损坏,家中藏书都有抄录,妹夫带走后,我再请人抄录即可。” “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安点了点头。 “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 盛长松说著推开了书房的门,带著两人走了进去。 盛家藏书確实多,说是书房,不如说是藏书阁。 屋內放著十几个书架,上面都摆满了书籍。 盛长松让两人隨便看,周安便和盛长柏隨意翻看了起来。 盛家藏书多而杂,就是常见的四书五经,周安都翻到了不少。 不过这类书籍和书斋卖的不同在於,上面有注释。 古人常说诗书传家,在印刷术没有出现前,诗书传家指的就是书。 世家门阀掌握书籍,垄断知识,子孙后代可以读书识字,代代为官。 现在依旧如此,虽然书籍没有那么珍贵了,但祖宗留下的注释,会让子孙后代在读书时,少走许多弯路。 这类书籍是没办法印刷的,只能靠抄录。 而盛家能够收录这些书籍,显然都是花了不小代价买来的。 总有些不孝子孙,会把祖宗传承下来的书籍拿去卖掉。 这类书籍可比书斋卖的那些珍贵无数倍。 周安在金陵读书时,在海家藏书阁也见到很多,那些都是海家先辈留下来的。 其中的注释比盛家藏书中的要更加深入明晰。 不过每个人的见解都不同,不管是触类旁通,还是相互验证,都值得一看。 盛长松见两人看的认真,便悄悄退了出去。 周安和盛长柏看书时,偶有交流,虽然不多,但也让周安对盛长柏高看了几分。 他记得盛长柏最后好像当上了宰相,確实和他接触的读书人有很大不同。 大周风气十分开放,读书人抨击朝政,就算谈论官家的一些政策时,都敢隨意谈论,褒贬不一。 也无人觉得有任何不妥。 这样的好处在於,读书人感畅所欲言。 但坏处同样也很大,那就是多数读书人都比较浮夸。 只要读书人聚在一起,若是不谈论几句朝政,不抨击几句,感觉好像不配为读书人一样。 你跟他们谈论学问,他们举例时也非常喜欢拿朝中之事来说。 哪怕是海思勉他们也是如此,只是相对其他读书人来说,相对要好一点。 但盛长柏不同,两人交流学问,那就只交流学问。 就算有些方面存在分歧,盛长柏也是引用別的书籍中的话,来进行论述。 单是这一点,就胜过他见过的大多数读书人了。 並非说谈论朝中之事不好,若是真的忧国忧民,提出一些好的建议,也就罢了。 可多数都是夸夸其谈,譁眾取宠罢了。 两人一直看到盛长松来唤他们用午饭才结束。 午饭后,周安並没有和淑兰回去,而是在盛家安排的客房午睡。 按照规矩,回门当日,需要在岳家住一晚,且夫妻不得同房睡。 之所以有这种规矩,是因为男女成婚年纪都比较小。 担心毛头小子食髓知味,要个没够,女儿会受不了。 回门时分开住,可以让女儿休息休息。 文雅点的说法则是房间隔音效果不好,若是在岳家同房,被人听到总归不好。 但周安觉得前者更真实一些,既然怕听到不好,让人家回去便是,为何非要留一晚呢? 午睡后,又和盛长柏看了一下午的书。 次日一早,在盛家用了早饭后,才和淑兰拜別,乘车回了家。 马车上,周安见淑兰放下窗帘,神情有些低落,伸手搂住了她。 “官人。” 淑兰对於这样的亲密,还是有些臊的慌,轻轻的推了推他。 “娘子,你家官人昨晚没睡好,让我抱一抱。” “官人可是认床?” 淑兰闻言顾不上害羞,关心道:“一会到家官人回房补个觉吧。” “我倒不是认床,就是不抱著娘子有些睡不著。”周安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官人。” 淑兰闻言脸色腾的一下就红了。 “娘子,岳家不远,你要想岳父岳母了,可以隨时回来看看。”周安说道。 “官人!” 淑兰闻言这才明白,周安是看她神情低落,故意逗她的。 顿时感动的眼泪汪汪的看著他。 周安看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没有忍住,低头吻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淑兰一直低著头,脸上的红霞进城后都没消。 哪怕是在马车內,大白天的做那种举动,她也羞的不行。 马车在家门口停下,周安先下了马车。 门房匆匆迎了上来,行礼道:“公子,卢教諭一早派人来问公子回来没有,让公子回来后,立即去趟卢府!” “我知道了!” 周安神色凝重,卢望这么急切找他,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否则明知道他昨天回门,不可能一大早派人来,还说让他回来立即过去。 第三十七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周安也顾不上多想,让淑兰先进家门,再次上车前往了卢家。 卢望並非清河人,而是寿州人,几个子女皆已成家,如今只有老两口在清河。 他们在距离书院不远租了个宅子,周安也来过几次。 马车在卢家外停下,周安下车走到院门口,敲了敲门。 不一会,老僕將院门打开,看到门外的周安,连忙让到了一边。 “周秀才快请进,老爷正等你呢。” 周安进门,绕过影壁就看到院子里堆著不少东西,不时有下人进进出出搬著东西。 “卢教諭这是要回寿州过年?” “是要回寿州。”老僕点了点头。 “教諭他不是说不回去么?怎么突然又要回去了,还这么匆忙?”周安觉著有些奇怪。 卢望之前说过,今年过年就在清河过了。 现在突然要回去不说,还这么早就动身。 寿州距离通州虽然不近,但也不算远,而且还能走水路,也就几天时间。 现在才月初,距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书院都还没放假呢。 “我也不知道,周秀才还是问老爷吧。”老僕说道。 周安闻言也没再问,由老僕引著来到正堂,就看到卢望手里端著茶盏出神,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老爷,周秀才来了!” 老僕的声音让卢望回过神来。 “学生见过卢教諭!” “不用多礼,坐吧。” 卢望放下手中茶盏,摆手让老僕退下,微笑道:“老夫一会就要动身了,还以为你赶不回来呢。” “可是家中出什么事了?” 周安心里疑惑更甚,他还以为卢望这两天要走,却没想今天就要走。 按说要回乡,提前就该收拾东西,然后一早就走。 可他刚刚看,都还在收拾东西,完全像是临时起意。 “家里没什么事。” 卢望摇了摇头,道:“昨天上午朝廷来了旨意,调我回京担任度支使,老夫今早才下定决心,便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先回乡过年,年后启程入京。” “恭喜卢教諭!” 周安闻言由衷为卢望感到高兴。 他高兴的並非是卢望升官,毕竟他从海思勉口中已经得知,官家数次下旨调卢望回京,都被他拒绝了。 在封建王朝中,拒绝皇帝旨意,可以说非常少见。 但这种情况在本朝很常见,本朝文人地位非常高,乾的不高兴,直接弃官不干,別人还会赞其刚正不阿,不贪恋权势。 拒绝官家升官的多了去了,曾经就有人因为政绩斐然,传到官家耳里,官家对其破格提拔。 结果旨意送到后,那人不仅不受,反而上书把官家喷了一顿。 说朝廷自有朝廷的升迁制度,若是隨意破格提拔,破坏了制度规矩。 官家不仅没有发怒,还夸其是正直之臣,给了奖赏。 类似的事情,在本朝多不胜数。 周安高兴的是卢望走出了自己內心的枷锁。 “呵呵,这些日子老夫一直在想仲明那副画,昨日接到调令,依旧还在犹豫。”卢望自嘲道。 周安好奇道:“那卢教諭又是如何想通的呢?” “老夫院里那几颗墨竹你应该见过吧?” “教諭对那几颗墨竹宝贝的很,学生之前摘了片叶子,都被您给骂了几句。” “你倒是记仇!” 卢望笑骂一句,道:“那几颗墨竹不是老夫种的,我对是否回京犹豫不决。今早打理那几颗墨竹时就忍不住在想,若是老夫走了,下一个租宅子的人,可能会因为老夫打理的好,继续留著,也有可能嫌碍事给砍了。 如今朝堂之中,无人喜竹。老夫这等喜竹之人回去,就算不能让一些人受老夫影响而喜竹,也能让人知道有人喜竹。” 梅兰竹菊被称为花中四君子,虽然周安不知道竹子和花有什么关係,但他明白,卢望这是拿竹子在比喻变法。 周安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卢望的意思是,回京后他会上书奏请变法。 即便官家不同意,满朝文武无人支持他,他依旧会这么做。 他要告诉天下人,还有人想要变法。 “教諭,竹虽四季常青,然不同季节的竹叶,却有不同韵味。 春时新叶初发,呈嫩绿色,给人清新明亮之感。 夏时叶片成熟,叶面油亮,色泽浓郁。 然秋冬之时部分竹叶会开始泛黄,慢慢脱落。 既然教諭想让人喜竹,给人观春夏之竹最好!”周安沉默许久说道。 “哈哈!” 卢望听明白了周安话里的意思,笑道:“虽然秋冬之竹不如春夏,然老夫未必能等到那时,你也说了四季之竹各有韵味,既喜春夏之竹,亦喜秋冬之竹。 若只喜春夏之竹而不喜秋冬之竹者,岂敢言喜?” “学生祝卢教諭得偿所愿!” 周安见劝不动,也不再劝。反正本朝不杀士大夫,卢望就算奏请变法惹怒官家,无非就是再次被贬去地方,不至於丟了性命。 虽然卢望这样好像有些迂腐,不懂变通。 但这种虽万千人吾往矣的精神,却值得敬佩。 “哈哈,那就借你吉言了!” 卢望微笑道:“你可知老夫这些年最高兴的事是什么?” “学生不知!”周安摇头。 “老夫最高兴的是,天下读书人中,还是有像你这种认可变法的。” 卢望笑道:“老夫第一次注意到你,便是听你用《周易》中的: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来反驳祖宗之法不可变。” 周安思索片刻响起,那是前几年范大相公去世后,官家亲自为其定下文正諡號。 消息传到清河县后,书院內又掀起了关於该不该变法的谈论。 当时虽然官家给范大相公一个不错的諡號,但范大相公却是死在上任的途中。 不少人心中认为,范大相公之死,是官家频繁调动的原因。 因此关於该不该变法的爭论,可谓是相持不下。 后来课堂上,授课的夫子让他们辩论一番。 他当时不愿开口,却被夫子点名,他起身后就说了那么一句。 现在想想,好像就是自那以后,卢教諭才对他照顾多了起来。 果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虽然当时站在支持变法这一边的人有不少,但那些人都是拿朝廷积弊来说。 而周安却是用儒家经典之言来支持变法。 第三十八章 可笑 不要小看这一点,从罢黜百家开始,儒家的核心思想就是主要的行事准则。 儒家典籍中的话,就是大义。 所以官员在劝諫皇帝时,最喜欢说圣人言什么什么的。 《周易》作为六经之首,被儒家奉为儒门圣典。 但凡读书人,不说倒背如流,其中的內容肯定都记得。 为什么没人引用呢? 其实不是他们想不到,而是支持变法的也好,反对变法的也罢,他们主要是借这件事在表现自己。 但是他们却不能给变法赋予大义,倒不是说他们赋予了就算。 前面说过,儒家思想本身就存在很多对立且矛盾的观点。 礼义仁孝这些不存在矛盾和对立的,就会成为所有读书人的道德准则。 但那些存在对立或矛盾的观点,在儒家內部也分为不同的群体。 而对於读书人来说,他们是不能违背先贤之言,一旦他们主张先贤的某个观点,就必须不改的坚持下去。 简单来说,他们对於变法支持与否,可以算作是个人的一种观点。 但拿先贤之言来说,那就是相当於在立人设。 个人的观点可以隨著局势见识的不同,而发生改变。 但人设这个东西一旦立了,就不能轻易改动。 支持荀子性本恶思想的,不会去反驳孟子性本善思想,因为两人都是儒家先贤。 同样,他们也不会更改自己支持的思想,因为这是对先贤的一种否定。 为什么后世詬病儒家思想,是导致思想封建的毒瘤? 並非儒家思想不好,而是在独尊儒术后,把儒家思想给神话了。 儒家思想本身存在对立和矛盾,说明了儒家思想是非常有包容性的。 但被神话后,就成了金科律令一般。 所以读书人,不会轻易的去主张某一种思想,因为一旦这么做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周安敢用,就说明他是发自內心认为应该变法。 而卢望对周安的喜爱也源自於这一点。 倒不是说他把周安当成革新派的未来,而是当成未来变法的火苗。 就算他们变法失败了,但年轻一代一直有人支持认可变法,將来还是会有人主张变法,还是有机会解决朝廷积弊。 想明白这些,周安苦笑道:“卢教諭,您太看得起我了。” 周安之所以支持变法,是因为他两世为人,並没有古人受变味后的儒家思想影响那么深。 为什么说是变味后的呢? 因为在他看来,儒家思想在独尊儒术之前是非常好的思想,但独尊儒术后就变味了。 因为一开始的儒家思想,只是教化人百姓的一种思想。 但后面成为统治者统治思想的工具后,自然避免不了为了迎合当权者,而刻意去改动其中的意思。 孟子的很多思想,其实在统治者眼中,都有些大逆不道。 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还有“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这类话都是孟子提出来的,好听点的解释,可以说是让君主善待百姓,对待臣子要君臣有义。 但更直白点说,就是百姓能尊你为皇帝,也能造反推翻你。 你对臣子好,臣子会忠心。可要是你对臣子不好,臣子也就不会忠心。 这些话,儒家典籍中都有,但是谁在皇帝面前提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之所以能那么出名,还是因为那是人家李世民自己喊出来的。 这也导致后世很多人,把这句话当成是李世民的话,而非孟子的。 因为这些话不符合当权者的利益,当权者要的是三纲五常,要的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简单来说就是,皇帝是明君也好,昏君也罢,天下人都得遵从皇帝的统治,不能造反。 皇帝自己喊喊,可以说是爱民,臣子肯定不能提这些。 所以別看古代读书人常把孔孟之道掛在嘴边,但实际上是,孟子的很多理论都被淡化了。 这就是变味后的儒家思想。 周安没有受这些影响,他只是知道歷史的走向,知道要变。 却不意味著他支持范大相公提出的新法。 “你这是何意?”卢望皱眉道。 “卢教諭待我如师,学生也不想瞒您。” 周安沉声道:“学生对於范大相公的一些做法,其实並不认同。” 卢望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却没有发怒,而是问道:“说说看,哪些不认同?” “范大相公当初制定的新法,本身就存在一些弊端。这些学生不想多说,单是范大相公当年阻止官家杀晁仲约,学生就难以苟同!”周安说道。 对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大相公,他一直非常敬佩。 但是他小的时候,曾听过一件事,彻底打碎了他心里的滤镜。 晁仲约是高邮知军,十几年前高邮附近发生叛乱,叛军攻打高邮城时,晁仲约见贼军势大,担心守不住。 於是召集城中富户,让他们出钱粮,然后拿著这些钱粮找叛军谈判。 说高邮城池高大,难以攻克,即便打下来,也会损失惨重。 你们不就是要钱粮么,我送给你们,你们別打高邮去打別的小县城去吧。 叛军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而那些叛军还真守信用,拿了钱粮立马走了,去打附近其他城池。 后来叛军被平定,这件事也被人告发了。 官家一听龙顏大怒,高邮城池高大,只要坚守住,等朝廷大军一到,那些乌合之眾轻易就能平定。 可就是因为晁仲约的贿赂,叛军不仅有了钱粮,还真打下一座县城,导致百姓死伤无数。 对於这种官员,官家哪怕性子再宽仁,都下旨將其处死。 不仅官家,当时朝中多数人都支持官家的决断。 然而官家的旨意下了后,却被范大相公给封驳了。 不仅如此,他还极力的劝说那些支持的官员。 理由也很简单,本朝不杀士大夫,乃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一但破了这个规矩,以后刀可能会落到我们头上。 那些官员一听,仔细一想,说的没错啊。 然后纷纷改口,反对处死晁仲约,最终官家迫於压力,改判其流放。 一个主持变法的人,却拿太祖皇帝的规定来阻止官家杀文官,简直可笑。 要知道变法本身,就是在改变太祖太宗时期的一些规矩。 一边要改规矩,一边又不让官家破坏祖宗规矩,能不失败么? 第三十九章 內情 而且这件事本身的影响和深远的影响非常严重。 律法存在的意义,是让作恶之人知道作恶要付出的代价。 连贿赂叛军都只是流放,天下官员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自己只是贪赃枉法,再怎么算也不会比晁仲约所犯之事严重,即便最后事发,处罚也不可能比他重。 如此一来,他们將更加没有底线,更加肆无忌惮。 当律法失去了震慑性,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 这还只是这件事的本身,范大相公的阻止,比这件事本身还要严重。 太祖皇帝是有不杀言事之官的祖训,但言事之官指的是那些进諫的官员。 留这条祖训的目的,是防止后代子孙,因为忠言逆耳,而杀进諫的官员,导致朝中忠正之臣,不敢言事。 事实上歷朝歷代都有不杀言官的规矩,目的也都是如此。 范大相公阻止官家杀晁仲约时,却偷换了太祖祖训的概念。 他说的是自祖宗以来,未尝轻杀士大夫。 当官家妥协退让时,不杀士大夫就已经成为了祖训。 將来后面皇帝要杀文官时,百官就能更加理直气壮的拿祖训来说事。 届时即便后面的皇帝提出太祖的祖训是不杀言事之官,他们也能拿这次的事情为例。 而那时候,当今官家的话也是祖训了。 虽然官家没有留下类似的话,却默许了当时官员的话,进行了妥协退让。 后世帝王除非非常有魄力,且对朝堂的掌控力度非常高,否则只能退让妥协。 周安不相信范大相公想不到这些,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这种人也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件事確实是范大相公抹不去的污点!” 卢望苦笑道:“可范大相公当时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周安闻言不置可否,无论有任何理由,也不能做出这种后患无穷的事。 后面的清朝丧权辱国时,不也是迫不得已么? 当时是真的打不过,不割地赔款,后果只会更严重。 但第一次割地赔款后,就该奋发图强,收復失地。 但凡真这么做了,哪怕最后没成,后世也不会那么多人骂。 因为努力过。 可实际上呢? 清朝好像掌握了面对列强的密码,打不过割地赔款就是了,反正天下那么大。 勾践臥薪尝胆,韩信忍受胯下之辱,李世民还有渭水之盟呢。 世人能够理解一时的忍耐,但忍耐过后要能洗刷那份耻辱。 忍耐过后,是无限的忍耐,这也算迫不得已? 范大相公因何迫不得已,周安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因为范大相公挖的坑没有填上,周安也没看到他有任何填坑的举措。 卢望嘆了口气,道:“当初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新法正遭受著不小的阻力。 就连许多支持变法的人都產生了动摇,一旦人心散了,新法就彻底失败了! 范大相公为了让他们安心,才迫不得已这么做的!” 周安思索片刻,便明白了范大相公当时的考量。 难怪范大相公会做出这种必然要背负骂名的事。 按说他要真沽名钓誉,应该更在意名声才是。 原来是因为革新派內部有很多人动摇,才这么做的。 文人是不能轻易背叛自己的道,但总有怕死的。 新法是官家主动提出来的,一开始反对阻力也不大,自然有一些人是带著別的心思支持新法。 这些人並非不在意朝廷的积弊,也不在意新法有没有好处。 他们只是支持官家的决定,意图从中获利。 当新法遭受很大阻力时,这些人眼看这艘船要沉了,自然会跳船逃生。 范大相公並不在意这些人,却不得不考虑这些人这个时候跳船对其他人的影响。 阻止官家杀晁仲约,是让这些人放心。 他们现在跳船,只能保命,依旧会遭到守旧派的打压。 当不杀文官成了所有官员的共同利益,守旧派也不愿意打破他们刚刚给自己建造的城墙。 如此一来,即便新法失败也不会死。 没有了死亡的威胁,背刺也要遭受打压,还有损自己的名声,谁还愿意背刺? 反观继续坚持下去,还有成功的希望。哪怕失败了,也落了个好名声,將来还有被启用的一天。 不得不说,范大相公这个手段很绝。 即便公布出去,天下文人也会敬佩他不惜背负骂名,也要解决朝廷积弊的决心。 但周安却摇了摇头,道:“范大相公这么做並不理智,先不说这么做的隱患。那些反对变法之人,同样不用担心会触怒官家,反对的更加坚决!” 范大相公完全出了个昏招,变法要想成功,必然离不开皇帝的支持。 反对变法的人永远大於变法的人,这一点任何朝代都是一样的。 若是官家坚决支持,反对的官员还会担心触怒皇帝,反对的没有那么坚决。 可范大相公这招一出,等於是给所有人弄了个免死金牌。 既然不会死,一群为了理想的人,岂能斗得过一群为了守护自己利益的人? 难怪后来王安石变法时,虽然皇帝坚决支持,但新法在地方的实行,却被弄得一团糟。 皇帝態度坚决,守旧派无可奈何,但他们让新法得不到执行,甚至借用新法之名来剥削压榨百姓。 这样產生的骂名,都要皇帝和王安石来背。 即便查到他们阳奉阴违又能如何? 不说法不责眾,反正又死不了。 只要变法最终失败,朝堂会再次被守旧派掌控,他们这些人不仅能官復原职,还会因为“衝锋陷阵”之功,得到提拔。 这让周安想到一个人——苏軾! 苏軾就是因为抨击新法差点丟了性命,当时革新派的人都想弄死他。 很多人都认为是他诗词写的好,最终保住了一命。 实际上却是,革新派也不想打破不杀文官的规矩,所以他被贬官了。 后来新法失败,他不仅得到了启用,还升任礼部尚书。 要知道他之前在地方任职时的职位,距离礼部尚书差距可是非常大的。 而他之所以能被启用,还是重用,就是守旧派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苏軾为了抨击新法,都快丟掉了性命,自然要给些补偿。 否则將来再有类似的事情,谁敢衝锋陷阵? 第四十章 玉姐儿学礼 可实际上苏軾抨击新法,是因为在地方上看到新法造成的乱象,並不是反对变法本身。 当他进入中枢后,却发现守旧派不仅將新法不论好坏全部取缔,还全面打压革新派的所有官员,又上书抨击这种现象。 他认为这些人当初反对新法,並非是觉得新法不好,只是单纯的因为反对而去反对。 如今又不论好坏,对革新派所有人进行打压,为的全是私利。 要说革新派是一群老鼠坏了一锅汤,那守旧派就全是蛀虫。 守旧派的人一看,原来这傢伙根本不是和他们一路人,立马对其打压。 苏軾看到这种情况,心灰意冷,主动自请外放。 可以说,范大相公挖的坑,所造成的后果,在苏軾身上完美的展现了一遍。 “政者,正也!” 周安说道:“学生在金陵时,当地曾发生一个案子……” 他把尤贯的案子说了一遍,道:“目地正当,不意味著可以用不正当的手段来达成。若是真的以不正当的手段达成了正当的目地,那这个目地真的正当么?” 周安联想到范大相公賑灾时所用的手段,也是目地正当,但手段有些问题。 但那时候还能说救民如救火,虽然有些隱患,但为了救济更多的百姓,那么做也情有可原。 这也是周安对於手段不认可,却能说出若是他,也会这么做的原因。 然而却不能一直用这种手段来做事。 並非周安迂腐,而是革新派和守旧派,表面上都有著自己的“正”当性。 当你用不正的手段时,不仅容易给对手留下把柄,还给对手创造了可钻的空子。 “老夫受教了!” 卢望沉默许久,突然起身朝周安拱手一礼。 “卢教諭,您这不是折煞学生么!”周安连忙闪躲开来。 “不!” 卢望神色严肃道:“老夫这些年一直在钻牛角尖,只觉得朝中自顾私利之人太多,却未深想过范大相公的一些手段会造成的后果。 如今仔细想想,当初虽然阻力不小,但在晁仲约之事发生后,阻力明显变得更大了! 范大相公此举,確实多有不妥,且后患无穷!” “那也无需如此,更何况学生之言也不一定对!” “不用全对,你所言確实存在。” 卢望眼含期盼道:“不知你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卢教諭实在高看我了。” 周安苦笑摇头道:“这件事无…学生暂时並无办法!” 他想说这件事是无解的,为什么反对变法的人那么多? 因为触碰到了所有官员的核心利益。 官员的核心利益,就是自己子孙后代能够一直为官。 范大相公在解决冗官问题上,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不仅要精简官员,还要减少荫封,官员自然不干。 而做官虽然是特权阶级,却依旧存在一定风险。 他们的子孙后代,靠著祖宗余荫为官,难免会出现一些庸碌之人。 要只是庸碌也就罢了,万一出现个蠢货,犯下什么大错,说不定还会连累家族。 而不杀士大夫,等於是让所有文官都拥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这块免死金牌和武勛的丹书铁券还不同,那玩意还有次数限制,认不认也要看皇帝本身。 但文官的免死金牌,只要有这层身份就一直存在。 家族即便出现一两个蠢货,既不会死,也不会牵连家族。 所有文官都会极力维护这个规矩。 等当今官家去世,后面继承皇位的皇帝,就更难以打破这个规矩了。 “也是!” 卢望也知道想解决这个问题太难了,询问周安有些为难他了。 “你有如此见地,若是將来不如朝廷实在可惜!希望你能用功读书,早日金榜题名,老夫期待在汴京与你再见!” “学生定当努力!” 周安神色坚定,金榜题名就有了免死金牌,傻子才不努力呢。 就是不知道卢望知道,他努力想成为既得利益者,会不会气死。 “嗯,你回去吧,老夫也该动身了!” “学生想送送卢教諭。” “不必了,你送老夫只会徒留感伤,若是你能通过来年乡试,你我一年后自会再见!” 卢望叫周安过来,其实是想收周安为学生的。 但周安的一番话,让他无顏提及此事。 “那学生便祝卢教諭一路顺风!” 周安见卢望坚持,只能告辞离开。 出了卢家,周安嘆了一口气,上车回家。 到家后先去给父母问安,简单说了下回门的情况,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走路时要慢点,头正颈直、挺胸收腹、目视前方或微低,上身保持平稳,不摇晃。” 来到花厅外,屋內传来淑兰说话的声音。 绕过屏风,便看到淑兰正在端正玉姐儿走路的姿態。 “公子!” 厅內侍立的丫鬟见周安进来连忙行礼。 “官人!” “大哥哥!” 淑兰和玉姐儿闻声,一个欠身行礼,一个朝他跑了过来。 “慢些,步摇的坠子被把头给扎破了!” 周安见玉姐儿跑的时候,头上步摇坠子乱甩,连忙伸手把步摇取下。 “这个不適合你这个年纪带!”周安皱眉。 “不,我要带,这是嫂嫂送我的!”玉姐儿伸手要去夺。 “那你先收著,长大些才带!” 周安无奈只能给她,看向淑兰道:“娘子,好端端的怎么教起玉姐儿走路仪態了?” “官人…” 淑兰担心周安误会,正想解释,玉姐儿开口道:“是我看嫂嫂走路很好看,让她教我的?” “学这个很辛苦的,你愿意学?”周安低头道。 封建社会对於门第太看重了,玉姐儿將来想嫁个好人家,规矩仪態这些是必须学的。 周安虽然不在乎门第,但总不能让妹妹嫁个平民百姓人家。 就算將来低嫁,有他撑腰,婆家不敢嫌弃。 但人是群体生物,婆家不嫌弃,婆家来往的亲戚见了,难免会议论嘲笑。 只是他觉得妹妹还太小了,想等她大些再学这些。 “我不怕辛苦!” 玉姐儿摇了摇头,晶莹的眼中布满坚定之色。 周安见她坚持,认真道:“既然你要学,那就好好学,不能半途而废!” “嗯!”玉姐儿开心的点了点头。 “娘子,你继续教吧,我也看看。”周安说道。 第四十一章 亲戚上门 “嗯。” 淑兰见周安没有生气,鬆了一口气,看向玉姐儿说道:“玉姐儿,你按照我之前教的走一遍。” “好!” 玉姐儿应了一声,右手搭在左手上,端在腹部位置,保持微微含胸的姿態,小步往前走。 走动时她头上的步摇微微摆动。 步摇同不摇,是端正姿態的一件首饰。 若是走路过快,步摇上的坠子摆动的就厉害,感受到后就能立即纠正。 虽然玉姐儿走路时头上步摇摆动幅度很小,但周安都能看著她是浑身紧绷著在走路。 不仅看著彆扭,都为她感觉到累。 “放鬆些,自然一点!”淑兰上前纠正她的问题。 玉姐儿听的很认真,看的出她真的很想学。 周安思忖片刻,大致明白了玉姐儿的心理。 这和后世早期农村人进城务工后,赚到钱会买一些时髦的衣服,学习城里人说话的语气。 有的是单纯的自卑,不想被城里人看出自己是农村人。 还有的人只是单纯的觉得城里人衣著时髦,说话的语气更有味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玉姐儿还小,周家之前条件虽然不算好,但在宥阳镇上也不算差。 因此还不至於让她產生自卑心理,更多的应该是一种嚮往心理。 觉得女子这样更好看,想要学习。 周安想了想,也就由她去了,反正早迟要学,既然她自己有兴趣,学起来反而没那么累。 “好了,休息一会吧。”淑兰说道。 “嗯。” 玉姐儿笑嘻嘻的跑到周安跟前,道:“大哥哥,我学的怎么样?” “很好,玉姐儿去玩吧,下午再来找你嫂嫂学。”周安揉了揉她的头。 “討厌,头髮给我弄乱了!” 玉姐儿躲开他的手,冲他做了个鬼脸。 “嫂嫂,我先走了,下午再来找你!” “这丫头!” 看著小跑著离开的玉姐儿,周安笑著摇了摇头。 “官人要是怕玉姐儿辛苦,以后妾身隨意教教就好。”淑兰说道。 “坐!” 周安指了指边上的位置,淑兰缓步上前,坐了下来。 周安抓著淑兰的手,看著她道:“你我夫妻,怎么这般紧张?” 两人成亲也两三天了,但他能感受到,淑兰在面对他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的,说话都带著几分紧张。 “妾身…” “不用自称妾身。” 周安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你我已经是夫妻了,以后要过一辈子的,有什么事直接说,不用紧张。我们周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也不用小心翼翼的。” “嗯,妾…我知道了。”淑兰红著脸点了点头。 “你既然知道了,那下次若再犯,为夫可就要罚你了!”周安故意板著脸说道。 “是。” 淑兰看著周安的脸色,又有些紧张了,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刚刚不是才说过么?有什么话直接说。” “我想问问若是错了,官人会怎么罚。” 周安有些哭笑不得,他明明就是玩笑的话,淑兰却给当真了。 “你们都退下吧!”周安摆手道。 “是!” 屋內侍立的丫鬟行礼退了出去。 “你起来!”周安说道。 淑兰有些疑惑的起身。 周安伸手一拉,將淑兰按到腿上。 “啪!” 周安说道:“要是不听话,就这么罚,明白了么?” 淑兰脸色通红,声若蚊蝇道:“我…我知道了。” “疼么?” 周安伸手给她揉了揉。 “不…不疼。”淑兰浑身发软。 周安抱起淑兰,往里间臥房走去。 “官人,现在是白日…” “白天好,看的清楚。” 小心翼翼和紧张,都源自於不够了解和熟悉。 没有什么比坦诚相待更能够加快熟悉,消除陌生感了。 …… 接下来几日,除了请书院的几个夫子来家里吃了顿饭,感谢婚礼时他们的帮助,周安就没有出过门。 每天在家看看书,逗弄逗弄小媳妇,日子过得很是自在。 经过几天的相处,淑兰也慢慢消除了心中的紧张,夫妻感情增进很多。 这天上午,周安正在书房看书,淑兰在花厅教导玉姐儿礼仪,一个丫鬟来稟报,说家里来客人了,大娘子请他们去正堂。 周安询问了几句,便知道来人的身份了。 “按照辈分,我该叫她姑奶奶,她现在登门,应该是来借钱的。” 去正堂的路上,周安把来者的身份和猜测告诉了淑兰。 “那我这就让碧桃去取些银票来。”淑兰说道。 “不用!” 周安摇头道:“我这个姑奶奶前后在我家借了好几次钱,后我爹娘他们才知道,她的儿子是个赌鬼,到处借钱去赌。自那以后,爹娘就再也没借钱给她了。 我担心她一会会向你开口,欺负你是新媳妇不好拒绝,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可要是拒绝,会不会对官人的名声有影响?” 淑兰有些担心道:“要不借点打发走吧?虽然亏些银子,但对官人的名声也有好处。” 盛家三房好吃懒做,这些年全靠大房房养著。 並不是盛维冤大头,而是大房有钱,若是连同族都不接济,对名声影响不好。 反之,盛维虽然每年要贴补三房不少,但人人都夸他仁义。 花这点钱,换个好名声,很难说是亏是赚。 “不行!” 周安摇头道:“这样的名声我寧愿不要,她那个儿子是个赌鬼,一旦给了,后面她会三天两头的来!” 他这个姑奶奶和他父亲关係其实不算近,都快出五服了。 嫁的离宥阳有些远,因此周力並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她找各种理由来借钱,周力看她可怜借给了她。 后来得知她儿子赌钱,借的钱都拿去给他儿子还赌债了,把她臭骂了一顿。 自那以后才没有再次登门,现在突然过来,无非是得知周安娶了个有钱的媳妇。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她那不要脸的性子,怕是会经常过来。 “我明白了!” 周安说道:“一会去了,爹娘会应付的,你不用理会。” “嗯。”淑兰点了点头。 夫妻俩来到正堂,就看到右边上首坐著一个衣服浆洗髮白的六旬妇人,正在和郝氏说著话。 “几年不见,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老妇人见小两口走进来,笑呵呵的打量了一眼,目光停留在淑兰身上:“这就是大郎的媳妇吧?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比乡下女子好看多了。” 第四十二章 被低估的淑兰 “你公婆他们也是,连你们成亲都不让人给我捎个信,还是听別人说了我才知道!” 周氏面容慈祥,语气中还带著几分恼怒和自责。 若非淑兰从周安口中得知了她家里的情况,说不定还真会以为是公婆做的不地道,没有通知她呢。 “见过姑奶奶!” 淑兰福了福,微笑道:“婆母前几日和我提过,说姑奶奶离得太远,年纪也大了,怕您累著这才没有通知您。” “年纪再大,大郎成婚我这个做姑奶奶的爬也要爬来。” 周氏看向郝氏道:“你们这一脉,一直是单传,我们这些亲戚要是再不来,別人还以为我们周家没人呢。” “三姑姑说的对。” 郝氏说道:“周家其他人都喊了,这不是想著三姑姑你嫁的远嘛。” 周安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母亲的话看似客气,其实在暗讽她嫁出去已经是远亲了。 周氏自然也听的出,脸色一沉,不过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挤出了一丝微笑,装作没听懂。 “大郎,你们小两口快坐,我又不是外人!” 周安闻言拉著淑兰坐了下来。 “大郎如今考中了功名,又娶了盛员外家的嫡女,听说成婚的时候送嫁妆的队伍进城了那边还没从岳家出来。” 周氏羡慕道:“你们这一房可算是熬出头了,不像我家那个不爭气的,考了这么多年都没考上!” “姑奶奶要是好好管管,怕是早就考上了,我听说表叔喜欢逛青楼赌钱,哪有什么心思读书。”周安嗤笑道。 其实他这个姑奶奶嫁的不算差,夫家有几百亩田地,比他们家可是强多了。 奈何生了几个都是女儿,纳了房妾生了两个也是女儿。 直到周氏三十出头,才生下那么一个儿子。 她夫家条件不错,又有那么多女儿,等嫁出去,家里条件只会更好。 大周高嫁的风气,是在那些大户人家之间,平民百姓人家,可没这种风气。 寻常人家嫁女,都是把男方的聘礼折算成嫁妆,留下一部分,剩下的置办嫁妆陪嫁过去。 留多留少,就要看女方家里了。 她夫家那些个姑娘,只要挑选些不错的人家,每个稍微留一点,都会让家里条件更上一层楼。 奈何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宠的不行,从小就送去私塾读书。 结果礼义廉耻没学会,吃喝嫖赌全会了。 他家里的条件赌坊都知道,输没钱了也愿意借,家里只能卖田卖地给他还。 因为捨不得管,一来二去家底子都被败光了,田地也被卖了大半。 也就早出嫁的两个姑娘,是正常嫁出去的,后面出嫁的姑娘,几乎是被卖出去的。 周氏神色尷尬道:“管了,以前不是不懂事嘛,现在他也大了,懂事多了!” “噗嗤~” 周安实在没忍住,他那表叔都三十好几了,孩子都十几岁了。 这还叫以前不懂事? 郝氏也差点没忍住,见周氏脸色黑如锅底,嗔怪道:“你这孩子,笑什么呢!” “孩儿想到別的事了。”周安收起笑容道。 “你们读书人不常说什么三日不见,挖目相看嘛。” 周氏有些尷尬道:“我家宝儿现在真改了,想在县里谋个小吏的差事。” 淑兰低著头,生怕让周氏看出她脸上的笑容。 还挖目相看,眼睛都挖了还怎么看? 她努力回想一些伤心事,想忍住笑容。 可仔细一想,她从记事开始,都很顺遂。 在家父母宠爱,兄长和弟弟妹妹也都敬她这个姐姐。 嫁人后,公婆对她没有任何刁难,官人待她又好。 实在想不到冲淡笑意的事,她只能强忍著了。 “那就祝表叔得偿所愿了。”周安笑了笑,没有告诉她那是痴心妄想。 县衙的小吏可是真正的坐地虎,別看不是官,就是县衙的官员上任后,都要对县衙的小吏客客气气的。 铁打的小吏,流水的官。 按照朝廷的规矩,地方主官都实行的是严格的流官制度,到期不升也会平调,不会留在一个地方长期任职。 其余官员虽然可以连任,但县一级的官员品级都不高,哪怕没钱打点,也没背景,熬资歷也能往上升一升。 因此官员的更换调动是很频繁的,但小吏不同,人家能一直干下午。 而且能担任小吏的,都是当地的大户望族。 周氏家里就算没没落,都没资格当小吏,更別说现在破落到这个地步了。 周安猜测,很可能是他那表叔找的藉口骗了周氏。 “你放心,都是一家人,虽然不在一个县,但他们那些官老爷都是有往来的。我家宝儿真当了小吏,肯定会照顾你的,將来说不定也能帮你谋个小吏的差事。”周氏嘴角上扬道。 郝氏闻言有些心动了,科举太难了,就是她和周力也没想过儿子將来真能考中。 他们想著儿子读了书,將来开个私塾什么的,也比他们在地里刨食强。 若是能做小吏,那也是官老爷了。 在平民百姓眼里可没什么官吏之分,就算是小吏,那也是官。 “那就多谢姑奶奶了,我等著表叔得了差事,將来照顾照顾我们家。”周安笑道。 “这是肯定的,之前你们家也帮过我们家,你姑奶奶不是不记恩的人。” 周氏拍著胸脯保证,接著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你们也知道,小吏这种好差事,盯著的人多著呢,宝儿虽然有贵人帮助,也要花钱打点一二,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钱来,便想著找你们家借点!” “姑姑,这打点可不是几文钱的事,我们家刚办了喜事,拿来的钱啊,总不能把地卖了吧?” 郝氏虽然有些心动,但一听要钱,立即清醒了过来。 別到时候钱搭进去了,好处还没得到。 “田地肯定是不能卖的!” 周氏看向淑兰道:“我这侄孙媳妇,陪嫁那么多,肯定有钱,哪里需要卖地啊。” 她担心淑兰拒绝,连忙保证道:“侄孙媳妇你放心,只要我家宝儿做了小吏,肯定会帮衬大朗的,到时候钱也会一文不少的还!” “姑奶奶!” 周安担心淑兰性子软,又因周氏拿他做藉口,不好开口拒绝,刚想说话,淑兰却伸手拦住了他。 “姑奶奶,男人用女人陪嫁,可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我家官人也是读书人,若是传扬出去,外人会怎么想? 到时候我官人因此名声受损,可如何是好?”淑兰淡淡道。 周安诧异的看向淑兰,他发现自己有些低估淑兰了。 第四十三章 挖目相看 门当户对的观念即便到了后世依旧存在,可不是很多人认为的糟粕,而是老祖宗的独特智慧。 门第出身决定了一个人的眼光能力,虽然並不是绝对,但总体比例上是肯定的。 少数的个例,代表不了整个群体。 明兰各方面强吧? 但她的聪明只是其次,盛老太太的教导才是至关重要的。 若是卫小娘不死,明兰可就不是藏拙,而是真的拙了。 周安愿意娶淑兰,更多的还是考虑自家的情况。 他需要一个能和家人融洽相处,出身又没那么低的。 说实话,周安原本对於淑兰的能力並没有多大的期待。 但淑兰刚刚那番话,有理有据,刷新了周安对他的认知。 “这种事你们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周氏说道:“这样对你官人也有好处,你不会是捨不得吧?” 淑兰看了一眼郝氏,见她神色如常,又看了一眼周安。 周氏的话带著挑拨的意思,她担心郝氏和周安会多想。 周安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淑兰心里顿时有底了,道:“並非我捨不得些许钱財,姑奶奶家的表叔已经放弃了科举,但我家官人还年轻,还想参加科举,自然是半点风险都不能冒的。” “这又不妨碍大郎他参加科举!”周氏皱眉道。 “表面看是不妨碍,但若事情传出去,谁愿与官人联保?” 淑兰摇头道:“姑奶奶还是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那让你娘家借我点,盛家那么有钱,我也不借多,有个三五百两就行了!”周氏说道。 淑兰没想到周氏脸皮居然这么厚,竟然说出让盛家借钱给她的话来。 她和周安才成婚不到半个月,就带著夫家亲戚找娘家借钱,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姑姑真是好大的脸!” 郝氏再也忍不住了,指著周氏怒骂道:“三五百两被你说的跟三五文钱一样,你之前几次借了我家一共11两又三百文钱,这个钱没还,一文钱都不会借你!” “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周氏怒而起身,朝里面喊道:“周力你给我出来,现在你们这一房发达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 “都说了他不在家!”郝氏没好气道。 “那好,我就在这等著,我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周氏坐了下来,冷哼道:“我非要当面问问他,还认不认我这个长辈了!” “没几天就过年了,你要是愿意在路上过年,那你就等吧!”郝氏冷笑道。 “这…” 周氏傻眼了,她光顾著生气,把这茬给忘了。 她回夫家可得几天时间,要是周力正躲在外面,等快过年再回来,她总不能留在周家过年吧? 以她的脸皮倒是不在意,可传出去不好听啊。 “別以为这样就算了,等过了年我再来,到时候我叫上周家其他人一起来!” 周氏说完气冲冲的往外走去。 “倚老卖老的东西,你算什么长辈?周家其他人都没来借钱,你一个快出五服的姑姑,也好意思来,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郝氏骂骂咧咧道。 “婆母,您先消消气!” 淑兰连忙上前为郝氏顺著后背,道:“姑奶奶要是真闹起来,对官人名声不好,確实有些麻烦。” “她敢!” 郝氏瞪眼道:“她要敢这么做,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婆母,姑奶奶要是真的干了,怎么样也晚了。” 淑兰想了想,说道:“儿媳觉得我们应该先声夺人,婆母先把这个消息给散出去,到时候无论她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对对对!” 郝氏连忙点头:“大郎,下午我和你爹回宥阳一趟。” “孩儿陪你们去吧。”周安说道。 “不用,乡下那些妇人閒话起来没完没了的,你不是最烦那些么。”郝氏摇头道。 周安也没坚持,问道:“对了,爹呢?” 他没看到父亲,也以为父亲躲起来了。 倒不是说他父亲怂,而是周氏太不要脸了。 前面几次借钱,虽然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但周家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光借不还哪里肯继续借。 周氏见周力不肯借,在周家门口闹腾不说,等街坊邻居前来看热闹时,当眾要给周力下跪。 这下把周力给架住了,不得不借点钱给她打发走。 “你爹出去了,他想著看看能不能找个铺子,做点小生意。”郝氏说道。 得知和儿子分开住,会对儿子名声造成影响,周力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距离宥阳也有七八里地,要是住在城里,耕种田地也不方便。 於是周力便和妻子商量,乾脆把家里田地全租出去,他们在城里弄个铺子做点小买卖。 这样能找点事情干,不至於完全靠儿媳妇的陪嫁养著。 周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劝,父母习惯了做点事,真要是让他们天天在家閒著,还有人伺候著,这样的生活他们也不习惯。 时间久了说不定还会憋出病来。 反正大周也没有商贾子嗣不得考科举的规定,隨他们去吧。 陪著母亲说了会话,夫妻俩便回去了。 “官人老是看我做什么?” 出门后,淑兰见周安老是看她,有些疑惑道。 “就是觉得娘子很厉害,娶了你是我的福气!”周安笑道。 淑兰刚刚应对他那个姑奶奶,还有后面出的主意,都让他刮目相看。 淑兰有些不好意思道:“都是婆母和官人支持,我才有底气的。” “那也是我娘子聪明!”周安笑道。 他听到淑兰的话,也反应了过来。淑兰表现出的性子软,都是基於孙志高母子都是烂人的情况下,並非她真的没有能力。 虽然现在程朱理学还未出现,对於女子还没有那么严苛。 但一个女子,若公婆和丈夫都不支持,再有能力也没用。 不过淑兰的表现远超语气,让周安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周力回来得知后,气的破口大骂,吃了午饭就和郝氏乘马车回宥阳了,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 周安从他们口中得知,同族的其他周家人,对他们很是支持。 事实上同族的周家人,就没有不烦周氏的。 条件稍微好点的人家,几乎都被借过钱,而且周安如今有了功名,他们巴结討好还来不及呢。 他们都没得到什么好处,一个嫁出去的还想来要好处。 第四十四章 卢望抵京 转眼间,就到了过年的日子。 新年並没有让清河县更加繁华,反而比往常冷清许多。 春节虽然是最重要的节日,但更多的是家里內部团圆喜庆。 年后还要忙著走情访友,节礼也都在年前就准备好了,反而没有那么热闹。 说起来,每年最热闹的节日其实是上元节。 这一天有些条件的都会来县城看花灯,人流拥挤,灯火通明,直到次日天亮。 年初二,周安陪淑兰回了娘家,受到了盛家上下的热情招待。 次日又回宥阳,给同族的一些长辈拜了年,便沉下心来闭门读书。 这段时间因为娶妻和家里琐事,在学业上多少有些懈怠。 年后三月中旬后,就是乡试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时间,也该临阵磨枪了。 上元节前一天,石头回来了。 在周安成婚后,就让石头回乡同他兄嫂一起过年了。 周安得知消息,把石头叫了过来。 “公子!” 周安打量著快一个月没见的石头,摆了摆手道:“怎么不过了上元节再回来?” “嘿嘿,这不是想著赶回来看个花灯么!” “是怕我去看花灯有危险吧。” “就知道瞒不过公子!” 石头挠了挠头,他哪里想得到这么多,都是车三娘提醒他的。 车三娘很清楚,周安之所以看中石头,就是因为石头有些武艺。 一般的下人可以买的到,武艺不错的可不好找。 “我让你跟你兄嫂说的事,他们怎么说?”周安问道。 石头说道:“兄嫂说他们愿意,不过得先打听一下其他人的意思,让公子给他们一些时间。” “嗯,他们答应就好,暂时也不急。” 周安微笑道:“你一路舟车劳顿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小的告退!” 石头行礼后退了出去。 周安目送石头离开,陷入了沉思。 上次回来的途中和石鏗閒聊,得知他们有个漕帮的閒散组织,他事后就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方法。 周安这些年没想著赚钱,除了担心保不住外,还有个原因就是没人。 他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让他们经营些小生意都未必做的好,更別说还要前往各地行商了。 而且治安也不好,他担心出现什么意外,也就没折腾。 他要读书考功名,肯定是不可能直接经商的。 石鏗给他了启发,正好他们夫妻也合適。 周安回来后將计划完善好,便让石头回家过年时告诉他兄嫂。 他的赚钱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资源整合。 运河长江上,运送货物的船只,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那些大商贾自己的船,另一只就是石鏗他们这类自己买船替人运输货物的。 而跑船的也分为大船东和石鏗他们这类一艘船的小船东。 大船东接的活,都是那些货物比较多的活。 而石鏗他们这种,都是小船或中等货船,只能接小活,或者临时拼船的活。 这种活效率非常低,有的时候甚至为了等货,要在码头等上好几天。 周安想著漕帮既然是一个閒散组织,在各个码头都有人。 不如將他们整合起来,既能避免相互间抢活,都在码头等待的局面,又能提高运力。 若是规划调度的好,还能接私人书信和物件的传送,相当於后世的快递。 此类行业大周其实有,比如说基於驛站体系形成的急脚递。 但这是官方机构,只负责传递朝廷文书,后面朝廷放开,也只接受替官员传递书信的业务。 若是能找到关係,非官员也能利用急脚递传送信件。 但也仅限於信件。 而普通人和没有关係的人,若是想传递信件,就有两种方法。 一是托人帮忙捎带,二是安排下人或者僱人直接送过去。 前者別说时效性了,就是能不能收到都很难说。 除非是直达的,否则中间要转多道手,遗失的可能非常大。 后者的成本太大了。 要不怎么会有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的说法。 这只是夸张的手法罢了,真的千里送根鹅毛,在现在的条件下,成本都能买一群鹅了。 若是能够把那些个人跑船的整合起来,不说遍布全国,最起码能覆盖长江和运河流域附近的区域。 这种生意还不会被人盯上,因为没人干的了,否则成本人力需求太大了,只能靠资源整合才行。 周安要想做官,將来打点是必须的。 哪怕不送钱打点,平常的人际往来也是笔很大的开支。 大周官员俸禄虽高,也只是相对於养家餬口来说。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石鏗只是个小头目,想要打通整个运河和长江流域,自然需要时间。 清河县的上元节周安早就腻了,要是往年他都懒得去。 不过今年家里进口了,一家人一起游玩赏花灯,心境上又有些不同。 玉姐儿高兴坏了,看到什么都要去凑个热闹,淑兰怕她跑丟,带著丫鬟跟在一旁。 “儿媳妇真有耐心。” 郝氏看到这一幕很是高兴道:“我还担心儿媳妇年纪小,將来有孩子不会照顾呢。” “娘,我看你是担心不好相处才对吧?”周安笑著打趣。 “去!” 郝氏没好气的拍了周安一下,有些心虚的看向淑兰的方向。 她在周安成亲前,確实有这方面的担忧。 主要是她听说一些类似周安这种情况的,出身低,考中功名后,娶了大户人家的姑娘。 结果新媳妇进门后各种嫌弃公婆,虽说不敢光明正大的摆脸色,但平常说话的语气和眼神很气人。 ……… 上元节过后,新年也就彻底过完了。 周安在家读书时,却接到一个令人意外的请帖。 孙志高的婚礼请帖。 周安找父母询问才得知,他成亲的时候孙志高也来了。 不过这也正常,孙志高毕竟是宥阳年轻一辈仅有的两个秀才。 在周安没考中之前,他就是唯一一个。 其他的都已经上了年纪,放弃了科举之路。 周安懒得去,让父亲去还礼。 ……… 汴京 新年结束,並未对汴京的繁华有多少影响。 大周立国百年,如今汴京的常住人口就已经突破了百万,算是流动人口,整个汴京的人口大概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如此庞大的人口,已经让汴京极尽繁华。 汴京城外的码头上,力夫的號子声此起彼伏,停靠杨帆的船只络绎不绝,杂乱中透著井然有序。 一艘官船缓缓靠岸,卢望走出船舱,看著码头上热闹的景象,有些出神。 第四十五章 朝中之秘 “官人,想什么呢?”邵氏见丈夫不动,出声问道。 卢望摇头道:“这多年,汴京码头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是物是人非啊!” “行了,尽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赶紧下船吧,再耽搁下去,咱们就得在城外过夜了!”邵氏没好气道。 卢望出身一般,有些大器晚成,二十好几才考中秀才功名。 后面的乡试和会试倒是顺利,都是一次就考过了。 而邵氏早早就嫁给他了,大字不识,夫妻感情倒是一直很好。 卢望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也顾不上缅怀过去了,和妻子下了马车。 隨行的下人雇了辆马车和一辆牛车,等行礼搬下来装车后,夫妻俩上了马车,往汴京城而去。 汴京码头距离汴京城还有十余里路,沿途两侧店铺林立,很是热闹,跟城里几乎没有什么区別。 马车从东城的新宋门入城,一直来到南门大街,沿著南门大街往南走了许久,穿过朱雀门。 最后来到距离朱雀门不远的桂花巷,在掛著“卢宅”牌匾的宅院门口停下。 隨从前去叫门,老僕打开宅门,看到下车的卢望夫妻,激动上前行礼:“老爷,老夫人,您们可算是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卢望看著老僕,一时间感慨万千。 “老爷老夫人,快里面请,自从收到信,老奴就让人把宅子上下都打扫了一遍。”老僕侧身道。 “嗯。” 卢望扶著妻子进了门,吩咐道:“差人给富相公府上递个拜帖,我明日上午过去拜访!” “是!”老僕连忙应道。 …… 次日,卢望用了早饭,便带著个隨从,乘坐马车来到內城惠水河旁的一处府宅。 府宅门口已有一个中年男子等候在外,见马车停下,迎了上来。 “见过卢公!” 卢望下了马车,看著行礼的中年男子,仔细打量了一阵,不缺定道:“可是德先?” “没想到多年不见,卢公竟还一眼认出晚辈。”富绍庭微笑道。 卢望笑道:“当年你把你爹最喜欢那方砚台打碎,老夫还替你求过情呢。” 富绍庭面色一苦:“卢公一会可千万別再父亲面前提及此事,每当父亲响起,还会骂我两句!” “这倒像你父亲的性子!”卢望哈哈一笑。 富绍庭侧身道:“卢公先进府吧,父亲得知您回来,可是高兴坏了!” “嗯!” 卢望微微頷首,在富绍庭的引领下进了府门。 “如今可有差遣?”卢望问道。 “尚无差遣!” 富绍庭苦笑道:“我天资愚钝,屡试不第,父亲言我连科举都考不上,也不配为官。” 卢望听出他语气中隱藏的怨气,微微頷首没有再问。 “学文!” 刚进中院就看到正堂內走出一个五旬老者,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你总算是愿意回来了!” “见过富相公!” 卢望躬身一礼。 “学文你这是作甚?” 富相公皱眉道:“可是对我有何不满?” “下官岂敢!”卢望平淡道。 “別跟我来这套,进来说吧!” 富相公引他进入正堂,招呼落座,没有急著开口敘旧。 等下人奉上茶水,他让儿子退下,才开口道:“可是因为我未上书奏请变法?” “我不明白,韩大相公和你,如今都已回到朝中,还进入中枢,为何无人进言变法?”卢望质问道。 虽然因为周安那番话,这段时间他的想法改变了一些,但他对於韩章等人回到朝中进入中枢后,却没有人进言变法很是不满。 变法有没有希望,能不能成是一回事。 原本志同道合之人,却背叛了他们共同的志向,才是让他最难受的。 “你远离朝堂,不了解其中的內情!” 富相公嘆息道:“据辽国传回的密报,自去年开始,辽皇身子就出了问题。大周和辽国的关係这些年虽然一直友好,可一旦辽国皇位发生更迭,会出现什么情况,难以预料。 此时若是上书进言变法,即便官家答应又能如何?” “竟有此事?” 卢望有些难以置信,当今辽皇好像还不到四十岁吧。 “虽然消息並未完全確定,但你应该知道当今辽皇自登基后,每年北方大雪,都会亲自主持並参加冬猎,可前年北方入冬后,就未曾举办冬猎,去年也未曾举办。”富相公说道。 “如此確实並非良机!”卢望恍然的点了点头。 韩章等人回到朝堂后,一直没有人进言变法,一开始他想著韩章等人尚未站稳脚跟。 可富相公復相,韩章都担任了大相公,却依旧没有人进言。 这让他有些心灰意冷,因此不愿意回京。 他原本答应入京,是想进言变法,来告诉天下人有志之士,朝中变法的火苗並未熄灭。 因为没考虑过真的能成,他不需要考虑时机。 可富相公他们若想劝说官家再行变法,確实要选择良机。 即便他们现在进言,成功劝说官家同意变法,一旦辽国有变,变法也只能暂时搁置。 “你如今该明白,並非我等不想进言变法,而是真的並非良机!” 富相公沉声道:“当年新法失败了,这次我们要做万全的准备,否则一旦失败,就没有再来的机会了!” 官家年纪不小了,他们年纪也不小了。 一旦这次失败,以他们的年纪,很难等到再次被启用的机会了,官家也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 “说起这个,我听到一个很有趣的言论。” 卢望心中的疙瘩解开后,脸色也缓和了下来,道:“一件事只要涉及到的人数较广,想要做成,就要把朋友变的多多的,敌人变的少少的。” “这不可能!” 富相公闻言沉吟片刻道:“我们要做的事,本身就要触动多数权贵的利益,怎么可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支持?” 他承认这句看似简单的话,確实有一些哲理。 但並不適用所有情况。 阻止变法的权贵,虽然多数都出於私心,但他们阻止的核心原因就是利益。 想得到他们的支持,就要在別的方面给予他们补偿,而且还是要超过他们受损的利益才行。 可如此一来,最多也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我开始觉著很有道理,事后仔细想想,也有和你类似的想法,但我再次仔细想想,却觉得这句话並没有那么简单!” 卢望顿了顿,道:“富相公想过没有,为什么汉朝实行推恩令时,几乎没什么反对阻力呢?” 第四十六章 乡试临近 “因为推恩令颁布前,已经爆发了七王之乱,朝廷在平息七王之乱时,极大的削弱了藩王的实力,也震慑了其他藩王。”富相公说道。 所谓的推恩令,就是汉武帝以“推广皇恩、仁孝齐家”为名,让诸侯王给其他子嗣在封国內分封侯国,分封出来的侯国不受原来的王国管辖。 很多人认为推恩令是千古第一阳谋,因为推恩令虽然是恩,实则却是削藩。 达到了不靠武力削藩,却令诸侯无法拒绝,软刀子削藩的目的。 但富相公却看的更深远,若非没有七王之乱,推恩令一出,那些藩王必然会联合造反。 藩王们又不是傻子,虽然是把原本属於他们的地盘分给了他们的儿子,但分封给儿子的地盘,却不受他们直接掌控了。 这么明显削弱他们的举措,他们自然看的出来。 所以推恩令最重要的是推出的时间,而非政策本身。 但他不明白这和朝廷变法有什么关係。 难不成杀一批朝中重臣来震慑? 可这样也不现实。 推恩令瓦解的是藩王內部,按照嫡长子继承制度,其他人是没有资格继承王位的。 就算能给些钱財土地,也十分有限。 根据嫡庶和喜爱程度不同,一些不受重视的子嗣,甚至根本分不到家產。 推恩令一出,但凡有藩王不愿意,想要串联谋反,他们的儿子都能把他们给告发了。 而朝廷名义上又是施恩,加上七王之乱的前车之鑑,那些藩王即便知道也无可奈何。 但变法不同,损害的是所有文官的利益,这与品级並没有关係。 更何况,以官家的性子,也不可能答应。 若只是贬官,把位高权重的贬下去一些,给后面的人腾出位置来,可能会担心触怒官家,暂时不敢反对。 可光少数既然支持是没用的,解决不了群体的利益。 “我说的並非那些诸侯王,而是朝中大臣!” 卢望说道:“汉武帝要实行盐铁专卖,遭到了巨大的阻力。可推恩令在朝中的阻力不能说没有,却非常小。” 富相公沉思片刻,恍然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先不触动所有人的利益,拿部分人的利益来开刀?” “没错!”卢望微笑頷首。 虽然他不认同周安所说的一件件做,但分化拉拢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守旧派並不铁板一块,只是他们对於反对变法的群体称呼。 在没有共同的目標时,他们自己就会因为利益各种爭斗。 只需找一些波及少数人利益的事作为切入点,其他人见自己利益没有受到影响,自然会袖手旁观。 等他们內部齷齪爆发,才能拉拢一些人,届时在进言变法。 “此事需和韩大相公他们好好商议商议!” 富相公也觉得可以一试,不过具体的还要商议。 不过他也非常果决,当即差人去请朝中那些革新派的人过来。 ……… 新年过去,气温变逐渐回暖,乡村的田间地头,已经有许多百姓开始忙碌了起来。 周力虽然还没想要要做什么生意,但还是听从儿子的劝说,將田地租借了出去。 不过田地租出去,也不代表著高枕无忧,等著收租子了。 地主不是那么好当的,主家还要在春耕之时,为佃户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因为佃户是按比例给主家交租子的,要是佃户因为缺少农具耕牛,耽误了春耕,主家也会受损。 周力这天忙到傍晚才回到县城,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说了一件事。 “周家几个老辈商量,说要建个宗祠,编个族谱。还说咱们家大郎如今有了功名,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得让祖宗们知道。” “爹!” 周安闻言撇嘴道:“咱们家祖坟都找不到了,立什么宗祠。” 周家祖上也不是土生土长的宥阳人。 说起来,周家祖上和盛家祖上有些相似。 周家祖上是战乱时逃难的难民,当时还有一些同族的,后来都被安排在了宥阳。 这些周家人虽然是同族,但也都是普通百姓,並未形成宗族势力。 如今突然说要设立宗祠,其实就是想把周姓的都给团结起来。 而周力他们这一脉,现在日子过得最好,周安还有功名在身。 形成宗族后,他们就能沾他们这一脉的光了。 “说什么胡话呢!” 周力没好气道:“他们还说让你当宗族的族长,將咱们这一房写在族谱第一页!” “爹,咱们家就这几口人,孩儿要读书考功名,哪有时间去当什么族长?到时候事情还不是他们那些老的说了算!” 周安撇嘴道:“而且宗族连点族產都没有,那几家都比不上之前的咱家。搞这些,都得咱们家往里贴。 真当了这个族长,回头各家有困难,要不要帮?” “这…” 周力没想那么多,此时听周安这么说,也觉得其中麻烦不小。 可他又想周家能成为宗族势力。 淑兰也赞同周安的话,只是这种事她不好开口。 郝氏就没那些顾虑了,道:“我觉得大郎说的对,而且他马上要去参加乡试了,你这个时候和他说这些,不是让他分心么?” 周力闻言訕訕一笑,道:“那我明日便去回绝了。” “爹,將来孩儿多要几个孩子,咱们自家就是宗族。” 周安笑眯眯道:“到时候把您名字写在第一个,您就是咱们这一房的老祖宗了。” “一天到晚就会胡咧咧,难不成你连你祖父曾祖太祖他们,都不让进族谱不成?”周力没好气道。 “那您记得咱家老太祖,叫什么名么?”周安问道。 不仅古代皇帝喜欢认祖宗,古代那些发达后的权贵,也喜欢这么干。 除了抬高自己的出身外,还有个原因就是没有族谱记录的话,几代后的人,根本不知道曾祖和太祖的名字。 周家这种情况,別说以前的老祖宗了,就连被安置在宥阳的前几个老祖宗,也早忘的差不多了。 “我…”周力一时语塞。 “別理他,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的。” 郝氏看向周安道:“大郎,这眼看就要二月底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我今天找人问过了,等书院那边安排好联保,就可以出发,也就这几天的事。”周安说道。 第四十七章 尊重 联保又称结保、互保,考生之间或考生之间相互担保、连带追责的方式,確保应试资格真实、防止冒籍、替考、匿丧等舞弊行为。 大周的科举制度是五人一组联保,需到户籍所在的官府开具保书,持有保书才能参加科举相关的考试。 周安参加乡试,就要和其他参加乡试的人联保。 这方面书院会安排,分好组后,考生会相互见面认识,一起去开具保书。 乡试入场的时候也是五人一起进去,確保不会存在冒名顶替,代考等行为。 “我听说乡试时,通州城的客栈,早早的就会住满,去晚了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周力说道。 “爹,放心吧,岳父说他在通州那边有生意,不会没地方住的。”周安微笑道。 周力闻言这才放心,叮嘱道:“亲家考虑的还真是周全,你可不能辜负亲家的期望。” “孩儿明白。”周安点头。 饭后,夫妻俩陪父母聊了一会,这才回了左跨院。 “官人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乡试考个几次才考中都很正常。”淑兰担心周安压力太大,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我知道!” 周安伸手牵住淑兰的手,微笑道:“我也没想过这次能考中,就当熟悉一下乡试的氛围。” 乡试比县试难了好几倍,县试才持续三天两夜,可乡试却需要考三场,每一场考三天两夜,总共九天六夜。 中间间隔一天一夜,又要再次进场。 会试更加熬人,直接三场连考,持续九天八夜,期间除了方便,要一直待在贡院的號舍內。 周安听人说过,科举不仅看学识,精神上的折磨也是一个巨大的难关。 很多才学不错的考生,都在高压的考试下,精神有些崩溃,导致发挥失常。 “嗯,官人有数就好。”淑兰微笑点头。 周安捏了捏她的手,道:“算算日子,要不了几天我就该动身了,家里要辛苦你了。” “官人放心,家里有我!” 淑兰坚定的点头道:“我会把家宅打理好的!” “不用这么严肃,家里也没什么大事。”顾寧笑道。 回了院子,顾寧和淑兰打了个招呼,便去书房看书了。 晚上娱乐活动少,也就能出去听曲逛逛青楼啥的。 周安对这些没兴趣,太早歇息又睡不著,他已经养成了晚上看会书再睡。 在书房看了会书,淑兰带著丫鬟送来了蜂蜜水和点心。 淑兰接过托盘,把丫鬟打发了出去,自己端著来到书桌前。 “官人,我身子不便,今晚就不在正房歇息了。” 淑兰咬了咬牙,道:“今晚让春柳伺候你吧。” “嗯?” 周安放下书籍,伸手將淑兰拉到跟前,看著她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是不是母亲跟你说什么了? 不对,我们成婚还不到三个月,母亲不至於这么急才是。” “和婆母没关係!” 淑兰连忙摇头,解释道:“官人乡试在即,我来了月事不洁,怕影响官人。 而且官人离家前,我怕是都不能同官人同房了,这才想著让春柳服侍你。” 春柳是和她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 一般来说,男子的贴身丫鬟,大多都会成为通房。 而女子的贴身丫鬟陪嫁后,在其身子不便的时候,会代替她服侍丈夫。 丫鬟有身契,不担心会影响自己的地位。 而自己身子不便时,让丫鬟服侍,也可避免丈夫去妾室房內。 淑兰还是有些私心的,想著周安没有妾室,之前身子不便的时候一直没提过。 如今周安即將前去参加乡试,走前她月事肯定结束不了,才提起这件事。 “我不信这些,你別胡思乱想。” 周安正色道:“至於让春柳服侍的事,以后休要再提!” 男人嘛,肯定想三妻四妾。 更何况是在合理合法的古代。 只是周安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更不会纳淑兰身边的丫鬟。 “官人不愿让春柳服侍便算了,可女子来月事不洁,官人又乡试在即,我…” “娘子!” 周安沉声道:“我说了我不信这些,你別胡思乱想,早些回去休息吧。” 什么女子月事不洁,在周安看来更像是对女子的一种保护。 若是说来月事不能同房,总会有一些人想尝试尝试。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女子生孩子时污秽等等。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可要是涉及自身的运道,不管信不信,多数人都不会这么干。 淑兰见周安语气坚定,也不敢多说,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一直觉得周安和別人不一样,如今她彻底明白哪里不一样了。 那就是对她的尊重。 虽然父亲和弟弟对她都很好,但是在一些观念上,还是不可避免的。 ……… 次日早上,周安正在前院跟石头锻炼,门房前来通报,书院那边派人过来告知,让他下午去书院一趟。 周安一听就知道,应该是要分组联保了。 乡试和县试不同,参加县试的成本很低,只要是读书人,不管能不能考中,每次县试都会参加。 但乡试不同,提前赶到通州,算是考试和等待放榜的时间,前后差不多要两个月时间。 来回盘缠,在通州吃住两个月,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也就像周安这种,第一次去参加乡试的,当地官府会提供一些银钱。 但具体多少,要看当地官府的贫富来决定。 即便有秀才功名在身,若是家里条件一般的,也不会每次乡试都去参加。 只有感觉自己有一定把握时,才会去赶考。 这也就导致考生想自己找人联保会比较麻烦。 书院帮他们安排分组,也会在保书上签字,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也无需担心。 时间不急,周安也没在意,继续锻炼。 自从收下石头后,周安就让石头教他锻炼。 他没想过练武,锻炼锻炼强身健体还是很有必要的。 中午吃了午饭后,他就带著石头,前往了书院。 卢望调任后,新教諭年后已经上任了。 因为周安没有来书院读书,还未见过,只知道姓黄。 联保的事也有书院夫子负责,周安並没有见到新上任的教諭。 “周兄!” “怀德!” 教舍內,聚集著数十人,三五成群的閒聊著。 见周安进来,几个相熟的微笑打著招呼。 周安微笑頷首,一一回应。 第四十八章 舞弊? “怀德!” 孙志高满脸笑容走了过来,笑道:“我猜你肯定会参加这次乡试,按照以往的联保规矩,你我应该会分同一组!” “子寧参加过几次乡试,和你同组可是我占了便宜了。”周安微笑道。 他自然不想和孙志高同组,但按照联保规矩,会优先把户籍近的分在一组。 两人都是宥阳镇人,分到一组是必然的。 “放心!” 孙志高拍著胸脯道:“我对通州很熟悉,还结识了不少好友,就算找不到客栈,也有地方住!” “这就不麻烦子寧了,我岳家在通州有生意,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周安说道。 孙志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他妻子是清河县的一家大户,但和盛家还是比不了,陪嫁上也差远了。 “怀德,你第一次参加乡试不知其中的內情!” 孙志高凑近道:“一旦联保,缺一人都不能参考,联保之人最好同进同出,如此也有个照应。” 周安略微思索,便明白了孙志高的意思,万一在乡试开始前,联保的其他人发生什么意外,导致不能正常参考,其他人也不能参考。 所谓的有个照应,也算是一种相互监督,防止单独行动,出现什么意外。 “多谢子寧提醒,若是能找到有充足房间的客栈,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周安说道。 “这个交给…” 孙志高还想说什么,许夫子走了进来,教舍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当许夫子依次念完书院的分组安排,他不出意外的和孙志高分到了一组。 其他三人有两个看著都快而立之年了,另一个则二十出头的年纪。 五人简单閒聊几句,相互认识了一下,便一起前往官府。 县衙的小吏核查过后,在保书上盖上大印,联保算是完成了。 五人相约后日一早一起出发,启程去通州,便分开了。 孙志高却跟上周安,说道:“怀德,咱们找个地方小酌几杯,我有件好事跟你说!” 周安虽然不愿和这种人过多交往,但对他口中的好事,还是有些兴趣的,於是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找了家酒楼,要了间包厢,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 “不知子寧所说的好事是?” 周安本想等他开口,可孙志高在酒菜送上后,就频繁找他喝酒,他实在忍不住,只能先开口了。 “怀德可知科举最重要的是什么么?”孙志高放下酒杯,卖起了关子。 周安只能耐著性子道:“科举最重要的应该是才学吧。” “非也!” 孙志高提起酒壶给自己倒酒,故作神秘道:“才学只是基础,但科举可不是光有才学就能考中的。我自问才学不比一些考中举人的差,可他们中了,我却数次不中。” 周安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孙志高哪来的脸说他的才学不比那些举人差的。 不过他对孙志高后面的话很好奇,强忍著笑意,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听子寧这么说,倒也很有道理。子寧可是十二岁就考中了秀才,乃是清河县有名的神童。 也就官家不开神童试,否则子寧怕是早就做官了。” 大周前面几个皇帝很偏爱神童,在科举之外,还会开神童试。 参加神童试,年纪不得超过十五岁,考试的难度也会根据年龄设定。 不过神童试並没有科举那么复杂,也没有具体举办的时间,完全看皇帝心意。 皇帝一高兴,下旨举办神童试,各地就会挑选符合要求的神童送往汴京。 由礼部进行两轮考试,最终选出来的神童会得到皇帝召见赏赐。 赏赐完全看皇帝心意,无非是官职或一些钱財方面的。 虽然封的官职都是些閒职,但好歹也有官身了。 每次开神童试,家中有符合年纪的都会送去参选。 神童试的难度比县试要简单一些。 不过当今官家在继位后,也就在未亲政前举办了几次,自从官家亲政后,就再也没举办过了。 孙志高能在十二岁考中秀才,参加神童试表现肯定不会差。 “哈哈。” 孙志高不在意的摆手道:“神童试到底有些投机取巧,官家不开是对的。” 其实他也想参加神童试,但是对於神童试,朝中多有詬病,对於官家不开神童试都非常支持称讚,他总不能说官家做的不对吧。 孙志高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言,凑近些低声道:“科举最重要的是押题,乡试就会考策论了,很多才学过人之人落榜,並非是他们发挥不好,而是输在了策论题上。” 周安闻言眉头微挑,不动声色道:“莫非子寧知道这次乡试的主考官是谁?” 所谓的押题,就是根据主考官的喜好性子来猜测乡试的策论题目。 就算押错了题,根据主考官的倾向和喜好,在答题时也可以迎合对方。 朝廷为了杜绝这种现象,严格要求地方在县试和会试时,不提前公布主考官是谁。 不知道主考官是谁,自然就没办法押题。 虽然一州有资格担任主考官的人有限,但还是有那么几个人的。 要是费心思把这些人都仔细研究一遍,不仅费时还会浪费很大精力。 隱瞒主考官的身份,也能保证儘可能的公平。 孙志高面对周安的询问,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微笑,端起酒仰头喝下。 周安提起酒杯给他倒酒,微笑道:“还请子寧兄解惑,事成之后定有厚报!” 孙志高见周安如此懂事,低声道:“你我同乡,我也不瞒你。我在通州认识一个公子哥,可以从他那提前得知主考官的身份,不过却需要给些好处。” “只能知道主考官的身份,不能弄到考题么?”周安皱眉道。 “那是舞弊能一样么。” 孙志高摇头道:“咱们才学不错,提前知道主考官是谁,便能占得先机。” “不知需要多少银钱?”周安问道。 孙志高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两?” “怀德,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说的是一千两!” 孙志高总觉得周安像是在故意耍他。 “子寧別生气。” 周安连忙道:“我家情况你也知道,百两还能想办法凑一凑,千两根本没办法。” “盛家还能缺钱?” 孙志高撇嘴道:“这可是乡试,过了就是举人了,而且来年会试一过,那可就能当官了,一千两多么?” “可我总不能以这个理由找盛家要钱吧?” 周安故作为难道:“我又不好拉下脸去找娘子要钱。” “罢了,隨你吧,我是看你我乃是同乡才跟你说这些,別人想花这个钱,都找不到门!” 孙志高说著便起身拂袖而去。 “子寧!” 周安喊了几声,装模作样的拦了拦,便放他走了。 第四十九章 牛鬼蛇神 看著孙志高离去,周安重新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面露沉吟。 虽说他对这次乡试没有报太大希望,但要说一点期望都没有,肯定是骗人的。 若是乡试存在舞弊,那他原本不大的希望,就更加渺小了。 “我还真是庸人自扰!” 周安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有些犯蠢了。 虽然自己娶了淑兰,改变了孙志高的一些轨跡。 但在他確定和淑兰的婚事时,孙志高已经回到了宥阳。 也就是说蝴蝶效应只会对孙志高回宥阳以后的事情有影响,並不会对他在通州那边的人际关係有任何影响。 后来孙志高一直窝在宥阳,就说明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州府的公子哥。 州府能提前知道主考官身份的肯定有,但这样的人物可不是孙志高能够接触到的。 周安觉得孙志高大概率是被骗了。 想明白这些,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至於孙志高的死活,关他屁事。 一桌菜基本没怎么动,周安把石头叫过来一起吃,主僕二人酒足饭饱后结帐回了家。 到家后,把后日就要启程的消息告诉父母和淑兰,他们立即忙活了起来。 该准备的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但他们还是不放心,总觉得有什么遗漏,又检查了一遍。 周安劝了几句,反而被母亲给说了几句,也就隨他们去了。 转眼便到了出发之日,周安在父母和淑兰的相送下来到清河县码头,和孙志高等人匯合。 除了两个年纪大些的是独自一人,孙志高几人都有家人相送。 孙志高看著周安的家人,目光在淑兰身上停留了一会,眼中嫉妒之色一闪而逝。 他回宥阳后,母亲提及他的婚事,最开始就是想娶盛家大姑娘。 可还没等托媒婆去提亲呢,已经传出周安家里向盛家提亲,盛家已经答应了的消息。 最后经过一番挑选,选了清河县一个大户的次女。 陪嫁各方面比不过就算了,他见到淑兰后才发现模样也比不上。 他娘子虽然算不上丑,但也谈不上美,长相很一般。 “爹娘,你们回吧,船来了!”周安说道。 “我们也不急著回去,等你上船我们再回!” 郝氏叮嘱道:“现在夜里还有些冷,到了通州记得买厚一点的被子!” “知道了!” 周安点了点头,道:“爹娘,孩儿走了。娘子,照顾好家里!” “嗯,官人不用掛心家里,我会侍奉好公婆的。” 淑兰转头看向一旁的石头,道:“石头,保护好官人!” “少夫人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公子的!”石头保证道。 “儿子去了!” 周安躬身一礼,带著石头前去和孙志高等人匯合,登上了船。 “几位官人坐稳咯!” 船夫提醒一声,撑船离岸。 周安对著父母挥了挥手,直到看不见后,才放下手。 ……… 次日上午,船只抵达通州码头。 眾人下船后,雇了一辆牛车入城。 “几位,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晚些去万香楼逛逛,会会那些来赶考的才俊。”孙志高笑道。 路上孙志高没少介绍通州的情况,万香楼是通州第一青楼。 听到孙志高的提议,那两个中年男子当即摇头道。 “我年纪大了,一路舟车劳顿太累了,就不去凑热闹了。” “我也不去了,想好好休息休息。” 他们两人都在乡下开了一间私塾,几乎打消了科举的念头。 这次之所以参加,也是想再博一次,若是能考中乡试,即便后面会试落榜,对他们的私塾也有很大的好处。 毕竟秀才教书,和参加过会试落榜的举人教书,完全是两个概念。 届时他们提高束脩,依旧会有很多父母会把孩子送到他们的私塾。 因为目標明確,两人心態很好,也不愿跟几个跟他们儿子大小的年轻人去逛青楼。 另一个青年郭潯却有些意动,他父亲是清河县司吏,能担任小吏,自然也是清河县的大户人家。 但因为家里管的很严,还没有去过青楼,如今脱离家里管束,自然想去见识见识。 “我也不去了,身子有些不舒服。”周安隨口道。 “郭兄,我们去吧!” 孙志高也没在意,他的目標是郭潯。 “晚些再说吧,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地方住下来。”郭潯有些不好意思直接答应。 “对对对,先找地方住下来。” 孙志高看出他已经意动了,笑了笑也没继续说什么。 车夫赶著牛车,连跑几家客栈,要么客栈已满,要么剩下的房间不够。 几经周折才找到一家很普通的客栈,他们也都不差钱,一人要了一间上等客房。 所谓的上等客房,就是套房,外间有个小厅,里间才是臥房。 晚上睡觉时,隨从可以在外间將就一下。 小二安排好房间,周安打量了一下房间,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也算乾净。 听到外间有敲门声,周安从里间走了出来,正好看到石头关门。 “公子,孙秀才说他和郭秀才出去逛逛,晚些回来。” “知道了!” 周安点了点头,让石头通知小二送些饭菜过来。 吃完后午睡了一会,交代小二一声,带著石头离开了客栈,在通州城閒逛了起来。 因为乡试的缘故,通州城街道上读书人隨处可见。 閒逛时甚至都听到一些人在討论主考官有可能是谁,乡试会出什么策论题。 其实不仅主考官能猜,策论题也能预测。 一般策论题无非是两种出题方式,一种是拿歷史上的一些存在爭议的事件做题目,另一只则是以当下的时政为题。 前者很难猜,后者相对要容易很多。 无非是近一两年朝中发生的一些大小事。 很多人猜测,或许这次乡试会出和变法相关的题目作为策论题。 路过一个巷口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中年男子朝周安走来。 “干什么的?” 石头反应迅速,將周安护在身后,一脸警惕的看著中年男子。 一些附近路过的行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中年男子见状,急忙低声道:“我观公子应该是这次赶考的考上,有些东西公子应该会感兴趣。” “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周安闻言略微思索,对中年男子说道。 “公子这边请!” 中年男子一喜,连忙在前引路。 “公子,小心!”石头低声提醒道。 “我心里有数。”周安点了点头。 现在是乡试期间,通州城街道上时常能看到巡逻的差役。 又有石头跟著,只要不去太偏僻的地方,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倒是要看看中年男子是什么牛鬼蛇神。 第五十章 莫名其妙 中年男子领著周安来到一个人流较少的街道,才停了下来。 “公子,我这有关於主考官身份的分析,还有关於这次乡试中一些声名在外的考生信息。” 中年男子说著从怀中掏出几本小册子,赔笑道:“看公子也是来参加乡试的,这些也不贵,买一本看看也有备无患。” 周安有些失望,道:“关於考生的信息给我一本。” “好勒!” 中年男子闻言笑开了花,伸手道:“一两银子!” 周安眉头微皱,三四口的百姓人家,一个月的吃喝拉撒加一起也不过几两银子罢了。 “公子,搜集这些消息,花费可不少,一两银子真不贵。” 中年男子见状,觉得自己高兴太早了,他本以为周安带著隨从是个大方的,谁知道听到一两银子就皱眉。 “石头!”周安开口道。 石头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了中年男子,他接过钱高兴的递过一本册子,道:“这位公子放心,肯定物超所值。” 周安懒得跟他废话,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见没有问题才带著石头离开。 翻看了一会,他便收了起来。 “公子,是不是上当了?” 石头生气道:“我这就去找他!” “不用!” 周安摇头道:“谈不上上当,这玩意真假其实都没什么用处,回头有空再看看。” 这些人无论考中的机率多高,自己又没有办法让他们不参考。 在不存在舞弊的情况下,所有人的机会都是一样的。 带著石头四处游玩閒逛,品尝了一些当地美食,到了傍晚时分才回到客栈。 小二见他回来,迎了上来。 “客官,您另外两个同伴没出去过,小的也就没跟他们说。” “劳烦了!” 周安让石头给了几文赏钱,问道:“我另外两个同伴回来了么?” “谢客官赏!” 小二高兴的接过赏钱道:“他们出去后一直没回来!” “多谢小哥!” 周安道谢后,带著石头上了楼。 他们约定好,要是出门得给其他人留信。 五人是联保,明天还要去府衙贡院核验身份,领取浮票。 万一有人出去迟迟不回,其他人都不知道上哪找。 因此周安离开客栈时,跟小二说了一声,若是其他人问起来,就说自己傍晚会回来。 却没想孙志高和郭潯出去,到现在还未回来。 回到房间看了会书,因为下午在外吃了很多美食,晚上不饿,也就没吃。 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又让石头去孙志高两人房间敲门看看,不一会石头回来告知,两人还没有回来。 周安有些担心,但天色已晚,也不好出去寻人。 “怀德!” 就在周安刚躺下的时候,另外两个中年秀才在外叫门。 石头打开房门,冯秀才便急道:“你家公子呢?” “公子刚歇下,不知…” “冯秀才,吴秀才出什么事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周安披著衣裳走了出来,石头连忙让到了一边。 “怀德,孙子寧他们现在都未回来,我们担心他们出什么事,要不要一起去找找?”冯秀才急道。 “通州城那么大,我们去哪找?” 周安摇了摇头道:“今日我在外面閒逛,看到街头有很多衙役巡逻,他们是赶考的考生,在城內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我们约好了明早去贡院开具浮票,他们现在都未回来,明早也未必能回来!” 吴秀才有些烦躁道:“这次联保安排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周安闻言有些不喜,这句话把他也带进去了。 冯秀才拉了拉吴秀才,说道:“怀德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出去也不好找,虽然他们可能去了万香楼,但也可能没去,还是先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等他们回来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再这样我就去府衙告他们!”吴秀才恨声道。 联保制度虽然是让他们相互监督,但联保后就一损俱损,一旦有人藉此拿捏其他人,其他人为了能顺利参考,也只能任由拿捏。 之前就出现过类似的事,有人在乡试临近的时候,威胁联保的其他人,索要好处。 有的人选择忍气吞声,也有人告到了官府。 最后朝廷对此做了相关规定,若是联保的人中有人损害其他人利益,在多数人告发的情况下,会受到处罚。 严重的会革除现有功名,且终生不得参加科举。 “那就等明天他们回来,好好跟他们说,要是他们还不老实,就去告他们!”周安说道。 冯秀才有些诧异的看著周安,他知道周安和孙志高是一个镇上的,来的时候路上两人也没少聊。 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劝吴秀才忍让,他们两人属於少数,是告不了孙秀才的。 如今见周安这么说,才明白他们不是一路人。 冯秀才顿时放心了,道:“行,明天我们好好跟他们说说,时辰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送走两人,周安摇了摇头,回房睡觉了。 次日一早,周安他们醒来后,孙志高和郭潯果然没有回来。 他们吃了早饭,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才回来。 两人面色有些疲倦,见到三人后,孙志高连忙笑著赔罪。 “实在抱歉,我之前在通州书院读书,昨晚通州书院的同窗请客,一时高兴喝多了。” “我们说好的今天一早去贡院换浮票,你们一夜未归,还耽误了这么久也就罢了。” 吴秀才冷笑道:“明明在青楼寻欢,满身的胭脂味都还没散,还说什么吃醉酒。跟你们这种人联保,真是晦气!” “你怎么说话的?” 郭潯有些恼怒道:“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子寧给你们赔罪,还不依不饶了起来!” “我们不依不饶?” 吴秀才瞪眼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你们在外寻欢作乐,吃坏了身子染个风寒什么的,我们这些联保的人怎么办?你们要是再这样,我们就去府衙告你们!” “你…” 郭潯还想说什么,孙志高连忙拦住了他,將他拉到了一边。 “郭兄,先忍忍,和他们爭这些没有意义,等咱们考中得了举人功名,有他们巴结我们的时候!” 孙志高小声劝道:“万一他们真去府衙告我们,即便没事也是个麻烦。” “你和那个周安不是好友么?他们两人怎么告我们?”郭潯皱眉道。 孙志高摇头道:“我们虽然是一个镇上的,但我几次乡试落榜,人家可未必瞧得上我,说不定已经被他们拉拢了,否则不敢这么说。” 郭潯闻言顿时不敢闹了,他之前敢那么说,是觉得吴秀才他们告不了他。 孙志高拉著郭潯回去,向几人赔罪,郭潯却恶狠狠的瞪了周安一眼。 周安眉头微皱,这人有病吧? 他都没开口,莫名其妙对他產生了敌意。 孙志告態度摆的很低,冯秀才他们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眾人这才离开客栈,前往贡院。 第五十一章 乡试第一场 浮票其实就是后世的准考证,参加乡试的考生要拿保书前去核验,才能拿到浮票。 拿到浮票后,在乡试当天,凭票入场,抽取號舍参加乡试。 五人带著隨从来到通州贡院,因为距离截止时间还有十几天,每天前来换浮票的人倒是不多,並不需要排队。 或许是因为之前在客栈的那番话,孙志高和郭潯很是老实,换完浮票后,就跟著周安他们一起回了客栈。 被两人耽搁,等他们回到客栈已经快中午了。 周安看了会书,吃了午饭又睡了个午觉,下午便出去閒逛游玩,傍晚时分回到客栈。 接下来每天几乎都是如此,上午看书,下午睡了午觉后出去游玩,晚上再看会书休息。 孙志高和郭潯老实了几天,后面又开始夜不归宿了。 不过这次两人吸取了教训,就算不回了,也会提前告知小二。 周安他们也懒得管,只要他们不出事,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孙志高他们愿意去青楼寻欢,也算少了两个竞爭对手。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来到三月二十,乡试正式开始了。 这天一早天微微亮,五人带著各自的隨从,提著大包小包前往贡院。 科举考试,不提供吃食和被褥,一场考试就要持续几天,自然不能不吃不喝。 这些都要考生自己准备带进去。 一路上碰到很多考生,越靠近贡院越多。 等到了贡院附近,道路都被堵住了。 好在有衙役维持秩序,一点一点往前走,等了大约一炷香左右,才轮到周安他们。 他们各自从隨从手里接过东西,背在身上排起了队。 门口的小吏检查完浮票,让他们从边上的箱子抽號。 轮到周安的时候,他抽到了申三十一號。 看到这个號,周安鬆了一口气。 虽然考试时吃喝拉撒都要在贡院,但也不可能让考生在號舍內解决方便问题。 號舍狭小,真要这么干,考生哪里受得了。 考生方便问题都要由衙役领著去茅房,若是靠近茅房附近的號舍,那滋味… 贡院建立这么多年,哪些號舍靠近茅房,早就被人统计了出来。 周安之前买的那本册子还是有些用处的,上面就记载了哪些號舍靠近茅房。 而他抽取的申三十一號,並不在此列。 孙志高等人抽完號舍后都露出了笑容,看来也都不靠近茅房。 抽完號舍,便能进入贡院了,院子內排著三个队伍,他们在衙役的指引下排在了靠左的队伍。 五人一组进入房间,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进入屋內,一个小吏指著左边的地上说道:“把东西放在这里,人到那边脱衣服!” 五人闻言皆照做,將东西放下,来到右边开始脱起了衣服。 为了防止舞弊,科举考试需要脱衣检查,就连带的食物被褥都要被仔细检查一遍。 仔细到什么程度呢? 吃食中像馒头和点心这种,都需要掰开。 衣服脱了后,不仅会检查衣服中是否有夹层,就是人身上有可能藏小抄的地方,都要检查一遍。 《孟子·告天下》有云: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周安觉得科举考试的一些流程和规矩,非常契合这段话。 寒窗苦读的艰辛就不说了,参加科举时,脱衣被一群人围著检查,对於读书人就是一种尊严的践踏。 自己不著片缕,吃食被掰开,连那些人洗手没有都不知道。 但不管多噁心,他们后面还是得吃,因为不吃会饿。 可往日哪怕言语行为上稍有不当,就会喊著有辱斯文的读书人,在面对这些时,却很坦然。 或许因为可以做官吧。 也不怪一些人屡次考不中会疯,突然考中了也会疯。 “可以穿衣了!” 確认没有问题,小吏开口道。 五人当即捡起衣服穿了起来,然后將各自的东西提著,从后门进入了贡院號舍区域。 “天干往左,地支往右!每个区域都有標识,进入对应的区域找到自己的號舍,相互交流者,隨意走动者,进错號舍者,一律取消资格!”衙役喊道。 五人没有说话,周安和郭潯走向了右边,孙志高他们则走向了左边。 长长的过道两侧是一排排的號舍,前排和后排之间,相距只有不到两米,入口还有门。 门口的墙壁上,订著木板上面写著標识。 周安找到自己號牌对应的区域,推开门走了进去。 狭小的过道两侧,一边是墙另一边则是一间间比棺材稍大的號舍。 號舍只有半截门,是方便衙役巡逻,了解考生情况的。 周安找到自己的號舍,推开门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內散发著霉味,外面时一个桌案,里面则是一块床板。 桌案上方还掛著一个竹篮。 周安把东西放下,取下竹篮,只见里面放著笔墨纸砚和蜡烛火摺子,还有两块竹排。 两块竹排上写著如厕和加水,一头拴著绳子。 若是需要方便或者添加饮用的水,將对应的竹排掛上,巡逻的衙役看到后,就会安排。 號舍內很昏暗,周安把蜡烛点燃,然后把包裹打开,把被褥铺好,又把吃食放好。 等他忙完后,便坐著等待乡试开始。 等了一个多时辰,外面才隱约传来关门封院的喊声。 乡试期间,贡院禁止出入,里面的人和外界不能有任何接触。 封院过了一炷香左右,外面传来衙役的呼喊声。 “把盛水的器皿拿出来准备好,马上送水来了!” 衙役的呼喊声在贡院四处响起,考生们连忙將携带的杯子或竹筒拿出来等待。 周安带的是竹筒,瓷器一旦摔坏,那考试期间就只能渴著了。 饥渴还能忍耐,但研墨需要水,一旦损坏盛不了水,连墨都没得用,考试也就到此为止了。 等到添完水,发了答卷,已经中午时分了。 周安没急著研墨答题,简单看了一下题目,並不算难,便放在一边拿出乾粮吃了起来。 吃饱后,喝了几口水,这才拿起答卷认真看了起来。 乡试和会试一样,三场考试分別为诗赋、经义和策论。 而第一场考的就是诗赋,需要以命题写一首诗和一篇駢文。 科举考试中的诗和平常写诗並不相同,难易也不好区分。 第五十二章 题目中的陷阱 科举写诗要求是格律诗,主要是五言排律,要求六韵十二句,共六十字,讲究平仄、对仗、押韵,且不能重复用字。 科举所作之诗,又被称为试帖诗,强调命题限制与形式规范,不同於自由抒怀的普通诗歌。 因为有著严格规定,又被称为官方应试文体。 像那些流传千古的诗词若是拿到科举中来,几乎都过不了。 因为考场环境封闭,题目多为虚构或即景命题,诗人难以融入真实体验,写诗时易流於技巧堆砌,缺乏打动人心的力量。 这也是后世流传的诗词中,很少有在科举中写出的诗。 但这种严格的限制,对於周安这种却很友好,因为大家都很难写出太出彩的诗。 周安用了一下午时间写诗改动,等到傍晚时分完成了诗。 见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他掛上如厕的牌子,没多久巡逻的衙役看到,便带著他去了茅房。 等他上完茅房,送他回了號舍,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交流。 周安回到號舍,便和衣躺下休息。 诗赋题难度不大,自然要保存好精力,为后面的考试做准备。 若是耗费太多精力,中间的休息时间,也很难调整过来。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周安也不知道具体时间,掛上牌子等待了一会,送水的衙役过来,给他添了一竹筒水。 周安倒水把帕子打湿,擦了擦脸,简单漱口后,掛牌方便后,才开始写赋。 赋和诗一样,也很少有什么科举中的佳作流传於后世。 周安用了一天时间完成,又数次修改,晚上继续睡觉。 睡醒后再次把赋检查一遍,进行了略微修改,最后进行誊抄。 “呼~” 完成这些,周安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他没有再去想著优化诗赋,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就算不满意,修改重新誊抄,也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这些年周安也摸索出一些经验,写前多花时间去构思,写完后可以去修改一些用词和语句。 当完成后前万不能去回想,因为越是回想,越是会觉得有很多地方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而改著改著又会发现,无论怎么改都很难满意。 科举是有时间限制的,一旦陷入这种循环,等到时间快来不及的时候匆匆誊抄,反而会出更多的错。 乡试第三天,將近傍晚时分,小吏领著衙役开始进入各个区域收卷。 考卷交了后,周安便开始收拾东西。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衙役敲锣通知离场。 考生这才从號捨出来,前往各自区域的门口排队等待。 周安之前一个人时还不觉得,此时这么考生聚集在一起,又三天两夜没有洗漱,连睡觉都没有脱衣服,那味道可想而知。 又等了近两炷香左右,这才轮到他们,衙役打开门,考生们排著队列离开了贡院。 贡院外,聚集著大量前来迎接的亲友和下人。 通州城作为州府,考生人数占比最多,科举又是大事,关係一个家族的未来,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周安走出贡院时,听著外面的喧囂,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站了好一会才適应了些,背著东西挤著人群往外走,来到和石头约定好的地方。 “公子!” 石头看到周安,连忙挤开人群,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走吧,先回客栈!” 周安现在只想回客栈,好好洗个澡,大吃一顿。 不过洗澡还想,大吃一顿只能等乡试结束。 之前的三天两夜,吃的都是乾粮,要是吃太油腻的东西,很容易出问题,从而影响后面的考试。 客栈酒楼有专门的套餐,名曰“举人餐”,既是一种好的寓意,也有若想平稳参加完乡试,就得吃举人餐的意思。 其实也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就是一些清淡的吃食。 回到客栈,周安让小二准备热水沐浴,石头则把被褥拆开,送去给那些专门替人洗衣服的妇人清洗。 沐浴完,让小二送了一份举人餐来,周安吃完后,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歇息一会,在屋內活动活动,便上床歇息了。 在贡院內虽然没少睡,带睡得並不踏实,而且狭小的空间对於精神上也是一种折磨,根本休息不好。 这一觉周安睡的很香,直到次日天亮后才醒来。 经过一天的调整,精神状態刚调整好,第二场考试又开始了。 第二场考的是经义,最后附带了两题关於律法相关的题目。 经义靠的是儒家典籍的理解,题目都是从其中摘选的,考生需要阐述其中的意思。 这玩意说难也难,但说容易其实也容易。 容易的地方在於,只需死记硬背,答题时符合现下的主流观念即可。 而难得地方则在於,古人讲究微言大义,不能单纯的去看一句话的表面意思,而是在回答时往一些大义上靠拢。 最简单的地方就是借一些歷史上发生过的事情来进行佐证阐述。 而这又要求考生对於歷史有足够的了解。 这些对於周安来说不难,倒是最后两题关於律法的考题中,其中有一题周安觉得很有趣。 因为这道题目的核心是探討公序良俗和律法的衝突问题。 所用案例是唐玄宗时期的一个案子,说的是张瑝、张琇二人父被冤杀,成年后刺死仇人为父报仇后自首鸣冤。 当时的中书令张九龄称其“孝烈”,宜免死。但玄宗以“国法不可纵復仇”为由处死二人,强调“止杀”为治国根本。 最后问,若是为主官,面对这样的案子要怎么判。 有句古话叫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按照古人的公序良俗观念来看,为父报仇不但无错,反而是孝悌的表现。 可实际上,自秦以后,就不提倡为血亲报私仇而杀人了,律法上也是明確禁止的。 大周律法在这方面比较模糊,周安记得《大周律》中,对於这种情况的司法解释是,在特定情形下可免死。 但什么是特定情形下却没有提。 从法律的主观上来说,肯定是不能提倡报私仇而杀人的。 还是那句话,一旦允许就会出现相应的漏洞。 很多人觉得法律无情的地方,也在於此。 有些案子明明很多人同情,但是在判决时,依旧要得到处罚,最多只会稍微轻点,而不是免罚。 法律不仅需要考虑公平公正,还要考虑一些后续的可能和影响。 但这样在普罗大眾眼里,又接受不了。 最终周安在答这道题时,把切入点放在了律法中没有明確的“特定情形”。 简单来说,为父报仇前得看有没有进行鸣冤,若是多次鸣冤,官府都未受理,这种情况下为了个血亲报仇,选择亲自动手,可以从轻处罚。 而这其中还要看证据是否充足,足够认定所杀之人就是害死血亲的凶手。 周安对自己所答还算满意,可他突然又发现这道题中存在一个坑。 第五十三章 落幕 他看到题目后,下意识认为这道题靠的是律法,主要是考公序良俗和律法之间的平衡。 因此答题时也偏向於这方面,既顾及了公序良俗,又指出了律法中模糊的地方应当进行明確。 但他突然脑中灵光乍现,想到了题目末尾那句话。 身为主官,面对这样的案子应当怎么判。 这句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若只是简单询问个人看法,他那么答其实没有错。 但问的是身为主官应当怎么判,只其中就耐人寻味了。 可以当成是让考生谈谈个人看法,却也可以理解为让考生代入自己为官的视角,面对类似的事情怎么处理。 不是周安想的太多,而是科举的目的是选拔官员。 周安沉思许久,最终还是选择用后一种方法来答。 这样做同样也表达了个人看法,也能兼顾后者。 而要按照后者来答,就需要按照官员处理这类事件的流程。 一般来说,官员面对此类案件,律法中又不够明確的,当上报大理寺请示。 周安只需在前面加上流程,表示自己会按照流程处理,同时会上书自己个人看法,供大理寺官员参详。 他之前写的那些,就可以当做是上书大理寺的个人看法。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乡试的第三场。 周安也明白,为什么古代科举中,很多人都是通过多次参加科举才考中,这类人中不乏一些千古名士。 之前经歷过县试三天两夜,他觉得乡试自己能够轻易坚持下来。 而且他心態放的很平稳。 可真正参加乡试,前两场结束后,周安也感觉浑身充满了疲倦。 乡试对於精神和心理上的折磨太重了。 周安原本没有抱多少希望,此时心態也发生了改变,盼望自己能够榜上有名。 不是他对自己多有自信,而是不想再继续经歷这种高压的折磨了。 好在只剩下最后一场,坚持过去就能解脱了。 “呼~” 周安闭著眼调节著呼吸,等待髮捲。 等了不知道多久,最后的策论题终於发了下来。 ——秦灭六国並天下,何也? 看到这道题目,周安眉头微皱。 这道题问的是秦为什么能灭六国完成天下的一统。 看到这道题,他第一想到的就是《过秦论》。 这篇文章从秦朝完成一统,一直写到了秦朝灭亡。 既详细阐述了秦国统一天下之因,也列举了秦始皇在政治制度上的一些失误,到最后快速灭亡的原因。 其中有一句很出名——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於御宇內。 而这道策论题,问的是秦为什么能灭六国完成一统,倒是可以借鑑《过秦论》中对秦国统一的一些观点。 但科举考题並没有那么简单,题目问的是秦国能统一天下的原因,但答题又不能只答其中的原因。 要是从六国的各项制度、军事、经济等各方面来论述秦国为什么能统一天下,哪怕写的再好,也不可能考中。 因为其中缺少了最核心的论述,那就是借古喻今。 贾谊写《过秦论》的主要目的,並非是总结秦国的兴衰,而是当时大汉百废待兴,他看似论述的是秦国的兴衰过程,实则是在劝说皇帝推行仁政,与民修养生息。 就连汉初的人写这种文章的目的都不是真正的论秦国兴衰。 大周距离秦国灭亡都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又怎么会关心这些。 因此答这种题的核心要放在借古喻今上。 想到这里,周安又想到一篇文章,那就是苏軾的《六国论》。 苏軾的这篇文章原文他记不清楚了,但大致的意思却记得。 他把六国的灭亡,归结於六国对秦国的贿赂上。 说六国经常因为各种爭端,割地给秦国,使秦国得到强盛,而六国却越来越衰败,最终被秦国逐一吞併。 这种观点肯定是不对的,六国灭亡的情况很复杂,而且相互间也经常联合对付秦国。 並不是苏軾说的那样一直向秦国割地。 但苏軾写这篇文章的目的也不是真的阐述六国是怎么灭亡的。 他將六国灭亡之因归於对秦国的不断妥协,其实是在说大周的对外態度上。 核心目的是想让官家和群臣对外態度强硬,不能一味的去妥协。否则只会將两国养肥,而大周却越来越弱,最终亡於对方之手。 周安决定就按照《六国论》的思路来写。 这一两年关於变法的话题爭论不休,看到这样的题目,他不是没有想过侧重商鞅变法来答。 秦国能够灭六国统一天下,固然有奋六世之余烈,但若没有商鞅变法为秦国奠定基础,也很难完成一统。 但周安仔细考量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朝廷对外过於软弱,这一点不管守旧派还是革新派都多有反对。 可变法不一样,除了少数人外,多数人都是反对的。 科举时的策论文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人的政治倾向。 这么答没有考中也就罢了,真要是考上了,对他以后很不利。 ……… 算上每场中间休息的时间,持续了十二天的乡试终於结束了。 周安从贡院出来,就回了客栈休息。 次日醒来时,周安觉得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升华了一些。 “咚咚咚!” 周安吃早饭的时候,房门被敲响,石头上前开门,將冯秀才和吴秀才迎了进来。 “不知怀德刚用饭,打扰了!”冯秀才有些歉意道。 周安微笑道:“无妨,乡试终於结束了,昨晚有些贪睡,两位稍等我一会。” “这很正常,当年和冯兄年轻时参加科举,每次结束都要睡个几天,如今年纪大了,反而没那么贪睡。”吴秀才笑道。 周安招呼两人落座,匆匆把碗里的粥和剩下的馒头吃完,让石头收拾下去。 “二位兄台联袂而来,可有什么事么?” “如今乡试虽已结束,我二人想来找怀德探討探討考题!”冯秀才说道。 虽然每一场考试间隔一天一夜,但他们忙著休息调整,也担心谈论会影响心態,相互间也没过多的交楼。 如今乡试已经结束,便没有那么多顾虑了,探討各自对考题的看法,可以受到些启发,从而判断自己答得有没有错。 “不如叫子寧他们一起来聊聊?”周安提议道。 他觉得孙志高肯定忽悠郭潯花钱找那个所谓的公子哥了。 他很好奇,两人发现自己被骗后的反应。 “怀德有所不知,他们昨天回来后,就直接离开了。”吴秀才有些厌弃道。 五人联保又是同乡,就算之前有些不愉快,走的时候也不至於一个招呼都不打。 第五十四章 胡瑗 “走了?” 周安闻言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正常。 乡试结束也意味著联保结束,去留已经没有影响了。 周安也没继续再问,和两人探討乡试的考题。 他们参加多次乡试,也算经验丰富,对於考题的理解倒是给了周安不少启发。 周安见两人没有藏私,也把自己对考题的一些理解说了出来。 当听到周安对於律法题最后一题的见解时,两人都愣住了。 “怀德,你是不是想多了?律法题只需按照《大周律》来答即可,若《大周律》上不够明確,写出个人的想法即可。” 吴秀才皱眉道:“你说的没错,科举主要目的是选官,但考生中有多少人了解官员处理这类事情流程的?” “吴兄,非怀德想多了,是我们考虑不周!” 冯秀才神色黯然道:“你仔细想想,往年这类考题,並没有让我们假设自己为官,只是单纯的问我们该如何判决。” “或许只是出题人这么写的呢?”吴秀才有些不甘道。 冯秀才摇头反问,道:“你何曾见过科举考题有无用之字?” 吴秀才闻言心中那点侥倖彻底消散了。 他们参加过多次乡试,早就总结出一些经验,科举审题非常重要,题目中有时候就会存在一些陷阱。 凡是参加科举的读书人,几乎都听过一句话,科举考试时,审题的严谨性,比答的好坏还要重要。 答题没有抓住核心,偏离了考题的核心思想,即便文章写的再好也没用。 反之,即便文采差一点,只要核心没有偏差,在阅卷官的眼里是要胜过前者的。 其实在周安说的时候,他仔细回忆试题,就已经有了答案了。 他们之所以没有想到,说到底还是大意了。 科举对於律法题目並不重视,从占比就能看出。 只是在经义考题后添了两道律法相关的题目,看似像是对律法重视,实际上又没那么重视。 朝廷都不重视,考生就更不重视了。 时间一长,考生们在审题时,对律法题就会有所鬆懈。 这才是两人明明经验丰富,也知道审题的重要性,却还是大意的重要原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只是在下个人见解,二位也无需泄气!而且策论题才是最重要的,只要策论答的好,未必不能考中。”周安安慰道。 两人闻言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周安的话是没错,但前提是前面的每道题都能答的八九不离十。 这种情况下,策论题答得好,才能掩盖在诗赋、经义和律法方面的不足。 他们核心都没抓住,这种巨大的错误,除非能写出那种流传千古的文章来,否则根本不足以掩盖前面的问题。 两人勉强打起精神,和周安聊了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周安送两人离开,微微摇头。 ……… 通州贡院边上有一个宅子,这个宅子便是每次乡试时,阅卷官批阅答卷的地方。 在乡试开始前,选出的阅卷官,就已经入住了这个宅院。 整个宅院也被严格封锁了起来,在他们批阅完答卷前,不允许和外界有任何接触。 在第一场结束后,答卷被送到了这里,阅卷官便开始忙著批阅答卷。 主考官杜游来到一个小院,在正房外停下。 “老师可曾歇下?” “进来吧。” 屋內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杜游得到准许,推门而入,绕过屏风。 屋內的软榻上,一个头髮银白身子瘦弱的老者靠坐在软榻,手里拿著一卷书。 杜游躬身行礼道:“经义题已经全部批阅完了,老师担心的事確实发生了!” 老者闻言放下书籍,微笑道:“老夫连科举都没考上过,你非要拉老夫来出题。老夫出完题后觉著有些不妥,还让你另出一道,你还不肯,如今看你如何收场!” “学生觉得老师出的题目极好,这也算是给考生们一个警醒。” 杜游微笑道:“好在还是有一些人答得极好。” “老夫说的可不是这个,你让老夫一个科举都没考中之人出题,等消息传开后,怕是有麻烦咯!”老者幸灾乐祸道。 杜游反驳道:“老师担任国子监直讲,主持太学多年,能请您老人家出题,是那些考生的荣幸,哪里会有麻烦?” 老者名叫胡瑗,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只是父亲官职低微,又早早去世,家境贫寒。 胡瑗也受此影响,学业被耽搁了许多,以至於会试多次落榜。 后来他便放弃学业,回到家乡办学教书,当时范大相公恰好担任他家乡所在的州府知州。 听闻胡瑗之名,邀请他前往州学任教,並让其子拜他为师。 范大相公进入中枢后,又举荐他为官,在多地任过职。 前些年更是升任国子监直讲,掌管太学。 今年因年事已高,请辞归乡,路过通州时,受学生杜游所留,在通州书院讲了几堂课。 恰逢通州乡试,杜游被选为主考官,拉著他参与了这次乡试出题。 乡试律法最后一题,及最后的策论题,皆出自他之手。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好在你非主政一方的官员。” 胡瑗摇了摇头,杜游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虽然多数人都没有答好,那道题並不会对考生是否考中有太大的影响,但考生未必会这么想。 考生的答卷没办法完全公开,而且自古文人相轻,正所谓文人相轻,除非差距特別巨大,否则考生们不会觉得自己的文章不如別人。 他虽是一代大儒,受人尊敬,但屡试不第却是不爭的事实。 考生们未必会当面质疑他出题,却会私下议论。 届时谣言四起,对杜游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这还不是老师教导有方,早早看出学生不適合主政一方,学生也谨记老师之言,只做些教书育人之事。”杜游微笑道。 不是他想的简单,而是他並不在意可能会造成的影响。 他教学十几年,两袖清风,一些谣言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反正他也没想著往上爬。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老夫就不多言了。” 胡瑗问道:“你来寻老夫何事?” “这不是没有就要批阅策论答卷了么,学生想邀请老师把把关!”杜游道明来意。 “我这一把老骨头,好不容易得了清閒,你居然还厚著脸皮来支使我!”胡瑗笑骂道。 杜游微笑道:“题是老师出的,老师就不想看看?而且学生觉得老师未必想清閒。” “也罢,明日一早我就去看看。” 胡瑗也没爭辩,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五十五章 豆腐楼 年轻就是好,休息两天就彻底调整过来了。 这天周安带著石头外出閒逛,准备给父母淑兰他们带些礼物回去。 一般乡试结束,半月后放榜,因此周安也不著急,看到合適的就买,完全隨心所欲。 “咦,豆腐楼?” 路过一家酒楼时,周安看到门头上的招牌有些惊讶。 他之前听卢望说过,寿州是豆腐的发源地,当地有一家豆腐楼,里面的菜式全是以豆腐为主材料。 还说豆腐楼的豆腐宴,味道一直让他念念不忘。 他没想到通州居然也有一家豆腐楼,就是不知道和寿州的是不是一家。 想著也到中午了,顾寧带著石头进了酒楼。 “客官!” 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问道:“您几位?要雅间还是堂食?” “两位!” 周安打量了一下一楼大堂,此时已经上座了大半,很多都是书生打扮。 “堂食吧。” “好嘞,客官这边请!” 小二引著周安来到空閒区域,周安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 “你们这家豆腐楼,和寿州豆腐楼有关係么?”周安坐下后问道。 “没想到客官居然知道寿州豆腐楼。” 小二笑道:“我们东家就是寿州豆腐楼的东家,这是去年才开的分店。客官放心,虽然用的不是八公山泉水豆腐,却也是用山泉製作的豆腐,味道上诧异不大。” “我也只是听说,还是第一次来,劳烦小哥给推荐几道特色菜。”周安说道。 “客官只有两人,来一个清汤白玉饺、菊花豆腐盅、凤尾琵琶豆腐虾、百鸟归巢、淝水之战和风声鹤唳便足够吃了。”小二说道。 “……” 周安要是没记错,后面两个应该是成语吧? 风声鹤唳做为菜名勉强还能接受,淝水之战是什么鬼? “哈哈。” 邻桌坐著一个二十出头,有些微胖的青年,见周安听完菜名有些懵,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周安和小二忘了过来,微胖青年收起笑容,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位兄台,实在抱歉,我並非笑话你。而是豆腐楼的菜名有些確实听著不像菜名,第一次听到,都会如兄台那般。” “无妨!” 周安看向小二道:“就要你刚刚说的那几道菜!” “好嘞,客官稍等!” 小二应声而去。 “兄台对豆腐楼的菜式很了解?” 周安见微胖青年的菜还未上,便和其攀谈了起来。 “我祖籍就是寿州的,从小经常吃,自然了解。” 微胖青年见周安主动询问,热情的给周安介绍了起来。 “刚刚小二给你推荐的几道菜都是豆腐楼的招牌,几乎都不错。像凤尾琵琶豆腐虾是用豆腐和虾尾混合而成,因被塑成琵琶形状,故有此名。 菊花豆腐盅则是將豆腐切出162刀以上,形如菊花,置於鸡汤中加热后,花瓣便舒展,不仅美轮美奐,味道亦是绝佳……” 微胖青年介绍菜式很是详细,要不是小二刚刚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周安都怀疑他是豆腐楼的少东家。 “多谢兄台解惑,在下周安,字怀德,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周安拱手道。 “在下管严,字德宽!” “……” 周安听到这个管严的字,差点没绷住。 一般情况下,相互称呼都是唤表字,不会带姓。 但有的时候却会带,这要是带姓喊,那就是管德宽了。 管严见周安面色有异,笑呵呵道:“怀德想笑便笑,我这字自从取了后,就没少遭人笑。” “实在不好意思。” 周安歉意的笑了笑,对管严的好感却增加了许多。 从目前接触来看,管德宽算是性情中人。 “嗐,这有什么。” 管严摆手道:“实不相瞒,我想让我爹给换个,他怎么也不愿意,只能这么著了。” “德宽之前介绍菜式,听的人垂涎欲滴。” 周安转移话题道:“可德宽开始却说,几乎都不错,不知是何意?” “就是那道淝水之战!” 管严说道:“淝水之战的战场就在寿州境內,而这道淝水之战,边是在豆腐上雕刻出当时的场景,就连双方的士卒都会雕刻一些。 单从这方面来说,这道菜非常费功夫,味道也挺不错,可吃的时候却有几分纠结。” “也是!” 周安微微点头,就连双方士卒都会雕刻,吃的时候確实有些膈应。 这不就跟唐僧看人参果一样么。 “我观怀德书生打扮,参加了这次乡试么?” “这次就是来赶考的。” “我也参加了,这次乡试比我上次考还要难几分。” 周安闻言想到管严之前说他是寿州人,而一个外地人,却能在通州参加乡试,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他祖籍是寿州,如今已经迁籍到了通州。 另一种可能是,他父亲是通州的官员。 看管严的衣著,他更偏向於后者。 不过周安也没探究的意思,难得碰到一个聊的来的,没有必要去纠结对方的身份。 两人閒聊著这次乡试的一些题目,管严的菜先送了上来。 “怀德,我点的和你的几乎差不多,不如你我先吃,你点的让你我隨从吃如何?”管严提议道。 “此言甚善!” 周安闻言微笑点头。 他没有提什么让隨从跟他们一起吃的话。 一个人在外用饭,让隨从同桌还可以,跟其他人一起,自然没有让隨从上桌的道理。 就算放到后世,谁家请客吃饭的时候,会让保姆上桌的。 周安换了位置,管严指著送上来的菜一一给他介绍了起来。 虽然主材料是豆腐,但做出的菜式確实色香俱全。 “来,尝尝看!” 管严招呼周安动筷,等他尝过后,笑道:“怎么样?” “色香味俱全,感觉完全不像在吃豆腐!”周安称讚道。 管严哈哈一笑,有些自豪道:“那是你没尝过八公山泉水豆腐,用八公山泉水,和当地九月的黄豆,磨出来的豆腐晶莹剔透、嫩如凝脂、韧可悬垂,那才叫美味!” “將来有机会一定要去尝尝!” 周安虽然觉得有些夸大,不过还是没有扫兴。 “定然不会让怀德失望!” 两人边吃边聊,谈到这次乡试,管严压低声音道:“怀德可知道这次乡试的题目为何比往年难一些?” “是感觉要难些,但也不算什么问题吧?”周安疑惑道。 他虽然第一次参加乡试,但每次乡试结束,相关考题也会流露出来。 “正常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可若是题目非主考官所出呢?”管严低声道。 第五十六章 放榜 “即便如此也不算什么大事啊?” 周安听完更疑惑了。 科举题目是由多人联合出的题,按照惯例,策论题都是主考官来出。 但惯例也只是惯例,並非是规定。 大周从未规定过,科举的策论题一定要由主考官出。 主考官的真正作用是確保整个考试的顺利进行,和监督考试整个流程,防止舞弊。 “正常情况下是如此,但这次乡试考题,有一些是国子监直讲胡学士出的。” 管严低声道:“胡学士是有资格出题,就是会试考题他都多次参与过出题。 落榜的考生是不能质疑他出题的资格,却能质疑考题过难。 每次乡试,那些落榜的考生总有一些不甘心的,会怀疑存在舞弊。 往年最多只是有一些谣言,因为缺乏证据。可今年不一样,必然会有很多人质疑这次乡试考题的难度,已经超过正常乡试的难度。 也就如今消息还没传出,等放榜后你且看。” “这倒也是!” 周安点了点头,他想到了歷史上有个存在爭议的科举舞弊案。 明初,朱元璋再开科举,但最终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金榜题名的考生中,全是南方考生,竟无一个北方考生。 这下北方考生彻底炸锅了,认为科举存在严重的舞弊,是南方人在打压北方人。 愤怒的考生甚至围堵宫门,討要说法。 朱元璋得知后大怒,命人將参与的官员全部抓起来,安排人重新对答卷进行批阅。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並不存在舞弊。 正常来说,那种情况下,为了不担责任,但凡有一丁点的问题都会被放大,这足以说明科举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朱元璋只能让人剔除一些人,补充一些北方士子进去。 还把负责科举的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承认了这次科举存在舞弊。 这件事存在爭议的地方在於,朱元璋是从政治层面考量问题,自那件事后,就搞出了一个南北分榜。 就有一些人认为,朱元璋完全可以对外说明情况,不用杀那些人,以后科举实行分榜就可以了。 但这么做天下读书人接受不了,不做改动,北方考生还是不会相信他们和南方考生的差距有那么大,竟然连一个上榜的都没有。 说到底,还是人心的问题。 只要涉及到竞爭,没有竞爭上的人中,多数都会认为选拔的过程存在问题。 而不会觉得我不如对方。 可个体的影响力,不足以改变什么,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他们只能私下发一些牢骚。 明初那次的科举舞弊,则太过离奇,给了北方考生发作的理由。 这次的事情也有些类似,其实科举有没有舞弊不重要,只要考生没有足够的藉口,他们就不敢闹。 但偏偏这次出题人的身份可以做文章,那些屡试不第的考生,心里早就挤压著许多怨气。 被他们找到由头不闹才怪。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闹,怕是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管严提醒道:“怀德到时候千万不要参与这种事!” 他和周安说的这些虽然算得上是隱秘,但隨著乡试放榜,必然会发生的。 也没什么好隱瞒的,只是看周安聊的来,这才藉机提醒他。 “多谢德宽提醒,我肯定不会掺和这种事。” 周安摇头道:“会试的考题只会更难,就算乡试难度非常低,无非得个虚名罢了,又有什么意义?” “哈哈,可不是每个人都如怀德这般不在意虚名的。”管严笑道。 他从周安的话中就能听出,周安肯定不是官宦人家出身。 举人和秀才確实是虚名,实际好处也不算多。 但举人和秀才不同之处在於,举人是可以做官的,並非完全的虚名。 这一点对於普通考生来说是最没用的,因为大周不缺官员,很多进士都只有官身,没有官职。 大周的官和职是分开的,官是品级决定了俸禄和待遇,而职是差遣是权利。 像什么知州通判这些,都属於是差遣,而不是官。 严格来说差遣是没有高低之分的,任何品级都能直接担任,要看朝廷安排的。 但实际上,官和职是同步升的,升职的同时也会升官,就算有所差距也不会太大。 大周官员太多了,职位这个东西一个萝卜一个坑,总不能一个坑里塞几个萝卜。 这就出现一个现象,那就是很多官是没有职位的。 他们享受著官员的待遇,却不用干活。 看似很舒服,但做官的最大目的不就是为了享受其赋予的权利么? 举人算是候补官员,若是朝廷缺少官员的情况下,会从举人中挑选一些人授职。 可大周压根不缺官,真有职位,从那些有官无职的人中选就好了。 这就导致举人是具备了做官的资格,却几乎不可能以举人之身得到官职。 所以这一点是多数人最不在意的一点。 不过这说的是那些非官宦人家的子弟,官宦人家是可以找门路为子孙弄到官职的。 像他说的胡瑗学士,不就是有范相公的举荐,以举人身份做的官么。 所以只要官宦人家出身的,就不可能不在意举人的功名。 饭后,两人便在豆腐楼外分別了,分別时管严询问了周安住的客栈。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安在管严的带领下,尝遍了整个通州的美食。 管严说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吃。 但凡他去过的地方,对当地的美食那是如数家珍。 用管严的话来说,他很想做官,因为官员会频繁调动,每个地方待几年,足够他品尝当地的美食了。 周安看他嚮往的样子,可以断定他完全是发自內心的。 遇到这样一个吃货,周安觉得还是挺有趣的,因为他也爱吃。 孔圣人都说,食色性也。 “怀德,要不是你耽搁,我们现在已经抢到前面的位置了。” 靠近贡院的一家酒楼,二楼临街的一间包厢內,管严站在窗前,看著底下黑压压的人群,侧头看向周安,语气带著几分怨念。 “我们若是抢到前面的位置,也挤不出来啊!” 周安笑道:“石头会些武艺,小武识字,让他们去最好不过了。” 今天是放榜的日子,管严一大早就来到客栈拉周安前来。 可他们赶过来还是晚了,贡院外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第五十七章 喜悦与担忧 两人只能在附近酒楼等著,让隨从前去看榜。 小武是管严的隨从,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也认得字。 管严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应该学殿试放榜,那样就方便多了。” “怎么可能,那样金榜题名的特殊性如何体现?”周安摇了摇头。 县试、乡试和会试,都是直接张榜,考生自行前去查看。 而殿试放榜则不同,会在东华门外进行唱名。 考生在参加殿试前,都会被登基在汴京的住处。 唱名时会有衙役等待,每唱一个名字,就会有衙役前往其住处报喜。 衙役报喜时,距离住处还有些距离时就会高喊考生名字及名次。 等报喜离开后,附近之人都会前来围观道喜。 “也是!” 管严眼露期待道:“韩大相公曾言,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 若是乡试榜上有名,明年便能入京参加会试了,即便落榜,也能看一看东华门唱名。” “德宽不是在汴京待住过几年么,居然没去看过?”周安惊讶道。 管严摇头道:“我去汴京时,科举刚结束,我也就在汴京待了两年多,並没有赶上下次科举。” “那是有些可惜,不过以德宽之才,这次应该能过考中。”周安微笑道。 “那就借怀德吉言了!”管严哈哈一笑。 两人閒聊等待了近一个时辰,石头和小武这才回来。 他们皆衣衫凌乱,略显狼狈,却神情很是激动。 “公子,您考中了!” 小武激动道:“您位列七十三名。” “德宽,恭喜!”周安微笑道喜。 虽然乡试不会直接排名,除了第一是解元外,其余人名次都一样。 但考生都知道,名字所在的位次,就是他们的排名。 “多谢!” 管严努力控制著激动的心情,笑道:“石头神色欣喜,看来怀德亦有喜讯!” “公子,您也考中了,位列三十一名。” 石头嗓门本就大,激动之下声音更大,宛如惊雷在周安心中炸响,让他久久未能回神。 “怀德,现在应该说同喜了!” 管严高兴道:“我就说以怀德之才学,定然能够考中。” “同喜同喜!” 周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对这次乡试並未抱多少期望,尤其是在知道策论题是胡瑗所出后,就彻底死心了。 周安对於胡瑗並不了解,但从管严口中得知过他的一些事。 胡瑗是经过范大相公举荐,才踏入仕途的,这层关係几乎仅次於父子和师生。 父子和师生的关係,有血脉亲情道德礼法相连,將他们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而举荐的这层关係,也算的上一损俱损。 推荐的人若是犯小错,举荐之人可能不会受到问责。 可一旦推荐的人犯下大错,举荐之人也会受到连带责任。 而被推荐的人,在进入官场之后,身上其实已经打上了对方的標籤。 因此在官场中,除非相互间有利益,否则不会轻易举荐人。 而一旦举荐,必然是志同道合之人。 范大相公在对外的態度上,一直是以防御为主。 管严之前也说过,胡瑗曾协助范大相公,布置过大周西北的防御。 在知道是胡瑗出的策略题后,周安就明白,这道题目的真实目的是借商鞅变法为引来谈大周的积弊。 他的文章和范大相公的防御思想不符,又未谈及积弊和变法,肯定不符合胡瑗的胃口。 却没想到自己不仅榜上有名,名次还比较靠前。 这次乡试录取前百人,三十一名已经不算低了。 “没想到怀德也有情难自禁之时!” 管严见周安激动的神情,忍不住笑著打趣道。 他和周安认识不过半月时间,但周安给他的感觉很沉稳。 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又不是那种无欲无求的不在意,而是看透一切的不在意。 “哈哈,我也是人,有情难自禁之时,实属正常。” 周安笑道:“今日高兴,我做东请德宽去豆腐楼好好喝一杯!跟著你品尝完通州美食,我还是觉得豆腐楼味道最佳!” “怀德所言不错,通州所有酒楼中,豆腐楼味道確实最佳。” 管严先是附和的点了点头,接著又摇头道:“不过豆腐楼的菜餚並不適合下酒,若是想饮酒当去登高楼才是。 登高楼的桂花酿味道一绝,其名也取的非常好,怀德以为然否?” “德宽此言甚善,就去登高楼!”周安拍手叫好。 定下目標,两人当即离开酒楼,前往了登高楼。 登高楼距离此处倒是不远,两人带著隨从不行。 “呦,这不是管的宽管三公子么,今日放榜不知考中没有?” 就在一行四人来到登高楼外时,迎面走来几个公子哥。 领头的一个公子哥手里骚包的拿著一把摺扇在胸前微扇。 要知道现在才四月初,天气並不热。 因为乡试,通州城內读书人非常多,可也没见到几个拿摺扇的。 “我叫管德宽,却也没你管的宽。” 管严淡淡道:“不过让你失望了,我侥倖考中了。” “我这不是关心德宽兄么?” 公子哥听到管严考中,面色也没变化,而是笑眯眯道:“德宽最好有个准备,刚刚我过来时听到很多读书人说这次科举不公,若是传入京中,朝廷可能会派人重新批阅答卷。 届时德宽兄还在不在榜上,可就很难说了!” “这就不劳你李老三操心了!” 管严懒得和他废话,招呼道:“怀德,我们走!” “哼,先让你得意得意,等朝廷真派人过来,看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李沐看著管严进入酒楼冷笑道。 跟他一起来的几个公子哥都不敢接话,虽然他们巴结李沐,但管严他们一样得罪不起。 ……… 管严要了个包房,点了几道特色菜,把小二打发了出去。 “怀德,让你见笑了!” “德宽说的哪里话,天气热了,总有些蝇虫令人不厌其烦!” “哈哈,说的是!” “德宽!” 周安放下手中的茶盏道:“难道朝廷真会因为一些谣言,就派人来重新批卷?” 每次科举都会有些关於舞弊的谣言,別说乡试了,就是清河县的县试都一样。 屡试不第的读书人,发些牢骚很正常。 但除非事情闹得特別大,朝廷迫於舆论,不得不查。 实际上,除非在科举考试的过程中去查,考完后是很难查出什么问题,朝廷也不太愿意去查。 第五十八章 柳暗花明 朝廷不愿意查的理由也很简单,能不能查到实际证据先不说,只要开这个头,那以后落榜的考生都会闹一闹,让朝廷来查。 即便什么都查不到,对他们也没任何影响。若是查到一些问题,那对他们这些落榜的可就非常有利了。 除非舆论特別大,朝廷不得不查,来平息舆论。 在舆论不大的情况下,朝廷是不可能查的。 而且地方官员在出现谣言的时候,也会留心关注。 若只是发发牢骚,舆论並不大,他们也不会管。 可一旦谣言有失控的跡象,他们必然会儘可能的平息舆论,不会闹到朝廷派人来查的地步。 这和他们心里有没有鬼没关係,任何事情都不能保证整个过程没有一点问题。 乡试或许不存在舞弊,但一些其他的问题肯定有。 只要查出一点问题,就会被无限放大。 那时候,可就不是有没有证据的问题了,而是要看落榜的考生愿不愿意相信。 周安记得唐伯虎舞弊之事,就是类似这种情况。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唐伯虎科举舞弊,但他在科举前拜访过主考官,还放言自己一定能夺得状元。 后来被舞弊案波及,当时朝廷在处理这件事上,就是各大五十大板。 认为虽然没有实证,但他巴结官员,行为不当,最终革除他举人功名,並终生禁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时拜访主考官乃是常態,但凡有门路的都会这么做。 像苏軾在科举前就拜访过欧阳修,欧阳修对其文章很是喜欢,还將其文章推荐给很多大儒。 而那些大儒对於苏軾的文章也讚不绝口,这也让苏軾在科举前就已经名满汴京。 后来欧阳修被任命为主考官。 虽然苏軾拜访时,欧阳修还不是主考官,但有这层关係在,要是严格追究,也和唐伯虎的情况有些类似。 后面还流传了两个版本的故事,一个版本说欧阳修通过文风认出了苏軾的文章,担心苏軾第一会引起质疑,未选苏軾为第一。 另一个版本则说,欧阳修把苏軾的文章错认为是他学生曾巩的,担心若自己学生得了第一,会遭受质疑,未选那篇文章为第一。 最后才知道,那篇文章居然是苏軾的。 周安现在榜上有名,一旦朝廷派人查这次乡试,不管结果如何,榜上那些人肯定会存在变化。 因为文这个东西,每个人的喜好和评判標准不一样。 朝廷派来的人肯定和原本批卷的那些人的標准不会一样,从而影响最终的结果。 “原本几乎不可能,但李沐这么说可就未必了!” 管严神色严肃道:“他父亲是通州通判,而我父亲是通州知州。” 周安闻言脸色一变,难怪管严会说李沐那么说就未必了。 通判又被称为“监州”。 顾名思义,通判有著监督权。 虽然知州才是一州长官,可通判的权利也不小。 凡兵民、钱穀、户口、赋役、狱讼等州务,通判需与知州共同裁决,公文必须通判与知州共同签署才能生效,缺一不可。 当然,通判並没有直接决策权,一州军政大小事,通判只有知晓权。 所谓的共同裁决,共同签署,只是为了保证通判知晓详情。 通判若是对知州的一些决策不认同,可以直接上书官家。 地方官员,除了主官外,其余人是没有直接上书官家的资格,唯独通判例外。 不过权利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大多数情况下,通判的地位要远低於知州的。 因为知州也有直接向官家上书的权利,通判並不能用自己的职权来拿捏知州。 其次两者之间的制衡关係,只停留在当下。 知州在品级地位上要高於通判很多,若是升官调动脱离了这层关係,人家想报復回去有的是办法。 所以二者的关係如何,要看他们相互间的斗法,亦要看双方的背景等等。 从官严和李沐见面的反应来看,他们两家肯定不对付。 乡试虽然不是知州直接负责,但作为一州最高长官,治下发生任何事,都会有连带责任。 而李沐之前的表现,很可能是他父亲已经准备上书了。 別看乡试今日才放榜,但胡瑗出题之事考生不知道,通州的大小官员肯定知道。 就算考生不闹,李沐的父亲一样可以暗中引导舆论发酵。 “既然如此,管知州何不先上书?”周安提醒道。 “哪有那么简单!” 管严摇头道:“我爹若是上书,该把事情往大了说还是往小了说?” 周安闻言想了想,也明白自己刚刚的话有些过於天真了。 管严的父亲先上书稟报情况,要是往大了说,最终问题没那么严重,那不是自己告自己么? 可往小了说,那点事又不足以上书。 “而且李通判在京中有靠山,否则他哪里敢明目张胆的跟我爹作对!” 管严摇头道:“而且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未必是真。李沐那傢伙向来狂妄,刚刚可能也就隨口一说。” “德宽,不管真假,我觉得还是先告知令尊最好!这样即便是真,令尊也能有足够的时间想办法应对。”周安提醒道。 “你说的对,我这就去!” 管德宽当即起身,叮嘱几句就带著隨从匆匆离开。 周安摇了摇头,这官场也太复杂了,自己將来若是真当了官,还是进入教育体系的好。 在州县的官学任职,也没什么实权,自然就能避免爭斗。 地方上的实权官员,在面对教育体系的官员时,也会非常客气。 首先双方没有利益上的矛盾,其次和他们发生衝突,很容易被读书人骂。 大周言论开放,读书人连当朝相公都敢骂,他们这些地方官要是有什么地方犯了眾怒,那些读书人又岂会不敢骂。 管严离开没多久,酒菜便被送了上来。 因为到手的功名可能要没,周安心里少了几分喜悦,也没心情喝酒,叫著石头吃完饭,就回了客栈。 刚回到房间没多久,冯秀才两人就来向周安道喜。 周安应付一番,把两人送走,客栈的掌柜又来道喜,还给他免了接下来的房钱。 刚把热情的客栈掌柜送走,管严来了。 周安將他迎到屋內落座,道:“看你神色轻鬆,莫非有什么好消息?” “哈哈,確实有好消息!” 管严说道:“我把事情告诉我爹,他说让我不要担心,李沐他爹不会上书,那是故意想给我爹下套呢。” 第五十九章 鹿鸣宴 周安闻言很是疑惑,有心想要询问,又担心有什么內情,让管严为难。 管严好像看出周安的顾虑,主动解释了起来。 “这件事若是牵涉到旁人,李沐他父亲上书也就上书了。胡学士不同,他深受官家信任。” 管严低声道:“听我爹说,胡学士告老还乡时,官家曾亲自召见挽留,想留他担任皇子的老师。 只因皇子尚小,胡学士也想回乡看看,这才放其致仕。” “原来如此!” 周安恍然的点了点头。 胡学士有这种地位,他亲自参与出题並阅卷的乡试,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上书,官家根本不会理会。 这样反而会让官家对上书之人產生不满。 “李沐他父亲想让我爹慌乱之下主动上书,我爹要真这么做,无论结果如何,都落不到好。”管严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爹是通州长官,连这种事都应付不了,会暴露自己能力不足。 而涉及胡瑗又会惹官家不喜,可以说这个算计非常毒。 胡瑗身份特殊,牵涉到他本就不好处理。但凡他父亲没能保持冷静,后果不堪设想。 “我爹常说官场险恶,我都听烦了。” 管严嘆气道:“如今才明白,官场確实险恶。唉,你说为什么一定要做官呢?” 对於普通人来说,做官是遥不可及的事,甚至很多人想都不敢想。 但对他这种官宦子弟来说,不管他们自己怎么想,父母对他们的期待都是读书做官。 “我家祖上一直是平民百姓,德宽可知道,普通百姓要面对什么么?” 周安自顾自道:“但凡是个差役,见了都得陪著笑脸,小心万分,生怕得罪他们。 差役下乡徵税,明知道平斗就可以,但交的时候都是冒尖交的。 好在差役只会在徵收两税之时下乡,其余时候並不会下乡,只要小心翼翼的应付过去就好了。 可附近的地主宗族才最可恶,春耕放水,得等他们的田地灌溉完,其他人才能引水灌溉。 普通百姓就宛如路边的杂草,只能任由践踏,而不能有任何反抗。 做官后虽然有各种麻烦和不顺心的地方,却不用时刻小心翼翼的。” 官场再复杂,只要为人圆滑点,野心小一点,哪怕只是个芝麻小官,日子也过得很滋润。 没有利益纠葛的情况下,也没人会算计对付你。 但普通百姓真的就是路边的杂草,人行道过的踩踏,他们可能早就已经习惯適应了。 但总有一些人路过时觉得杂草碍眼,想要拔除。 “普通百姓真有如此艰辛?”管严难以置信道。 “艰辛还好,苦吃多了,总会习惯的。” 周安沉声道:“我曾看到过一个百姓,只因身上有汗臭味,路过的公子哥就让隨从將其打了一顿,说是汗臭味熏到他了。 我亦见到百姓未能及时让路,被紈絝子弟的隨从打断了腿。” “难道没有王法了不成?” 管严愤怒道:“通州虽有些紈絝子弟,却也没有做出如此恶行之人。” “並非没有,而是越繁华的地方,这类事情藏的越深。” 周安摇了摇头道:“通州官员多,相互之间总有不对付的,反而会约束子嗣不得在明面为恶。 我所在的地方只是个小县城,受到欺辱的又只是寻常百姓,民不举官不究,谁会在意?”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管严自嘲道:“枉我在读《晋书》时,还曾笑晋惠帝痴傻。我方才所言,又何尝不是何不食肉糜?” “晋惠帝傻不傻我不知道,但他说何不食肉糜,其实並不算错。” 周安摇头道:“对於一个皇帝来说,肉糜只是寻常之物罢了。 圣人有云,学而时习之,方能不亦乐乎。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此方能真正了解人生百態。” 前世学习论语时,老师说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意思是学习了知识后要经常去温习。 但重活一时进学后他才知道,学而时习之的习並非是这个意思。 习在繁体字为“习”,《说文解字》中言:习,数飞也! 指的是鸟儿在学习飞翔时,每天多次煽动翅膀练习飞翔。 因此习指的是练习、实践的意思。 学而时习之,真正的意思是学到东西后,能够在日常生活中练习实践,学以致用,自然开心。 “怀德之言发人深省,在下受教了!”管严郑重的朝周安拱手一礼。 “德宽这是作甚!” 周安连忙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觉得想要做官,是解决自己立身问题。 当解决了立身的问题后,再去思考为何要做官为好!” “你说的对!” 管严笑道:“那些张口仁义道德,闭口天下大义之人太过虚偽。我最烦这种人,也羞与他们为伍!” 身为通州知州之子,想巴结他的公子哥多的是。 但凡他愿意,围在他身边的比李沐身边的还要多。 以前他身边也有一些阿諛奉承之人,他还很享受那种被人吹捧奉承的滋味。 直到有次无意间听到他们私下的谈论,才知道那些人背后没少嘲笑他贪吃。 还说他上辈子是饿死鬼,否则怎么像那些寻常百姓一样,一天到晚就惦记吃。 自那以后,管严就性情大变,再也不和那些人来往。 跟隨父亲来到通州后,也是如此,根本不理会那些示好巴结的公子哥。 久而久之就传出他性格孤僻的传闻。 那天之所以会和周安搭话,也是因为周安找小二询问豆腐楼的起源。 觉得周安和他一样,也是个好嘴之人。 几次邀请也確实如此,周安和他一样,非常喜欢吃。 那种对美食的喜爱,是装不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周安从没问过他的身份和家里情况。 他能感觉到,周安並非只把他当成萍水相逢之人,才没有问这些。 而是猜到了一些,才没有询问。 这种感觉很舒心,他也把周安当成真正的朋友。 “对了,明日州府会在登高楼举办鹿鸣宴,想来晚些请帖就该送来了!” 管严提醒道:“李沐虽然没参加乡试,但以他的身份肯定会去。之前在登高楼前他看你和我一起,鹿鸣宴上或许会找机会刁难你!” “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乱来!”周安並没有在意。 鹿鸣宴是乡试放榜后,州府长官为新科举人举办的庆祝宴会。 一般都是在乡试次日举行。 第六十章 孙志高被抓 《诗经·小雅·鹿鸣》开篇为:“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原本是描绘了鹿群发现美食后发出悠鸣声召唤同伴共享的自然景象,古人藉此意象表达对贤才的欢迎与礼遇。 而鹿与禄同音,也有高官厚禄,仕途高升之意,因此取名鹿鸣宴。 鹿鸣宴不仅是为了祝贺新科举人,同时也会邀请当地比较有名望之人和富户商贾参加。 更像是搭建一个平台,给举人和当地上层阶级接触认识的聚会。 一些地方权贵还会在其中挑选联姻的对象。 因此在宴会上会出些诗词对子给新科举人展现自己的机会。 管严担心的无非是李沐会趁这个机会故意刁难他,让他出丑。 可周安並不担心,那种场合整个通州有头有脸的都在,李沐就算想为难他也不敢太过分。 “你別大意了,那个傢伙没脸没皮的,未必会在意那些。”管严还是不放心的提醒道。 “我心里有数!”周安点了点头。 他觉得管李两家之间的爭斗肯定有別的原因。 通判和知州之间不是正副的关係,並非说把管严父亲搬到,李沐的父亲就能更进一步。 就算李沐的父亲有背景靠山,管严的父亲能成为一州知州,也肯定不简单。 若没有別的缘由,不太可能会明爭暗斗。 只是管严既然不说,他犹豫后也没探究。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准备准备。” 管严打趣道:“可惜了,要不是你已经成亲,我都想跟我爹提提,把我妹妹嫁给你!” 周安:“……” 送走管严没多久,州府那边便把帖子送到了,邀请他明天晚上戌时前到登高楼参加鹿鸣宴。 周安收下请帖,让石头给了赏钱將人送走。 结果刚进屋没多久,客栈附近的一些人家得知周安中举的消息,陆续前来拜访。 这些人拜访倒不是说想和周安结交什么的,主要是为了沾喜气。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周安也不好拒绝。 应付了几批后,他不厌其烦,带著石头离开了客栈。 一方面是躲避那些拜访之人,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外界的言论。 周安带著石头在街头閒逛,路过一家茶肆时,见有不少书生喝茶,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和几样点心。 那些读书人谈论的確实和乡试相关,周安留神听了一会,发现多数人虽然言语中有些怨气,却没有质疑乡试的公平性。 胡瑗可是国子监直讲,掌管过太学,称得上德高望重。 凭他的威望,即便读书人觉得乡试难度增加,心里有怨气,却也不敢直接抨击胡瑗。 不过还是有少数几个年纪教大的读书人,说胡瑗参与出题,对他们有些不公平。 其实这並非是公平与否的问题了,而是他们多次落榜,心理太过压抑了。 胡瑗出题只是一个他们发泄压抑的导火索罢了。 范进中举后之所以疯了,就是因为长期科举失意,心理压抑过重,突然中举导致精神崩溃。 年轻的读书人他们经歷的失败还少,但年纪大些的已经经歷了多次失败,他们需要一个藉口来发泄。 只是这样的终究只是少数,也可能时间太短,还没发酵起来。 听了好一会,点心也吃完了,正当周安想让石头付钱离开之时,边上的一家客栈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些吃茶的读书人跑过去看热闹,周安见状让石头付了钱,也过去了。 客栈外被围的水泄不通,周安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听说是两个读书人落榜,借酒消愁不知怎么打了起来。” “真是有辱斯文,乡试录取的本就少,不中才是常態,他们如此真是给我们读书人抹黑!”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开始对始作俑者口诛笔伐起来。 周安摇了摇头,转身道:“走吧!” “孙子寧,是你给我介绍的人,说能提前知道主考官是谁。我可是花了一千两,你陪我银钱!” “你虽花了钱,可別人提供的消息也没任何问题。” 客栈內传出一阵爭吵声,围观的人群听到,顿时一片譁然。 周安却没有听清,但他觉著声音有些耳熟再次转身。 “让让,都让让!” 身后传来一阵呵斥声,几个衙役走了过来。 虽然乡试已经结束,街头巡逻的衙役减少了许多。 但所有参考的考生还在城內,官府並没有將巡逻衙役全部撤掉。 客栈有人大打出手,掌柜的就让小二去请官差了。 衙役分开人群,进了客栈,没多久押著两个人走了出来。 周安看到两人,果然是孙志高和郭潯。 此时两人衣著凌乱,脸上还有淤青抓痕,低著头不敢看人。 周安已经大致猜到了事情的起因,孙志高应该是拉著郭潯一起,给他所认识的那个“官宦子弟”送了钱。 事后发现上当了,却又不敢声张,落榜后借酒消愁,不知因何打了起来。 听了一会,和他猜测的一样,便带著石头离开了。 这件事严格来说也不算大事,毕竟他们只是花钱提前知道主考官是谁,並没有在科举过程中作弊。 不过两人名声肯定臭了,以后怕是没脸再参加乡试了。 然而这件事远超周安的预料,当晚他正在客栈房中看书,管严匆匆找了过来。 “德宽,怎么这般急切?” 周安见他脸色不对,呼吸有些急促,招呼道:“先进来坐下歇歇!” “怀德!” 管严神色严肃道:“你和那个孙志高可是联保?” “没错,我们是联保。”周安点了点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孙志高被抓后,胡乱攀咬,说他也参与了吧? 真要是如此,那可就解释不清了,毕竟他可是中举了。 不过很快周安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孙志高污衊他没有任何好处。 孙志高和郭潯都落榜了,两人也只是花钱提前知道主考官是谁,不能算作弊。 可要是把他这个考中的人牵扯进去,可就说不清了。 孙志高哪怕再蠢,也不至於蠢到这个地步吧? “你没参与此事吧?”管严急道。 “没有,他和我提过,但是我拒绝了!”周安摇头。 “那就好!”管严鬆了一口气。 周安也鬆了一口气,问道:“德宽,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也反应了过来,管严之所以如此著急,应该是得知他和孙志高两人联保,担心他也参与了。 “和你联保的孙志高和郭潯被抓了你知道么?” “我知道,前不久我外出亲眼看到了!” 周安疑惑道:“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他在通州待了近一个月了,乡试前外出时,可是遇到不少说是能提前知道主考官,还有些卖押题的人。 虽然他没上当,但肯定有一些考生上当。 第六十一章 缘由和猜测 “是不构成舞弊,但你知道那个孙志高说了什么么?”管严神色严肃道。 “说了什么?” 周安有些好奇,孙志高到底说了什么,让管严神色如此凝重。 “他说,收他钱的那人是张录事之子。虽然通州录事是姓张,也有两个儿子,但把人请过来辨认,並没有他说的那个人。” 管严顿了顿,继续道:“但他坚称自己並非被骗,和那个公子哥结交时,曾见过对方和李沐打招呼,正因为如此他才相信的!” 周安听的更加疑惑了:“你和李沐不对付,牵扯到他,不是好事么?” “要是真这么简单我自然高兴。” 管严嘆了口气道:“问题是人被送去府衙的路上,不少考生得知消息,一路跟去了府衙。 他们还说涉及舞弊,要观看审问。我爹想著若是驱逐,反而像是欲盖弥彰,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孙志高招供说,认识的那个郑公子,告诉他主考官是杜学正,而这次的主考官也確实是杜学正。供词又牵扯出李沐,围观的考生都认为科举確实存在舞弊!” “真是个十足的蠢货!” 周安得知经过,也明白管严为什么高兴不起来了,更是对孙志高的愚蠢感到无语。 只是遇到了骗子,算不上舞弊。可牵涉到官员子嗣,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说孙志高没考中,但考生们却不会管这些,只要存在舞弊,就说明结果有问题。 而且孙志高落榜,並不能说明他就不存在舞弊。 策论的考题就算被提前得知,写不出好的文章也没意义,毕竟策论是没有固定答案的。 除非找人代笔后將文章背下,或者在贡院里直接把准备好的文章送到孙志高手里,让他直接抄。 否则他在作弊的情况下依旧考不中,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这次胡瑗参与了出题,也可以理解为在他们交易前,並不知道胡瑗会参与出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原本胡瑗出题,因为他的名望,考生最多有些怨言,舆论压力也不大。 现在给了那些考生理由,他们也有了闹下去的理由。 管严父亲是知州,真要事情闹大,他父亲难逃其咎。 这也是牵扯到李沐,他却高兴不起来的原因。 “李沐和那人真的认识?”周安问道。 “应该不认识。” 管严摇了摇头道:“我爹让人把李沐叫来问话,他说当时確实有人找他说话,虽然不认识,但他误认为是通州哪个商贾的儿子,顺著聊了几句。” “……” 周安真的有些佩服骗孙志高的骗子了。 对人心把控的太准了。 若是突然有人上前跟你打招呼,还知道你的名字,多数人都会认为是自己忘记对方是谁了,而不会怀疑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 更別说是李沐这种官宦子弟了,平常巴结他的人太多了,遇到不认识的来打招呼很正常。 从李沐之前的表现来看,面对这种情况,他反而会感到得意,和对方聊几句很正常。 只要孙志高不在近前,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以为对方真的认识李沐。 李沐这种公子哥,平常招摇过市,孙志高肯定知道他,见对方能和李沐攀谈,自然对骗子的身份深信不疑。 “令尊可说这件事要如何处理?”周安问道。 管严摇头道:“我爹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我得知孙志高和你联保,担心你也牵涉其中,这才过来找你。” “多谢了!” 周安闻言郑重的拱手道谢。 “你我客气什么!” 管严摆手道:“我先回去了,看看事情进展。” 周安问道:“和孙志高一起被抓的那人,是不是也参与了?” “没错。” 管严点了点头道:“骗子找孙志高要价千两,孙志高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和他一起被抓的那人替他出了三百两。 正因为如此,在落榜后他埋怨孙志高,还逼著孙志高还钱。 孙志高为了安抚他,便请他吃酒。结果两人吃醉了酒,又起了爭执,还大打出手。” “原来如此!” 周安总算明白孙志高为啥要拉著他一起了。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即便考中了,也会留下把柄在对方手里。 孙志高拉他不成,又去拉拢郭潯,有些太反常了。 “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管严起身道:“若是有什么消息,我不方便来也会派小武过来的。” “德宽別急!” 周安思索道:“虽然我不知道令尊目前有没有办法解决此事,但这件事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便是找到那些骗子!” “此时那些骗子怕是早就跑了,想找他们谈何容易。” 管严摇头道:“我爹也命画师按照孙志高他们的描述画画像了,希望有用吧!” “不,我觉得骗子很大可能还在城內!”周安说道。 “嗯?” 管严惊讶道:“怀德为何如此篤定?” “不瞒你说,孙志高之前曾找过我,不过被我拒绝了。” 周安沉吟道:“我和孙志高是同乡,他乃前年入秋后回的乡,回乡后忙著亲事,一直待在宥阳,並未来通州。 也就是说,骗子在他回乡之前就已经和他接触过了。” “没错!” 管严点头道:“孙志高说那人和李沐搭话的时间確实是前年。 李沐一开始根本没印象,还是在孙志高的描述下有了些印象。” “你觉得骗子布局这么久,就只骗了孙志高他们两人么?”周安问道。 “我知道骗子肯定不止骗两人,定然还有其他人,但被骗的考生是不可能说的。” 管严说道:“正因为骗的人多,骗子在得手后才会立即逃离。” “我觉得不会!” 周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也说了,被骗之人是不会报官,也不会跟任何人说。既然如此,骗子为何要急著逃走?” “他们都已经得手了,不逃走留在通州做什么?难道还想再继续行骗不成?”管严反问道。 “他们肯定不会继续在通州行骗,但凡事都有万一,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行骗之事一定不会被官府知道。”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要逃啊。” 管严感觉周安在说废话一样。 “从他们的行事方式来看,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否则花这么长时间行骗,代价太大了。” 周安说道:“我要是骗子,我不会离开,而是躲在通州,確定事情没有败露,才会离开。” 第六十二章 决断 “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一旦大张旗鼓的查找,最后又没有找到,等於在推波助澜,加快这件事的发酵!” 管严不是不愿意相信周安,只是周安说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单凭一个猜测去查证,只会让事情愈演愈烈,就算是李通判那边都不会同意。 因为在找不到骗子的情况下,只有把事情压下来才能保住李沐。 一旦闹得沸沸扬扬,不得不上报朝廷,李沐就麻烦了。 “我知道只是猜测,但不这么做,一旦等骗子得到消息,必然会逃离。届时又不能压下舆论,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周安说道:“我虽然是猜测,却不是完全没有依据。这些骗子能算准考生的心思,还能让他们上当,不仅非常聪明,还一定读过书,有一定的见识。 能够把考生玩弄在股掌之间,心里必然会生出自负之心。 这种人会非常自信,自信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周安做出这种猜测,就是在猜测对方的心理。 首先骗子接触那些读书人,言行谈吐上必然不会有什么破绽。 想做到这一点,没有读过书的人是做不到的。 读书人说话和普通百姓说话,差別极大。 那些读书人哪怕再单纯,也不至於连这一点都发现不了。 而骗子能把考生玩弄鼓掌之间,心里骄傲自满是必然的。 而且古代消息闭塞,骗子在通州行骗后,以后大概率不会继续留在通州行骗。 暂时留在通州,確定被骗的读书人確实没有报官,事情並未败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那骗子就可以去下一个地方继续行骗了。 可若是得手后就离开,通州这边发生什么,骗子就不能第一时间得知。 继续行骗就有被抓的可能。 周安前世也看过很多刑侦类的案子,一般那种隨机作案的,大多都会立即逃窜。 而有预谋的犯罪,反而不会第一时间逃跑。 因为他们觉得一时半会不会查到自己,想留下看看事情的进展,情况不对再逃。 虽然周安不敢肯定,但这种概率很大。 要不是担心朝廷派人重新批卷,耽误他的功名,他也不想掺和这种事。 “若抓不到骗子,证明这件事只是一场诈骗,而非舞弊,消息是捂不住的。” 周安说道:“你只要这么跟令尊说,他会明白该如何决断的。” “好!” 管严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回去!” 周安起身送走管严,回到房间也无心看书了。 这次乡试还真是一波三折,但凡承受能力弱点的人,就算中举后没疯,被这么一搞也要疯了。 要是真能抓到骗子,把这件事平息,那些中举的考生都得感谢他。 ……… 府压正堂內。 通州知州管朔和通州大小官员都在,就连胡瑗和学正杜游也在。 只是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管朔见无人开口,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別的办法,那就上书朝廷吧,本官这就去写扎子!” 一个个都不想担责,问他们怎么办没一个开口的。 就连李春阳那个老傢伙都不开口,既然这样那就上书好了。 “管知州!” 李春阳见管朔居然想直接上书,顿时急了,起身道:“若是连这点小事都直接上书,奏请官家和满朝诸公决断,朝廷还要我等做甚?” “李通判言之有理,如今连事情具体情况都未弄清,上书恐惹官家降低罪!” 李春阳一系的官员连忙出声附和。 管朔心里冷笑,通州大小官员几乎分为三派,支持他的和支持李春阳的,还有少数圆滑些的只做好自己的本分的。 那些人不开口正常,李春阳一系的也不开口。 不就想让他来做决断,后面出什么问题好撇清关係么。 现在见他掀桌子,倒是急了。 “那你们说说该怎么办?如何平息考生们的怒气,如何查找线索?”管朔淡淡道。 “这…” 面对管朔的询问,这些人再次沉默了。 怎么控制舆论,怎么去查,管朔一个知州自然知道。 但万一没查到有用的线索,不能很好的解决此事,又没有及时上报,朝廷肯定要怪罪。 当官其实也难,不出什么事还好。一旦出事,上不上报,什么时候上报,可是很讲究技巧的。 上报早了,朝廷觉得你没能力,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上报完了,事情控制不住了,朝廷也会怪没有早些上报。 虽然管朔和李春阳两人才有直接上书的权利,但他们若是提什么建议,谁知道两人回头会不会让他们背锅。 “管知州,可否听老夫一言?”胡瑗起身道。 “胡学士您快请坐!” 管朔连忙道:“您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 “这件事和老夫也有些关係,老夫可以出面向考生们担保,这次乡试的结果並不存在任何舞弊。” 胡瑗说道:“朝廷那边老夫也会上书,言名都是老夫心血来潮,参与出题阅卷,才引发了此事。” “老师不可!” 杜游急道:“此事要怪也只能怪我,怎能让您承担?” 结果有没有舞弊,和过程上有没有人舞弊,並非一个概念。 整个乡试涉及的官吏衙役非常之多,谁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人做什么手脚。 胡瑗给考生保证,以他的名望確实能把这件事压下来。 但以后一旦查出科举的相关人员存在问题,那他必然会遭到那些读书人的唾弃。 杜游怎么可能让自己老师背负这些东西。 “无妨,老夫…” 胡瑗摆了摆手,话还未说完,管朔的师爷走了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管朔呵斥道。 “稟知州,我有要事稟报。” 师爷说完,见管朔没有说话,快步上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管朔听完眉头紧皱,略做犹豫后道:“各位,我先出去下,等下再商议此事!” 眾人闻言虽然心里好奇,却都没有开口。 管朔带著师爷走了出去,过了大约一盏茶左右,再次回到堂內。 “诸位,我现在有个法子!” 管朔说道:“那两人被抓之时,距离城门关闭已经没多久了。 若是骗子行骗,並且还留在城內,必然会藏起来。 此时未必得知消息,即便得知消息也来不及出城。 本官的意思是拿著画像,在整个城內进行搜查,看看能否抓住骗子!” “不可!” 李春阳顿时反对道:“骗子行骗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岂会留在城內?此时事情还未传开,还有机会能压下来。一旦搜城,必会弄得沸沸扬扬,人竟皆知。” “既然李通判反对,那你说说怎么办?” 管朔淡淡道:“有一点本官先说明,本官决不会赞同压下此事。 你若不同意,就直接上报朝廷,请刑部下达文书,全天下按照画像进行通缉。” 第六十三章 学文教出个好学生 周安听到外面街上有些嘈杂,打开窗户朝外看去,只见街道上,涌现大量厢军正在驱赶街头百姓。 “看样子应该成了,希望能抓到人吧。”周安喃喃道。 “公子!” 石头的声音在外响起:“外面出现大量兵丁,不知出了什么事。” “先穿衣。”周安说道。 “是!”石头应了一声。 周安拿起衣服穿好,打开房门来了外间。 “公子!” 石头也穿好了衣物,神色有些凝重。 周安好笑道:“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事。” 石头有些不明所以,但周安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坐下陷入了沉思,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周举人,官差查案,要核对身份劳烦开下门!”小二在门外喊道。 “去开门!” 周安吩咐一声,拿著文牒起身。 石头打开房门,几个士卒站在门口,领头的拱手道:“周秀才,这么晚打扰了!只是职责所在,需要核对一下周秀才的身份!” “无妨!” 周安把文牒递了过去,他接过仔细检查了一遍,递还给周安,拱手道:“打扰了!” “不送!” 周安微微頷首接过文牒,士卒便离开了。 “关门,休息吧。” 周安吩咐一声便回了房间。 搜查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慢慢没了动静。 周安躺在床榻上,听到外面安静下来,露出了一丝微笑,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公子,公子!” 次日,周安睡梦中被石头急促的叫声惊醒了。 “唔~” 周安揉了揉眼睛,问道:“何事?” “管公子来了!”石头说道。 “我知道了,就起!” 周安回了一声,搓了搓脸,起床穿衣,出了房间。 “怀德,你真的神了!” 管严见周安出来,神色激动道:“人已经抓到了!” “我昨晚听到深夜便没了动静,就已经猜到了!”周安微笑道。 “怀德大才!” 管严一脸敬佩。 周安之前断言骗子没有逃走,还在城內。 又能根据外面的动静,猜到人已经抓到了。 他都有些怀疑周安能掐会算了。 周安微微摇头,笑道:“通州城那么大,哪怕动用全部厢兵,没有一夜也搜查不完。” “是哦!” 管严拍了拍脑袋,然后神色激动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昨天他回去后,把周安那番话跟他父亲说了一遍。 管朔听完,思索片刻就做出了决断。 其实管朔也知道,想把事情压下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最好的结果就是抓到骗子。 但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认为骗子已经跑了,压根没想过骗子还在城內。 听到儿子转述的话,他仔细想想,觉得还真有可能。 若非孙志高缺钱找了別人,后又发生了爭执大打出手,官府根本不可能知道。 因此骗子根本不急著跑,只需要待在住处不出门,防止遇到那些被骗的考生,几乎不会有暴露的可能。 既然事情压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何不赌一把? 出现这类事件是不可控的,没有抓到人,还引起了別的问题,他这个知州必然要担责的。 但反过来,出现这种突发情况,自己快速抓到了人,將时期完美解决,那就是功了。 管严决定赌一把,找不到就直接上书,好过於在这担心。 在得到其他人的同意后,便调厢军入城,將城內所有道路都封锁了起来,挨家挨户搜查。 就连酒楼客栈青楼这些地方也没放过。 不过那些骗子並不是被搜查到的,而是做贼心虚,知道晚上城门关闭根本逃不出去,商量后准备离开住处,翻墙藏进附近的一户人家院中。 却没想到那家男主人睡的早,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后一直睡不著。 听到外面好像有动静,悄悄推开窗子查看,隱约看到有人翻墙进入自家院子,当即大喊了起来。 附近的士卒听到动静赶来,將他们抓住了。 “怀德,你猜猜他们骗了多少人!”管严一脸神秘道。 “你真当我能掐会算啊。”周安没好气道。 “嘿嘿,主要是你这几次太神了。” 管严笑了笑,也没卖关子,说道:“从他们身上搜的银票就上万两,除此外,还有他们藏起的现银和一些值钱的东西,加一起应该接近两万两!” “这些考生还真是有钱!” 管严感嘆骗子骗的钱財多,但周安却感嘆这些考生有钱。 不过想想也正常,只要通过县试的年纪不到二十,有的是富户愿意嫁女。 这个年纪努努力的情况下,会试不好说,会试不敢说,乡试多考几次过的机率还是比较大的。 有富户愿意嫁女,自然不会缺钱,千两银子想想办法咬咬牙还是能拿出来的。 周安没有要过淑兰的陪嫁,但淑兰曾经把记录的帐册给他看过,粗略估计不算田地都不会低於万两。 千两买个举人功名划算么?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单从朝廷给的待遇,肯定不值得,千两银子足够普通的五口之家生活二十年了。 但从社会地位和隱形的好处,还是非常值的。 “不过按照他们招供,也非一定是千两,这个价格太高,会嚇退很多人。他们开这么高的价,也是想著能忽悠一个是一个,真拿不出的,多找他们几次,也会適当的降价。” 管严说道:“按照他们所说,基本在五百两左右,真正给千两的也就孙志高两人,他们这次共骗了五十人左右。” “倒也不算多,乡试基本上都有一两千人参加,说明聪明人还是多。”周安笑道。 “也是!” 管严笑道:“对了,今晚的琼林宴会照常举行,胡学士说想见见你呢!” “胡学士,要见我?”周安有些惊讶道。 “要是真爆出科举存在舞弊,胡学士也多少有些麻烦,因此昨日他也去了府衙。 事后我父亲说了,正是因为你的提议,才想起来搜城的。 胡学士听到你的名字,便提出要见见你。”管严说道。 周安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就算爆出存在舞弊,胡学士只是有些麻烦而已,想见他总不能是为了感谢他吧。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这是好事,晚上我来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管严说道:“我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一大早就来找你了,先回去补个觉。” “我也深夜才睡,吃点东西也要补个觉。”周安说话间还打了个哈欠。 ……… 傍晚,管严乘坐马车来到客栈,接到周安来到登高楼。 “说起来,李沐那傢伙还得谢谢你,一会他要找茬,看我怎么拿话挤兑他!”管严笑道。 因为有管严带领,请帖都没用上,两人进了登高楼后,就被领到了四楼。 此时已经有不少中举的考生到了,三五成群的正在閒聊。 两人进去找了个位置刚坐下,就有个小斯走了过来。 “管公子,这位可是周举人?”小斯行礼问道。 “正是!”管严点了点头。 小斯確认后,连忙对周安行礼,道:“家君和胡学士有请,劳烦周举人隨我来!” 周安看了管严一眼,见他点头便跟著小斯去了。 小斯引著周安来到一间雅间,敲门得到允许后,领著周安进入。 “家君,周举人到了!”小斯行礼后退到一旁。 上首的老者在周安进门就打量著他,见他神色沉稳,捋著鬍鬚称讚道:“学文教出个好学生啊!” 第六十四章 习惯的可怕 周安抬手刚准备行礼,听到老者的话愣了愣,回过神来拱手道:“学生见过胡学士,见过杜学正!” “免礼!” 胡瑗摆手道:“坐下说话吧!” “谢胡学士” 周安道谢后,在左侧的椅子坐了下来,拱手道:“胡学士认识卢教諭?” “卢教諭?” 胡瑗听到周安的称呼,哈哈大笑道:“那个老不羞好不得意,说他教出一个好学生,老夫还以为已经收为了学生呢!” “额…” 周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过从胡瑗的话中可以確定,胡瑗不仅和卢望认识,而且关係还不错。 卢望前往汴京后,两人还见过面,提及过他。 胡瑗含笑道:“我和学文也算故交,这次乡试揭名录榜时,才知你参加了这次乡试!策论文章写的虽然略有欠缺,但胆子很大很敢写,现在这样的人可不多了。” “胡学士谬讚了。” 周安到现在也没明白胡瑗找他做什么,只能顺著他的话说。 “老夫可不是夸讚。” 胡瑗说道:“策论无非就是针砭时弊,但多数人明明知道问题所在,在写文章时却会收著写,因为他们考虑的太多了,顾虑的也多。 若朝廷选拔的皆是这种官员,非朝廷之福。” 朝廷的弊端和解决弊端的办法,其实很多人都知道。 但这其中的水也深,大多数人不愿意去深入的谈及。 可在未做官时都顾虑那么多,真等做了官,各种顾虑只会更多。 能指望这些人將来身居要职时,一心为公么? 这种话周安更不好接了,只能面带微笑的听著,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 不过他也有些疑惑,大周对外以守为主,那是范大相公力主的,当时胡瑗也参与其中。 而自己的文章却偏向於主战,胡瑗却很欣赏的样子。 “不过你的文章瑕疵很大,也有些太过片面了,若非老夫看你敢写,你几乎没有考中的可能。”胡瑗说道。 他看了周安的策论文章,也是因他的支持,周安才能考中。 但他说起来,却很坦然。 因为他並不知道那篇文章是周安写的,乡试不仅要糊名,在答卷收上去后,会安排人誊抄。 阅卷官所看到的答卷,是抄录以后的,而非原卷。 正因为这个工作量大,批阅答卷才需要半个月左右。 在这种严格的制度下,阅卷官除非非常熟悉对方的文风,才能认出他的文章。 但这也不是绝对,毕竟策论文章和別的文章不同,文风並没有那么好判断。 “还请胡学士指点!”周安脸色一正当即拱手道。 科举制度行於隋,但完善却在唐朝。 而唐朝时期科举没有大周现在这么完善,並没有县试乡试这种阶梯式的考试。 考生要想参加朝廷科举,需要有官员推荐,才能获得到京城参加科举的资格,考中后就能做官了。 其实所谓的推荐,就是让地方官员做初步的审核,而非很多人认为的那样是向世家妥协。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经过层层选拔无疑是最优的。 但要做到这一步,得在州县建立固定的考场,这就需要一笔很大的开支。 一个新的制度出现,特別是关於选官的方式,都是通过长久不断摸索完善的。 科举最早出现,核心其实就是开科取士,具体的流程,要考什么,都是一步步摸索完善出来的。 当时参加科举需要获得地方官员的推荐,而地方官员判断对方是否具备相应的才学的依据,就是通过行卷。 所谓的行卷,就是考生把自己诗文相关的作品整理成卷,送给地方官员和文坛名流观看。 从而得到他们的举荐,获得参加科举的资格。 到了大周,科举制度得到了进一步的完善,已经不需要推荐便能参加。 但行卷依旧存在,只是目的发生了改变。 现在行卷是把诗文作品送给一些博学之士观看,以求获得他们的指点。 前面提过,苏軾参加会试前,就被父亲带著拜访过欧阳修,本意也是想让欧阳修指点其文章中的不足。 读书很乐意把自己的文章作品送给有进士功名的官员观看,因为这些人都金榜题名了,有相应的经验。 胡瑗都说他文章瑕疵不小,他要是还不趁机求教,那就是真的蠢了。 “你文章中对大周面对辽夏以守为主,以和为贵的策略不认同,但你可知周辽之间无险可守,除非彻底將辽国驱逐至草原,收復燕云十六州,否则一城一地的得失,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胡瑗顿了顿,道:“和西夏之间也差不多,朝廷並不具备久战的能力。朝廷內部积弊繁多,只有解决內部积弊,使国库充盈,才有长久作战的能力,才有收復失地后,又能守住的能力!” 周安思忖许久,沉声道:“多谢胡学士指点,这些问题学生確实没有想到!” 攘外和安內的先后,从来不是绝对的。 在外敌入侵时,还主张先安內肯定是行不通的。 但在局势平稳时,肯定要解决內部问题,才能將拳头更好的打出去。 “但学生还是有不同观点!”周安说道。 胡瑗原本见周安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是欣慰。可还没等他开口,周安又说有不同的观点,让他眉头微皱。 “说说看!” “或许范大相公当初主张防守为主,是想解决朝廷內部的积弊,但天下人不一定会这么认为!” 周安摇头道:“天下人看到的是求和服软能得太平,將来一旦对外战事失利,朝中官员便会想著求和来换太平。” 要不是心有顾忌,他甚至都想点明歷代帝王都会如此了。 后面的某个朝代不就是么,看到割地赔款就能平息战爭,但凡战事失利,就有一堆人喊著求和谈判。 对於皇帝和朝堂的大臣来说,各地赔款並不影响他们的地位和权利。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打不过给钱就能换来和平,不仅没气节的官员会习惯,皇帝要是缺乏魄力,也会慢慢习惯。 周安甚至觉得,內部问题得不到解决,也和这些有关。 虽然朝廷给辽夏的岁幣不少,但相较於打仗来说,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第六十五章 奖赏 “你说的確实是个问题,但是否有些太悲观了?” 胡瑗皱眉道:“如今大周並不具备和辽夏某一方爆发长久战爭的能力,没有意义的战爭只会空耗国力。 而且三国之间的局势也算平稳,短期內不会有变,只要在局势变化前,解决朝廷积弊即可!” “学生並非悲观,只是有这方面的担忧罢了。” 周安觉得自己也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 两世为人,他见过很多这个时代人没见过的事。 但胡瑗他们並不知道这些,在他们看来,如今局势还平稳,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决积弊。 虽然他们知道解决积弊难度非常大,但总的来说还是抱有很大信心的。 “也是!” 胡瑗眉头舒展,觉得自己有些太敏感了,忘了只是和周安閒谈,而非和同僚论政。 周安能看出这种隱患,也確实难得。 “老师,时辰不早了,鹿鸣宴快开始了。”杜游提醒道。 “差点忘了正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瑗笑道:“人老了就是这样,总是忘东忘西,怀德,你隨老夫一起吧。” “是!” 周安闻言一喜,跟在胡瑗跟前,別人都会猜测两人的关係。 不管是胡瑗欣赏他,还是他和胡瑗有什么关係,在没有利益衝突情况,通州大小官员都不会与他为难。 杜游搀扶著胡瑗,周安跟在两人后面,一起来到四楼的宴会厅。 此次鹿鸣宴除了中举的一百考生,还有通州大小官吏和当地望族,总人数超过了两百人。 见胡瑗到来,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胡学士,快请上座!”管朔上前招呼道。 “管知州太客气了。” 胡瑗微笑道:“今日是通州鹿鸣宴,主角是管知州和中举的后生,老夫怎能喧宾夺主!” “胡学士说的哪里话,你能来参加鹿鸣宴,通州上下不胜荣幸,理应上座!”管朔伸手虚引道。 两人一个劝,一个推脱,最终两人一起坐主位。 管朔微笑看向周安:“这位就是清河周怀德吧?” “正是后生,见过管知州!” 周安双手双手交叠於胸前,左手握右手拇指,右手四指伸直,行了个叉手礼。 他自称后生並非是晚辈的意思,举人也称生员,在面对官员时,自称后生,指的是在官员后面考中举人的意思。 “哈哈,这次多亏你提醒,才能抓到那些行骗之人!” 管朔微笑道:“本官都受你恩惠,多谢了!” “管知州言重了,后生也是考生,责无旁贷!”周安正色道。 管朔说道。“话虽如此,但没有你的提醒,可能就会让贼子逃了,有功自然要赏。本官让府衙出资给你备了一份奖赏,稍后让人给你送去!” 周安自然不肯要,但管朔提到子贡赎牛之事,他只能收下了。 “胡学士和怀德认识?”管朔看向胡瑗问道。 “今日第一次见,不过老夫在汴京便听过他。”胡瑗微笑道。 “嗯?” 管朔有些惊讶,难道周安的名声都传到汴京了? 可他这个知州却丝毫不知道。 “他是…” 胡瑗笑著把周安和卢望的关係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管朔恍然道:“卢公之前走的急,我得知消息后,都没来得及相送!” “怀德,你去入座吧,犬子那给你留了位置。” “是!” 周安行了一礼,来到管严边上坐了下来。 “怀德。” 管严凑近低声道:“没想到你和卢公还有这层关係!” “卢公在清河时对我多有照顾,我总不能逢人便说吧。”周安摇头。 “也是!”管严点了点头。 “诸位!” 这时,管朔起身,朗声道:“昨日…” 他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强调这次科举没有任何舞弊之事,贼人已经抓到,並且招供了。 “科举没有捷径,只有靠自己寒窗苦读努力,因为这次並不算真正舞弊,本官就不予追究,贼赃全部充公。今后再有此类事件,一律革除功名。” 管朔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巡视,不少人目光都有些闪躲。 因为他们中,就有一些人被骗了。 哪怕他们现在中举了,在参加乡试前,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考中。 管朔收回目光,看向胡瑗介绍道:“这位是原国子监直讲胡学士,此次乡试考题,有不少便出自於胡学士之手,因此难度比往年难了不少。 诸位依旧能考中,说明才学確实是通州最好的一批。本管在这里,提前祝你们来年会试蟾宫折桂,独占鰲头!” 其他官吏和望族及新科举人都端杯起身。 “千岁!” 管朔举杯示意。 “千岁!” 眾人举杯,等管朔仰头饮酒时,也纷纷仰头喝下杯中之酒。 千岁是乾杯的意思,在大周喊“万岁”犯忌讳,千岁並不会。 喝完酒后,管朔朗声道:“诸位请便,隨意!” 或许因为近期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这次鹿鸣宴並没有往常热闹。 宴席结束后,便草草散场了。 散场时,管朔叮嘱新科举人,若是来年要入京赶考参加会试,可提前到州府登记,领取一份盘缠。 周安和管严要离开时,管朔派人把给他的奖赏送了过来。 得知奖赏的东西,周安高兴之余又觉得有些烫手。 因为管朔奖赏他的居然是一套通州的宅子,虽然只是普通的三进宅院,却也值个几千两。 “放心收著吧!” 管严看出周安的担心,笑道:“年前一个商贾犯事,这个宅子便是查抄的,奖赏给你也是经过通州所有官员同意,还会上报朝廷,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就是觉得这个奖赏是不是太重了点!”周安说道。 “通州大小官员都欠你一个人情,万一这次没有抓到那伙骗子,通州大小官员今年的考评都会受到影响。 而且事情一旦失控,就连朝廷都会蒙羞,这点赏赐不算什么。”管严解释道。 “那我就放心了!” 周安最担心的是管朔为了感激他,力排眾议给他重赏。 这要是被人做文章,管朔有麻烦,他到手的奖励也会出问题,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要。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乡?”管严问道。 “明日便动身!” 周安微笑道:“离家这么久,也有些想家了!” 第六十六章 淑兰的思念 清河县,周家。 左跨院的正堂內,玉姐儿手里持著笔,端坐在桌案前,正在纸上写著笔画。 淑兰坐在一旁的软榻,手里拿著针线和一件衣裳,做著女工。 只是不知道想著什么,她低头有些出神,手上的针迟迟未动。 “嫂嫂,我写完了!” 玉姐儿把纸写满,放下笔欢喜道。 淑兰被突然的声音嚇的一哆嗦,针扎进了手指中。 “嘶~” “少夫人,你没事吧!”丫鬟柳絮急道。 “没事!” 淑兰把针线放下,拿帕子按著冒血的手指。 “嫂嫂,是不是我刚刚嚇著你了。”玉姐儿一脸自责的跑了过来。 “跟你没关係,是我做女工的时候出神了。” 淑兰微笑道:“你要吸取我的教训,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认真,不能走神。” “我知道了。” 玉姐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还以为自己刚刚偷懒被发现了呢。 淑兰拿开帕子,见手指的血已经止住了,看向玉姐儿问道:“你完成今天的功课了?” “已经完成了。” 玉姐儿点了点头,扭头对小丫鬟吩咐道:“梨花,快去拿来给嫂嫂检查。” 小丫鬟是淑兰从陪嫁的庄子上为玉姐儿选的,作为玉姐儿的贴身丫鬟,年纪比她还要稍小一点。 周家在宥阳的宅子后面有一颗梨树,每次开花时,就是玉姐儿最高兴的时候。 这代表著过几个月就有梨子吃了,因此她给小丫鬟取名梨花。 小丫鬟闻言,连忙去书桌处把写满写满“横”的纸张拿了过来。 淑兰接过看了看,说道:“前面那些写的不错,都比较直,但是后面的就越写越差了。” “后面我手有些酸。”玉姐儿小声道。 “手酸就歇歇再写!” 淑兰拉著她,正色道:“做任何事都讲究方式方法,有时候做好比做完更重要。” “我知道了!”玉姐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好了,去玩吧。” 淑兰也没多说,道理要一点一点教,一次性灌输给她,还要让她理解其中的意思不现实。 “嗯!” 玉姐儿高兴的点了点头,带著小丫鬟梨花离开了。 玉姐儿刚走没多久,沈妈妈走了进来,欠身道:“少夫人,铺子已经谈好了,一共六百二十两。” “那铺子不小,这价格也不算贵,明天让楚管家来拿钱,把铺买下吧。”淑兰想了想说道。 “这件事是不是跟老爷说一声?”沈妈妈提醒道。 淑兰想了想说道:“公爹那边我若开口,定然不会答应的,难得找到合適的,买下来吧。等官人回来,让官人跟公爹说,告诉公爹不答应,租出去也能多个进项。” 沈妈妈说道:“算算日子姑爷也该回来了。” “是啊。”淑兰眼中闪过一丝思念。 晚上吃饭时,郝氏也提起了这件事。 “听从通州那边过来的人说,今年县试还是和往常同一天举行,算算日子这两天该回来了,怎么大郎还没归家。”郝氏有些担忧道。 淑兰安慰道:“母亲,官人去参加乡试,总会会结交一些书生,免不了耽搁些日子,晚几天也正常。” “儿媳妇说的对,你就別瞎担心了!”周力说道。 郝氏白了他一眼:“你倒是心大,天天去茶肆喝茶听书。” 周力无奈道:“我不是和你说了么,我是看茶肆生意挺好,想要开一家,去听书只是为了学习怎么经营。” “你这都快学一个月了,学出名堂没有?”郝氏反问。 “做生意哪有那么简单,肯定要多看看,不然开起来亏了怎么办?” 周力没好意思说,他其实已经在找铺子了。 奈何他手上钱財有限,又不好张口找儿媳妇要。 找了几家店铺租金都超过了他的预期,符合的位置又不怎么好。 “隨你折腾吧!” 郝氏也没好继续说下去,平民夫妻就这样,閒聊什么事的时候,声音都比较大。 其实就是正常说话,乡下人都这样,平息干活的时候,都是靠喊的。 但在那些大户人家眼里,就像是吵架一样。 “淑兰,你多吃点,这段时间教玉姐儿识字算数辛苦了。” 郝氏拿了一双乾净的筷子,给淑兰夹了些她爱吃的菜。 “谢谢娘。” 淑兰笑道:“玉姐儿很乖巧,我娘家妹妹还没她懂事呢!” 作为长姐,从小父母忙的时候,她就要肩负管教弟弟妹妹的重任。 品兰性格比较跳脱,她觉著教导玉姐儿比教导品兰省心多了。 “娘,你看嫂嫂都能发现我的优点,就你天天总嫌弃我。”玉姐儿没好气道。 “谁嫌弃你了,我这不是担心你贪玩,气著你嫂嫂么!”郝氏白了她一眼。 “才不会呢!” 玉姐儿做了个鬼脸,又低头吃起了饭。 “这孩子!”郝氏好气又好笑。 一家人吃完饭,天色也黑了下来。 閒聊一会,便各自回房了。 淑兰在院子游廊內溜达了一会,才回房洗漱歇下。 躺下后,因为思念周安,有些失眠。 成亲才几个月,小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周安却离家去参加乡试了。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开始几天她老是失眠,后面慢慢也適应了。 如今眼看著周安就要回来了,又思念了起来。 翻来覆去直到夜深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次日醒来,她去给公婆问安,陪著一起用了早饭,带著玉姐儿回到院子,和往常一样教她识字。 周安走后,她教了玉姐儿一段时间的礼仪后,就开始教她识字写字了。 一般都是上午识字,下午先学学礼仪姿態,然后练习写笔画。 虽然时间尚短,但玉姐儿也识得一些字了。 “少夫人!” 就在淑兰教玉姐儿认字的时候,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急道:“三姑奶奶带著几个妇人哭哭啼啼的登门,已经被领去正堂了。” “我知道了!” 淑兰眉头微皱,叮嘱玉姐儿复习她刚刚教的那几个字,便前往了正堂。 还没进门,就听到正堂內传来阵阵哭声,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哭丧。 “你们先別哭了,我家帮不了你们,自己回去再想想办法吧。”郝氏说道。 “老三媳妇,咱们可是血亲啊,你们要是不帮忙,我家几个女儿可就要被休了,那样我也不活了!” 淑兰走进正堂,便看到周氏瘫坐在地上,寻死腻活,郝氏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边上还站著三个神色憔悴的妇人,低头不语。 第六十七章 谁和你一家人了 “淑兰,你不是在教玉姐儿认字么,过来作甚!” 郝氏见淑兰走了进来,没等她行礼连忙开口,还对她使著眼色。 “是,儿媳…” 淑兰在门外零碎的听到一些,就知道这次的事比较麻烦,见郝氏给她使眼色,刚想行礼离开,周氏却朝她扑了过来。 淑兰嚇了一跳,反应过来正想闪躲,周氏已经抓住了她的裙摆,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好在被身后的丫鬟扶住了。 “三姑姑你这是干什么?” 郝氏也没想到周氏既然会这么干,连忙去拉周氏。 “她一个小辈,又不当家,你的事咱们慢慢聊。” “大郎媳妇,你就帮帮姑奶奶吧,你要不帮我,我就活不下去了,乾脆死在这好了!” 周氏却紧紧拽著不鬆手,她又不傻,上次郝氏他们就推脱不好问儿媳要钱。 要是放走了淑兰,一会郝氏还得这么说。 一时间厅堂內乱成一团。 “娘,姑奶奶!” 淑兰知道这样不行,提高声音道:“你们先鬆手,有什么事坐下说!” 郝氏闻言鬆开周氏,周氏见状也鬆开了淑兰,朝边上站著的三个妇人喝道:“你们傻了啊,还不扶我起来。” 三个妇人这才上前扶她,可周氏嘴上依旧骂骂咧咧道:“我怎么生了你们这几个蠢的。” 淑兰眉头微蹙,从周氏的话来看,这三个都是她女儿。 她身边接触的人,哪怕不喜欢女儿,也不至於这么骂。 “娘,到底怎么回事?” 淑兰上前搀扶郝氏坐下,开口问道:“好端端的姑奶奶怎么跑咱们家来寻死腻活的。” “唉!” 郝氏嘆了一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上次周氏来借钱,要给儿子打点用。 没借到钱,回去后在儿子的催促下,不得不把找地主乡绅借钱。 几乎所有地主乡绅,都会借钱借粮给附近的百姓。 並非他们乐於助人,而是附近的百姓人家情况他们都了解。 家里有多少田地,家里的人中有哪些能卖上价,他们都一清二楚。 借钱借粮没问题,人家把你家里的所有家產都算清楚了,打个四五折借给你。 还不上,家里的田地、儿女都能拿去抵债。 周氏家里还有二十多亩土地,那是家里赖以生存的,肯定捨不得卖。 於是去找地主乡绅借钱,但那些钱又不够。 然后便跑到女婿家借钱,把三个女婿家都借了一遍,这才勉强凑够儿子需要的钱。 结果钱给了,儿子说去打点,却迟迟未回。 周氏夫妻等不及,便去城里找人,却得知儿子在城內欠了赌债,说是这几天要还钱。 他们进城找,反而让那些欠钱的得知她儿子已经跑了,直接逼著夫妻俩还钱。 周氏夫妻哪有钱,但敢借钱的肯定对她家里也有了解,让他们拿田地抵债,否则就要送他们见官。 夫妻俩人都在人家手里,哪怕再不舍也没办法,就这么被押著回家,把家里仅剩的田契交给对方抵债。 等这些人走了,他们借的那家地主也得知消息。 那个地主敢借钱,就是因为那些田地。 这下好了,田地都被拿去抵债了,周氏一家等粮食吃完都得饿死。 那地主当即要抓她儿媳妇和孙子孙女抵债,哪怕不够,多少也能弥补些损失。 周氏自然不干,只能苦苦哀求地主,给她筹钱的时间,还把周安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地主一听有机会收回所有的钱,倒也答应了下来,不过她家里都已经被监视了起来。 周氏还没动身来清河县呢,三个女婿也得知了消息。 他们一听就知道自己的钱大概率要打水漂,恼怒之下纷纷把妻子赶了回去。 扬言让她们把钱要回去,否则就把她们给休了。 周氏当初嫁女,几乎是半卖女。这些年没少去女婿家占便宜,几个女婿早就烦她了。 若非周氏说儿子马上要做小吏了,他们压根不会借钱。 周氏看到三个女儿被赶回来,不仅没有为她们担心,反而觉得这是三个帮手,直接把她们带著一起来了周家。 当然,这是淑兰听郝氏讲述自己猜的,周氏只说三个女儿被娘家赶出来了,活不下去了。 “姑奶奶,不知你要借多少?”淑兰听闻沉吟片刻说道。 郝氏闻言一急,连忙拉了拉淑兰,给她使了个眼色。 淑兰拍了拍她的手,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周氏闻言一喜,连忙道:“还债加上赎回田地,大概需要五百两!” “那不知姑奶奶打算怎么偿还?”淑兰淡淡道。 她是看著周氏一家被逼到了绝路,真有可能在周家这寻死腻活闹下去。 就算可以將人强行赶走,这一家真被债主逼死了,到时候周家必然会被人指点。 人言可畏,这样对周安的名声也不好。 若是能花点钱把人打发走,哪怕后面他们一家出什么事,周家也仁至义尽了。 却没想到周氏居然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五百两。 “我换了债,把田赎回来,会慢慢还的。”周氏连忙保证道。 “一亩地產的粮大约值一到三两银子,去除种子、农具和赋税的收入剩下的就不多了。” 淑兰平静的算道:“我听说姑奶奶家原本只有十几亩地,即便这些田地全部收回来,风调雨顺的情况下,去除那些杂七杂八的,还有一家人的吃喝所用,一年到头能否剩二两银子? 这要是碰上灾年,指不定还得欠上外债,五百两银子一辈子都难以还清。” “那就…就三百两吧。” 周氏说著抹泪道:“我那几个女婿的先欠著,不能再少了,不然我们一家真的活不下去了。” 淑兰脸色一沉,道:“姑奶奶若非这么说,那就请回吧。” “大郎媳妇你说什么?”周氏有些难以置信道。 “我说姑奶奶请回吧。” 淑兰淡淡道:“你要寻死也隨你,想撞死比较难,要不我让人给姑奶奶取些绳子来?” “你…你…” 周氏指著淑兰,被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看向一旁的郝氏,怒呵道:“老三媳妇,你看看你这个儿媳妇,就这么对待亲戚的?都是一家人,见死不救就算了,居然还落井下石!” 郝氏闻言撇过头去,没有说话。 “谁和你算一家人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郝氏和淑兰听到这个声音,激动的站了起来。 第六十八章 归家 “大郎!” “官人!” 两人激动的看著走进厅堂的周安。 “孩儿回来了,多日不见母亲可还安好?”周安躬身一礼。 “好好好~” 郝氏神色激动,刚想询问周安乡试可还顺利,又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 周安给淑兰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看向周氏,淡淡道:“我若没有记错,宥阳这边的周家,乃是从別处迁移过来的,连族谱都没有,如何算是一家人?” 这里说的家,並非是以户来算,而是家族。 律法上其实是不支持这种家族行为的,因为对於统治者来说,这样不利於收税。 朝廷针对百姓的赋税,除了重要的田税外,核心的还有两个,一个是户税一个是丁税。 所谓的户税指就是苛捐杂税了,这类税种类很多,都是按户徵收,因此被统称为户税。 一些大家族几代人都不分户,自然会减少朝廷收税。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的朝代为了多收税,甚至有严格的要求,在父母去世后,兄弟必须分家此类的。 但即便如此,也阻止不了地方宗族的出现。 宗族最早只是相互间报团取暖罢了,这一点和国家的出现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人是群体动物,一旦形成了一个集体,就不是个人想脱离就能脱离的。 而决定是否是一个宗族,靠的不是同一个姓氏,而是族谱。 要是有族谱,確实是同一个家族,哪怕周氏早已经嫁出去,如今遭逢变故,生活无以为继。 周家不帮忙,確实会被唾弃。 哪怕是周氏一家咎由自取,可宗族的形成的主要目的本就是互帮互助。 然而周家並没有形成宗族,所谓的亲戚关係,也是祖上被迁移到这里后定下的。 至於究竟是迁移来之前就同出一族,还是为了报团取暖,对外这么说的,已经无从考究了。 也就是说,不管是朝廷定义的家,还是多数人认为的宗族关係,周安他们这一脉,和宥阳其他姓周的亲戚关係,都要看周家认不认。 周氏见周安回来,心里一喜,她虽然没读过书,但她儿子读过。 对於读书人的一些讲究,她多少了解一些。 读书人最在意的便是仁义道德,只要拿捏住这一点,她不信周安不在乎脸面。 可还没等她开口,周安就说出了这种话。 她愣了好一会,才难以置信道:“大郎,一笔可写不出两个周字啊,宥阳谁不知道咱们周家几房都是一个祖宗!” “是不是不是靠嘴说,据我所知,从我曾祖那一代被迁到宥阳,一直都是单传。” 周安淡淡道:“本就没有族谱,你还是嫁出去的,早就不是周家人了,有何脸面来周家借钱?” “大郎,你可是读书人,怎么能说出这般冷酷无情的话来?” 周氏脸色难看道:“传扬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你?” “你也別威胁我,你家这样的亲戚,我们家高攀不起。娘子刚刚说的对,你要是想寻死,我家倒是可以借根绳索给你!” 周安最烦这种道德绑架了,古人也是读书读傻了。道德本身是个很个人的东西,却被弄成了一个群眾標准。 虽然这样也有个好处,只要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就都会在乎名声。 有的人甚至把名声看的比生命都重。 即便有些人男盗女娼,蝇营狗苟,却不敢放在明面上。 他也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但凡周氏家里是因为正常原因导致生活困顿,帮也就帮了。 他们自己养出一个巨婴,自食恶果,真要脑子清醒点,给点也不是不行。 可周氏完全就是来打秋风的,哪怕给一文钱,以后这种事都少不了。 “你…” 周氏怒指周安,冷笑道:“好,如今你们这房发达了,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就不信还没有地方能说理的了。” 说完她转身看向三个女儿,喝道:“没听到人家赶咱们走了啊,还傻站著!” “婆母!” 淑兰见郝氏想要去送,连忙拉了拉她,微微摇头。 “大郎,这样不会有事吧?” 郝氏听出周氏不会这么放弃,有些担忧道。 “娘,我在外面听了些,大致了解了些,你和我细细说说。”周安说道。 “官人,我来说吧!” 淑兰当即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包括她的猜测。 “娘,麻烦或许有些,但她们家现在就一个无底洞,绝不能鬆口!”周安听完后说道。 他原本还以为周氏的儿子骗到钱,又给输了,担心回去被骂,所以人跑了。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事,这样的情况就更不可能帮了。 “我知道鬆口就是个麻烦。” 郝氏嘆息道:“可她家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知道,已经被逼上绝路了,要是不给一点,她说不定真死在咱们家门口。 这样晦气不说,对你的影响也不好。” “母亲,既然如此,咱们一家乾脆搬去通州好了!”周安说道。 他得到奖赏时,倒没有想过要让父母搬去通州。 但如今碰上个这么噁心的,便生出了这个想法。 哪怕他现在暂时应付过去了,回头他去汴京赶考,人又过来怎么办? 老是这么闹,也挺噁心的。 “搬去通州?” 郝氏愣住了,她们搬到清河县城,都才慢慢適应。 淑兰看出郝氏不愿意,开口道:“这件事等公爹回来再说吧。” “对了,爹呢?” 周安有些奇怪,这家里出现这种事,周力却没有出现。 “你爹他跑出去听书去了!”郝氏没好气道。 “额…” 周安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爱好,不过想想也不算什么坏事。 “对了,你乡试考中了么?”郝氏问道。 淑兰也有些期待的看向周安。 “考中了!” 周安笑道:“你儿子现在已经是举人了!” “祖宗保佑,真是祖宗保佑!” 郝氏激动的喜极而泣。 “娘,孩儿考中了你应该高兴,哭什么。”周安安慰道。 “娘这是高兴!”郝氏擦了擦眼泪笑道:“我儿也是举人老爷了!” “孩儿將来…” “大娘子,不好了!” 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行礼道:“三姑奶奶在宅门外骂骂咧咧,说大娘子和少夫人冷血无情,说公子白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连亲戚落难都不愿意帮!路过的好多行人都在外面为观!” “什么?” 郝氏闻言一怒,骂骂咧咧道:“这个老不死的,看我不出去骂死她!” 第六十九章 夫妻閒谈 “娘!” 周安连忙拉住母亲,说道:“你现在出去跟她对骂,只会吸引更多人来看热闹。” “那难道就让她在外骂,败坏咱们家名声?”郝氏气的脸色铁青。 “放心吧,县尊此时应该得知孩儿中举的消息,不会任由她这样闹的。”周安说道。 对於周氏耍泼,他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办法。 人家在外面骂,总不能派人去將对方打跑吧? 那么多人看著,这么做反而对他更不利。 不过县令应该不会任由周氏这么闹下去。 清河县有人中举,对於县令来说那可是政绩。 当官无非是保境安民,教化百姓。 管辖的地方多出几个举人,那都是教化的体现。 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亲戚之间的纠纷,最难处理。 但周氏嫁到別的县了,又不是清河县人,县令怎么可能允许周氏这么闹,败坏周安的名声。 他巴不得周安来年会试,金榜题名呢。 “唉,那就等等看吧,摊上这么个亲戚,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郝氏嘆气道。 周安说道:“娘,还是把爹找回来吧,咱们商量商量搬去通州的事。” “官人,要不去问问我爹,他或许有办法。”淑兰说道。 “嗯?” 周安闻言眼睛一亮,这类事情他想不出办法,但盛维却未必。 別看盛维养著盛家三房,但他能让盛家三房不得寸进尺,老老实实的,可不是给点钱就够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盛家三房人可不少,不可能没有一个贪心的吧? “娘,孩儿中举,得去岳家报喜,正好去请教请教岳父,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您先派人找父亲回来,岳父那边若是有办法,咱们就不搬,实在不行,就搬去通州。”周安想了想说道。 “可你才刚回,一点准备都没有,这样过去怎么能行?”郝氏说道。 淑兰说道:“娘,我算著官人要回来已经让人备好了礼。” 郝氏闻言高兴道:“淑兰你考虑的真是周到,能娶到你真是咱们周家的福气!” 淑兰见郝氏没有生气,微笑道:“婆母说的哪里话,能嫁入周家是我的福气才是。” 周安见婆媳俩互吹,心里也很高兴,这说明这段时间婆媳相处的很好。 自古以来,婆媳关係都是家庭矛盾的重灾区。 不过他不得不打断两人的互吹,说道:“我在通州也买了些礼物回来,一会一起带上。” “嗯,那你们快回房收拾收拾出发吧” 郝氏说道:“我让人去把你爹找回来!” 周安和淑兰拜別郝氏,离开正堂。 路上周安有些疑惑道:“娘子,爹什么时候迷上听书的?” 说书人自古就有,说的无非就是歷史鬼怪那些。 所谓的歷史可不全是正史,更多的是一些野史。 后面明清小说,很多其实都是结合那些流传的故事编纂而成。 像一些演义,几乎都是这样形成的。 很多茶楼都有说书人,厉害的说书人甚至自己会编一些故事出来。 “公爹平常閒著无聊,喜欢外出转悠,一来二去就喜欢上了,还想著自己开个茶肆,请个说书人说书呢。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铺子,我让人打听到有个適合的铺子要卖,已经买下来了。 就是担心公爹多想,还没有告诉他,回头官人拿去给公爹吧。”淑兰说道。 “娘子有心了!” 周安闻言心里一阵感动,淑兰考虑的还真是周全。 “这都我应该做的。”淑兰笑了笑。 夫妻俩一路閒聊,回到小院,玉姐儿一脸欣喜的跑了出来。 “大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玉姐儿扑上来本想去抱周安,快到近前又止住了,手叠於腰间,微微下蹲,行了个万福礼。 “见过兄长!” “呦!” 周安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玉姐儿这礼倒是像模像样,娘子费心了!” “那也是玉姐儿肯学。”淑兰笑道。 “哎呀,头髮给我弄乱了。” 玉姐儿挣扎开来,不满得瞪著他。 “想我没有?”周安笑道。 玉姐儿点了点头:“想了,但是最想大哥哥的却是嫂嫂,这几日我经常看她出神,我跟娘说,她说嫂嫂是想大哥哥了。” “玉姐儿你胡说什么呢。”淑兰闻言脸色瞬间通红,羞的不敢去看周安。 “我没胡说…” “好了!” 玉姐儿还想辩解,周安连忙打断了她,说道:“你先去玩吧,我得更衣同你嫂嫂回趟娘家,你的礼物等我回来给你。” “那好吧!” 玉姐儿闻言也没闹腾,带著小丫鬟玩去了。 夫妻俩进屋,淑兰吩咐道:“快去,把我做的那件牙色的衣衫拿来。” “是!”丫鬟翠柳应声而去。 淑兰则服侍周安褪下外衫,等丫鬟拿来衣衫,又伺候周安穿上。 “我是照著官人之前的尺寸做的,还稍微有点大,看来官人这次乡试吃了不少苦,都瘦了许多。” 淑兰有些心疼,上前为他理著衣领。 周安伸手抓住她的手,低头看著她,道:“娘子,我想你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淑兰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但这段时间確实没少想起她,特別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或许是习惯了晚上拥著她入睡,也有可能是食髓知味,亦有可能是有了感情。 但这些不重要,想了就是想了。 “官人…” 淑兰听著他的话,也有些动情。 周安低头,吻了上去。 ……… “好了,都是你身边的丫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马车上,周安见淑兰低著头做鸵鸟状,忍不住调笑道。 “官人还说!” 淑兰羞恼的瞪了他一眼,脸上原本消退的红霞,再次变浓。 “好好好,不说了!” 周安收起笑容,正色道:“娘子,你说爹娘他们愿意去通州么?” “公婆他们刚刚適应在清河的生活,又让他们搬去通州,他们心里肯定不愿意。” 淑兰想了想说道:“通州不比清河县,去那边短时间可適应不了。” “通州学正是汴京国子监直讲胡学士的学生,胡学士和卢教諭也是故交。” 周安说道:“我回来前去拜访胡学士,他说回乡看看后,会到通州书院授课一段时间,让我去听课。 来年就是会试了,我肯定想试试。正好碰到这种事,便想著乾脆一家都搬去通州好了。” 第七十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淑兰闻言既为周安感到高兴,情绪又有些低落。 除非一家都搬去通州,否则周安去通州跟胡学士进学,他们夫妻又得分开了。 不过为了周安的前程,她並没有表现出来。 “若是父亲那边有办法,先解决这个麻烦,然后再和公婆他们商量吧。” “嗯!” 周安点了点头,拉著她的手道:“放心吧,不管爹娘去不去,我都会带上你的。” “啊?” 淑兰闻言一喜,不过很快她摇了摇头道:“官人,还是算了吧。你外出求学,我就该在家侍奉公婆。” “没事的,爹娘他们还巴不得呢。” 周安笑道:“家里有下人伺候,我如今中举了,清河县这边不会有人故意找茬的。” 清河县有秀才功名的不少,但举人却很少。 因为殿试取消了淘汰制,举人和进士只有一步之遥,他又年轻,清河县这种小地方,没人愿意得罪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周安打断了她的话,说道:“爹娘那边回头我跟他们说。” 淑兰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很是雀跃。 马车在盛家门外停下,门房看到连忙进去通报了。 等两人下车,带著提著礼物的下人进了门,盛长松匆匆的迎了出来。 “见过大姐夫,大姐姐!” 盛长松拱手一礼,道:“你们过来,怎么不让人知会一声?” “官人他今日刚回,专门过来报喜的。”淑兰笑道。 “报喜?” 盛长松闻言一愣,接著露出喜色。 “恭喜姐夫!” “多谢!” 周安微笑点头,问道:“岳父在家么?” “父亲在家,姐夫快里面请。” 盛长松將两人迎到正堂,盛维已经在主位端坐等著了。 “爹,大姐夫考中举人了!” 一进正堂,盛长松便迫不及待道。 “真的?” 盛维捋著鬍鬚的手一顿,拽下几根鬍鬚,都没有察觉。 “小胥见过岳父!” “女儿拜见爹爹!” 夫妻俩躬身行礼。 “好好好!” 盛维回国神来,招呼道:“快坐!” “谢岳父(爹爹)!” 周安道谢后,转身指著身后提著东西的下人,说道:“小胥从通州给岳祖母和岳父岳母带了些礼物回来。” “以后可不能这样,家里什么都不缺!” 盛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高兴。 他原本想著周安下次乡试时能考中,三十岁之前能金榜题名,就很不错了。 没想到周安一次就考中了。 若是来年会试再考中… 夫妻俩落座后,盛维询问周安乡试的经过。 他这边刚说完,李氏便来到了正堂。 见礼后,李氏得知女婿考中举人,高兴不已。 閒聊一会,周安主动提出去拜见老太太,一群人又来到了老太太院里。 陪坐聊了好一会,周安才和盛维离开,留下淑兰陪老太太说话。 “如今距离会试还有一年左右,贤婿可有什么打算?”盛维问道。 “回岳父…” 周安把自己要去通州跟胡瑗进学的打算说了一遍。 “你岳叔前几日来信,要去汴京述职,让我陪他一起。 他在汴京还是有些人脉的,我本想著带你一起去,这才没有动身。 胡学士之名我也听说过,既能跟他进学,倒是无需大老远去汴京了。”盛维微笑道。 周安笑道:“那可得恭喜岳叔,回头我备份贺礼,岳父帮我带过去!” 只有州府主官才有资格入京述职,一州也就知州和通判两人有这个资格。 但述职並不是定期,只会在升迁的时候才会召其入京述职。 述职其实可以看做是一次考核,升迁定下了,但具体的差遣並没有。 去述职就是参加考核,决定来年升迁的最终任命。 但这样也给了官员钻空子的机会,升迁有的时候也不一定是好事。 从实权官职升到閒散官职,前程可能基本到头了。 因此入京述职的官员,在入京后都会专门进行打点,以求谋个好的差遣。 盛紘要盛维跟他一起,除了让盛维提供钱財外,还需要盛维帮他去送礼。 他不可能去拜访官员时,带著厚礼去,那样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不得不说,盛维这个老丈人对他没得说。 盛紘为官多年,不仅继承了他父亲的人脉关係,还有自己经营的关係。 更有通过妻子王大娘子所在的王家结识的关係。 要知道王大娘子的父亲可是在副相的位置上病逝的,死后被追封为太师,配享太庙。 朝中门生故吏可不少。 盛维让他跟著一起去,便是想让盛紘帮他介绍个老师。 “贺礼暂时就不必了,等升迁的明旨下来也不迟。”盛维摆手道。 “那便依岳父之言!” 周安沉吟道:“岳父,这次小胥来,也有件事想麻烦您帮忙出个主意。” “什么事?” 盛维还以为周安遇到了什么麻烦,连忙问道。 周安把周氏的情况说了一遍,道:“她若只是想借点钱度过难关,借也就借了。 可她太贪了,一旦小胥鬆口,以后怕是有无尽的麻烦。” “你做的对!” 盛维讚许的点了点头,道:“你真要是答应,以后有的是麻烦等著你。” “小胥就是这么想的,但她耍泼在家门口闹,这也不是个事,我一时间真没什么办法。”周安说道。 盛维沉吟片刻,笑道:“这个好办,那边我也认识一些人,托人帮忙带个话,让她家欠钱的乡绅派人来给她抓回去就好。” “嗯?” 周安疑惑道:“即便如此,她以后还能来闹吧?” “她家欠人钱財,又无力偿还,只能当佃农了,有人看著跑不了的!”盛维解释道。 “可是对方会答应么?” 周安明白盛维的意思,佃农和佃户是两个概念。 佃户是属於租田地,需要给主家交一些田租,人身方面是自由的。 但佃农不同,就是地主的奴僕,专门替地主种田。 地主只需要管他们吃喝,所產出的粮食都归地主所有。 像周家的田地就是租出去的,而淑兰陪嫁的田地则是招的佃农。 一些百姓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土地,只能依附地主做佃农。 他们无產无业,一旦脱离主家,就得饿死。 也有一些佃农因为不堪压榨,选择逃跑。 因此地主都会派人看著那些佃农。 但周氏夫家欠的钱可不少,光是家里那几口人可不够抵债。 “放心吧,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就算人家不卖这个面子,也可以暗中把钱给了,白送几个佃农还能不要么?”盛维说道。 “那就麻烦岳父了!” 周安也不是圣母,这么做虽然手段有些不光彩。 但恶人还需恶人磨。 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这算是救了他们一家。 否则债主会把周氏的孙子孙女包括儿媳妇都给卖掉,周氏夫妻俩不值钱,当个佃农还是没问题的。 有盛维出面,虽然还是当佃农,却不至於一家妻离子散,也能活下去。 第七十一章 送礼 在盛家用了午饭,周安便带著淑兰回家了。 马车上,见周安出神,淑兰关心道:“官人,想什么呢?” “没什么,之前岳父提醒我,让我去拜见一下清河县的大小官员。” 周安回过神来,说道:“我想著该备些什么礼合適。” “这些我来安排吧。” 淑兰说道:“爹每到年关都要给好多人送礼,其中不乏一些官员,这些都是我娘带著我准备的。” “那就辛苦娘子多费点心了。”周安微笑道。 他其实想的並不是这个,去拜访县官,无非就是走个过场,把面子做足罢了。 他一个举人和人家当官的身份又不对等。 要不是他中举能给县官的考评添上一笔色彩,人家都未必有空见他。 周安登门拜访,那些官员再说一些鼓励的话。 在外人看来,他和那些官员有了往来,得到他们的看重。 而官员也表现了对於教育的重视。 大家相互配合做个秀罢了。 真要有什么为难的事找他们帮忙,人家也不会搭理。 因此礼物不需要准备多贵,能拿的出手就好。 这些盛维都提醒过他,还告诉他给官员送礼,最忌讳的就是交情不到,却送厚礼。 周安真正思考的是盛紘马上要入京述职了。 也就是说距离小皇子夭折不远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朝堂都会动盪不止。 周安在思考,自己能否利用先知,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可他仔细思考后,也没发现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虽然他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向,却也只知道小皇子夭折后,朝堂会爆发立储之爭。 僵持几年后,官家最终选择了邕王,而兗王则发动了宫变,被远在禹州的赵宗全捡了便宜。 以他对未来的了解,不管是投靠邕王还是兗王,或者提前烧冷灶,好像都可以。 但仔细一想,其实这三者他都接触不了。 邕王和兗王就不用说了,以两人的身份,周安根本接触不到,更不可能成为他们的心腹。 不是心腹,就不可能在关键时刻左右他们的决定,两人的结局就改变不了。 而接触赵宗全就更不现实了,大周对宗室的限制非常死,赵宗全是太祖一脉,一直如履薄冰,深怕被抓到把柄。 周安这样的读书人,赵宗全避之不及,哪里会接纳他。 好在虽然想从其中获利很难,但他现在连官身都没有,即便能金榜题名做官,也会被安排去地方。 从地方官升迁为京官,对於没有背景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有些关係人脉,也得十年八年。 除非能得到朝中重臣的举荐,才能快速升迁。 等自己將来能入京的时候,早就尘埃落定了,不用担心被朝堂动盪所波及。 回到清河县,马车来到后门停下,夫妻俩从后门进了宅子。 从下人口中得知,周力已经回来了,周氏也被官差驱赶走了,至於人去哪了,下人並不知道。 两人来到正堂,便看到父母正愁眉苦脸的说著什么。 “大郎,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郝氏见两人进来,有些责怪道:“这么久没去,怎么也住一晚再回。” “娘,家里有事,孩儿哪能放心。” 周安道:“我听下人说,人已经被官差驱赶走了,不知道现在人去哪了?” “赶是赶走了,但那么多人围观,官差也不好把人直接赶出城,我和你娘刚刚还在说,她们可能还会来闹。” 周力嘆气道:“我和你娘商量好了,她要是再来,就带她回宥阳,把周家人都叫出来,商量个解决的办法出来!” “没用的!” 周安摇了摇头,把盛维说的办法讲了一遍。 “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周力闻言有些担心。 万一暴露,那就是等於是他们家在害周氏一家。 “怎么不好了?我觉得挺好的!” 郝氏没好气道:“我们家又不欠她的,找周家其他人商量,他们都怕她去自己家闹,肯定也会帮著她说话。” “爹,娘说的没错!” 周安说道:“我觉得这也是在帮她家,他们夫妻如此宠溺儿子,就算帮她家还了外债,赎回田地,回头她那儿子回来,还会惦记家中那些田地。沦为佃农,好歹能吃上饭,能活下去。” “唉,那就这么办吧。”周力嘆了口气。 “爹,你就別多想了。” 周安安慰道:“老话说惯子如杀子,他们自己惯出来的,能怪谁? 他们要是能像你和娘一样,把我教的这么好,何至於如此?” 他爹这个人吧,虽然不是老好人,但多少有些心软。 “臭小子,你这是夸我和你娘呢,还是夸你自己?”周力笑骂道。 “我儿子说的有错么?” 郝氏骄傲道:“我儿子如今可是举人了,孙家那个十二岁就考中了秀才,都说他有状元之才,结果考了三次都没过。” 周力听到郝氏提到孙志高,看向周安问道:“大郎,孙秀才不是和你联保的么?他考中没有?” “没有,他有些事耽搁了,估计得晚几天才能回来。”周安说道。 虽然骗孙志高的人已经被抓了,但他们两人暂时还没有释放。 毕竟他们也算是证人,得等案子结束后才能离开。 “爹,娘跟你说了搬去通州的事了么?”周安问道。 “你娘说了,不过如今事情不是有办法解决了么,我们就不搬了。” 周力说道:“家里田地虽然租出去了,但也得有人盯著,而且通州人生地不熟的,我和你娘过去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周安闻言也没再劝说,通州不比清河县这种小地方,父母留在清河也好。 陪父母聊了一会,郝氏便催促他回房沐浴休息休息。 想著让小两口去说说私房话。 两人回房,周安沐浴去了,淑兰则忙著备礼。 等周安沐浴完,从盥洗室出来,淑兰走了进来。 “官人,礼我已经吩咐让人准备了,这是礼单你看看。” 周安身著里衣,接过礼单,来到床边坐下看了起来。 淑兰跟著在他边上坐下,道:“不仅官员,县里几个重要的小吏我也备了份礼,官人不用亲自去,差人送过去就可以了。” “嗯,娘子考虑的很周全。” 周安放下礼单微笑道。 第七十二章 再回通州 一般一个县的官员在二到四人之间,具体人数根据县大小来决定。 县小的就会让官员兼任,而清河县只有三个官员,分別是知县、主薄和县尉,县丞由知县兼任。 三人的礼物价值肯定不能一样,淑兰定的礼单,地位最高的知县礼最厚,其他两人要低一些。 至於给那些小吏的,礼单上並没有写。 应该就是隨便准备些礼送过去意思意思就好。 吏和吏的区別也是很大的,县衙的几个主要的小吏,权利可不低。 只需把这些维护一下就好,无需太过在意。 “娘子,主薄要高於县尉,为何两人的礼是一样的?”周安问道。 “公爹不是想开个茶肆么,县尉主管治安,肯定要打点一二,官人拜访时记得提一下。”淑兰说道。 周安牵著淑兰的手,笑道:“娘说的对,能娶到娘子,真是我的福气!” 他真没想到这些,毕竟茶肆面对的客人相对平民化,真正有钱的都去青楼了。 对於青楼和茶肆这种地方,有个称呼叫勾栏。 就是勾栏瓦舍中的那个勾栏。 很多人把勾栏瓦舍当成是不正经的地方,实际上勾栏瓦舍在古代很正经。 勾栏指的是那些有演出台,提供唱戏、唱曲、说书和耍杂的场所。 这类场所会在演出台外,修建一圈栏杆,勾栏就是这么来的。 而瓦舍指的则是这类场所的聚集区域。 为什么说有青楼还是正经场所呢,因为青楼的是妓不是娼。 妓指的是那些有艺在身的,卖艺不卖身的。 而娼则是卖身不卖艺的。 当然,青楼女子大多都被背后的东家握著身契,等她们积累了一定的名气,能卖个好价钱。 所以里面消费很贵,一般人根本去不起。 茶肆说书,那就是普通人消遣的地方了。 这类地方,靠他举人的功名就能震慑住。 但这类地方三教九流的人太多了,官方的人照拂,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都我应该做的。” 淑兰脸色微红的抽了抽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都退下吧。” 周安没有鬆开,对屋內的丫鬟吩咐道。 “是!” 丫鬟们行礼退了出去。 “娘子,时辰还早,陪我休息一会。” “官人休息便是,等会下人把礼备好,我还得检查检查。” 淑兰感受到周安眼中的火热,脸色更红了。 可现在是白天呢,她哪里好意思。 “无妨,睡醒了再检查不迟。” 周安一手揽著她,另一直手落到她腰间去解腰带。 “官人,现在天还没黑呢,等晚上我再服侍官人吧。”淑兰哀求的看著周安。 身为妻子,她不能拒绝丈夫,但大白天的太难为情了。 “白天好,看的清楚。” 周安挑著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 接下来几天,周安带著礼物把清河县几个官员都拜访了一遍。 周氏那边次日依旧来周家门外闹,每次把官差吸引来后,就离开了。 官差拿她们也没办法,周四带著三个女儿,她本人年纪也不小了。 官差驱逐她,也只能以看热闹的人太多,容易发生踩踏为由。 这样闹了几天后,她欠钱的那家乡绅,派人来把她们给带走了,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这人是走了,可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了,好多人都在议论咱们家,说咱们家的閒话。”周力愁眉苦脸道。 “爹,不用担心。” 周安笑道:“你不是想开个茶楼,请人说书么?回头孩儿把这件事写个话本,你让说书的人在茶肆说,到时候清河的百姓都知道內情了,自然就没人说咱们家閒话了。” “这个办法好!” 周力闻言眼睛一亮,別看话本故事很多都是假的,但百姓听了很多人都当真。 不过很快他又皱眉道:“可我开茶肆的铺子还没找好,要不你把话本写出来,我找认识的茶肆掌柜,让人帮忙安排一下。” “开茶肆的铺子你儿媳妇都给你找好了,她把铺子买下已经让人装摺了。”周安笑道。 装摺也就是装修的意思。 “啊?” 周力闻言愣住了,回过神来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说太浪费了,这毕竟是儿媳妇一片孝心。 可要是接下,他又怕自己干亏了。 他想开茶肆,也是听那些说书的讲的故事很有趣,一壶茶两盘点心,一坐一下午,很是悠哉。 加上他也想找点事情做,便想著开个茶肆。 但对於能不能经营好,他其实没有多大底气的。 “放心吧,亏不了。” 周安笑道:“而且是自家的铺子,亏了大不了把铺子租出去就好。” “你自己想折腾,现在又怕这怕那的。”郝氏白了他一眼。 “好,那我试试看。” 周力在几人劝说下,也坚定了信心。 淑兰还把江管事派去当掌柜,帮助周力打理这些。 周安在家里待了一个月左右,等父亲的茶肆开起来后,见生意不错,便拜別父母,带著淑兰前往了通州。 走之前还去盛家拜访过,此时盛维已经去了京城。 ……… “娘子,等安顿好了我带你四处逛逛。” 周安见淑兰不时的往外面打量,目光雀跃,微笑说道。 此时理学还没出现,女子未出嫁前虽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淑兰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清河县城罢了。 来到州府,城內繁华的景象,对她自然有吸引力。 说到底,她也就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罢了。 “官人进学要紧,等官人有空再陪我出去逛逛吧。”淑兰笑道。 “嗯。” 周安点了点头。 马车来到城南一处宅院停下,石头掏出钥匙,上前打开了院门。 周安和淑兰下车,指著宅子道:“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 “嗯!” 淑兰打量著宅子,闻言点了点头,跟著周安进了宅子。 其他隨行的下人,则开始搬著带来的行礼。 这个宅子周安之前在管严的带领下来看过一次。 宅子只是个三进的小宅。 进並不是决定宅子大小的关键,几进指的是以正门为中轴,每过一道门未一进。 大门算一进,外院通往中院要跨过一道门为二进,三进则是后院。 简单来说,进是纵深,而宅子的大小还要看宽。 若是有左右跨院,几乎就相当於这个宅子的三个大小,但依旧只能算三进。 这个宅子前院有几件倒房,是给下人居住的。 中院正堂两侧还有偏房,后院有几间正房,加在一起有十几个房间。 等两人逛完,下人已经把后院收拾了出来。 至於其他地方,只能慢慢收拾了。 周安见天色已经泛黑,便打算带淑兰去豆腐楼吃完饭。 之前他给淑兰描述豆腐楼的菜式时,淑兰都听馋了。 第七十三章 查盐务? 晚上,周安带著淑兰去豆腐楼美美的吃了一顿,回家途中淑兰还对豆腐楼的菜式讚不绝口。 “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经常来,等你吃腻为止。”周安笑道。 “还是算了,偶尔来一次就好,菜是好吃,但是花费太贵了。” 淑兰摇头道:“真要天天来,就有些入不敷出了。” 郝氏让她管家,但是管家却很有门道的。 需要计算家里的收入,来制定支出,不能入不敷出不说,还要有一定的剩余。 只有这样,在遇到一些特殊情况时,才有足够的钱粮应对。 都说男主外,女主內。 现在周安尚在读书,没有收入,她得精打细算才行。 “没想到娘子还是个勤俭持家的能手。” 周安笑道:“放心吧,以后不会缺钱的。” 在家这一个月,他让石头去联繫过他兄嫂。 石鏗夫妻那边已经答应了,还联繫了不少跑船的人。 不过周安並没有让他们把摊子铺的太大,而是让他们先进行整合。 他们跑船是帮那些小商贾运货,因为货物有限,一般需要接几家的活一起运输。 否则运送费太高,小商贾难以承受。 但这样有个问题,很难同一时间接到足够的活,而且还是运到同一个目的地的。 运气好一天左右就够了,运气不好可能要等好几天。 虽然慢了点,但对於那些小商贾来说,是没有办法的事。 经过整合后,可以在每个码头都设立一个揽活的点,不管去哪里的,都可以接下来。 同一个方向的货,都可以运,到了其他码头再调给別的船就好。 等他们整合完,適应了这种模式后,可以慢慢將业务扩展到私人信件和货物的运输。 那些小商贾不要求时效性,不是他们不想要,而是当下做不到。 而对於跑船的来说,又能节省等待的时间,多赚一些钱,可谓是两全其美。 石鏗作为整合者,抽一点就好了。 这个主意是周安出的,他才是那个占大头的人。 当然,周安也不是白拿钱,他在通州、金陵和扬州都有关係,遇到什么麻烦他能解决。 金陵和通州就不用说了,扬州那边可以找盛长柏帮忙。 码头那种地方,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三教九流,根本不会遇到什么大麻烦,只要有些官方关係,都能解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这里的大麻烦是对周安来说,对石鏗他们来说,就算是管理码头的差役,都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我相信官人!” 淑兰並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周安指的是將来金榜题名做官呢。 只要做官確实不缺钱,哪怕是九品官,有官无职的情况下,乱七八糟的收入综合下来,一年都有几百两。 要是有个差遣,哪怕只是个主薄,一年也有一两千两左右的收入。 这还是正常收入,就算不刻意去贪,地方上一些地主乡绅逢年过节送的礼,一年下来也远超俸禄了。 一天舟车劳顿,夫妻俩回家便洗漱上床休息了。 在新家来了次没羞没燥的夫妻生活,便睡了过去。 翌日,用了早饭后,周安便出门了,淑兰则忙著指挥下人打扫宅院,看看需要添置些什么东西。 这个宅子毕竟是查抄的,值钱的东西几乎被搬乾净了,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普通家具。 添置东西也要花不少钱,淑兰精打细算,决定只给后院和正堂添置齐全,其他地方暂时用不上,就不浪费钱了。 周安乘车来到通州书院,经过通报后,被引到了胡瑗的公房。 “学生拜见胡学士!”周安躬身一礼。 如今要跟胡瑗进学,自然要以学生自称。 “怀德回来了!” 胡瑗看到周安很是高兴,招呼他落座后,笑道:“你回来的正好,乡试结束,我就给学文去了一封信,前两天刚收到他的回信。 学文说他们最近准备上书奏请撤查盐务,此时想来已经上书了!” “查盐务?” 周安闻言愣住了,这玩意不是赵宗全继位后干的事么? “没错!” 胡瑗点头道:“朝廷的收入基本来源於赋税、商税、市舶司和茶马盐铁等。 而盐的占比非常大,但近几十年来,盐务收入却一直在降低,其中必然存在很大的问题。 查清盐务糜烂之因,不仅能增加朝廷收入,缓解缺钱之困境。 重要的是盐务牵扯到的官员很多,可以一举肃清大量蛀虫。 韩大相公前几年就担任三司使,如今学文又担任度支使,查起来也更加容易! 学文说,这也是受你之前的启发,才有了这个决定。” 周安恍然大悟,说到底赵宗全登基后查盐务,目的其实是为了钱。 而卢望提出查盐务,是因为之前他曾和卢望说过,不要直接立起变法的大旗,进行分化拉拢。 查盐务確实是个非常好的切入点,一旦查清,確实很快就能增加朝廷的收入,其次盐务这条线上的官员非常多。 最主要的是百官不好反对,也没有理由反对。 因为盐务糜烂的问题確实存在,那些没有在其中获利的官员,自然不可能站出来阻止。 否则真的查出什么问题来,他们也要担责。 只是周安並不看好这次查盐务,因为小皇子活不久了。 一旦小皇子夭折,別说官家了,就是韩章等人怕是都没功夫去查盐务。 因为有个更严重的问题等著他们,那就是——立储! 当今官家已经四十多岁了,在帝王的平均年龄中,已经算是很大了。 这个年纪別说再有子嗣了,甚至有可能因为遭受丧子的打击,没几年就驾崩了。 而且皇子夭折后,那些宗室子弟便会蠢蠢欲动。 若不能快些確定储君,接下来必然会陷入宗室暗中拉拢朝臣,朝堂上因为立储之事明爭暗斗的局面。 “怀德不看好查盐务?” 胡瑗见周安脸色有些不对劲,疑惑问道。 在他看来查盐务是个非常好的办法,朝廷对外採取守势,也是確实没钱了。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大周和辽国之间还算平稳,但和西夏之间却多有摩擦。 一旦辽夏主动发动战爭,大周也只能接招。 可打仗要钱,朝廷又没钱,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查盐务能查到多少蛀虫他不知道,但是盐务收入若是能恢復到几十年前的水准,每年至少要给朝廷增加一两千万两的收入。 第七十四章 盐铁论 “我不是不看好,就是觉得盐务牵扯甚广,卢师回京也不到半年,有些过於仓促了!” 周安又不能把未来的事拿出来说,只能隨意找了个藉口。 “哈哈,你有些多虑了,韩大相公前些年在江南多地任职,而盐务糜烂的重灾区就在江南,他对这方面有一定的了解,又准备了这么久,並不算仓促!”胡瑗笑道。 他觉得周安到底还是年轻,担心顾虑很正常。 “胡学士说的是。” 周安没有继续爭辩,胡瑗直接告诉他这件事,肯定是確定韩章等人已经上书了。 不说自己劝不劝的住,就是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家君,时辰马上要到了!” 这时,门外响起胡瑗隨从的声音。 “走吧!” 胡瑗起身,带著周安出了公房,前往授课的学堂。 杜游请胡瑗来授课,自然不是给通州书院所有学生上课。 而是在通州的年轻举人中挑选了数十人,有点类似后世的高中尖子班。 江南一直在科举中占据很大一部分名额,虽然这和北方丟了很大一片土地,人口比江南少很多有关。 但教育学习氛围,教育资源等也是重要因素。 很多官员致仕后,都会被当地邀请授课。 而且除了官方教办书院外,江南很多地方还有一些不比官办书院差的书院。 四大书院中,两个在中原,两个在江南,可见一斑。 但是通州在整个江南的州府中,每次会试能够金榜题名的人数,却排在中下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杜游邀请老师胡瑗来授课,也是想著来年会试能多几个人金榜题名。 胡瑗带著周安来到学堂时,学堂內一片安静。 几十个书生正襟危坐,年纪最大的才二十四五岁,最小的也就十六七岁。 “拜见胡学士,学士安好!” 眾人起身躬身行礼齐呼。 “安好!” 胡瑗微笑摆手道:“都坐吧!” “谢学士!” 眾人道谢后,这才落座,周安一眼看到人群中的管严,他也看到了周安,面露欣喜。 “怀德,那边有个空位,你先坐那吧!” 胡瑗指了指左边一排,最后的位置。 “是!” 周安躬身一礼,从石头手中接过书箱,前往座位。 石头则隨著胡瑗的隨从,去了隔壁的房间等待。 通州书院並不禁止带书童,却不允许书童隨堂伺候。 此时已经上课了,石头自然不能跟著。 周安来到位置上坐下,把书箱放到一旁打开,掏出书籍。 “今日老夫给你们讲讲盐铁论!” 胡瑗见周安准备好了,便开始正式授课。 或许是因为知道即將要查盐务的原因,胡瑗这堂课讲授起了《盐铁论》。 盐铁官营,是汉武帝时期確立的,但是《盐铁论》却不是出自於那个时候。 而是在官营了几十年后,对於要不要废除盐铁专营的一次会议记录。 那次会议,召集了各地的贤良、大儒和朝廷官员,会议持续了五个月左右。 虽然主要议题在“盐铁专营”上,但会议延伸到了政治、军事、经济和外交等各个方面。 与其说是一场会议,倒不如说是一场辩论大会。 正因为《盐铁论》涉及的內容广泛,虽然不是儒家典籍,却也是读书人必读之书。 “《盐铁论》相信大家都读过,老夫將其总结为盐铁三辩,分別是义利之辩、本末之辩和贫富之辩。” 胡瑗说完並没有急著继续往下说,而是给了他们思考的时间后,才说道:“今日就根据这三辩,来辩上一辩!不知何人愿意先来?” “学生愿意做那拋砖引玉之人!” 一个二十出头,模样英俊的青年起身,神色自信的行礼道。 胡瑗微笑頷首,示意他发表观点。 “胡学生三辩之言,发人深省。学生认为,朝廷不应当將任何东西设为官营。就拿盐来说,自汉以后,歷朝歷代也並非皆將盐设为官营。 从唐高宗之时,就取消了朝廷对盐的官营,方有了后面的开元盛世。 唐初百废待兴,朝廷缺钱,盐官营並没有错。后天下太平,朝廷富足后,便取消了官营,还利於民。 但是本朝至今始终是官营,盐价却一直在涨,百姓苦不堪言。 若是能取消官营,盐价必然下跌,天下百姓必然会感激朝廷和官家!” 他说完后,躬身一礼道:“这是学生的一些浅薄之见!” “坐吧!” 胡瑗並没有做任何点评,让其落座后,又让其他人进行发言。 有人带头后,眾人情绪也被带动了起来,陆续有人起身发表观点。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但支持取消专营的却占多数。 “学生认为盐铁茶马等,必须要实行官营!” 管严起身道:“本朝赋税並不高,正是因为有茶马盐铁为朝廷带来收入,朝廷才有足够的钱粮养士养兵,而无需加赋於民! 若取消官营,朝廷的收入不足以支撑正常开支,只能加赋,於民何利?” “嗯,坐下吧。” 胡瑗依旧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见无人再开口,看向了周安道:“怀德,你为何一言不发啊?” “回学士,学生尚未考虑清楚。”周安躬身道。 “无妨!” 胡瑗摆手道:“隨意说说便可。” 周安知道躲不掉了,只能开口道:“学生之前听诸位同窗言,有人说朝廷不该与民爭利,亦有人言自古皆重农抑商,朝廷官营便是经商,违背了自古以来重农抑商的国策。 学生心里满是疑惑,既然要重农抑商,为何又要取消官营呢? 难道取消官营,百姓就能採盐贩盐不成? 若是可以,那採盐贩盐的百姓,还是民么?” “我等並非此意!” 最先开口的青年起身反驳道:“朝廷官营,盐价都是定死的,若是商贾经营,有了竞爭,自然会降低价格,百姓便可因此得利。 而重农抑商,並非是禁商。商贾贩盐,也需向朝廷缴税,並不会对朝廷收入有影响!” “我不懂经商,但最基本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周安摇头道:“假设一斤盐,朝廷赚五文钱。取消官营后,盐商降低价格,只赚两文钱。 其中一文钱用来交税,盐商获利一文,而百姓购盐的价格则减少了三文。 朝廷原本一斤盐的收入是五文,现在变成了一文,如何不影响朝廷的收入?” 第七十五章 胡瑗的失望 “可百姓却得利了,不是么?” 那青年反驳道:“《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朝廷让利与民,何错之有?” “我只是表达个人见解罢了!” 周安淡淡回了一句,朝胡瑗拱手一礼,道:“胡学士,学生说完了!” 这个青年他有印象,具体叫什么,他不清楚。上次鹿鸣宴上和解元同桌,应该是乡试名次比较靠前的。 但他懒得和对方多做爭辩,盐务糜烂,盐价过高的问题確实存在。 可就算朝廷取消官营,难道百姓就能真的得利了? 个人的垄断,比朝廷的垄断还可怕。 朝廷放开官营,难道盐铁茶马这些,普通商人能够触及么? 显然是不现实的,商人为了更好的汲取利益,必然会形成区域性的垄断。 说句不好听的,朝廷官营,就算出现一些蛀虫,他们贪的多数也是朝廷的。 盐务糜烂,朝廷在盐务上的收入逐年降低,就是最好的例子。 私营后,商人需要上下打点,还要保证自己的利益,这些钱財只能从百姓身上挣。 盐铁论中所谓的让利於民的辩述,其中的民,根本不是平常百姓。 当时召集的民间代表是乡贤和大儒,这些人主张让利於民,指的可是他们自己,平民百姓连发声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类话题太敏感了,对方又拿出了《尚书》中以民为本的思想。 周安若是和他辩下去,必然会说到一些敏感之事。 “嗯,坐吧!” 胡瑗微微頷首,让周安和那个青年都坐下。 “你们刚刚说的,各有各的道理,谈不上谁对谁错,只是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但老夫对你们很失望!” 胡瑗顿了顿说道:“四书五经这些皆是前人留下的瑰宝,按说其中的意思,早就已经被研的十分通透了。 为何歷朝歷代的读书人依旧在学习这些?为何歷朝歷代依旧能出现很多大儒? 自古以来皆是尊古薄今?就是因为古人留下了很多宝贵经验,这其中有好有坏。 孔圣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尊古薄今,其实便是这个道理。我等读书人,有著先辈的经验,遵守效仿先贤好的经验,並以那些不好的警醒自己。 我们要感谢他们,所以要尊古。而我们做好是应该的,做不好更该羞愧!” 胡瑗目光在眾人身上巡视一遍,面对他的目光,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但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不能完全照搬先辈的经验,来解决当下的问题。 老夫让你们谈谈《盐铁论》,虽然有人谈及到大周存在的一些弊端,但几乎都是一笔带过。 反而拿歷朝歷代的事情为例,来进行佐证。 可前面的朝代都亡了,说明前面朝代的办法也不一定適用。 今日回去后,尔等每人写一篇《新盐铁论》,三日后交上来!” “是!”眾人恭声应道。 胡瑗训斥完,便开始正式授课,他並没有讲述《盐铁论》,而是讲述起了大周的盐务体系。 很多人对於朝廷的一些机构的制度和办事流程,其实都一知半解的。 就拿盐铁来说,朝廷管理这类的是三司之一的盐铁司。 盐务在各路还设立了盐务转运使,专门负责一路的盐务。 但他们具体做什么,大周盐务体系又是具体怎么运行的,没有几个人能说的清。 胡瑗让眾人写一篇《新盐铁论》,自然要让学生们了解这其中的流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一阵梆子声,那是通州书院下课的铃声。 没多久,安静的书院有些嘈杂。但胡瑗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倒不是他拖堂,而是这个班算是临时的,只有他一个人授课。 並不像书院正常上课那样,分为好几堂课。 他只会上下午各上一堂课,具体讲多久,完全取决於他自己。 胡瑗把整个盐务体系都讲述了一遍,才宣布下课。 几十个学生连忙起身,躬身齐呼:“恭送学士!” 等胡瑗离去后,学生们才直起身子,坐了下来。 “怀德,你什么时候到的?” 管严走了过来,笑著问道。 “昨天刚到。” 周安微笑道:“我们收拾收拾出去在閒聊吧。” “行,一会我做东,给你接风洗尘!”管严点头道。 周安摇头道:“今日怕是不成,我这次把我娘子也带来了,刚到通州人生地不熟,我得回去看看。” “你把弟妹也带来了?”管严惊讶道。 他知道周安是家中独子,一般这种情况,娶妻后都会留下妻子在家侍奉公婆。 “嗯。” 周安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也知道,我是家中独子,父母想让我早些开枝散叶!” 他带淑兰来通州,父母那边对外就是这么说的。 这样就不会被人议论不孝,顺应父母的期盼,反而是孝道的表现。 “改天我带妹妹去你家拜访,以后让她多和令正走动走动!”管严说道。 令正是朋友间对別人妻子的称呼。 “那就多谢了!” 周安没有客气,淑兰在家还能看看田庄铺子的帐目,教教玉姐儿。 在通州那真是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这时,隔壁的书童走了进来,替各自的主子收拾东西。 两人便停止了閒聊,等东西收拾好后,结伴离开了学堂。 “胡学士真会给人出难题,居然让我们写《新盐铁论》。” 管严低声道:“这种文章,可不好写!” “朝堂最近应该有什么变故,按照你所想的写就好!”周安小声说道。 “嗯?” 管严一愣,接著好像明白了什么,道:“是不是胡…” “嘘!” 周安连忙做了个手势,道:“別问了!” 因为胡瑗没有叮嘱过不能外传,他才告诉管严的,但他也不好说的太具体。 “我明白了!” 管严笑道:“胡学士还真看重你啊。” 他已经確定周安肯定是从胡学士那里知道了些什么,才让他隨便写,不要顾及。 周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一路閒聊,出了书院,管严的车夫已经在书院门口等著了。 管严招呼周安上车,把他送了回去。 因为知道周安的妻子来了,管严倒是没有进门。 第七十六章 胡瑗回京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胡瑗要求他们写的文章,眾人也都交了上去。 胡瑗花了两天时间看完,对於周安和管严的文章很是夸讚,对其他人的文章提都没提。 其他人写的文章过於保守,顾虑很多,不敢去触碰一些敏感的话题。 这段时间,周安也慢慢適应了胡瑗的教学方式。 胡瑗的教学严而不紧,根本不教四书五经那些。 用他的话来说,四书五经这些,他们进学时,该学的都已经学了,剩下的得靠他们自己去悟。 別人再怎么教,也是別人的,只有自己悟出来,思想上才能有比较大的突破。 胡瑗主要教的都是《管子·轻重篇》《盐铁论》和《贞观政要》这一类的。 除此外,还会给他们讲解各朝各代制度的优点和弊端。 不少学生对於他教这些,叫苦不迭,要不是胡瑗的名气地位在那摆著,怕是都有人要闹事了。 主要是这类书籍,要是用后世的话来形容,那都是课外读物。 以前教他们的夫子,只会偶有提及,並不会以这些为主来授课。 他们也是自己私下看看,並不会在这些书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胡瑗要只是正常授课也就罢了,他每隔几天就会从之前所教的內容中选一项为题,让他们写文章。 这让他们不得不认真学这些,私下还要用功补这些知识。 辛苦不说,他们连学习四书五经那些的时间都没有了。 要知道他们的目標可都是科举,不学四书五经,怎么考科举? 但这些人中並不包括周安和那些官宦子弟。 周安觉得胡瑗很务实,教的都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现在的科举可不是明清那会,研究四书五经,在死磕八股文就行了。 明清时科举文章必须按照八股文的格式来写,题目四书五经,须依朱熹《四书集注》阐释,代圣贤立言,禁用后世典故与个人发挥。 只需要苦读四书五经,並把《四书集注》研究透彻就足够了。 自己哪怕有更深的见解或者別的观点,都不行。 但大周的科举题目和答题上,都比较宽鬆的,並没有那么严格的限制。 到了会试这一阶段,题目几乎都和制度、时政、律法等有关。 胡瑗教的那些几乎是考生必学的,参加过会试的人,並且比较聪明的人,才能真正明白学习这些的重要性。 很多平民子弟,屡试不第,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会试答题,主要还是以四书五经上的圣人之言来答。 比方说,题目问如何安民? 考生答题时,就会先列举四书五经上相关的言论,再用歷朝歷代的一些好的例子作为佐证。 至於实际操作要怎么做,那几乎是没有的。 写的时候词藻用的再好,在主考官眼里,这样的文章都属於言之无物。 但是那些考生也没办法,他们主要学的就是这些。 而会试的考卷在科举结束后,都会统一焚毁,並不会流出。 他们看不到那些考中之人的文章,就不明白自己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有的人聪明,可能经歷一次失败后,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 也有的人可能要几次,那些想不明白的,就会一直落榜。 但那些人想明白后,又不会对外公布。 因为他们还没考中,若是人尽皆知,只会给自己增加竞爭对手。 当他们考中后,就更不会公布了。毕竟这样他们的子孙后代,才能在科举中占据优势。 正是因为这种无形的默契,反而成了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当然,也有一些人不自私对外公布,但大多数人根本不信。 道理很简单,这种大公无私的只是少数,相信的人很少。 周安也是在金陵读书时,从海思勉口中得知的。 周安觉得胡瑗教学很务实,他知道学习这些书籍的重要性,因此他就只教这些。 那些县学州学的夫子不知道么? 他们其实知道,但为什么不愿意教呢? 第一个原因前面提了,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垄断。 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自汉武帝罢黜百家后,读书人学的主流书籍便是四书五经。 这就好比要告诉学生,课本不重要,课外读物才重要。 问题是儒家地位又十分特殊,他们又都是其中的获利者,谁也不愿意背负动摇儒家的骂名。 其次,他们当年考科举时,可能为了金榜题名,特地钻研过那些书籍。 但当他们考中后,大多都弃之敝履,继续研究儒学去了。 因为儒学能给他们带来名和利,那些书籍却不行。 让他们教,也未必教的好。 那不是等於砸自己饭碗么? 正是因为各种因素掺杂在一起,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而胡瑗松的地方则在於,天气炎热后,他便將早上上课的时间提前,下午上课的时间放后。 一堂课的时间不会拖的太长,避开最炎热的那两三个时辰。 而在周安回到通州的半个月后,汴京传来了一个消息。 度支使卢望,上奏称盐铁司的帐目有很大问题,请求对盐务进行彻查。 此提议得到了韩大相公和富相公等人的支持。 但因为朝中有不少人反对,官家並未当朝做出决断。 一时间,关於盐务存在的问题,需不需要大动干戈彻查,成了热议的话题。 很多人想到胡瑗之前让他们写的那篇文章,这才恍然大悟。 顿时將目光看向了周安和管严,因为当时只有两人的文章被胡瑗夸讚了。 周安是胡瑗带来学堂的,管严则是知州之子,在他们看来,两人肯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周安对於这些目光並不在意,他们確实算钻空子了。 但胡瑗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两人文章写的不好,胡瑗又怎么会刻意夸讚。 又过了一个月,汴京传来消息,官家已经同意彻查盐务了,並交由富相公亲自负责。 朝堂的事,距离周安太过遥远了,查盐务也不是短时间有结果的,他並没有多关注。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八月。 这天一早,周安来到书院,等待了片刻,管严的马车也到了。 “德宽!” 周安见他下车,微笑打了个招呼,就看到他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怀德,昨晚汴京来旨,官家封胡学士为太子少师,召他回京。” “嗯?” 周安愣了愣,道:“官家不是尚未册封太子么?” 第七十七章 淑兰的急切 “没有封太子,並不影响设立东宫官员。而且官家召胡学士回京,还封他为太子少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管严说道。 “也是!” 周安点了点头,看样子官家已经打算册封太子了。 但他知道,小皇子没有当太子的命。 因为他清晰的记得,小皇子夭折后,朝臣在进言过继时,称的是皇子而非太子。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太子是需要册封的,一旦册封名分也就定下了,哪怕死了也是太子。 如今官家召胡瑗回京,有意立太子,就说明小皇子快要夭折了。 “胡学士不愧是一代大儒,能执掌太学,跟他进学获益良多。”管严嘆息道。 “德宽!” 周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得这么想,我们也算是胡学生的学生,胡学士担任太子少师,將来我们和太子殿下,也算是师出同门!” “哈哈,好像是这个道理!” 管严哈哈一笑,虽然这个关係没人会认,但关係又確实存在。 將来他们金榜题名后,经常以学生之礼拜访胡瑗,不说仕途通畅,最起码没人会轻易为难他们。 毕竟官家就那么一个儿子,地位稳如泰山。 胡瑗担任太子少师,那就是未来的帝师。 周安笑了笑,等后面小皇子夭折的消息传来,也不知道管严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他心里反而有些为胡瑗担忧,官家前脚封胡瑗为太子少师,结果胡瑗后脚抵达京城,小皇子就夭折了。 谁知道官家会不会觉得是胡瑗剋死了小皇子? 虽然官家性子出了名的宽仁,可唯一的儿子死了,再出现什么谣言,谁也说不准。 不过仔细想想,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回乡养老。 好像胡瑗本来也已经告老还乡了。 上午上课时,胡瑗一切如常的给他们授课。 这让周安不禁怀疑,胡瑗是不是拒绝了官家的徵召。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胡瑗微笑道:“昨日接到官家旨意,命我回京。这数月时间,老夫该教的也都教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在此別过了。” 除了少数官宦子弟外,其余人都愣住了。 虽然他们对胡瑗所教的这些有些不认同,但胡瑗的名气毕竟摆在那。 胡瑗要走的消息,有些太突然了,让他们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学生恭送胡学士,祝胡学士一路顺风!” 周安率先起身,躬身一礼。 “学生恭送胡学士,祝胡学士一路顺风!” 其他人闻声回过神来,纷纷起身行礼。 胡瑗微笑頷首,转身朝外走去。 等他离开后,学生们这才有些呆滯的坐了下来,还是没能接受这个事实。 周安却自顾自的收拾著东西,等隔壁的书童过来,在石头的帮助下,將东西收拾好,和管严一起离开了学堂。 “怀德,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管严问道:“要不找杜学正说说,留在书院继续进学?” “不必了!” 周安摇了摇头,道:“年后就要入京赶考了,我想回家陪陪爹娘!” 现在距离过年也就几个月时间了,虽然过完年距离会试还有几个月时间,但为了提前適应,防止水土不服的情况发生,考生都会早早赶去汴京。 有的甚至会在年前就提前入京。 年前的几个月,在通州书院读书,也学不到什么名堂,还不如自己在家自学。 “也是!” 管严点了点头,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吧!”周安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来年我们一起入京赶考!”管严说道。 “好!” 周安笑著点了点头。 回到家中,他把这个消息和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淑兰。 淑兰听到能回家,也很高兴,但笑容中又隱约有些不自然。 两人成婚虽然不到一年,但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周安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娘子,可有什么心事?” 周安抓起淑兰的手问道。 “没…没什么。” 淑兰微笑摇头道:“就是想到回去后能见到公婆和爹娘,心里高兴!” “你这哪里是高兴的样子!” 周安正色道:“你我夫妻,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淑兰沉默了一会,神色黯然道:“官人,我们成亲的日子也不短了,可我不爭气,迟迟怀不上。我…”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周安无语道:“咱们成亲都不到一年,我一个男子都知道,成婚后两三年內怀上都正常!” “可也有很多很快就怀上的啊。” 淑兰觉得公婆能同意让她跟周安来通州,就是想让她早些怀上孩子。 之前周安参加乡试不在家,怀不上正常。 如今几个月过去了,还怀不上,公婆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好了!” 周安伸手揽著她,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了,爹娘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而且太早怀上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淑兰闻言震惊的看著周安:“官人难道不喜欢孩子?” “你想哪去了!” 周安有些苦笑不得道:“我小时,经常听说谁家娘子难產去世,平民百姓人家,这种情况非常多。 但是富裕人家,却比较少,娘子有想过是为什么么?” 淑兰想了想道:“是因为富裕人家有条件,怀上孩子后会適当进补。平民百姓人家的,即便怀上孩子,还是要下地干活。” 盛家虽然条件不错,但毕竟待在宥阳这种小地方。 她並非那种城里的大家小姐,不知道普通百姓人家的艰辛。 “这方面的缘由也有,但是和年纪也有很大关係!” 周安说道:“寻常百姓人家,十二三岁出嫁很常见,而富裕人家几乎都会等及笄后才会嫁女。 我觉得年龄太小怀孩子,危险性太大了。” 女子及笄才出嫁,那是大户人家的做法。 毕竟大户人家要脸,女儿没及笄就急著往外嫁,难免会惹人非议。 普通百姓人家就不会在意这些,十二三岁出嫁非常普遍。 “可天下皆是如此啊?” 淑兰反驳道:“而且我年后就十八了!” 因为周安去金陵读书,她出嫁的时间比同龄女子要晚半年多。 虽然周安是体贴她,但別的女子好多她这个年纪都已经有孩子了。 自己迟迟怀不上,肯定著急。 第七十八章 盛紘高升 “我也没说不生,只是让你別著急!” 周安说道:“这种事急不得的,顺其自然就好。” 他原本想劝劝淑兰,再过几年再要孩子,但看淑兰的反应,之前的话完全是白说了。 从淑兰的反应来看,保大保小这种选择题在古代应该是没有的。 当面对这种问题,都不需要男人做出选择,女人自己就已经有了选择。 这是长久形成的观念,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 反正年后他就要入京赶考,到时候一耽搁,又是半年过去了。 那时候淑兰的年纪,就算怀了孩子,小心些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嗯。” 淑兰跟周安聊了这个话题,心里的急切也消散了一些。 其实女子急著要孩子,除了长久形成的观念外,丈夫和公婆的態度,加上自己的內耗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虽然周安一直没有表现对孩子的急切,但淑兰却忍不住会多想。 在不断內耗中,几乎快要形成心病了。 “对了,这几天让下人收拾收拾,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咱们就动身回清河县!”周安说道。 他在通州这几个月,也认识了一些朋友。 虽说没有像管严关係那么好,但走之前也得请他们吃饭道个別。 胡瑗那边他也要送一送。 “嗯,我知道了。”淑兰点了点头。 …… 晚上周安在书房看了半个时辰书,才回到臥房。 晚上天气倒是凉爽了下来,淑兰穿著一件薄衫,绣著鸳鸯戏水的肚兜若隱若现。 见周安回来,便亲自去盥洗室伺候他沐浴。 结果这一洗,就是近半个时辰,周安抱著累的不轻的淑兰出了盥洗室。 此时她身上的衣衫已经不翼而飞了。 夫妻上床躺下,丫鬟熄灯退了下去。 周安搂著淑兰,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她的手摸索了过来。 “娘子,刚刚你可还求饶呢。” 周安调笑一句,心里对於淑兰的主动也很意外。 两人成婚大半年,现在的淑兰在闺房之乐时,已经没有那么羞涩了。 但更多时候都是被动,周安想怎么样她都不拒绝不反对,却从未主动求战过。 “官人,我…我觉得怀不上可能和每次都在盥洗室有关,我们…我们…” 淑兰声若蚊蝇,语气中满是羞涩,但说到最后,我们了几遍也没说出口。 周安心里暗笑,確实除了刚到通州那个月,后面天气热了,每次都是在盥洗室的浴桶里。 这样没有那么热,完事后清洗也方便。 见淑兰急得都快哭了,周安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淑兰听完犹豫了一会,接著周安便感觉到她动了起来。 “官人,我准备好了,快来吧。” 淑兰语气中满是羞涩,期期艾艾的声音,宛如衝锋的號角声。 黑暗中,周安摸著淑兰的身子起身… …… 翌日,因为不用上课,周安难得的睡了个懒觉。 起床用早饭时,下人领著神色焦急的官严走了进来。 “怀德,胡学士要走了,此时已经去了码头!” 管严也顾不上失礼,见到周安便急道。 “什么?” 周安闻言一惊,连忙放下筷子起身道:“娘子,我先走了!” 说完,便拉著管严匆匆出了门。 前往码头的途中,管严讲述了情况。 原来昨晚管朔准备设宴为胡瑗践行,却被胡瑗给拒绝了。 今日一早,胡瑗並未通知任何人,便前往了通州码头。 管朔得知消息,便派人召集通州大小官员,去了码头。 管严直到后,就来找周安了。 但是当他们来到码头时,只见码头上站著通州大小官员,目送一艘船远去。 此时船已经进入长江,隱约可以看到船头上站著一个人,好像是胡瑗。 “见过管知州,见过诸位官人!”周安和管严拱手行礼。 “胡学士言不喜离別,就没有通知任何人。”管朔说道。 “怀德!” 杜游上前,拍了拍周安的肩膀道:“老师说了,你们入京赶考,自有再见之日,无需伤感!” “学生明白!” 周安点了点头,上前对著船的方向,深深躬身,道:“学生送胡学士!” 管严有样学样,也跟著一同行礼。 “我安排好了,你接下来就留在书院读书吧!”杜游说道。 周安说道:“多谢杜学正好意,只是学生离家多日,年后又要入京赶考,想归家陪伴父母尽孝!” 杜游沉默片刻道:“百善孝为先,既然你考虑清楚了,那我就不留你了!” ……… 胡瑗已走,周安也没有必要在通州多留了。 当晚宴请了几个在通州书院关係不错的书生,次日便在管严的相送下,离开了通州。 周安他们回来,最高兴的不是周力和郝氏,而是寧姐儿。 之前她跟著淑兰认字,周安和淑兰去通州前,就雇了个人来家中教她识字。 大周很重视教育,清河县读书人並不少。 那些始终考不上功名的人,也需要钱財养家餬口。 读书人自然不愿意去种田,哪怕去小镇开设私塾,也需有个秀才功名在身。 他们能做的也就给大户人家的子女启蒙,要么去乡村开设那种启蒙的学堂。 因此请人教导识字並不难。 周安请回来的是和五十多岁,依旧没有考过县试的老书生。 为人不坏,却很是古板。 教学方式也比淑兰严格多了,这可苦了玉姐儿了。 见周安和淑兰回来,她还以为自己能脱离苦海了。 然而周安却没有那么做,而是让老书生继续教导玉姐儿。 万一他来年考中了,授官后得先带著淑兰去上任。 等安顿好后,才会来接父母。 而且还得看任职的地方,万一是那种偏远地区,还不如让父母留在清河。 现在解聘老书生,到时候还得请。 在家和父母团聚一天,聊了聊近况,次日周安和淑兰,带著礼物来到了盛家。 盛维已经从汴京回来了,见女儿女婿回来,很是高兴。 等拜见老太太后,他带著周安来到了正堂。 “贤胥,你岳叔的差遣已经定下了,平调入京,担任尚书台任,只等年后完成交接,便可入京赴任了。”盛维笑道。 盛紘现在的品级是正六品,调入京城后品级没动,只是差遣变了。 单论权利来说,尚书台任显然比不上扬州通判。 在別的朝代,尚书台那是真正的中枢。 可本朝把中书门下合併,成为朝廷的最高机构,尚书台几乎明存实亡了。 但对於想有更好发展的人来说,只要能入京为官,权利反而是次要的。 第七十九章 上扬州 去京城混几年,等待机会打点打点,不管是进六部,还是外放,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盛紘现在的品级,和一州知州差距太大了,要是能进六部混几年再外放,將来甚至有机会进入中枢。 哪怕不进六部,担任京官混几年外放,也能得到不错的差遣。 通判这个职位往上升,其实有点尷尬的。 因为通判是典型的职低权重,往上升一点,反而没有什么太好的职位。 当然,这只是对有心往上升的人来说,一些年纪大了,自知自己就算更进一步,致仕前也很难混到什么好的职位,反而更愿意留在通判这个位置上。 盛紘此时还不到四十,上升空间还是不小的。 盛维虽然是一个商人,但早年也是在汴京读书,还是和盛紘一起在令国公府上的私塾读的。 他对於官场的这些道道,可是非常了解,因此很为盛紘高兴。 “这对岳叔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周安也適当的露出了激动之色。 对於盛紘的升迁之路,他自然了解。 盛紘这个人拋开別的方面不说,在做官方面確实很厉害。 虽然也是靠著王家的人脉,但他记得王大娘子的兄长比盛紘还晚入京。 王老太师都去世多年了,不说人走茶凉,之前的情分也用的差不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盛紘能比他大舅兄先进京,可见他在维繫关係和做官上,要比他那个大舅兄强很多。 王大娘子的兄长但凡有盛紘这个本事,作为王家继承人,优势不要太大。 “这次不仅这一个喜讯!” 盛维笑道:“我那个弟弟的嫡长女,前几个月已经及笄,这次入京还把我那个侄女的亲事给定下了,定的是忠勤伯爵府的嫡次子!” “那真是双喜临门!” 周安觉得很辛苦,明明都知道的事,还要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虽然大周重文轻武,但勋爵人家並不等同於將门。 其实很多文官都有封爵,像现在朝中的相公们,都有爵位在身。 不过他们的爵位都是流爵,子孙后代不能继承。 勋爵算是独立於文武之外的另一个群体。 忠勤伯爵府就是开国勋爵,可以世代承袭。 这也是盛紘愿意嫁女的原因。 若勋爵等同於將门,他疯了才会和袁家联姻。 以盛紘现在的品级,女儿能嫁给伯爵府的嫡子,哪怕袁家没落了,也有些高攀。 “再过两月,就是忠勤伯爵府去扬州下聘的日子,到时候贤胥和淑兰同我一起去!” 盛维说道:“年后你岳叔就要启程去汴京,你入京赶考也要路过扬州,到时候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是!” 周安点了点头道:“何时出发,岳父提前通知我一声便可!” 嫁女最热闹的其实是下聘之日,而非女儿出门那天。 男方来女方家里下聘,完礼后会签订婚书。因此女方会邀请宾客前来观礼,大办一场。 等女儿出嫁当日,反而不会大摆宴席。 他作为盛家大房的女婿,其实可去可不去。 但是盛维要带他去,显然是想把他介绍给盛紘。 到时候既能跟著二房那边一起入京,在汴京也可得到二房那边的照顾。 周安其实不太需要的,他有卢望和胡瑗的这层关係,真要是能金榜题名,又坚定的站在革新派这边,其实不太担心前途的。 没办法,革新派太缺人了。 盛紘一个六品官,哪怕在州府都不算低,但去汴京就是一个屁大点的官,哪有能力帮他。 但这只是他心里所想,盛维这个岳父一番好意,他总不好拒绝。 主要还是没办法解释。 “嗯,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的!”盛维微笑点头。 ……… 周安和淑兰回城途中,淑兰还在聊华兰和袁家定亲的事。 “没想到二妹妹居然能嫁入伯爵府。” 淑兰虽然话里惊讶,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盛家大房二房关係密切,娘家越兴旺,不管是给丈夫带来的帮助,还是自己的底气,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周安笑了笑,没有打击她,从表面上来看,確实是好事。 回到家,周力和郝氏得知这个消息,也非常高兴。 接下来一个月,周安基本待在家中,要么去父亲开的茶肆里听听书。 周力的茶肆前几个月就开起来了,因为淑兰挑选的铺子位置很红,生意挺不错。 周安去过几次,总算明白周力为什么爱去茶肆听书了。 因为有个举人儿子,很多人见了周力,言语中都很客气,甚至会带些恭维。 周力应付那些人时,笑容满面,显然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要不是周安不让他暴露自己的身份,他都想向客人介绍介绍了。 周安留心观察过,父亲虽然很喜欢被人吹捧,但並没有迷失自我。 最多一些人家兄弟邻里有矛盾,去帮忙调解调解,也就没有说什么。 周安閒暇之余,除了去听书,就是逗弄逗弄妹妹,和淑兰花前月下,小日子过得很舒服。 周安甚至忍不住在想,要是这样过一辈子,其实也挺好的。 难怪古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呢。 周安虽然日子过得悠閒,却一直在留意汴京那边的消息。 却迟迟没有得到小皇子夭折的消息,倒是等到了盛维出发的消息。 九月底,周安和淑兰拜別父母,匯合盛维后,乘船前往扬州。 这次盛家那边去的有盛维夫妇和盛长松,还有盛维的妹妹盛紜。 ……… 两艘掛著红绸的大船,行驶在运河之上。 过往的船只一看,就知道要么是送聘的船只,要么就是送嫁的船。 不管是哪一种,一次出动两艘大船,都不是一般人家。 只是在运河之上,即便好奇也只能停靠码头时才能打听打听。 最前面那艘大船的船头上,一个十四五岁的锦衣少年负手而立,有些出神的看著运河水面。 边上一个青衣小斯,侍立在一旁。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从船舱走出,朝少年走来。 少年得到小斯提醒,回过神转身。 “仲怀,早晚有点凉了,运河上风又大,別再外面待久了,以免染上风寒!”袁文纯微笑道。 “多谢袁大哥提醒,我稍后便回。”顾廷燁拱手道谢。 “哈哈,无需客气!” 袁文纯上前,扶著船沿看著江面,道:“对了,仲怀大老远去扬州作甚?” 第八十章 再见盛长柏 “在汴京待腻了,听说扬州好玩,想著去扬州玩玩。”顾廷燁隨口道。 “那你可选错时间了!” 袁文纯笑道:“那个谁的诗不是说了么,烟花三月下扬州。我虽也没去过扬州,可听人说,三四月时扬州景色最美。” “无妨,四季风光各有不同。” 顾廷燁谈兴不高,隨口敷衍道。 “也是。” 袁文纯点了点头,接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有件事想请仲怀帮个忙!” “袁大哥有事但说无妨,能帮上忙的我定然不会推辞。”顾廷燁说道。 他这次来扬州,没有告知家里,因为过於突然,找不到直达扬州的船只。 恰好看到袁家聘船,得知去扬州下聘,便找到了袁文纯。 不管怎么样,也是欠了个人情,此时袁文纯找他帮忙,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仲怀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袁文纯说道:“我偶然听说,那盛家大姑娘性子不怎么好,担心她进门后,惹的家宅不寧。 想麻烦仲怀,见机帮忙给盛家添点麻烦,也算是个下马威。” 顾廷燁闻言没有说话,袁文纯说的话他根本不信。 盛家远在扬州,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要真性子不好,都传到了汴京,那肯定人尽皆知了。 袁家怎么可能在定下亲事后才知道。 而且就算盛家大姑娘性子不好,袁盛两家结亲,那是盛家高攀。 进门后又岂会闹什么么蛾子? 虽然不知道袁文纯到底是什么目的,但顾廷燁思考片刻后,点头道:“若是能找到找到机会,我会按照袁大哥的意思去做。真要是找不到机会,袁大哥也勿怪!” “这是自然!” 袁文纯微笑点头,道:“那我就不打扰仲怀了!” 顾廷燁拱手一礼,目送他离去,转身继续看著水面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文纯进了船舱,回了房间。 “官人,怎么样?” 冯氏见他回来,连忙问道:“那顾二郎答应了么?” “他答应是答应了,不过却有些敷衍!”袁文纯撇嘴道。 “那怎么办?” 冯氏皱眉道:“难不成要我们自己来?” “放心吧,他无非是想先答应,到时候再说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 袁文纯冷笑道:“他找不到,我就替他找,他还怎么推脱?” “官人言之有理!” 冯氏笑道:“最好能把事情闹大点,给盛家一个下马威。到时候盛家姑娘进门,就算受了委屈,盛家也不敢来袁家闹!” 袁文绍已经二十出头了,之所以这个年纪还未成婚,和袁家早些年被夺爵有很大关係。 早些年袁家受立储之爭牵连,被夺了爵位。 直到当今官家亲政后,才给袁家平反,恢復了爵位。 但也仅限於爵位罢了,当年夺爵时被查抄的祖產和祖宅都未归还。 不过官家也確实宽仁,给在外城赏了个宅子。 袁家虽然恢復了爵位,却没了祖產,在汴京勋爵人家中就是个笑话。 门当户对的人家,都看不上袁家。愿意和袁家联姻的,袁家又看不上。 袁文绍的父亲,想的是矮个子里挑个高的,他母亲却只喜欢长子,一门心思想娶个家资丰厚的,能多给点陪嫁。 外部和內部的原因,导致袁文绍一个伯爵府嫡子,年过二十却依旧没有成亲。 盛紘去汴京述职,正好参加一个官员的喜宴,袁文绍的父亲也去了。 虽然盛紘官职不高,但升迁在即,娶的还是已故的王老太师之女,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在盛紘眼里,袁家即便没落,好歹也是个勋爵人家,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特別是他见了袁文绍后,对其非常满意。 袁家那边,袁文绍的母亲一打听,得知盛家老太太是已故勇毅侯独女,王大娘子是王老太师之女,也非常满意。 谁不知道已故勇毅侯就一个女儿,当初嫁女的时候,几乎搬空了侯府。 和盛家联姻,盛家是高嫁,肯定要陪嫁更多的嫁妆。 若是能把这些嫁妆弄到手,留在伯爵府,那袁家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袁文纯是嫡长子,將来必然要继承爵位,一旦將来分家,华兰自然要把嫁妆带走。 想要分家后还能留下嫁妆,必然要用一些手段的。 可丈夫用妻子的嫁妆,都会被人瞧不起,更別说婆婆和兄长图谋嫁妆了。 这么干,到哪都不占理。 就算可以用一些手段,不让外人知道,但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华兰。 华兰嫁入袁家,有的是办法控制,最麻烦的还是盛家那边。 文官最是要脸,得知女儿婆家图谋陪嫁,哪怕盛家门第低於袁家,也不可能当做不知道。 否则一旦传扬出去,別人不仅会笑话袁家,同样也会笑话盛家。 袁夫人和大儿子夫妇商议了许久,决定给盛家一个下马威。 原本袁伯爷承诺,会带著夫人亲自来盛家下聘。 最终在妻子的坚持下,让长子夫妻俩去。 袁文纯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可他们不好亲自挑事,否则对袁家名声不利。 恰好这个时候顾廷燁出现了,袁文纯夫妻一商量,觉得没有比顾廷燁来做这些更方便的了。 反正顾廷燁不是袁家人,就算他闹出什么事来,盛家质问,他们把顾廷燁的身份一说,盛家也无可奈何。 至於会不会因此导致婚事黄了,他们根本不担心。 都到了下聘这一步了,盛家要是悔婚,就算是袁家不对,传扬出去也只会对盛家不利。 袁家有爵位,再怎么名声受损,也不至於娶不到媳妇。 可女方就不一样了,一旦冒出盛家大姑娘有问题,婚事才没成的谣言,就很难嫁人了。 正是因为有恃无恐,冯氏才想著让顾廷燁把事情闹大一些。 只有让盛家吃个亏,將来得知袁家图谋陪嫁,也不敢轻易闹上门来。 ……… 扬州码头,一艘客船缓缓靠岸。 盛维夫妇在前,盛紜跟在嫂嫂一旁,后面则是周安夫妇和盛长松。 等候在码头的盛长柏,见一行人下船,连忙迎了上来。 “侄儿见过伯父伯母,姑母…”盛长柏依次行礼。 “柏哥儿,你怎么来了?”盛维有些惊讶。 从通州到扬州,即便知道出发时间,也很难算准具体抵达时间,晚个半天一天很正常。 “父亲算了日子,昨日下午就让我在码头这边等著了。” 盛长柏微笑道:“若非父亲公务繁忙实在走不开,就亲自来迎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