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异闻档案》 第1章 伏龙山景区游客守则 【本故事所有人名、地名均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可联繫我修改。】 “1973年7月15日夜,伏龙山区域突降特大暴雨,山体滑坡引发山洪,白龙村房屋尽数冲毁。经省地质局勘察,系极端气象叠加地质脆弱带所致。倖存村民47人由政府安置於山下安居工程……已將该区域列为地质灾害重点监测区。 ——《s市档案馆·自然灾害卷(1973)》” “为铭记歷史、传承民俗文化,2008年我市启动『伏龙山生態文化景区』规划,保留荒村遗址,修復古道石刻,新建民俗文化馆陈列村民口述史……2012年获批省级民俗文化保护区。 ——《s市文旅局(2008年公告)》” …… …… 2026年夏。 一辆旅游巴士沿著山路拐入深山,山中绿翠环秀,从高空俯瞰下来,绵绵山势好似一朵莲花。 莲花深处云雾氤氳,丝丝禪意繚绕古寺。 李久脸贴著车窗玻璃,看著外头的景象。 进入深山之后,窗外的草木愈发葱鬱,如果不是何教授提前讲过,他根本无法想像这里五十年前曾爆发过一场山洪。 旅游巴士拐过一个弯,扎入了云层投下的荫头里。 坐在巴士前头的老教授何守规像溺水之人惊醒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看了看车外熟悉的景象,何守规稍稍鬆了一口气。 “教授,您没事吧?”身边,戴著细框眼镜的女助理尹七绪赶紧附了过来,声音里透著一丝关切。 何守规轻轻地摆了摆手,哂笑道:“老毛病了……每次一回到这里,就像穿过了一扇看不见的门似的,呼吸都跟著沉一下。”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近的山影。 “七绪,时间差不多了。” 尹七绪心领神会,利落地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入巴士过道。 “各位同学,我们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伏龙山景区游客守则》已经发放到夏令营的群里了,我现在將景区通行证和一份额外的纸质版守则一起发下来,大家请各自收好,夏令营期间儘可能隨身携带。” 尹七绪富有磁性的嗓音唤醒了所有的乘客,车厢里顿时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步伐轻缓,如同分发试卷一般將通行证与纸质守则逐一递到每个人手中。 传到李久这儿时,他隨手接过了自己那份。 “哎,李久。”邻座的唐沐白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手里捏著刚收到的守则,“你说,伏龙山真有网上传的那么玄乎吗?” 李久没应声,视线仍留在窗外流动的绿意里。 “嘿,bro!跟你说话呢!”唐沐白又抵了他一下。 李久这才收起视线,缓缓转过脸:“……抱歉,我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来著?” “我说,”唐沐白把守则往他眼前凑近些,指尖敲在那条加粗的规定上,“这上面明明白白写著禁止走野路探秘,可我查攻略时,一堆人分享钻山林找野道的经歷……” “我是说啊,要是违反守则后果真的那么严重的话,怎么还有人压根不遵守守则的呢?而且看他们似乎也没发生什么事……” “你说这不矛盾吗?” 李久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小时候,奶奶跟我说河里有水鬼,所以我从来不去水边。” “你是说,守则其实警示意义更重?”唐沐白若有所思,“嗷,这也不是没可能……” “或许吧。”李久语气平淡,“也可能只有专业的人才能去那些地方。” 李久瞥他一眼。 “不对啊,你怎么一上来就在琢磨怎么违反规定?” “哪能啊!”唐沐白把守则唰地哗啦响,“我爷爷打小教我遵纪守法,但是你不觉得,这守则读起来,很像是那种都市怪谈吗?一条一条的,越看越让人后背发凉。” 李久接过话,语调依然没什么起伏:“像不像我也不知道,对於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我从小都是选择性相信的。” 唐沐白挠了挠后脑勺,把守则摊在腿上:“说实话,这玩意儿我在出发前就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就觉得脑子又糊了一层……这语气,这措辞,简直像在写密室逃脱的恐嚇线索,我都怀疑写它的人是不是个剧情杀爱好者?” 可他说著说著忽然有些起劲,眼睛也微微发亮:“我还在网上刷到过那种『伏龙山野探团』,说什么『寻龙摸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听著就带劲!” 李久终於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我看你其实就是放不下那颗想冒险的心吧?再说了,我看到的野团最多就是偷偷挖笋什么的,哪有你那么离谱的?” 唐沐白乾笑两声没有答话。 李久收回目光,低头看向了手里的通行证。 薄薄一张卡片,有著他的一寸照片和姓名,质感普通,却印著伏龙山繚绕的雾线轮廓。 李久有些诧异,这通行证居然不是通用的。 他將其仔细收进衣袋,又重新展开那份守则。 纸张有些软,似乎也不是寻常的材料,上面的条款他早已熟悉,甚至来之前还查过不少游记与攻略。 可此刻,当山的气息透过车窗漫进来,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逐字读了一遍: “【伏龙山景区游客守则: 伏龙山景区是国家4a级景区及民俗文化重点保护区,由多个部分组成,分別是位於山脚的星空营地区域、山间的自然风景区域、山顶的寂定寺区域,以及白龙湖区域。 白龙湖区域是本景区最著名的景点,本为高山湖泊,源远流长,其支流匯聚,在星空营地区域形成了白龙潭。 为了维护景区管理秩序,保护自然生態,保证您在游览时的人身安全,请您务必遵守以下內容: 1、请保管好您的景区通行证,这是您能够在景区內部通行及搭乘交通工具的凭证,如果遗失请至游客中心补办临时凭证。 2、伏龙山地带自古就有“一佛除两害”的民间传说,当您进入该景区之后,请勿尽信一切,也勿迷信一切。 景区內部分区域因为瘴气、山岭光影等自然环境影响,有时会出现一些看起来有悖常理的现象,请坚定自己的认知,辩证看待民俗文化。 3、您只能够在每日6:00至18:00之间进行登山活动,但该时间段仅作参考,並不固定,具体情况应视光照情况而定。 在日长的时段,太阳升起之后您即可开始登山活动; 在夜长的时候,您需要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就离开山区返回营地,实在无法离开,可以想办法前往寂定寺暂住一宿。 4、您可以自行选择以下三种方式往返山顶与山脚: a.缆车,固定开放时段:每日6:00~18:00。 缆车起始点位於星空营地区域的白龙潭,终点位於白龙湖区域。 白龙湖是高山湖泊,湖泊主体位於山顶,其支脉分布在伏龙山中,又有大部分交匯於山底,以飞瀑的形式落入潭中,形成了白龙潭“白龙入潭”的奇观。 (註:关於白龙潭、寂定寺等特定区域的守则,详见对应区域的告示栏。) b.接驳车,固定开放时段:每日6:00~18:00。 接驳车起始点位於星空营地站,途经石刻区站,最终抵达终点寂定寺站。 由於景区內部存在非正式入园成员,接驳车上下客须出示景区通行证。 您只能够在三个固定站点上车,但可以在任何时候跳车,通常情况下,我方並不赞成您作出任何危害人身安全的行为。 c.登山步道。登山步道的详细线路图由本守则附带的伏龙山景区导览图展示,徒步注意事项见下。 5、徒步登山时,需要注意以下事项: a.禁止独自登山。 b.每个岔路口都有详细的路標,在登山过程中,每次到路口都必须要严格对照路標与地图,一旦发现路標存在指向异常,立刻在地图上標註出来,在此之后,您可以选择沿著登山步道继续前进或原路返回。 登山途中,若改乘接驳车,必须前往指定站点等候,禁止在登山途中拦停接驳车。 c.伏龙山山势复杂,存在许多未开发区域,登山过程中如果发现地图上没有標註出来的野路、捷径,请勿私自探索,以免发生意外。 d.景区在登山步道选线时,避开了绝大多数的坟区,如果您在登山过程中看到一些孤坟,不用感到意外。 儘量不要离开登山步道前往坟区,不论您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e.由於景区歷史及民俗文化底蕴的存在,景区中时常会出现一些非正规游客,此类游客抱有“猎奇探索”、“民俗探秘”、“盗猎珍稀”等目的,行为举止或许会有些古怪,如果在登山步道之外的林区、野路上见到,儘量不要有过多的交集,最好直接无视。 f.景区內部所有的僧人都居住在山顶的寂定寺內,会在特定时间离开寺庙,但绝对不会跟您在登山步道上相遇。 若您在登山过程中遇到僧人,请无视他们。 尤其是当您发现他们出现在登山步道之外的区域中时。 g.登山过程中,若您听到呼唤声或诵经声,请不要给予回应,更不要去寻找呼唤声的源头。 6、沿途的登山步道上设有许多观景亭,可供游客休息,部分观景亭会出现一些延伸向不属於登山步道的石阶,请不要因为好奇等心理走下石阶。 若有同伴出现走下石阶的情况,请在他走出您的视线之前將他唤回。 绝对不要追著他离开,尤其是当他已经走出了您的视线之外时。 部分观景亭会出现对应的守则,进入休息之前请仔细观看,或选择不进入该观景亭。 註:如果发现观景亭附近出现蛇,哪怕只有一条,也请马上离开这座亭子。 7、景区內拥有大量石雕与摩崖石刻,因地质灾害等原因,部分石雕残缺不全,在游览过程中看到残破石雕,不需要感到奇怪。 若您在观摩石雕或石刻时產生晕眩或其他不適感,请立刻终止当前的观察行为,在同行人员的搀扶下就近休息,或到就近的观景亭中休息,直到不適感消失。 註:凡遇到此类情况,需在地图上標註出异常点位。 8、因为民俗传说以及景区內部本身存在的自然地標、人文地標等因素,景区內玄学氛围相对浓郁,但本身不存在任何违反物理常识的现象,比如溪水倒流、人影飘忽等等,一旦发现自己出现此类有悖常理与认知的情况,哪怕您自我感觉没有任何异常,也请立刻终止当前的一切行为,第一时间下山。 上下山途中,注意观察您的队伍人数: 一旦发现您的队伍中比原来人多,请无视这些多出来的人,不要跟他们有过多的交流; 一旦发现人数变少,请想办法告知同伴; 如果只剩下您一个人,请假装您的身边存在一个同伴,並跟他保持正常的交流。 在此之后,请您立刻通过伏龙山景区导览图確定自己位置,寻找就近的步道起点、终点,或接驳车站点、缆车站点等能够快速离开景区的交通方式,返回星空营地。 如果您完全不符合以上所有情况,但距离寂定寺较近,可以进入寂定寺內暂住一夜,若要进入寂定寺,请遵守《寂定寺游客守则及香客须知》。 註:小心那些失联之后重新出现的人! 9、接驳车的终点站为寂定寺站,下车后您可以沿著登山步道继续前进,直至白龙湖边。 寂定寺是j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及民俗重点保护区,如非必要不建议进入。 10、除了上述所罗列的情形,一旦您因为各种不可控因素而出现以下任意一种情况,请在至少一名同伴的陪同下及时撤离该区域: a.出现强烈的幻觉,包括但不限於看到空间扭曲、土木位移、成群的蛇出没。 b.出现强烈的幻听,包括但不限於呼唤声的不断加剧、久久不散,在远离寂定寺的地方听到持续不断的诵经声。 c.闻到一些不属於山中该有的气味,包括但不限於生物腐烂的味道、腥臭或让您本能感到不適的气味。 註:特別要注意的是某种让您下意识地就被吸引走的神秘香气。 d.脚下突然踩到一些软、滑、黏的固液混合態物质时。 註:不要去试图鑑別该类物质的特性。 禁止追溯这类物质的源头! 除以上所描述的各类情形之外,一旦您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出现头晕眼花、反胃、失重等不適情况,也请根据自身位置寻找合適的下山途径,在抵达星空营地之后及时寻找医务人员检查情况。 11、若您违反了以上守则,或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及时按照守则规定的条例採取特定行为,请根据伏龙山景区导览图確定自身的当前位置,然后以最快速度前往寂定寺,您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如果您无法及时抵达寂定寺,或丟失了自身的位置,请寻找到就近的观景亭,顺著石阶离开登山步道所在的区域。一直走下去,您会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您遵守以上守则,就可以在伏龙山景区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从头到尾又扫过一遍守则,李久也是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 “李bro,你看什么呢?这一路就见你往外瞅。”唐沐白探过身,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我在找寂定寺。”李久道,“从刚才起,我就一直隱约听见一些诵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著一层雾,所以我想看看它到底在哪个方向。”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远处山腰繚绕的云雾: “刚才那里……云雾里好像有个寺庙,也不知道是不是。” 唐沐白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你別搞啊,拐过前面那个弯弯才到伏龙山景区,你刚才能看到个鬼啊!” 第2章 前往蘑菇屋 …… 日薄西山。 山的影子被黄昏拉得很长,仿佛利刃般直指伏龙山景区入口的白龙雕塑。 旅游巴士停靠在了白龙雕塑前,眾人赶紧带著大包小包下了车,在行李舱前翻找自己的行李箱。 “苏医生,我帮你拿!” “我也来我也来!” 几个身材高大的男同学抢先围到隨队医师苏晓漪身边,爭著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深山隱秘、民俗奇诡,再加上一个夏令营,对他们而言,这趟旅程的刺激元素早已拉满。 “那就谢谢同学们了。”苏晓漪温婉一笑,没有推辞,轻快地走下车。 最先下车的老教授何守规见状,拄著拐杖摇头笑骂:“这帮混小子,光知道献殷勤,也不说帮我这老头子拎一拎。” 何守规虽然已经年过六旬,身板却依然挺拔硬朗,手中那根乌木手杖更像是英伦绅士的配饰,而不是一根支撑的物件。 何守规是s市大学的古典文学系教授,兼任民俗学专业客座教授,同时也是本次夏令营的发起人与领队。 “何教授、尹助理……”苏晓漪走上前寒暄。 尹七绪立在何守规身侧,朝苏晓漪点头致意,却没有搭话。 看著延伸到了脚边的影子,尹七绪似乎想到了什么,撩开袖口看了一眼时间,又扫了一眼山边的薄暮,黛眉微微蹙起。 天快黑了。 黑的比以往时候都要更快一些。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推了推镜框,棕色的眸子扫过陆续聚拢的学生,清冷的嗓音里透出几分干练的味道: “各位同学,抓紧时间!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蘑菇屋!” 星空营地区域的蘑菇屋是伏龙山景区內部唯一具有官方资质的住宿场所。 李久和唐沐白匆匆拖出箱子,快步走向尹七绪集合的方向。 见人都齐全了,尹七绪不再废话,与何守规教授並肩走在最前,带领队伍越过了景区入口。 李久自然跟上,可就在他越过景区入口处的白龙雕塑时,一阵没来由的雾气忽然拂过了他的面颊。 与此同时,他的口鼻之中像是呼吸到了一口混合著烟燻与香火的气体,他仿佛看到白龙雕塑的身上出现了扭曲的纹路,龙形的塑像不知怎么地出现了一些蛇的影子,一缕若有似无的诵经声,也是飘飘忽忽地传入了他的耳边: “【????????????????????????????????????……?????????????????????……???????????????????????????……】” 还不等李久缓过神来,那雾气便散去了,白龙雕塑依旧肃穆,诵经声也消失无踪。 李久脚步一顿,回头一看,那旅游巴士已经启动,正沿著来时的路缓缓驶离。 “发什么呆呢bro,该不会一下车就开始想家了吧?”唐沐白凑过来撞了撞他肩膀。 “我好像听到诵经声了。”李久低声道。 “我也听到了啊。”唐沐白满不在意地指了指雕塑旁某个装饰性的石灯,“伏龙山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路边摆几个播经的小音箱不奇怪吧?別自己嚇自己。” “可守则里明明……” “嗨呀你有没有搞错,守则是管登山以后的,咱们这才刚到门口,还没到用守则的时候呢!” 唐沐白挤眉弄眼,拍了拍李久的肩膀,“胆子放大点bro,那帮体育系的傢伙都抢先一步去给人家搬行李刷好感度了,咱俩要是不努努力,回头下了山还是单身。” 李久无语了:“我是来挣学分的。” “谁不是呢?”唐沐白瞪大了眼睛,“你以为我是来参加单身夜派对的吗?哎呀走走走走!先去营地再说!嗨呀,你实在不信就去问问教授唄?” 李久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拖著箱子走快了几步,赶上了前面的老教授何守规。 “教授,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诵经的声音……” 何教授闻言,微微皱眉,將信將疑地望向暮色中的山峦:“还没进山就听见了?” 老教授眼缝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沉吟片刻,终究摇了摇头:“不妨事,还没进入山间,听见了也不必掛在心上。” 得到的答案和唐沐白所说的差不多,李久出于谨慎和一些不甘心,忍不住道:“可是教授,那个游客守则不是说……” “放宽心。”何教授拍了拍他的肩,笑意温和,“景区里確实散布著一些播经装置,你无需过度紧张。” “守则里提及的那种『诵经声』——等你真听见了,你的潜意识就会告诉你该『躲避』。那种声音,和你现在所听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况且,眼下还不到需要严格遵守守则的时候。我们是来做民俗考察的,切忌自己嚇自己……好了,先去营地安顿吧。” “……好的。”李久只得点头。 唐沐白从后面赶上来,一肘子轻拐在他肋间:“怎么样?何教授是不是也这么说?” 李久给了他一个白眼:“行行行,你厉害,跟你说的差不多行了吧……” 唐沐白得意地咧了咧嘴。 谈笑间,李久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盯著自己看,他凭直觉看去,刚好发现助教尹七续別过了脑袋,侧脸望向了別处。 她刚才是在看我吗?李久的心头升起了一丝疑惑。 …… 太阳很快就落山了,黄昏像是点燃了伏龙山,暮靄浮动在山上,像红云在蠕动。 伏龙山的山顶深处,寂定寺仿佛坐落在红莲之中,禪意涌动,香火蒸腾。 红莲之下,星空营地內蘑菇屋的轮廓出现在了李久等人的前方不远处,远远看去还真就像是一颗超级大的蘑菇。 就在李久接近蘑菇屋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些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枯草堆里钻了出来,正在一点点靠近他。 李久顿时觉得心头毛毛的,便趁著周围全都是队员,鼓起勇气回头一看。 昏暗的光线下,景区道路就像大碗宽面,周围草木並不茂盛,根本不存在什么东西钻出来。 他转回去,却发现尹七续又一次从他的身上移开了目光。 什么情况?李久心中的疑云愈积愈浓。 …… 周围越来越黑,星空营地的建筑群就像在黑暗中发光般指引著他们前进。 尹七续很快就带著眾人来到了蘑菇屋的门口。 “大家排好队,依次刷景区通行证进入蘑菇屋,等进去之后,我再来为大家详细介绍咱们这次夏令营的安排。” 尹七续说罢便退开了一些,站在星空营地中蘑菇屋的门口,目送著团队成员们挨个刷卡进入蘑菇屋。 快轮到李久和唐沐白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从旁快步走出,有些窘迫地搓著手,细声开口道:“那个,同学不好意思……我的景区通行证不小心弄丟了,现在天都黑了,能不能借你们的卡帮我刷一下?我就在营地凑合一晚,明天一早就去游客中心补办……” 那女生併拢双腿,微微低头,模样怯生生的,十分惹人怜惜。 唐沐白的眼里忽然有了光:“那当然是没问题的了!” 他说著就要把景区通行证从游客守则后面掏出来。 李久只觉得有些不妥却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问题,直到唐沐白將通行证彻底暴露了出来。 先前那种令他脊背发凉的感觉,再度猛地窜上心头。 他忽然注意到,那个方才还一脸羞怯的女生,此刻正死死盯著唐沐白手中的通行证。 她的眼神灼热得近乎病態,翻涌著某种压抑已久的疯狂。 就像一个飢饿至极的人,终於看见面前摆上了一盘肉。 一盘血淋淋的生肉。 第3章 蘑菇屋守则 李久心头大骇,还来不及开口,就见唐沐白伸手刷了一下营地的门禁。 “滴!” 门禁闪过绿光,门应声开启。 那女生克制著疯狂的表情,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正常人,慢慢地越过唐沐白,向著营地內部走去。 唐沐白揣著手凑近那女生,满脸殷勤之色。 不远处,尹七绪镜片后的眸光倏忽间一凝,刚要抬脚走过去,李久却已经先发制人了。 他偷偷伸出脚绊了唐沐白一下。 唐沐白的注意力全都在女生的身上,被李久这么一绊,重心瞬间不稳。 “哎呦我——!” 唐沐白一声大叫,全身重心都在前倾,却依旧靠著强大的核心强行稳住身子,但李久赶紧又添了一把火,轻轻撞了他一下。 借力打力之下,唐沐白根本收不住势,整个人像个失控的秤砣,结实实朝前撞去,一个厚重的铁山靠便送走了那个女生。 那女生被撞到后,闷哼一声,跌下了营地的台阶,一直滚到了黑暗之中,伴隨著一阵“沙沙沙”的声响,然后才消失在了路边的草丛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同学?!”唐沐白稳住身形,慌忙朝黑暗里张望,脸上写满懊恼,“你没事吧?对不住啊我刚才没站稳——” “快进去。”李久声音压得很低,不由分说推著他往前走。 “李久你刚绊我干嘛!我差一点就——”唐沐白被他推著,还不住回头望向那片漆黑草丛,痛心疾首,“我今年唯一的桃花运啊!” 李久一边催促一边把唐沐白推到了蘑菇屋里。 一直到进入了营地,唐沐白还在恋恋不捨地看著那个女生滚落的草丛。 李久却脊背发凉,他能感觉到那个女生並未走远,甚至极有可能还躲在草丛里伺机待发,那种阴毒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 他赶紧刷卡进入营地。 草堆里,一张脸缓缓从枯叶间浮起,惨白的皮肤在黑暗里泛著微光,那女生果真又慢慢地冒出了头来,她伸长脖颈,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蘑菇屋灯光,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嗬嗬的气音。 她还想靠近蘑菇屋,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看向了某个方位。 营地门口的灯光下,一袭秘书装的尹七绪正静静地站著,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流动著金色的光芒。 她没有表情,只是看著草丛。 无声的威压如潮水漫过。 那女生露出了一些惊恐之色,伸得老长的脑袋慢慢地缩了回去。 枯叶里响过一阵急促的窸窣声,而后再无声息。 尹七绪纤细修长的中指轻轻地推了推镜框,镜片后面的眸子不知怎地又恢復成了棕色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之后,看向了李久此前所在的位置,美丽的眸子不著痕跡地眯了一下。 “……” …… 李久前脚刚踏进营地,唐沐白后脚就黏了上来,满脸懊恼地压低声音: “what can i say, bro?你活生生断送了我的姻缘啊!” “我觉得我断送的恐怕不止是『姻缘』。”李久瞥他一眼。 “对吧!你也看出来人家对我有意思了吧?不然她怎么不找你借卡?” “呵呵,我就多余当什么燕赤霞。”李久甩开唐沐白搭上来的手,径直朝里走去。 蘑菇屋从外头看是一个超巨大的蘑菇,而其內部则是一个装修风格非常精致的度假酒店。 在酒店的大堂里有一块巨大的告示牌,走在他们前头的同伴,此刻都在看那个巨大的告示牌。 告示牌上就是蘑菇屋守则,李久自然也是又看了一遍: “【蘑菇屋守则: 蘑菇屋是星空营地中唯一具有官方资质的居住场所,內部设有客房服务团队、后勤接驳团队、巡山急救团队以及医疗团队,您所需要的任何服务都可以联繫对应的团队,联繫方式如下: 客房服务內线:xx…… 巡山急救团队,负责人电话:18xx…… …… 为了您在伏龙山期间能够获得一个安全的休息环境,请您务必遵守以下內容: 1、蘑菇屋24小时开放,但天黑之后只允许进入,不允许离开。 你在白天遇到任何关於景区的问题,都可以向前台反映,前台会在一定程度上给予您相应的帮助。 2、进入蘑菇屋需要刷通行证,最好一人一刷。 您可以替他人刷卡,但请务必確保这个人绝对值得您的信任,如果您替他人的通行刷卡,请在进入蘑菇屋之后,將其带往前台。 3、在蘑菇屋內遇到任何问题,请及时联繫前台。 4、蘑菇屋內的客房为双人间,进入客房前请依次確认以下內容: a.窗户紧闭; b.被褥叠放整齐; c.衣柜、床头柜等柜体內部无异物; d.果盘中的西瓜是完整的; 註:如果在监察时发现房间內任一位置出现类似黏液的物质,请无视以上所有內容,立刻联繫前台更换房间!!! 5、確认客房內部无异常后即可入住,天黑之后禁止开窗(包括卫生间),且睡觉前请拉上窗帘並关灯。 6、入睡后,如果您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请不要回应,客房服务人员不会在夜间查房。 如果条件允许,您可以缩在被窝里联繫客房服务人员。 7、如果您听到窗外出现敲击声,不要回应,关灯即可,关灯之后如果敲击声依旧存在,请第一时间联繫客房服务人员。 任何时候,不要去查看窗外的情况。 禁止夜间开窗!!! 8、如果您感觉到窗帘被风吹动,或听到不间断的风声,请调低空调的风力,继续睡觉。 不要接触窗帘或任何看起来被风吹动的东西。 9、除此之外,在您入住客房之后,出现任何其他有悖常理的情况,都可以在確保安全的情况下联繫客房服务人员,客房服务人员会为您提供帮助。 但是!!! 一旦確认客房无异常,入住之后,直至次日天亮,不要开门! 不要开门!! 不要开门!!! 10、上床睡觉后,如果您的舍友开始出现异常的行为举动,请无视!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您可以联繫客房服务人员,或者等次日將该情况上报给客房服务人员!! 儘管以上內容看起来十分奇怪,但请您放心,蘑菇屋仍旧是伏龙山景区內部最值得信赖的入住区域。 蘑菇屋全体员工祝您拥有一段愉快的假期。】” 就在李久阅读蘑菇屋守则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像是凭空虚构般模擬出来了蘑菇屋守则中每一条的情形,可不论他如何理解,都没办法明白那些守则的逻辑。 入住前检查房间没有问题,可为什么唯独要检查西瓜? 是为了避免房间里闯入什么诡异的东西吗? 而这个玩意儿……有黏液,还喜欢偷吃西瓜? 什么东西这么恶趣味? 李久的思绪忽然一顿。 不对劲。 如果只是为了防范偷瓜贼,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写进守则,还要求联繫客房服务人员更换房间? 除非……那玩意儿根本不能被普通方式的驱赶! 更让李久后背隱隱发凉的是——这些规则彼此独立,指向的“状况”截然不同。 难道潜伏在这座蘑菇屋里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止一种? 第4章 夏令营安排 关於所谓的蘑菇屋守则,李久其实早就在网上看过了,可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无法理解这些守则的逻辑。 在这个网际网路时代,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秘密。 不止是蘑菇屋,甚至是营地里的白龙潭、山上的寂定寺等区域,都有著各自的守则。 有人说,伏龙山里有暗藏玄机,似有宝物、诡秘玄奇之物出没,而这些守则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资质”不足的人过早地接触到那些诡秘之物。 种种传言,在这种画质越清晰,神诡越不可见的时代下,使得伏龙山又一次被神秘面纱所笼罩。 而这些守则,有些是游客发到网上的,有些则是驴友发的,但出奇的是,对於这些充满了诡秘色彩的守则,景区方竟然丝毫没有在网上解释的意思,只通过华夏官方给出了一则“理性对待”的新闻便草草了之了。 正是如此,越来越多的博主和探险队开始不按套路出牌地进入伏龙山景区。 一开始大家还都挺克制的,都是正儿八经从景区入口进入然后撕掉通行证明志的,后来则乾脆从大老远的地方就开始往伏龙山区域偷渡。 因为这些事情,伏龙山区域內部时常有人失踪,儘管官方发出了多起通告,却也没能降低私人探险队和民间冒险俱乐部的激情,非但如此,更有一些探险者声称在山中见到了许多奇观,甚至得到了一些稀奇的宝石。 伏龙山区域毕竟只是一段区域,官方不可能派军队驻守,因此乾脆正面开放出来。 但这些光明正大能够得到的东西对於某些团体来讲就是不如偷偷摸摸来的刺激,於是非游客成员也多了起来。 从头到尾看完一遍蘑菇屋守则,李久收回了目光。 唐沐白凑过来,腆著个脸问道:“看完了吗?有没有加上去什么新规?” 李久懒得抬眼:“你自己不会看啊?” “我这不是提前做过功课嘛!”唐沐白耸耸肩,“来之前就在网上把守则翻烂了。要是没更新,我才懒得再仰著脖子看一遍呢。” “你是真够可以的,那我又怎么知道你看的是哪版?最稳妥的肯定是再看一遍。” “真不是懒,”唐沐白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是这玩意儿实在太绕了,每次看都云里雾里的,根本不知道它在防什么……再说了,我听说很多违规的人其实也没出什么事,那些真需要靠守则保命的情况,多半是倖存者偏差罢了……” “……等等,bro,你该不会真把它背下来了吧?” 李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不会真没背吧?” 唐沐白心虚地拍了拍胸口道:“那我当然也背了啊,你少瞧不起人呢!” 说罢,唐沐白还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扫视起了蘑菇屋守则。 “我靠李久你坑我,这跟我看的就是同一版嘛!” …… “同学们。” 何教授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静的穿透力,嘈杂的议论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很高兴大家能够参加这次夏令营,今天的时间呢也不早了,客套话和官话我就都不多说了,趁著小尹为大家办理入住的功夫,我就简单给大家讲一下我们这几天的行程安排吧。” 李久这才发现尹七绪已经去往了蘑菇屋的前台,那靚丽的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利落。 何教授继续道:“我们的活动安排並不复杂,说白了就只有一项,那就是『爬山』,就是玩儿。” “我希望,大家在爬山、在玩儿的同时,顺便了解了解伏龙山区域的这部分载地文化……” “最近几天的天气都挺好的,大家爬山的时候,可以留意观察山中的景观亭、摩崖石刻和一些石雕,这些都是承载伏龙山文化的载体……” “大家在爬山的时候,还可以用手机將它们拍摄下来,在群里实时分享討论。” “除此之外,每天晚上,我们都安排了分享会,大家可以將白天的所见所闻,在分享会上跟彼此分享。” “我对大家没有別的要求,只有一点——在这七天里,每人至少完整地爬过一次山、拍摄几组你们认为有意思的山中石刻的照片。” “除此之外,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去白龙湖、白龙潭看看风景,或者坐缆车、接驳车兜兜风,也可以去这里的民俗馆看看伏龙山过去人们的风俗文化……” 他环视一圈,目光里多了几分学者的热忱:“我还额外安排了一些可以选取的民俗探究课题,比如探究部分观景亭设计时的风水敘事、探索山间石刻与伏龙山传说的渊源,等等等等……” “这些课题如果可以完成,我可以代表官方或校方给予相应的嘉奖。” 有人笑了出来:“教授,这不就是主线任务加隱藏支线嘛!” 何教授也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用你们年轻人的方式说也可以,就算是主线和支线吧,呵呵……” 但他的笑意很快收敛,那声音也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但是需要注意的是,任何时候,都请大家遵守对应的规则,不要心存侥倖,成为规则的贡献人。” “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一眾成员的回应声参差不齐,却足够响亮。 何教授点点头,朝一旁招了招手,苏晓漪便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他的身边。 “阿漪是我们的隨队医师,主攻心理学,大家记得留一下她的电话,夏令营期间如果遇到什么心理上的问题,可以跟她联繫。” “不过,你们这帮臭小子也不要没事就去骚扰人家!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没事去骚扰阿漪,那我可要单独找你『谈谈心』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低笑。 这时,尹七绪走了过来,附在何教授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何教授微微頷首,隨后笑道:“入住手续已经办理完毕,大家凭身份证去前台登记一下,然后领取房卡就行了,餐厅就在前台左手边上楼,吃完饭大家就先回房歇著吧。” “明天晚上八点,用过晚餐之后,大家来这里集合,然后我们去宴会厅开分享会。” 第5章 伏龙山三劫 何教授说罢,便率先隨著尹七绪去到了前台,办理好了入住手续。 所有人自然都纷纷跟上。 这个时候,李久才是注意到,在这些人里,似乎有几个很明显不是学生的人。 比如其中就有一个人,人高马大威武雄壮,虽然穿得朴实无华,但李久潜意识里觉得他不太一般,浑身上下似乎都散发著一种钢铁般的力量。 还有一个人,看似平平无奇,但是拖著两个行李箱,不知道里面塞了点什么玩意儿。 最值得注意的一点,就是李久发现这几个人似乎跟苏晓漪、尹七绪还有老教授等人……都蛮熟的。 这个夏令营,难不成老教授还有私活?李久的心中泛起了迷糊。 正在这时,轮到李久和唐沐白办理入住了。 两人將身份证交给了蘑菇屋前台,前台女生接过证件,目光在李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没来由地问了李久一句:“先生,您之前来过这儿吗?” 李久一怔:“我第一次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事。”前台女生垂下眼,迅速打了几下键盘,將李久两人的身份证连同房卡一併递交了出去,“可能是我记错了,祝您旅途愉快。” “誒誒誒,我不是第一次来了,请问小姐姐,是有什么事情吗?”唐沐白见缝插针,笑嘻嘻地往前探身。 那女生致以礼貌性的含蓄微笑。 唐沐白当即灰溜溜地走了。 李久心头疑惑,那前台女生的话是有什么含义吗?真的只是认错人了? 放在別的地方,李久並不会胡思乱想,可是在这种有些诡异的的地方,他总忍不住多想一些。 …… 一直到李久和唐沐白走上了二楼,尹七绪才是轻轻地推了推镜框,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何教授。 “教授,这个李久……跟你一样?” 在夏令营成员们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何教授一直在边上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闻言,何教授沉默了许久,然后才是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也並不能確定,但从他进入景区的那一刻,我確定了。” 尹七绪镜片后的眸光微不可查地凝了一瞬。 何教授缓缓说道:“李久的奶奶,名叫何如。” “我小时候,村上有一个姊姊,名叫何静如。”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尹七绪,投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受到寂定佛的影响,我们伏龙村的辈分是按佛经来排的,男丁取自《佛说十善业道经》中的『常守正念,一切善法』,我就是『守』字辈;女眷则取《大乘本生心地观经》中的『寂静调柔,离珠戏论』,静如姐……自然是『静』字辈。” “那场山洪过后,我们这些倖存者们都离开了伏龙山,在外头开枝散叶,按照祖上的规矩,这部分人是可以摘掉字的……” “所以我想,李久就是静如姊的后人。” 尹七绪道:“难怪他一到营地入口就能听到诵经声……他对於伏龙山的回应,也似乎比以往时候的任何一个案例都要强烈……” “我不確定这是不是『回应』的问题……”何守规的手无意识地摩挲著拐杖的龙头,“我一进入伏龙山地界,就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这种感召,比起以往都要强烈。” “我分不清是因为我老了,到了『落叶归根』的年纪,还是伏龙山的问题正在加剧……我只觉得,留给我的时间……留给这座山的时间,都不多了。” 说到这里,何教授皱纹深刻的脸上浮起一丝罕见的疲惫。 “何教授。”尹七绪开口,语气低沉,“这一次,你会成功吗?” 何教授並未正面回答尹七绪的问题。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如果不成功的话……官方是不是就会叫停我的项目?” 尹七绪沉默了。 她的沉默,也让何教授看到了答案。 何教授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一定可以靠自己解决伏龙山的问题,但是我年纪太大了,我已经快七十了……我没办法一步一步重新丈量伏龙山了……” 尹七绪眼帘微垂,灯光在她镜片上反射出冷白的弧光:“官方对於你的研究方向,一直抱有一些不確定性,钱科已经压下很多反对的声音了,这一次,或许是你最后的机会。” 何教授摆了摆手:“伏龙山的状况,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54年前,地发杀机,龙蛇起陆,山洪摧毁了我们的村庄,也几乎毁灭伏龙山的一切。” “……而近期,地勘局也发现伏龙山周边区域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而周边的小震活动却明显增强,甚至出现沿著一条非地质构造线的路径,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向某个位置的规律性迁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我们j省地处江南,歷史上根本不存在强地震活动,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这类数据明显不对,但如果从民俗的角度来看,或许这种异常就可以跟我们伏龙山祖上预测的劫数对上了。” 尹七绪並未作答。 作为何守规名义上的“助教”,她自然通过局內的报告读到过何教授的民俗研究论文。 根据伏龙山地区祖上的记载,伏龙山將会遭遇三劫,分別对应了《阴符经》中的“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其中,“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对应的是传说中的寂定佛的“一佛除两害”。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则是对应了伏龙山过去的那场特大山洪。 可区別是,当初的寂定佛化解了“天劫”,所以伏龙山获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稳。 而54年前的那场“地劫”却因为种种原因无人化解,所以才使得伏龙山遭遇了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生灵涂炭。 而何教授则根据祖上的记载,推测出来了伏龙山將会在极短的周期內再度遭遇一场“人劫”。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这三劫,地劫並没有全面爆发,它的灾难说不定会累积到这一次爆发,一旦爆发,危害绝不止山洪那么简单,极有可能影响整个江浙的地脉结构……” 他转向尹七绪,目光灼灼。 “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研究,这消除最后一劫的关键,既然涉及了『人』,那么一定就在我们伏龙村倖存者当中。” 第6章 诵经声,与……? 何教授的声音里带著某种近乎偏执的確信:“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我就是这个破局者,可现在,我越发明白,人力有时尽,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人劫』……” 尹七绪静静听著,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教授,我必须要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提醒你一下,所有有记录的,回到伏龙山的倖存者,或倖存者的后裔,全都因为各种原因在伏龙山中失踪了。” 何教授沉声道:“他们的失踪,原因复杂,我隱隱感觉到,这里面或许还有我没有洞悉的诡异……” “正是这样,所以这也是官方最后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尹七绪迎上了他的目光,语气也平静得近乎残酷,“如果你无法通过『民俗侧』的研究解决问题,那么我们只能够在地勘局发起最后的预警前,启动s市全域疏散预案,遣散s市及周边的所有居民了。” 何教授的指节骤然握紧拐杖。 “遣散一整个城市的人来应对一场完全未知的危机,难度太大了,变数也太大了……这次我一定会解决问题的,我有决心,也有信心。” “教授。”尹七绪的语气依然平稳,“决心和信心只代表了意志,而意志……不足以构成解决问题的关键要素。” 何教授有些恼了:“我一向尊重官方的决定,也请你们尊重我的判断……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孩子们牺牲,如果可以,我说过,我会一个人上。” “教授……” “不必反覆强调最后一次,七绪。”何教授打断了她,“帮我盯紧李久那个孩子,但不要干涉他的任何主观行为。” “伏龙山的情况,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清楚,我自己的情况,我也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向前迈了半步,这个动作让尹七绪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如果我这次失败了,伏龙山的调查计划就会由官方全面接管,但我比谁都清楚……你们只接管,根本就不会继续调查,所以——” “……摆正你的身份,七绪,至少在这次夏令营结束之前,你不是官方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那块不起眼的助教工牌上,“你仅仅只是……” “……我的助教。” 何教授说罢,拄著拐杖缓缓转身。 木质杖尖叩在地砖上,发出规律而沉重的声响,何教授一步步融入走廊尽头昏沉的阴影里。 尹七绪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镜片后的眼睛望著何教授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极轻地眨了一下。 她朱唇微启,却没有说话,仅仅只是吐出一口秀气:“……” …… 蘑菇屋自助餐厅,音乐舒缓,灯光柔和,旅客们端著餐盘穿梭其间,低声交谈。 本著不吃到吐就是亏的原则,唐沐白抱著一大堆食物胡吃海喝。 李久则是吃著面前的番茄肉酱意面,时不时看几眼唐沐白,又琢磨著伏龙山景区游客守则和蘑菇屋守则的事情。 在来伏龙山之前,李久一直认为,很多东西,其实都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光是从网上看到那些守则,不结合实际的话,肯定会很难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网上刷多了关於伏龙山的攻略,適逢何教授又发起了一个伏龙山民俗研学的夏令营,李久便秉著一丝独属於年轻人的克制又想要的探险精神,递交了申请。 毕竟,何教授本身还是具备官方资质的,他发起的夏令营,肯定比野团有保障得多。 而李久也一直觉得,他能被何教授选中实属是因为运气好。 而直到他发现唐沐白这个傢伙也通过了申请,他才意识到,申请的人可能没几个,何教授怕不是把所有申请的人都抓上了,又拉了一些社招的“兴趣爱好者”,东拼西凑这才勉强凑合了人数。 民俗探究夏令营? 错。 何教授伏龙山拼好团。 对。 看著唐沐白这个傢伙,李久也觉得有些梦幻。 唐沐白这个傢伙其实是个很接地气甚至有些过分节俭的富二代,很多时候喝的都是4.5元的1l冰红茶。 用他的话来讲就是“该省省、该花花、该嫖嫖”,在人家龟龟都愿意打工三个月给別人的宠物狗狗买包的时候,他放著送上门的宠物不要,寧可请大家吃烧烤。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著要脱单,但却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只想要找一些跟他的灵魂高度契合的伴侣。 这样的一个人,条件完全不符合何教授的夏令营选人要求,可一扯起“对伏龙山民俗文化感兴趣”的旗帜,唐沐白的申请居然也给通过了,凑人数的嫌疑真的太大了。 除了唐沐白之外,夏令营名单里打著研学的幌子公费旅游的几对小情侣也可以为李久的猜想提供证明。 总得来讲,这个夏令营其实更像是何教授临时搭建出来的草台班子,而何教授本人更像是怀著某种特殊目的来的。 重重悬疑,加上网上对伏龙山褒贬不一又扑朔迷离的评价,反而也让李久对於这趟夏令营更感兴趣了。 但等他进了伏龙山,他却觉得自己关於“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想法有失偏颇了。 因为真到了山里,他反而感觉有些迷糊了。 似乎这伏龙山里真的有些神鬼莫测的玩意儿。 毕竟,对於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他还是选择性相信的。 就这样漫不经心地吃了一会儿东西,发散性地思考著这些那些的东西,李久迷迷糊糊地,也没有察觉到周围的音乐竟渐渐地从舒缓变得冗长,又从冗长变得繁琐…… 起初,这样的音乐仅仅只像是背景里模糊的嗡鸣,如同庙宇深处僧侣的集体低诵,带著一种令人昏沉的庄严。 但渐渐地,那声音的质地变得粗糲、扭曲,像是有一张又一张砂纸在喉咙里摩擦,又像是风穿过古老的岩洞缝隙时发出的呜咽…… 渐渐地、渐渐地,一种类似於蒙古呼麦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沉重低音开始主导旋律,在这些低沉、浑浊的嗡鸣和喉音震颤中,极其突兀地,会迸裂出几个尖锐、短促的音节,这样的音节,像是生长著金属鳞片的蛇在黑暗中急促滑过时发出来的响动…… 李久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一时之间他像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他就这样像是一块木头般枯坐著,双目失神,瞳孔微微扩散。 那声音像潮水,一遍遍冲刷著他的自我意志,一点点將他的意志抹去…… 眼前的餐盘、对面唐沐白的身影、餐厅暖黄的灯光……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晃动的油脂,开始变得扭曲与模糊…… 光线暗了下来。 不是灯灭了,是某种更深邃的昏暗从视野边缘慢慢蚕食过来,周围一切都开始扭曲、荡漾,像浸在水中的倒影。 他低下头。 手中的筷子……在蠕动。 筷子表面的金属冷光里居然泛出了鳞片般的纹路,他的指间更是传来了滑腻的触感,那双筷子,就像两条细小的银蛇,正慵懒地缠绕他的手指。 餐盘里,番茄肉酱意面缓缓起伏。 鲜红的酱汁下,无数细小的、苍白的东西在扭动。 不是麵条。 是刚刚孵化出来的……蛇苗。 等等……蛇?! 第7章 有点相信了 李久被嚇一哆嗦,手一抖將蛇甩到地上。 “叮铃桄榔!” 小蛇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周围的一切应声破碎,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被石块击中,瞬间分崩离析,碎片四溅,却又在眨眼间消散无踪。 李久的心臟还在狂跳,眼前景物尚未完全聚焦,耳边就响起了唐沐白的声音:“李bro,你咋的了?吃麵吃到手抽筋了?” 李久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唐沐白依旧好端端地坐在他的对面,正往嘴里塞著食物。 他又低头看向地面,两条金属筷子已经被他甩飞。 自助餐厅里,音乐依旧舒缓,灯光依旧柔和,那冗长繁琐的音节却消失了,周围的人都眼神怪异地看著他。 李久赶紧將筷子捡了回来,心绪不寧地坐在椅子上,望著已经被他吃光的餐盘发呆,脑海中还浮现著猩红的番茄酱汁和那些蠕动扭曲的蛇苗影子。 “你没事吧?”唐沐白这次语气认真了些,放下筷子,“刚才怎么跟魔怔了似的?” 李久深吸一口气,抓起饮料猛灌了几口,稍稍压下了胸腔里的惊悸,才接著说道:“我刚才跟做梦了一样,像是听著那个音乐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看到了好多蛇……” 唐沐白眉毛一挑,满脸写著不信:“哈?白日做梦?是不是擼多了神志不清啊?” 李久没心思跟他开玩笑,眉头紧锁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个伏龙山被传得那么玄乎,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嚯哦~!”唐沐白更诧异了,“就吃顿饭的功夫,你就往『伏龙山有大恐怖』这个说法上站队了?” “来之前我查过不少资料,”李久语气低沉而肯定,“只能说,我现在……更倾向於相信这里確实不对劲了。” 唐沐白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继续埋头乾饭。 李久却食不知味,看著对面狼吞虎咽的唐沐白,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还记得刚才那个被你撞倒的女生吗?” “嘿什么叫被我撞飞,明明是你害我撞她的!”唐沐白立刻抬头抗议,他的嘴里还嚼著东西,於是声音稍稍有些含糊不清,“对了我刚才一直想问你这个事情来著的,她是有什么问题吗?” 唐沐白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一开口就显得智商老在线了。 对於唐沐白的反应,李久不禁感到有些诧异,真换个春意勃发的人来指定先质问他而不是这个反应:“你也感觉得到她有问题?” 唐沐白撇了撇嘴:“我才感觉不到呢!但是我从小就爱吃机智豆!” “我做不出的题目都是看学霸的,很多时候我不会,但是你还能不会吗?” 李久认真地点了点头:“也是,我要是不会,也会抄一下別人的……” 唐沐白大手一挥:“誒,读书人的事,那能叫抄吗?” “那得叫鹤!” “再说了,哪怕她没问题,你只要拉我,我也肯定听你的。” “我老爸经常跟我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男人一年逛两次海澜之家。” “所以那个女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唐沐白问道。 李久皱眉疑惑道:“你真的没觉得她有些……不像个正常人?” 唐沐白也被李久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彻底勾起了兴趣,乾脆放下了筷子:“哎呦你也別卖关子了,她到底有什么问题?” 李久的身体微微前倾:“你拿通行证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像是要把你吃了。” “啊?”唐沐白一愣,坏笑了起来,“不是……你这话说的,我反而有点……心痒痒了?” 李久翻了个白眼:“妖精吃唐僧肉的那种『吃』你懂吗?” “嘶——”唐沐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瘮得慌了。” “对啊,你难道没注意到她当时看你的眼神吗?” “我一直盯著她在看,倒是没发现有什么眼神问题啊……奇怪了……” 李久猛地一愣,盯著唐沐白:“你……没看到她那个眼神?” “不是bro,她那个眼神到底有什么问题啊?我觉得挺正常的啊!”唐沐白犯迷糊了。 李久迟疑许久,忽然想到了自己刚才看到的蛇的幻觉,难道……那种表情是他自己看到的幻觉? 那他岂不是坑了一个真正来求助的女生?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他內心深处一种更强烈的直觉狠狠否决了。 不会错。 脑子或许会出现幻觉,可直觉不会骗人。 李久无比篤定那个女生是真的有问题的,这种本能的直觉就是恐怖谷效应,源自於被人类刻入了基因里的底层代码,那种对於无限接近人形、却又在细微处透露出非人本质的存在,所產生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排斥。 见李久陷入沉默,唐沐白倒也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又飞快地扒拉了几口食物,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李久定了定神,只能退一步道:“这样吧,下次再遇到类似感觉不对劲的情况,我先提醒你一下,你再仔细观察观察?” 唐沐白用力咽下食物,点头如捣蒜:“行行行!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你说的那种诡异。” “不过李bro,咱丑话说前头,真要是那种情况,哥们儿我应激反应起来,到时候一个无敌风火轮,人见人怕鬼见鬼愁!” 李久没管唐沐白的吹牛,起身边去水果堆挑选水果。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一阵微不可察的骚动。 一个穿著深灰色旧风衣的老人,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 门口的服务生一见到他,原本职业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几乎是下意识地垂下眼瞼,微微躬身行礼。 老人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標明確地朝著水果区径直杀了过来。 就在老人踏入餐厅的瞬间,李久仿佛被一阵无形的寒流扫过,后颈汗毛倒竖,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警觉地看向了这个老人,可老人的眼中就像是只有水果堆的,来到水果堆前之后就將把现有的西瓜切片全部装入了餐盘里。 边上还有人也想拿西瓜切片的,但是一见到老人家这个气势,便也都没有说话。 第8章 老何头 李久就在老人的几步之外,立刻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这个老人。 这个老人风尘僕僕的,年纪看起来也有六七十了,身形消瘦,但是精神矍鑠,可浑身上下却又给了他一种说不上来的彆扭感,身上暮气沉沉,明明行將就木却又散发著蓬勃的朝气。 有种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感觉。 老人端著成堆的西瓜,旁若无人地找了个空位坐下,立刻埋头大口啃食了起来。 李久心生疑虑,但却注意到餐厅里几乎所有的服务生都对老人的行为习以为常,甚至,不止是一开始餐厅门口的那位服务员,其他所有的服务员,在看向老人的时候,那目光都会变得恭敬无比。 仿佛他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个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李久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些疑惑。 网上的伏龙山攻略,几乎没有针对个人的,李久的印象里也就没有任何与老人有关的线索。 唐沐白跟他一样好奇,但是却比他直接多了。 只见唐沐白趁服务员补西瓜切片的功夫,偷偷拽了拽服务员,小声问道:“小哥,他是谁呀?” 服务员顺著唐沐白的目光看去,看清是那位老人后,脸上立刻浮现出和同事们如出一辙的恭敬神情,小声回答:“哦,您说老何头啊!他是咱们景区的老管理员了,也是咱们伏龙山里最有名的巡山救援队员。” 小哥顿了顿,带著几分敬佩和无奈补充道:“看他这个样子,多半又是刚从哪个山沟沟里钻出来。唉,现在每天都有为了博流量不要命的网红往山里钻……迷路、遇险的多了去了。” “老何头这些年救下来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真不容易。” 说完,他摇摇头,端著空盘子快步走开了。 景区管理员……巡山救援队员……李久闻言,心中思绪涌动。 或许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对老何头有种牴触感了。 他牴触的不是老何头,而是老何头身上所携带著的那种跟那个女生有些相似的、“非人”的气息…… 这种东西,或许只有本能敏锐的人才会感觉到,就像有些做入殮工作的人,哪怕不说,身上沾染的那种气息,也会让某些人本能地感到抗拒一样。 李久可能就是敏锐的人。 然而,旁边的唐沐白却凑过来,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困惑和紧张:“李bro……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何头给我的感觉,比刚才那个女生诡异多了……” 李久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 好吧,连唐沐白这个神经大条的傢伙都感觉到了不舒服,看来跟他的直觉敏锐没啥关係了。 “这或许就是他的职业气场吧……”这下李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唐沐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有可能,这种深山救援队的,跟什么黄河捞尸人啊、湘西赶尸匠啊给我的感觉也差不多了……都是神秘兮兮的。” “少看点恐怖小说吧,这也能给串上?”李久无语了。 两人吃完了自助便离开了自助餐厅,本著不吃就是浪费的原则,唐沐白离开时手里还攥了两片西瓜。 就在他们刚走出餐厅门口时,迎面却撞见了拄著拐杖慢慢走过来的何教授。 “何教授!”两人连忙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 何教授有些诧异地看著连吃带拿的唐沐白,隨后马上温和地点头致意了一下。 然后,在李久和唐沐白惊讶目光的注视下,何教授径直地走到了老何头的对面,坐了下来。 “守超,好久不见了……” …… 自助餐厅外,李久和唐沐白收回了目光。 唐沐白啃了一口西瓜,小声道:“他们认识啊……” “何教授发起过那么多次夏令营,跟这儿的管理员认识也不奇怪吧?走了。” 李久说著便要走开,视线却被蘑菇屋一楼大厅的骚动吸引。 他向下看去,便发现那大厅里,一对老夫妻正在跟那个前台女生恳求著什么,而那个前台女生则是满脸歉意,不断地摆手解释著什么。 听了几句,李久大致明白这对老夫妇似乎有什么非常急迫的事情,必须连夜赶去山上的寂定寺,可现在不论是接驳车还是缆车都停运了,他们就想通过蘑菇屋前台联繫景区管理人员,希望能让他们破例调用一下车辆。 而前台女生则一直在强调守则和夜间上山的人身安全问题。 双方的沟通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南辕北辙,沟通下来好似鸡同鸭讲,僵持不下。 唐沐白看得直咧嘴:“嚯!真有人大半夜不要命往山上冲啊?” 李久微微摇头:“摸黑上山这种事情,不管放在什么地方都是十分危险的……”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很多事情不知全貌最好不予置评。 “要不要回房间去吧?” “好……”唐沐白应了一声,可就在这时,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整个人忽地僵住了,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边,一动不动。 他直勾勾盯著大堂某处,几秒钟后,他才是指著那边,声音发颤地说道:“李、李久……你、你看那边!!”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李久,他猛地扭头看去。 下一刻,他的头皮骤然炸开,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仿佛有一股寒气在为他反覆推拿。 只见蘑菇屋大堂的休息椅上,赫然端坐著一个身影。 那个被李久设计,利用唐沐白的铁山靠击飞的诡异女生,竟然完好无损地来到了蘑菇屋里! “我靠!”唐沐白惊得西瓜汁都滴了下来,“不是……她是怎么进来的?” 李久眸光一凝,唐沐白也心领神会,两人视线交匯,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老何头(是他们)?!” “呃……”唐沐白表情一僵。 他多想了一些,觉得是巡山救援队的那个老何头碰巧救了女生,然后把她带了进来。 而李久则在电光火石的思考过后,觉得还是那对老夫妻帮她刷的卡。 唐沐白忍不住道:“我靠,你想的这么简单吗?难道是我想复杂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女生竟像是能够感知到他们正在看她似的,诡异地转动了脖子,脖子又带动身子,整个人一点一点有些发僵的转了过来,將那视线,对向了李久和唐沐白。 女生的下半身还乖巧又板正地坐在椅子上,可上半身却隱隱有些不自然地扭曲,像是一条套了人皮的…… 蛇。 第9章 龙侍 见到李久和唐沐白,她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变化,似乎完全不记得被唐沐白撞下台阶的事情。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了唐沐白手中的西瓜上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骤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光彩。 她轻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走动了几步,然后就进入了李久和唐沐白两人的视野死角。 “她人呢?”唐沐白下意识地发问。 李久却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瞬间头皮发麻:”不好,她上来了!” 楼梯就在前台的左手边,一转上来没几步路的功夫就是自助餐厅。 离开自助餐厅的路就在楼梯边上,等到李久反应过来,想要带著唐沐白衝锋的时候,女生的脑袋已经从楼梯水平面下露了出来。 她走路的时候,身子左右摇摆的幅度非常大,像一个非常克制的弹簧人,一步一步地摆上了台阶。 她的眼里没有人,只有对西瓜的狂热。 一股没来由地寒意顷刻之间笼罩了两人,李久浑身发毛,心臟狂跳,几乎是闪电般地从唐沐白的手中夺过来了西瓜,把它丟到了一旁。 那女生跟狗子咬飞盘一般,完全无视了两人,飞也似的扑了出去。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餐厅门口的服务员看了个正著。 服务员顿时眉毛倒竖,火冒三丈,叉著腰就气势汹汹地冲李久杀来,手指几乎要戳到他鼻尖上:“你你你你!!我真是忍你好久了!吃东西扔筷子就算了!连吃带拿也算了!现在居然隨地乱丟食物!” 她气得声音都在抖:“报名字!你们的自助餐资格现在、立刻、马上取消!!” 唐沐白大惊失色:“啊?!我也要被取消吗?!” 李久哪有閒情地跟服务员搁这儿套娃,赶紧拉著唐沐白就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明天再来跟你解释!” 唐沐白也是反应了过来,一刻也不敢停留,赶紧跟著李久一起將餐厅门口搁置的行李箱拿好,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客房区方向狂奔而去。 “哼!”服务员余怒未消,转头看向那个扑在地上啃食著脏西瓜的女生,皱了皱眉,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地上的东西脏了,別吃了。” 那女生被打扰了进食,凶狠地转过头去,正要发作,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眼中的狠厉之色尽去,转而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默默地起身,將那西瓜仔细啃乾净,然后才是摆动著身子走开了。 经过自助餐厅门口的时候,她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衝著里面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老何头的身前摆满了西瓜,什么饭也不吃就在那边吃西瓜,这一刻,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微微颤抖起来,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 可当她看到那有一搭没一搭聊著的老何头和何教授,她又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之物般,那股贪婪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最终,她慢慢地从餐厅门口走开了,循著李久和唐沐白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摆动著身子走了过去。 见女生走远,服务员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手台,压低声音,简洁而清晰地匯报了一句:“发现『龙侍』,目標从餐厅门口转移,朝客房区方向移动。” …… 蘑菇屋狭长的客房区走廊里。 李久和唐沐白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在铺著地毯的过道上疾行,一路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唐沐白喘著粗气,后知后觉:“……也就是说,她不是衝著我们来的,是衝著西瓜来的?” “我大概明白蘑菇屋守则里那条关於西瓜的警告了……”李久语速飞快,脸色凝重,“所以就是说,整个蘑菇屋的工作人员其实都是知道类似於这个女生的存在的!” “你想说什么?” “守则上说遇到任何情况都可以联繫前台!我们现在就打电话!”李久说著就要掏手机。 就在这时。 “噠……噠……噠……” 一阵极其不协调的脚步声,突兀地在他们身后的走廊拐角处响起,那声音带著一种湿滑的拖沓感,在寂静的过道里格外瘮人。 唐沐白虎躯一颤,差点跳起来:“我草李久!是不是那玩意儿追上来了?!” “我没吃西瓜,如果她是追著西瓜来的,那么肯定是衝著你来的。”李久道,“你刚才不是说什么无敌风火轮吗,要不去单防她一下?” “你当她是詹姆斯谁都能去防一下?”唐沐白要应激了,“別闹了,咱俩这跑的速度还不够风火轮吗?” “別掏你那个破手机了!跑!赶紧跑!!” “对了!我们房间號多少来著?我还没看!”唐沐白急吼吼地问。 “1-406!我看过了!”李久迅速回答。 “406?这里是2-404!我们前面下楼应该就能到——我草!!”唐沐白刚说两句,身后的脚步声就似乎更近了一些,他当即一个激灵,抄起行李箱嗖嗖地就下了楼梯,“不管了不管了,衝锋了衝锋了!” 那种虎虎生风的样子,让李久忍不住怀疑不久前绊倒他的真是自己吗? 李久不敢耽搁,也立刻拎箱跟上。 他也知道唐沐白的无敌风火轮只是嘴瓢,毕竟在面对一个生物信息完全不详的人的时候,只要有逃跑选项,没有人会选择去硬刚的。 两人连滚带爬衝下楼梯,一眼就锁定了1-406的门牌,掏出房卡就是就刷。 嘀的一声,房门解锁。 正在这时,那还在摆动身子走动的女生,就像是忽然嗅到了某种令人兴奋的气味似的,直接冲了出去。 “嘶——!!” 一声尖锐得几乎撕裂空气的蛇嘶声骤然爆发,那女生完全拋弃了之前僵硬摇摆的姿態,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四肢著地,以一种完全非人类的姿態贴地游走了起来! “我滴妈呀!快进去快进去!”唐沐白嚇得魂飞魄散,猛地推开房门,拖著箱子就往里挤。 第10章 堵门诵经 …… 李久关门的瞬间,刚好见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只见那个女生贴著地面从楼梯上滑了下来,她的双臂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紧紧贴合在身体两侧,与躯干融为一体,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手臂的形態和功能。 她仅靠腰腹和躯干的力量左右扭动身子,就好似人形蟒蛇般在楼道里快速移动,向著他们的房间快速游来。 “哐!” 李久猛地关上门,而几乎就在下一刻,门外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女生唰地紧贴著光滑的门板擦了过去! 强大的摩擦感带来滋滋的震动,甚至还顺著门板传导到了他的手上。 唐沐白也是满脸惊恐地看著门的方向,好半天才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久感受著门后面逐渐平息下来的动静,紧握门把手的手,这才慢慢地鬆开。 但他的身子却依旧紧紧地绷著,没有丝毫放鬆的趋势。 蘑菇屋的门和所有的酒店一样,都是自动上锁的,但李久还是將门后的止挡给掛上了,如此一来他才稍微觉得有些心安。 李久心有余悸地看向唐沐白:“你刚才看到没?那个东西……像条蛇一样游了过来!” 唐沐白面色煞白地摇了摇头:“我没看清她的全貌,只看到有个什么东西唰一下过去了……他妈的,这里太几把诡异了,要不咱们明天直接退房跑路吧?” 李久也有些后怕,他的精神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但是一来到伏龙山景区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问题,不得不说这个地方真的大有问题。 “今天肯定没办法走了,明天我们就退出夏令营!”李久无比严肃地赞同了唐沐白的建议。 他是对伏龙山非常好奇,也觉得换成自己来肯定也能有些小成就,但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建立在安全探险的情况之下的,而像今天这种又是幻听又是幻觉,还被一个人不人蛇不蛇的东西撵著跑的情况,实在是太恐怖了。 走。 明天必须得趁早走! 为了三个学分玩命根本不值得! 就在这时。 “篤!篤篤!!” 门后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刚想要喘口气的李久瞬间被嚇了一激灵。 “我……”唐沐白也是满脸惊恐,却被李久一把捂住了嘴巴。 李久用眼神压制住了唐沐白,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发出任何回应。 唐沐白也是害怕地连连点头。 李久这才缓缓鬆开手,两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扇隔绝了恐怖的门板。 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才是消停了下去。 就在李久和唐沐白以为她已经离开,刚想鬆一口气的时候,那女生却换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低沉嗓音,犹如梦囈一般地吟唱了起来: “????????????????????????????????????,?????????????????????,???????????????????????????……!” “????????????????????????????????????,?????????????????????,???????????????????????????……” 这……这是……?!李久的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这诵经声,怎么会这么熟悉?! 李久可根本不懂梵文,可对於音律的节奏还是有些熟悉,这女生口中吟诵出来的这一句,似乎跟他踏入伏龙山景区时听到的那个断断续续的诵经声,极其相似——不,不能说极其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梵文诵经,竟从这诡异的女生口中吐出! 这件事情本身的荒诞与离奇,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 “篤篤篤!篤篤篤!” 那女生听不到回应,又敲了一会儿门,而这诡异的诵经声则是带著某种呼唤不断地渗透进来,仿佛毒蛇般顺著他的耳道往耳蜗里钻。 “????????????????????????????????????,?????????????????????,???????????????????????????……” “????????????????????????????????????,?????????????????????,???????????????????????????……” 她的音调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变著法子吟诵著同一句经文。 这一声声的诵经声,非但没有为李久和唐沐白带来任何心灵上的寧静,反而像是阴云一样繚绕在两人的头顶,压在两人的心头,带来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久赶紧摸出手机,找到了蘑菇屋前台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 “您好,这里是蘑菇屋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电话很快被接通,手机那头传来到了前台女生的声音。 李久来不及整理思路,赶紧挑重点说了出来:“我跟我的舍友从餐厅出来之后就被一个奇怪的女生追了,我们现在已经逃回了房间里,但是她还在门口赖著不走,还在用梵语不停地念经、呃我听不懂梵语但是感觉应该是梵语吧?” “唔……我想问下你们有什么可以帮到我的,或者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一个念经的奇怪女生……可以描述一下是哪种奇怪吗?”前台女生似乎想要求证什么。 “就是那种让人感觉不像是个人的奇怪,恐怖谷效应你知道吗?就是那种感觉!” “我明白了,先生,可以报一下您的房间號吗?” “1-406。” “好的先生,我们的人马上就会赶到。” “那我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我都担心她把门锤烂了!”李久看著微微震颤的门板,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 前台女生的声音十分淡定,似乎处理过多起类似的情况,闻言立刻安抚道: “先生这你只管放心,蘑菇屋是按照最高防灾標准建造的官方设施,就算是山洪爆发都可以有效抵御……而且我们的每个房间都是经过特殊加固的,不可能被突破。” “呃……好吧……”李久將信將疑地应了一声。 那前台女生又道:“先生,现在你听我说,房间的茶几上应该有一个果盘,果盘里有三片切好的西瓜,你等等先拿一片西瓜放到房门口,如果它再敲门,你就把房门打开一些,它会把西瓜拿出去吃的。” “在我们的人来之前,请你先稳住它。” “你是说让我来……稳住……她?”李久张大了嘴巴,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第11章 瓜与蛇 “是的先生,你没听错。”前台女生道,“西瓜对於它们有种特殊的吸引力,如果让她逃了,其他人也会很危险的……” 听你那个淡定的语气根本不像是遇到了危险的样子啊!李久心头吐槽了一声,转头看向了果盘。 房间里靠窗的位置,果然有一个茶几,茶几上果然放著一个果盘,果盘里果然有著……呃……三片西瓜。 “三片?”李久一怔,“守则上不是说的『完整的西瓜』吗?” “是『完好无损的西瓜切片』,不是指的完整的一颗西瓜。”前台女生道,“原本是一整颗的,但是后来一直被旅客吃掉,旅店考虑到了成本的问题,所以就换成了——” “誒你跟他解释个什么劲啊!不就是遇到了『龙侍』吗?”那女生的声音后面插入了一句別人尖锐的吐槽声,“让他照做就行了,把监控切过去!多大点事儿磨磨唧唧……” “——啊不好意思先生,反正您先照做就行了,不用害怕,请相信我们蘑菇屋的专业性。”那个前台女生似乎捂住了一些电话,声音里带著几分歉意,而那尖锐不屑的声音也没能再传进来。 唐沐白在一旁听完,面色大变:“有没有搞错……让我们给她开门?李bro,我觉得有点不合理啊,那玩意儿不会把咱俩的头当西瓜给啃了吧?” 李久抿著嘴沉吟了一下:“他们经验丰富,我们照做吧。” “不是,照做?!狗都不……”唐沐白更害怕了,声音都似乎拔高了一些。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愈发强烈,诵经声也越发低沉,仿佛超绝低音炮一般迴响不息。 “????????????????????????????????????,?????????????????????,???????????????????????????……” “????????????????????????????????????,?????????????????????,???????????????????????????……” “……做!!照做!!狗不做我做!!” 唐沐白被这声势嚇到了,刚才的质疑一下子被他全部拋到了脑后,他赶紧衝到了房间里的茶几前,抄起三片西瓜就折返了过来。 “走,去堵门!” 李久被唐沐白这触底反弹的模样小小的震撼了一下,但是不等他的震撼落地,唐沐白就把三片西瓜塞到了他的手里。 李久:“???” 唐沐白用最硬的语气说著最怂的话:“我不敢去,李久你去!” “你……” 唐沐白:“汪汪汪汪!!!” 李久惊呆了,唐沐白这廝竟如此能屈!! 见李久还是不为所动,唐沐白赶紧催促道:“別这样,谁不知道我怕谁?这样李bro,等夏令营结束呸呸呸,等明天我们离开这里,我请你去s市最豪华的洗浴中心洗尽铅华!” “我才不要!” “我把我號给你跑刀行了吧!” “我不稀罕!” “我最近一直在跟『何不润江东』双排!”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忘记我那个號的密码了……”李久一把接过西瓜,咬牙冲向了门前。 倒不是他真为了跟项羽哥双排,而是李久不管怎么说唐沐白这傢伙铁了心不敢上,於是他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手机里,前台女生还在补充攻略:“你那个三片西瓜一片一片放,儘量多拖延它一会儿!” 李久竭力让自己平静一些,然后將第一片西瓜放在了门缝前,然后在没有摘下止挡的前提下,把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在门打开一道缝隙的瞬间,那敲门竟突兀地戛然而止,而那繁冗诡异的诵经声,竟也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消失无踪。 李久退后了一些,目光警惕地盯著门缝,一颗心缓缓提到了嗓子眼上。 门被推了一下,止挡链条“咔”地一下绷得笔直。 李久暗道不妙,他失算了,酒店的止挡在考虑到旅客人身安全后,通常作成了只能开一条缝隙的设计。 而现在,那条缝太小了,西瓜虽然可以出去,但是那个门缝完全不够女生把手伸进来。 唐沐白反应贼快,一个箭步窜进卫生间,抄起靠在墙角的拖把,又丝滑地溜回来,像递上尚方宝剑一样塞到李久手里,用眼神疯狂示意他用拖把柄把那西瓜推出去。 但就在这时,只听得那门背后忽然响起了接二连三的“嘶嘶嘶”的声音,然后,一条拇指粗细的白蛇,忽然从门缝里探出了头来,灵活地扭动著身子,缠上了那片西瓜。 那白蛇缠住西瓜后,门外的部分似乎被人拉扯般將它的身子绷得笔直,似乎想要靠它把西瓜拖出去,但它和西瓜的体积加在一块儿还是太粗了,西瓜还是被门缝给卡住了。 门外凭空多出来的白蛇,让李久和唐沐白都感到无比的恐慌,一条能够钻紧门缝的白蛇,要是现在钻进来,灵活地在房间里肆虐的话,他们怎么办? 打蛇? 且不说能不能打死,首先得考虑到这条白蛇……它到底是不是一条正常的蛇。 “要不……你还是拿拖把给它塞出去吧?”唐沐白声音发颤,人也在发颤。 李久也有些意动,握著拖把杆的手紧了紧,但看著那条缠绕在西瓜上的白蛇,他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时,那白蛇似乎放弃了拖拽,给西瓜鬆了绑,灵活地缩到了门外。 唐沐白偷偷地换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可李久的神经却越发绷紧,一种更加强烈的不祥预感像是锤子般狠狠地击打著他太阳穴。 下一刻,那恐怖到令人四肢冰寒的一幕出现了,只见白蛇去而復返,以极快的速度一口咬在了西瓜瓤上。 然后是第二条白蛇、第三条白蛇、第四条白蛇…… 数不清的白蛇从门缝外面刺探了进来,爭先恐后地向著西瓜瓤撕咬了起来,那个点位的门缝仿佛成为了一个蛇头的喷泉口,密密麻麻的蛇头攒动著挤压了进来,塞满了整片西瓜瓤。 那西瓜切片不算大,几乎是一个蛇头井喷的功夫,还不够所有蛇咬一口就被啃食得一乾二净了。 下一刻,失去了西瓜瓤的无数条白蛇,慢慢地扭曲著蠕动了起来,將那无数的蛇头,缓缓地对准了李久。 “嘶嘶嘶……” 无数的白蛇头吐露起了猩红的信子。 第12章 安心入住 李久如遭雷击,仿佛被美杜莎的目光凝视了一般当场石化,四肢灌了铅似的,仿佛有千斤重。 “嘶……嘶……” 那群白蛇扭曲著身子,一点一点地从门缝那边钻进来。 李久咬紧牙关。 死手!死手快动啊死手!! 求生的本能终於压倒了暂时的恐惧,李久他把西瓜放在地上,然后用拖把將那西瓜往门缝推去。 蛇群的注意力果然被西瓜切片所吸引,又一次疯狂地啃食了起来。 李久如法炮製,將最后一片西瓜放在了地上,心中不断地祈祷蘑菇屋的工作人员赶紧过来。 终於,就在蛇群啃食那最后一片西瓜瓤的时候,门外的楼道里传来了声音。 “??????????????……!!” “????????????????????????????????????????????,????????????????????????……!!” “???????????????????????????????????????,????????????????????????????????????????????????????,????????????????,????????????????,????????????,?????????????????……” 伴隨著诵经声的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开始快速逼近他们的房间。 诵经声?! 怎么又是诵经声?!李久心头一紧,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一次诵经声却並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心理不適,相反,还真就带来了些许心头的平静与安寧。 听到诵经声,那原本疯狂啃食西瓜的蛇群,动作竟逐渐变得迟滯。 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震慑,飞快地吞噬掉最后一点瓜瓤,然后如同退潮般,狼狈不堪地从门缝中缩了回去。 “嘶嘶嘶……嘶……” 蛇群的嘶鸣声渐渐淡下,那女生似乎是飞快地离开了。 外头脚步声很杂很乱,以至於李久无法判断出那个女生是以什么状態离开的。 在病態好奇心效应的驱使下,他忍不住想要看看那个女生的状態,但却又理性的克制了下来。 他歪过一些脑袋,然后透过那条有些狭窄的门缝撇了一眼外头的情况。 他看到几道身影从门外闪过,穿著浅灰色的衣服,似乎有点像是……僧侣? 就在李久心头髮愣的时候,电话那头,前台女生的声音继续响起:“先生,我们的人已经赶到了,感谢您的配合,祝你入住愉快。” 李久猛地醒了过来,连忙道:“等一下,这个西瓜怎么算?现在算是『不完整』了吧?” 前台女生没想到李久如此谨慎,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没事的先生,果盘在你们进门前没有异常就行,接下来你们按照我们蘑菇屋守则上的內容逐一排除问题就行,如果有问题,请及时联繫我们。” “噢,好的……谢谢。” 李久鬆了口气,掛断了电话。 但是手机却在狂震,“叮咯咚、叮咯咚、叮咯咚”的消息提示音如同暴雨般连绵不绝。 名为“25秋xx班”的群里已经炸开了花,不少人甚至还私聊了李久。 一条消息一闪而过,【唐沐白:我当时一个滑铲接无敌风火轮……】,但马上就被后续的消息衝掉。 李久愣了一下,一转头忽然发现,刚才还嚇得魂不附体的唐沐白,此刻已经盘腿坐在床上。 唐沐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跳跃,嘴角掛著歪嘴龙王般的得意笑容,显然已经水群水得飞起,在群里吹得天花乱坠了。 “別水群了,先干正事。”李久走过去碰了碰唐沐白,“先照著蘑菇屋守则检查一下房间吧,没问题就赶紧洗漱吧。” 水群的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根本不急,而且李久看唐沐白那个歪嘴龙王的样子都能猜到那傢伙在群里吹上天了。 唐沐白乾笑两声,恋恋不捨地放下手机:“嘿嘿,行,你说的对,安全第一!” 李久提醒道:“我们一人检察一边,这样不容易有疏漏。” “嗯嗯,好。”出了龙侍的这档子事情,唐沐白也不敢马虎,立刻调出手机里拍好的《蘑菇屋守则》照片,开始认真对照著检查了起来。 李久来到窗户边。 窗户是紧闭的,透过窗户玻璃可以看到星空营地里的白龙潭。 月光之下,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粼粼闪烁,竟隱约透出一种冰冷滑腻的质感,如同的巨大蛇鳞一般。 李久想到了守则里关於窗帘被风吹动的那条: 【如果您感觉到窗帘被风吹动,或听到不间断的风声,请调低空调的风力,继续睡觉。】 【不要接触窗帘或任何看起来被风吹动的东西。】 用守则的话来讲,窗帘会动,是因为空调风。 可是经过了刚才被龙侍追赶的事情之后,李久感觉他的认知得到了提升。 这里的確有怪力乱神的东西,想不明白的事情先不去想,省的自己嚇自己。 李久压下心头的寒意,用力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將那泛著波光的白龙潭隔绝在外。 之后,他依次检查被褥、床头柜,经过果盘的时候,他顺手拿了个苹果。 嗯,吃个苹果压压惊。 李久將其他地方都检查完毕,也確认房间里不存在所谓的粘液般的物质,然后跟唐沐白碰了头:“我检查完了,没有问题,你呢?” 唐沐白道:“我也没问题。” “那就好,可以安心住下了。”李久將行李箱拖到了床边,开始整理衣物,“你先洗?” 唐沐白道:“我也要整理衣服,等等你先吧,我水波群,嘿嘿……” “好。”李久没有推脱。 …… 一番洗漱折腾,李久躺到床上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李久这才翻看起了被信息塞得满满的手机。 手机里的私聊最后一条在半个小时前,但班级群里却已经是99+的消息。 他先看了看私聊,从头往下依次回復了一下。 【吴涛:久哥!你俩真遇著东西了?[惊恐]】 【吴涛:我刚上网搜了一下,什么新闻也没看到,是不是被压下去了?】 李久快速回覆:【虚惊一场,已经处理好了。】 吴涛秒回:【[吃瓜][吃瓜][吃瓜]】 其他的信息他也陆续回復了一下,基本上都是闻风问平安来著的。 就在他回復得差不多准备去班级群里看看唐沐白那傢伙是怎么说的的时候,另一个女生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只大橙子吖:看到消息回復我一下。】 第13章 群友火热 一只大橙子吖?李久微微皱眉,这谁啊,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点开消息记录一看。 消息是从20:12的时候开始发的。 【一只大橙子吖:看到群消息了……你还好吗?[担心]】 【一只大橙子吖:唐沐白说的蛇女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少女吗?我妹妹去年去寂定寺的时候拍过一张照片,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一只大橙子吖:(图片)】 【一只大橙子吖:你还好吗?】 【一只大橙子吖:看到消息回復我一下。】 李久心头纳闷这人谁呀,赶紧扒拉著手机里的消息记录往上翻了翻,死去的记忆这才开始攻击他。 这个人名叫何柔仪,不是他们班的同学,而是大他两届的学姐,当初是社团招生的时候在唐沐白的怂恿下加的好友,最后因为没聊什么就不了了之了。 何柔仪是怎么知道班级群的消息的? 还特地找我? 李久迟疑了一下,默默地將【一只大橙子吖】的备註修改成了【何柔仪】,然后点开了那张图片。 照片里应该是从远处放大之后拍摄的,画质略微有些模糊。 照片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匍匐在寺庙的巨大香炉旁,身形纤细,穿著似乎是白裙,但整个姿態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扭曲和怪异感,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久又用两指放大了一些,儘管並不能够看清楚多少,可那种诡异的感觉却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只是,那个人影,却显然不是他今天遭遇的那个女生。 他发送了消息:【[回復(图片)]:有点像,但是不是。】 何柔仪没有回覆他。 李久划出聊天框,点进了班级群,下意识地点了一下“1298条新消息”,手机稍微卡了一下之后跳到了20:08的时刻。 有一段时间没人在群里冒泡,最新的未读消息就是唐沐白在群里发的:【夭寿啦,我跟李久刚才差点被蛇女一串二了!】 【赵俊:蛇女释放技能有前摇,走位摆头就可以躲石化,v我50教你细节。】 【唐沐白:???我在伏龙山,bro,现实!现实懂吗?![怒]】 【[唐沐白戳了戳赵俊的牛牛並问为什么大]】 【唐沐白:???】 【吴兵:我想起来了,何教授那个夏令营?你第一天就这么邪门?】 【唐沐白:多亏我一手无敌风火轮晃到了她,不然我跟李久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不说了吃块西瓜压压惊[得意]】 【陈诗诗:[吃瓜]细说蛇女,长什么样子?有照片吗?】 【张伟:就是就是,无图言屌……】 【……】 再往后翻翻,就几乎没啥有营养的东西,班级里的不少潜水分子都被炸了出来,有一嘴没一嘴的开始吹水,信息量堪比史里淘金。 李久划了一会儿,唐沐白刚好洗好澡出来。 手机里忽然叮咚一声,班长林诗玖@了他:【李久呢,怎么半天没冒泡,唐沐白说的真的假的啊?怎么他都开始苟在s市除魔二十年了?】 李久瞪大眼睛看向唐沐白:“你吹牛吹这么大?” 唐沐白凑过来扫了一眼,马上露出恳求之色:“好兄弟,我平时装的都是散逼,今天难得装波大的,快帮我圆一下!” 李久抿了抿嘴,默默输入:【@林诗玖:他除了吹牛的那部分,其他都是真的。】 【李久:我们的確被一个怪东西追了,已经配合酒店处理好了,目前已经住下了。】 【林诗玖:表情包(一只粉萌雄狮竖起了正义的大拇指)】 唐沐白看到消息,当场滑跪:“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李久笑了笑,他也算“实话实说”了,倒是没什么。 林诗玖不再发言,但李久却收到了她的私聊:【李久,你怎么样?真的没事吧?】 李久愣了一下,不是都说处理妥当了吗? 【李久:真的没事了。】 【林诗玖:嗯嗯,没事就好。伏龙山那边听著好诡异……要不你跟何教授说一声,提前退出吧?何教授人很好的,不会为难你们的。】 【李久:嗯,我和唐沐白商量好了,明天就走。】 【林诗玖: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李久:好。】 【林诗玖:表情包(一头粉萌的雄狮竖起了正义的大拇指)】 …… 唐沐白也是上了床,刚要贱兮兮地杀回班级群,忽然开口道:“我草李久,何教授艾特我们了!夏令营那个群聊!你说……我们要不要偷偷跟他说退出夏令营的事情啊?” 李久赶紧点到夏令营那个群,那个群果然也沸腾了,但是跟班级群却是两副样子。 那个群的起因就是有同样是s市大学的同学,见唐沐白吹牛上天了,就来群里確认信息,何教授原本已经打算私聊了李久和唐沐白,见状只好在群里@了起来。 【……】 【何守规:@李久-s市大学@唐沐白-s市大学:我收到蘑菇屋的电话了,你们俩好好休息,有什么话可以明天再说。】 【张伟-s市大学:臥槽什么情况?唐狗班级群里说的是真的啊?我以为他编故事呢!】 【周浩-市摄影协会:那个东西被称作『龙侍』,我一直以为是当地杜撰出来搏去旅游热度的民俗传说呢。@李久-s市大学,方便透露她最后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马超峰-s市大学:浩哥牛批!这是要扛著相机去刚正面?!真·战地记者![抱拳]】 【赵正猛:@周浩-市摄影协会,一起。】 看著群聊里的信息,唐沐白看向了李久:“李bro,你说吧。” 很显然他也清楚,无敌风火轮的故事並不適合夏令营群的画风。 李久想了想,在群里回覆: 【李久-s市大学:谢谢何教授关心,我们没事,工作人员指导我们化解了危机。】 他又艾特了一下周浩:【@周浩-市摄影协会:浩哥,那个龙侍……又是什么?】 几乎在他消息发出去的几秒钟里,何教授就出声了。 【何守规:我来说吧。】 …… 何教授发完消息不足一分钟,李久的手机就被拨通了。 “何教授的电话!”李久看了一眼唐沐白。 第14章 拉扯 唐沐白疯狂挤眉弄眼:“瞅我干啥呢,接呀!” 李久本就打算跟何教授聊一下,现在当然一拍即合。 “何教授。” 电话那头,传来了何教授温和却透著一丝疲惫的声音:“孩子,龙侍的事情,让你受惊了。” 李久道:“嗯,是有点嚇到了。” 唐沐白偷偷下了床,附耳凑了过来。 何教授安抚道:“理解,完全理解……不过,我们的夏令营同意书里其实也提到过,这次的夏令营,本身就可能会遇到一些小小的『刺激』。” “但是只要你遵守规则,及时反馈情况,最多也就是刺激一些,並不会危害到你的人身安全的。” “伏龙山这边,本身就存在一些玄乎的东西,而我的研究方向也正是这个,所以才会发起这样的夏令营活动。” 何教授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研究者的热忱:“伏龙山这片土地,本身就蕴藏著许多未解之谜,充满了民俗学和神秘学的宝藏,这正是我研究的方向,也是发起这次夏令营的初衷。” 李久和唐沐白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头同时一沉。 来了,重点来了。 唐沐白小声吐槽:“我草那东西字太多,我压根没细看就签了!” “呵呵呵……”电话里响起了何教授的笑声,“唐沐白也在啊,那正好,李久啊,你开个免提得了,我们聊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们俩都是当事人,我们就当是开个前瞻的分享会得了。” 唐沐白撇撇嘴,隨即换上一种夸张的后怕语气,抢著开口:“教授!那个龙侍是什么我其实一点都不关心,反正今天那玩意儿是把我嚇得够呛!” “唉说起来,我刚在门口的时候还觉得她挺可爱的,也不知道她怎么冷不丁地就变得那么恐怖了……” 何教授顺势解释道:“这跟他们本身的状態有关,龙侍其实是……” “誒等等等等,教授啊……”唐沐白赶紧打断道,“我其实从小胆子小,还非常怕蛇,今天那个什么龙侍当著我们的面变出来了好多条蛇,真是把我们差点嚇死了。” “所以……教授,所以我其实就是那个那个、我想问一下哈……要是我们实在扛不住这刺激,我们要是想退出夏令营的话,明天可以离开吗?” 唐沐白跳归跳,涉及人身安全的大事,那是一点都不马虎。 傻子也看得出来,夏令营里那个周浩和赵正猛就是衝著伏龙山的诡异来的,而其他人也还在观望,只有他是单纯想来白嫖一个旅游以及脱单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是缓缓出声:“同意书里確实有明確条款,一旦进入伏龙山区域,原则上不允许成员中途退出。” “不过,你实在害怕的话,可以不参与任何夏令营活动,一直在蘑菇屋里呆著,等到夏令营结束,我们一起离开就行了,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当然了,如果你执意要走,也可以自己叫车来接,然后走到我们今天下车的白龙雕塑那边。” “但是由於营地和景区的人手都优先用於保障景区內部人员的安全,我们能不能抽调人手去护送你们还不知道……而且,在这段路途中,如果你们遇到任何的意外情况,我们也无法及时为你们保证人身安全。” “好……吧……那我再思考思考吧……”唐沐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何教授笑呵呵道:“別那么丧气,年轻人就该朝气蓬勃一些,蘑菇屋是一个只要遵守规则就绝对安全的地方,大不了你就在这里待著啥也不干,去自助餐厅吃吃喝喝就好了嘛!” 唐沐白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老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跟李久可是刚到蘑菇屋就解锁了“用一顿自助的功夫成功被自助餐厅拉上了黑名单”的成就的。 要是我去自助餐厅赖著不走,多半要给打出来。 何教授见李久一直没有出声,便主动问道:“李久呢?你是怎么考虑的?” 李久自知无法轻易离开,大不了真就在蘑菇屋里赖著,於是便在迟疑之后,舔了舔嘴唇,问道:“那个龙侍是怎么回事?” “龙侍只是一种外在的表象。”何教授道。 “什么意思?” “关於龙侍本身,虽然资料有点难查,但如果用心查的话还是能找到一些零散的记录的。” 何教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话题引向更深的层次。 “但真正值得探究的,是龙侍背后所代表的——伏龙山深藏的民俗密码、地脉玄机、乃至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古老传说……” “这些,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秘密所在。” “这些东西,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明天我们可以具体聊聊。”何教授循循善诱,“这些东西,我本身也是打算等你们爬了山,拍了照片之后,再再分享会上跟你们慢慢分享的民俗乾货。” 他又一次提醒道:“当然,如果你们心意已决,坚持要离开,方法我也已经告诉你们了。” “只是我还是要强调一遍……”他的话锋又回到协议上,“那份夏令营同意书,是你、我、校方、官方四方签署的。” “在夏令营期间,我们会竭尽所能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只要你们不违反规则,我们签署的同意书就受法律保护。” 唐沐白求证道:“也就是说,提前离开的话……同意书的內容就算是撕毁了?” 何教授没有否认,语气平和却带著丝丝分量:“是的,所以我的建议还是这样,你们实在担心的话,就在蘑菇屋里等夏令营结束。” “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只能先躺平看看咯!李bro啊,我不管了,你跟老……教授接著聊吧!”唐沐白闷头躺下了,把自己埋在了松鬆软软的被褥里,开始了疯狂的水群模式。 何教授温和地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李久啊……” “嗯?教授您说……”李久凝神倾听。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龙侍的出现並非偶然,它不会无缘无故地锁定目標…… “总之……” “你先好好睡一觉吧,记住规则,今天晚上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回应,更不要去开门。” 何教授顿了顿:“……包括,我。” 李久瞳孔微缩,脊背微微一凉:“?!!” “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登山的时候,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唐沐白像是检索到了关键词,脑袋从被褥里钻出来,像个蒜头王八:“餵何教授!我们还没说明天要去爬山呢!”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第15章 何柔仪的信息 李久转头看向了唐沐白:“何教授掛断了,要不你再打回去?” 唐沐白眼睛一亮,贱兮兮地瞬间来了精神:“好主意!咱们轮流跟他煲电话粥,轰炸得他睡不著觉,看他明天怎么拉我们去爬山!” 李久被唐沐白的脑洞整迷糊了:“別闹了,说正事儿呢。” “正事儿的话……我建议我们还是偷偷跑吧……” “我靠。”李久被唐沐白的操作给惊呆了,前脚应付完教授后脚还惦记著跑路计划,“你他妈双面间谍啊?” “废话!电话里能说实话吗?那叫战略忽悠!”唐沐白可没管李久的质疑,一脸“too young too simple”的表情,“我刚才偷偷联繫了我家老头子了,他连夜派直升飞机来接我们。” “等它到了,我们就跳窗跑!” “等等,我也要跳吗?” “你不走?” “就算要走我也没想著连夜走啊,不能开窗你忘记了?” “也是,叫太快忘记了这茬,我趁他没出发先改下时间。”唐沐白马上低头敲屏幕。 李久一脸不敢置信地看著唐沐白:“不是,你来真的啊?” 他以为唐沐白只是口嗨呢。 毕竟跟大半夜召唤直升飞机比起来,滑铲接无敌风火轮扫飞龙侍这件事情本身反而更真实一些。 结果居然是反过来的。 唐沐白给李久看了看微信聊天,唐沐白说的居然他妈是真的。 这也太梦幻了。 李久有点凌乱了,他一直以为唐沐白只是“普通富二代”,结果人家居然有钞能力。 “不是……”李久感觉世界观有点裂开,“你都能直接调直升机进山捞人了,还来白嫖何教授这三瓜俩枣的夏令营干嘛?” 唐沐白撇了撇嘴,一脸理所当然:“这不衝突啊!就像打游戏,平时跑图看风景当然用腿,可要是被boss堵復活点了,谁还不用传送捲轴啊?” “区別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有人还是只能用脚跑,但是有人可以开传送嘛!” “喏,我时间改好了,你明天走不走?” 唐沐白看向了李久,眼神无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李久没有任何犹豫:“走!当然走了!” 当然是先走再说,任何探索和好奇都得建立在活著的基础上。 “行。”唐沐白点了点头,缩回了被子里。 李久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一低头,忽然发现何柔仪居然在他跟何教授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回復他了。 【何柔仪:看来伏龙山里的异常越来越多了……】 【何柔仪:明天……能麻烦你帮个忙吗?你有空的话,能帮我去调一下酒店的监控录像吗?】 【何柔仪:我想看看她的样子。】 李久心头顿时超大號的鬱闷。 不是?姐们儿,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你!去跟周浩坐一桌!! 他想了想,还是回復了一下: 【李久:我明天试试吧。】 【何柔仪:谢谢你。】 不用谢。李久心中默默地回復了一声。 画饼反正不要钱。 他明天走之前问一声蘑菇屋前台就行了,要是不行的话那只能算了。 原本聊天到这里就要告一段落了,李久打算睡觉前再照著蘑菇屋守则过一遍流程,然后最后上个厕所就关灯拉闸,刷刷手机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 可屏幕里却又跳出来了一个消息。 【何柔仪:(图片)】 李久疑惑地点开图片一看。 图片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女生,穿著清爽的百褶裙,身子像小鸭子似的微微前倾,笑容灿烂,明眸皓齿,透著说不出来的灵动。 可当李久看清楚那张面孔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寒意就像是无数条毒蛇一般从手机屏幕里钻出来,顺著他的手指钻入了他的身子,然后在他的天灵盖上狂舞。 他的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何柔仪发过来的照片里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分明就是他今天遭遇的那个龙侍! 李久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何柔仪模糊的样貌,然后逐渐发现,何柔仪的样貌,竟是跟那个女生的容貌有七八分的相似之处!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发出了一条消息。 【李久:她是谁?】 【何柔仪:你见过她?】 仅仅李久的一句话,就让何柔仪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李久:我今天遇到的那个怪……】 李久默默地刪掉了“怪物”两个字。 【……人可能就是她。】 李久再一次发问。 【李久:你跟她是什么关係?】 微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了很久,发到了李久这边的时候,只有几个字: 【何柔仪:她是我妹妹。】 【李久:噢,你妹啊!】 【李久:我是说,你妹妹怎么会在伏龙山?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股隱隱的不安和病態的探究欲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何柔仪发起了语音通话]】 李久看著闪烁的邀请,抿了抿嘴,按下了接通键。 “餵……”手机那端传来一道清甜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嗓音。 隔壁床的唐沐白瞬间像装了雷达,“噌”地从被窝里探出头,眼神贼亮:“嗯?!妹子的语音?谁啊?” 他目光敏锐,带著丝丝杀机,被褥之下仿佛通天河里那个即將尥蹶子的老龟。 何柔仪清甜的声音传了出来:“那个,你身边有人吗?” 李久看了唐沐白一眼:“我舍友,我们俩一起被你妹追的……就是他滑铲接无敌风火轮扫飞的你妹。” 唐沐白:“???” 不是哥们儿? 你在说什么? 等等!“你妹”?! 那个龙侍的……姐姐?! 靠了,打了小的,老的来了?! 等等,这个剧情和画风不对吧?! 龙侍会打电话? 唐沐白的脑门上一时之间仿佛浮现出了大量的高数符號和诡异公式,像个呆猫似的杵在床上,脑迴路怎么都转不回来。 何柔仪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那个唐沐白我见过,他不像是敢主动攻击我妹妹的人,群里的聊天我看著更像是口嗨,你別说,他那个人看起来还蛮有趣的……” 唐沐白在旁边听著,莫名感觉鼻子有点发痒,仿佛有颗红色小球要冒出来。 何柔仪没有在唐沐白身上多费口舌,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语气有些急迫:“李久……你们见到她的时候,她看起来,还有多少……像『人』的?” 李久闻言,想到之前的种种,不禁反问道:“你是不是也知道点什么?这伏龙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6章 线索 李久道:“我来之前,查过很多所谓的『攻略』,所有的攻略都说什么玄奇灵异,像是山里的什么地方藏著个大宝贝似的……根本就没有提过关於『龙侍』的事情呀?” 何柔仪道:“关於『龙侍』的记载,伏龙山民俗馆的角落里有几页泛黄的残卷,网上……深挖也能找到一些零星的记载。” “但是这些东西,攻略里肯定是没有的。” “为什么?” “因为能写攻略的人,都是从伏龙山上下来的。” 轰! 李久如遭雷击,一股寒意顷刻间席捲全身! 是啊! 这不就跟降落伞没有差评一个道理吗?! 活著的才叫攻略啊!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那些没能活著下山的人……他们的遭遇,他们的恐怖,都被永远地埋葬在了这片诡异的山里! 坏了! 灯下黑! 他太大意了! 这个东西他一开始就没想到! 竟然忽略了如此致命的逻辑漏洞!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那么坏,他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损失,现在知道也不迟,反正明天他就跟唐沐白坐直升机开溜了。 “我等等就去查一下『龙侍』的事情。”李久道,“……所以你妹妹其实在一个月前都还是正常人对吧,那她是怎么变成龙侍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嘆息:“今年清明节……我们一家人回伏龙山祭祖……” “我们从家开到伏龙山其实要蛮久的,我爸妈原本是让我们在家住宿,但是我妹看多了网上的信息,对伏龙山很好奇,就特地回了家。” “我爸妈拗不过她,就带她一起去了伏龙山……” “你们祭祖……来伏龙山祭祖?伏龙山不是从五十年前山洪之后就没有居民了吗?”李久刚还有些疑惑,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伏龙山景区游客守则的內容,不由地心头一惊,“等等!伏龙山上那些墓地,莫非就是你们祭祖的地方?” 伏龙山景区游客守则上说,【景区在登山步道选线时,避开了绝大多数的坟区,如果您在登山过程中看到一些孤坟,不用感到意外。】 【儘量不要离开登山步道前往坟区,不论您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何柔仪道:“是啊,我们祖上就是伏龙山的人,我的爷爷名叫何守度,就是1972年那次特大山洪的倖存者,后来去了吴嵩江那边定居,一直生活到现在了。” “我叫何柔仪,我妹妹叫何柔知,因为爷爷的缘故,我们家还按照伏龙村的字辈来命名……” “伏龙村的男丁女眷用的是两套字辈表,男丁是『常守正念,一切善法』,女眷是『寂静调柔,离诸戏论』。” “我爷爷是『守』字辈,所以叫『何守度』,我和我妹都是『柔』字辈。” 常守正念,一切善法……何守度……李久若有所思。 咦,何教授名字叫何守规,看来应该也是伏龙山的人了…… “你在听吗?” “嗯,我在的。”李久应了一声,“……你继续说祭祖的事情吧。” “嗯嗯。”何柔仪道,“清明的时候,我妹跟著我爸妈去祭祖,祭祖结束后,因为天色已经不早了,所以他们就选择去坐白龙湖的缆车下山。” 李久知道,那个缆车,从伏龙山山顶的白龙湖直达星空营地白龙潭,是下山最快的途径。 但由此可见,何柔仪一家祭祖的位置比较靠近山顶了。 何柔仪还在继续道:“按照正常情况,他们下山的时候应该绕开寂定寺的,但是那时候不早了,他们为了赶在天黑之前坐上缆车,就抄近路从寂定寺里面穿过了……” “我妹的那张照片,也是在那个时候拍的。” “一切本来都没什么问题,但是那天回到家之后,我妹就说她时不时地可以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那种诵经声什么的。” “我爸一开始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她幻听了,可当天晚上她就惊醒了,说是做了噩梦,梦到了好多蛇之类的东西。” “后来她再也没办法好好睡觉,我爷爷说我妹中邪了,想法带我妹去破邪,但我爸妈拦住了我爷爷,觉得他太迷信。” “我爸妈打定主意想要观察一下我妹的情况,要是一直没有好转就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因为我妹那时候是高一下学期,正是选科分班的时候,我妈觉得是她太焦虑了导致的。” “清明的最后一天,我妹打车回校去了。” “可是晚上老师却跟我妈打电话说我妹没有到学校。” “我妈给我妹打电话,我妹也都没接,后来报了警,才发现她清明节最后一天打车去了伏龙山。” “伏龙山很大,监控很少,我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就是在伏龙山景区入口,进去之后,她直接就进了野路,出了监控区域。” “山里找人太危险,我爸妈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当地警方和巡山救援队,但是我妹失联之后一直没有找到……” 李久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何柔仪道:“这些事情,我一开始都不知道……那个清明假期我在学校里备考,起初我都只以为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假期,直到我妹失联了半个月,我爸才打电话告诉我了这个事情。” “我爷爷和我妈因为这事大吵了一架,我妈因为这个事情抑鬱了,精神也变得有些不太正常……她有时候就坐在我妹的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也不动。” “我爷爷一个人偷偷进了山,说是要去把我妹找回来,但是进了山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一次非常偶然的机会,我在我和我妹的共享云盘里找到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就是我发你的那个女生……” “我想到了她说的诵经声,又想到了他们经过了寂定寺,就去搜索了一下关於伏龙山的资料……” “因为我妹那个情况非常特殊,所以我查的资料也很广,近到72年那场山洪,远到一些民间的记载,还有『寂定佛一佛降两害』之类的民间传说、『龙侍』、『蛇潮』之类的诡异现象……” “噢对了,还有攻略。” “在我查到的所有资料里,其实攻略是最没用的。” “那些攻略似乎有心之人控评过,伏龙山真正的秘密都只能够从『野史』里来找……” 李久没有打断何柔仪的话,在倾听的同时,默默地思考著什么。 “但是……我很快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网上能够找到的资料还不够核心。”何柔仪道,“有一些资料很明显缺失了,或者说被隱去了……我能够想到的只有官方出於某种目的会这么做。” “我找到了专门研究伏龙山民俗的何教授……可何教授对此讳莫如深,我能感觉到他知道些什么,但是不论我怎么求他,他都什么也不肯说。” “我还报名参加了他的夏令营,却被他驳回了我的申请。” 听到这里,李久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唐沐白。 第17章 猜想 何柔仪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疲惫和无力感:“我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了……一次普通的祭祖,却让我好好的一个家几乎家破人亡……” “唉……” “如果不是有朋友把你们班级群的聊天记录转发给我,我又刚好认识你的话,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何柔仪说到最后,只剩下了压抑的呼吸声。 为了这个事情,她也心力交瘁了许久,好不容易快要走出阴影了,却忽然从李久这边发现了自己妹妹的救命稻草。 见何柔仪不说话了,李久才是开口道:“所以……你既然已经確定了你妹的身份,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想要救我妹妹。”何柔仪斩钉截铁地说道,但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但是,我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民俗资料里关於『龙侍』的资料也语焉不详,我只知道龙侍的转化和伏龙山的传说有关,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是什么,也不知道变成了『龙侍』的人还能不能再变回一个正常的……人。” “你已经参加了夏令营了,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算我求你了……” 何柔仪清甜的嗓音里带著几分恳求之意。 李久听著也有些揪心,但是他还是坦诚地说道:“对不起,你的请求请恕我不能答应了……” “……我和唐沐白打算明天就离开了,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我和他才刚到这里来就被你妹攻击了,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诡异的东西……” “不过,我可以在离开之前,帮你向前台的人打听一下你妹的信息。” “我现在住的这个蘑菇屋,据说是官方打造的,而且刚才有几个看著很专业的人去抓你妹了,说不定他们有办法……” “那……谢谢你了。”何柔仪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理解李久,但也难掩深深的失落。 她明白,她跟李久非亲非故的,仅凭一面之缘就让李久冒著生命危险留下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嘟——” 电话掛断,房间里瞬间陷入沉寂。 李久握著手机,坐在床边,久久无言,心头像压著一块石头。 唐沐白慢慢地从被褥里冒出了头来。 “唉……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李久:“啊???” “我是说那个龙侍姐妹。”唐沐白躺在床上,双眼望向天花板,何教授和何柔仪两个电话打过来,给他整得水群的心思都没了。 李久看向他:“你听说过龙侍的事情吗?” 唐沐白撇嘴道:“我没听说过,就算真的听说过了,也还是会来白嫖这个夏令营的。” “怎么说?”李久诧异道,在他的印象里,唐沐白可不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唐沐白不置可否道:“你想呀,还是路上冒出来一个人跟你说前面那个房子有鬼,让你別去,你会听吗?” “我会。” 唐沐白:“……” “bro,你怎么把天聊死了?” 李久道:“呃……那假装我不会听吧。” 唐沐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所以啊!其实呢,大部分人是比较头铁和猎奇的,网上那么多出攻略的不都是来伏龙山之后安全下山的人吗?” “那些发生意外的人和遇到诡异的人,或许很少很少。” 见李久依旧沉默,唐沐白道:“李bro,仔细想想,这其实就跟某些极限运动差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安全的,只有少数能力不足又想玩刺激的人,才会出现问题……” “当然这里可能比较奇怪,毕竟何教授都说了什么风水什么地脉啊之类玄乎不清的东西了,肯定多多少少有点什么忌讳啥的——呃,你怎么这么看著我?” 李久诧异道:“唐沐白,这长篇大论的话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喂!过分了啊!”唐沐白无语地抗议,“有没有搞错,我好歹也跟你是同学!这至少说明,拋开现在的脑子不谈,我高考那时候肯定不比你差吧?” “呃,你继续说……” “不许笑!!” “我没笑,你继续说。” “好好好,想我高中那会儿……” “不是让你继续说高中的事情啦!” “噢噢噢,你说伏龙山啊!”唐沐白道,“我看啊,官方管控伏龙山,但是也没有加设那么多限制,你猜是为什么?” “因为无法彻底管控?伏龙山这么大,就算外围拉满铁丝网,也挡不住那些铁了心要钻进来探险的人吧……除非通电?通电也未必完全有效吧?总有漏洞的。”李久寻思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办法总比困难多。 “再猜猜呢!” “再猜?”李久想了想,眉头微蹙,又道,“难道官方有意调查伏龙山,所以才设了那么多的守则?这些守则,其实是官方划定的安全界限?我看蘑菇屋那些服务员的处理能力,也一点都不像是普通的服务员。” 不说別的,光是那个把他们拉上自助餐厅黑名单的川渝暴龙服务生,在见到龙侍的时候还可以那么波澜不惊,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也是,常言道,胸有波澜而面色潮红者,可拜为上將军。”唐沐白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李久觉得唐沐白的话似乎哪里不太对,但是也没在意:“再加上蘑菇屋那个前台说的,蘑菇屋的標准是官方最高等级防灾標准,所以说到底,这个蘑菇屋其实就是官方在运营。” 唐沐白若有所思:“哦……这么说来,何教授说的一点没错,呆在蘑菇屋的確安全得很……唉,但是那个门禁设置的又很离谱,为什么可以给別人刷卡呢?感觉就像是特地要把龙侍给放进来一样!” 唐沐白的话,让李久忽然头皮一紧,脑海里猛地闪过了一道灵光! “唐沐白,你说官方会不会是故意把龙侍放进来的?” “如果蘑菇屋坚不可摧,那么其本身不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吗?!” “外面突不进来,里面也突不出去,龙侍进来之后,就等於自投罗网了吗?!官方也就可以瓮中捉鱉了!” “还有那个西瓜!” “龙侍对西瓜似乎有一种病態的渴望,所以蘑菇屋在客房里放西瓜就是为了检测附近有没有龙侍出现,原理可能和捕鼠夹差不多?” 李久感觉自己一下子想通了许多关键环节,但伴隨著清晰的思路一併而来的,还有一股爬上脊背的阴森寒意。 如果捕鼠夹成立,那么诱饵是什么? 西瓜? 还是……人呢? 第18章 [龙侍.docx] 就在李久陷入自己的恐怖猜想中时,唐沐白却在一旁眼睛发亮:“誒李bro!虽然说明天天一亮咱们就溜之大吉了,但是你的推理非常有意思,回头给我写个小便签,我去加工加工,编个超带感的攻略发出去,肯定爆火!” 唐沐白的话让李久把思路收了回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忽然有些明白怎么我搜的时候看到那么多奇怪的云攻略了……” 唐沐白立刻高举双手以示清白:“哎!我可还没写呢!別冤枉好人啊!” 李久嘆了一口气,问道:“我猜了那么多了,唐沐白,你倒是说说官方为什么不给伏龙山加那么多限制?” 唐沐白没有直接回復李久,而是说道:“我爸公司里的很多艺人其实都没有外界知道的那么光鲜艷丽,但是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捧呢?” 李久道:“因为人设?因为造势?” “还有……”唐沐白竖起一根手指,“因为控制舆论。” “小公司都这样了,更何况官方呢?” “但是,小公司玩这套是为了圈钱,但官方考虑的东西就多了,那一定是更宏观的东西,比如……民生,或者某种更大的平衡。” “官方的层面,的確不会和企业一样。”李久有所思量,“你的意思是……伏龙山这边,一定存在著某种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光靠官方没办法自己解决,所以需要外来人员,甚至,还需要那些在各种利益的驱动下,冒险非法进入伏龙山的人的帮助?” 唐沐白道:“有一家很火的智商税公司『泡泡马德』,你应该知道吧,他们將价值差不多的东西划分等级,再经过一波飢饿营销,原本平平无奇的东西就会让人趋之若鶩。” “官方不论是严格把控还是完全放任,效果都不会比现在这种管理模式更好了。” “『有限的筛选』,比『绝对的卡死』,有时候更容易发现『符合伏龙山需求』的人。” “就像你只有开个口子,让水流进来,才能看清楚里面有什么鱼。” 李久瞪大了眼睛看向唐沐白,这傢伙难得的正经所展现出来的逻辑和洞察力,才符合他对“钞能力富二代”的刻板印象。 “但是说那么多也没用,我来夏令营是因为好玩,一个有那么多神秘传说的地方,去玩玩不香吗?”唐沐白耸了耸肩,理所应当地说道,“但是当你发现你一不小心进入了神话的背景板中,那么就该考虑逃跑的事情了。” 李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华夏神话多酷啊,但如果你成了后羿射日背景下的平民,成了大禹治水里被淹没村庄的百姓,那你可就遭老罪了。 人们对民俗传说好奇,並不是因为嚮往,仅仅只是因为猎奇。 “睡觉睡觉咯,明天咱俩就跳出蘑菇屋外,不在伏龙山中了!” 唐沐白嚷嚷了一声,躺床上开始刷抖音,大数据推送下一个接一个清纯的妹子在他的屏幕上搔首弄姿。 李久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发现何柔仪不知何时又发来了几条消息,还附带了一份文档。 【何柔仪:龙侍的资料蛮难找的,这是我找到的和龙侍有关的资料,发你了,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对方向你发送文件“龙侍相关调查整理.docx”]】 李久眯了一下眼睛,目光微凝,发送了一句【好的,谢谢】之后,选择接收了文件。 一个长达13页的word在他的手机里徐徐展开。 【伏龙山龙侍起源……】 【《白龙异闻录》:“白龙旧名白蛇,古称蛇盘。山有灵修,其状如素练,盘踞幽谷,吐纳云霞,乡人敬称『白蛇娘娘』。每岁旱魃为虐,祷於山麓则甘霖立至;若逢疫癘横行,焚香叩首则瘴气自消。娘娘泽被一方,百载康寧……”】 【《白蛇古冢篇》:“是岁大疫,江淮流尸蔽川。有樵者见素衣女子负濒死者入山,凡七日,生者蹣跚而归。然身骨尽软,舌裂为双叉,伏行草莽间如巨蚺……”】 【《化龙篇》:“陈宣帝太建八年,夏,暴雨旬日。乡民见白虹裂穹,巨影绕峰三匝,雷火焚林三日乃熄。翌晨,但见山脊陷为龙形深壑,鳞爪印石宛然。蛇侍伏壑长泣,改称『龙侍』。有胆壮者尾隨,见其饮涧水则鳞褪,触月光则蛇瞳现,方知非常类……”】 【……】 除了文言古籍的原篇之外,何柔仪还將翻译贴在了边上,一路扫下去,李久大概明白了一些,原来伏龙山最早的时候不叫伏龙山,而是叫白蛇山。 传说山上有一条千年蛇精,村民称其为白蛇娘娘,白蛇娘娘庇护一方水土,使得伏龙山周边区域多年来风调雨顺。 后来,村中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疫疾,白蛇娘娘显灵,將重伤不治的人带入了山中,那部分人的疾病竟然就神奇地被治好了。 只是这部分人,行为举止开始接近於蛇,形若无骨,柔韧异常,更有甚者,会表现出一些完全与蛇相似的地方,与神话之中记载的那种人头蛇身的生物一般无二。 但那部分人,依旧保留著人的智慧,除开行为举止之外,並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这部分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要进山一次,自称“侍奉白蛇娘娘”。 因为这一点,村民后来就以“蛇侍”称之。 白蛇娘娘化龙飞升之后,这座山又被村民们改成了白龙山。 “蛇侍”之称也变成了“龙侍”。 白龙湖和白龙潭也是那个时候命名的。 白蛇娘娘飞升之后,据说白蛇山中很快就又出现了厉害的蛇精,那蛇精仿效白蛇娘娘想要得到飞升却没有成功,再后来,那蛇精慢慢变成了邪魔外道,而龙侍也在那一刻起充满了诡异的味道。 这样的灾难持续了好久,这才有了后面的寂定佛“一佛除两害”。 两害的其中一害,就是这个蛇精。 那之后,白龙山改名成了伏龙山,而村民则自发为寂定佛修建了庙宇,也就是伏龙山山巔的寂定寺。 除了龙侍的起源传说之外,文档里还附带了何柔仪调查的与龙侍相关的资料,比如歷史上某些文书记载的龙侍出没的文字、近代人拍到的伏龙山相关照片等等…… 【《h上新闻报》光绪卅四年四月刊·奇闻栏:“白龙现踪?採药人亲睹山灵侍从! 昨有採药客陈某称,於伏龙山深涧遇异人:白衣散发,手足贴地蜿蜒而行,速若奔蛇…………闻其断续诵经,声似梵语而杂蛇嘶……”】 …… 【《by大公报》民国廿四年十月號·科学拾遗:“地质队佛塔惊魂,千年封印恐將破! 江汉地质队勘测伏龙山龙形壑,发现隋建寂定寺佛塔基座裂巨隙,宽可容拳。 队员王某以烛探照,见隙內鳞光闪烁,渗出腥甜黏液……】 …… 【《华北画报》民国廿六年特刊·摄影纪奇: 寂定寺怪影!是仙是妖? [照片][照片][照片]】 学术界对此爭议不休】 【……】 李久看完整个word,一下子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以至於他的脑子都有些发昏。 值得肯定的是,这些东西毫无疑问是何柔仪花费了大量的心血找出来,而且这种收集渠道看著也不简单。 但正是这样,信息量才会又大又杂,接受起来,非常困难。 李久放下手机,轻轻地推按了一下太阳穴。 伏龙山…… 白蛇娘娘…… 龙侍…… 这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山林,果然藏著超乎想像的诡异与秘密,难怪让何教授恋恋不忘啊…… 第19章 梦境 李久感慨了一声,也没有去死磕那份文档,放鬆了一下之后也刷起了手机。 睡觉前,还是看点无脑小说或者解压视频助眠得好,像班长林诗玖推荐给他的那本《规则类怪谈:4016》就因为太烧脑暂时被他搁置了。 等到睡意上来,李久起身下床,上完厕所之后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確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就上床睡觉了。 “啪!” 灯一关,屋內一片漆黑,整个世界仿佛被拖入了深渊。 李久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睡了下去。 睡意犹如海浪,一片接一片拍打过来。 他很快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梦中,他像是听到有人在敲门。 “篤篤篤……篤篤篤……” 那敲门声,仿佛从极其遥远又极其深邃的地方传来,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迷雾和虚空,最终才断断续续地抵达他的耳畔。 那声音起初是模糊的,但渐渐地,它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最终像是擂鼓一般剧烈。 “咚咚咚!咚咚咚!!” 大半夜的谁敲门啊……李久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但半梦半醒的他眼皮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睁不开。 他只凭著直觉就想要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 只是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他便下意识地在枕边摸索手机。 他的手刚摸索出去,忽然就摸到了某种光滑的甲片,那甲片光光滑滑的,似乎带著一些韧性,触手细腻又温凉,被他碰到的瞬间竟然还本能地缩动了一下。 李久混沌的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又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 还是同样的触感! 滑腻、冰冷、带著细微鳞片般的纹理…… 鳞片?! 蛇鳞……?! 蛇?!!!! “嗡——!” 李久仿佛被冰水浇头般头皮发麻,浑身更是一个激灵,所有的睏倦瞬间被炸得粉碎! 臥槽什么玩意儿?! 蛇上我床了?! 极度的惊骇让他本能地就想弹起来,但他的理智在这一刻突然占据上风,如同铁钳般狠狠扼住了这股逃命的衝动! 蘑菇屋守则! 【入睡后,如果您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请不要回应,客房服务人员不会在夜间查房。】 【如果条件允许,您可以缩在被窝里联繫客房服务人员。】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看不见,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幸运的是,他的大脑已经彻底清醒,他的思维在恐惧中高速运转。 蛇? 那么大的蛇? 难道是……龙侍?! 龙侍在我身边,却没有攻击我,还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强压著狂跳的心臟和急促的呼吸,屏住气息,用指尖极其缓慢又小心翼翼再次触碰了一下刚才的位置…… 手机边,是床单。 刚才那种蛇鳞般的触感,竟已诡异的消失不见。 他的床还是他的床,那种诡异的触感,仿佛只是残破梦境的延伸,或者更像是一种……触觉上的扭曲? 他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之后又想了想蘑菇屋守则。 客房服务人员当然不会在夜间查房,难不成真的又是那个龙侍跑回来了? 然后……又不知道为什么没对他下手? 或者……来了什么別的东西? 条件允许的话联繫一下蘑菇屋前台…… 条件的確是允许的……可是当他反应过来之后,那个敲门却又跟有灵性似的又消了下去,床上的异常也完全消失了。 儘管如此,李久还是將手机拖进被窝,拨通了蘑菇屋前台的电话。 电话里是长久的“嘟——嘟——嘟——”的声音,等了很久都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次,在依旧无人接听之后,他打开便签,简要的记了一些关键词。 这是他的习惯,因为很多时候他梦醒都记不得梦中发生了什么,所以在梦中醒来的时候,他就会记下一些细节,方便自己醒来之后回忆。 做完这一步之后,他將手机息屏之后塞出被窝,接上充电线,然后继续睡觉。 过了短暂的安寧,李久的困意再度上涌,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一闭上眼睛,意识很快又被睡意拖拽著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不知又过了多久…… “篤篤篤……篤篤篤……” 那敲门声,再次幽幽地响起。 可是这一次,李久睡得很沉,似乎是压根没有听到那敲门声,而那敲门声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变得暴躁恐怖,而是慢慢变成了另一种韵律。 “篤……篤……咕……” “咕……” “叮……” “叮……咕……” “叮……咕……” “叮……” 断断续续的诵经声,像是从某个未知的虚空之中渗透出来,又像是从李久的梦境深处幽幽响起。 “????????????????????????????????????,?????????????????????,???????????????????????????……” 渐渐的、渐渐的,那诵经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 “????????????????????????????,???????????????????????????????????……” 诵经声缠绕著李久的梦境,梦中的李久觉得自己的思想越来越沉、越来越昏…… …… 梦境之中…… 青烟繚绕,檀香裊裊。 一位穿著靛蓝色印花布衣,头戴方巾的老妇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她左手持著铜铃和木鱼,右手捏著一根光滑的梆子,一边喃喃唱著经文,一边还在敲打著左手的铃鐺和木鱼。 富有节奏的打击乐与她的诵经声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肃穆的韵律: “叮、咕!叮、咕!叮、咕……” “????????????????????????????????????,?????????????????????,???????????????????????????……” 好熟悉……她是谁…… 李久茫然地站在烟雾中,不知道自己身在梦中,也不知梦境为何物。 他的神志並不清楚,却只觉得眼前的老妇女有些过分的熟悉。 第20章 经文的含义 他环顾四周…… 青烟瀰漫的屋子里,聚著好多跟老妇人穿著一样服饰的人,他们坐在一起,每个人也都在颂唱著同样的经文。 他想到了。 这是他家中的老屋,那个敲著铃鐺和木鱼的老妇人,是他的奶奶。 屋子中央摆著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上烛火摇曳,供奉著简单的果品香烛。 他想起来了更多细节。 这是这里的习俗,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可以“念佛”。 念佛,算是一种非常普遍的民间信仰。 他的奶奶是在他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开始念佛的,那时候他家还没拆迁,眼前这青烟繚绕、人影幢幢的景象,就是他儿时老屋的样子,周围也都是那时候他奶奶进行念佛仪式的场景。 他记得了好多东西,唯独依旧不记得他在梦中。 他的视角仿佛拉近了,凑到了奶奶身边。 他感觉自己的嘴巴张开了,但发出的却是孩童稚嫩清脆的声音: “阿婆,你们唱的是什么呀?” 奶奶停下诵经,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这是《伏龙本生经》里的一段经文……讲的是很久以前,一位大修行者降伏山中妖魔,最终成就正觉的故事……” “阿婆刚才念的这几句,翻译过来就是:『佛言般若,照破山魅虚妄,斩邪不墮杀业,伏妄方见本心』……” “『摩耶剎那,万妖幻相崩离,山川戾气归寂,浊土终沐清光』……” “『此方山河,因大觉而降凶煞,因善念而定山灵』……” “『南无阿弥陀佛』……” 那时的李久,只从86版《西游记》里学到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其他的是一概不懂,闻言便说道:“什么啵耶、菠萝的,听不懂、听不懂……” 他摇著头走开了。 但他走了没几步,那繚绕的青烟忽然之间又变得浓重起来,烟又浓又重,却不呛人,如梦幻泡影,瞬间充斥了他整个视野! 烟雾翻腾涌动,在那片混沌之中,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长条形的影子在缓缓晃动,若隱若现。 那影子越来越清晰,轮廓逐渐分明…… 最终,从浓雾中浮现出来的,竟然是伏龙山景区入口处那座巨大的白龙雕塑! 只是,梦境中的白龙雕塑,散发著一种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它不再是冰冷的石雕,而是如同活物般神威如狱,神恩如海。 磅礴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伏龙山?! 李久小小的震撼了一下,但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他觉得这个恐怖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 他发现他的视角有些顛簸,片刻的恍惚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抱著穿过那座散发著恐怖威压的白龙雕塑,一路急匆匆地向山中奔去。 他老爸紧紧地抱著他,步履沉重而急促。 他的爷爷奶奶和他妈都紧跟在身边,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灼与不安。 他听不清声音,隱约间能感觉到是在说什么“快点”、“要来不及了”之类的字眼。 恍恍惚惚间,他眼前的景象如同浸水的画卷般晃动著。 他仿佛看到了盘旋的山路和扭曲的石亭,看到了一座散发著威严气息的森罗古剎,也似乎看到山中那一座长满了荒草的破败村落…… 他感觉到他爸抱著他衝进了古剎那幽深的大门…… 然后,时间仿佛被浓雾吞噬。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家人消失了,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浓郁得化不开的烟雾。 雾气之中,有悠悠钟鸣与诵经礼佛之声传来。 沉潭凝香,枯木龙吟。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寧感包裹了他,他想就此睡去,但又睡不著。 他意识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吊著那般,悬在了清醒与沉睡的边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感觉有些冷,雾气里似乎有什么阴冷的风在吹拂他的手臂。 他摸了摸手臂,竟从床上缓缓醒来了。 …… 梦醒时分,房间里清清冷冷。 李久发现自己的一条手臂不知何时伸出了被窝,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体感温度有点低,更好似能够感觉到有那么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在带走他的体温。 李久感觉他的精神状態很奇怪,介於某种清醒和昏闷之间,他感觉他的头脑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重而昏闷,却又异常清晰地记得刚刚经歷的一切。 刚才所见到的、所经歷的一切,更仿佛是他亲身经歷的一般。 然后他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他刚才做梦了。 庆幸的是,他这一次醒来之后还能够记得梦中的一切。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在忙忙碌碌半生之后的某一个黄昏里,你心有灵犀地拾起了一片枯叶,忽然就想起来了儿时的整个秋天。 李久关於童年的零星记忆像是全面復甦似的井喷了出来,他想到了拆迁之前的老房子,想起了奶奶的诵经声。 李久的奶奶会念经,但是她並不识字,那时候她诵的经文,都是別人一个发音一个发音口口相传教给她的。 而那些发音连在一起,赫然就与李久在伏龙山中听到的那个诵经声一模一样…… 【“????????????????????????????????????,?????????????????????,???????????????????????????……”】 (佛言般若,照破山魅虚妄,斩邪不墮杀业,伏妄方见本心。) 【“???????????????????????????????,??????????????????????,??????????????????????……”】 (摩耶剎那,万妖幻相崩离,山川戾气归寂,浊土终沐清光。) 【“????????????????????????????,???????????????????????????????????……”】 (此方山河,因大觉而降凶煞,因善念而定山灵。) 【“???????????”】 (南无阿弥陀佛) …… 第21章 记忆不对啊! 李久沉浸在记忆的漩涡中,想起了越来越多的细节,比如……他小时候竟然是来过伏龙山的。 真的假的? 为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来过? 他怎么会来过? 李久试著挖掘更多的细节,可手臂上感知到的阴森寒意一下子扯回了他的思路。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本该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竟然透进了一些微弱的光。 光? 哪来的光?! 他心臟骤然一紧,循著光源望去。 窗似乎开了。 习习凉风浮动在窗台上,窗帘轻轻地律动著。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笼罩了他,在那窗帘律动形成的缝隙之间,好似有著某种阴冷的视线,正不加掩饰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仿佛看到了窗外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看他,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双眼睛就消失了,连带著那种阴冷的视线一併消失了。 李久头皮发麻,顷刻之间睡意全无,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背得几乎滚瓜烂熟的蘑菇屋守则也在此刻忘得一乾二净。 他一下子忘记了该怎么做,只记得最关键的四个字——【继续睡觉】。 对!继续睡觉! 继续睡觉!! 继续!他妈的!睡觉!! 他赶紧把裸露在被褥外的身体全部缩了回来,连人带床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老龟。 不!先等等!先別睡!! 便签!! 他拿出手机,快速在便签里將梦境记录下来,生怕第二天醒来之后什么都记不得。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完成某种仪式般,开始疯狂自我催眠: 睡觉睡觉睡觉睡觉…… 他不断地暗示自己睡觉,但这会儿他已经在惊嚇中彻底清醒过来了,根本没办法再度入眠。 他乾脆放空思想,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继续刚才的思路,回忆著梦中他来伏龙山的细节。 他现在清晰地记得他当时是一家五口出动的,而他们当时全家出动来伏龙山是为了、是为了——等等,不对!不对啊! 他忽然之间又想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打他记事时开始,他的奶奶就已经是老年痴呆了啊! 而且,他最开始的记忆就已经是他上小学的时候了! 他根本不知道拆迁之前的老屋是什么样子,也根本没见过他奶奶念佛的场景…… 不,或者说,他根本不记得他是拆迁户啊! 怎么回事? 怎么无中生有了那么多记忆? 而偏偏那些记忆……还出现在他所记得的“第一件事情”之前?! 我在蘑菇屋睡了一觉,然后多出来了一些记忆? 更诡异的是,这些记忆不像是被某种不可言说的超自然力量塞进他的脑子的,更像是他本身就拥有,却完全不记得的,直到刚刚才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唤醒了似的。 而其中最大的顛覆,就是他关於奶奶的那部分记忆。 在他一直以来的记忆中,他的奶奶都是那个目光呆滯、无法交流的老人,他的爷爷为了不让照顾奶奶的事情影响他当时的学业,不顾爸妈的反对搬了出去。 但在这復甦的记忆里,奶奶是那样慈祥、温暖,会摸著他的头,会对他笑,会耐心地解释那些深奥的经文…… 最关键的是,那种血脉相连的亲情和羈绊感,是如此的真切、如此的厚重,完全超越了他现有记忆的底层逻辑,直击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打心底坚定地確定了这段过往的存在! 或许他不记得那段时光了,但是他记得那种感觉。 因此,他无比確信,那段记忆是真的。 李久心跳如擂鼓,在狭小的被窝里狂跳不止。 他现在非常想给他老爸打个电话,求证一下自己这段失而復得的记忆的真实性,可被褥外头的情况非常不乐观,而且手机似乎打不出电话,所以他想的就是等天亮了再打电话问。 只是如此来回拉扯,他是真的完完全全睡不著了。 他索性缩在被子里,不断地回想著那段记忆的真实性,渐渐地,他又像是听到了那熟悉的诵经声,但是这一次的诵经声却不是来自於窗外,而是来自於他的內心深处。 是他奶奶的声音。 带著些许乡音的、虔诚又温和的声音。 【“????????????????????????????????????,?????????????????????,???????????????????????????……”】 (佛言般若,照破山魅虚妄,斩邪不墮杀业,伏妄方见本心……) 【……】 …… 他奶奶的诵经声就像是一首安眠曲,带著安抚人心的魔力,逐渐让李久变得安寧了下来,原本已经再无半点睡意的他竟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李久是被手机的震动打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窗帘外已经是一片白色了。 虽然说不上日上三竿,但也绝对不算早了。 他赶紧摸到手机確认了一下。 7:36。 对於夏令营来讲,这个时间起床差不多了。 临床的唐沐白还在呼呼大睡,但是睡姿已经从缩头乌龟变成了蒜头王八。 李久第一时间在脑海中匆匆回溯了一下昨夜的一切。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发现对於昨夜的梦境,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立刻翻开手机备忘录,快速扫了一眼自己记录的关键词。 但就是这么一扫,他整个人却愣住了。 备忘录里,只有他后来记录的那份关於童年记忆和经文含义的便签。 关於敲门声和床上有蛇的、窗帘异动这些本该最先记录的內容,却统统消失了! 我明明记的啊! 怎么什么都没有?! 李久感觉记忆错乱了。 他一下子竟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世,怎么回事啊,难道撞门声和窗户开了是在做梦?! 可他分明记得他记录的啊! 电话! 对了! 电话! 他打开通讯录! 可这一次,他又愣住了。 通话记录里,最近的一个电话记录是何教授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多。 再往前则是昨天晚上七点多的那个,跟蘑菇屋前台长达五分多钟的电话。 至於大半夜…… 我没给蘑菇屋前台打电话? 不对啊!我分明记得清清楚楚,我给蘑菇屋前台打电话的啊! 而且,当时打了两个都没打通才对啊! 难道……我在梦里打的电话? 李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思维陷入彻底的混乱。 难道……我他妈也陷入盗梦空间了?! 他猛地看向窗户。 窗帘严丝合缝地拉著,没有一丝被风吹动的跡象。 难道连窗帘被风吹动、窗外那个视线的窥探……也都是梦?! 可……为何一切都如此真实? 真实得令人髮指! 而且……如果半夜惊醒是梦,那在梦中惊醒后的我,为何又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梦境嵌套? 多重梦境? 那我现在……到底醒了没有? 第22章 安抚老子 算了算了,先不去死磕这个了,是不是梦境,一个电话打过去不就知道了? 他顾不上太多,拨通了自家老头子的电话。 “嘟——嘟——” “喂!久久,啥事啊?”电话里传来了李爸的声音。 李久听到了一点噪音:“爸,你在开车不?” “刚出电梯去车库呢,啥事啊,说吶!” “爸,我昨天做梦了。” 李爸一点也客气:“你梦到我死了,来求平安呢?” 李久被老头子的话噎了一下,连忙道:“哪有,我梦到阿婆了。” “呦,想你阿婆了?那你放假了就去看看她唄,老在学校憋著干啥呢,忙著谈对象呢?” 李久没应这句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爸,我们家是拆迁户吗?” 电话那头,李爸的声音顿了顿,隨后才是问道:“怎么,你拆二代的身份瞒不住了?” 李久又说道:“老爸,阿婆是不是在我读小学的时候念佛了?”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情了,不对……”李爸迟疑了一下,语气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你现在在哪里?” “爸,我……” 李久话没说完,就被李爸猛地打断,李爸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你不在学校!对不对?!给我发定位!马上!我现在就去接你!” “啊?爸你別急!你先听我说……”李久试图解释。 “我还上个卵班!”李爸骂骂咧咧,在地下车库里狂奔,“你是不是跑去伏龙山了?!” “……是,爸。”李久被父亲的反应震了一下,“我参加了个夏令营,现在在……” “我不管你在哪里!你现在就给我去游客中心,不,你去景区门口,那儿有个龙的雕塑,也不对,你別动了,你现在在哪个地方,我开过来要一个小时,到了之后我就来找你!”李爸的声音又急又快。 “爸,你先別急,你先听我说……”李久也被逼急了,不得不提高音量,“……不然我掛电话了!” “你老卵了啊!敢掛你老子电话了?”李爸血脉压制了一下,但自己的语气也马上变得柔和了几分,“好好好,我不急,你说你做的那个梦怎么回事?” 李久先安抚了一下:“爸你放心吧,我跟我舍友已经决定今天就走了,他昨天晚上就联繫他爸叫直升机了,估计马上就到,你来接我也是白跑一趟,真的,不用来接我了哈!” 说完这句话李久就有点懊悔了,他直到自己这是考虑不周了,早知道等跟唐沐白离开了伏龙山再跟老爸打电话了…… 可现在既然电话已经打了,那他乾脆就全说了。 “爸,我是梦到了阿婆的念佛仪式,还梦到了很小的时候你跟妈还有阿婆阿嗲带我上伏龙山的事情……我就是想问你一下,我小时候是不是真的来过伏龙山?” 奔走中的李爸忽然停下了脚步。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地下车库里,李爸手机贴著耳朵,但是人却跟僵住了似的钉在原地。 “你……想起来了多少?” “爸……” “……嗯?” “那些都是真的?”李久的声音多少有些乾涩。 “……嗯。” “爸,这是怎么回事啊?”李久的声音满是困惑。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不断地吹著麦。 许久,李爸的声音才响起:“没事,等你回到家,我再慢慢跟你说。” “喔……那我掛——” “等一下!”李爸像是突然惊醒,声音又急起来,“来接你的人是谁啊?还直升机?靠不靠谱啊?” “是我一个同学,唐沐白的老爸……说出来你也不知道,但是人老爸应该是靠谱的,而且那个直升机应该马上就到了,爸你真的別来了,先去上班吧。” 富一代应该都是靠谱的吧,这是李久对唐爸这个层次的人的刻板印象。 “知道了,那你出了伏龙山给我打个电话。” “喔。” “嘟——” 李爸掛断了电话,往前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 “姓唐……” “直升机……” 他又拿出手机,手动输入了一串电话號码。 “嘟——嘟——” 电话被接通,那头传来了声音:“呦~我他妈真是活见鬼了,川子,大清早的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別笑了,问你个事,你儿子是不是跑去伏龙山了?” “……” …… 李久放下手机,眉头紧锁。 老爸的异常反应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从小到大,老爸跟他说话从没这么讳莫如深过,而这次却只想让他先离开伏龙山。 难道……伏龙山本身有什么禁忌? 难道……有什么事情是在伏龙山知道了就会很危险,但是离开了就无所谓的? 这么玄乎的? 知识诅咒论? 等等! 不对!! 他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刚才跟老爸打电话的时候,头到尾都没提过“伏龙山”三个字,老爸是怎么篤定他一定是来到了伏龙山了的? 一股寒意瞬间袭上了他的脊背。 怎么回事? 难道他的记忆恢復……跟伏龙山有关?! 是因为那种诵经声? 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他越想越心惊,深呼吸了几口气简单平復了一下情绪之后,又拨出了一个电话。 “嘟——嘟——” “餵——!”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迈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誒!阿嗲,是我,久久啊!早饭吃了嘛?” “喔餵~是久久啊!”爷爷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慈爱,“阿嗲吃过了,喝的你小姑买的营养粥呢!你呢,起床没啊?暑假要不要找对象啊?阿嗲这边有人给你介绍喔,下次回来带你去看看!” 李久脸上一黑,心说你们爷俩咋就光惦记著找媳妇这点破事呢? “阿嗲,我问你个事啊,小时候你们带我去伏龙山是弄什么来著的?” “喔~你说伏龙山啊!你小时候啊……——你说什么?!你怎么想起来伏龙山了?你是不是去那边了?”爷爷一听李久这口气,脸色霎时大变,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起来,字里行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急切。 “我……刚到伏龙山,是学校的夏令营……”李久被爷爷的反应嚇了一跳。 “哎呦喂!造孽啊!那是什么夏令营啊,那是在害你啊!”爷爷连连拍大腿,“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派……不对,我让他亲自去接你!” “阿嗲!阿嗲你別急!”李久安抚完了老子安抚老老子,“我已经跟老爸说过了!我今天就回去!真的!今天就走了!” “好好好,记得一定要走大路出山啊!”爷爷不忘叮嘱。 第23章 作出决定! “我没进山呢阿嗲,我在那个蘑菇屋里呆著呢……” “没进山好,没进山好……”爷爷那边明显鬆了口气。 李久抓住机会问道:“阿嗲,我问个事情啊,我小时候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带我来伏龙山的?” 电话那端却沉寂了下来,除了爷爷不规律的呼吸声之外,啥也听不见。 “阿嗲?”李久轻轻唤了一声,试探著问道,“阿婆是因为我才变得老年痴呆的吗?” 李久的问题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口,他看了一眼屋外痴痴地晒著太阳的老婆,抿著嘴犹豫了好长一会儿,才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又过了好几秒,爷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唉……你都到了伏龙山了,该想起来的……迟早都会想起来……” “不过你既然那么想知道……那阿嗲就告诉你吧……” “唉……” “久久啊,你小时候生过一场要命的大病。” “你那个时候还小,生了病之后死去活来的,眼看就要留不住了……你阿婆觉得你是撞了邪了,就带你去了伏龙山上的寂定寺……” 爷爷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那个寂定寺,是你阿婆每年都去烧香礼佛的地方,据说是有寂定佛的佛荫庇佑,蛮灵个……” “说来也怪,从寺里回来,你的病真就一天天好起来了。” “但寺里的老和尚说,这是因果业报,你生病的时候,被邪祟衝撞,把『魂儿』惊丟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阿婆她为了救你,跪在佛前求了一夜,情愿把自己的『魂儿』留在了那里,求庙中的神祇找回了你的魂儿……” “所以从那之后,你阿婆就患上了老年痴呆,啥也不记得了……” “唉……” “你病好了之后,也忘了生病前的事……” “你小时候啊,最粘你阿婆了,一会儿不见就要哭闹,我们不想让你小小年纪就伤心,就没告诉你这些……“ “等你长大了,反正也不会记得那么小时候的事情的……” 爷爷沉重地嘆了一口气。 “唉……” “谁能想到,你又跑回了伏龙山了……” “还会在伏龙山想起来这些呢……” 爷爷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巨大的涟漪。 李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手无意识地加大著抓握手机的力度,手机都快绷不住了。 原来,他梦境中的那种温馨感是真的。 原来,他的奶奶並不是打他记事时期就痴痴傻傻的。 原来,他这近二十年的安稳成长,是奶奶用自己的“魂儿”换来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而他,在这成长的接近二十年里,更是完全遗忘了奶奶对他的爱。 甚至,在那些懵懂成长的岁月里,他还因为奶奶的陌生,潜意识里带著一丝疏离…… 他从来都不知道,奶奶如今那张不在会笑的面容背后,曾为他付出过怎样惨烈的牺牲。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沉重,狠狠堵在了李久的胸口,沉甸甸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失而復得的记忆碎片,带著迟来的、汹涌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对童年所有的既定印象。 见李久迟迟不出声,爷爷马上担忧地询问了起来:“久久?久久?你在听吗?……没事的话,阿嗲掛了?” “阿嗲……”李久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喔餵~你说。”爷爷立刻应道。 李久深吸一口气,然后问道:“阿嗲,你说的阿婆留下的那个『魂儿』到底是什么东西……还在寂定寺吗?如果我……如果我把它找回来……阿婆她还能变回以前那样吗?” “哎呦,可使不得!可使不得啊!”爷爷一听就急了,“傻孩子!那是祖上欠下的孽缘,是业报啊!” “你可千万不能去!绝对不能去犯傻!你听阿嗲的!你你你……你先离开伏龙山!有什么话,等你平平安安回来了,我们再好好说行不行?” “哎呦喂,哎呦呦呦……”爷爷急得语无伦次,“早知道你会动这个念头,阿嗲……阿嗲就不该跟你说这么多了……你要是出了事情你爸妈一定会怪我的……” “你阿婆要是知道了,她……她也会怨我的啊……” “久久,別犯傻,听阿嗲的,先回来好不好?” 说到最后,爷爷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些哀求的味道。 “……嗯,阿嗲,我知道了。”李久的声音低沉下去。 他默默掛断了电话。 他坐在床上,低著头,手机屏幕的光映著他沉默的侧脸,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 “所以……你现在还走吗?” 一个带著惺忪睡意,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唐沐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没有起身,只是侧躺在床上,支著脑袋,静静地看著李久。 显然,刚才那通电话的內容,他听得一清二楚。 直到现在看到李久变成了石头,他才出声打破了这个氛围。 李久依旧沉默了,他像是没听见唐沐白的话似的,双目有些失焦地看著前方,想得怔怔出神。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爸希望我离开。” “我爷爷希望我离开。” “我阿婆当初用她的『魂儿』换我活下来……更不会希望我留下冒险。” “我没给我妈打电话……是因为我知道,打过去只会让她更加担心,更加睡不著觉。” 李久一一细数,条理清晰。 唐沐白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缓缓说道:“但是,我猜你现在不想走了,是不是?” “你想去寂定寺,把你阿婆的『魂儿』找回来。” 李久的沉默,震耳欲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回答唐沐白的话,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內心:“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一定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那我说什么也得去试一试了……” 唐沐白翻身下床,拍了拍李久的肩膀,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好样的!这才是我认识的李久嘛!” 李久抬头看向他:“那你呢?” 唐沐白耸耸肩,双手一摊,回答得乾脆利落:“那我当然是只能一个人单飞咯!” 他的表情理所当然,似乎毫无心理负担。 李久点了点头,心说你也好样的,这也才是我认识的唐沐白。 第24章 抓捕的结果 “行,不多说了。”唐沐白道,“你先洗漱吧,我呢,先去收拾东西,等你完事儿了,我再去洗漱。” “嗯。”李久应了一声,起身走向洗手间。 二十分钟之后,两人出了1-406的房间,李久背著他的双肩包,而唐沐白则已经是全副武装了。 蘑菇屋的自助餐厅一直开放到上午10点,唐沐白的直升飞机还没到,本著“不吃白不吃”的精神,他决定先跟李久去填饱肚子。 他不信了,自助餐厅那么大的格局,还能真把他俩给拉黑了不成?! “先生,蘑菇屋对於客人一向持有极大的包容,但如果你继续在里面用西瓜打雪仗,我会把你的头按在砧板上当西瓜开瓢。”餐厅门口的服务员还是昨天的人,但非常含蓄地给两人让开了路。 唐沐白把行李箱放到了一边,没心没肺地笑著:“李久你看到了吧,我就说他们格局都很大的。” 威胁的话你是半个字没往心里去啊……李久心中嘀咕,不过想想也是,唐沐白这廝马上单飞了,现在可不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吗? 但他不是。 所以还是正经吃吧。 两人一进餐厅,就发现不少夏令营的同伴都在对著他们看,尤其是周浩和赵正猛那几个人,眼神格外灼热,看得他们取餐的时候都浑身不自在。 “那个周浩,看我看的好不爽啊!”唐沐白嘟囔著卷著餐盘里的芝士意面,“我感觉他看我们的眼光不像是在看人……像打窝的钓鱼佬在欣赏一根绝世好竿。” “赵正猛也差不多。”李久瞥了一眼不远处,“他们几个,应该都是衝著龙侍来的。” “英雄所见略同。”唐沐白一边咀嚼一边含糊道,“唉,也不知道那个龙侍妹子后来怎么样了……算了,反正我要走了,眼不见为净,回头你要是有啥消息,记得微信告诉我啊。” 两人吃了没多久,一个身影端著餐盘,径直走了过来,非常自然地拉开了李久旁边的椅子坐下。 何教授来了。 他並没有急著用餐,而是笑眯眯地开口道:“看来经过一夜的休整,两位同学这是养精蓄锐完毕,准备跑路了?不过,门外只有一个行李箱,要不要让我猜猜是谁的……” 唐沐白没有给何教授发挥的机会,嘆了一口气后说道:“真的很遗憾,教授……我昨天已经很努力地劝李久了。” 何教授的眼中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他看向了李久,似乎准备劝一下什么的,但看著李久平静的表情,他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改口道:“嗯,没事……年轻人有自己的选择,我能理解……” 唐沐白依旧嘆息:“……他差点就跟我一起跑了。” “……???”何教授一口气差点没岔过去。 光听第一句,他还以为是李久要跑路,而唐沐白怎么劝都没用呢,敢情是你自己要跑路,劝人家一起跑,人家没听啊…… 见状,何教授瞬间连劝一下的心思都没有了,自顾自地吃起了早餐。 李久隱隱察觉到了何教授一秒二破的情绪变化,寻思了一会儿,问道:“教授,昨天的那个龙侍,后来怎么样了,抓到了吗?” 何教授有些惋惜地说道:“龙侍天赋异稟,躲开了工作人员的重重围堵,最后还是逃了。” “逃了?”林异眯眼道,“蘑菇屋固若金汤,她是怎么逃出去的?” “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的。”何教授的语气有些无奈。 正埋头乾饭的唐沐白不乐意了,猛地抬起头,腮帮子还鼓著:“啊?她还能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啊?那这个蘑菇屋也太摆设了吧?” “她当然不可能从正门突出去,她是走的窗户。”何教授摇摇头,解释道,“有一个房间的旅客,昨天晚上没注意给她开了门,她把西瓜吃了之后就翻窗逃走了……” “万幸整个过程没人受伤,只是那个旅客被嚇得不轻,但这也已经算他走运了。” 何教授的话一下子就让李久想到了他的那个嵌套梦境,在那个梦里,他分明感受到窗外有阴冷的视线在窥探他…… 难道是他梦到了龙侍逃跑的画面? 可……这可能吗? 会不会是巧合? 科学研究表明,梦境会在一定程度上反射现实。 所以或许是他看蘑菇屋守则太专注了,再加上经歷了龙侍的追击之后,才做了那样的梦的? “好吧……”李久心情复杂,龙侍的逃脱,对於他来讲可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跟別人比起来,他跟唐沐白都是有被龙侍盯上的前科的。 唐沐白低头扒拉了几口食物,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抬头问道:“教授,你说……她是不是盯上我跟李久了?会不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何教授点了点头,神色严肃:“龙侍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们,我猜想,你们俩或者你们之中的某一个,身上有某种吸引她的特质。” “什么东西?” “这就不好说了。”何教授摇了摇头,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了起来,“龙侍的存在与伏龙山的古老民俗、地脉风水息息相关……” “非亲非故的,她不太会找上你们,我想大概率是你们的命根与伏龙山这边的风水有些契合?又或者……你们的生辰八字跟那个龙侍產生了某种关联?” 听到“命根”两个字,李久和唐沐白纷纷露出了凝重之色。 李久想到了记忆里那个他被抱来寂定寺的片段,而唐沐白则是非常认真地看向了自己的胯下,眉头紧锁,仿佛是在想著某种非常严肃的问题。 但一听到八字相合,李久就下意识地看向了唐沐白:“老唐,她还不会是冲你来的吧?你不念叨了一路要找什么灵魂契合的柏拉图式恋爱对象吗?” “咿咿咿~~~这个时候叫我老唐了我呸!”唐沐白嚇得脸都要白了,连连摆手道,“可不敢跟龙侍八字相合啊,老李你就別逗我了!” “我再怎么说也是想要找个人,什么倩女幽魂什么冥婚的这种,拜託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就是隨口一提嘛。”李久没想到唐沐白这脸真是唰一下子白了,连忙改口道,“难不成她是来找我的?那也不合理啊!” “总之,你们俩都小心一些吧。”何教授看著李久和唐沐白,语气郑重道,“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来找过你们一次,就会找你们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达成某种目的。” 唐沐白闻言,脸上明显露出了惧色。 但李久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他突发奇想道:“欸,教授,那我岂不是可以利用这点,把自己当成诱饵,主动引她出来,然后让蘑菇屋的人趁机抓住她了?” 第25章 两个有龙侍的区域 “你有这样的觉悟很好。”何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的猜想在理论框架內是可行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非常凶险。” “因为龙侍並不是一种纯粹的怪物,她们是有脑子的,不会全凭本能胡乱行动。” “还有一点,我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后来有没有去搜索一些跟龙侍有关的资料、碎片信息之类的,我要跟你说的是,现在的『龙侍』跟古时候的『龙侍』,已经不是同一个东西了。” 李久点了点头,从何柔仪发来的信息看,在白蛇娘娘还没有飞升的那个时期,龙侍与伏龙山的村民曾有过一段融洽共处的时期。 真正的转折点,是从二代白蛇飞升失败黑化之后才出现的。 从那时起到现在,儘管不清楚原理是什么,但似乎龙侍的底层逻辑里都有一种邪恶的基调。 何教授看到李久的神情,自然已经猜到李久得到了一些有关龙侍的信息,便继续说道:“从歷史脉络看,龙侍最早可追溯至魏晋南北朝时期,而它们开始转向亦正亦邪甚至是邪恶的关键节点,则是在隋唐时期。” “因为根据古文典籍记载,寂定佛本是隋朝的一位大修行者,在当时的伏龙山,唔,当时应该叫做白龙山了,他在白龙山中除完两害,然后立地成佛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龙侍便逐渐疏离人群,变得孤僻隱秘,但值得注意的是,根据记载,即便在那个时期,它们对人类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强烈的恶意。” “看来什么都是会隨著时代的变化而变化的……”李久若有所思地感嘆。 “不。”何教授却否定了李久的话,“真正的仇视,並不是隨著时间而慢慢发酵的,而是从50多年前的那场特大山洪之后开始的……”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悠远而深邃,神思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50多年前那个大雨如注、山崩地裂的恐怖夜晚。 唐沐白和李久见状,默契地没有打扰,低头默默吃起了早餐。 何教授回过神来,也是吃了几口。 唐沐白见状便又插话问道:“誒教授,我有个问题,那我离开了伏龙山是不是就安全了?那龙侍总不至於追著我满世界跑吧?” “对。”何教授肯定地点了点头,“根据文献记载和我们的观察,龙侍的活动范围有极强的地域限制,主要集中在两个特定区域,且行动极其隱蔽。” “像昨天那种情况实属罕见……而且这么多年下来,我还没见过几个执念那么强烈,想要进入蘑菇屋的龙侍。” “两个活动区域?一个是我们这边吧?”李久好奇地接话。 “没错,”何教授頷首,“第一个核心活动区,就是这儿——伏龙山极其周边区域。” “而第二个地方,就是奈良市的唐招提寺周边区域。” 唐沐白愣了一下,一脸茫然道:“奈良市是我国哪个省的,我避个雷,等我逃出伏龙山后一定离它远远的,我好像没听过?” 李久沉默了一下,有些无语地看向他:“不会是……扶桑那边那个以鹿闻名的奈良吧?” 唐沐白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噢!明白了!你是说咱们自古以来神圣不可分割的扶桑省的那个奈良市?嗨,早说嘛!” 何教授被这两个唱双簧的傢伙弄的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以后最好就不要去扶桑那边旅游了,就算去,也別去奈良。” 李久迟疑道:“不对啊何教授,龙侍的由来不是因为白蛇娘娘的传说吗?扶桑那边是怎么会有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教授道;“根据我对民俗文化的研究和对本土及扶桑神话的研究发现,扶桑国那边记载的八岐大蛇,与龙侍之间或许存在这样一些联繫。” 李久沉吟道:“这不对吧?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的故事是《古事记》和《扶桑书纪》记载的,对应的时期大概是在我们华夏的秦汉时期……不是隋唐那会儿吧?” 唐沐白马上点头如捣蒜,补充道:“对对对,这我也知道,秦朝时期徐福东渡,带著一批人童男童女去扶桑那边做了小日子的祖宗嘛!徐福被小日子称为『祖神』,他的雕像现在还在那边立著呢!” 李久诧异地看了一眼唐沐白:“这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唐沐白道:“我老子一直跟我说,要把女团的生意做到扶桑去,解救扶桑性文化力啥的……扯远了,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啊教授?” 何教授讚赏地点点头:“確实,八岐大蛇是日本本土非常古老的神话生物。” “但是,我没有说龙侍是八岐大蛇传说的源头,而是说,龙侍的传说和特徵,在唐代传入扶桑后,与扶桑本土已有的八岐大蛇的传说產生了深度的融合与演变……” “扶桑那边的神话也是一点点补全起来的。” “唐朝时期,鉴真和尚东渡,他的核心团队和隨行人员,绝大多数都来自於江浙一带,其中就有龙侍。” “如果你研究过日语,就会发现日语的部分发音,跟江浙地区尤其是s市这边的方言有些相似……” 唐沐白忽然感觉有些热血上头了:“难怪我们对扶桑的小日子会血脉压制……祖宗收拾不肖子孙,天经地义,能不压制吗?” 何教授直接忽略了唐沐白后面不著调的话,继续道:“龙侍到了扶桑之后,与当地的神话融合了,更是成为了它们那儿一种对於『歷史神话』真实性的佐证。” 唐沐白道:“也就是说,我要是去扶桑,最好避开有根鉴真的庙宇有关的那些地方?不是,那玩意儿那么长寿?!从隋唐一直活到现在?” 他对於去扶桑还是念念不忘。 “不是活,是『延续』,种种跡象表明龙侍不是长生种,只是相对於普通人稍微长寿一些,而且……似乎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生命秘密。”何教授纠正了一下,接著道,“而且,我也只是给一些意见而已,或许你去了也根本遇不到它们呢?” “事实上,我看扶桑那边,近现代几乎没有任何確凿的记载,说不定他们那边的龙侍都已经灭绝了。” “啊?那你刚才说得那么嚇人!”唐沐白瞪大了眼睛,感觉被忽悠了。 何教授呵呵一笑:“我只是把我想到的东西告诉你嘛,万一你真去了奈良唐招提寺附近,月黑风高夜撞上了什么,回头可別怪我没提醒过你。” 唐沐白咬了咬牙:“免责声明是吧!” 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第26章 那个夜晚,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下雨 “算是吧。”何教授收起了些许笑意,微微正色道,“不过,在白天的时候,你大可放心,龙侍属阴而不见阳,它们的习性导致他们通常在太阳落山之后活动。” 李久立刻明白了:“所以,游客守则里反覆提及的太阳落山之前必须下山,就是为了躲避龙侍?” 一旦太阳落山,龙侍的活动范围就会慢慢扩大,比如他们昨天傍晚被何柔知盯上的情况,应该就是属於这种了。 而且,仔细一想的话,似乎是就是在他们穿过景区入口处的那个白龙雕塑之后,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了被人盯上了。 等等——!! 李久心头突得一跳。 那个时候,他除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尾隨之外,还发现尹七绪还几次看向他! 莫非……尹七绪看向他,就是因为她发现了他被何柔知盯上了,然后好奇他是怎么被盯上的?! 我靠,难道这一切都发生在尹七绪的注视之下?! 要真是这样,那个女人可真是太可怕了!李久的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了的尹七绪那副知性冷淡又干练的形象。 何教授还在继续说著:“当然,还有一些別的危机。” “寂定佛一佛除两害,白蛇只是其中一害。” 唐沐白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那另一害又是什么玩意儿?” 何教授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好奇,乾脆別走了呀。” 唐沐白的脑袋瞬间摇成了拨浪鼓。 这时,李久问道:“教授……你是不是伏龙山本地的人?” 何教授完全没有隱瞒的意思,他坦然地点点头道:“没错,我就是伏龙山本地人,我不但是本地人,还是1973年伏龙山那场特大山洪的倖存者之一。” “倖存者?!”李久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对,我不是倖存者的后代……”何教授郑重地看了李久一眼,“而是倖存者本身,倖存者……之一。” 唐沐白的嘴巴惊讶的合不拢:“哇塞,我见到歷史档案里的活人了誒!那个年代的倖存者我以为都死光……呃,都不在世上了呢。” 看到何教授看他的目光,唐沐白下意识地改了口。 何教授没理会唐沐白的夸张表情,继续道:“不但我是,昨天你们见到的那个老何头也是的。” “我叫何守规,他叫何守超,我们都是村里守字辈的人,我们这一个字辈的人,山洪爆发的时候有的才几岁、有的十几岁,如今还活著的却都寥寥无几了。” 何教授顺嘴又科普了一下伏龙山的字辈,跟何柔仪说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为了彻底查清伏龙山的问题……我想我这把老骨头,是绝不会再踏进这座山了。”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和复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李久没想到何教授会这么大方地承认他的“私人目的”。 “那这个夏令营呢?这就是你用来调查的手段吗?”李久问道。 何教授道:“要说完全没有利用的心思,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夏令营对於我而言,更多的只是一种辅助调查的手段罢了。” “我啊,年纪大了,体力精力都大不如前,已经没办法像年轻时那样独自跑遍大山了。” “所以,才需要你们这群身强体壮的小伙子,帮我一步一步登山。” 李久面色微沉:“你这是篤定了我们会在登山的时候遇到意外,把我们当成了棋子?” “不。”何教授微微摇头,语气诚恳,“我怎么会盼著你们发生意外呢?” “只是啊,我已经来过伏龙山好多、好多好多次了,我对於这山里的草木啊,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我对它的认知早已固化了,对於我而言,『伏龙山在规则之內就是绝对安全的』。” “现在的我,再怎么来看伏龙山,都找不到什么问题了……” “可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第一次来伏龙山,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陌生感和新鲜感,所以我让你们沿途的时候拍拍照,一方面,我是真心希望,你们可以喜欢伏龙山这边的民俗风情和载地文化……” “另一方面,我也想藉助你们这份陌生的感知力,去感受这座山的气息和脉络……看看是否能捕捉到那些被我忽略的东西。” “你们感知到的东西,可以成为一些依据,让我来藉此判断山中的风水和地脉究竟是不是出了问题。” 李久皱紧眉头:“你这么多年都调查不出来的东西,我们几个初来乍到的学生,怎么可能感知得到?” 何教授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缓缓说道:“在传统科学之外,有一个很玄妙的概念,叫做『灵感』。” “相传,『灵感者,乃古圣顿悟之余韵,通幽之本能』。” “『灵感强盛者,能察摩耶虚妄,能分阴阳异跡,能辨正邪诡秘』。” 唐沐白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教授,你是民俗学教授,还是民俗学神棍啊?你这说的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何教授摇头道:“我们肯定是要坚信科学的,但是,那场山洪毁灭了所有,唯独活下来了几十个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久心头一动:“难道就是因为你说的『灵感』?” 何教授点头道:“没错。” 唐沐白满脸写著我不信,可看著何教授那忆往昔的深邃眼神,他担心说出来就被打於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听著。 何教授深深地看了李久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我们那一辈的孩子里,有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姊姊,她自幼天赋异稟,展现出了很强的灵感……” “那天夜里,原本爽朗的夜晚突然变得异常压抑,那个姊姊从噩梦中醒来,说她感知到了佛陀的悲鸣,说山中或许將发生惊天剧变。” “伏龙村世代敬神礼佛,姊姊的长辈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听姊姊那么说就赶紧去敲响了警钟。” “村里的其他人,也大多都是如此,就算有一些质疑的声音,也都被压了下去。” “当我们都被安顿好后,一部分人就留下来照顾了我们,其余大人则是连夜进山去查看情况……” 说到这里,何教授的语气变得低沉了许多。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那个夜晚,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下雨。” 第27章 何教授的私心 “什么?!” 李久和唐沐白双双大惊,满脸不可思议。 李久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听何教授说歷史的时候总觉得那么不对劲,原来就是出在这儿。 根据歷史记录,山洪暴发的那天,伏龙山可是下了暴雨的,而且正是那个暴雨引发的山洪。 “那那个突发暴雨加上特大山洪是怎么回事?” 何教授语气低沉:“重点就在那个『突发』上……” “大人们进山之后不久,原本压抑的天空就毫无徵兆地开始打雷了,然后飞沙走石狂风大作,一场暴雨落下,伏龙山就像是裂开了一样爆发了可怕的山洪。” “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狂风暴雨,大人们绝不会冒险进山,他们也就不会死掉了……” 李久沉吟道:“……但如果那样,不愿意离开村子的人可能更多……山洪一旦爆发,整个村子或许都会被淹没。” 何教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总之,最终所有进山的人都死了。” “只剩下我们活著。” “多亏姊姊灵感爆发,我们才得以活下来。” 亲身经歷的故事永远比网上的传闻与记载更具衝击力,唐沐白听得无比认真,但是李久知道,这廝多半是在盘算著离开伏龙山之后回去编故事了。 何教授喝了一口牛奶,继续道:“其实在很多古老的典籍里,都有关於『灵根』、『觉根』或『慧根』的记载,西方神秘学里也有『灵觉』的概念,泛指的就是那些超越逻辑的深层感知……” “这些都是『灵感』。” “灵感强盛的人,往往能在常理之外,触及到某些难以言喻的真相或预兆,或者……就是在玄学侧能够有所建树。” 说到这里,何教授又一次深深地看了李久一眼。 李久却因为沉浸在何教授的故事里而忽略了何教授的目光,他若有所思:“看来这灵感真的大有说法……” “你能信就好。”何教授似乎有些欣慰。 他却不知,李久现在都信人能把魂儿拿出来了,区区灵感又有什么不能信的? 说白了,他其实也是个灵异事件的亲歷者。 何教授又道:“你们要知道,江浙地区放眼全国,千年来都以风调雨顺著称,山体滑坡都少见,更別提那种毁灭村庄级別的特大山洪了。” “我年轻的时候,读过很多书,学过很多专业,包括地质勘探、气象学、水利工程等等……我试图用科学解释那场灾难,但是我发现,伏龙山中的很多现象根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所以,我转向了民俗侧……藏风聚气、堪舆风水、星宿分野……老祖宗的智慧犹如汪洋大海,我扎根其中,上下求索,想要找到当初那场山洪的真相。” 唐沐白听得津津有味,越是这种跟学习无关的东西,他听起来就越是有味道,而这种带著神秘色彩的东西,更是让他感兴趣的重中之重。 要是给他本书,现在的他估计看三行就眼皮子就该打架了。 何教授:“终於……” 唐沐白下意识道:“终於你发现伏龙山风水有问题?” “呃……没问题。” “……”唐沐白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真想扁这老头一顿,“那你终於什么?” “终於,我老了……” 唐沐白差点没忍住,拳头到底还是有点发痒。 “……但我始终无法发现伏龙山的问题。” “可我知道,伏龙山一定是有问题的。” “而因为我没发现问题,所以这个问题才真的很严重……”何教授幽幽地嘆了一口气,“或许是我灵感太差,又或许是我灯下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总之,以我的能力,根本发现不了伏龙山的异常。” “所以,我举办了许多界探究伏龙山民俗的夏令营,就是希望从对民俗感兴趣的人中找到了一些天赋不错又有灵感的人,藉助他们的感知,帮我在伏龙山中捕捉一些异常的反应。” “出於安全起见,我只允许你们在安全的范围里活动,这样,即使你们感知到异常,也只需记录下来,不需要以身犯险。” “而我也可以省点力气,至於那些异常的地方,我会在夏令营结束后循著线索去一一调查。” “你不怕死啊教授?”唐沐白语出惊人。 何教授看了他一眼,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看透生死的淡然:“我这多活的五十多年,本就是捡来的,你说……我还怕什么死?” “呃……”唐沐白被这平静却沉重的回答震住了,訕訕地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李久沉吟许久,既然老教授对伏龙山的民俗文化研究得那么透彻,那他不妨问问寂定寺的事情,说不定有办法拿回他奶奶的魂儿呢? 正在这时,唐沐白突然道:“誒,老李,我突然想到,你要不还跟教授说下龙侍姐妹花的事情?” 李久心想也行,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而他本身也已经作出了决定打算留下来了,便乾脆一点点把问题跟何教授讲了得了。 况且,何柔仪跟何教授都是祖籍伏龙山的,说起来应该会有更多的共鸣点吧? “龙侍姐妹花?你们还遇到了第二个龙侍?”何教授的脸上顿时凝重了许多,一下子冒出来两个龙侍,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李久便看向了何教授,將何柔仪昨天晚上通过微信找到他的事情挑重点说了出来。 何教授听罢,口中反覆咀嚼著那两个名字:“何柔仪……何柔知……” 他似乎是想起来了,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看来,昨天晚上袭击你们的那个龙侍,就是何柔知了。” “然后何柔仪的意思大概就是,何柔知变成了龙侍跟寂定寺有关?” 原本李久並不会对寂定寺產生什么感觉,可自从知道了奶奶的魂儿或许就被留在了寂定寺,他对於寂定寺就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芥蒂和执念。 他沉声问道:“这个寂定寺很诡异吗?” 何教授想了想,然后说道:“诡异倒是谈不上,只能说,很『玄乎』。” “哪怕是我这种灵感浅薄的人,踏入寂定寺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第28章 编撰规则之人 “佛门圣地还能让人感觉不寒而慄?”唐沐白小声道,“看来是真的很诡异啊,要不是都2026年了,我真以为在听聊斋呢!那个什么寂定寺,感觉像个兰若寺、小雷音寺啊什么的……” 李久追问道:“寂定寺不是当初的人们为了纪念寂定佛而建的吗,怎么会变得那么诡异、呃,那么玄乎的?” 何教授道:“寂定寺另有一套很严苛的纪律,哪怕对於香客与游客,相关的守则也非常严格。” “寂定寺的神秘,也是我研究的其中一个方向,可因为个人和官方的原因,我根本没办法深入调查寂定寺……” “就连关於寂定寺的那部分守则,我都是整合了许多值得信任的人的判断之后添加上去的,准確性很高,但是未必精准。” “而且,儘管寂定寺有著深厚的民俗与文化底蕴,还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在通常情况下,我完全不建议你们进去。”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唐沐白忽然震惊地看向了何教授,“那个游客守则,是你写的啊?” 李久也是突然反应了过来,瞬间诧异地看向了何教授。 何教授看著他们古怪的表情,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不然呢?既然伏龙山开放了,那么相关的守则总得有人编撰不是吗?不然你以为是从树上长出来的?” “当然了,仅凭我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做到的。” “而且,那些守则也不全是我编撰的。” “寂定寺的守则和香客须知,是另一批官方的人写的,回头你要是觉得守则跟游客守则只见起了衝突,就遵守它。” “遵守规则的时候有一条基本原则——到了什么地方,就优先遵守什么地方的守则,没有守则就放大一级遵守。” “索~滴斯內!”唐沐白这个马上单飞的傢伙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何教授没有理会他的搞怪,眼神逐渐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有许多像老何头这样被官方安定之后一直没有离开伏龙山的人,或者说,我们那一批山洪的倖存者,心中几乎都有一种追寻当初山洪爆发的真相的执念……” “我刚才说过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特大山洪的地方爆发了特大山洪,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就是零,就像你永远不可能在淡水里钓上来海鱼。”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们发现官方也在秘密调查那场山洪,但调查组人手极少,行踪不定,还不是天天来。” “我们找到机会,主动与他们取得了联繫,凭藉著儿时对伏龙山地形的熟悉记忆,我们沿著当年父辈进山的路线,协助官方一步步探索,慢慢划定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我们甚至为此设计了许多与伏龙山地质、生態、民俗有关的项目。” “但是,所有的方案都被否定了。” “因为当我们提交方案时才知道,官方內部还有一个部门。” “而那个部门对接的……就是寂定寺。” “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编撰了寂定寺那一片守则的人。” “啊?还有其他的部门干扰你们调查?”唐沐白张口就来,“一个大部门下面一大堆子部门,每个部门还互不沟通,一有事情就到处踢皮球,美其名曰『上报沟通』,唉,符合我对他们的刻板印象了……” 李久想到何教授之前提到一嘴的“个人和官方的原因”,也是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压力:“寂定寺难道真有官方背景……?!” 他顿时情绪复杂了起来。 如果寂定寺有官方背景,那么从宏观上来讲无疑是一件好事。 但从个人层面上来讲,他却又觉得压力无比巨大。 既是官方背书的地方,如此一来他再想要找回奶奶的魂儿可就麻烦了。 何教授摇了摇头:“这里面的水比你们想像的更深,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官方针对伏龙山设立了多个专项部门,与我们接洽的地质灾害调查组,只是其中之一。” “而另一个权限更高、更为隱秘的部门,则是直接对接的寂定寺,其工作重心也完全聚焦於寂定寺。” “但是。”何教授话锋一转,“寂定寺並不属於官方,那个部门跟寂定寺之间仅仅只是一种合作而已。” “套用寂定寺那边的说法,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唐沐白越来越好奇了:“『知道了』就会引火烧身,『不知道』反而安全?教授你这越说越玄乎了!我感觉很掉san值啊!” “伏龙山里不会真藏著什么不可名状的克苏鲁吧?哇哈哈哈!” 唐沐白心说等我回到学校马上就开一本《我的山神是克苏鲁》…… 何教授扫了他一眼,继续道:“寂定寺是有传承的,在那场山洪之后,我们伏龙村的人都搬走了,但是那群僧人又返回了寂定寺,一砖一瓦地將它重新修缮好了。” “他们不仅知道通往山巔的秘密小径,更掌握著许多关於伏龙山的核心秘辛。” “甚至一些虔诚的信徒,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秘密小径的存在,通过那个秘径,他们能够在山间自由穿梭。” “在山里自由穿梭?”唐沐白一脸不信,更不解道,“他们难道就不怕撞上龙侍,或者遇到其他危险吗?” 唐沐白正说著,李久脑中却是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除非……他们根本不怕龙侍!等等……难道龙侍本身就和寂定寺有关?!” “不错。”何教授道,“寂定寺僧人的確不惧龙侍,据说在他们的传承里就有一种降蛇伏魔的法子,而那个法子……似乎就跟那个诵经声有关。” “他们诵的经文,就叫做《伏龙本生经》,同样的,这篇经文也是伏龙山中的播经音响里循环播放的经文。” 《伏龙本生经》……李久心头微动,他的奶奶念佛是念的经文,就是这个《伏龙本生经》。 说到这里,何教授顿了顿,隨后拋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为了调查寂定寺,官方曾挑选了几名有些『佛性』的志愿者,让他们在寂定寺出家……” “后来他们怎么样了?”李久好奇道,“成功了吗?” 唐沐白问得更直白:“他们死了吗?” 第29章 人魂 何教授要对唐沐白无语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们都活得好好的!昨天来追捕龙侍的人里,就有其中一个。” “出家之后,他们並没有太多的变化,可当官方提及寂定寺秘密的时候,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说出半个字来。” “口风这么紧?该不会被洗脑了吧?”唐沐白咂了砸舌。 “不,与其说是守口如瓶……不如说是讳莫如深更合適一些。” 何教授嘆了一口气,神色复杂。 “他们说,『佛言因果业报,法不轻传,缘者自渡』,意思是『你们想要知道秘密,可以自己去探索,自己得到的才属於自己,如果是別人给的,就会被要回去』……” 说到这里,何教授的声音突然低沉如古寺钟鸣: “该知道的,风吹叶落时自会知晓……” “不该知道的,掘地三尺亦难触分毫……” “实在想知道的,便需以脚步丈量因果……” “若心嚮往之却力有不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久与唐沐白,“那『知道』本身,便是一场灾难。” 唐沐白搓了搓胳膊,小声吐槽:“得,差点忘了您老还是文学系教授……这说话一套一套跟梵唱似的,听著就让人掉san值……” 可是,一旁的李久却陷入了沉默。 他想问的东西,已经被教授用刚才的话掩盖掉了。 但他不甘心,尤其听到“因果业报”四个字的时候,他心中的那点执念再次被燃起,他鼓起勇气追问道:“教授,你这么多年下来,有没有调查到一些和寂定寺有关的秘密?” “我是说、呃,比如说……你知道寂定寺中的『神祇』吗?” “有没有一种將『魂儿』交给神祇就可以达成点什么目的的传说?” “神祇?魂儿?”何教授愣了一下,似乎完全不了解这个东西。 他陷入了短暂的思量,隨著思索缓缓说著思路:“你说的是寂定寺中的『神祇』?那看来指的就不是『寂定佛』本身……” “硬要说神祇的话,应该就是白蛇与山魈了。” “佛教神话为了体现『慈悲度化』与『降魔得道』,存在著大量佛陀或高僧降伏妖魔並將其转化为护法神或者坐骑的传统,比如文殊普贤两位尊者的青狮白象就是从妖魔转的坐骑。” “而寂定佛降伏两害之后,也是將它们收为了护法神,你问的神祇,最后可能就是这两位护法神了。” 原来传说中的第二害就是“山魈”……李久心中瞭然。 何教授苦思冥想许久,最终还是摇头道:“但至於你说的『魂儿』……这个说法,我確实没怎么听过……这样吧,我帮你问问村上的人和一些专门研究这类的朋友,兴许他们会知道一些说法……” 李久连忙道谢:“太感谢您了教授!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何柔仪的事情,她跟我说她申请了这次夏令营,却被你拒绝了?” 何教授微微一顿:“你是想知道原因?” “嗯。”李久点了点头,“而且,何柔仪的祖籍也是伏龙村,我觉得於情於理,让她来似乎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何教授道:“何柔仪的確是一个非常合適的选择。” “但问题就出现在何柔知的身上。” “要是你的妹妹,或者说,你的亲人在伏龙山中出了意外,生死不知,而你又在登山的过程中看到了疑似你亲人的身影,那我问你,那个时候,你確定你还可以保持理智,继续顺著安全的登山步道上山吗?” “我……”李久罕见地语塞了一下,他本可以脱口而出说我可以继续,但他想到他为了奶奶说不定就会进入寂定寺,於是到了嘴边的话又马上迟疑了。 “你看,一个假设,却让你都迟疑了。”何教授道,“何柔仪要是这样,哪怕只有极低的概率脱离安全区域,那对於我来说,都是一种失控的风险。” “我说过了,我完全不希望拿你们的性命来冒险,然后达成我的目的……如果我再年轻一些,有一副更好的身板,我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做。” 就在何教授感慨老驥伏櫪的时候,唐沐白的手机“叮咚”一声来了信息。 他掏出手机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誒!我的『飞滴』要到了!”他赶紧扒拉掉了最后几口早餐,“我要走咯!教授,老李,唉~要是时间再多点我真想再听教授你讲讲故事,但是现在没办法啦,时间不等人,我就先走啦~” “好,那祝你一路顺……” 唐沐白赶紧打断:“呸呸呸!哪有祝飞机顺风的,別搞啊你!要是坠机了你信不信我以雷霆击碎黑暗?” 他说完就去还掉了餐盘,走之前又顺手揣了一囊西瓜。 他的行为总是和他的標籤非常割裂,但李久早已习惯,他也吃完了早餐,乾脆就去送送唐沐白了。 …… 等到李久和唐沐白离开,尹七绪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坐到了何教授的对面。 “教授,看来你们沟通的非常顺利。” 何教授稍稍坐直身体,目光依旧停留在李久消失的方向,缓缓道:“李久那孩子……刚才问我知不知道寂定寺和『魂儿』的事情。” “『魂儿』?”尹七绪秀眉微蹙,略作思量,“『三魂七魄』的那个『魂儿』?” “那孩子没有多说,应该是还不够信任我。”何教授微微摇头,“但这已经够了。” “在我调查他的时候,发现他的奶奶『何如』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发生了意外,患上了老年痴呆。” “而静如姐,则是我们村子几代来灵感最高的,当初要是没有她,我们伏龙村一口人都没办法生还。”何教授顿了顿,道,“別说她会老年痴呆了,就算是活到百岁恐怕都是过目不忘的。”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只觉得有些巧合,因为当时除了我们村子,伏龙山周围其实还有一些小村子,遇到名字相似的人,完全是可能的。” “至於念佛……s市这边念佛的人太多了,根本无法作为確凿的证据。” “而直到李久在进山时表现出超凡的灵感,我才確定了那层关係。” “不过我还是很奇怪,静如姐的老年痴呆又是怎么回事,现在看来……多半是丟了『人魂』。” “再加上那孩子的说法,我已经大致猜到了一些……” “不过,为求谨慎,我还是得跟老马联繫一下,三魂七魄这东西,他比我专业多了。” 尹七绪点了点头。 …… 第30章 唐沐白上飞机了 儘管唐沐白完全没有声张,但他要跑路的消息还是在夏令营群里不脛而走。 不少成员看著拎著大包小包离开的唐沐白,神色不一。 而像周浩、赵正猛之流,却是在一旁偷偷嘆息。 他们可是恨不得一睹龙侍的“芳容”的探险狂热者,而唐沐白这傢伙倒好,一上来就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吸引了龙侍的注意,结果转头就溜之大吉。 “还真是一个怂包。” 赵正猛双臂环抱在胸前,从唐沐白进入自助餐厅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观察唐沐白和李久了,可不管他怎么看,都没有找到唐沐白身上那个能够吸引龙侍的特质。 苏晓漪从自助餐厅里轻盈地走出来,慢慢来到了他的身边。 今天的苏晓漪將头髮梳成了高挑的马尾,身上则是穿著一身浅灰与薄荷绿拼色的速乾衣裤,外面套著一件轻薄的米白色防晒皮肤衣,顺著腿往下看,则可以看到一双白色高帮登山鞋。 而在她的腰间,还斜跨著一个印著醒目的红十字图案的轻量化医疗急救包,整体穿搭十分乾净利落。 看著唐沐白拖拉行李箱的背影,苏晓漪素唇轻启,道:“一开始看到群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装的,没想到一晚上过去,居然真的溜了。” 赵正猛扫了苏晓漪一眼,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要走的?不是你说的话,我们都不知道他要跑路呢。” 原来就在刚才,苏晓漪往夏令营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 【@唐沐白-s市大学@李久-s市大学,两位同学,要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聊聊,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喔。[图片(自助餐厅门口的行李箱)]】 “你是说那条消息啊?”苏晓漪翻了一个清纯靚丽的白眼,“拜託,我会是那种捅別人腰子的人吗?是唐沐白私聊了我,拜託我那么说的……为了帮他,我其实也很无奈的,你知道那么做对我的人格有多大的损伤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苏晓漪在群里爆料唐沐白要开润之前,唐沐白的的確確给苏晓漪发了消息,为了逼真,他甚至还贴心帮苏晓漪编辑好了要发的消息,而为了表示真诚他甚至还在最后贴了几个[付航学猴疯狂作揖]的表情包。 “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成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或许……我们现在知道了。” 听到赵正猛的话,苏晓漪先是一怔,最后便顺著赵正猛的视线看向了唐沐白移动的方向。 只见那个方向的天空中,一个小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直升机?”赵正猛的面色微微一变,““西科斯基s-76d”,我靠,这还不是普通的直升机,唐沐白为了装逼,竟然租了这么一架来带他离开?” 苏晓漪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但唐沐白是唐氏集团的太子,租飞机这种掉价的事情应该不至於做出来。” “唐氏集团?”赵正猛一怔,“哪个唐氏?” “那个包装出了『超级粉丝七人组』的唐氏集团。” 赵正猛面色微变,隨即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那个打著『打造亚洲巨星』的幌子玩娘炮计划的唐氏集团?我嗤,最討厌娘炮了,尤其是涂粉底液的那种玩意儿。” “商人嘛……可不就唯利是图。”苏晓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赵正猛是退役军人,自然不屑这种东西,但是她还是很吃顏的,很多时候只要不涉及国家原则,顏控也不会管太多。 当然,她自认还算理智,而市场上多的是无脑型,那才是一群真正可以积毁销骨的东西。 但笑归笑,苏晓漪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带著一丝好奇地问道:“对了,我听说市文旅之前想要用无人机航拍伏龙山,但后来这个计划怎么不了了之了?” 赵正猛道:“这我不是很清楚了,你或许可以问问周浩,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但是除了专业问题外,我还听说了伏龙山里有古怪,据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从这里飞出去,市文旅的无人机在降到某个位置之后再无法爬升了,然后全都坠机了,听说他们当时还试了好几次,没一次成功的,然后就再也没用过航拍了。” 苏晓漪面色微变:“没人查过这个问题吗?” “你是说查伏龙山,还是查无人机?伏龙山不好查,无人机的话……”赵正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屑地嗤笑道,“……报废多少都当平帐了,也不会有人查。” 正说著,那架“西科斯基s-76d”已经开始平稳降落。 见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苏晓漪下意识地鬆了一口气。 …… 唐沐白大包小包地出了蘑菇屋,临走前他將房卡交给了李久。 毕竟夏令营人数恆定,退房是不现实的,回头自会有人给他安排舍友,至於是谁那就不好说了。 蘑菇屋虽然修建在山中,但由於位置是在山脚,地势相对平缓,而从这里往白龙潭去的方向上,还有一片宽敞的空地。 因此,作为山脚最平坦的地方,唐沐白家的直升机自然也会选择以那边为落点。 直升机停稳,螺旋桨的轰鸣声却依旧震耳欲聋。 舱门打开,李久看清楚了那个驾驶员的样貌。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约莫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穿著一身深蓝色的飞行制服,戴著一副反光墨镜,紧抿的薄唇和稜角分明的下頜线,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冷漠而专业的职业杀手。 他迅速跳下飞机,一言不发地走到侧后方的行李舱舱门前,拉开之后就开始帮唐沐白装载行李,动作乾脆得像是在往炮膛里塞炮弹。 一切就绪后,直升机逐渐启动,螺旋桨“突突突”地搅动空气,猛烈的风压吹得李久几乎站立不稳。 直升机巨大的噪音完全淹没了人声,唐沐白只能扯著嗓子跟李久叮嘱: “老李!我走了!有什么劲爆的消息一定要记得偷偷告诉我啊!” “知道啦!” 李久衝著唐沐白挥了挥手,如果不是奶奶的事,他现在应该也在机舱里了。 李久退开了一些,目送著直升机起飞。 当螺旋桨加速到某个临界点时,巨大的轰鸣声浪仿佛要撕裂空气,而就在这一瞬间,李久忽然感到耳朵里传来了某种尖锐的刺痛感,仿佛有某种锐利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丝般在往他的耳道深处钻!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皱紧眉头。 奇怪……刚才是不是听到了点什么? 是引擎声引起的幻听? 还是……? 第31章 林深不见古剎,云中空闻佛响 …… “突突突突突……” 伴隨著直升机缓缓升空,李久耳边的噪音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尖锐。 渐渐地,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就像是潮水一样涌来,顷刻之间就將他包裹了起来,他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刺激著他的肌肤,整个人骤然间头皮发麻,寒毛倒竖。 李久下意识地张望了起来。 恍惚之间,他仿佛感觉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变得阴沉昏暗,整个世界仿佛被浸透了水的棉被裹住,压抑得令人感到不適。 “呼——” 伏龙山中忽然颳起了一阵没来由的风,风並不算大,甚至仅仅只是微风的范畴,可风声一过,李久忽然就觉得周围的声音都被抚平了下去。 直升机那“突突突”的声音逐渐消失了,可他耳朵里的嗡鸣声却越发强烈。 不多时,他就从那嗡鸣声中捕捉到了一些呢喃声,那呢喃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竟又是那些诡异的诵经声! 只不过这一次的诵经声,不管是发音还是节奏,都与他所知道的《伏龙本生经》截然不同! 【……】 【“???????????????????????,????????????????????????????????????……”】 (世间万象,皆为浮幻,浮生执念,困於尘网。) 【“???????????????????????,???????????????,???????????????,???????????????????????????……”】 (佛说般若,破虚妄相,照见空明,渡眾生离诸苦厄。) 【“?????????????????????????????????,???????????????????,?????????????????????……”】 (然白龙山域,龙气沉潜,山峦藏寂,雾锁真机……) 【……】 隨著诵经声的响起,李久竟突地感觉脑袋有些发胀。 他看到了远处的白龙潭,也看到了白龙潭前飞流直下的小瀑布,可是那瀑布的流动却像是被放慢了速度似的,显得无比粘稠。 他又看到了周围山林里的草木花叶,现在分明是有风的,可树叶的摆动也像是被拉缓了节奏似的。 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包括他的速度。 但是不包括他的思维和感知。 他很快发现,在这放缓的世界里,竟然出现了速度正常的东西——一片灰濛濛的山雾! 那雾气如同活物,从伏龙山的每一道山石缝隙与土地中无声无息地渗透出来,然后快速蒸腾、瀰漫开来…… 那雾气仿佛无视了风的痕跡,迅速充斥了整个空间,在不断地扭曲与蠕动里,雾气之中更好似出现了佛陀悲悯的面容,可在下一刻,那面容又变得瞠目暴怒,喜怒反覆。 诵经声低沉而又冗长,似蒙古呼麦一般,充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低频又压抑的感觉,李久只觉得自己的胸腔正在被一块巨石一点一点地压住,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而在这样的感知里,他又感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脚踝处流动…… 难道真有天地灵气?可怎么在脚边?难道是我在接地气? 李久发昏的头脑產生了不切实际的荒谬想法,但他可是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了什么。 他於是低头一看。 笑死了。 哪有什么流动的天地灵气嘛。 ——全是蛇。 全是·他妈的·蛇!! 密密麻麻的!无穷无尽的!形態各异的! 蛇!!! 就在他恍惚的片刻,那灰色的浓雾已然瀰漫到了他的脚下,如同乾冰般贴著地面翻滚涌动,很快覆盖过了他的脚掌。 他以为的天地灵气轻抚身体,竟是无数条冰冷滑腻的小蛇在灰雾掩盖下,以惊人的速度游过他的脚背、缠绕他的脚踝而带来的感觉…… 这样的肌肤接触,让李久这个先天对蛇恐惧的人头皮发麻面色发白…… 李久瞬间如坠冰窟。 刺骨的冰冷从李久的脚底直衝天灵盖,他脚上每一寸被蛇群覆盖的肌肤都不受控制地痉挛著,最后全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灰雾之下,地面仿佛变成了翻滚的蛇潮,无数细小的蛇头快速攒动著,强烈的噁心感和源自本能的恐惧像一双无形的手掌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的胃部翻江倒海,但却因为喉咙发紧而无法作呕。 蛇嘶鸣声不绝,诵经声也不绝。 李久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被纯粹的恐惧占据,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先天对蛇的恐惧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如同酷刑。 甚至於灰雾之中蠕动的波纹,在李久的恐惧视野里都像是变成了蛇的形状。 李久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发软,他即將一头栽倒在蛇潮里,但极致的恐惧瞬间引爆了肾上腺素,一股蛮力让他强行崩住了身子。 而就在他意识朦朧、san值在崩溃的边缘蹦迪的时候,他眼前骤然浮现出一幅更加诡异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座爬满白蛇的古剎,殿內眾僧人身披沾满蛇鳞的袈裟,盘坐在由巨蛇盘绕而成的蒲团上。 他们的身体诡异地扭曲著,仿佛与身下的蛇融为一体。 殿內没有佛像,只有盘绕在樑柱上的巨大白蛇雕像,那雕塑的蛇瞳泛著森森光点,如同燃烧的幽火。 而僧人们口中则是以一种完全不同的邪典而又诡异的节奏,喃喃吟诵著: 【“???????????????????????,????????????????????????????????????……”】 (世间万象,皆为浮幻,浮生执念,困於尘网。) 【“???????????????????????,???????????????,???????????????,???????????????????????????……”】 (佛说般若,破虚妄相,照见空明,渡眾生离诸苦厄。) 【……】 他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股强烈的直觉驱使他猛地抬头,望向了那密林与灰雾的最深处! 然而,林深不见古剎,云中空闻佛响。 第32章 唐沐白坠机了(白龙潭游客须知) 唯有伏龙山深处,仿佛有虚幻的莲花在雾气中绽放,一座笼罩在蒸腾金霞中的庙宇虚影若隱若现,绽放出缕缕穿透灰雾的慧光。 金光升腾,如同破晓的利剑,那瀰漫的诡异气息仿佛被瞬间驱散。 很快灰雾便犹如潮水般飞快退散,没等李久反应过来,四周已经天清地明,那恐怖的蛇群也早已不知去向。 那以极其迟缓的速度流动的时间也逐渐恢復了正常,而那直升机“突突突”的声音又在他的耳中放大。 他心头骤然一紧,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一个字: “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兆,原本平稳上升的直升机在此刻突然就像是中了魔咒一般晃动了起来。 直升机的机身毫无规律地剧烈顛簸了起来,每一个零件都在颤抖,机体外壳也像是老树皮一样簌簌簌地颤抖不止,好似被捲入了龙捲风里一样,隨时都会被暴力撕扯到解体! 几次顛簸之后,直升机便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被击落的铁鸟般开始快速下坠。 好在驾驶员经验丰富,早在机身有些不稳的时候他就快速调整了方位,等到真出事的时候,直升机便朝著星空营地里的白龙潭坠落了过去。 “我草……?!” “不好!!” “唐沐白!!唐沐白!!!”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李久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般大小,他惊叫著丟下背包,如同离弦之箭般用尽全身力气,朝著直升机坠落的方位拼命地衝刺了过去! 那直升机根本没有出现引擎著火、动能失效的情况,但就像是被捲入了一股无形的颶风中似的,旋转著坠入了白龙潭! “蓬——!!!哗啦——!!!” 直升机掀起了一片巨大的水花,紧接著就被潭水吞噬,快速沉了下去。 白龙潭中很快就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李久夺路狂奔,不多时已经冲入了白龙潭的地界范围內。 白龙潭边立著两块醒目的告示牌,一块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白龙潭游客须知》,另一块则清晰地標註著“白龙潭泛舟指定点”和“伏龙山登山缆车驛站”的方向。 李久在狂奔中,目光匆忙却又精准扫过告示牌,大致確认白龙潭须知的版本跟他之前在网上图片里看到的没有区別之后,就抓紧速度冲了过去。 他一边接近白龙潭,一边在脑海里过著白龙潭须知的每一个字,核对须知之中的每一条內容,以免在解救唐沐白的时候触犯规则,让自己也不慎陷入绝境。 【白龙潭游客须知 白龙潭由白龙湖的悬泉飞瀑灌注而成,三面环山,一面悬瀑,潭水深不可测,为了您能够更好、更安全地欣赏到龙潭飞瀑的景象,请遵守以下內容: 1、如遇暴风、暴雨、大雾等异常天气,除非有景区工作人员带队否则禁止靠近白龙潭。 2、您所能够活动的范围仅限於白龙潭正面木质观景平台及沿岸石径活动(地图见指示牌),靠近山体的区域不属於景区安全范围,且地质湿滑,严禁攀爬山岩或进入后方密林。 我们的工作人员会不定时前往景区之外环山林区中巡查,如果您看到沿岸区域之外的山林中出现看不清的人影,不要感到惊慌,请確信他们是工作人员。 当您发现工作人员的存在时,绝对不要靠近或回应他们的招手和呼唤!! 绝对不要靠近他们!!! 立即退回观景平台並按下最近的红色应急按钮!!! 3、白龙潭水质很好,但原则上不允许游客私自饮用,如果您不小心喝了潭水,请在出现以下头晕、身体异常发热、出现幻听、幻视等情况时报备白龙潭工作人员: 若您在擅自饮用潭水后,在远离寂定寺的地方听到诵经声,且附近並没有播经音箱,请在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蘑菇屋前台,然后在原地等待巡山救援队员到来。 不要在这种情况下擅自移动,哪怕您感觉您可以自行前往蘑菇屋。 不要跟隨巡山救援队员之外的人离开该区域。 4、不要因为猎奇而用自带的容器装取潭水,如果您偷偷装取了潭水,请在离开伏龙山景区之前前往指定回收池(景区任意卫生间均设有回收池)倾倒乾净。 当容器中开始冒起雾气时,不要考虑任何因素,立刻將容器原地放置,並快速离开。 禁止打开冒烟的装水容器!!! 5、白龙潭允许泛舟,如需泛舟请前往指定区域,租借相关装备,並遵守相关规则。 不要穿戴私人护具进入白龙潭水域。 6、禁止在白龙潭里私自下水游泳。 7、禁止在白龙潭中垂钓。 8、如需搭乘登山缆车请根据指示牌前往白龙潭西侧的登山缆车驛站,请沿標识前往並遵守《伏龙山缆车乘坐守则》。 9、任何时候,当潭水上出现雾气时,请第一时间远离白龙潭。 10、如果您违反了以上任意守则,请在第一时间与白龙潭工作人员联繫,並听从工作人员的相关安排。 若您在遵守以上所有规则的前提下仍旧出现生理或心理不適,请立刻停下当前的所有行为,在第一时间离开白龙潭区域,前往蘑菇屋。 伏龙山景区全体工作人员祝您观景愉快!】 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早上八点了,但对於一个景区而言时间还早,白龙潭边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游客,绝大多数的人还在蘑菇屋里。 只有两个在值守点的伏龙山景区工作人员被坠落的直升机吸引了注意,在李久还没赶到岸边前就已经冲了过去。 坠机的位置並不在允许泛舟的区域內,距离岸边也有著不小的距离,李久只能抓起一个救生圈,衝到了距离坠机点最近的位置,拼命地呼喊起了唐沐白的名字。 然而,隨著湖面逐渐归於平静,李久都始终没有看到唐沐白的身影浮出水面。 一股强烈而不安的感觉,逐渐袭上他的心头。 第33章 白龙潭下恐怖一幕 唐沐白遇险带来的强烈刺激,让李久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的耳边不停地开始响起“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的声音,好似有猛烈的风声不断地在他的耳边迴响,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他下意识死死地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就像是直接刺入了他的脑海之中似的,仅凭物理手段根本无法抵御。 剧痛的刺激就像是一剂强效催化剂,將他的感官推向了某个非理性的临界点。 他的感官仿佛得到了某种恐怖的提升…… 不知道是在大脑的飞速运转下让他计算出了直升机可能沉没的位置,还是在某种科学所无法解释的情况下让他的灵感得到了短暂的大爆发,从而清晰地捕捉到了白龙潭潭水的每一道波纹…… 鬼使神差般的,他似乎预感到了唐沐白最后最有可能上浮的那个区域,於是就將那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地凝视著那片水域的时候,一种恐怖到了让他感到精神恍惚的注视感,陡然出现! 那幽暗深邃的白龙潭潭水之下,仿佛有一双亘古存在的恐怖巨眼骤然睁开,越过重重阻碍,与他的视线狠狠地对撞在了一块儿!!! 与此同时,一道如黄钟大吕却又裹挟著刺骨寒意的诵经声,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 【“????????????????????,??????????????????????,????????????????,???????????????……”】 (山承伏妄之缘,寺藏寂灭之法,龙隱於此,妄锁於峰。) 【“???????????????????,????????????,??????????????????……”】 (一切山妖、水祟、魍魎无明,皆为摩耶幻网。) 【……】 “轰——!!!” 李久如遭重击,眼前一黑,踉蹌著向后猛退一步,这才从那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对视中挣脱出来。 而果不其然的,被李久注视的那个区域马上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李久顾不得回忆刚才那惊魂的可怕瞬间,马上集中注意力准备施救。 这时,水花破碎,一个人影刺啦一下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当看清那身影是白人驾驶员的时候,李久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失望,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另一个救生圈后,马上將手中的这个救生圈丟向了驾驶员,然后马上跑到不远处,解下了第二个救生圈,隨时准备救唐沐白。 很快,潭水再度波动,唐沐白终於钻出了水面,“哇——!”一声大叫过后,根本顾不得呼吸新鲜空气,直接就是一通疯狂狗趴,根本顾不得辨別方向就一个劲地猛划了起来。 他的脸上满是无边的恐惧与癲狂,仿佛刚刚才被某种未知的恐惧支配过。 李久立刻发现了唐沐白的反常举动,迅速拋出救生圈,精准无误地打在了唐沐白的附近。 “老唐,抓住救生圈!!” “臥槽老李!义父救我!!妈的骇死我啦!!” 唐沐白马上缓过了神来,快速划拉过去,一把抓住救生圈。 李久立刻使出吃奶的力气將他往岸上拽。 直到连滚带爬脱离了水面,又在岸边往上跑了一段距离,唐沐白才是一个咸鱼翻身,躺在草地上无比贪婪地吞噬起了新鲜空气,胸腔剧烈起伏。 见唐沐白这样,李久就知道他应该是没事了,那颗悬著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一点,但出於关心,他还是问道:“老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唐沐白刚喘匀几口气,闻言脑海里立刻闪过了某种片段,当即反射般猛地撑起上半身。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中又浮现出了残留的巨大惊恐,语无伦次地一个劲念叨著:“妈呀骇死我啦!骇死我啦!!” “老李你根本不知道我刚才发生了什么!!臥槽!臥槽了个dj的……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 李久见状心中一凛,隱隱意识到了不对劲,再想到从唐沐白起飞到坠机之间这短时间的诡异天象变化,他心中的不安感也越发沉重。 “……是坠机吗?” 唐沐白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颤:“跟我撞见的那场面一比,坠机算个迪奥啊!” “不是我跟你吹,常在天上飞哪有不坠机的,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坠机之后,被那玩意儿拖著拽到了湖底……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李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唐沐白的面色无比凝重,徐徐吐出一个字:“蛇!” 这个字刚说出口,唐沐白自己就先有点san值不稳了,刚刚才缓过来了几分血色的脸,更是变得一片煞白,他调整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 “我看到数不清的蛇在水底游动,密密麻麻的,跟他妈水草一样,其中的一部分,还在不停地缠绕著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李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一个佛头!一个巨大的,石头雕刻的佛头!”唐沐白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荒诞,“它们缠在那个佛头上,就像……美杜莎!!” “嘶——!” 李久狠狠地抽了一口气。 冰冷的潭水里,无数蛇类缠绕著沉没的庄严佛头…… 光是听到这句话,他的脑海里就下意识地浮现出了那个画面,一时间他头皮发麻,浑身寒毛倒竖,此前那被蛇潮淹没脚背的恐怖感仿佛再度来袭。 可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对啊老唐,直升机都沉下去了,那么深的水底你怎么可能看得清楚?” 被李久这么一提醒,唐沐白也是瞬间反应了过来,一拍脑袋道:“誒,你说的对啊!那直升机下坠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有点七荤八素了,我是死死地抓住扶手才没有被甩伤的……” “而且我一感觉到坠落到了水面上,就马上吸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从那个时候起我其实就是一直都是闭著眼睛的……我、我根本不可能在水里看到东西啊!” “可是……”他的表情扭曲,眉头紧锁,语气也变得十分古怪,“……可是,我分明又记得我是看到了数不清的蛇的,而且我要是没看见的话,怎么会知道水底有颗石头佛头的?” 第34章 背后的注视感 “对了那个佛头是什么情况,白龙潭里难道还有一尊佛像?”李久问道。 “你不说是我幻觉了吗?” “我哪里说了?你赶紧再想想。” “好吧……”唐沐白迟疑道,“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就看到一个超级巨大的佛头……” “噢对了!那个佛头就单单是一个头,没有身子,像是从某个大佛石雕上断裂下来后滚到水底去的。” “欸你说那些蛇……会不会就是水草啊?难道是因为我太害怕所以出现幻觉了?把水草看成了蛇,把虚影看成了佛头?” 唐沐白越是回想,他的认知就越是开始脑补,仿佛是他的本能正在为了稳定他的san值而在不断地为他所见到的离奇画面找补。 然而,李久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沉默在水底的巨大石刻佛首……还是断头…… 他刚才看向白龙潭的时候,也像是看到了那白龙潭的潭底有什么诡异的东西睁开了眼睛,跟他狠狠地对视了一下。 难不成……是那佛头瞠目?! “嘶——”想到这里,李久又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久一吸凉气,唐沐白也斯哈斯哈地哆嗦了起来:“这落汤鸡风一吹还真他妈冷啊,老李,我看我暂时是走不了了,要不我就听教授老头的话,先在蘑菇屋里呆几天吧?” “嗯。”李久点了点头,隨后神色凝重道,“对了,你刚才喝了几口潭水?” “我不知道……喝肯定喝了,不过一共也没呛到几口,怎么啦?” “白龙潭那个游客须知不是提到了喝水游泳啥的吗?” 唐沐白揉了揉脑袋,努力想了想却觉得脑袋胀胀的,风一吹更是又斯哈斯哈了起来:“管他呢!反正要回蘑菇屋,到了那边我跟前台那个漂亮妹妹报备一下就好了,走走走!”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久点了点头:“对,赶紧去洗个澡,別真感冒了。” “那肯定是必须的。”唐沐白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走走走……啊对了,我手机泡水多半不行了,待会儿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我跟我家老头子说下情况,什么破直升机,害我顏面尽失,真不靠谱。” “没问题。” 李久应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 那个白人驾驶员靠著他丟出的救生圈也爬上了岸,但好像也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似的,一个人在那边跟见了鬼似的,嘴巴里不停地在那边嘰里呱啦的说著什么,精神状態似乎极不稳定。 但好在,蘑菇屋那边的人早在直升机坠落的时候就迅速做出了响应,如今唐沐白刚脱离危险,就已经见到了不少人往白龙潭这边赶。 那些赶来的人,除了蘑菇屋的服务人员和巡山救援队的人之外,还有一些像是医疗团队的人,以及部分夏令营里有过几面之缘的面孔。 见这么多人来了,李久也就不管那个精神有些不正常的白人驾驶员了,就要加快速度带著唐沐白往蘑菇屋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后颈处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寒意,他头皮一紧,下意识猛地回头。 “……老唐?” 唐沐白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李久眉头微蹙,目光盯著唐沐白看了一阵,又迅速掠过唐沐白身后白龙潭那平静的水面,慢慢地压下了心头那股异样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哎哟行吧行吧!別管了,走吧!”唐沐白烦躁地抓挠著手臂,又使劲蹭了蹭脖子,“这潭水真邪门,痒死我了,我得马上去冲澡!” 他挠自己的力气很大,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挠得身上到处都是抓痕了,就连皮肤上都似乎要起褶子了,看起来都有点鳞片的纹理感了。 被唐沐白一催促,李久也是收起了疑虑:“行,赶紧走!再晚怕是赶不上登山的大部队集合了。” 两人加快脚步,直奔蘑菇屋而去。 …… 刚到蘑菇屋门口,唐沐白就遇见了迎面而来的苏晓漪。 苏晓漪的视线快速扫过唐沐白狼狈湿透样子,关切地问道:“唐沐白,你没事吧,要不要检查一下身体?” “不用不用不用……我感觉好得很。”唐沐白连连摆手,哪有浑身湿透了检查的? 那也太有损形象了。 况且,他可是正经人。 再说就算要检查,那也得是先冲洗乾净换身乾燥的衣服再说了,现在浑身痒得要死,还是先好好洗个澡再说了。 李久和唐沐白刷卡进了蘑菇屋,望著两人的背影,苏晓漪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尤其是这个坠机之后的唐沐白,明明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刚才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隱隱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身上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这时,赵正猛缓缓从旁边走出,而全副武装的周浩也一块儿凑了过来。 周浩穿著卡其色长裤配一件深灰色衝锋衣,胸前掛著一只单眼相机,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和几个镜头。 周浩望著白龙潭的方向,心有余悸地咂咂嘴:“嘖……当初无人机没办法抬升就算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连直升机都飞不出去……这个伏龙山还真是邪门啊!” 苏晓漪黛眉蹙起,轻声思索道:“还真是怪了,难道这伏龙山里有空气乱流?” 赵正猛道:“这种地方哪会有什么空气乱流?我服役这么多年都没怎么遇见乱流,这种低海拔的地区更不可能有。” “再说了就算有乱流,为什么无人机和直升机都可以平稳落地,唯独起飞的时候受到了限制?” “我总觉得,应该是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笼罩了伏龙山,使得这里的一切只需进不许出。” 苏晓漪有些诧异地看了赵正猛一眼,很难相信这个唯物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么玄学的话 可想想也正常,赵正猛能以s市民俗协会会员的身份加入何教授的夏令营,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的確很邪乎哦……”周浩认真地点点头,然而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充满了蠢蠢欲动的兴奋之色,“但是这才有意思!” 他摩挲著胸前的单反,眼神越发火热:“如果我可以拍摄到一些带有奇幻色彩的伏龙山相片,说不定可以拿到点什么奖项呢!” “你的目的性也太明確了。”赵正猛似乎对此有些不屑,“走吧,去看看何教授还有没有什么安排,没有的话,或许我们可以组个登山小队一起行动。” “如果按照何教授规定的路径,肯定没办法发现伏龙山的秘密……有些时候可以適当的发散探索一下。” “我们三个人,可跟那帮学生不一样,专业的人,就该尝试一些专业的事情。” “三人行吗?二男配一女,非常合理的配队。”周浩看了苏晓漪一眼,心底十分满意。 赵正猛也徵询般看向了苏晓漪:“你怎么说?” 苏晓漪的目光扫过蘑菇屋大堂边的走廊,李久和唐沐白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那边。 她迟疑了一下,收回目光,对两人说道:“我是队医,理论上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你们不嫌我拖后腿就行。” 周浩立刻拍了拍胸口的单反,自信满满:“有挑战才有好照片!麻烦越多,素材越劲爆!” 三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共识达成,一个临时的夏令营探险小队,就这样成立了。 第35章 怀疑 …… 唐沐白在蘑菇屋前台登记了一下坠入白龙潭的事情,然后马上就跟李久返回了客房。 等到唐沐白走远了,这个前台女生立刻收敛起职业性的微笑,迅速摸出一个微型手台,压低声音呼道: “1-406號客房客人唐沐白刚刚在白龙潭坠机落水,现已返回蘑菇屋,目前未表现出明显异常,暂时列入污染观察目標,请医疗团队隨时准备介入……” “……重复,名字唐沐白,是何守规教授夏令营成员……” “收到……明白。”手台里传来冷静的回应。 …… 返回客房的途中,唐沐白用李久的手机拨通了老爸的电话。 “喂,老爸,是我……对对对——哎什么叫我还活著啊?!不是老爸,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该不会是你给直升机动了什么手脚要谋杀亲子吧?!” “我靠老东西你在外面该不会有私生子吧?” 唐沐白张嘴嚷嚷了没几句就开始父慈子孝了,听得李久有些头大。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难道这种氛围就是富二代的……呃,“原生家庭”吗? “……哦……原来你收到了直升机的警报啊……” “嗨!老爸,我没事啦,不是,什么叫跟我一起的人有没有事情啊?!”唐沐白吃惊地瞥了一眼李久,“誒不对啊!老东西你怎么知道有人跟我一起啊?” “……对对对,他姓李,他叫李久,不过他没上飞机,我一个人上的——不是什么叫为什么我没有陪他一起留下来,我靠老东西到底谁是你亲儿子啊——哎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暂时就待在伏龙山了,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唐沐白跟唐爸一口一个老爸,一口一个老东西,真真將父慈子孝展现得淋漓尽致。 “……掛了啊!” “嘟——嘟——” 掛掉了的唐沐白,看著手中的手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才看向了李久,面色古怪道:“老李啊……难怪我一见到你就觉得格外亲切,你该不是我同父异母的好兄弟吧?” “……”李久不知道唐爸说了什么,但听到唐沐白的话,他的额头瞬间掛满了黑线。 对於唐沐白的猜忌,李久只吐出一个字: “滚。” “誒~” …… 另一边。 唐爸掛掉了电话,默默地將李久的电话號码备註成了“川子儿”,然后拨出了另一个號码。 “……喂,川子……” “被你说中了……” “……我现在该怎么办?” …… 在唐沐白洗漱的时候,李久百无聊赖之下走到了客房的窗户前。 透过他们房间的窗户可以眺望到白龙潭,柔和的光线从空中洒下,白龙潭被映照得如同一块镶嵌在山谷中的翡翠,四周青山葱鬱,悬泉飞瀑从高处倾泻而下,激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很正常。 正常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认知出错,发生幻觉了。 白龙潭边现在聚集了不少人,而那个白人驾驶员则是在被伏龙山景区的工作人员救下之后,正被搀扶著朝蘑菇屋方向返回。 李久看著平静的白龙潭,又看了看三面环山的天然地形,脑海之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白龙潭游客须知的內容。 在网上可以搜到许多伏龙山中各种守则的內容,但由於版本问题可能存在一些新增的內容,而像蘑菇屋、白龙潭这种官方立下的肯定是值得关注的重点,因此李久早在出发前就有所了解了。 可隨著那些怪事接二连三的发生,李久逐渐意识到了这些本就透著几分古怪和诡异的守则,可能远比它本身所描述出来的更加诡异。 就比如说,“蛇”这个元素。 伏龙山中最早是白蛇山,后来是白龙山,现在是伏龙山,山中应该是有“蛇”的,可作为涵盖范围最广的游客守则,却完全没有提到过任何关於“蛇”的记载。 不但如此,蘑菇屋守则和白龙潭游客须知里也压根就没有提过这个元素,似乎是有意隱去的。 可游客守则是何教授编撰的,蛇这个元素这么恐怖和危险,为什么他不编进去呢? 难道是有什么隱情? 可就算有隱情,出於安全考虑也不应该向他们隱瞒吧? 而且,没写进守则,这也不只是对他们隱瞒了,而是对所有前往伏龙山的人隱瞒。 李久想到了网上一些探险者发的帖子,那些帖子里则提到过看到蛇的事情,可诡异的是,明明有那么多关於看到了蛇的帖子,可拍到了蛇的照片,却几乎没有。 偶尔有那么几张,也完全没有任何恐怖的感觉,就像是那种普普通通的蛇一样。 等等……为什么李久会下意识地觉得那些不是“普普通通”的蛇呢? 他完全说不上来,只觉得有一些古怪。 他说不上来具体的理由,但每每想到蛇群,他的心头便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是了! 那些蛇就像潮水一样,乘著雾气而来,倏忽间漫山遍野都是,一转眼又马上消失,神出鬼没的,能是正常的东西才怪了。 那会不会这种蛇跟龙侍有关? 何柔仪发来的《龙侍.docx》文档里,提到过一种疾病,那种疾病被治好之后就会呈现出龙侍的特徵,难道是被蛇咬了? 又或者……跟潭水有关? 浴室的水声不断。 李久双目失焦地衝著白龙潭发呆,脑海之中慢慢地过著白龙潭游客须知的规则。 游客须知上说,喝了白龙潭的水后有可能出现头晕、身体发热、幻听、幻视等情况,那为什么还要特地重提一下听到诵经声的事情呢? 难道还会听到除了诵经声之外的声音? 而且,白龙潭的潭水还不能够带走,偷偷带走了的话还得倒入指定的地方,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那些白龙潭的水像是被辐射过似的…… 还有那个容器会冒出来雾气,也完全让人摸不著头脑,而且如果潭水会变成雾气的话,为什么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冒雾气呢? 难道放久了会……变质,然后才冒出来雾气? 真要是那样的话,那白龙潭的潭水,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还有那个禁止在白龙潭里游泳和垂钓的规则……唐沐白虽然是自救,但是本质上跟游泳也差不多吧? 这是禁止的行为,但似乎又没有什么问题? 还是说,游泳的危害其实是有潜伏期的,只是现在还没体现出来? 难道就是因为白龙潭底部有大量的蛇群,所以才禁止游泳和垂钓的? 仅此而已吗? 又或者说……不管是潭水还是游泳,本质上都跟水有关,也就是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白龙潭潭水的问题上…… 李久长嘆了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仰面倒在床上,心烦意乱地翻看手机。 他这才发现夏令营群聊又炸了。 而起因就是一个叫路扬的夏令营成员发的一段视频。 那个白人驾驶员在白龙潭边的视频。 第36章 组队开始了! 视频里,那个酷似职业杀手的白人驾驶员已经彻底失去了那种冷酷的样子,他的意志像是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给打蒙了,已经处在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眼球因惊恐而凸出,嘴唇哆嗦著,嘰里呱啦地说著什么。 路扬是去旮热闹的,但人群的前排已经完全被巡山救援队等专业人士堵得严严实实,所以他只能举著手机在缝隙中勉强拍摄,视频里的画面晃动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 【“……its like a fu~~cking~!! door in the sky!!! i couldnt fly over it!!”】 (……天上就像他妈的有扇该死的门……我飞不过去!!) 【“snakes!! all snakes... everywhere!!”】 (“蛇!!全是蛇……到处都是!!”) 【“all snakes...”】 (“全是蛇……”) 【“all—— fucking——snakes!!”】 白人驾驶员的话充斥著恐惧与绝望,可在荧幕当中却仿佛小丑般被路扬拍摄下来。 李久的注意力全都被白人驾驶员所说的“天上就像有一扇越不过去的门”和“全都是蛇”所吸引。 全都是蛇好理解,毕竟他也看到了茫茫多的蛇。 反倒是那个所谓的无法逾越的门…… 天上的门,飞不过气…… 难道就是他们坠机的真正原因? 李久手指飞快地往下滑动屏幕,瀏览著爆炸的群聊记录: 【张伟-s市大学:回復路扬:[视频]@路扬兄弟你帕金森啊?26年了拍这种画质的东西?我看片都不看这么模糊的![抠鼻]】 【路扬-s市大学:滚!爱看不看!有本事你挤前排去拍高清无码啊!站著说话不腰疼![吃瓜]】 【王静-s市大学:@张伟-重点呢擼sir?关注点歪到姥姥家去了!嘰里呱啦说了点啥我都听不清!】 【吴兵-s市大学:臥槽,他是那个直升机驾驶员?这坠机得损失多少钱啊我了个天吶……[惊恐]】 【吴兵-s市大学:谁家这么壕,直升机飞山里来了?】 【王静-s市大学:@吴兵-还能有谁,唐沐白唐少爷唄!他刚不还在群里显摆过?[白眼]】 【马超峰-s市大学:@唐沐白-s市大学,唐少人没事吧?怎么不见你人冒泡?】 【路扬-s市大学:唐少上岸了,我刚看见他跟李久回蘑菇屋了,估计去检查身体了吧……】 【张伟-s市大学:唐少牛逼!坠机都能全身而退!】 【张伟-s市大学:(表情包)[man what can i say]】 【……】 李久快速翻看著,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这帮同学只顾著在群里討论八卦,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白人驾驶员说的重点。 少数像王静这样的人注意到了一些异常,却也只是將那些话当做了白人驾驶员精神崩溃后的胡言乱语。 翻著翻著,李久就看到了一条何教授@全体成员的信息: 【何守规:@全体成员,今日天气晴好,適宜登山考察,各位同学可自行组队,探索伏龙山,拍摄一些你觉得有意思的东西。拍摄后可以在群里即时分享,或者等到晚上的时候一起分享。】 【何守规分享了[(小程序)伏龙山民俗探秘导览]】 【何教授:这是市民俗协会与景区合作开发的导览小程序,详细標註了伏龙山各处的民俗研究点、传说发生地及安全路径,大家如果有感兴趣的地方,可以在確保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前往对应的位置进行一番探索考察。】 【何守规:如果发现优秀的课题,可以由我和薇薇@林薇薇-山河报,共同指导並在山河报上发表,协会及校方將根据成果价值给予相应奖励与学分认定。】 【林薇薇-山河报:期待与大家同行,挖掘伏龙秘闻~[微笑]】 何教授的这两条消息发出来后,群里的热度才是真正的被引爆了。 【张伟-s市大学:哇!!有漂亮姐姐指导!!报名报名!姐姐带带我![色]】 【林薇薇-山河报:是的呢,弟弟[微笑][微笑][微笑]】 【吴兵-s市大学:好好好,主线任务终於发布了!有没有人组队刷成就的?[举手][举手][举手]】 【路扬-s市大学:伏龙山全图探索成就,大满贯冲鸭!![举手][举手][举手]】 【李娜-s市大学:[举手][举手][举手]】 【张伟-s市大学:[举手][举手][举手]】 【吴兵-s市大学:回復『张伟-s市大学:[举手][举手][举手]』@张伟:不要裤襠超人,找你的姐姐去[微笑][微笑][微笑]】 【……】 李久草草翻完消息,立刻对当前的局势有了清晰判断,他发现夏令营內部的成员目前分为了三组人。 第一组是以何教授和尹七绪为首的主导者,他们没有说出来自己的目的,仅仅只提供了大致的行动目標和奖励机制。 但不排除有些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的,比如说他和唐沐白。 第二组是以s市大学广大同学为首的小队,他们是人数最多、气氛最热烈的一群,同时目的明確,积极性强,眼中充满了大学生特有的清澈和愚蠢,但光是群里的人就分成了好几个小组。 这批人,大多数都跟他参加夏令营时的目的差不多,无非就是怀揣著对伏龙山神秘气息的嚮往和纯粹的探险欲,像极了一群拿到藏宝图的新手冒险家。 而第三组就是赵正猛和周浩他们了,这组人有多少他不清楚,之所以他能够將他们划分出来,就是因为那天群里討论龙侍的时候他们光速跳出,其他时候则完全潜水。 而这一批人,则是目的性超级明確,直接就是从这伏龙山的诡秘来的,李久毫不怀疑,守则中提到的所有透著违和感与禁忌意味的地方,都是他们试图触碰的禁区。 ……也不知道他们有几条命那么玩火。 龙侍的恐怖和规则背后的那种诡异感,只有像他这样亲身经歷过的人才会感到刻骨铭心。 而且,他自问自己的san值閾值已经被重塑过了一次了,现在的耐受值已经得到了些许提升,不然一看到那漫山遍野的蛇潮,他可能就会当场崩溃了。 李久生平有几大恐怖,排在前头的几项就是密集恐惧症、深海恐惧症以及恐蛇症。 他对於那种扭曲又灵活的东西,先天存在一种强烈的生理性不適感。 在群聊的最后,竟然还有人艾特了他和唐沐白。 【陈雪依-s市大学:@唐沐白@李久-s市大学唐少、久哥,要加入我们小分队吗?[期待]】 第37章 唐沐白的诡异变化 【张伟-s市大学:对啊,两位少爷怎么这么久没冒泡,唐少呢?难道还没从坠机中缓过来?[吃瓜]】 【吴兵-s市大学:唐少有无敌风火轮傍身,关键时候卡无敌帧不死,岂容你区区阿伟在这里蛐蛐?】 【……】 群中画风又变了,被这张伟和吴兵那么一闹,其他人只是隨口关心了他们几句就又將他们拋到了一边。 话题很快又转回了组队登山上去。 李久想了想,还是回復了一下陈雪依: 【李久-s市大学:@陈雪依,我跟唐沐白一起,你们先走吧,谢谢。】 【陈雪依-s市大学:@李久-s市大学,我们现在已经出发了,山上见!嘿嘿[俏皮]。】 翻完群聊退回前面后,李久忽然发现林薇薇给他发来了私聊。 【林薇薇:你们是不是还没出发?要不要一起啊?】 山河报的林薇薇……李久若有所思。 山河报是一家非常小眾的报社,其输出內容大多都是一些神诡猎奇的又以现实题材为主的內容,在小范围的群体中非常受欢迎。 林薇薇就是其中一位版主。 主动邀约吗……? 难道是衝著唐沐白和他来的? 李久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像林薇薇这样深耕诡异领域的小眾版主,或许反而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跟她一起行动,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穫。 李久於是回復了过去: 【李久:你那边是几个人,爬山的路线有规划吗?】 【林薇薇道:两个人,是我还有我们报社的另一个搭档,爬山路线的话主要就是围著登山步道走安全区域,其他倒是没有什么规划……】 李久看著消息,尤其是那个“主要”两个字就非常微妙,明显留有余地…… 还没等李久回復,林薇薇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林薇薇-山河报:我们在大堂里等你们一会儿,到时候见面再谈可以吗?不合適的话,我们可以再分道扬鑣~[微笑]】 【李久:好。】 李久刚回復完消息,不久之前在白龙潭边感受到的那种如芒在背、让他后颈发凉的恐怖注视感竟然又一次毫无徵兆地袭上心头。 李久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从床上弹起! 不对劲! 房间里有脏东西?! 李久弓起了身子,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头脑飞速转动,快速核对蘑菇屋守则中提到的每一处细节,然而就跟他们重新进入房间的时候一样,房间里所有的地方都是正常的。 等等!! 除了…… 卫生间!! 糟糕!! 李久的瞳孔狠狠收缩了一下,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因为唐沐白一进客房就急不可耐地去卫生间洗澡了,所以卫生间反而成为了整个客房唯一没有检查的死角! “老唐!” 李久惊呼著冲向了卫生间,然而诡异的是,就在他衝到门口的时候,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竟然又如同退潮般悄然消失了。 卫生间里的水声似乎早就停了,唐沐白的声音传了出来:“誒誒誒!我好了!” 李久赶紧问道:“老唐,你洗澡的时候没出什么事情吧?卫生间里刚进去的时候……有没有守则上提到的那种黏液啊?” “哗啦。” 门被拉开,唐沐白裹著浴巾一脸茫然:“没有啊……老李,你有多的衣服没,借我一套穿穿唄?” 他的行李全沉了,一件换洗衣物都没有。 李久上下打量了唐沐白一眼,后者的身上现在有好多抓痕:“怎么抓这么红?” 李久皱眉递过衣物。 “没办法,实在是太痒了,不抓受不了啊!”唐沐白一边从李久的手中接过衣服,一边抱怨道,“那个白龙潭的水绝对是有问题的,肯定被污染了,要不是现在离不开伏龙山,我高低得去医院里做个全身检查!” “说到全身检查,不如先找那个蘑菇屋那个医疗队伍做一下?”李久总觉得唐沐白坠机之后就透著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也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怎么的。 唐沐白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信不过他们。” “那要不找苏医师?” 唐沐白一听眼睛一亮,但还是摇了摇头:“人家是心理諮询,不是正儿八经的医生啦……” 他说话之间,视线无意识地飘到了李久身后茶几上的果盘。 当他的目光落到果盘里的瞬间,李久敏锐地感知到,唐沐白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个瞬间——仅仅只是那一个瞬间,唐沐白整个人忽然就那么僵在了原地,仿佛石化了一般。 紧接著,他的表情开始一点一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近乎贪婪的专注,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更是瞬间失去了焦点,只剩下了对西瓜的强烈又纯粹的渴望。 他不再理会李久,径直走向茶几,动作带著一种奇异的僵硬感。 然后,他竟缓缓匍匐在茶几旁,伸长脖子,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势,专注地欣赏著盘中的西瓜,仿佛那是世间罕见的珍宝。 下一刻,他张开嘴,没有用手,而是直接俯身,一口精准地咬在了一块西瓜瓤上…… 他慢慢地蠕动著嘴巴,像蚕食似的,慢慢地啃食完了一块西瓜,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李久都看呆了…… “老李、老李?” 就在李久盯著那果盘看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唐沐白的声音。 李久一个激灵,定睛看去,忽然发现刚刚还表现得极度反常的唐沐白,竟然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正一脸疑惑地站在他面前,身上已经换好了借来的衣服,神情自然,眼神清明。 刚才出现的诡异一幕,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果盘。 三块西瓜都完好无损地躺在那边。 嗯??? 什么情况? 我出现幻觉了? 这一次,轮到李久纳闷了,他只觉得有一股阴魂不散的寒气环绕在他身边,时不时地刺激一下他,不断地挑衅著他的神经。 “老李,你咋的了,怎么不说话啊?”唐沐白伸手在李久面前挥了挥。 李久收起注意力道:“没事,我可能出现幻觉了……” “幻觉吗……”唐沐白咋了咋嘴,一脸感同身受,“嗨,我不也出现幻觉了吗,都把水草看成了蛇群了,想想还挺好笑的……” 李久想了想,又问道:“你確定不找医生看看?” 唐沐白思考了一下,然后道:“既然你都说了,那我还是稳妥点吧……反正我也是呆在蘑菇屋里,閒著也是閒著,乾脆就去检查一下得了。” 李久点了点头,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第38章 蘑菇屋並不可信 …… 两人离开了1-406客房,刚来到蘑菇屋的大堂,一个头顶鸭舌帽,戴著超大黑框眼镜的女生立刻迎了上来。 “李久,唐沐白……你们好。” 李久两人被截停,不禁诧异地看向了她。 “你是……林薇薇?”李久试探性地问道。 “是我,这位是我的搭档,张凡洁。”林薇薇指向了身边的一位女生。 李久不著痕跡地打量过两人。 林薇薇身材娇小,穿著一件印有山河报抽象logo的薄荷绿宽鬆卫衣,搭配著浅蓝色破洞牛仔裤和一双脏灰色运动鞋,在她的脖子上还掛著一个造型可爱的卡通相机,身后的背包上掛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徽章。 明明她的年纪比李久要大,但整体上的风格却偏古灵精怪的少女系。 而张凡洁则与她不同,张凡洁不算高,长相也十分普通,放在人群里也属於那种一眼不看就会消失的人。 她穿著一条多口袋工装裤配战术马甲,脚蹬一双厚底高帮登山靴,腰间挎著一个结实耐用的帆布工具包,给李久一种务实又有点强壮的感觉。 唐沐白看到两位风格迥异的女生,尤其是林薇薇的可爱装扮,眼睛顿时亮了,热情地伸出手:“啊呦你们好你们好!幸会幸会!” “张凡洁……”李久狐疑地转向了林薇薇,“她好像不是我们夏令营的人?” 林薇薇连忙解释道:“凡洁也是我们报社的版主,她听说你们遭遇了龙侍,所以连夜赶过来了……” “连夜上山?!”李久惊诧地看向张凡洁。 “那倒没有,”张凡洁摆摆手,“我是昨晚到的渡川区,今天天一亮就打摩的上山了,那帮本地的黑摩的都不敢连夜上山,不然的话我昨晚就直接杀上来了!” 唐沐白听得直扶额:“好傢伙!连夜上山……你是真敢想啊!不要命啦?” 张凡洁却一脸“这算什么”的表情,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兴奋:“龙侍誒!!” “传说中的存在!上一次被报导出来都要追溯到08年轰动一时的『伏龙山山怪』了!” “我要是可以写一版龙侍的独家报导,你知道可以有多少流量吗?” 她舔了舔嘴唇,一提到龙侍,眼神都火热了起来。 林薇薇赶紧拉了拉张凡洁的胳膊,示意她收敛点,然后转向了李久和唐沐白,有些期待地问道:“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要不要一起行动?” 李久看了一眼唐沐白,开口道:“我是没问题,但老唐他可能得留在蘑菇屋做个身体检……” “欸!老李你也真是的!”唐沐白打断了李久的话,转而看向了林薇薇,“实在是抱歉,我其实一直在劝老李爬山,但是他这人就是有点瞻前顾后……你看,这不还拿我当挡箭牌……” 李久黑人问號脸:“what???” 唐沐白拍了拍胸脯:“我事先声明哈,我其实是最乐意爬山的!伏龙山中的神秘玄奇一直都是我欣然嚮往、想要探索的秘密!” 李久:“啊……???” 不是老唐,信不信回头我把聊天记录列印出来塞你嘴里哦! 他拽了拽唐沐白的衣服,压低了声音道:“不是,你无敌风火轮的后劲滚脑子里去了?刚才还要死要活的,这就不检查身体了?” 唐沐白道:“还检查个集贸啊?!我现在感觉健康的一比!我早说了是那个水的问题,洗个澡就没事了!” 林薇薇虽然是一个外人,但是看到李久和唐沐白的对话,还是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然后,带著几分郑重的口吻,轻声说道:“其实……出於某些原因,我並不推荐你们找蘑菇屋的人检查身体。” “啊?为什么?”李久提起了几分警觉。 林薇薇装作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確认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这个小圈子后,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道:“作为组队的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们一个结论——” “蘑菇屋……並不完全可信。” “什么?!”李久心底猛地一惊。 林薇薇道:“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话,我们可以在爬山的时候边爬边聊。” 李久犹豫了,林薇薇的话对於他来说的確极具诱惑力…… 一旁的唐沐白已经迫不及待地嚷嚷开了:“嗨呀你还犹豫个啥!两位美女记者盛情邀请组队,你还磨磨唧唧的?活该你单身!反正我同意了!” 他一把搂住李久的肩膀,半拖半拽。 “走走走,咱们现在马上就去爬山,老李你爽快点,跟不跟?” 看著唐沐白这打了鸡血般异常亢奋的状態,李久心中疑虑更深,但林薇薇所说的蘑菇屋不可信更加令人感到不安。 他飞快地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行!但说好了,一旦感觉不对劲就马上下山!” 唐沐白无语了:“不是bro,以雷霆击碎黑暗的是我,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呀!真真急急国王了……” “再说了,我们反正已经跟蘑菇屋报备过坠机的事情了嘛,有问题我们马上下山不就好了,再说了苏医生不是也去爬山了吗?大不了找她唄!” “喂,你刚才还说不信她的……” “嗨哟!此一时彼一时啦!”唐沐白催促个不停,仿佛一刻也不想在大堂多待。 林薇薇见状笑了笑:“那我们拉个群吧,方便联繫!嗯……李久,我加你微信。” “加我的加我的……”唐沐白凑了过去,正要摸手机呢,忽然想起手机早就泡水了,当即蔫巴了下来。 …… 十分钟后。 伏龙山登山步道上,唐沐白美滋滋地把玩著一只手机。 他最终还是顺利加入了林薇薇创建的四人群聊。 他用的是从蘑菇屋那边借的临时手机,虽然有点拉但是聊胜於无。 伏龙山的登山步道其实还是蛮宽的,而且由於是临近山脚的缘故,並不陡峭。 伏龙山的登山步道起始段相当宽阔,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坡度也极为平缓,行走其间颇为轻鬆。 没走几步,李久便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 第39章 孩子,你的灵感在觉醒 尹七绪轻轻地扶了一下眼镜,望著身边的何教授,朱唇轻启:“看来,李久才是你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 何教授深吸了一口气,蘑菇屋內的空气似乎带著些许重量,让他的呼吸都变沉了:“伏龙山三才劫,最后的『人劫』……果然不是应在我这垂垂老矣的身躯上吗?呵呵……” “按照你的说法,最后一劫『繫於人身』。”尹七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楔,“但是,到底是缘起於人,还是终结於人,却很难说。” 何教授转头看向了尹七绪,苍老的眼中精光乍现:“七绪,你这是什么意思?” 尹七绪缓缓说道:“伏龙山自从那场山洪过后,其实已经平息了很久了,可是从二十多年前开始,伏龙山的地脉下面就开始传出微弱的震波,这种震波一直演化到了近几年,才达成了灾害预警的標准……” “换句话说教授,如果伏龙山是一座火山,那么引起火山活动的原因,或许就是李久在二十几年前的……『降生』。” “由此看来……李久到底是伏龙山的破劫人,还是伏龙山的『人劫』本身……我想或许该重新思量了。” “不要因为他是你的故人之后,就影响了你的判断。” 何教授闻言,面色微变:“你是担心,我以为他是破劫的人,一步步引导他探索伏龙山之后,反而让他成为伏龙山的劫数?” “佛偈有云,『倒果为因』。”尹七绪道,“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教授,最近你行事愈发急切,我担心你的执念会侵蚀理智,让你犯一些不该有的错误行为。” 何教授闻言,又沉默了下来。 “还有他说的那个幻觉……到底只是他的灵感一闪,还是他真的窥见了伏龙山里世界的一角……”尹七绪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解释呢?难道要让他一步步適应?” “那孩子的灵感远远超过你,就从他看到蛇潮表现来看,你用几十年才摸索到的观测伏龙山里层世界的经验可能並不適用於他,或许对他而言……一个灵感大爆就会彻底沉沦其中。” “这也在你的考量之中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他的认知壁垒被彻底击碎,你觉得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尹七绪深深地看了一眼何教授,字字重若千钧,“教授,我再认认真真地提醒你一句,一念神魔,那寂定佛一佛除两害,第二害究竟是什么,你可比我们谁都清楚。” “別等那孩子成了新的『一害』,才觉得大势已……” “够了七绪!!!”何教授爆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手中拐杖重重顿地,截断了她的话音,“那孩子……我自有分寸,如何把控他,不需要你在这边帮我瞻前顾后。” 他的手紧握杖头。 “没有人比我更懂伏龙山……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边的……一切,一切!!” 尹七绪轻轻地推了推眼镜。 “我拭目以待,教授。” “你会看到的。”何教授冷笑一声,拄著拐杖走开了一些。 他打开手机,恰好看到了李久不久之前发来的消息。 【李久:教授,我刚才似乎又出现幻觉了……】 这么快?!何教授心底一惊,思虑过后,还是缓缓给出了答覆: 【何守规:不必过分担忧,伏龙山灵韵独特,本身就有些神奇的地方,很多时候,有些灵感底子好的人,可以在因缘际会之下得到山川运势的加持,加速灵感觉醒……】 【李久:教授,你是说……我的灵感觉醒了?】 【何守规:对你来讲,这是必经之路,也是一件好事,如果你没有半点『慧根』,那你根本没办法跟寂定寺沟通……总的来讲,在你的身体没有出现异常反应之前,一切都是正常的。】 【何守规:有情况,隨时向我反应就行,对了,这一次你看到了什么?】 【李久:我看到了……唐沐白有点像我在寺庙里看到的那种盘起来的像蛇一样僧人那样,吃了房间里的西瓜,但是等我回过神来,那些西瓜又正常了……】 何教授猝然停下了脚步。 唐沐白……?! 他坠了机,人一下子就被伏龙山影响了? 这究竟是洗礼,还是……侵蚀? 何教授沉吟之后,缓缓回应: 【何守规:佛经上说,『佛言般若,照破山魅虚妄,斩邪不墮杀业,伏妄方见本心』,意思就是,有些慧根深厚,也就是灵感深厚的人,可以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可以肯定你的灵感真的在觉醒了。】 【何守规:但是,你需要注意一点,你现在出现的『幻觉』源自於你的感应对周围环境的反馈,换句话说就是你的本能在採集到了相关的信息要素之后,在你的认知里產生的反馈画面,你看到的蛇群也好、唐沐白的异常反应也好,都是你的本能给你的『反馈』……】 【李久:那不就是我有被害妄想症,呃……这也叫灵感?】 何教授被噎了一下,拐杖都差点趔趄了一下。 【何守规:唐沐白被潭水浸湿了,或许会有一些反常的表现,你的感知比较敏锐,有些异常的反馈也是正常的,但你一定要坚信他还是他就行了,至於你自己……目前的变化都是良性的,都有助於你找回你奶奶的『魂儿』……】 【何守规:另外还有什么变化,及时向我报告。】 【李久:好的教授。】 【何守规:对了,你找对组队的伙伴了吗?】 何教授明知故问。 【李久:我跟李薇薇在一起。】 【何守规:薇薇啊!她的山河报小秘密很多,你跟她多接触接触是好事,爬山的时候,自己多注意安全就好。】 【李久:好的教授,我知道了。】 …… 尹七绪看著何教授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才是收回了目光,隨后,她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敲击,不知道发出去了些什么信息。 第40章 关於「工作人员」的线索 碧阳初生,光洒满池。 伏龙山鬱鬱葱葱,鸟鸣声清脆悦耳。 伏龙山的登山步道其实还是蛮宽的,而且由於是临近山脚的缘故,並不陡峭。 伏龙山的登山步道起始段相当宽阔,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坡度也极为平缓,行走其间颇为轻鬆。 步道的一侧靠近山体,虬结的树根如同巨爪般牢牢抓住岩石,另一侧也长满了枝干扭曲的老树,再往外则是茂密的次生林。 碧阳下,层峦叠嶂的山峰好似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的白龙潭在晨光下如同一块巨大的碧玉,瀑布更如银练垂掛。 林薇薇走在队伍靠前的地方,步伐轻快,她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著步道两侧的岩壁和植被,似乎在寻找什么特殊的標记或痕跡,偶尔还会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快速记录几笔。 李久走在林薇薇的身边,脚步沉稳,自从刚才跟何教授聊完天之后,他就接受了灵感觉醒的事情,这一路上便都用目光扫视著四周的环境。 尤其是那些扭曲的树木和深浓的阴影,总隱隱让他感到一阵不適,仿佛在那些树干之下,就盘著一切扭曲的蛇似的。 唐沐白则明显异常亢奋,一会儿窜到队伍的最前面,一会儿又落到最后面,像个绕柱的秦王,时不时停下来用那破手机对著那些形状怪异的树胡乱拍几张。 他最终还是顺利加入了林薇薇创建的四人群聊。 他用的是从蘑菇屋那边借的临时手机,虽然有点拉但是聊胜於无。 然而,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步道旁某些灌木时,身体却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似的,隨即又用更大的动作掩饰过去,仿佛在驱散某种心底的不安…… 张凡洁走在队伍最后,一边观察著前面的两人一猴,一边又警惕地扫视著后方和侧翼的林间空隙。 她的右手似乎习惯性地搭在腰间帆布工具包的搭扣上,仿佛一有风吹草动她就要掏个变身器出来鎧甲合体似的。 对周围的风景,她显得兴趣缺缺,更多的似乎都是在观察有没有值得探索的奇妙点位。 四人组的第一个目標就是登山步道沿线上的第一个观景亭——镇岳亭。 走了一段路,李久见蘑菇屋的轮廓已经隱没在身后的山林中了,这才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开口问道:“林薇薇,你刚才在大堂说的蘑菇屋不可信是怎么回事?” 林薇薇闻言,脚步不禁放慢了一些,视线也从沿途的风景里收回来了一些,道:“先说好,我这可是纯纯的小道消息!” 李久被嚇了一跳:“我靠不是吧,你这一上来就叠甲吗?” 林薇薇轻轻地碰了碰精致的鼻子,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因为消息实在是太过於炸裂,所以这其实只算是一种自我保护吧……” 唐沐白闻言也不玩手机了,好奇地凑了过来。 林薇薇顿了顿,继续道:“因为我收到一些消息,说是蘑菇屋的部分房间里就住著龙侍。” “这——?!”唐沐白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真的假的?” 林薇薇无比严肃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確!” 唐沐白当即撇嘴道:“那你们想拍龙侍干嘛不直接去蘑菇屋里蹲点,费劲巴拉地来爬山这多麻烦呀?” 林薇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拜託唐大少爷!你当龙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吗?去人家老巢里搞偷拍?你不怕死我还怕死呢!” 唐沐白耸耸肩,目光扫过张凡洁鼓囊囊的工具包和林薇薇的相机:“看你们这全副武装的架势,我真怀疑『怕死』这词儿在你们词典里压根不存在……我看是蘑菇屋防守太严实,你们拍不到,所以才来山里碰运气的吧?” 李久想了想,道:“会不会不是住著,而是关押?比如他们將龙侍抓住之后,关押在了特定的房间里?” 他昨天晚上见到寂定寺僧人前来抓捕龙侍,如果蘑菇屋里有一些被抓住的龙侍,那么就很合理了。 林薇薇道:“不是没这个可能的,当然我刚才说的仅仅只是一点啦!” “还有別的?”唐沐白追问道。 林薇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另一个就跟你有关了。” “啊???”唐沐白一愣,眼底微不可查地闪过了一丝慌乱之色,他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 林薇薇点头道:“以前也有一些作死的人,说是什么在白龙潭里见到过密密麻麻地蛇群,然后偷摸著带著潜水的装备进了山,绕开了蘑菇屋,去白龙潭里潜水探秘了……” 李久心神一凛:“这部分人怎么样了?” 林薇薇道:“音讯全无。” “失踪?还是……” “那帮人潜水之后,被工作人员发现后迅速抓捕了上岸,然后被带进了蘑菇屋……后来再也没人见到过他们了。” “他们被蘑菇屋嘎了?”唐沐白语出惊人。 林薇薇摇了摇头:“没人知道。” “没人报警吗?” 林薇薇嗤笑了一下:“当然有啊,但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呃,这……”李久被噎了一下。 林薇薇道:“伏龙山官方以非法破坏自然生態环境为由把这些人拘留了,对外的说法是拘留之后对方自愿成为伏龙山『工作人员』,协助景区保卫工作什么的……” ““工作人员”……?” 李久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想到了龙潭游客须知里的那条提到了“工作人员”的规则—— 【我们的工作人员会不定时前往景区之外环山林区中巡查,如果您看到沿岸区域之外的山林中出现看不清的人影,不要感到惊慌,请確信他们是工作人员。 当您发现工作人员的存在时,绝对不要靠近或回应他们的招手和呼唤!! 绝对不要靠近他们!!!】 问题那么大,难怪“绝对不要靠近他们”!! 不是,这也能对上逻辑?! “那些人后来有人见到过吗?” “当然没有了。”林薇薇道。 “一个也没有?”李久不甘地问道。 林薇薇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没错。” “伏龙山的工作人员其实是非常神秘的一伙人……你以为是你见到的那种蘑菇屋前台之类的人?” “大错特错!” “根据我们报社多年追踪和拼凑的信息,伏龙山景区里那些真正负责『核心区域』和『异常事件』的“工作人员”……很可能並不局限於“人”这个范畴!!” 第41章 早上並没有起雾哦 林薇薇的声音低沉而神秘,甚至带上了一种揭露禁忌的颤慄感。 来了!!李久的精神狠狠地震颤了一下,逻辑似乎真的开始对上了…… 白龙潭规则中那诡异的人影、林薇薇口中的失踪者、以及“工作人员”的非人属性……一切都似乎指向某个令人头皮发麻却不为人知的诡异真相!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身边还在强装镇定的唐沐白,想到唐沐白坠机泡过潭水也喝过潭水,还不停地抓挠皮肤出现那有些诡异的划痕……还出现了那有些类似於“非人”的行为…… 一股寒意直衝李久的天灵盖!如果林薇薇的情报属实,那么唐沐白真去蘑菇屋做那个检查的话,恐怕也会……再也没人见得到他了? 或者,下次再见面会不会就是“工作人员”了……? “白龙潭的潭水……就那么恐怖?那怎么开设了泛舟等游船项目?”李久的声音带著急切和不解,“按理来讲,接触潭水风险这么大,为什么不直接封锁白龙潭?” 林薇薇一下子就明白了李久的意思,当即冷笑一声:“封锁?真是天真,李久,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少女感十足的林薇薇老气横秋地看著李久。 “你知道一个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安全,偶尔会带来一些异变的『山水』,对於官方,以及一些掌控著资源的组织而言,意味著什么吗?” “那简直就是一种顶级的基因药剂!一把通向未知力量的钥匙!” “如果能掌握白龙潭潭水的机理,控制其变异的方向……那么不亚於掌控了改写生命密码的权柄!” “面对这样的诱惑,你觉得……谁会愿意放手?谁敢放手?!” “没有人!” “没有人愿意放过这样的一种机会!” “不管是一些民间的私企,还是……官方。” 林薇薇不愧是掌握了大量隱秘消息的版主,说出来的消息每一条都是重磅炸弹,难怪她不敢在蘑菇屋里说这话,不然只怕当场就被控制住了。 她似乎看出了李久看向唐沐白眼中的担忧,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不过你们大可放心,虽然我们还没有调查清楚白龙潭潭水有什么问题,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在正常情况下,接触潭水是没问题的。” 她顿了顿:“关键在於『雾气』!” “我们严重怀疑,只有当白龙潭区域出现一种诡异的雾气时,潭水才会变得非常危险。” “我推测雾气和潭水组合在一起,才会產生某种神奇的反应……当然,我这也仅仅只是猜测。” “而且,关於起雾这一点……” “根据我们查阅的多年气象记录和当地人口述,伏龙山核心区域,尤其是白龙潭一带,似乎……从来没有自然起雾的记录!” “从来没有起雾过?!”李久失声惊呼,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著林薇薇,“不对!这绝对不对!!” 他指著山下白龙潭的方向。 “就在今天早上!就在唐沐白坠机之后不久……白龙潭起雾了!灰白色的那种雾!看起来十分诡异!” “什么?!”林薇薇和张凡洁异口同声地惊呼了出来。 张凡洁下意识地望向了山下白龙潭的方向,而林薇薇的眼中则满是难以置信之色:“今天?!什么时候的事?!”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旁的唐沐白在听到“灰白色的雾”等字眼的时候,原本还猴里猴气的样子一下子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般,微不可查地痉挛了一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李久道:“就是今天早上,老唐坠机的时候,我朝著白龙潭跑了过去,中途起了很大的雾气,灰濛濛一大片,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的呢!” “没有吧?今天天气一直很好啊……”林薇薇眉头紧锁,和张凡洁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难道——?!” 李久闻言,也是忍不住回忆了起来。 他没记错的话,山雾几乎是伴隨著蛇群一起来的,然后就都一起消失了…… 如果林薇薇的话没错的话,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雾气和蛇群一样,也是他灵感爆发之后才看到的东西? 那如果这样的话,那岂不就是说……伏龙山中一直以来传闻的雾气,其实都是相关的人因为灵感爆发之后看到的? 林薇薇谨慎地问道:“你除了看到雾气之外,还看到了什么?比如说……有没有看到蛇?很多很多的蛇?或者说……听到一些诵经声什么的?” 李久面色微变,缓缓点头:“你说的这些……我的確都遇到了。” 林薇薇哼哼了两声,仿佛在说你小子不诚实,说关键信息居然还遮三掩四的。 张凡洁没有说话,只是扫向了唐沐白:“你脸白什么?” 唐沐白哆嗦著,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眼神里流动著恐惧:“我想到我坠机的时候也看到了蛇……我还以为是幻觉来著,现在想想……白龙潭的水里真的有很多蛇……” 林薇薇深深地看了唐沐白一眼:“你……你走运了啊唐沐白,你这要是去蘑菇屋里检查,等我们再见到你的时候指不定你是什么东西了呢!” 唐沐白连著“呸呸呸”了好几下,稍微消掉了点恐惧之色,但面色依旧煞白:“你真毒舌,我现在真想马上跑路……” 张凡洁开口道:“你可以跑呀,现在是白天,安全得很呢。” 唐沐白抿著嘴道:“不是的……跑不了了……其实……” 唐沐白却苦涩地抿紧了嘴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绝望:“不……跑不了了……其实……” “就在我从白龙潭水里爬上来后不久……我的脑子里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跑不了了……” 李久猛地看向唐沐白,眼中带著一丝怒意,但口中却满是关心:“怎么回事老唐?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你现在才说?” 唐沐白苦笑著摇了摇头:“刚才我们不是还没给这个事情定性吗?一直到离开蘑菇屋之前,我们不都只是以为我们遭遇了幻觉的吗?我其实还想再观察观察的……” “那绝不是普通的幻觉!”林薇薇打断了他,“或者说,虽然它们以幻觉的形式呈现,但和寻常的幻觉完全不同!” “幻觉是完全不存在的,可那种……却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它们只存在於另一个『图层』之中——一个叠加在我们所见的世界之上的『图层』!” 第42章 钓鱼 “图层……那是什么?”李久不解道。 林薇薇將胸口那个可爱的卡通相机举起来,对著白龙潭隨手拍了一张照。 她將屏幕转向三人。 “你们看,通常情况下,这就是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我们称其为『现实世界』,也是『表世界』,而现在……当你们具有足够的灵感,或者说,灵感在外界的刺激下得到爆发的时候……” 她一边说,一边换了一个镜头,又拍摄了一张照片。 “……你们的感官,就会突破现实世界,看到另一个基於现实世界的『模板』之上的,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我们称其为……” “……『里世界』。” “表里世界,就是两个相互叠加、却又彼此隔绝的不同图层。” “而你们的灵感,就是观测里世界现象的『滤镜』。” 唐沐白伸长了脖子看著林薇薇的相机,嘀咕道:“没有看到蛇啊……” “拜託!我只是在打比方啦!”林薇薇哭笑不得,“我的相机要是那么神,我早就成为一位传奇诡秘调查员了好吧?还用得著在这里苦滋滋的找素材吗?” 可李久却若有所思,然后忍不住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刚才举例子我知道灵感和图层是怎么回事了,那我看到的图层里的东西,我碰得到它吗?” 林薇薇笑著摇了摇头:“你在想什么呢?你能够看到里世界的现象已经是灵感高度过载了好吧,你要是想接触到那些东西……你脑子可能会爆——不是你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李久,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刚才问的是……『碰到』?!” “我问你……你——碰到——蛇——了吗?不,我问的可能还是太宽泛了,我这么说吧,你在看到里世界的时候,有没有跟那里面所谓的『蛇』,发生哪怕一丁点的肢体接触?” 林薇薇目不转睛地盯著李久,凝神屏息,仿佛在刮一张刮刮乐。 林薇薇的表情让李久越发感到沉重,忍不住先问道:“碰到和没碰到……区別很大吗?” “区別可大了去了!”李久的反问已经给了林薇薇想要的答案,李久发现她的眉梢肉眼可见的弯了起来,兴奋地娇躯都在颤抖,她看向张凡洁,激动道,“凡洁,我们可是捡到宝了啊!!” 一直沉默的张凡洁,眼中也是露出了狂热之色,那目光仿佛能把李久刺穿。 “啊?”李久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弄得有些发懵。 林薇薇拿起手里的笔记本,用一支笔点在其中一页纸上。 “你们看,通常情况下,我们所处的世界,就是这一页纸张,哪怕纸张薄,你也最多只能透过它看到下面,而现在……” 她轻轻发力。 笔尖点破这一页纸,落到了下一张上。 “……你碰到了下面这张纸。” “这样一来,里世界对你来说,就是另一种真实!” “一种具有实体交互能力的……『真实』!!” 李久隱隱觉得喉咙有些发乾,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你是说那些“蛇”……都是真的?!” 林薇薇道:“用何教授的理论来解释就是,里世界的『现象』呈现为什么形態,很大程度上取决於观测者自身的认知框架。” “你的大脑为了在极度异常中维持理智,会本能地將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翻译』成你认知中最接近、也最能接受的某种具象形態……” “……也就是说,“蛇”不一定是“蛇”,只是你的本能为了让你的认知保持在理智的范围內而做出的一种行为保护。” “你是说,里世界里的东西比蛇更恐怖?更加的……不可名状?!”李久道。 “不可名状?”一旁的唐沐白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开关,嚷嚷了起来,“我知道了!里世界里有克苏鲁!!什么蛇,根本没有蛇,全都是章鱼触手!大眼珠子!桀桀桀……” 他面色难看,却在手舞足蹈。 张凡洁看著唐沐白这割裂的状態,抿了抿嘴,扶额低声问道:“……他一直这样吗?” 没人管唐沐白的反应。 因为他认知里的克苏鲁就只是章鱼触手这种浮於表面的东西,跟许多打著克苏鲁的標籤写章鱼的很多麻鸡作者没什么区別。 “里世界吗?”李久想了想,沉吟道,“你们採访过那些看到雾气的人吗?” 林薇薇道:“我採访过几个,然后得到了一个结论,往往起雾的时候,都会伴隨著蛇或者诵经声的出现,有时候只有一种,有时候两者都有。” 李久又问道:“那些起雾的时间,都跟天气预报对得上吗?” “採访过一些倖存者。”林薇薇摇了摇头,“只是,山里气候变化无常,一时半会儿的变化连天气预报也说不准。” “那也就是说……关於那些雾气是不是真的『自然现象』,你们其实也没办法考证?”李久问道。 林薇薇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久微微摇头:“我只是想多求得一些佐证。” “而且,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伏龙山里的雾气不止一种?” “有些可能確实是自然形成的山雾,而另一些……可能根本就是里世界中的某种现象被高灵感者观测到后,在认知中形成的『雾气』呢?” 林薇薇若有所思:“这个猜想倒是蛮有意思……但不管怎么样,一旦感知到起雾了就小心一些,安全第一。” “至於其他的……具体怎么样肯定得按照规则上写的来看。” “那个规则,虽然写得不是非常精准,但是大体上都是没问题的。” “规则还能不准?”李久诧异道。 “只能说大范围上是准確的……”林薇薇道,“要是完全精准的话就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新一下了。” “伏龙山景区內部的规则,有一部分是何教授团队整理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官方整理出来的……但说到底,这里的官方究竟是真正的官方,还是隶属於官方的某个特殊机构就不好说了……” 她压低了一些声音,凝重道:“而且,伏龙山本身的秘密太过诱人了,不管是哪一方势力其实都在想方设法渗透伏龙山……” “你所看到的那些把诡异写得无比露骨的规则,其实本质上就是在……” 她停顿了一下,小嘴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