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冒险者的任务日志》 第1章 拉盖蒂亚的外来者 拉盖蒂亚城內,傍晚的贫民窟並不安详。 吝嗇的房东、为非作歹的黑帮都非常好客,致力於教每一个外地人学习新规矩。 特诺尔的身体是异乡人,灵魂是异界来客,在当地可谓举目无亲,难免被民风淳朴的拉盖蒂亚市民多加关照。 所以,房东在签契时动了手脚,导致他欠下了高利贷,而贫民窟的地產大亨常与黑帮、城防军有关係。 欠债的外地人若不还清款,可谓插翅难逃。 瞧,这老狐狸已经带著打手堵门了。 特诺尔检查著圣油、打火石、简易弩,头也不抬的对门前的房东说: “能不能宽限一天?我手上还有十个银幣,可以作为抵押。 等我去码头捉到水鬼,我的僱主会给一笔丰厚的报酬,付清你的房租並不难。” 若不能说服房东,他们可能强行夺走特诺尔的所有值钱物品抵债。 届时特诺尔將一无所有,別说是找新工作、完成委託,今夜露宿街头时,就可能被夜间游荡的怪物宰了。 “水鬼?”房主盖乌斯见识不少,他挑剔的打量特诺尔的体格——这不是一位战士,穷成这样也不会是巫师。 “就凭你?”盖乌斯嗤笑一声,光头在灯光下反射著油光,“光之主在上!你不知道为什么港务官会开十个金幣的悬赏吗?” 十金幣,等价於前世十万块钱,铜、银、金幣是百进位,不同国家铸幣的重量不同,但帝国是最標准的。 水鬼是危险的活尸鬼,怕火畏光但力大如牛、铜皮铁骨,普通人遇见只有逃命的份。 前身是不怕死、只怕穷的流亡者,不假思索就接了悬赏,特诺尔之所以选择继续任务可不是莽撞。 他集中精神,打量起眼前浮现的数据流。 这是他穿越后就发现的任务面板,会根据评估出的任务难度决定奖励优劣。 【任务:消灭拉盖蒂亚港口的水鬼】 【难度:中】 【奖励:觉醒药剂】 【状態:进行中】 任务难度对特诺尔来说是未卜先知似的手段,要是更高难度,他会放弃任务,以他目前的本事无法负担更高风险。 而对比觉醒药剂带来的收益,中等难度是可以接受的——就像是进行无安全防护的高空作业,失误会死,但仍有一线生机。 觉醒药剂有价无市,被国家、教会、隱秘教团、强大的军事组织垄断。 只需一瓶觉醒药剂,就能让普通人觉醒异类血脉,成为强大的半人战士或术士,比得上一般职业者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苦练。 当然,走捷径有代价,否则半人早泛滥了,成为半人意味著与人类有生殖隔离,以及可能发生的外貌异化,最终甚至会彻底变成异种。 ——可特诺尔不在乎,能变强还挑三拣四? 按正常的条件,他这辈子也就当个普通人,无缘超凡。 以普通人的身份在魔法世界生活? 隔壁的罗杰一家都是普通人,死的像路边杂草般无人在意。 想到这里,特诺尔略有些兔死狐悲,抬头瞥一眼房东,半是讽刺的回答道: “我不知道港务官为什么开十枚金幣的悬赏,但我清楚,水鬼可比盖乌斯先生好对付多了。 水鬼没办法將老罗杰一家送上绞架,但你这吸血鬼杀起人来手不沾血! 我们这些外地人寧可去和水鬼过日子也不要与你作伴。 ...你觉得我一个『傻瓜』对付不了水鬼?可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对付水鬼? 船务官给的报酬很高,肯定不止一个『傻瓜』接了委託,我只需要在浑浊的水中抓鱼,一只水鬼並不是麻烦。 只要你宽限些时日,我就能还钱,否则,大家都捞不到好处。”特诺尔话末带了点鱼死网破的威胁。 话说的掷地有声,但他其实撒了个谎。 浑水摸鱼抢夺水鬼尸体,找船务官领十枚金幣,然后还钱? 不,特诺尔只需要杀水鬼。 特诺尔的面板任务仅要求他击杀水鬼就能结算,也就意味著他只需要用远程武器补刀,便能利用诸多接取委託的冒险者达成目標。 船务官的委託不过是顺带的。 听这番话,盖乌斯脸上的讥笑弧度越来越大,眼底压著轻蔑,嘴上反倒是和气了,还略有关怀,出声辩解: “小特诺尔,你要用良心说话啊! 罗杰那头蠢驴可不是我害死的,谁叫他们还不上钱,又死赖著,我只好请治安官来讲规矩。 哪曾想他们还敢偷渡出城? 赖我的帐可以,治安官的帐可不好赖。”盖乌斯砸吧著嘴,死人对他来说可没价值。 见特诺尔冷笑不语,他接著说: “傻孩子!往日里船务官不会为一只水鬼发委託,他们棘手的事才会外包给不要命的蠢货。 水鬼在夜间出没,但夜间出没的不只有水鬼... 外城最近不太平,晚上八时过后只有职业者会在这片旮旯晃荡,一般人起码要五个人结伴,全副武装,以免撞见崇魔者。 如今这个关头,敢接悬赏的都是亡命之徒,你一个人怎么能抢得过他们? 这样吧,你要是肯给我做三年活,我们之间的债务就一笔勾销,免得你小子为一时衝动死在乱剑下。” 他贪婪的打量特诺尔,一个劳动力可比几十枚银幣有价值,只要这乡下人签了契,就跟奴隶无异,等到契约到期,再续上,这辈子都別想逃掉! 特诺尔知道盖乌斯一肚子坏水,他怎么可能隨便打长工? 再说了,他的主要目標是杀水鬼,而不是跟亡命徒抢水鬼的尸体去领赏。 等他拿到觉醒药剂之后,区区“亡命徒”能奈我何? “如果你真有好心肠,就放我出去抓水鬼。 我身上这些家当合起来都不值20银幣,而只要完成委託,我可以给你付清80银幣的利息。 想想看吧——盖乌斯,你是生意人,知道风险与收益的取捨。”特诺尔口是心非的诱劝,心里却打算成为超凡者后直接赖帐不还。 但这一番话確实说到了盖乌斯的心里。 如果特诺尔不配合,强行拿他的收益也才十几银幣... 至於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完成委託?他跑不了,届时盖乌斯要的將不是80银幣,而是十枚金幣。 盖乌斯狡黠的蓝眼睛盯著特诺尔,“是这个道理,不过我先把剑放在橄欖枝前——你应该知道规矩,明天就不是80枚银幣了。” 他让开路,打手们也不再堵在路上,如环伺羊羔的恶狼般审视外出的特诺尔,並不担心他趁机偷渡出城——那就是老罗杰的下场。 特诺尔面上如常,暗自冷笑,这帮人似乎以为他是砧板上的鱼肉。 若拿到觉醒药剂获得超凡力量,特诺尔就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当地黑帮当然有职业者,他们是权贵的黑手套,黑帮头目常常是退伍军士、黑巫师,但普通帮眾大都是普通人。 对於黑帮来说,与职业者合作更有价值,傻子才会为几十枚银幣惹上未知超凡者。 教堂的钟声定时响起,落日余暉中,特诺尔小心翼翼的避开不时“无意”撞向他的孩童,这都是帮派豢养的扒手。 两侧歪斜的木屋与石屋几乎头碰头,贫民区就在城东码头,特诺尔穿过几条街区就到了。 港口的酒馆天一黑就会关门,已经有一些僱佣兵在水边晃荡。 果然有很多竞爭者,他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特诺尔熟悉港口地形之后,就在夜幕降临时爬到了平顶屋上。 他选了个自认为最隱蔽、视野最好的藏身点。 可上了屋顶左右环顾——其他房顶上,仅暴露出来的同行就有五个... 这群老阴比!特诺尔暗骂,难保暗处没有藏更深的老狗。 第2章 人类是有极限的 特诺尔一边观察水面,一边思虑—— 若是衝著拿水鬼尸体去领钱做打算,有这么多人潜伏,直接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但特诺尔是要补刀,而这些人是打算等其他人得手后杀人越货。 任务面板的结算与港务官委託是分开的,没人知道他有额外获取奖励的途径。 他可以在第一批人马將水鬼诱出来、削弱后,完成补刀,然后別管战利品,直接逃到安静的地方领取觉醒药剂,成为超凡者。 届时若要中饱私囊,只需再折返,利用职业者的能力抢夺战利品。 他手上有弩,这个位置適合偷袭,抓准机会,抢个人头还是不难的。 毕竟,其他人又不与他抢补刀,人们爭的是水鬼的尸体,好去向港务官领奖,谁在乎是谁杀的水鬼? 特诺尔將从教堂买的“受祝福”的橄欖油涂抹在箭尖,虽然他怀疑这所谓圣油不过是教士圈钱的幌子,但最起码能有心理安慰。 而且它確实是油。 之后只需要用打火石引燃,弩射出去的就是火箭。 水鬼铜皮铁骨,但怕火,等水鬼被僱佣兵消耗,他射一箭就能完成任务。 做完一切后,他耐心等待水鬼现身。 黑夜降临,岸边诸多小型石塔和简易火盆提供了基础照明,风带来河对岸的气息与寒意,已是怪物活动的时间。 没有谁会傻到继续待在岸边,最冒进的僱佣兵都藏在掩体后严阵以待。 一分钟...一小时...时间缓缓流逝,在特诺尔昏昏欲睡时,隱约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早先还有僱佣兵压抑討论的嘈杂、远处客栈的模糊人声,但从某一刻起,別说是人声,就连拉盖蒂亚大教堂唱诗班的乐声都没了影。 流金河波涛汹涌,水与石的摩擦在港口是不会停歇的,如今却也作罢。 怪物出来了?特诺尔强打起精神,但岸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不断拍上来的浪花,奇怪的是——听不到水声。 这是水鬼出现前引发的异常吗? 特诺尔悄悄看向前方空地木箱后的那群佣兵,但他们一动不动,维持著蛰伏,安静的像是死了,就仿佛没留意到异常,又或者是特诺尔反应过度——这是正常现象? 防波堤边传来一声短促惨叫打破了特诺尔的犹疑。 “恶魔!”饱含恐惧的尖锐呼声戛然而止,却让所有还活著的人都如坠寒渊。 原来那些忽然死一般安静的傢伙確实是死了,死的无声无息。 特诺尔知道,恶魔是地狱的不朽者,它们只有通过召唤、附体或藉助法师大规模施法导致的魔法潮汐,才能出现在物质世界,在物质界杀死它们只会將之驱逐回地狱。 一般职业者遇见恶魔都是九死一生,纵然在场的佣兵中有超凡者,也会因敌暗我明丧命於先前那轮袭击。 他又想起盖乌斯说的『崇魔者』,最近夜里不太平,常有异端出没。 也许港口的水鬼与密教脱不了干係,大概是某位恶魔术士布置的,就是不知道目的为何。 惊疑不定时,左十米外的屋顶上传来一阵骚动,特诺尔侧眼看去,三个僱佣兵听见惨叫就慌不择路企图撤离。 他们逃生通路的黑暗中,一对紫色妖异瞳孔一闪即逝。 僱佣兵们忽然失了神似的愣在原地,然后痴痴走向那片黑暗,身子一没入黑暗中就消失不见,徒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冷汗浸透了特诺尔的短袍,见这群人的遭遇,他打消了轻举妄动的念头,心思电转—— 放弃任务,別再惦记杀水鬼、领药剂,逃之夭夭? 但他肯定跑不过恶魔,冒然行动只是暴露己身。 打?这恶魔杀人如踩死个蚂蚁! 只有躲。 他安静趴在平顶屋的矮墙后,稳如老狗。 既然恶魔没有直接將他揪出来,就说明恶魔的行动或者感知受限,连十米外的特诺尔都看不见。 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 半响过后,没有更多变故发生,兴许恶魔已经离开了。 特诺尔依旧没有乱动,如果仍然有佣兵存活,让他们先做出反应更为安全——若有异变,最起码死的不会是自己。 大不了他就窝到天亮,总好过没命。 果然,恶魔在守株待兔。 当一伙人从仓库的柱廊涌出时,忽然著了魔似的走向墙角,消失在阴影中。 长久的安静过后,流金河激盪的浪声和风声再度出现,特诺尔继续窝在掩体。 直到又一群佣兵战战兢兢从停泊的货船里走出,却没如先前那些佣兵一样无故惨死时,他才確定恶魔走了。 ...也许吧。 恰巧水里咕嚕冒泡,一个肿胀黑影浮出水面。 水鬼出现了。 只当是恶魔一番打岔后,一切又回到了原计划上。 他悄悄瞄准水鬼,冷眼旁观那群佣兵用矛、生肉和火把,且战且退的將水鬼诱到岸上。 那是一具被泡得面目全非的躯体,但刀砍到它身上只是发出“噹噹”的脆响,四个矛手合力都没能阻止它移动。 最终还是靠火油断了它退路,又有人成功將油泼到了水鬼身上。 见佣兵们再洒一桶油,打算使火圈闭合烧死水鬼,特诺尔用打火石引燃箭矢,扣动扳机。 打火声並不明显,但弦响惊到了佣兵,当即就有两个剑士举盾往这边来。 特诺尔转身撤离时,余光扫见箭矢射中水鬼,引燃了水鬼身上的油,霎时间將之变成了火球,隨即凝神观察任务面板。 【任务:消灭拉盖蒂亚港口的水鬼】 【奖励:觉醒药剂】 【状態:完成】 终於!黑帮催债不再是问题了。 港口平民区建筑密度极高,间距极小,因此特诺尔能够畅通无阻的在屋顶腾挪,等那两剑士到先前位置时,特诺尔早跑没了影。 一切都在计划內,特诺尔就近躲进旁边的棚屋一侧,选择结算任务。 忽然,周遭的嘈杂消失了,这恐怖的寂静分明是那头恶魔再度出现的徵兆。 恶魔察觉到水鬼死亡了?无论如何,今时不同往日! 一瓶淡绿色的药剂出现在特诺尔手上,他没有任何犹疑,一饮而尽。 饮用觉醒药剂会跳过学徒阶段,直接成为正式的职业者,只要成为半人,面对恶魔也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入口清凉,味道一言难尽,隨后就是火辣辣的痛,他的五臟六腑翻腾起来,仿佛他刚才吞下的是几条活蛇。 衣服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似乎被撑爆了。 无暇担心袒胸露乳,体內的异样令特诺尔忍不住蜷缩身体,想缓解痛苦,眼睛却扫到阴影中不一样的质感,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东西。 异样的杀戮欲望被激起,身体要求他立刻和那东西作战,將那褻瀆之物消灭,但他的思维压过了本能。 他顾不得觉醒药剂改造身体的疼痛,起身就要逃,只听咯嘣一声,他刚才剧烈的动作竟然不小心掀塌了棚屋的木墙。 可能是药剂的影响,他理智到可怕,惊讶的情绪刚浮上来就被冷漠的意志压下。 淡淡的麝香味瀰漫在特诺尔鼻尖,潜意识告诉他不能吸入这种气体。 他屏住呼吸,想奔向邻房,发现行动变得略微迟钝,但他可以爆发出远胜过往的瞬时速度。 下一刻他就如扑食的鱷鱼般窜了出去。 身后传来利刃破空的动静,狠狠击打在他后背。 “叮噹!”发出的是金属撞击声,特诺尔只觉得被人重拍了一下,而不是被利器击打。 等他落到对面屋顶上时,触地的撞响沉重如铅球砸了过去,屋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3章 所以我不做人了! 恶魔硬生生停下了追逐动作,忌惮审视那人类变成的怪物——这是它在其他宇宙见过的物种,但绝对不属於这个世界。 试探性的攻击过后,它已经有了退意——谁知道这只冷血爬虫幕后有著什么? 是孤身一人,还是有一整支军队,甚至潜藏著未殞落的旧神? 得查清楚再动手。 特诺尔凭空高了至少半米,眼神落到手臂上时,不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而是一层粗硬的鳞片! 饶是有心理准备,特诺尔都被嚇了一跳,这股情绪强烈到衝破了那种淡漠的思维,他的身形顿时缩小、鳞片褪下,露出赤裸的人类肌肤。 他霎时间意识到这是某种战斗状態,眼下可不是变回人的时候! 念头闪过,他又膨大成了怪物姿態。 特诺尔一边与那头的黑暗对峙,一边打量自己如今的姿態。 他浑身覆盖著厚重的鳞片,屁股后多了根尾巴,形態好似迷你人型暴龙。 感受著这具身体的力量,特诺尔与恶魔遭遇的些许紧绷如潮水般退去——大家都不是人,谁怕谁? 但新的问题出现——他无法长时间维持这副姿態,毕竟他只是刚觉醒的半人战士。 半人战士需要服用『升华试剂』持续异化自身,每一次异化都会变得更强、使异类形態更稳定、距离人类更远,到最后彻底变成觉醒药剂所追溯的怪物。 以特诺尔如今的异化程度,大概只能维持一分钟,变身后需要十倍时间恢復。 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人类,哪怕不维持战斗状態也足够对付一般的混混,但混杂人类特徵的脆弱身体绝对不是恶魔的对手。 必须速战速决! 先前的那一击已经让特诺尔心中有底,这恶魔貌似很难破他的防,於是他果断跳回去,张开血盆大口、挥舞著沙包大的拳头扑向那片黑暗。 藏身黑暗中的恶魔一见他反打,身形一晃就消失不见。 某种特殊的感官令特诺尔锁定了它的踪跡——以极快的速度移向贫民区,转眼间跑出十步之外,从特诺尔的感知中消失。 一个可选任务被触发,如果不及时接取,它將消失。 【任务:追击恶魔】 【难度:高危】 【状態:可接取】 特诺尔知道,他能逼退恶魔已经是意外之喜,要是继续追下去,且不说维持战斗状態的时间不够,还可能与恶魔的援军对上,惨遭围杀。 他恢復到人类的形態,粗略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变壮了许多,身体从原本的普通人水平,跃升到足以轻易战胜同量级职业拳击手。 但胸前、后背、下体、手脚关节处都长出了细密的蓝鳞,表皮下仿佛多了层骨板。 忽略美观因素,特诺尔只感到开心,如今他像是隨时穿一身铁甲,被人放暗箭都不会一命呜呼。 这还做什么人? 眾所周知,超凡者被划分为十二个位阶,第一级为学徒,此后每三级一组,为初阶、中阶、高阶,十一位阶是『大师』,最高阶被称作传奇。 由於超凡者製造伤害的能力远超过防御手段,高位阶者大意之下,被低位阶者击杀不是新鲜事。 因此等级並不意味著绝对的差距,只是粗略的参考。 就比如,一个依靠『意志』觉醒的高阶人类战士,纵有能手刃巨龙的力量,若敢不穿甲上阵,用脖子硬接枪弩弹丸,他也会一命呜呼,因为他本质上还是人类。 有灵智、非瘟疫领域的真恶魔至少第四位阶。 而特诺尔异化的这个物种,才第二位阶就能嚇退恶魔。 可以確定,异化的种族比较特殊。 只要不当人,未来不可限量。 眼下不是畅想未来的时机,还有十枚金幣等著他呢,如今再去抢尸体换钱,以他能让恶魔退却的实力,不过是顺手牵羊。 他就近找块布裹身上,免了裸奔的苦难,匆匆跑回岸边,发现场上有十来人,分散於仓库和防洪坡的掩体里,用弓弩对射。 水鬼的焦尸旁倒著6具尸体,当前所有佣兵都投鼠忌器,不敢成为出头鸟。 见特诺尔赶来,一个声音高声提议: “都他妈的住手!再打下去咱们连一枚金幣都捞不到! 听著,老子指著冬神的剑起誓! 咱们合伙,先把想来捡便宜的狗崽子剁成肉泥,事成之后,船务官的奖金平分!” 已经有同伴丧命,这么多人分十枚金幣也没多少钱,当下就有人想出口反驳,却见新来的那人直奔水鬼尸体而去,当即搭弓射箭。 “嗖!” 七八支箭矢射向特诺尔,类人形態虽然战斗力、感知更弱,但那是相对於异类形態。 面对恶魔,人形態的他是弱鸡,但对於普通人来说,他是什么? 特诺尔先是模糊感应到危机感,然后一低头,危机感消失,本该射到他眼睛的弩矢落了个空。 其他箭矢嗖的射到他身上,给他扎成了刺蝟,只有轻微的痛感,都是皮外伤。 他大摇大摆的衝到水鬼焦尸旁,一把將之扛起,尸体还残留著热意和火星,但特诺尔全然无视。 他当著眾人的面飞奔向远方。 “拦下那个遛鸟的混蛋!快他娘的拦下他!放箭!”后方的佣兵们急得直跳脚,剑盾手们企图堵住特诺尔,但特诺尔扛了具尸体都比他们跑的快。 射手们稀稀拉拉射了一阵子,要么落空,要么被水鬼尸体挡住,又或者射中却没效果。 仅一会儿功夫,特诺尔就消失在夜幕下,徒留下望洋兴嘆的僱佣兵。 晚上十点左右,特诺尔笑呵呵返回白水街道,他已经用零钱换了身宽大灰色外袍,兜里多出十枚金幣。 他回来可不是给盖乌斯还债的,而是收拾行礼准备搬家,到內城租个好房子生活。 债务?他没把盖乌斯抢了都算是道德高尚,他还需要给恶霸还钱吗? 远远的,一丝血腥味飘入特诺尔鼻尖,这在贫民区是正常现象,总有帮派斗殴或入室抢劫。 但血腥味是从特诺尔家中飘出的。 一个打手的尸体斜靠在门边,眼珠子不翼而飞,只剩下血窟窿。 特诺尔提高警惕,进入房中,屋內一片狼藉,有谁翻箱倒柜了一遍。 空地上被用血绘了个雌雄性符號混杂的古怪印记,盖乌斯身体赤裸被钉死在印记上。 他的眼球被挖走,脸上却是病態的痴迷与欢愉,整个胸腹都被剖开,里面空荡荡的。 雄性特徵被割下,於他口中不断溢血。 血水潺潺涌出,模糊了印记。 这死法像是某种异教仪式,特诺尔不由想起之前的那只恶魔,它確实是往贫民区逃的。 特诺尔料想恶魔一定是崇魔者召唤的,该隱秘教团藏在贫民区,在码头豢养水鬼,秘密谋划著名什么。 恶魔和特诺尔打过照面,明显惊讶於他异化后的状態。 可能就在恶魔遁逃之后,差遣或带领信徒闯入特诺尔家中,打算探究他的信息,恰巧与守在这边的盖乌斯一行人撞上了... 但恶魔凭什么能精准定位他家?占卜?还是其他手段? 恐怕麻烦是甩不掉了,这群恶徒盯上了他。 特诺尔想到这里,就有三个任务同时被触发,它们是互斥的,只能接取一个。 【任务:击退崇魔者的夜袭】 【难度:高危】 【状態:可接取】 留在这里击退恶魔教团的袭击,与之前追逐恶魔没有区別,特诺尔不会犯傻。 【任务:趁机逃离城市,摆脱崇魔者的追杀】 【难度:危险】 【状態:可接取】 好吧,特诺尔確实有想过逃离城市,但看起来存在未知风险。 【任务:转移到內城,摆脱崇魔者的追杀】 【难度:低】 【状態:可接取】 內城就是除了东城区以外的城市部分,东城是贫民窟,也是外城。 在拉盖蒂亚西北方的奥罗德林高地,精灵的至高王国与帝国常年作战,曾多次从流金河上游隨波而下,掠袭拉盖蒂亚。 拉盖蒂亚市民因此建了一道內城墙,城门叫“防盗门”,將东区的乡巴佬和潜在的危险隔绝。 东区居民则叫它“海关”,因为这扇门內外像是两个国家。 比较一下任务难度,总该知道往哪躲能逃生吧? 情况有变,恶魔教徒隨时会来,特诺尔也顾不得收拾行礼了,飞奔向海关。 第4章 冷血 外城街道宽不过两辆推车並行,夯实的泥土被千万双脚踩实,凹凸不平,路两侧堆著被铲到一边的秽物。 特诺尔小心翼翼避开蜷缩於阴影中的人,这可能是无家可归者,也可能是等待猎物的强盗或邪教徒,他不想节外生枝。 土路泛著白日暴晒后的乾燥腥气,混著从港口飘来的咸腥和鱼內臟的腐败味。 这是特诺尔逐渐习惯了的气息,但他如今敏锐从中嗅到一股隱秘、却令他本能警惕的异样。 不,並不是嗅到的,而是类似动物直觉似的感应。 觉醒药剂令特诺尔不再完全是人类,属於异类的那一半在提醒他——有危险! 恶魔追来了吗?任务难度的评估出现了差错?又或者是其他不速之客? 跑快点,再快点。 內城有卫兵巡逻,夜晚也是花天酒地,邪教定然不敢在內城公眾场合杀人。 那会激怒城市的领主,狄奥尼科斯家族的“得胜者”克洛托斯——一位手握重兵的帝国元帅要是付出努力,可以將他们的据点连根拔起。 走到前面一段路后,只能望见远方海关上的灯光,路途中是一片静謐黑暗。 在这样的环境里,特诺尔不免心神晃动,因为窥视感越发强烈了。 像是被摆在餐盘上的糕点,一股凉意传遍特诺尔全身。 有未知生物在这里!想吃掉他! 数量极多的窥视如毒蛇游遍特诺尔的身体,把他上上下下都用目光舔舐一遍。 有多少怪物在暗中?数百?上千? 他以前听说过,城市夜晚有怪物出没。 那种神秘生物从未有人见过,很多权威都会否认它们的存在。 公然宣称“帝国地下存在影子帝国,鬼祟的类人种在夜间主宰城市”的大都是阴谋论疯子。 “疯皇帝”马格努斯曾组织过军队进攻“地下世界”,但却一无所获。 反而导致一些士兵在下水道中染上了瘟疫,引发大面积的传染,最终禁军推翻了胡作非为的皇帝。 常有醉酒者和流浪汉在夜路上失踪,被当作怪物存在的证据。 如果不全是邪教、黑帮、奴隶贩子搞的鬼,一定要找出是某种怪物掳走了他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就没人知道是什么在作乱——谁见过吟游诗人口中“影子帝国的影怪”? 影子帝国只是个都市怪谈,如今却像是成了真,確实有不可知的神秘族群在夜间活动。 特诺尔胆子是大,但他寧可面对明晃晃的刀锋,也不想这样煎熬等待暗处未知生物的袭击。 谁不会害怕呢? 冷静下来! 特诺尔沉住心神,扯下袍子,呼唤內心深处的那一半野性。 伴隨著体內咯吱不断的脆响,黑夜中赶路的人类被一头高过门楣的类人生物取代。 千万思绪霎时间被冷漠的意志压下,这次变身感受更为明显,就仿佛是一个人瞬间失去了自我,被一头野兽操控著身躯。 要是还有人类的情感,都应该感到恐惧,这像是在被另一个灵魂取代、夺舍。 但特诺尔知道,异於往日的思想並非野兽,也不是別人,而是受躯体影响的自己。 无论他的灵魂是什么,异化的躯体才是客观事实——这个状態下的他不是人类。 暗夜中的窥视者还未离开,但特诺尔已经没有慌乱与恐惧。 因为这具新躯体不存在相应的情绪,就像一个纯粹的士兵。 冰冷竖瞳扫过黑暗,利爪蓄势待发,如同一只在狩猎中匍匐前行的掠食者。 淡淡的血腥味縈绕在鼻尖,看起来那些未知生物已经进行过一轮杀戮了。 在特诺尔的特殊感知里,左侧屋子內正有一只佝僂、瘦小的类人怪物啃食著半截残余体温的尸体。 这鬼地方的父母最好不要让孩子孤身一室,甚至自己也要避免独处。 这是什么怪物?特诺尔向前走几步的过程中,感知里有三个这样的轮廓如惊弓之鸟,悄无声息的避开他。 其中一个窜进了下水道。 帝国拥有令周边蛮族羡慕的排水系统,但也许这不完全是好事。 仅十步,就有十多个怪物从特诺尔的感知边缘逃逸。 它们的数量很多,但貌似胆小如鼠,自从特诺尔变身之后就没了渴食血肉的窥视,只有仓惶落来又赶忙移开的闪躲眼神。 特诺尔在路过一堆散落的木箱时,忽然止住步伐。 周遭阴影里顿时多出一股尿骚味,恐惧的滋味如潮水般瀰漫开。 他一拳砸开边缘木箱,伴隨著一声惊恐到变形的吱叫,一只乾瘦、骯脏灰毛上布满疮疤的老鼠闪电似的窜出。 特诺尔一把抓住它,像拎鸡仔一样將这与少年人类体型相当的怪鼠钳在半空。 它在痛苦中扭曲挣扎,却无法逃脱。 霎时间有无数明显的动静传出,诸多怪物趁同类被抓的机会一鬨而散。 特诺尔仔细打量,这怪物体態擬人,有类人种的轮廓,但整体是鼠,身上脏兮兮的,神態猥琐,很不討喜。 它疯狂挥舞著手上的短刀,但砸在特诺尔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因恐惧而颤慄的尖细腔调从鼠嘴里发出: “蜥...蜥蜴玩意....我带你、带你去黑齿氏族的巢穴!別杀我!我知道首领、首领在哪!” 这种生物的语言功能似乎存在问题,说话方式很奇怪。 它看起来认得特诺尔变化的异种族群,而且认为双方並不友好。 它既然为了活命选择出卖据点和领袖的位置——这本身就透露出了某种不自信! 仿佛是认为特诺尔这副模样的怪物,有足够的能力和意愿摧毁它们。 但特诺尔的身躯没有產生对恶魔那样的反应,像是並不感冒该种生物。 特诺尔猜测,他们不是写进基因的死敌,而是某种后天结怨的族群。 特诺尔默默计算变身时间,只剩下了十几秒,他已经嚇退了鼠群,不能继续浪费。 拷问这只耗子? 【任务:追踪黑齿氏族】 【难度:绝境】 【状態:可接取】 ...还是算了吧,不可能只有特诺尔和鼠人打过照面,这么多年来帝国都没正式承认鼠人的存在,必然是有原因的。 这是特诺尔迄今为止难度最高的任务。 他一把捏死这只鼠人,拋到路边。 不再维持异化姿態,他的身体转眼间塌缩成人类、套上灰袍,趁著鼠群被嚇退的空档冲向海关。 他若有所感,忽然回头看去,原先位置的鼠人尸体已不翼而飞。 特诺尔不想多生是非,那会牵扯进“绝境”难度的任务,他果断收回目光离开此地。 一路上没有崇魔者或恶魔现身阻拦,只是遭遇了这群鼠人。 特诺尔猜测这群鼠人不是与崇魔者一伙的——要是一伙的,先前就该有崇魔者和鼠群一起围杀他。 不是朋友,就可能敌对,也许那些崇魔者在追逐特诺尔时也遭遇了鼠群,但他们显然不能像特诺尔变化的异种那样,对鼠群形成威慑。 要知道,人类形態的特诺尔在起初都感到了威胁,初阶职业者若不能克制鼠群,很可能会变成『失踪人士』。 海关城门处有十二位全副武装的士兵,塔楼中还有更多划拳、斗酒的军人。 当踏入灯光下时,特诺尔就知道自己安全了。 奇怪的是,任务未提示完成。 都到了这里,崇魔者还要继续追杀他吗? “唰!”最前列两位卫兵长矛交错,拦住了通路。 坐在凳子上的军团士兵扫了特诺尔一眼,发觉此人模样寒酸,不是能捞油水的,语气也就变得懒散: “从哪儿来的?” “我之前刚从这进出,是接了船务官委託的冒险者,你应该还记得——一个裹著浴袍的傢伙。”特诺尔打量著守门的小兵——只是群训练有素的普通人。 但“军团”的战士至少是初阶,『军团』乃是帝国常备军。 別看门卫位阶低,哪怕是高阶战士,想闯城门都得披全甲,拿长兵。 训练有素的士兵是能对超凡者產生威胁的,即便是传奇战士,本质上依旧是人类,只是力量、耐力、敏捷超脱凡俗。 就算能一剑劈开子弹,也不意味著他能脸接子弹,除非他像特诺尔一样长了层硬鳞。 这群门卫可以起到预警作用,配合塔楼守军能拦下甚至围杀高阶战士,但他们毕竟肉眼凡胎,无法观测到有诡异手段的特殊职业者。 特诺尔明白,恶魔没理由不能潜入內城,危机確实未解除。 “这样吗。”作为队长的军团士兵声音忽的低沉下来,久久无言,以至於拦路的卫兵忍不住出声喊:“头儿?” 军团士兵以怪异的腔调应答:“嗯...把他抓起来,我怀疑他私藏异端书籍,与异教组织『翡翠教团』有染。” 话音落下,靠前的卫兵纷纷刀剑出鞘,后面的卫兵也举起弓弩瞄著这边,两侧塔楼內似也警觉,有脚步嘈杂。 这完全出乎特诺尔的意料,他这压根没地方藏异端书籍,守门人分明是没事找事! 不对!如果是守门人想趁机捞钱,之前回来路上就会勒索,要是怀疑他和密教有染,先前也会行动。 无论如何,看来是进不了內城了,特诺尔正打算展露异化姿態、杀出重围,就听见一声短促的咒语。 下一刻,白光扫过城门,“守门人”发出一声惨叫,一道黑影从他身上脱离,以极快的速度逃入外城黑暗。 第5章 龙潭虎穴 身穿繁星法袍、头髮花白的巫师在士兵拥簇下从门道匆匆走出,他湛蓝色眼睛看向外城的黑暗,语气夹带一丝怒意: “提图斯,带你的人去白水街道查一查,叫那些不懂规矩的外来者学学教养。” 被叫到的军士应了声“是”,领著大批全副武装的军团士兵出发。 特诺尔不知道这巫师是怎么定位的恶魔教团,想来事情应该是解决了。 在外城可以胡作非为,但內城可是有军团坐镇的。 这样的情况下还敢附身士兵企图拦下特诺尔——是不是压根看不起內城的职业者们?没把这里的法师当人? 换做是特诺尔,也会火大。 巫师转而看向特诺尔,宽慰道: “很抱歉让你卷进麻烦,以赫密士的名义,我们会揪出那些歹徒的。” 赫密士的保障听起来没有说服力,特诺尔知道,这位神灵除了是魔法神,还是小偷与投机商人的保护神。 “但愿如此...”特诺尔以为会遭遇审问,脑子里组织著开脱的话。 可巫师直接將他以受害者的姿態从事件中摘了出去,“那些恶徒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你还没活够,那就儘快出城。” 巫师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质徽章,上面雕刻著六重同心环。 他斟酌中接著说,不给特诺尔插话的机会: “...但你今夜仍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否则明天將只剩下一具尸体,我很確定,刚才的黑暗生物是衝著你来的。 海关不便让你逗留,我差人送你去朱利安阁下的酒馆吧。 看你的样子是外地来的,听说过『紫晶葡萄酒馆』的名声吗?这是西境最好的酒馆。 我敢保证,它是除拉盖蒂亚城堡之外最安全的地方。”巫师古板的脸上浅浅挤出一个笑,似乎是在表达善意,特诺尔只觉得莫名其妙。 除非这巫师认出他是职业者,不然没必要这般殷勤。 他这职业者的身份很明显吗?好吧,一些异化的特徵是藏不住的,也许巫师窥见了他身体上的异常。 既然人家给了善意,特诺尔也没必要推辞,认识一个巫师確实有好处。 更何况,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去处落脚,摆脱崇魔者的追杀。 紫晶葡萄酒馆是当地军事贵族经营的,常有士兵或退伍军官聚会,属於是劫匪衝进去会被十几个顾客当场制服的场合。 “是的,先生,我在莱卡隆就常听商人说,拉盖蒂亚紫晶葡萄酒馆的酒水滋味在全帝国都是顶尖,只是价格...”特诺尔脸上適当的表现出为难,“如果您能提供帮助,在那里借住一晚会是我的荣幸。” “叫我安东尼就好。”安东尼捋著山羊须,做出请的手势,领特诺尔到一辆马车上,將那枚银质徽章给予特诺尔,“向前台出示这枚徽章,你会得到接待的。 请恕我不能陪同,海关需要更严密的看护。 我的学生——”巫师用木杖点了点在马儿旁候著的车夫,那是位栗色头髮的女青年,“学徒多莉会安排妥当的,请放心。 如果有机会,明天我们会再见。”安东尼话末略有些意味深长,然后就匆匆催促马车启程,想必是急著解决崇魔者带来的麻烦。 特诺尔猜测安东尼是洞见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打算利用他完成某任务,於是才这般好心。 这很正常,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反正他就是靠任务为生的冒险者,只要不是违背底线的工作,价格合適都能接。 具体的任务会在明天商谈,今夜只管到紫晶葡萄酒馆歇息。 要是没安东尼这般照顾,他恐怕今夜得被扣在海关,因异类血脉而惹上麻烦,没三五天出不了监狱——真要被关了,他就得尝试越狱、离开城市了。 马车缓缓开动,特诺尔向安东尼招手道別,这老头话太密、太快,一点插话的机会不给,眼下特诺尔一肚子问题都没处问。 前面驾车的女学徒多少也算是法师,应当有些学问,特诺尔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多莉女士,我听说最近城里不太平。” 学徒多莉驾车之余分神回答:“是的,先生,翡翠教团过去常在罗南王国活动,最近却在拉盖蒂亚频繁生事。 据说他们召唤出了一位神使,还在培养许多怪物。 有很多商船遭遇怪物袭击的传闻隨流金河的浪花抵达拉盖蒂亚。 总督因此关闭了港口,宣布:在处理完河中怪物之前不会出现更多牺牲。 但我始终觉得克洛托斯阁下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多莉含蓄表示总督政策的愚蠢和衝动。 她接著说: “如果翡翠教团拥有足够的力量,很可能尝试举行大型仪式,召唤他们的神... ...当然,翡翠教团的人一向神志不清,没人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或许他们只是单纯的搞破坏呢。” “神使?”特诺尔感到疑惑,这教团是不是崇魔者的组织? 特诺尔的这声疑问,仿佛让多莉確定了某种猜测,她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给予回答。 “一位亚空间实体——有时候祂们被叫做精魄,有些人叫祂们“神灵”,也有人说祂们是恶魔。 强大的被尊为神祇,弱小的被叫做神使或精灵——啊!当然不是奥罗德林高地那群森林精灵,而是矮人祖灵那样的精神之灵。 所有的神灵与恶魔都是这样的存在,本质上並没有差別。”多莉微微侧身,发觉特诺尔脸上的惊讶。 “女士,您可真博学。 ...所有的法师学徒都通晓这些知识吗?”特诺尔暗中怀疑哪里不对,这种知识是烂大街的吗? 如果神使就是指弱小的恶魔,那么特诺尔先前招惹到的应该就是翡翠教团了。 好消息是它们在帝国根基不稳,特诺尔不太可能被持续追杀,在本土势力牵扯下,翡翠教团没这么多资源投入到他身上。 坏消息是——翡翠教团在罗南王国是个大邪教,几百年来经久不衰。 多莉甜甜的笑著说: “我在学院看过很多涉及『伊希尔』领域的著作,所以知道更多一些。” “『伊希尔』领域?”特诺尔不动声色反问。 “就是地狱,也可以叫它天堂,神和恶魔都在『伊希尔』领域,“亚空间”只是它的一个別称,它也叫做『混沌领域』。” “好吧,听起来並不令人愉快,我更想知道...翡翠教团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他们似乎盯上了我。” “这样吗...我建议您不要离开城市,在翡翠教团被驱逐之前,您要儘可能在內城活动,以免遭遇毒手。 翡翠教团对於目標一向执著。” 但安东尼建议特诺尔离开城市... 交流中,紫晶葡萄酒馆到了。 这条街区夜里还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特诺尔这副寒酸穿著倒是少见。 酒馆大门两侧各掛一盏鏤空铜灯,有四个士兵在站岗。 身穿深色羊毛长袍的女侍侧身请多莉入门,倒也没什么被看不起的桥段,服务人员尽职尽责的將特诺尔引到前台。 大厅里有一些军官和文官在喝酒,斗篷胸前的方形装饰布是帝国官员最显眼的特徵。 没有等级装饰布的则只是普通富人,他们在包间里,没有谁打扰官员们聚餐。 从靴子也能看出来等级差异,在帝国,文官和高级军官鞋色是標准的蓝或绿,红靴紫袍则专属於皇帝——或找死的人。 在出示那枚银徽章后,特诺尔被安排到二层走道尽头的房间,多莉请他去喝酒,但他婉拒了。 支开多莉之后,他打开任务面板。 【任务:转移到內城,摆脱崇魔者的追杀】 【难度:低】 【奖励:魔法护符】 【状態:已完成】 难度是“低”,却也有高危事件发生,看起来难度是根据特诺尔自身实力和外因確定的。 换做觉醒之前,鼠人那关就过不了。 对於觉醒之后的他来说,变身就能解决鼠群,恶魔附体军士又定然引来外力干涉,难度確实低。 那么,能让如今的他有“危险”难度的出城,意味著什么? 特诺尔细思极恐。 无论怎样,暂时是安定了,至少不会被翡翠教团追到房间。 选择领取,特诺尔意念集中,一枚刻有古怪符號的黑曜石掛坠凭空出现於他的手中。 他似乎可以在一定范围內指定奖励產生的位置。 翻来覆去看不出这掛坠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只能根据描述得知,它具有一定的魔法抵抗力。 毕竟是低难度任务给的奖励,也不指望它能有多大用,聊胜於无罢了。 特诺尔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好的房间,但他睡的並不安稳。 闹市的喧囂隨著时间推移安静下来之后,是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与呻吟,夹带著偶尔的痛呼和哭泣。 大概是在夜间两三点,一切都彻底归於寂静,特诺尔翻来覆去睡不著,自打进了屋子,他就隱隱有些烦躁。 他不放心,从床上起身,唤醒异类的那面。 狰狞的头冠几乎顶到天花板,背脊上的尖刺在月光下闪烁著寒光。 原始的狂怒催促著他赶快行动,必须毫无仁慈的杀光被混沌领域俘获的族群,把不该出现的事物彻底净化掉。 ——有恶魔的味道,但不够纯正,可能是崇魔者在聚会。 特诺尔变回人身,暗骂:见鬼!安东尼肯定有问题! 第6章 莎力士 也就在特诺尔思绪起伏时,一个新任务被触发。 【任务:调查紫晶葡萄酒馆的异端聚会】 【难度:中】 【状態:可接取】 面板任务似是结合他的意愿发布的,他初来乍到时只能指望水鬼委託拿钱还债,触发了第一个任务。 企图追击恶魔时、想要到安全的地方时、妄图调查鼠人时.... 林林总总的一切可以证明——眼前虚幻的数据流能检测到他的思想。 这是令人警惕的现象,但特诺尔坦然处之。 不然?放弃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吗? 他猜测这可能是某个与恶魔敌对的势力製造的,因为异化后的姿態对恶魔有极大牴触,和...猎杀欲望。 如果幕后有阴谋,肯定涉及到神灵层次,不是他现在能烦恼的。 他要做的是变强,他不关心是谁製造的“系统”,只要別露出恶意,他不在乎,就当是在给某个神完成长期委託了。 给人打工不也一样?现在好歹他是根据自己的意志触发任务,还有拒绝的权力,也不会被拖欠薪水,更没有指指点点的甲方。 那么,接不接新任务? 他跟恶魔定然是坐不到一起的,与其装鸵鸟,祈祷一夜无事,不如主动了解更多。 免得未来被针对时,死都死不明白。 最好可以俘获一个能对话的人,好探究他异化后的种族与恶魔的恩怨,以及...恶魔的內部情报。 他的首要大敌是翡翠教团,他怀疑这里的崇魔者也是翡翠教团的人。 先前在城门可能是安东尼害怕暴露或上级问责,主动驱逐了自己这边的恶魔,又把他顺势往这边的火堆里推! 如果猜测准確,他就得还以顏色了。 【任务:调查紫晶葡萄酒馆的异端聚会】 【奖励:燃剑】 【状態:进行中】 儘管失望於不是『升华药剂』之类的魔药,但一把魔法武器也很不错了。 想要获取升华药剂,最好是找到靠谱的学者问询,而不是隨机性太高的任务。 特诺尔確实缺些趁手的装备,他如今手上只有一把简易弩,对付野兽还行,用来对付邪教徒——完全没指望。 因此他需要避免交战,暴露行踪后才变身,以便於逃出生天。 他先是在窗口观察外面的街道,灯火未熄,还有一些醉汉在游荡,时不时有治安官带领队伍巡逻。 如果需要逃生,他最好的选择是冲入酒馆门口左侧的下水道。 这有与鼠人碰上的风险,但掐准时间,维持几秒钟异化姿態,足够嚇退它们。 之后从下水道转移到酒馆对面的街区,逃向矮人的自治社区。 矮人具有相当不错的武力,但他们的社区对外人不太友好。 藉助治安官剷除教团?这里是贵族的地產,军官的聚会场所,竟然都出现了崇魔者集会,特诺尔很难再相信官方。 特诺尔套上衣袍,开始行动。 他在门前静听,確定外面没人走动后,慢慢拉开门。 悬掛式油灯为静謐的走廊提供了昏暗照明,栗色长髮散披在肩膀上的多莉还维持著隔门倾听的姿態。 阴沉的烛火未能照亮她噙著诡异微笑的面庞,她上身是敞开的,却很难让特诺尔泛起旖旎的念头,因为娇好的身子上满是鞭痕和淤青,一些部位还凝著蜡。 他心下一惊,然后心思电转。 维持异化姿態时,外面没有人,多莉肯定是之后才到他门前窥听的。 不!这分明是明目张胆! 特诺尔面不改色,目光快速扫过多莉纹著银色六重同心环的左肩。 她的左胸长出了一枚雌雄性別符號复合出的古怪印记,与先前白水街道家中见到的仪式象徵符號一模一样。 特诺尔適当表现出惊讶,问道: “你在干什么?你受伤了? 算了,我对上流人士的癖好不感兴趣,告诉我洗浴处在哪里。” 帝国人的浴室必然存在厕所隔间,特诺尔是藉口想上厕所,企图矇混过关。 如果不能,那就只好杀出去了。 多莉转过身来,正对著特诺尔,特诺尔敏锐观察到她左腋下有一张嫵媚的嘴唇。 隨著多莉將衣袍拉上的动作,它自然张开,露出森然的獠牙,在下个瞬间就被上衣遮住。 变种人?还是半人术士? 半人术士应当有更系统化的异类轮廓,而不是只有一张畸形的嘴生在腋下。 一些崇魔者会因长期接触邪恶力量发生畸变,特诺尔可以確定多莉是崇魔者了。 多莉似乎没起疑心,又或者是別有顾虑,她露出曖昧的笑容,指著楼梯口方向,轻声回答: “第一间就是洗浴室,但我不建议你打扰提图斯和福克斯阁下。 我们在地下一层有聚会,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一起来喝杯酒,那里也有浴室。” 特诺尔佯装咽了口唾沫,表现出既渴望又为难的样子,半是羞涩的婉拒。 “不了,我在莱卡隆时就不喜欢去公共浴场,你知道的,与人坦诚相见需要勇气。” “来嘛~,先生,我知道你的难处。”多莉贴近一步,几乎贴著耳朵对特诺尔囈语: “下面的大家都曾是被主流社会排斥的异类,你不必自卑或害怕,我们身上的印记是至上真神垂青的证明,而不是诅咒。 来吧!让你的混沌印记暴露在光里吧! 不必再躲藏,不用再惧怕,投入我主莎力士的怀抱,你在『欢愉协会』会找到归宿。 翡翠教团的那些异端將无法奈何你,“得胜者”克洛托斯是城市的领主,但我们才是拉盖蒂亚阴影中的主人。” 特诺尔心中一动——似乎是发生了某种误会。 这群崇魔者竟然把他身上的异类特徵当成了畸变? 难道没有其他人觉醒同样的异类血脉吗?特诺尔是第一个追溯到该物种的异类? 能穿梭万界的恶魔可以认出他的身份,但看起来恶魔信徒並不能很好的区分敌我。 他绝对不是受黑暗力量辐射畸变的变种人,他对黑暗力量只有源自本能的杀戮欲,像是某种专为与恶魔作战而诞生的战斗族裔。 这是个机会,他能顺势混进异端聚会,直接完成任务。 特诺尔思绪起伏,面上则表现出意动,语气带上了激动与彷徨,“我不確定你们是否是我的同类....但我相信你... ...我也希望像你们一样生活。” 多莉並不意外特诺尔的反应,被社会排斥的变种人普遍渴望寻找到同类。 她牵起特诺尔的手,拉著他往楼下去,表现的更热情了。“放心吧~亲爱的,有老师为你担保,主事一定会接纳你。 拉盖蒂亚有很多隱秘组织,但只有『铁血兄弟会』的疯狗能与我们抗衡。 翡翠教团的异端在罗南是值得郑重对待的敌人,但在拉盖蒂亚——他们不过是外来者! 等到总督的禁港令解除,我们就能摧毁他们。”多莉在下楼之余侧著脑袋看向特诺尔的眼,残忍的热忱出现在女人的杏瞳中。 特诺尔自然挣脱多莉的手,滑嫩到腻歪的触感令他感到噁心,就好像那手上裹了层婴儿的皮。 ““我们”的神是什么样的存在?”他试探问道,谨慎地避免提及神名。 时至深夜,一楼大厅空无一人,灯已全熄,多莉和特诺尔行於黑暗中,不太能观察彼此的神態。 多莉语气中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炽热: “是的,你会需要知道的,你必须对我们的主人有充分的认知。 忘掉世人口中的那些偽神吧! 世间唯有四位真神,莎力士是四位至尊真神中最年轻的一位。” 提起其他神灵,多莉轻蔑嗤笑,狂妄放言: “奥尔穆兹德和安格拉在莎力士面前如最卑微的凡人一般渺小,赫密士的奇蹟在至尊真神之荣光下仅是学徒的戏法!” 特诺尔听到这里,不由对多莉的大放厥词感到震惊——『光之主』奥尔穆兹德乃是太阳神,是火之王、善主、和平之神。 『冬神』安格拉是善主的弟弟,恶主、寒夜主宰、战爭之神。 祂们是万神殿中永恆对立的二元神王! 祂们在帝国是仅次於『帝国缔造者』、『律法与秩序之神』诺謨的正神崇拜,在伊兰沙赫尔帝国是绝对的主神。 从西边的罗南王国、奥罗德林至高王国,到东方的伊兰沙赫尔,从北方的瓦伦京人部落到南方的西尔哈尼联盟—— 无论是什么信仰的人类,无论是矮人还是精灵,哪怕是草原上野蛮愚蠢的绿皮兽人,都称祂们为真神。 而莎力士——在之前特诺尔甚至没听说过祂这號神。 特诺尔將质疑藏在心里,暗自嘲弄——也许在每一个邪教徒眼中,自己的主子都是至高至大的。 儘管他们在现实中如过街老鼠。 第7章 聚会 多莉不知道特诺尔所想,只是继续由衷夸讚她的主神: “莎力士是一切欲望和欢愉的主宰,至美的黑暗王子,无论你是否敬拜祂,是否知道祂... 你的渴望和快乐都將归於祂的宫殿,壮大祂的神力——因为祂就是欲望和欢愉的化身! 在你不知道的隱秘角落有很多人秘密崇拜祂。 罗南的『翡翠教团』、奥罗德林的『欢乐姐妹会』...都是有影响力的组织。” “真是令人敬畏的神祇。”特诺尔言不由衷的应和,如果多莉所言属实,这样一位肆欲邪神確实可怕。 所有人都不知不觉的在礼拜祂,因为生灵脱离不了欲望与快乐,所以祂是不朽的。 但特诺尔认为多莉可能过度拔高了那邪神,就像被粉丝吹捧的明星。 “那么,女士,翡翠教团与我们礼讚的是同一位神,为什么会变成不死不休的异端?我们是否知道这些异端的下一步行动? 你知道的,那些异端可能盯上了我,我实在担心他们的报復...”特诺尔的话还没说完,多莉就轻笑著打断,语气中有股不可一世的傲慢: “呵,你这尚未开化的灵魂,『同信』可不是『同盟』。 你以为侍奉黑暗王子的殿堂里,会有凡俗宗教那令人作呕的『兄弟情谊』? 哈——放弃曾经的观念吧,我已经有点喜欢你了。”多莉侵略性的语气里,显然並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喜欢,而仿佛是猎人遇见了上好的猎物。 这令特诺尔越发反感,恨不得立刻捏碎她的头,但为了完成任务,他还是要忍一会儿。 就一会儿..然后消灭这些噁心的褻瀆者——特诺尔人类与异类的部分在此时达成了出奇的一致。 多莉仍然没发觉特诺尔的异常,语气愈发激昂: “完美是不容共享的! 当我们谋划著名让敌对教派的祭司在尖叫中融化,当我们夺走他们的信徒並调教成更精致的玩物,黑暗王子只会在宝座上笑得浑身颤抖! 唯有最完美者才配黑暗王子的瞩目! 放下顾虑吧!那些异端隱藏的很好,但很快就会暴露的,只要他们敢对你出手,我们就能消灭他们。” 听起来所谓的欢愉协会也不能確定翡翠教团的行踪。 特诺尔若有所思——那么,既然他们的邪神不禁止,甚至鼓励竞爭,这个教派內部也就绝不可能团结了。 只是群自私和自我满足的蠢货罢了,但也符合特诺尔对崇魔者的刻板印象——正常人谁崇拜恶魔? 多莉已经將特诺尔带到后厨,在炉灶边的空地用脚三轻三重踏了六下,轻微的机关响动中,一条地道入口展露出来。 她领著特诺尔沿阶梯向下,身子还未完全没入,特诺尔就嗅到了浓郁的血气和...令人作呕的香氛。 多种香料、胭脂、油脂...仿佛一切城中能散发出香味的东西都被堆到了一起,这並不会让香味更迷人,只让特诺尔觉得刺鼻。 他的目光落到阶梯拐角的“灯”上,心臟忍不住颤了一下——那是个还活著的女孩。 可怜的人被嵌在了墙体中,娇好的面庞上是定格的惊恐、痛苦与绝望。 如同被主人拿来炫耀的石雕,她能动的只剩下眼睛,而那对绿宝石似的眼已经只剩下麻木。 她的双手不翼而飞,后半身子都在墙中——也可能是整段被削掉了。 访客所能见的人体前半面,她身前被剖开,幽蓝色的鬼火始终在里面燃烧著,灼出一股动物油的香味。 她就这样掛在拐角处,照亮入口与去路。 她没有死,可能是施虐者的诅咒使死亡都变成了奢望。 特诺尔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这群人类崇魔者比他这半人还畜生啊。 多莉得意洋洋的回头,似想欣赏特诺尔会对这未经提醒的一幕有什么反应,但特诺尔对表情把控很好,她看不出来什么。 她只得失望中继续带领特诺尔向下。 血腥味越发浓郁,下方嘈杂热烈的气氛已经传到了特诺尔耳畔。 儘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暴露在聚光灯下,面对群魔乱舞的盛宴时,他还是忍不住身子微微后倾。 大厅两侧整齐摆放著供其他宾客使用的椅子,尽头是作为主座的u形长榻。 一个慵懒的年轻贵族正臥在长榻上。 如果上面铺设的织物不是人皮就会显得正常。 但很不幸,诸多小小的身体泛著灰紫,蜷如未绽的枯花,被那贵族压在身下。 不知源自哪里的粉嫩少女皮肤与筋线將之变成了软垫。 特诺尔震动於死婴铺成的垫子,而这在聚会上只能算清新脱俗。 穿金戴银是聚会成员最起码的特徵,每个人似乎都在追求独树一帜,打扮上带些特立独行。 左侧有一群男女在大理石地面上当眾纠缠,这並不是一副曖昧的场景,因为他们畸变的身体提供了远超常人的娱乐方式。 特诺尔看见一个难辨雌雄的人边作为主动的一方,边以被动的姿態承接著另一个同样的怪胎,它们就这样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圈。 亲吻变成了撕咬,如野兽般的繁殖行为甚至发生在同一个体身上—— 一位戴银面具的先生在餐座上自娱自乐,是的,他们的繁殖器官不止一个。 哪怕是男人,胸前都存在一颗明晃晃的雌性特徵。 狂吃海饮的顾客小腹长出了一张血盆大口,这让他进食轻易许多;富商打扮的中年人正耀武扬威对一群麻木地奴隶吆三喝四,三只手臂不时挥动满是尖刺的鞭子將僕人抽到皮开肉绽,煞是繁忙。 『善主』的神徽被它们讽刺似地掛起来,正神的威严对它们而言竟只是寻求刺激的工具。 像是为了追求特殊,音乐家的琴是又一个可怜的活人,她似乎是音乐家的妻子,但她显然並不是崇魔者。 她啜泣哀求丈夫,但她亲爱的丈夫只顾著用她身上的筋弦演奏。 每一次弦响都会打断她的呻吟,因为声音是由她发出的。 这曲子极大取悦了部分顾客,但仍然有人希望看更特殊、更残忍的表演,並高声嘲弄演奏者的无趣和庸俗。 那乐师面露愤色,竟直接抽出了自己的脊椎,如一条蛇般缠在上面吹响號子。 显然,这依旧无法取悦极少数顾客,直到乐师將自己活活玩死,它们才爆发出哄堂大笑,表示对演出的满意。 一般的山珍海味当然满足不了它们的癖好了,普通的肉慾也不足以填补它们睏乏的心灵,每一个人都在寻找新花样,以更极端的方式满足自己的快乐。 特诺尔认出其中几个常露面的官员,难怪多莉敢说它们是城市的影子统治者,原来连总督的亲信都有它们的成员。 等到克洛托斯领主死去或被调职,这座城市將彻底落入『欢愉协会』的手中。 “欢迎!”主座上的贵族微微倾斜身子,瞥向特诺尔,“欢迎我们的新成员!” 在那懒散的目光落来时,当贵族发出號令时,所有人都停止了娱乐,一起看向新成员。 就在此刻,特诺尔隱约察觉到一股异於常人的阴冷窥视。 “蠢货!”一个难分男女的声音尖叫著,声音是从贵族后面发出的,甜美又刺耳。“这不是我们的朋友!” 贵族忽然变得惶恐,其他人也都忐忑不安起来,大厅一下子安静,多莉低下头,眼神瞄著特诺尔的口袋,似在提示什么。 他若有所悟,掏出安东尼给予的徽章示眾。 多莉从旁低声说:“是安东尼老师引荐他的,他是个强大的变种人。” 安东尼是协会潜伏在军方的重要成员,他的认可足以证明特诺尔的可靠。 谁料那古怪的声音更愤怒了,像是发现牧羊犬引狼入室的农场主,但它莫名多了分兴奋与愉悦: “闭嘴! 白痴,转过来,让我看看他!” 贵族僵硬起身,缓缓转过去,拨开脑后茂密的黑髮。 一张如丝绸般白皙光滑的完美脸庞显露出,特诺尔一眼看去竟然莫名觉得嫉妒和厌恶,他留意到那双漆黑的眸子,以及瞳孔中非人类的神情。 那是张恶魔脸。 特诺尔顿时觉得不妙。 女妖阴冷地叱问,多重和声在大厅內层层迴荡,一种迷人的气息隨之瀰漫开来。 “多么有趣,一只冷血种被装进了有欲望的身体里..... 梭罗士!你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更不该闯入我的领地。 无论是谁把你派来的——”女妖的表情变得戏謔,贪婪的眼神如刀子般刺住特诺尔,“我会需要新鲜玩具的。 ——快抓住这只蜥人!我要亲自调教它!” 第8章 交锋 尖锐的命令还未落下,一道深沉的影线已经快速斩向特诺尔。 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那魔法刚碰到特诺尔、仅切开了外袍,就忽地消散。 胸前的护符掛坠微烫,是它破了魔法。 特诺尔果断唤醒兽性,伴隨著衣物不堪重负的咯嘣声,一头蜥人取代了人类。 来不及掛念新衣服的损失,他猛地抓向来不及反应的多莉,略微用力。 没有任何难度,骨骼被掐碎,红色与白色爆溅开。 特诺尔转身就逃,他势单力薄,肯定打不过这么多崇魔者。 那边的女妖尖叫著:“快拦住它!”伴隨著机关作响,通道似乎被关闭了。 当然没人希望放走特诺尔,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角色,一旦特诺尔將他们曝光,纵然能压下舆论,也会有不好的影响。 “讚美莎力士!”他们尖叫著,一句句褻瀆咒文从口中发出。 这可不妙! 特诺尔没有因绝境而手足无措,他一尾巴扫飞近前追来的三手富商。 后者如沙袋般砸向桌椅,浑身骨骼发出碎裂脆响,然而他却如蛇一般软绵无骨地蠕动起身,全然没受到这能拍死常人的重击影响。 又一个崇魔者也衝到了近前,寧可被特诺尔一爪拍中,也要將手碰向他的鳞片。 就在触摸发生的瞬间,特诺尔忽然僵直,非自然的愉悦差点打破异化状態。 但也许是魔法护符的影响,又或者这个异类种族本就对该类心智法术有极高抵抗力,他瞬息之间恢復了正常。 崇魔者的围杀紧接而至,特诺尔用头冠撞飞企图拦在阶梯上的蠢货,手尾並用,无视击打在鳞片上的利器,以攻代防,如最高效的杀戮机械,一时间竟让眾教徒难有寸近。 “废物!”隨著主座上的女妖一声斥骂,眾教徒皆被虚空中的鞭子狠狠抽了下,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或愉悦的呻吟。 纯粹由混沌能量构成的长鞭也打向特诺尔,他本想无视,却在鞭身及体时忍不住痛苦咆哮。 疼痛並未能瓦解他的意识,恰恰相反,似乎是激起了凶性,属於兽的那面彻底爆发。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不再逃逸,转身扑向最近的恶魔信徒,一口咬碎她的脖颈,又紧接著起身抓住下一个倒霉蛋,硬生生用利爪將之撕碎。 纵然是崇魔者也被这刀枪不入的怪物慑住了,本想与之缠斗的战士不约而同的后退,想要等同伴先上再伺机而动。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一个人后退可以说是“身法灵活”,一群人伺机而动可就成了溃退。 如果他们不惧死亡,一定是能將特诺尔拆成零件的,但他们显然並不是勇者,又或者——他们的信仰將明哲保身视作优点。 以至於有人趁机落井下石,坏笑著把昔日不对眼的同伴推到前列,让同僚眨眼间被狂暴的冷血种扯下人头。 头颅滚落在地,被特诺尔一脚踩碎前,嘴上还在尖声咒骂坑害他的杂种。 特诺尔艰难找回理智,他维持异化姿態的时间不多,不能继续浪费,必须儘快逃到地面。 他凝神静气,注意到任务已经完成,直接选择领取。 与此同时,主座上的贵族已然起身,从阴影中抽出细剑,快如残影般飞了过来。 一把装满倒刺的、似乎是黑曜石製成的棒子出现在特诺尔右手中,儘管疑惑为什么这玩意算是剑,但他还是抓住机会,一棒子迎头砸向那道残影。 特诺尔立刻就意识到为什么它是“燃剑”,它確实是某种粗石剑,剑身散发著一股热意,挥动时呼啸间竟带出了火星。 那半恶魔以诡异的身法仓促拐了个弯,避开了敲砸,闪身之余用令人恐惧的速度,蜻蜓点水般刺穿了特诺尔的右手,厚重的鳞片竟若无物。 剑尖如毒蛇收牙逃走,特诺尔连抓住它的机会都没有。 区区刺伤本该是轻创,却让特诺尔疼到握不紧武器。 可能是某种魔法放大了痛感。 他意识到人类的部分在此时只是阻碍,主动追寻起异类的那半。 厌恶与狂怒取代了软弱的、对痛苦的感知。 在那半恶魔鬼魅般出现於身后,企图刺穿他的躯体时,他一尾巴横扫,將之逼退,又霎时间爆发瞬时速度,像是巨蟒突袭一样转身扑砸去。 眼见棒子就要擦中半恶魔的躯体,却听一声短促的咒语,半恶魔与一个倒霉蛋瞬息间换了位置。 那半男半女的怪胎顷刻间血肉飞溅,身子被重重砸到地上,扭曲变形,伤处还散发著一股焦味。 又听见一阵短促的咒语以高昂音调收尾,始终躲在后面的术士们完成了魔法。 锋利的钟摆突然虚空出现,在术士们的指挥下急速挥向特诺尔。 来不及躲闪,隨著一阵剧痛,他如布娃娃似的被砸飞到墙上。 信徒们正想趁胜追击,抢夺功劳,发现血肉模糊的蜥人若无其事爬起。 特诺尔已是强弩之末,魔法护符显然无法抵抗如此强力的法术,他能坚持起身已经是生命力顽强。 他捡起武器,心里知道可能要留在这里了。 他还能维持十几秒的异类姿態,既然逃不出去,那就在临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快上!它已经撑不住了!”有人叫囂。 这个事实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希望第一个去死。 直到女妖以不可忤逆的权威命令:“抓住它!” “轰隆!”剧烈的爆炸声从上方传来。 特诺尔本以为是崇魔者的法术,但这导致地下晃动不休的爆炸明显出乎眾人预料。 身穿学者袍衬锁子甲的年轻金髮男人,从烟尘漫天的阶梯中衝出,他剑上符文表诉了身份——一位罗南骑士。 男人身后跟著肩披熊皮斗篷的疤脸壮汉,以及一位张弓射箭的精灵。 “异端!以赫密士的名义!在德.诺德鲁瓦家族的审判下迎接末日吧!” 趁著他们造成的混乱,特诺尔猛衝向阶梯就要逃走。 不料那“骑士”一个咒语吐出,大范围的闪光爆炸短暂亮瞎了特诺尔和未及时闭眼的崇魔者。 特诺尔凭藉听力、嗅觉和特殊感知还想继续行动,但发觉这骑士带了不少人,仅感知范围內就有12个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在下楼梯,衝出去是不可能的。 看样子是一支冒险队,他这时候逃走,肯定被当作异端同伙。 特诺尔现回人身,手上的燃剑变得不太趁手——在异化状態下只是短棒,但它是近一米五的粗狼牙棒。 好在他的力量在异化后有所增强,勉强还能挥动这实心重棒。 他强忍著伤势,转而杀向最近的崇魔者,似乎是辨认出了友军,一道绿光落到他身上,儘管被魔法护符削弱,却也让他的伤口止血、初步结痂。 第9章 诺德鲁瓦连队 人身比异类形態战斗力更低,但眼下根本不用特诺尔站中场,一大群身穿锁子甲的剑客、弓手、斧兵涌入大厅,个个身手不凡,与异端打的有来有回。 罗南“骑士”已衝到半恶魔身前,只看见闪烁的剑光和金戈撞击的脆响,转眼间他们就从中堂打到左殿。 二人唇边微动,显然都在蓄著魔法。 但伴隨著精灵一箭射出,为避开箭矢,贵族只得身形一闪,瞬间移形到右殿,嘴上咒语被打断。 特诺尔將大棒舞的虎虎生威,也没什么技巧,但任谁都不敢接这势大力沉的一棒,二三个崇魔者被打的节节败退。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他们手上的短刀细剑街头小巷斗殴还行,如何在正面与长兵对抗? 一阵狼嚎般的可怕吼声响彻大厅,引得特诺尔忍不住侧身瞥一眼。 却见冒险队中的瓦伦京斧手扯下了熊皮斗篷,露出布满兽形刺身的健壮上身,他双眸全然没了理智,双手斧被他单手挥动。 角落中念咒偷袭的巫师朝他发出粉红色射线,战士身上的符文霎时间红光大盛,將魔法弹开。 瓦伦京战士如野兽般嚎叫著砍翻近前的异端,一把掐碎巫师的脖颈,將之人头硬生生扯下,“安格拉!”他反覆吼叫著神名,像是在呼唤神灵的瞩目,又直扑向下一个巫师。 在特诺尔砸翻这边拐角的护卫时,罗南人的咒语已经进入尾声,室內光线骤然一暗,聚焦在罗南人高举的手上,半恶魔见势不妙,立刻掏出一张捲轴撕碎。 所有崇魔者的身形都快速淡入暗影,罗南“骑士”目光凝在半恶魔身上,认出这是『阴影之桥』,这些异端想要传送逃走。 他冷哼一声,掷出海希力量凝聚成的长矛,海希是白色的光明魔法之风,一种明亮和神圣的力量,象徵启蒙与纯洁,最为克制邪恶与混乱。 在半恶魔消失前的剎那,太阳耀斑之力洞穿了它的躯体,一声悽厉的惨叫被它发出,特诺尔清楚看见有道女妖的虚影被击出贵族身躯,浑身被光热烧焦。 下一个瞬间,所有邪教徒都消失了。 罗南人並不沮丧,清了清喉咙,大声宣布: “我已诛杀『欢愉协会』的『假面人』,恶魔被赶出了我们的世界! 欢呼吧!朋友们,诺德鲁瓦连队的兄弟姊妹!赫密士指引我们贏得了新的胜利!” 现场18个人里只有6个发出欢呼吶喊。 特诺尔並不觉得这是值得大肆庆祝的胜利,正忙著找回破损的衣物,取出其中的钱財,並用残缺的布块裹住敏感部位。 他暗自惋惜——这可是新买的衣服啊!还没捂热就被撑炸了! 他恨不得多长一些鳞片,免去穿衣服的麻烦。 红髮被束成马尾的女精灵用剑给尸体挨个验证死活,瓦伦京狂战士半跪在地上向“寒夜主宰”祷告。 身穿灰色善主祭袍的医生正在检查解救的奴隶,颓然嘆了声:“他们没救了,帮他们解脱吧!雷金纳德总队长,善主会体谅我们的。” 而剩下的人都在从尸体、被打碎的宴会现场搜刮著金银財宝——冒险家可不是浪漫的差事。 队长雷金纳德正要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废话,但有一个半身人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梯,“军队!军队来了!” 特诺尔心下一紧——他可没忘记是谁把自己坑到这酒店的,如果一群拜恶魔的士兵给他们砍死在地下,然后放言是他们非法袭击,那可没处说理去! 得逃出去。 念头还没落下,他就注意到罗南“骑士”雷金纳德对著墙壁短暂念咒,然后那面墙上如水波荡漾,形成一扇可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別急!排好队!一个个通过!” 特诺尔厚著脸皮凑过去,没人拦他。 他是倒数第二个,开门的雷金纳德打量著特诺尔,眼神有些怪异,目光逐渐移向下方。 特诺尔赶忙走进光门,没什么异常感,但仅一步迈出,他就到了一间出租房,看环境貌似就是外城某处。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特诺尔隱约觉得不安,外城可是翡翠教团活跃的地带。 但瞥一眼左右,心又放下了——暂时是安全的,如果崇魔者来袭,得先和诺德鲁瓦连队的18位冒险者打一架。 特诺尔身前,满嘴鬍渣的帝国人正脱下盔甲,坐向摇摇欲坠的沙发,他瞄了眼特诺尔,嗤笑一声,嘟囔著,“妈的,有点斤两。 ...老兄,我还以为你是瓦伦京野人!” 许多视线聚焦於特诺尔赤裸的身上,他有些尷尬,但转念一想——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便理直气壮的找了个角落坐下,將燃剑拄在身前。 墙上掛著的圆镜一阵荡漾,镜里画面是先前的地下大厅,雷金纳德从镜面走出,直接出现在镜前的空地。 他长出一口气,將魔镜取下,掛在腰间,又掏出一根薰香点燃,藉以舒缓神经。 做完一切后,雷金纳德倚靠在墙上,正视跟过来的陌生人,眉头挑起。 “我是德.诺德鲁瓦家族的雷金纳德,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是连队的领袖。 我们为赫密士的正信服务,在学识和信仰的见证下,组建了流浪学会...”雷金纳德说到这里,扫视旁余眾人,语气变得不太自然,表情复杂。 因为整个连队中,正经学者竟然只有他和医生,识字的仅能加上那个不討喜的精灵次官,文盲率实在惊人。 虽说他是为赫密士志愿服务的探险者学会,但队伍构成更像是有肌无脑的僱佣兵团。 雷金纳德生硬改变话题: “呃...阁下该怎么称呼?” “特诺尔。”特诺尔言简意賅,已经將室內眾人打量一遍,暗暗心惊——看起来大都不是善类。 刚並肩作战过,倒也不怕这群人发难,他只忧愁之后该怎么办,还能不能进內城逃避翡翠教团的追杀,又或者是否需要出城面对未知风险。 雷金纳德是个健谈的人,见特诺尔冷淡,也不觉冒犯,以一种博学者的姿態继续搭话,“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半人..嗯...抱歉,无意冒犯,我不確定你认为自己是哪一半。” 半人普遍有身份认同障碍,有些厌恶自己的异类血统,有些则以人类的那部分为耻。 无论如何,半人是人类社会的异类,因此雷金纳德认为特诺尔的冷淡很正常——也许他早就习惯了被排斥。 特诺尔看向雷金纳德,不知道这傢伙为什么要抱歉,难得遇见个知道半人的学者,不趁机打探些信息岂不是愚蠢? “你见过我这样的...半人?” “我在书上见过一些半人,在冒险中也见过半人的尸体...”嗯...在实验室的標本库里也见过不少.......雷金纳德明智地没有说出后半句,“但从没见过你这个族群。 你是龙裔?”他刚反问,就自我否决,“不,与龙裔有很大差別,更像是某种两棲类,鱼人?也不是...” 特诺尔打断雷金纳德的絮叨,开门见山问道,“你知道升华试剂吗?” 雷金纳德眼神闪烁了一下,面露犹豫,没有立刻回答。 反倒是一边的瓦伦京狂战士粗声搭腔:“什么升华药?是我们盯上的那伙肥羊的值钱魔药吗?” “盖尔!你不出声没人把你当傻瓜!”有人立刻打断他。 特诺尔移开目光,心中瞭然——这伙人確实有升华试剂的线索。 由於觉醒药剂被某些组织垄断,半人一般都是隶属於那些组织的成员,这些组织垄断了晋升通道。 野生半人少,但不是没有,而那些半人组织恶名在外,哪怕是恶棍也不想去给他们当奴隶战士,寧可另寻出路。 因此升华试剂有价无市,能卖出较高的价格,让野生半人咬著牙被宰。 特诺尔需要升华试剂。 他还没摆脱翡翠教团,就又惹上欢愉协会,那些恶魔的狗腿子都会盯上他,他是杀不完敌人的。 只有变强,足够强大才能解除崇魔者带来的威胁。 最起码——要比现在更强一些,才能从恶魔教团的追杀中存活。 第10章 升华试剂的下落 “好吧,我当然知道升华试剂,没有学士不知道它。 这种试剂能够激化异种的血脉——无论是用来培养新怪物,还是促进半人的异化。 但是..试剂配方被巴努西尔罕各部族垄断。 我的老师阿里斯托克是帝国学院的大学士,他曾尝试破解升华试剂的配方...”说到这里,雷金纳德眉宇间闪过浓郁的悲伤。 “人们只知道阿里斯托克猝死在实验室中,但我清楚,我永远记得,是『暗影之手』的刺客暗杀了他。 那是个西尔哈尼人的刺客组织,西尔哈尼的『掌权的主』不会允许配方外传,他不希望奴隶战士脱离掌控。” “升华试剂与西尔哈尼人有什么渊源?他们凭什么垄断配方?”特诺尔不由问道,毕竟关乎终生大事。 注意到特诺尔的茫然,雷金纳德转而解释: “...呃..看来你不知道半人的起源。 西尔哈尼人的祖先西尔罕曾是来自异世界的第一个半人,你也许听说过“大灾变”——三千年前发生的灾难。 三个维度撞在了一起,导致一部分属於异世界的东西进入我们生存的维度。 西尔罕就是来自异界的落难者,就像奥罗德林高地的精灵、帝国矮人和大草原的绿皮部落一样。 如果你听不懂..”雷金纳德面露为难,换了个姿势,左手托著下巴,斟酌著该如何解释。 “不,谢谢,我还是能听懂的,请继续。”特诺尔听的入迷,一些困扰许久的事情总算被解开。 而其他人已经无聊的打起哈欠,或者乾脆出去忙別的事情。 雷金纳德清了清嗓子,接著说: “西尔罕是伟大的先知,曾带领族群摆脱帝国的奴役,在海峡对面的大陆建立家园。 此后那片土地及人民被叫做『西尔哈尼』。” “原来是这样...但我想你可以说重点。”特诺尔对西尔哈尼的详细起源不感兴趣,他只需要知道第一个半人是西尔罕。 雷金纳德有些无奈,“好吧,你这傢伙真是个急性子。 西尔罕和他的追隨者保守魔药的秘密,避免更多人陷入迷途,成为身不由己的半人....但哪怕是最高尚的人也无法逃脱莫尔的镰刀。 死亡带走了他的生命,也带走了一切光荣的理念... ...在他领导时,巴努西尔罕是平等互助的流亡者联盟。 在他死后,他的继承者们逐渐成为巴努西尔罕的独裁者。 他们製造半人士兵拥护家族的统治,他们修建宫殿,支配绿洲,並联合起来杜绝配方泄露的可能。” “所以,你的老师触碰了他们的秘密..”特诺尔感到压抑,这些西尔哈尼人是怎么得知有人破解他们配方的?他们的眼线无处不在? 雷金纳德鼻尖有悲伤而细微的抽噎,但痛苦的回忆很快就被强压下: “我的导师並不是第一个试图破解配方的人,但是...那些先驱全都死於『暗影之手』的猎杀。 我听说曾有学士藉助恶魔的力量破解了配方,可是配方中有一样东西是他们不具有的,没有那样东西,一切试图破解配方的行径都是徒劳。 不管怎样,你需要明白的是——升华试剂只流通於西尔哈尼的“马穆尔”之间,偶尔有成品被卖出,但哪怕是最低阶的升华试剂也需要高昂的价格... 比如30枚金幣。”雷金纳德眨了眨眼,冒险者追踪升华试剂总得有个原因,30枚金幣就是“为什么”。 特诺尔感到心口有些堵——最低阶的升华药剂是三阶。 根据位阶越高,材料价格曲线变贵的规律... 他要是老实本分的工作赚钱,一辈子的积蓄都不够买五阶以上的药剂。 “如果你愿意为马穆尔们效力,你只需为领主创造十枚金幣的价值,就能得到一瓶第三位阶的药剂。 ...假设你属於更高层次,比如——高阶。 那你可能得为他们服务到见莫尔!才足够换取下一位阶的试剂。 倘若你在死神莫尔的花园中还能喝试剂晋升的话,这未尝不是好的选择。”末了,雷金纳德怪笑著打趣。 特诺尔知道,『马穆尔』在西尔哈尼人的语言中是“受命之人”,是被『掌权的主』任命的地方长官。 起初类似於帝国总督,但最终变成了世袭地方领主。 给他们服役並不是明智之举——他们只要奴隶战士,不信任自由人。 根据雷金纳德的科普,也可以猜出,那些拥有升华试剂的组织,实际上都是受巴努西尔罕诸部掌控的。 那么,作为野生半人,特诺尔暂时只能当冤大头,以溢出的高价买升华试剂。 奸商!特诺尔恨的牙痒痒。 ——但是交易的手段並不只有金钱互动,还有大棒。 “你们有升华试剂的线索?”特诺尔兜內只有十枚金幣,买是不可能的。 可听那个瓦伦京人的口气,他们盯上的升华试剂持有者並不需要买卖,是“肥羊”。 “我不想欺瞒你。”雷金纳德碧绿瞳孔中確实堆满诚恳,“是的。 起初,我们来拉盖蒂亚是为了猎杀『假面人』。 僱主是城內的大人物,但他不方便与这件事有关联...否则刚才我们就没必要逃离现场。”雷金纳德低哼,“我们可是英雄! ...在行动前进行调查时,我发现外城存在另一个黑暗势力...” 特诺尔心跳逐渐放慢,外城的黑暗势力?除了翡翠教团还能是谁? 他们手上有升华试剂? 果然,雷金纳德压低声音,表情变得嫌恶:“...该死的翡翠教团。 我在罗南时就常与他们打交道!再回帝国竟然还要和他们进行“交流”。 这群日公猪的婊子! 以前在学院可没听说过帝国有他们的人。” 雷金纳德骂骂咧咧,但迅速平定情绪,语气中只残留少许火气: “半人是极好用的武器,那群脏东西在准备什么大动作,我在他们的外围据点留意到不少『觉醒』失败的崇魔者。 从尸体的特徵来看,他们的术士在培养某种水生异类,从升华失败的尸体数量推测——他们至少有数十支对应第三位阶的升华试剂。 我没发现第三位阶半人的尸体,如果有足够的四阶药剂,他们肯定会尝试培养第四位阶的半人。 不是所有半人都能完成异化,一旦他们尝试了,就会有对应的尸体。 因此,他们大概没有更高位阶的药剂...”雷金纳德表情突然变得凝重,“...或者运气很好,全都异化成功了....我猜测这些疯子要组建一支军队!” “什么?服用觉醒药剂和升华药剂都会导致死亡?!”特诺尔关注点不在翡翠教团的行动上,而是异化的风险,忍不住脱口而出。 雷金纳德倒是不慌,毕竟他不是半人。 他只对从始至终镇定自若的特诺尔,忽然有此反应感到好笑。 “我以为你知道,放心吧~ 你是我接触过最正常的半人,你与你拥有的异类血脉相性很好,不会因异化失去理智... 嗯...也许是这样。” 这话让特诺尔更糟心——雷金纳德之前可是说了,他只在书上见过半人,还见过半人的尸体。 特诺尔可能是他接触的第一个活半人,能不正常吗? 唉,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他不可能为了一点风险放弃进阶,进阶死好歹死的痛快,落到崇魔者手里,可就是生不如死了。 更何况,听起来异化的致死概率取决於“相性”,而他迄今为止没有明显的排异反应,进阶的风险可能没那么大。 他平復心情,开门见山说: “我需要一支三阶升华药剂,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在不违背底线的情况下....我可以为你效劳。” 翡翠教团对於特诺尔来说是威胁。 但诺德鲁瓦连队都敢接击杀欢愉协会主事的单子。 与他们暂时搭伙,不仅可以避免崇魔者追杀,还有机会突袭翡翠教团据点,夺取升华药剂。 只是特诺尔无法完全信任冒险队,得留个心眼。 雷金纳德眼睛一亮,他当然是需要人手的。 “我喜欢跟矮人打交道,因为他们总是遵守约定,说话也不绕弯子。 真高兴你有矮人那样高贵的品质。 如果能得手,无论到手多少药剂,我可以分给你一支升华试剂。” “那么,我需要做什么?”特诺尔知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第11章 下水道 “很简单,我的队伍中只有盖尔能...在水中战斗,你身上有两棲类的特徵,你的血脉一定是能够適应水流的...” 雷金纳德並没有直接说要特诺尔干什么,而是忽然提起不相干的: “皇帝罗曼诺斯原本打算在五月下旬,乘船访问拉盖蒂亚,但克洛托斯总督的禁令改变了罗曼诺斯的计划。 我推测翡翠教团的杂种是想袭击皇帝。”雷金纳德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因为从理性上讲,翡翠教团倾巢而出都不是帝国禁卫军团的对手,而翡翠教团显然缺乏理性。 “所以?”特诺尔皱起眉头。 他在特诺尔的冷静注视下收了笑声。 “禁卫军可不是好对付的,纵然翡翠教团把家底掏了,也不可能在禁卫军的看护下刺杀皇帝。 但这群疯子向来鲁莽愚蠢...且自大,你別用那么古怪的眼神看我,依我对翡翠教团的理解,他们確实是打算这样做的。” “这与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係呢?罗曼诺斯皇帝就是跳进流金河也轮不到我们操心。”特诺尔不禁反问,眼中雷金纳德的面孔都似可憎起来,好像一个该被千刀万剐的谜语人。 “当然有关係!我就是预料到翡翠教团的目的,才能找到他们的据点。”雷金纳德颇有些洋洋得意: “在我得知皇帝要来访的消息后,又在城內发现他们的踪跡,结合他们的劣跡,才反推出他们的目的,並在沿河调查后確定了猜想。 他们在城外的小渔村进行半人和怪物培育,但那里不是他们的核心据点。”雷金纳德还想卖个关子,特诺尔已经不耐烦的催促。 “你可以直接说结果。” 雷金纳德嘆了口气,为没得到应和感到沮丧。 “好吧,除非你希望与村中潜藏的怪物亲密接触,否则我不建议你闯入普萨拉村,当地只有怪物。 届时一枚金幣都拿不到,还可能丟掉性命。 翡翠教团的核心据点在城內,他们在城中製造、收集药物並转运到普萨拉村。 我的探子未观察到翡翠教团从陆上运物资到村中,近期禁港,外出的船只会被拦截。 所以,他们可能用传送类魔法向村中运送药物,也可能是通过...水下。 我尝试反制过法术,没有任何回馈,他们不可能是通过传送类魔法转移物资,只能是走水下。” 特诺尔幽幽看著雷金纳德,打断他炫耀智力似的囉嗦,“所以,你怀疑翡翠教团在港口的下水道中有个秘密据点,我要的试剂就在那里,你需要我潜进去。” 城市下水道在港口有排水口,但因为修建年代久远,至今已经被河水完全没过。 靠港口的整段都是近半被水淹没的。 如果据点在其中,不仅隱蔽,还能操控水生怪物,无声无息將试剂运到渔村,从雷金纳德的思路上说得通。 但下水道应该存在大量鼠人,这罗南人怕不是猜错了。 “是的,我很高兴你能跟上我的思路,这证明你的智慧远胜过你的外在。”雷金纳德没嘚瑟太久,颇有些侷促的给出另一重確定: “我在城內搜了个遍,只剩下那里还没排查,如果猜测错误...翡翠教团只能是藏身內城了。 我需要你和盖尔下去找一找,最好能確定具体位置,之前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现在你们相互能有个照应。” 特诺尔简直想翻白眼,感情最终还是靠穷举法。 “行,现在出发?” “我欣赏你的行动能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 走!过了今夜他们可能就有防备了。”雷金纳德果断拍板。 特诺尔接下眼前已经浮现的委託。 【任务:调查东区下水道】 【难度:中】 【奖励:静泊之盾】 【状態:进行中】 奖励是面可以弹反部分魔法的盾牌,以他为目標的射线类法术——比如能量射线、迎面飞来的火球都可以被弹反。 但不能挡反从天而降的火雨、改变地形的魔法泥潭等非单体魔法。 它本身也具有魔法抵抗力,高阶法术才可能击穿它。 特诺尔很满意,破法能力总是缺的。 就这样,还没歇下来,將近凌晨,一群人就又全副武装,冲入下水道中。 起初人多势眾,阻碍特诺尔的只有骯脏与腥臭,但到被水淹没的区段时,能向前的就只有他和盖尔了。 雷金纳德將魔镜交给盖尔,贴耳嘱咐,特诺尔则打量著浑浊的臭水。 他不禁升起一个念头——“不擅水战”只是藉口,真实的情况是没人想下这么脏的水,只有他这个外人和盖尔傻大个不介意。 眼见盖尔脱下衣物,握紧斧子,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向这观望的雷金纳德。 “魔法可以让我们穿过这段路。” 给予解答的並不是雷金纳德,那位医生认真回答:“请您时刻警惕,千万不要信赖魔法,魔法之风源自邪恶的力量,混乱难驯。 一旦施法时出现意外,恶魔会直接出现在我们身边。” 提到恶魔这个词眼时,队伍中人姿势都变警觉了。 一头真恶魔可不是先前大厅中被附身的贵族能比的。 特诺尔不再多问,抓牢棒子,也衝进水中。 岸上眾人的脚步声在水下变成闷响,火光也被浓稠污水吞噬,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异化的血脉確实熟悉水性,他下意识调节新陈代谢,感觉能在水中憋很久。 哪怕水中一片浑浊黑暗,视物也很轻鬆。 他紧追向盖尔,游动速度相对更快,没几秒钟就与之並排。 偶尔有气泡从其他方向浮起,他不確定水中是否只有两个活物。 当冰冷的手掌忽然拽住他的脚踝时,他毫不意外,只是镇定地用棒子戳过去。 那手掌抓的很牢,就在他考虑是否要进入异化姿態时,察觉到异常的盖尔已经游过来,用匕首割下了那手掌。 这时两人都看清楚了,是一具阴尸——不如水鬼难缠,只是被魔法復活的尸体而已。 它的现身是好消息——翡翠教团的据点確实在这一带。 没多久,前方的水势变浅,逐渐可以让人出水行走,到最后流水仅没过脚根。 特诺尔和盖尔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都提起武器,相互掩护著向前。 穹顶水滴没入水面的滴答声、哗啦啦的流水声被沉闷的通道放大,二人顺著一股微弱气流向前,逐渐多出了其他声音。 “...该死的耗子!”一个愤怒的女声像是从牙缝里蹦出去的。 “...嘘!別说话,它可能还没走。”另一个男声惊恐开腔,微弱到极点。 “呵呵,它要是没走,我们已经死了。那下等畜生!要是神使在,怎么会让它放肆!” “你是对的...但我们最好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得换一个新据点。” “废物!难道要我帮你抬这些脏东西?” “莉莎!你..”声音戛然而止。 女声也未再出现。 特诺尔以为暴露,和盖尔一同快步冲向通道拐角,进入一片广阔的地下大厅。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尸体,一些实验用的桌椅和试剂瓶却还完好,只有少数被打碎,交手的痕跡並不明显,全是一击致命。 那些翻倒的桌椅或药剂瓶,更像是受害者恐慌逃命或歇斯底里时,不慎碰倒的。 在特诺尔左前三步外,靠墙角落的油灯处,一男一女的尸体皆是新鲜出炉。 他们还维持著对话的姿势,表情只有临终时的那瞬间惊恐。 有什么刚刚杀了他们,可大厅中只有特诺尔与盖尔,最起码他们俩找不到第三个活物。 第12章 刺客 盖尔咬著牙,如狼一般环顾大厅后,取出魔镜贴向近前的墙壁。 恰在此时,一道幽绿的光芒一闪即逝,无声无息,快的令人绝望,直打向盖尔后背。 特诺尔只来及向左半步挡在盖尔侧后。 异化的瞬间,他在冷血种的高频爆发状態看清了变故——一只裹著灰袍的鼠人身形淡若薄雾,以鬼魅般的身法后跳並甩动尾巴,尾巴尖端的绿色短剑同一时刻已经劈到特诺尔的前胸。 一股不像是鼠人纤细躯体所能发出的怪力,顷刻间撕开了他的鳞皮,诡譎的匕首进一步切开他的筋肉,钻心的灼痛晚一步浮现。 他终於知道为什么探查鼠人氏族的任务是绝境难度了,这些鼠人不仅有上半夜见到的乌合之眾,还有强大的精英成员。 特诺尔的理智被疯狂的嗜血本能盖过,躯体如垂死困兽向那鼠人刺客追扑过去,但鼠人已经借著后跳瞬息间拉开距离,眨眼间消失无影。 就仿佛一切都是幻觉,它从未来过。 特诺尔艰难抑制住狂暴的本能,盖尔这时已经安置好魔镜,瞧见同伴的惨况,惊怒交加。 若非特诺尔捨命挡了一剑,他恐怕已经无声无息的死了。 他三两步將特诺尔护在身后,浑身兽形刺青泛起异样地血色,发狂的暴力在他瞳孔中几乎要喷射出来,披在肩上的金髮狂舞,声音恰若金狮怒吼: “是谁!敢不敢像个爷们一样站出来! 出来!懦夫! 以安格拉之名!老子他娘的要搓碎你的骨头!” 回应他的唯有回声。 特诺尔差点就跌回人身状態,但他不敢结束变身,用尽一切意志维持异化姿態。 因为先前的一击几乎將他从左肩切到下腹,被切碎的內臟组织正隨著血水滴落。 得亏他异类状態生命力顽强,对常人而言的致命伤似乎激活了某种潜能,他的伤势非但没恶化,还在以远胜以往的速度癒合。 但那匕首定然有问题,邪异的能量附著在伤处,才癒合的血肉很快就破碎开。 顽强的生命力只是让他吊住命,一旦退回脆弱的人类躯体,他就得死。 层层叠叠的回音是压抑的,那刺客离开了吗?还是说正如森林中捕猎的猛虎一般潜行? 特诺尔將后背交给盖尔,专注防著自己这半边。 如果刺客再从某个他们没留意的角度发动袭击,今夜必然是要死人的。 但好在特诺尔为盖尔挡下了那剑,让盖尔成功將魔镜安到墙壁上,援军很快就到了。 镜面闪烁中,冒险者们接连现身,瞧见大厅凌乱的景象,或是倒吸一口凉气,或是咒骂出声,“我们来晚了?谁抢先了一步?” 也有视线在异化后的特诺尔身上打量,雷金纳德与医生箭步衝到这边,嘴上咒语也步入尾声,绿光落到特诺尔身上却毫无反应。 “治癒术没用!”雷金纳德顾不得考究特诺尔的异类姿態,强自镇定,左右张望大厅中的试剂瓶,没发现能解燃眉之急的。 其他冒险者无暇搜刮战利品,怕是有意外发生,纷纷围在周边,为施法者们打掩护。 盖尔用大嗓门半骂半敘述地讲出前因后果,厅內顿时响起嘈杂的嗡鸣。 特诺尔摘下魔法护符,担心是护符挡住了治癒术,他说,“能帮我止住血吗?我感觉不太好。”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异化姿態说话,出口的腔调阴森诡譎,抑扬顿挫。 热血种们忍不住心底发寒,就像是看见蛇在擬人开腔,不由毛骨悚然。 本来热烈一下子陷入死寂。 雷金纳德的表情变了变,面露挣扎,“..放心,你不会有事,我肯定会治好你..只是...” 没等他说完,经验更丰富的医生给出了建议,医生紧缩的眉头在近距离看、嗅、触碰了特诺尔伤处后,释然地放鬆。 “这是诅咒,用海希的力量击败它!” 雷金纳德被点醒,卡在喉咙边不敢说出的话变成利落的咒语声。 温暖朦朧的净化之光扫过特诺尔,他一下子轻鬆许多,就像是从鬼门关收回来半个身子。 医生又准备了一个治癒术,特诺尔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发觉已无大碍,他结束异化姿態,威武狰狞的躯体转瞬间缩水,现出虚弱的人形。 “刺客走了吗?” “它不在这里。”悦耳的清脆女声给予解答,一向沉默寡言的精灵次官面色凝重,“除非有谁买你的命,或者你执意公开宣扬它们的存在,否则斯卡文鼠人的刺客没有理由紧盯著你的后背。” “你知道它们?”特诺尔不由好奇追问。 如果是擅於察言观色的精灵,已经能从次官表情中发现明显的诧异与质疑,“你不知道它们?” 她的话音在末尾变得篤定。 儘管惊讶於比精灵更早诞生的冷血种,竟然不具备古老种族的常识,但她也没有节外生枝的念头——谁知道这只蜥人在肩负什么不可言说的任务? 它是半人?呵呵,別开玩笑了,她可不相信区区魔药能窃取旧神造物的奥秘。 半人可以是龙裔,可以是蛇种,但绝不可能是蜥人——这种生物根本不依靠血脉繁殖。 奥罗德林最古老的记载中提到过这些硬皮战士。 无一例外,古代精灵智者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都劝诫后辈:应避免涉足冷血种的领域,它们思维古怪,举止神秘,且残酷无情。 “那么你有什么高见?”特诺尔还想追问,岂料精灵一句话都不说了,只顾著翻找药物。 “洛特丝一直这样,我们都叫她怪人...好吧,她確实不是人类,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侮辱到她高贵但敏感的尊严,实在是没必要与她进行交流。”雷金纳德接过话,笑呵呵的说。 只听见嗖的一声,箭矢几乎贴著雷金纳德襠下滑过。 將弓挎在肩上的精灵给他一个冰冷的眼神,雷金纳德做出举手投降的姿態,低声向特诺尔抱怨,“瞧,我敢打赌她在奥罗德林的社交圈子里也不受欢迎!” 也许只有精灵知道,这样微弱的声音也会被精灵清晰听见。 眼见那疯婆娘有再朝雷金纳德射一箭的趋势,为防这位“万事通”先生英年早逝,特诺尔暗嘆一声,不经意似的挡住他。 “哪一瓶是升华试剂?別忘了我们的约定。”儘管发生了意料外的变故,但能兵不血刃拿到试剂也是极好的。 雷金纳德面色的细微变化瞒不住野兽般敏感的特诺尔,他一颗心沉入谷底,总不能是又出什么意外吧? 第13章 传承画面 雷金纳德內心略有挣扎,进来时他就注意到了升华试剂,但是——只有一支。 也许多出来的试剂被翡翠教团消耗掉了,又或者被藏在不知名的位置。 余下的药剂虽然也值些钱,但哪能比得上升华试剂? 或许..他该以藉口回绝特诺尔的要求,保证这一趟行动的收益。 雷金纳德看见半身人正悄悄將试剂藏入袖中,他知道自己有了合適的藉口,只要说这里没有升华试剂,特诺尔也只得相信。 但是。 “马泰奥,你过来。”雷金纳德的嗓音起初沙哑到不像话,但越发清晰有力,“把你刚拿到的药剂给我。” 才常人一半高的半身人踌躇走近,“头儿?” 在雷金纳德凶狠地瞪视下,儘管仍有不情愿,马泰奥还是从袖中取出药剂交给他。 雷金纳德打开瓶塞,用手掌扇了扇瓶口,凭藉气味判断確实是第三位阶的升华试剂,他在老师的实验室接触过相关试剂。 他如释重负,堵上瓶塞,將药剂递给特诺尔,“我说过,无论到手多少药剂,我可以分给你一支升华试剂。 如果你需要,或你的朋友需要,请拿走它吧。” “感谢。”特诺尔一把接过,事不宜迟,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是晋级的好地点。 回去路上若是发生意外,说不定还得弄丟药剂呢。 无论嗑药的风险多大,要喝就果断,趁早,在这里喝。 在雷金纳德猝不及防之下,他將药剂一饮而尽。 雷金纳德仓促拔剑,快步后退,他生怕被失去理智的特诺尔大卸八块,心下暗骂:这傻瓜是怎么敢直接喝升华试剂的? 半身人比他更不堪,马泰奥意识到这疯子刚喝了一整瓶能让人变成怪物的药水,脸上一片煞白,尖叫声响彻大厅,“救命!” 他亡魂直冒地逃到同伴身后。 特诺尔无暇关注外界的反应,他意识一阵恍惚,身体不自觉的现出异类姿態,浑身都瘙痒难耐。 眼前似真似幻地浮现出一片原始森林,丛林蒸腾的雾气中,石砌金字塔刺破高耸入云的树冠。 围绕著中心广场与最宏伟的那座金字塔,诸多金字塔与方尖碑构成了隱蔽在苍翠中的大都市。 无数特诺尔异类姿態那样的硬皮战士在城市各处巡逻站岗,还有更多体型小巧、蜥蜴模样的类人种在社区工作,驱使巨人般的同族亚种为城市添砖加瓦。 一座座神殿城市拔地而起,山川河流也隨蛤蟆模样的祭司念动咒语发生改变,星系內的整个世界都被重塑。 他看见一座银色的宫殿悬浮在最初那座城市上空,然后在某一天,银光消失了,紧接著是天崩地裂。 无数恶魔在强大魔头带领下肆虐丛林,数量巨大的冷血种以军团的形式和它们廝杀,又有诸多军团被派遣到世界的彼端,战爭蔓延整个大陆。 不,是整颗星球。 残酷的战爭从星球极点持续到赤道,魔法的光辉撼动了大洋各端,死亡和杀戮持续了无数个日夜。 难以计数的恶魔被摧毁,又有源源不绝的恶魔出现,死去的冷血种如恆河沙数,亦有一簇簇硬皮战士从神殿城市中涌出。 伴隨著战线萎缩,似曾相识的种族隨之出现,他看见恶魔冲入精灵的森林屠戮,也开始染指山峰之上的矮人要塞。 还处於部落时代的人类既有抵抗,也有屈从,一些人类墮落者开始加入这场宏大的入侵... 画面戛然而止,恍惚的幻视破碎。 比觉醒时的异况更难忍——狂躁的原始野性几乎要摧残他的理智,但好在他暂时还能承受,勉强压下好战的本能。 眼前还是那个地下大厅,雷金纳德等人正躲在那端的门边,看样子是打算隨时封住门,防止发狂的特诺尔袭击他们。 但特诺尔一步未动,只是陷入了幻觉。 刚刚那幕也许是异类血脉深处的印象,难怪恶魔对他有敌意,原来双方发生过席捲世界的全面战爭。 特诺尔感受身体发生的变化:他的异类形態更稳定了,可以一口气维持半小时。 源自基因的战斗经验是显著的收益,他终於对自己的种族有了基础认知—— 他是专为战斗而生的梭罗士,可以进入低频消耗状態,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站岗数百上千年。 也可以像鱷鱼、毒蛇扑食那样爆发出瞬时速度与力量。 但通常情况下,他的行动较为迟钝,並不擅长奔袭逃命,只是力气出奇的大、抵抗伤痛能力极强而已。 他拥有『狩猎感知』,也就是先前的特殊感官。 在战斗中被野性支配,会导致他陷入『原生本能』的狂暴状態——有经验的梭罗士都应避免失控,掌控狂暴而非被狂暴支配。 如果身受重伤,他会直接进入『原生本能』状態,自愈力、力量、速度都得到临时增强,可谓是天生的狂战士。 哪怕身死,他的爪牙也会本能袭击附近的敌人。 他的鳞皮提供了堪比板甲衣的基础防护能力,且隨著时间流逝、年龄增长,他的综合能力都会越来越强,还会觉醒特殊的『赐福』。 而他的寿命...没有被造物者限制。 梭罗士是永生的,战斗了数百年的梭罗士被叫做“疤痕老兵”,服役数千年的是“古血战士”。 一位古血战士,是能让恶魔亲王感到棘手的敌人。 升华药剂可能是起到了催化成熟的作用,他的鳞皮已经相较於之前更硬,力量也有所增加,也许高阶时就能达到疤痕老兵的下限,传奇时便能成为古血战士——至少数值上是这样。 这时候,特诺尔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的鳞皮堪比板甲,但不应该让真恶魔束手无策吧? 根据传承记忆,这种恶魔是『女妖』,也被叫做『欲魔』,利爪削铁如泥。 第一次异化时,那个恶魔为什么初次袭击没有破防?是试探吗?还是有什么削弱了它? 之后恶魔逃走,可能不是惧怕,而是谨慎... 那么,它现在到了哪里?特诺尔不相信恶魔会死在鼠人刺客的袭击下,它可能还在人世。 如今实力有提升,得想办法灭掉那只恶魔,免得夜长梦多。 眼下不是深度思考的场合,情感上的疏离感令特诺尔感到割裂,就好像他真的彻底变成梭罗士了,只是思维比同类更加活跃。 他变回人身,向冒险队走去。 “特诺尔?”雷金纳德高声喝问,他想通过名字確定眼前的半人是否还有认知。 “怎么了?”平淡的语气让特诺尔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他回忆那些喜怒哀乐,终於有了实感,半是打趣,半是掩盖刚刚的不適,笑问: “你还能怕我吃了你不成?”他调侃道:“我嫌你脏,还下不去口呢。” 雷金纳德放鬆下来,清了清喉咙,向眾人告诫,“今天见到、听到的一切都不要外传。”他不想有谁去招惹鼠人。 有见识的大学者或许知道鼠人,但帝国与鼠人维持数千年和平是有原因的。 雷金纳德深切的知道,如果不能谨言慎行,他们这几个冒险者招惹上鼠人氏族只是送命而已。 眾人纷纷应和,就在特诺尔隨著冒险队继续沿通道探索时,他隱约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窥视感,立刻顺著望去。 后方大厅內微弱的光亮徒然染上一层阴寒,黑暗浓郁到像是要盖过光线。 一对紫色的妖异瞳孔一闪即逝。 第14章 「美食」 “有恶魔在暗中窥视。”特诺尔没有像恐怖片的短命角色那样隱瞒异常,隱瞒异常是在坑害队友。 旁余眾人也没像经典情节那样发出质疑。 他们正处於翡翠教团的隱秘据点,儘管有不速之客已经清剿了据点,但教团的高端力量可能还在,並因据点遭袭前来调查。 雷金纳德低声念诵咒语,特诺尔发现他的眼中有微光闪烁。 “能確定它的位置吗?” “不。”雷金纳德皱起眉头,“你確定有恶魔存在?” 特诺尔郑重保证,“任何神都可以见证。” “打起精神,不要分散!”雷金纳德搜查无果,只能提高音量嘱咐眾人。 他们沿著通道搜颳了翡翠教团的库房,倒是找到一些银器,此外仅剩下尸骸与鲜肉堆砌的血腥“艺术”作品。 “该死的!这些穷鬼!”有人嘟囔抱怨。 但聪明人都清楚——这伙邪教徒可能是为了凑齐觉醒试剂倾家荡產了,如今收穫惨澹並不意外。 据点显然不止一个出口,不用回头冒险穿越水域,他们在推翻一面假墙、穿过机关门后,又回到了下水道干道。 也许是幸运,又或者是天已经要亮了,无论是恶魔还是鼠人都没进一步袭击这支队伍。 特诺尔並不为此欣喜——如果能就此除掉恶魔,翡翠教团向他投出的阴影將彻底消散,他只需应对欢愉协会的报復。 可惜,眼下还得想办法彻底解决那只恶魔。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不仅成功觉醒,还顺利升华...同时惹上两个邪教。 翡翠教团被打残了,只需要处理掉恶魔就能彻底收尾,但欢愉协会那边可没结束呢。 他在返途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眾人搭话,“你们不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欢愉协会的据点...感到好奇吗?” “没感觉。”一头黑色短髮的帝国佣兵大大咧咧的说,一巴掌拍在特诺尔肩膀上,“你和我们一起砍趴了那些怪胎,这就够了。” 不问来处是行规,谁没有不愿提及的过去? 盖尔也应声说: “我只关心明天箭矢飞来的时候,你是蹲下去还是挡在我前面...但我相信你会像今天一样。” 特诺尔不禁动容,被信任的感受確实不错,但他还是要说,“是海关的值守巫师將我推荐去紫晶葡萄酒馆,他叫安东尼,我怀疑他是欢愉协会在军方的奸细。” “安东尼?”医生面色微变,“他是拉盖蒂亚战斗法师团的资深法师,还是海关的二把手,如果他是崇魔者...”医生看向雷金纳德,“..那位大人知道吗?” 雷金纳德面上风轻云淡,“不管“那位大人”知不知道,与我们无关。 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至於参合拉盖蒂亚上层风云...? 那不是我们目前薪水该管的...除非加钱。” 特诺尔总觉得雷金纳德在转移话题,他倒是好奇冒险队的僱主是谁了,但就像先前其他人不在乎他的来歷一般,他不应该没尺寸的打探僱主信息。 『资深法师』,也就是中阶,而特诺尔在冒险队暂留,如果安东尼要找事,肯定会顺手把旁边人也收拾了。 可雷金纳德却毫不在乎。 再结合先前战斗中的表现,这小子的位阶恐怕不低...背后有故事啊! 特诺尔可不相信一位中阶甚至高阶法师会以冒险者的方式生活。 法师都是高端知识分子,冒险者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法术材料、魔法书籍、道具开销,有实力的法师普遍隶属於大组织。 “呵呵,今天忙的够久了,我请大家去吃一顿吧!”雷金纳德带领眾人从暗渠口爬出,天色微亮,已经有店铺开门。 有人请客,眾人无不欢呼雀跃,正好近前就有刚开业的熟食铺,饭香四溢,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在店內。 凶神恶煞的冒险队闯入也不能影响到人们对美食的沉迷,雷金纳德高声喊,“酒水管够!想吃什么吃什么,我请客。” 特诺尔入座后没多久,身穿短袍、围著皮革围裙的服务者就端来了一盘指头大小的沙丁鱼,以及一碗鹰嘴豆和扁豆熬煮成糊、撒上海盐和野葱製成的豆粥。 都是帝国平民常见的食物,但这家店的厨子一定手艺非凡,饭香异常诱人。 冒险队中的帝国剑士抓起“穆萨卡”派,一口就整个吞下。 那是茄子片夹少量碎羊肉和廉价奶酪做成的,配上酸葡萄汁异常开胃,但也不该让他看起来如饿鬼附体。 他起初的进食只是急促,然后像是抢夺腐肉的鬣狗,赛过竞技场里爭夺內臟的禿鷲。 並不只是他,正准备进食的特诺尔讶然注意到餐馆內眾人的反常。 服务者一盘又一盘的为眾人端上新的餐品,人们以一种蛇吞象的无底贪婪哄抢、咀嚼。 空气中瀰漫著病態的进食狂热,咀嚼声、吞咽声、碗碟碰撞声混成一片,仿佛他们不是在享用早餐,而是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竞赛。 这种疯狂已经无法掩饰了,还未进食的眾人无不惊愕,一部分人企图制止失控的同伴,却被同伴以怪力甩开。 越发饥渴,越发狂乱,恍若黑暗王子的恶作剧,哪怕吃到呕吐,疯狂的食客们也要继续狂吃海饮。 服务生端来的盘子还没挨著桌面,那些食客就已经一拥而上,手指像贪婪的叉子一样扎进食物里。 沙丁鱼被囫圇吞下,豆粥糊糊从嘴角淌到脏兮兮的衣领上,而他们呢?连擦都懒得擦一下,只顾著往嘴里塞、塞、塞! “善主在上!”医生手足无措,“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队长,快做些什么!” 雷金纳德立刻掏出一把粉末,但咒语还没念出,就被疯狂的顾客在哄抢食物的过程中『碰巧』撞掉了。 特诺尔一把按住身边的同伴,阻止他进食更多。 一丝飘渺的、难以注意到的怪香被特诺尔捕捉到,如果不是进阶后人类姿態的五感和体能都翻一番,他也不能寻见这缕异常气息。 他的肌肉紧绷,眼睛顺著气息一闪而逝的方向看去。 样貌清秀到好似女人的厨子正在厨房门边,欣赏这边的乱象,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他的嘴角越裂越开,逐渐像熟透的石榴挣脱了外皮,竟直接裂到了耳根。 “恶魔!”特诺尔將这丝气息与昨夜港口的恶魔对上,惊怒交加下吼出声,提醒身边的队友。 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它竟然敢当眾生乱! 翡翠教团在拉盖蒂亚的触角被砍断了,它不过是丧家之犬,它怎么敢?! 发现特诺尔看过来,『厨子』后退一步,没入阴影中,反常的黑暗很快浓郁到將之吞没。 冒险队眾人顾不得追击,將吃了古怪食物的同伴牢牢控制住,以各种手段催吐、净化、医治。 忽地,一股心悸漫上特诺尔心头,他果断变身梭罗士。 下一瞬,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麝香味铺满小店。 它没走! 第15章 夺心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特诺尔耳畔响起,仿佛爱人的耳语,又像是亲友的呢喃。 美丽的银髮少女先知就在特诺尔身边,扬起脑袋,露出皎白细腻的脖颈,她诚恳地劝诫特诺尔。 “..特诺尔....看看你的身边,恶魔已经潜伏进来了,为什么还不行动? 看看他,你的『朋友』雷金纳德...” 难以控制的、麻木的、使人恐惧的信服力充斥在话语间。 “不...”特诺尔竭力抗拒这声音,可它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就像是人饿了要吃饭,渴了想喝水一般,迫使他必须听从。 特诺尔僵硬转头,看向雷金纳德。 巨大的阴影將雷金纳德盖在下面,时间好似停滯了,他看见雷金纳德身后流淌、跃动变化著的紫色火焰。 “他难道不可疑吗?聪明的特诺尔,机智的特诺尔,你难道从未怀疑过这位法师?”那个女先知循循善诱。 伴隨著她甜蜜的耳语,雷金纳德身上的阴影淡了些,紫火中的可怖存在更清晰了。 他不由得战慄,这不是他怯懦,因为梭罗士的躯体不存在恐惧,而是某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忌惮。 一个可怕的魔鬼就在雷金纳德身上,不!雷金纳德就是来自混沌领域的大恶魔! “你还在等什么?”那个可信的女先知娇斥道,樱桃小嘴不满地嘟起来。 她拍著起伏的胸脯,做出有诚信的保证,“快!杀了他!趁祂还未完全降临,杀了这个邪神的爪牙!我会帮助你,我们的神会给予你无上嘉奖! 你將成为这座城市的英雄,因为你以一己之力驱逐了毁灭城市的阴影!” “不...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特诺尔艰难地从麻醉中挣脱,有股力量直接攻击他的头脑,不断入侵他的记忆,企图纂改他的心智。 他似乎记起来了,他与雷金纳德遭遇后就被抹去一段珍贵的记忆。 这个女先知是帮助他从欢愉协会据点逃出来的恩人,也是更早之前给予觉醒药剂、帮助他摆脱债务危机的好人。 甚至...她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痛苦地和记忆中真假难辨的部分对抗,“我不能背叛我的朋友!” “你又怎么確定他是你的朋友?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只要杀了他,杀了这个矇骗你的魔鬼,你將成为一位传奇般的英雄! 当真相揭露时,你能获得令无数少女垂青的名声,皇帝会接见你,你会躋身贵族的行列,你的家族从你开始显耀,而这仅仅是凡人的报答... 我的爱人...我们的神不仅会把我许给你,还会满足你一个愿望....可以实现任何奇蹟的愿望...”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刚觉醒那会,他也会中招。 因为人类总有欲望,而当欲望被放大千万倍时,纵然是他也只得屈从。 但幸运又可悲的是,他喝了升华试剂,距离人类已经远了一步。 冷血狂怒维持著他摇摇欲坠的理性,原始衝动要撕裂这个声音。 但理性在告诉他——就算女声可疑,难道说的没有道理吗?雷金纳德確实身份古怪,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许女人是在利用他,为此向他揭露了有利於女人的真相——雷金纳德確实是恶魔! 特诺尔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焦头烂额的雷金纳德身边,缓缓抬起燃剑。 “掩护我!”雷金纳德躲到特诺尔身后,防止狂暴的食客再度打扰施法,他继续尝试催动咒语,但这里的魔法之风异常焦躁,难以驯服。 不,並非魔法之风焦躁,而是他的心躁动到难以施法! 他意识到恶魔的存在,可纷乱的心灵令他难有作为。 “快杀了他!”女先知催促著,黛眉皱起。 特诺尔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他恐惧地从割裂的部分发现异常。 假的...他努力锚定认知,然后恍然大悟,彻底拋弃理性,拥抱身躯的本能。 他的理性已经不可靠了。 冷漠、纯粹的思维回归,没有欲望,没有烦恼,没有软弱的情感,只有一个源自基因深处的命令—— 『灭绝不在计划以內的物种!』 残酷的兽瞳从雷金纳德身上移开,这只是一个莽撞的热血种,这片土地未禁止他的存在。 梭罗士死死盯向少女形象的先知,没有被外在所迷惑。 蜥人轻易推开涌过来的暴乱食客,彻底无视脑海中叫囂的黑暗大敌。 千疮百孔的记忆被重塑,恢復了本来的样貌,不速之客也被从冰冷的思想中驱逐。 『少女先知』隨之消失不见。 那个声音尖叫咒骂:“真晦气!没有欲望的无趣石头!” 梭罗士毫不受店內的热血种干扰,专注於狩猎感知。 古圣煌奇的意志已经昭然若揭了! 撕碎这只混沌崽! 他大踏步冲向正试图按住同伴的陌生商人,在冒险队成员和其他人始料未及中果断挥棒。 “住手!”医生企图阻止特诺尔,但他距离这里太远了,而近处的热血种也没法做出反应,因为特诺尔本来迟钝的动作一下子快如闪电。 受害者悽厉的尖叫响彻房店,燃剑带著火焰的力量,將那个“人类”砸成地上一滩软绵绵的肉泥。 欲魔完美却畸形的躯体暴露在那摊烂泥上,它朝著特诺尔发出尖啸,店內眾人皆是心神晃动,最理智的心灵都陷入了短暂的墮落幻想。 可梭罗士没有欲望。 燃剑再度挥动,纵然欲魔速度超凡也无法全身而退,它来不及跃入阴影就被一棒子砸在墙上。 但它竟然还没死亡,怨毒看了特诺尔一眼后,它果断放弃了躯体,仅以灵体遁走。 刺耳的诅咒在耳边迴荡不止,特诺尔逐渐夺回躯体的主导权,发现店內还清醒的那部分人,正恐惧又敬畏的看著自己。 他低头看,自己已经將恶魔粉嫩的身躯撕成一地碎肉。 危机已经解除,他退回人类的状態,嘴里还有血腥和可疑的碎肉...可能是刚才吃下的。 他噁心到呕吐,同伴们也因刚才突发状况而震撼,一时间没人来打扰他。 恰在此时,远处隱约传来金属摩擦声与一阵阵低沉闷响,本地人群的喧譁盖不过逐渐清晰的口令。 有一支小型军队在街道上行进! 特诺尔隱约听见反覆出现的词,『...逃犯....抓捕...冒险队....袭击...水晶葡萄酒馆....』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莫非是安东尼先下手一步,诬陷诺德鲁瓦连队,並进行全城抓捕? 这里刚被恶魔扰乱,军队路过肯定会停下来查...天杀的恶魔!怕不是玩了一出借刀杀人! 思维如闪电般运转过后,特诺尔疾呼,“快走!军队来了!” 一只恶魔还在他能对付的范畴內,但一支军队可是另外的概念! 第16章 告一段落 一排排头戴圆锥形钢盔的军团战士在店门前同时止步。 他们身披铁鳞,锁甲垂缘,不像是通常职业者那般散漫,令行禁止如捆绑在一起的铁人。 特诺尔熄了杀出重围的念头,开始想被抓进去后该怎么越狱。 如果说有谁能从这群至少初阶的专业战士阵列中衝出重围,那一定不是在场眾人。 还好,他没领取上一个任务的奖励,哪怕武器被没收,也能通过领取奖励获得一面盾牌,不至於手无寸铁。 他的人身与异类姿態天差地別,能绑住他人身的铁链,只要异化,就能轻易挣脱。 雷金纳德面色阴沉,思绪浮动间猜到是遭了驱虎吞狼的伎俩。 他却没立刻施法,带领眾人立刻逃离——那是不可能的,成群行动的帝国军团战士必然存在隨军法师,甚至可能携带“圣物” ——对应高阶及以上神职者的魔法物品,因圣徒殉难而具有强大的魔力。 帝国有36个常备军团,每个军团都有至少一件圣物,军团步兵纯粹由职业者构成,还有诸多非常备的辅助军团,强大的武力是帝国威慑列国的底气。 雷金纳德从罩袍的兜袋內,取出一份以特定方式摺叠的蜡板,上面盖有『展翅苍鹰』模样的徽印。 他將蜡板高高举起,向冲入店內的士兵示意,用古怪且雄厚的腔调吶喊帝国语: “以克洛托斯的名义!” 士兵近乎条件反射地立定,高举右手行军团致敬礼,“胜利!” 特诺尔悲观的预想隨之飘散,他总算知道雷金纳德嘴上的『那位大人』是谁了。 ... 拉盖蒂亚城堡的塔楼外,草坪上,风和日丽。 特诺尔无视走过路过的异样视线,与医生约翰说,“拉盖蒂亚的乡巴佬真没见识。” 坐在草坪上的约翰笑著摇了摇头,“恐怕在他们眼里我们才是没见识的乡巴佬。” 他又嘆一声,“我尊敬的朋友,让我为您讲述这段曲折的经歷吧,毕竟您也知道我们为总督服务了。” “请说。”特诺尔懒洋洋躺在一边,他已经换了身长布袍——没要钱,是总督的管家给的...那老女人怕他影响市容。 別管怎样,能省一点总是好的。 约翰顿了顿,以一种感慨的语气娓娓道来: “克洛托斯总督阁下原本算盘打得很妙——他指望我们诺德鲁瓦连队这群“外乡人”,去搅动拉盖蒂亚那潭浑水,好趁机清理他眼皮子底下的叛徒。 您知道,外来者做什么都方便,就像一副趁手的好刀,用完了还能干乾净净地收起来。” 特诺尔哈哈大笑,这些上层人士总是畏手畏脚,换他来就直接强杀了,哪还需借刀杀人。 堂堂一个元帅,统辖西部各军团的传奇將领,难道需要在乎体系內的蛀虫? “看来总督阁下的打算落空了,我们搞砸了。” 约翰也莞尔一笑,“命运总爱开玩笑...如今总督与我们这支小队的关係,暴露在了光之主的照耀下,那份隱秘的委託也只能遗憾地终止。” “听起来损失惨重,薪水还有得谈吗?”特诺尔更关心收益,毕竟他也参加了部分行动,雷金纳德说不定也会给他分钱。 约翰有些惋惜地回答:“说实在的,最初谈妥的报酬是整整三百枚金幣。 如今看来,能到手一百枚就算诸神保佑了——儘管我们確实干掉了欢愉协会在城里的那位主事“假面人”。 唉,这世道,办成事和拿到钱,从来就是两码事啊!” “一百枚金幣?”特诺尔倒吸一口凉气,但又反应过来,对於一位总督来说,这笔僱佣金只是小钱。 更何况这么多钱是要给十几个人分的,其实不多,可能有其他因素促使雷金纳德接取委託。 ...这么看来,最初那个水鬼委託能开『10枚金幣』,確实异常。 换作是了解行情的职业冒险者,肯定不会接——必然有诈,也確实如此。 花10枚金幣就能吸引一群炮灰和翡翠教团內耗,非常划算。 “唉,那安东尼有没有被抓住?”特诺尔与他已经撕破脸皮,毕竟是他眼拙,才將特诺尔送到窝点。 欢愉协会窝点被端掉后他肯定怀恨在心,眼下最好能借总督之势处理掉他。 约翰皱了皱眉头,“您先前应该与我一起参加宴会的...我在宴会上听说安东尼法师在士兵行动之前就消失了... 唉,我们不该暴露的这样早!” 一定有异端潜藏在总督的官员中,安东尼能在士兵行动之前就逃脱便是证明。 特诺尔不知道说什么,如今敌暗我明,唯一的好处是通缉令解除了,至少他可以在內城定居。 可这个时期,他怎么在內城定居?定居岂不是成为黑暗中的火炬。 好在,翡翠教团与欢愉协会损失惨重,大概只剩下体制內的线人,不足为惧。 没多久,主塔楼的门被打开,心事重重的雷金纳德从领主大厅走出来。 他强挤出一个笑顏,“辛苦大家了。”各处歇息的冒险者纷纷站起身来,围绕在队长身边,你一言我一言地分起钱。 特诺尔没去凑热闹,他毕竟不是冒险队的正式成员。 过了一会儿,雷金纳德走到特诺尔身边,將巴掌大的钱袋丟给特诺尔。 儘管有所预料,特诺尔还是感到欣喜与感激,对雷金纳德更高看一眼。 他其实可以一分钱不给,但他还是分了钱给特诺尔。 雷金纳德眼中的感恩更重,“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先搅乱欢愉协会的聚会,如果不是你替盖尔挡下暗剑,如果不是你在餐馆击杀恶魔.......我们的队伍一定会有损失... 鑑於你的贡献,我以诺德鲁瓦连队总队长的身份向您道谢,並將这十枚金幣作为犒劳。 我向您发出邀请,您是否愿意加入诺德鲁瓦连队? 我们即將离开拉盖蒂亚,前往罗南,如果您愿意,所有人都会欢迎一位新成员。” 特诺尔本来有些心动,但听说是要去罗南,顿时熄了念头——那儿可是翡翠教团的老巢。 “雷金纳德阁下,与你们相处的时光虽然短暂,却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感谢您的邀约,但我不准备加入冒险队...暂时也不打算离开拉盖蒂亚。”略作停顿,他换了轻鬆的语调: “以后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雷金纳德挤出笑容,“那么,下次再回到拉盖蒂亚,如果特诺尔阁下还在这里,就一定要来找他敘旧了。” “我希望你是带著升华试剂的线索来的。”特诺尔需要四阶试剂,但当前无异於大海捞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然。”雷金纳德提议,“我会帮你留意的,你也可以到繁花区的黑玫瑰酒馆打听,它只在夜间12时以后接待客人,只接待我们这样的顾客。” 听起来是个冒险者聚会场所,也许那儿会有特诺尔需要的线索。 交谈中,他捡起钱袋,和冒险队一起出了城堡,於嘈杂的闹市分別。 暖阳切割著拉盖蒂亚蜂蜜色的街道,香料、烤麦香与海盐气息蒸腾交织,驮货的驴铃、商贩的喧嚷与七弦琴音从不消停。 人海之中,孤身一人的特诺尔一时间竟觉恍惚。 当察觉阴影中饱含恶意的窥视,当一道几乎是耳语的曖昧、软腻却恶毒的声线出现时,属於人的悵然迅速被梭罗士净化的热忱取代。 “你落单了,冷血种。”那声音贴著耳朵出现,旁下却无可疑之人。 特诺尔认出来是翡翠教团的那位『神使』,躯体都被打碎的丧家之犬。 他注视眼前的数据流。 【任务:將翡翠教团的『神使』从实体宇宙驱逐】 【难度:中等】 【奖励:暗影斗篷】 【状態:进行中】 这面披风能够使特诺尔在较为昏暗的光线下隱匿身形,最关键的是——作为魔法物品,它不会在异化时被撑炸,而是根据身形调节大小。 特诺尔虽然不要面子,但能免去裸奔的烦恼、节省下换新衣服的钱,还是不错的。 他以冰冷的腔调低声自言自语: “啊~猎物自己出来了。” 倒是省下了麻烦,他今天就要让城中翡翠教团的余孽灰飞烟灭! 第17章 械斗 兴许是诱饵,也可能是托大,又或者恶魔的脑迴路异於常人,特诺尔轻易锁定了恶魔留下的痕跡。 人身状態下的狩猎感知不如梭罗士形態,但也够用。 他背著燃剑,顺著蛛丝马跡移动,穿过街区和广场,进入居民区,止步於一家富商宅邸前。 恶魔的痕跡挑衅似的隱於其中。 这儿距离拉盖蒂亚大教堂不远,一旦异端暴露,教堂骑士就能很快赶到,它怎么敢直接將位置暴露给特诺尔? 难道它不知道特诺尔对恶魔的感应很敏锐吗? 是诱导吗?它希望特诺尔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直接与宅邸护院发生衝突?而它实际上並不在此处? 但换位一想,这里確实是灯下黑的好藏身地点...可依旧无法解释它为什么敢暴露位置给特诺尔,灯下黑的前提在於无人知晓。 他第一反应是直接打进去,但硬闯可能是恶魔乐见其成的。 特诺尔就近找了家酒店过夜,顺便打探消息。 他在酒馆中了解了只言片语——那屋子的主人是葡萄酒商人马特豪斯,他最出名的业务是作为紫晶葡萄酒馆的供应商。 本来踌躇的特诺尔顿时打定念头——不管恶魔为什么暴露行踪,他非得进去闯一闯了。 晚上九点左右,特诺尔从拉盖蒂亚大教堂走出,脸上掛著恶作剧成功似的坏笑。 內城夜生活比外城丰富,到处都有人烟,但就像在外城一样,他爬上一间民居楼顶后,很轻易就能在鳞次櫛比的房屋间穿梭。 暴露的风险只在於街道上有人举灯看屋顶,他有斗篷掩护,轻鬆抵达白天標记的宅邸。 说是住宅,其实含有內院、诸多房间、私人小教堂,是占地数百平的庭院。 他在中庭的假山旁跳下墙,耐心等待,没一会儿,院门传来重重的敲击声,以及嘈杂交谈。 一个僕人匆匆跑向后院,面露恐慌。 是的,他们应该害怕,因为教堂骑士来敲门了,如果他们心中有鬼,肯定害怕。 特诺尔来之前,在拉盖蒂亚教堂祈祷时,一不小心透露:他常听见宅邸內传来呼喊『莎力士』的古怪声音。 ——这当然是纯瞎编的,但是正值全城严打的节骨眼,神职人员果然听进去了。 哈,无论恶魔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的! 夜色深邃,僕人又忙著赶路,当特诺尔猛地扑倒他时,他甚至来不及呼唤就被打晕过去。 特诺尔向后院衝去,领取了『静泊之盾』——半月形的黑曜石盾牌,看大小是契合梭罗士体型的,人类拿起来並不趁手。 好在他升华后力量有长进,单手也能稳稳举起。 穿过列廊柱花园,他將装钱的衣袍藏好,就直接进入异化姿態。 冷血在躁动,身躯在催促他进行杀戮——恶魔还没离开。 这个事实此刻得到证实,空气里飘来一股甜到发腻的麝香。 特诺尔顺著看去,见那东西从阴影中现身。 它明显不是实体,身形虚幻,可能是灵魂形態,看起来像一具外表精致、却被剥了皮的人体模型。 它以舞者的姿態踮著剃刀般的足尖,脸上掛著非人的微笑,眼窝燃烧著欲望的投影。 恶魔挑衅似的在屋子前出现,又闪身进入屋內。 当特诺尔紧跟著衝进去时,正在集会的崇魔者齐齐愣住。 特诺尔可不跟他们废话,挥动燃剑劈向女妖的魂体。 短促的咒语声是法师的杰作,但在特诺尔用月盾弹飞魔法时,他惊讶的发现被法师投出的炽热黑火是连恶魔一起罩进去的。 它们不是一伙的? 女妖没再闪躲,得意洋洋向眾人宣告: “巫师!我在混沌领域等著你!哈哈哈哈~” 在物质界的死亡对祂来说毫无意义,祂是不朽的,而当失去拥簇者后,像个老鼠一样躲藏显然不是祂的风格。 祂始终记恨昨夜在海关驱逐祂的巫师,便索性將祸事引到巫师的藏身地点——至於现在?祂玩够了,该回家了。 特诺尔完全无法理解恶魔的脑迴路,因此只能猜到是教派內斗。 燃剑直接打中恶魔的灵体,火光瞬间將之吞没,但没有惨叫,只是一种瘮人的、愉悦的猖獗长笑。 本该艰难的任务,就这样轻易完成了? 它自杀了? 无暇探究恶魔的反常,特诺尔瞥见聚会中的领头人——安东尼! 老巫师嘴唇闭合,又完成一个咒语。 特诺尔脚下地面骤然裂开,这可无法被静泊之盾弹反! 无数乾枯的手从深渊伸出,抓住他,要將他拖下去。 没人知道坠入这深不见底的裂口后会发生什么,特诺尔挣脱那些巨大的枯手,一口咬住崖壁凸起处,就要倔强地爬上去。 安东尼忽然面色大变,强行终止魔法,为此差点被狂躁的魔法之风爆体,血水顺著他的七窍流出。 “快走!教团骑士来了!” 法术效果消失,特诺尔被从快速癒合的土坑中挤出,一棒子砸飞近前邪教徒,直衝安东尼而去。 但老法师毕竟手段丰富,他向前拋出一团彩色粉末,借施法材料迅速完成一个法术。 海希能量构成的光网从天而降,罩住特诺尔,他一步都动弹不得。 心下升起疑问——这老头凭什么能施展光明魔法?难道魔法確实如医生约翰说的那样来路邪恶吗? 他企图挣脱光网,发现越挣扎越紧。 不对!源自基因的经验提醒他,这网是针对心智的,而不是实体束缚! 他越挣扎越紧,但是只要能无视,它的束缚就不存在。 人的心智无法忽视切实生效的魔法,在他想静下来,唤醒梭罗士的那面,从网中走出时,那伙崇魔者都快从后门溜走了! 门才刚打开,寒光一闪,跑最前的崇魔者头颅飞起。 “血祭血神!”雄壮到仿佛直立公牛的疤脸战士高叫著,掀飞无头尸体。 他体型与特诺尔异化后的形態相仿,衝锋时好若人形坦克,眼中毫无理智可言,逢人便砍。 “是『铁血兄弟会』的疯子!”那声音惊恐到像是被掐住脖颈的鸭子,他很快就成了下一个倒地的尸体。 疯战士每砍一人必定梟首,每斩一颅就高叫一声“血祭血神!” 安东尼面色阴鬱,后方的袭击者从束缚里挣脱,还有教团骑士接踵而来...前方又有搅局者,小心眼的恶魔確实给他找够了麻烦。 他拋弃身边的同信,直接掐碎兜內护符,借保命用的魔法传送消失。 特诺尔一棒子砸了个空,知道这事还没完,不把安东尼砍了,这老头肯定给他找麻烦。 但还好,安东尼似乎受伤了,短期內不太可能来寻仇。 以特诺尔目前的实力,对付安东尼可能有些难度,可只要再次进阶,並通过任务获取更强大的魔法道具,哪怕是资深法师也有一战之力! 这里没必要待了,等晚上12点后就去『黑玫瑰』酒馆打听一下试剂线索,进阶后再追杀安东尼。 他听见中庭传来密集脚步声,是教团骑士强闯进来了。 前方乱砍乱杀的异教疯子明显不是他的友军,见场上无一合之敌,就將暴虐瞳孔落向外形威猛的梭罗士。 “冠军对决!”他的吼叫如虎啸山林,能將一般人嚇到腿脚发软。 特诺尔已经变回人身,嘴上骂:“对决你大爷!教堂的人都来了,你不走?不要命了?” 他傻了才会在教团骑士即將赶来时,以异类的姿態和异教疯子廝杀。 壮汉像是无法沟通,眼中只有鲜血和杀戮,举起大剑衝过来。 第18章 黑玫瑰酒馆 任务已经完成,特诺尔集中精力,领取奖励。 黑色皮革斗篷凭空出现,披在他身上,他的身形迅速淡化,在疯战士挥剑斩来时已经消失无影。 特诺尔急退三步,但那疯子像是能感知到他的大概方位,下一剑又追过来。 好在教堂的骑士也都赶来,特诺尔闪到骑士们后方,溜之大吉。 后方传来的惨叫与充斥著血腥的狂吼,仿佛在预兆最坏的局面。 “血祭血神!” 特诺尔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心惊不已。 那疯子被教团骑士围住,身披数十创,好若没有痛感一般持续著杀戮。 诺謨教团的骑士都是职业者,却也一个照面就被他斩首。 他的技巧、力量相较骑士们有显著的代差,身前的骑士还未能架住他就被砍翻,后方的骑士递出剑、那疯子一个横扫逼退左右的骑士,剑刃在最后的轨跡中砸飞了后方长剑。 遭遇围攻难免顾头不顾尾,常有骑士侥倖击中他,但他只是一剑劈回去,若有新首级斩获,便再叫一声:“血祭血神!” 三根失去主人的剑插在他的左肩、腹腔、侧腿,未能影响他的屠戮。 这是第几位阶的战士? 特诺尔见骑士们挡不住他,没有掺和的欲望,头也不回,离开庭院。 回去帮忙?他毫无自信对抗位阶远高於自己的战士。 更何况,在教团骑士眼里,半人也是需要警惕的,他自作多情帮忙反而可能惹祸上身。 特诺尔先是庆幸,如果先前响应疯战士的邀战,他可能已经是尸体了。 庆幸过后,心中对变强的渴望更胜以往。 但凡他是中阶,凭藉种族先天优势,亦能与这样可怖的战士一较高下!哪还需要灰溜溜的逃走? 他取回衣袍后,从前门逃出,这里的教团骑士像是发现了异常,一部分冲入庭院,一部分奔向教堂搬救兵。 他心下大定,恐怕明天就能见到那疯子的尸体了,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等到骑士团的內环骑士们赶来,纵然是传奇强者都得殞命。 此间事了,他回酒馆歇到晚十二点,再度出门,往城市西北方的繁花区去,打算探一探雷金纳德口中的“黑玫瑰酒馆”。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在那里打探到四阶升华试剂的线索。 由於白天发生的事情,今夜的管制较为严格。 一队队执法者严苛审查著深夜出行的人群,特诺尔这种半人是不经查的,好在,他有『暗影斗篷』。 这件斗篷做工精致,不像是一般魔法物品,特诺尔用力都扯不坏,它的功能性也很不错。 斗篷內部有四个大口袋,可以用绳系死,很適合装东西。 即將进入广场时,抬头就能看见最显眼的地標——屹立在城市中心的城堡,总督的塔楼还未熄灯。 墙垛使广场与城堡隔离,堡內是森然肃杀的將军行政所在,堡外却是浮夸肆意的摊贩与人民。 城堡周围的广场上,油灯与火把映照下,小吃摊的简陋木桌旁还有工匠与自由民消遣。 炭烤香肠的烟火气瀰漫,特诺尔食指大动,但还是绕过光亮,进入繁花区。 善主神庙是繁花区的中心,围绕神庙有多条商业街,靠城墙的那段则显得僻静,因为它是墓园与莫尔教堂所在地——此二者並无区別。 拉盖蒂亚大图书馆前庭的市集有很多酒馆,但显然都不是特诺尔的目標。 他在人烟稀少的夜市逛了一圈,都没找到黑玫瑰酒馆。 难不成雷金纳德在耍他? 特诺尔靠在街角,踌躇不定。 这时他留意到,精品商业拱廊街一家杂货铺旁的死巷子里,偶尔有人进出,便凑近打量。 就在特诺尔进入巷子时,被黑斗篷裹住的可疑人士凭空出现,警觉地左右扫了一眼,却没有发现特诺尔。 他匆匆离去。 特诺尔来到那人出现的地方,试探性地向前走一步。 黑暗像是被浓墨重彩迅速上色,眼前豁然有温暖的光亮从低矮拱门中露出。 门楣的青铜铃鐺似因特诺尔到来叮噹作响,馆內眾人纷纷看向入口,眼神警惕。 特诺尔解除『暗影斗篷』的效果,步入酒馆內,眾人收回视线,偶有一两道目光隱晦落来。 吧檯后一个嘹亮的嗓门嚷嚷著: “新面孔!” 特诺尔循声看去,没看到人。 “混蛋!你看哪里呢?”声音从偏下方传来,似乎被冒犯了。 特诺尔低头,才注意到是个踩在凳子上的侏儒。 他一头黑色短髮,土黄色的亚麻短袍被浆洗到掉色,没有穿鞋。 就和每一个半身人一样,他像是等比例缩小的男青年,身高一米出头,只是有成人大小的手脚。 特诺尔佯装是在看菜单,把盾牌和武器轻轻放在桌子上,这才向小傢伙搭话,面露和善笑容:“一杯蜜酒。” 那半身人用他们的语言嘟囔著什么,可能是一句骂人的话,然后开始准备酒水。 “你是谁推荐来的?”半身人有意无意地打探。 “雷金纳德。”特诺尔扫视酒馆內部,墙上写满涂鸦,都是顾客们的无意义留言对话,最显眼的一句是: 『哭泣吧,姑娘们,我的宝剑拋弃了你们,现在它刺穿男人的屁股!』 下一句是另一位不相干的男士留言,『赛维娜,我不在乎你怀孕。』 有一句明显是回復上一句的涂鸦,『傻瓜,赛维娜为很多人流產,唯独不包括你。』 半身人略带热络的话从后方传来: “原来是诺德鲁瓦阁下的朋友啊~ 放轻鬆吧!新来的,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样。 只要你不是死灵,在这里就是绝对安全的——黑玫瑰骑士团为我们提供安全保证。” “但愿如此,上一个向我保证安全的酒馆是紫晶葡萄酒馆。”特诺尔边搭话,边继续打量。 客区有十来人落座,涇渭分明地各挤一桌,有个猎巫人模样的中年男人靠在角落自饮自酌。 吧檯对面是一面公告牌,上面贴著各式各样的任务委託。 有些明显是过期的——『船务官用10枚金幣悬赏外城码头的水鬼』,这张委託在最上面。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傻乎乎的盯著它看,已经有伙计死在外城码头了。”半身人的语气虽有讽意,但確实是好心的提醒。 特诺尔莞尔一笑,没有与半身人置气,“我知道,昨天晚上我就在现场。” 他转而问道,“你在这里干多久了?” 半身人將装满蜜酒的陶杯往前一推,扬起脖子,神气十足,“我爷爷在这家酒馆工作,后来我父亲接替了他的岗位,十年前,轮到我作为黑玫瑰酒馆的『守夜人』了。” “这么说你知道很多有用的消息?”特诺尔趴在吧檯上,端起酒杯,抿一口,口感是葡萄酒掺入蜂蜜调製而成的甜酒。 他掏出一枚金幣推给半身人,低声说,“找零,一枚银幣是给你的小费。” 半身人狐疑地看向特诺尔的眼睛,然后急忙捂住金幣的光亮,快如残影般將之收到吧檯后。 他认真扒拉出一把银幣找零,嘴上也稍微和气了些,“您想知道什么?” 他压低声音,略带諂媚,但又觉得顏面有失,清了清喉咙,换回张扬的声线,“可別指望一枚银幣能从『守夜人』乔瓦尼这里换到多么珍贵的情报。” 特诺尔收起大把零钱,均匀装在斗篷的各个口袋,小心地没有弄出太大声响。 “那么,乔瓦尼,你知道在拉盖蒂亚,哪里能弄到四阶升华试剂吗?” “当然。”乔瓦尼拖长了音,似在暗示什么,特诺尔再取出一枚银幣,半身人还在沉吟,他再取出三枚,半身人明显意动,但又低下头。 贪婪的矮子!特诺尔暗骂,收起钱,佯装端杯离开,乔瓦尼连忙唤住大主顾,“三枚银幣!你可以从乔瓦尼这里知道任何你想知道的。” “两枚。”特诺尔察觉到砍价空间,不容置疑的说。 乔瓦尼略显肉痛,但还是比了成交的手势,在接过小费后,趴在吧檯上向特诺尔耳语,“你该问问猎巫人西蒙,他正为皮蒂奥纳的发狂半人烦恼呢。 是个西尔哈尼来的半人,我听说他曾为巴努西尔罕的一位马穆尔服务。 你最好赶在暗影之手的刺客將他灭口前,从他嘴里敲出来你要的试剂线索——他与他的同伴知道升华试剂配方....至少包含第四位阶。 他在叛逃时带走了对应位阶的核心魔药材料。 马穆尔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他,如果需要得到试剂,你最好快点行动。” 试剂配方? 特诺尔第一反应並不是打探到线索的欣喜,而是不安——他可没忘记,雷金纳德的老师都因尝试破解配方死於『暗影之手』的猎杀。 他注视著眼前的数据流。 【任务:解决猎巫人西蒙的烦恼】 【难度:危险】 【状態:可接取】 要放弃吗?但错过这次,下次再打探到线索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特诺尔端起酒杯喝酒,脑海中闪过先前那个疯战士杀戮的画面,变强的渴望在他心中燃烧著。 既然那半人都能活到现在,说明西尔哈尼的刺客並非全知全能,至少还有个找人的过程。 他先一步匿名拿到药剂配方,不主动传播,谁知道他拥有第四位阶的配方? 光有配方可能没用,因为雷金纳德也说了,有人借恶魔破解过配方,但是缺关键材料——可是那叛逃的半人拥有第四位阶的核心材料。 他又不是打算破解试剂的秘密,只是藉助已有的材料合成试剂进一步异化而已,小心谨慎些,可能不会被盯上。 就算被盯上——这只是个危险难度的任务...好吧,特诺尔第一次接取危险难度的任务,但人生总有第一次。 如果畏手畏脚,这辈子恐怕都別想进阶了。 【任务:解决猎巫人西蒙的烦恼】 【难度:危险】 【奖励:力量腰带】 【状態:进行中】 奖励很不错,激活力量腰带,能短期內使他爆发出巨人似的力量。 力气大是有好处的——意味著,如果他侥倖偷袭到高阶战士,能凭藉巨人力量一棒子將之敲成肉泥,哪怕他才初阶。 他长出一口浊气,將武器和盾牌夹在左肋,端起酒杯向那借酒解闷的猎巫人靠近。 第19章 不速之客 “我从没见过你。”西蒙悄悄按剑,鹰隼似的琥珀色眼眸在来人身上扫视,当窥见斗篷下若隱若现的蓝色细鳞时,他换了个隨时能够拔剑的坐姿。 变种人?不,是个半人。 “现在见过了。”特诺尔坐在西蒙对面,“你可以叫我特诺尔,西蒙先生,我对你正在进行的委託很感兴趣。” 西蒙收回视线,声音像铁一样寒冷,“看在莫尔的面子上,在我拔剑之前,你离开吧,回到巴努西尔罕。 这里是帝国的领地,哪怕是『掌权的主』也无权过问帝国內部的事物! 黑玫瑰骑士团会处理失控的异类,暂时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半人非法越境追杀!” 特诺尔意识到是发生了误会,“我不是西尔哈尼来的,如果我为一位马穆尔服务,怎么还会为升华试剂的线索日夜奔波,以至於打探到你这里?” 西蒙依旧狐疑,身子微微前倾,但看特诺尔与他一样的黑色短髮,是標准的帝国人,诺謨的后人,姿態举止也是帝国人的样子,確实不是西尔哈尼那边来的。 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西尔哈尼潜伏在帝国的探子?帝国人也可以成为『马穆尔』的奴隶战士。 也许他外在是帝国人,內在却是个西尔哈尼人! “向西尔罕起誓!”西蒙咄咄逼人地用气势压著特诺尔,毫不放鬆。 儘管疑惑,特诺尔还是照做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向西尔罕起誓,我与西尔哈尼无关,我还没去过那里呢。” 西蒙如释重负,紧绷的脸庞放鬆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对於西尔哈尼人来说,他们可以欺骗一切,唯独不能在西尔罕的名字下撒谎。 “你要是为升华试剂而来的,最好收起好奇心,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別再向我打听,別把自己放在『暗影之手』的利刃前。 你可以去其他城市碰碰运气,总有希望找到你要的试剂。” “谢谢,但我已经想好了。”特诺尔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升华试剂而来了,他还想要力量腰带。 “除非你不需要帮忙,否则我一定要参与进来。”特诺尔紧盯著西蒙的眼睛,看见了这个人的焦躁不安,他需要帮助。 果然,西蒙犹豫一瞬,然后说,“如果你不怕死的话...” 就在这时,门边的铃鐺作响,抬眼望去,一个黑衣人出现在酒馆门口,特诺尔认出是进来前见到的那位。 他兜帽下的面色惊恐,大滴汗水沿额头流下,眼神在店內顾客身上打转,似在暗示什么。 “怎么了帕米尔?”半身人乔瓦尼伸出头问道。 帕米尔僵硬地走进酒馆,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另一个意志对抗。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怎么都张不开嘴。 酒馆眾人皆发现了异常,特诺尔放下酒杯,抄起武器。 一个声音从帕米尔嘴里发出,但看他扭曲挣扎的表情,这话分明是旁人借他的口舌发出的: “西蒙先生,『无畏者』巴塞尔藏在哪里?他是最后一个了。” 西蒙脸色骤变。 半身人乔瓦尼意识到来者不善,尖叫著,“滚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没有得到推荐!” 咏唱似的咒声从楼上传来,里面有著安魂的力量。 帕米尔眼皮沉重,下一刻昏睡过去,倒在地上。 但他的影子还站著。 不,那根本不是影子。 粘稠如实质的影子一阵颤抖,室內温度迅速上升,它周边泛出游离的火苗,勉强勾勒出类人的火焰轮廓。 “影火怪!”隔壁桌的游侠失声道,狼狈翻滚躲避怪物拋出的火球。 嘶哑、饱含暴虐的咒声与安魂曲对抗著,一对猩红的火花在怪物头部亮起,它对面那桌战士才刚起身衝来,就在半途忽然僵住。 “別看它的眼!”游侠提醒道,將一枚银质箭矢上到弓弦,缓缓拉动。 被西蒙射出的袖箭一靠近影子就被火焰吞没,西蒙开始念诵咒语。 影火怪身上火苗摇摇欲坠,仿佛落入了下风,它发出一声粗糲的嘶吼,身上火光大盛。 地上的帕米尔被热浪波及,顷刻间变成火人。 不速之客捅了马蜂窝,多重咒语声在一楼各处迴响。 特诺尔一马当先,越过眾人,激活异化姿態。 霎时间,常人大小的影火怪在他面前成了侏儒,他爆发出瞬时突袭,把盾牌狠狠的从上往下拍向那怪物。 迎面而来的热浪並不能令梭罗士丧失行动力,恰恰相反,被灼落鳞片后他出手更狠了。 那对猩红的火花看向特诺尔,可他已经主动唤起兽性,梭罗士根本没受到这精神衝击影响。 影子迅速膨胀,黑色中燃爆著无数“刺啦”作响的火苗,看样子是打算爆炸。 “咚!” 三步之內盾快,特诺尔一击將它砸到地上。 换做寻常盾牌,可能无法伤到它,但特诺尔这是反魔法盾,打魔法虚影也如同实体。 火苗骤然黯淡,影子也迅速消退,一个棕色皮肤的男人从中暴露出,头部被拍扁了。 血水与脑花潺潺流出,死的不能再死。 电光火石间的衝突就如发生时突然,结束的也突兀。 聚集在特诺尔身上的视线,除了诧异,也多出了敬畏。 “花里胡哨。”抢回身躯支配权、退回人身的特诺尔冷笑。 就算是安东尼也不敢让他这样近身啊。 刚搭好弓的游侠长舒一口气,放下武器,“谁把这蠢货的尸体给处理掉,看著影响我的食慾。” “唉,可怜的帕米尔。”有人感慨,那倒霉蛋死的不能再死了。 西蒙来到特诺尔身边,对他实力表示认可,“既然你愿意帮巴塞尔解脱,就做好准备吧!”西蒙俯身为两具尸体进行初步的祷告,帮他们收殮。 莫尔的教义要求信徒『永远不要拒绝主持葬礼』。 手上忙碌之余,他无喜无悲的说:“当你加入进来就要知道,像这样的客人还会有很多。 等我们出了城,任何角落都可能有匕首刺出,暗影之手会消灭所有知情者。” “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特诺尔无所谓,他皮糙肉厚,不怕暗箭。 西蒙对特诺尔的无畏表示欣赏,“..今夜休息一晚,明早就出发。 我们必须儘快控制住巴塞尔,他给当地村民造成了很大困扰。” “如果不能控制住他呢?”特诺尔回原座將酒水一饮而尽。 西蒙沉默一瞬,“那就杀死他,至於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通灵帮你拿到。” “那么,任务很简单。”特诺尔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知道还会遇见什么样的半人刺客,但他势必拿到配方。 第20章 往事 次日一大早,特诺尔洗漱之后先一步下楼,发现酒保已经换成一位沉默寡言的人类老头,可以看出他是练武出身的,而且可能还在服役。 当特诺尔打量他时,那对锐利的棕色瞳孔不经意似的看回来,又移开。 仅片刻,特诺尔就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他不禁感慨——高手啊! 但他迟早也要变成甚至超越这样的高手。 布告栏似乎更换了一批信息,趁著西蒙还没下来,他凑过去打量,目光骤然凝在最上首的通缉令上。 『..兹有重犯一名,於拉盖蒂亚城,犯下罪行: 该犯悍然私闯民宅,残杀诺謨教会骑士多人,扰乱秩序。 罪犯现已潜逃,特授权全境追捕。 外貌特徵: 身型魁伟,身高逾2公米;头颅光禿,左颊具三道深疤,状若爪痕;右颊烙印x状符文疤痕,显为异教標识。』 这不就是昨夜那个疯战士吗?特诺尔暗暗心惊,不曾想他竟然能活著逃出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继续向下看—— 『赏金与罚则(由总督克洛托斯特授): 1.凡窝藏此犯者,一经查实,全家连坐处死,財產充公;2.同伙自首投诚,赏金幣30枚,免死;3.生擒此犯献至总督府者,赏金幣600枚;4.就地格杀此犯,凭尸首领赏,金幣500枚。 (领赏处:拉盖蒂亚总督府,凭尸首或活口为证。)』 先前总督僱佣雷金纳德猎杀地方教派领袖和內部叛徒,也才开300枚金幣...如今却为一个人开了600枚金幣悬赏。 那疯子位阶很高?不,他都能让才初阶的特诺尔给逃了,不可能是『大师』及以上位阶。 那就是他的组织很强,以至於能撼动行省安危。 还好,这是总督该操心的事情,行省安全轮不到特诺尔担忧。 不多时,西蒙也下楼了,二人收拾好行礼,雇一辆马车,出北门,往皮蒂奥纳村去。 帝国道路是闻名大陆的工程奇蹟,大块火山岩、石灰岩构成可容纳四辆马车並行的官道,连接帝国全境城市。 特诺尔的视线从窗外繁忙地商旅车队收回,“说说巴塞尔吧,我敢肯定你们的关係不一般,否则你只需要报案將他杀死,哪需要试图控制住他?” 坐在正对面的西蒙冷峻地面庞微起波澜,“他是我的弟弟。” 简略却毫无起伏的话语,所包含的信息量令特诺尔昏沉的头脑一下子清明。 “可他是西尔哈尼的半人战士,而你是帝国人...” “他叫麦可,从我记事起就不安分,像翱翔的雄鹰那样贪恋自由。 父亲逝世的早,在我八岁那年,母亲不想要我们两个累赘,那天她带我们去吃热燉菜,等我们吃完饭,她就没了影。”西蒙好似在谈昨天的天气,脸上风轻云淡。 特诺尔保持沉默,做出聆听的姿態。 西蒙冷淡地敘述:“我们从扎努斯蒂卡开始流浪,在街头乞討,指望善主垂怜。 若是赶上皇帝登基、凯旋的时候,还能领到免费发放的穀物、油和酒,我身子小,但很灵活,总能从拥挤的人群中抢到一筐食物,足够我们存活两周...如果没被其他流浪者抢走的话。 为了养活弟弟,我在广场替人送信、在作坊区搬运小物件、帮商人看管摊位,麦可常常趁机出去走动。 我打过、骂过他,但拦不住他...他有一颗自由的灵魂。 有一次,一位恩主看上了我的机灵,如果能获得他的赏识,我与弟弟就不用愁食物来源。 在我每日恭维那位恩主时,麦可有更多时间自由活动,我不该为一时机遇懈怠看顾弟弟的职责...有一天,他走丟了。” “真不幸。”特诺尔盯著西蒙冰冷如常的脸庞,没看到情绪显露,或许是这位猎巫人已经惯於压抑吧,当初那瓶觉醒试剂该给他喝。 西蒙语气毫无起伏,眼神依旧冷淡,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在扎努斯蒂卡打听了半年时间,终於从当地一个帮派头目那里得知,麦可被西尔哈尼商人带走了。 我往南追,穿过沙漠,沿著绿洲打听,追到胡森.法尔克,但麦可已经被卖到了其他地方。 在一位莫尔牧师的庇护下,我在西尔哈尼寻觅三年,始终没能找到他。” 特诺尔看向西蒙的眼睛,里面没有感情,但是从话里,能听出他其实从未释怀,始终掛念。 “我为你们的遭遇感到同情,等控制住麦可,你们兄弟將有很长的时间来敘旧。” 西蒙表情终於有所变化,他勾起一个冷峻的笑容,“不用安慰我,自从知道他如今的情况后,我就有了心理准备。 如果有必要,我们至少要让他在莫尔的花园中得到安寧。” 在死神的花园中永眠。 特诺尔正欲回话,发现马车不知怎地拐向小路。 “停下!”西蒙朝车夫喊,但毫无响应。 二人对视一眼,都掏出了武器,从失控的马车中跳出。 只要不偏离官道太远,总有车队甚至军队路过,刺客不敢隨意袭击。 但就在他们跳出车门时,一道怪风吹过,强劲的气流仿佛一张大手,硬是將特诺尔“抓”向小路深处。 他左肩重重撞到树林中一颗树干上才止住,西蒙则不知去向。 特诺尔心知不妙,撞树的时候就儘可能將盾盖在要害处。 果然,某种锋锐的东西击打在盾上,交击声在他右胸前出现,势大力沉的一击隔著盾都让他气血翻涌。 若不是他提前护住要害,这一下就得要他半条命。 没功夫掛念西蒙下落,他瞬间激活异化姿態。 下一轮袭击如残影般落来,换做特诺尔来主观反应,是反应不了的。 但躯体条件反射般將盾换个角度握持,不仅卸了九分力,还完全防住了该方向的袭击。 与此同时,粗壮的尾巴“嗖”地拍过去。 袭击者闷哼一声,被打飞出去。 蜥人看似迟缓的转过身,正对著敌人,狰狞威武的头冠没入树冠下层。 刺客是生有羽翼的西尔哈尼人,嘴唇异化成了鸟喙,看样子血脉是鹰身女妖之类的怪物。 也许她出手凌厉,也许她控制气流的手段诡譎,但她的防护能力显然不足,又或者特诺尔的力量太大了——先前的一个扫尾就让她五臟六腑受损,鲜血顺著鸟喙潺潺溢出。 鹰身人尖唳一声,一股怪风从左侧吹向特诺尔。 狂风如巨浪,將周边草木打的摇摇欲坠,但蜥人一步步,稳定且有力的向前——蜥人的体重可不是人类能比的...而且他这种形態下似乎对魔法有更高抵抗力。 特诺尔猛地掷出燃剑,却被空中的鸟人轻易躲开。 他再捡起武器,没有与鸟人缠斗的打算——他够不到天上的怪物,继续打下去就看谁先被拖完异化时间。 在他通过狩猎感知寻找猎巫人的蛛丝马跡时,西蒙先一步找了过来,他像是在躲避追杀,唇边咒语进入尾声。 当他留意到前方的特诺尔和天上的鹰身女妖时,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和嘴巴里渗出紫色粘稠物质。 隨著他將手指向天空中的女妖,这团窒息物质以射线的形式喷到了女妖身上。 那女妖像是被困在了琥珀中,疯狂挣扎,气流因此失去控制。 “快走!”西蒙短促地提醒特诺尔。 特诺尔顾不得问为什么,退回人身,也跟著往东逃。 一道轮廓遮住了太阳光,翅膀呼啸的声音猎猎作响。 特诺尔在森林中狂奔之余抬头,只见长有翅膀的大型有鳞生物正俯衝下来。 第21章 逃亡 龙?不,特诺尔很快確定,这是吟游诗人故事里的“双足飞龙”,与真正的巨龙只有最微弱的相似处,血缘上毫无关係。 它的身躯外形像是一只有鳞公牛,大小也类似。 特诺尔与西蒙埋头狂奔,但跑的哪有飞的快? 就在双足飞龙贴近地面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变身、捨命反击的打算。 这不是开玩笑,蜥人的体魄强大,没那么容易死,只要没被第一轮俯衝撕碎,他就有希望反杀,或者最起码击退这只双足飞龙。 可当双足飞龙疾驰下来时,却没能像苍鹰一样抓向猎物,而是迷惑地悬空在上方,瞪大眼睛企图找到目標。 西蒙拉著特诺尔,躲在橡树后,“双足飞龙的视力不好。”他这样向特诺尔解释。 虚惊一场,特诺尔忍不住调侃道,“说真的,如果它再这样糊里糊涂的,我倒建议它该去配一副老花镜了。” 哪有气势汹汹冲一半弄丟了目標的道理? 趁那双足飞龙在天上晕头转向,特诺尔与西蒙借林荫掩护,往东北方向去。 他们要去的皮蒂奥纳村就在森林的东北边缘,沿官道只需要两天半的路程。 但追兵重重,路上不好走,只能花费更多时间横穿路况糟糕的森林。 二人不敢逗留,一直跑到下午,路途中任何风吹草动都被当做追兵。 当进入森林腹地时,別样的窥视从未消失。 如果说那是追来的半人,以特诺尔感知到的窥视数量,足够一拥而上將他们扯碎。 所以肯定不是半人。 “你发现了吗?”特诺尔视线扫过幽暗的林间,偶尔才有几缕阳光从茂密树冠的缝隙漏下。 西蒙放缓步伐,脸色不太好看,“是的,当地人不欢迎我们。” “唉,我怀疑乔瓦尼把我们卖了。”特诺尔能买到线索,其他人未必不能。 “乔瓦尼只为圈子內的冒险者提供服务。”西蒙否决了特诺尔的猜测,更倾向於是暗影之手从其他渠道查到了他们。 “万一呢?想想看,万一有一个『圈子里』的冒险者是暗影之手的密探?” 西蒙没再回答,特诺尔便也不继续话题,事到如今,他们只应该考虑如何活著找到巴塞尔,拿到升华试剂配方。 屋漏偏逢连夜雨,窥视者未退,又有一只浑身覆满黑色毛髮的直立怪狼从后方灌木丛间窜出。 它身高两米以上,狼吻流下污浊的涎水,但那对瞳孔中是属於人的理智,而非狼人的狂暴。 “游戏结束了。”狼人残忍地狞笑,“大马穆尔阿德南向你们问好。 帝国人,停止挣扎吧!『无畏者』巴塞尔活不过今夜了。” 西蒙眼中迸射出凶光,暗暗装填袖箭,朝特诺尔使了个眼色,“你说什么?你们找到他了?” 那眼神不难读懂。 他佯装是在同伴断后的情况下,继续逃亡。 消失在第一个灌木丛后就沿侧翼绕回去,异化为梭罗士。 蜥人习惯於在林间伏击,虽然它的家乡在热带雨林,而这里是温带森林。 他通过不远处的交谈確定位置。 “..我们出动了4位高阶暗影猎手,要寻见巴塞尔,可不算什么难事。 等你赶到皮蒂奥纳的时候——西尔罕在上,你恐怕连他的尸首都捡不著! 而你,我亲爱的敌人,你还指望去皮蒂奥纳?省省吧,你压根甭想逃出这片林子!”狼人的狞笑为特诺尔提供了方便。 当西蒙在正面向狼人射出袖箭时,特诺尔猛地扑出,而狼人专注於对抗西蒙,直到蜥人巨大的轮廓衝出树丛时才反应过来。 他企图扭身躲向另一侧,却被西蒙一个咒语音节硬控了半秒,银制袖箭嗖地射中他左肩。 他发出痛苦且愤怒的长啸,拔下银箭,伤口未能癒合,刺啦冒烟,他碰触银的手也灼出了焦痕。 同一时刻,狼人躲开特诺尔藉助高频爆发状態砸去的一棒子。 瞧见蜥人,狼人也不惧,他毕竟是拥有极端再生能力且力量强大的怪物,长嚎一声就扑上去。 然后被特诺尔一棍子砸出三米远。 他能掏开铁皮门的利爪在特诺尔面前....力有不足。 就像是狩猎野兽的猎人,特诺尔追扑上去,用盾拍下、压住狼人尝试反咬的头,一棒子砸在狼人身子上,要不是狼人拥有畸形的再生能力,这一下就得去莫尔那报告。 如果足够谨慎,或者有过与蜥人交战的经验——这是不可能的,他应该尝试利用身法缠斗,而不是在蜥人最擅长的领域班门弄斧。 当他愚蠢地扑过来时,结果就註定了——就好像家犬正面扑向巨熊。 特诺尔以体重死死压住疯狂挣扎的狼人,用盾將他拍到眼冒金星,丟下盾,左手钳住狼吻。 然后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住狼人的脖颈。 血水渗入嘴中,並不令他噁心,反而刺激著他加剧咬合。 他右手一棒又一棒敲砸狼人的脑袋,燃剑带起的火焰焚烧著狼人的脑汁与血花。 火是克制再生能力最好的武器,不多会,狼人就没出气的份了。 那边的西蒙看的目瞪口呆时,听见十数道狼嚎由远及近,他连忙呼唤同伴,“特诺尔!別恋战,快走!” 特诺尔咯嘣一口咬碎狼人脖颈,变回人身,一边吐掉嘴里的血肉和毛髮,一边追上西蒙。 “他们太多了。”如果这群半人讲武德,一个一个来,与他们交手也未尝不可。 但特诺尔敢用自己的贞操保证,如果他回头交战,狼群会一拥而上,將他大卸八块。 更关键的是,假如战况激烈,斗篷被撕开,他会爆金幣——物理意义上。 虽然这件魔法斗篷做工不似凡物,很难被摧毁,但万一呢? 他突兀地察觉到发自內心的烦躁和战斗欲,与此同时,一阵乱箭从两边凌乱射来,特诺尔扑倒西蒙,將之护在身下,自己则被射成了刺蝟。 特诺尔若无其事起身,弹了弹斗篷,將上面的箭矢抖落。 他看向箭射来的方向,一群奇怪的类人种正尝试再射来一轮箭雨。 它们好似直立山羊,但是无角,或只有很短的角,体型瘦小,上半身是毛髮茂密的人躯。 一些有角的、体型和成年男人相当的山羊人催使它们射出箭矢,然后这些战士狂啸著、带著身上的腥臭衝过来。 “颅献颅座!” 特诺尔再挡下一轮箭矢,自打这群怪胎出现后,他就產生了难以遏制的敌意。 当他异化为梭罗士时,一个念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杀光这些混沌崽。 属於人的那部分意识到这群怪物和混沌领域有关。 “別和角兽纠缠!”西蒙狼狈起身,“快走!狼人要追来了!”他拔剑砍倒近旁的角兽。 特诺尔强压下敌意,一马当先开路,这群角兽也就是强壮些的普通人,且缺乏配合,空有蛮勇。 他首尾並用,一棒子一个,盾牌也不用来防守,而是当作武器敲砸。 箭矢射来无法击穿鳞皮,刀剑砸到鳞皮连伤口都没有,他就像是一台杀戮机械,在兽潮中硬闯出一条血路。 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有八、九个角兽命丧他手,但角兽数量太多了。 狼嚎愈来愈近,好若催命符。 特诺尔知道,一旦遭遇夹击,他们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很快,狼人们的轮廓出现在后方林地,最坏的预感已成现实。 意外的是,数量更多的狼人吸引了兽群注意,特诺尔得以顺利带著西蒙杀出重围——因为角兽企图围住狼人,只有边缘成员追杀特诺尔二人。 一些体型更大、角也更大的角兽开始出现,它们高过两米,是职业者水平的战士,狂呼著“颅献颅座!”杀向狼人,第一轮角力竟不分上下。 当一头浑身覆盖黄铜盔甲、身高超过两米四,与异化后特诺尔体型相仿的大角兽,从林间奔袭出,嘶吼著“血祭血神!”,一个照面斩下第一个狼人首级,如杀鸡屠狗般宰杀剩余狼人时,西蒙与特诺尔已经逃没影了。 他俩並不知道后方的异变,但特诺尔根据角兽的数量推测,那十几个狼人得被拦住。 虽然角兽组织散乱,但兽多势眾,且有远程武器,不是十几个职业者能挑战的力量。 眼看著光线越来越暗,可能得考虑过夜问题了。 刚遭遇兽群袭击,如果没处落脚,冒险在夜间赶路可能並不明智。 幸好,再穿过一段林地后,眼前豁然开朗。 天上霞光未能投落太阳的温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到地上时只余下阴森。 前方是坐落於森林空地的村庄,儘管看起来没什么人烟,但起码过夜是有著落了。 不对!那是座荒废的古镇,中心还有一座旧跡斑驳的城堡。 它应该在这里吗?不应该,这样巍峨的城堡在森林外围都该能看见轮廓。 除非它是被魔法隱藏起来的,又或者是移动的... 前脚刚踏进林中古镇,就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囈语,“欢迎~欢迎来到海因里希的领地。 你们的窘迫没瞒过我,但我的手不庇护空著手来抓它的人! 如果想得到庇护,就带著你们的膀臂与意志站到我这边来——帮我挪开棺材板。 海因里希爵士將送上真挚的感谢,並以冯.卡斯坦因家族的名义保证你们的安全。” 西蒙猛地停下,特诺尔將要迈入的后脚也顿住。 “这又是什么?”他朝貌似见多识广的猎巫人问道,然后不安地从西蒙眼中发现了一丝恐惧。 这可不一般,他印象中猎巫人眼里只有冷漠和严厉。 “吸血鬼...”西蒙说。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毕竟特诺尔刚咬死一只狼人,再来只吸血鬼又能怎样? 可能,这不是他理解中的那种吸血鬼。 “你最好懂得礼貌,客人,你应该称我为海因里希伯爵。”富有磁性的声音纠正道。 第22章 伯爵 在特诺尔犹疑之际,西蒙回身射出袖箭。 二十步外的树丛中,一只短角角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射穿喉咙,尸体坠倒在杂草里。 “...是劣角兽,野兽人战团常把它们派作斥候。”西蒙语气严肃。“发现它们就意味著,野兽人战团距离我们很近了。” “绕过这座小镇继续赶路。”特诺尔迅速思考,“...或者留下痕跡吸引野兽人进入小镇,我们趁机逃走。” “別妄想!”缓慢且富有磁性的那个声音略带讥讽地说,“畜牲知道羊圈有主人,这群牲口缺了必要的刺棒,是不会闯入羊圈的。 你们只有接受我的庇护才能得到安全。” “那可未必,不洁者,我们能够应对困难。”西蒙极度抗拒地推开吸血鬼的邀约,“特诺尔,你要明白,吸血鬼並非活著,亦非真正死去。 它们既不肯跨过莫尔的门槛接受审判,又窃取了生者的形貌行走於日光之下。 这种存在本身就是对自然秩序的褻瀆,一个连死亡都不敢面对的造物,你如何指望它面对任何誓言?” 特诺尔摇摆的內心有了抉择,他迈入小镇范围,发现城镇边缘已经被森林侵蚀,藤蔓类植物和苔蘚纠缠著外围瓦房,“帮助它吧!西蒙,这不是信任它——一个吸血鬼总比一群野兽人好对付。” 他怎么可能相信吸血鬼?且不说理性上的猜疑,身体的本能也在筛选敌友,属於异类的那一半提醒著他——这种造物是不被允许存在的,他应该销毁它们。 吸血鬼再怎么强大,也只是孤家寡人,野兽人虽然弱小,却是成百上千。 就算吸血鬼强大到令他们绝望,如果运气好,特诺尔牵制住他,让西蒙用某种克制物击中吸血鬼,就能將之消灭。 可野兽人呢?杀死一群,还有一群,一旦被包围,没有任何侥倖的可能。 哪怕他们可以杀死数十、上百个角兽,但最终会死於力竭或暗箭。 “我不喜欢你的语气。”吸血鬼抗议道,“不过你的选择是正確的。 海因里希爵士会向你许诺安全,在午夜城堡,一切未经许可的敌意都不能伤害到你。”它转而向著西蒙劝导: “活人,我知道你狭隘的心灵难以拋下成见,难道你寧可相信野蛮愚蠢的野兽,也不肯正视一位贵族的保证吗?” “贵族的保证不值一提。”西蒙不加掩饰地投以轻蔑,像他这样的资深冒险者,被贵族坑过的次数没有上百,也有数十。 “海因里希爵士与他们不一样。”吸血鬼循循善诱,“你的同伴已经接受我的条件,我大可以放任你被畜牲撕碎,但我仍然劝诫你,因为我希望你能有尊严的做出选择...” “別再浪费口舌了,吸血鬼。”西蒙跟著特诺尔走入小镇,他不可能让同伴孤身涉险,二人结伴往古堡去。“一切都如你所愿,但別忘了,莫尔在注视你!” 吸血鬼闻言冷笑,不过没多说什么。 天黑的很快,特诺尔不確定是否有魔法的影响。 儘管不幸地奔赴鸿门宴,幸运的事情也同步发生——他留意到一群劣角兽在小镇边缘徘徊,暂时没有深入。 城堡建立在一片高地上,仿佛在俯瞰整片森林。 城门敞开著,道路上布满青苔与尘埃,走廊充斥著蜘蛛网,潮湿的地方长满了霉菌。 特诺尔留意大厅墙壁上吸血鬼们的肖像——都是高大、瘦削、红眼的男人,大厅主座上方掛著最醒目的一副。 画中人的红眼凝视著画框外的观者,右手持一柄刚沐浴鲜血的长剑,左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家传戒指,戒面嵌著深邃如凝固血液的宝石。 那顏色令人想起的不是珠宝,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飢饿的东西。 画中人唇角的微笑既像是对权力的从容,又像是对下一餐的期待——而两者在他身上从未有过分別。 纵然只是画像,都让两位生者不禁感到彻骨寒意。 海因里希应该在观察特诺尔,此时如好客的主人般向访客讲解: “这位是我的祖父,弗拉德.冯.卡斯坦因,我族之家长,希尔瓦尼亚的合法领主,西格玛帝国最伟大的选帝侯。 我族血脉比你所知晓的所有贵族都更为古老。”他的语气中有股不可一世的骄傲。 “选帝侯?”西蒙不禁疑惑,帝国没有这种职位,结合吸血鬼与罗南人相似的爵位体系,听起来像是罗南蛮族的狂想——但帝国的宝冠可不是蛮族所能覬覦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当时我还年轻...”海因里希话中带上了唏嘘,仿佛在感慨沧海桑田的变化。 特诺尔不由警惕——他记得雷金纳德说过,『大灾变导致一部分属於异世界的东西,进入这个维度。』 如果吸血鬼是因大灾变流落到此世界...它已存在三千年。 也许....寧可在野兽人手中陷入绝境,也不要惊扰一位古代吸血鬼? 野兽的嘶吼由远及近,特诺尔循声回头,看见一只极度雄壮的、身披黄铜的大角兽,带著它的精英战士们顺著人类的气味追来。 “你们最好快点行动,那群被赶的野狗不惧怕闯入没有主人的羊圈。”海因里希话中带有文明人对野蛮人的漠视,语气並不因角兽冠军的闯入而有起伏,他当然有资格看不起野兽人,他是冯.卡斯坦因家的血裔。 不同於悠閒自在的吸血鬼,特诺尔与西蒙恍惚意识到处境——要么无视吸血鬼,在无望的逃亡中殞命於野兽人和『暗影之手』刺客的猎杀。 要么帮吸血鬼『移开棺材板』,然后死於吸血鬼之手。 区別无外乎早死晚死。 特诺尔加快步伐,顺著吸血鬼的指引沿旋阶向上。 只顾著逃是必死的,但要是能趁吸血鬼和角兽大打出手,他们也许还有逃命的机会。 场面越乱,生还希望越高。 如果要死,他寧愿死在吸血鬼手上,而不是被毫无荣誉的野兽撕碎。 西蒙沉默地紧跟在特诺尔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手上自觉准备起克制吸血鬼的精油与银器。 这动作瞒不过海因里希,但它不置可否,毫不在乎。 城堡是阴冷的,此时有阵异常热浪从东北方向袭来,阴影中像是藏著一双双眼睛,怪异地窥视感令特诺尔浑身不自在。 “啊~有新客人来了。”吸血鬼高高在上地点评道,然后语气有变,急促说:“快扶我起来!那该死的虫子要毁掉我的城堡!” “火!阿克夏的力量在躁动!有人在施法!”西蒙同一时间高声提醒,他开始念诵咒语反制,企图阻止法术——最起码延缓它。 “我知道了,除非我长三条腿,否则我最快也只能这么快!”特诺尔埋头狂奔。 西蒙面色忽然变得苍白,咒语停止。 他在魔法决斗中落败了,但凭藉经验和技巧,以及一丝幸运,消除了法术反噬的影响。 角兽群已经冲入大厅,特诺尔又绕著旋阶上一层,遵循吸血鬼的引导,奔入像是臥室的房间里。 深黑的棺材被银链銬上,棺身布满符文。 “除非得到莫尔的特別许可,否则绝不允许死人復活。”西蒙低诵著教条,眼神晦暗难明。 “但我们別无选择。”特诺尔一棒子砸断囚禁吸血鬼的枷锁,清扫上面的符文,破坏掉封印吸血鬼的仪式法阵。 一瞬间,天彻底暗了。 特诺尔侧头看去,天穹裂开了,硕大的雨滴开始落下。 暴风雨撕扯著被遗忘的小镇,怒號的颶风一下子吹过城堡,將窗户推开,门帘撕扯掉,连带著屋內也被整个清理一遍。 他看见东北方反常明亮的火炬,它绕著一团深邃的、类人的影子,勾勒出实体存在——影火怪,但绝不是当初酒馆中那只所能比擬的。 肯定是至少高阶的半人。 舒缓、低沉的嘆息从棺材中飘出。“..两千年了.....今天....终於....自由了....” 西蒙拉住愣神的特诺尔就往门外冲,刚出门,大角兽手中长柄斧呼啸著迎面劈来。 第23章 浑水摸鱼 特诺尔身躯猛地膨大,现出蜥人形態,抬起盾牌挡下了这击。 力量的碰撞撼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走!”特诺尔低喝著,一把推开近前的大角兽,他发现自己比这群生物力量大得多,哪怕他位阶不高。 这就是先天优势! 那身披黄铜的雄壮生物也追上来了,黑暗的战吼恍若来自死亡的邀约:“颅献颅座!” 异化躯体炙热的斗志驱使特诺尔战斗,而非躲避强大敌人。 大砍刀带著令空气战慄的嘶鸣,重重劈打在盾上,特诺尔忍不住后退一步,察觉如今的力量较之略逊三分。 他很少在引以为豪的领域遭遇挫折,今天却要吃尽苦头了。 更不幸的是,这头怪物不仅力量更胜一筹,技巧也不是他能比的,砍刀舞的滴水不漏。 特诺尔在高频爆发状態下招架都勉强,没有反击的机会。 才交手两个呼吸的时间就落入岌岌可危的险境,若有不慎得被阵斩——隨时可能发生,因为他无法长久处於高频状態。 得亏他力气够用,且基因中的战斗本能弥补了经验缺乏的劣势。 否则他在第二回合,就得被磕开了盾牌的砍刀取下头颅,而不是险之又险的用燃剑架住。 怪物狂吼一声,在角力中將特诺尔压的节节后退。 狂暴的野性几乎要压倒他的理智,属於蜥人的部分在呼喊著、躁动著,要不惜代价、以命换伤与之决死。 为了伟大计划!献身的时刻到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要与黑暗诸神的爪牙玉碎。 我还没活够!——特诺尔顽强地压过野性。 西蒙召唤出沉重的紫色能量枷銬,但怪物全然不受魔法限制。 “这头战角兽免疫魔法!”他绝望中拔出佩剑,不想拋下独自奋战的同伴。 剑锋如灵蛇游走,从一侧逼退企图包夹特诺尔的大角兽。 西蒙暗暗发誓,如果一定要死在这鬼地方,那就让他先死吧,他早已活够。 一阵带有陈旧气息的风拂过,海因里希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显而易见,这种身披恶魔黄铜的畜牲免疫魔法,我以为你们知道。” 黑暗中的剑光带出凌厉的气流,特诺尔在高频动態视力下,才看清分毫。 那是位身穿墨绿色礼服的男贵族,外貌和大厅掛著的那些吸血鬼画像相似,高大、消瘦、红眼。 它此刻撕开了温文尔雅的人类外表,露出腐朽的脸,以及狰狞的獠牙,速度快的像是残影,一个照面就將战角兽击飞出去。 海因里希慢条斯理地站在特诺尔身前,眼神挑剔,上下打量,隱含饥渴食慾,“南地人?你的眼光真糟糕,这斗篷只適合穿在人类身上。”它用一种陌生且古老的语言说话,语气揶揄。 特诺尔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看见下方燃起来自地狱的烈焰。 赤红色的活火,伴隨著影火怪术士的咒语升腾、扩散,顷刻间將整座城堡吞没。 烈焰自下而上扑面而来,特诺尔一棍子逼退围攻西蒙的野兽人,大步迈出,將之护到盾后,心里对静泊之盾能否拦下高阶魔法並没有底。 “快做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对谁说的,也许是西蒙,也许是吸血鬼? “我做不到...”西蒙镇定回答,施法需要从术士手中夺到足够的魔法之风,而他没有时间了。 他开始呼唤莫尔的神名,做好进入莫尔花园的准备。 “好吧!活人,我向你许诺过。”海因里希嘟囔著,然后恼火地抱怨术士的无礼,手上动作不停,处理起身边的牲畜。 特诺尔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只看见他如幻觉般出现在距离角兽更近的位置,而此时铺面而来的火海才动了分毫,被气流击飞的碎石也没怎么挪动。 七只大角兽正试图衝上楼梯、再攻过来,然后在衝锋中半边身子、头颅滑落,直到此刻它们才意识到自己中剑了,下一个瞬间被地狱烈焰吞没。 海因里希吐出诡譎的音节,如果是法师,在方圆十里之內都能清晰感应到这个法术造成的混沌扰动。 空间像是有了分层,特诺尔朦朧窥见恍若异次元的海市蜃楼——巨大复杂的、难以描述的水晶迷宫顷刻间与城堡发生摺叠。 城堡中肆虐的地狱之火坠入千变万化的水晶隧道,仅仅是眨眼的功夫,溢满城堡的活火全都不见了。 海因里希又释放下一个魔法,摇摇欲坠的城堡如时光倒退般,开始復原。 它是什么位阶?大师?传奇? 特诺尔只盼著它快与那位高阶半人魔法决斗,好让二人逃出生天。 而此时先前那头战角兽斗志昂扬,从地上爬起,抄起武器,它的右肩被吸血鬼整个斩下了,但它还有左臂。 “颅献颅座!”角兽孤注一掷地咆哮,再度冲向它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几乎在同一帧,那团被火焰包裹著的阴影快速飞来,不断朝这里拋出炎爆。 海因里希恢復城堡的行为被打断,他游刃有余中止咒语,因愤怒而彻底显化真身。 它头髮转为雪白,眼中喷射著猩红幽光,皮肤变得苍白且近乎透明,那张脸曾属於人类,但现在它只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覆盖在死亡之上。 它吹出一阵猩红的风,一团团炎爆触之既“死”,瞬间湮灭。 可那术士驀然消失,在更近些的黑暗中凝聚身形,穿过了血风。 吸血鬼双瞳倏然射出深绿色的魔法光束,击中衝破窗口的影火怪,影子周身的火焰霎时间几乎熄灭,但顽强地再度燃起。 在海因里希一剑逼退战角兽,飞扑上前时,影火怪挥出黑火凝聚成的长鞭,周身火焰大盛,烈焰瞬间吞没房间,纵是吸血鬼也不得不暂时退让。 他们都在念诵咒语,爭夺魔法之风,海因里希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但顽强的野兽人再度爬起,不屈不挠发动第三次决死衝锋,没谁留意或在乎飞奔下楼的二人。 特诺尔现回人身,与西蒙连续狂奔半小时,直到再也看不见城堡的轮廓才放鬆下来。 深夜,他们击退数波劣角兽的围攻,摆脱追击后,躲在树上將就一夜。 就这样,他们在森林中奔逃四日,饿了就啃乾粮或就地猎几只野兽。 在第五日凌晨,他们在中午之前抵达了皮蒂奥纳村。 晨雾已散,林间的光线被高耸的针叶与橡树切割成破碎的金斑,又在照入村庄时镀上一层血色。 村庄木製的柵栏墙多处倒塌,茅草屋顶的农舍大多门户洞开,门板上有斧劈刀砍的深痕,没有任何活人的跡象。 “我们来晚了。”特诺尔遗憾嘆息,想起先前狼人叫战时透露的信息——暗影之手出动了多位高阶成员,先一步找到了巴塞尔。 西蒙一言不发,快步走入村庄。 街道上散落陶罐碎片、翻倒的运粮车,以及被践踏的麦秸,一具无头尸体靠在井边,更多无头尸体散落在各处房屋。 村庄中心原本用於集市和集会的小广场,此刻筑起高高的颅座。 “这不是暗影之手的杀戮方式。”西蒙语气肯定,可能是为了心中的倔强,他在检查、为各具尸体简单的安魂后,朝特诺尔说: “他们遭遇了铁血兄弟会的袭击....但麦可一定没死。” “没有他的尸体?”特诺尔燃起一丝希望,儘管希望渺茫。 不过...任务没有提示失败,目標应该还在。 “对!”西蒙以斩钉截铁的声线说,“他不可能死,我在夜晚的梦中没窥见他的死亡!” “你还是占卜师?”巴塞尔的死活与特诺尔关係不大,但魔药配方的线索与他关係极大,他还是希望能有著落的。 “莫尔也是梦境与预言之神。”西蒙侧面回答道,他確实有一定程度的预言能力。 確定目標存活,特诺尔与西蒙各显神通,一个凭藉狩猎感知检索蛛丝马跡,一个凭藉魔法和经验窥测村边痕跡,最终双方在通往北山矿坑的路上会合。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快步向北出发。 远远的就能看见北方的巍峨山脉,那是奥罗德林高地的边界线。 由於精灵时不时袭扰边境,矿坑早已被废弃,特诺尔与西蒙在进入隧道后的每一步都得担心塌陷。 途径某一个岔道口,如垂死凶兽的气势扑面袭来,一双绿油油的兽瞳从黑暗中亮起,能叫一般人胆颤魂飞的压抑感降临。 特诺尔暗暗警醒,这绝不是中、低位阶的怪物。 然后那恍若绝境困兽的气势一泄,嘶哑、犹疑、压抑著狂乱地雄厚男声从那边隧道传来,回音沿洞窟扩散。 “哥哥?” 第24章 麦可 “麦可!你能说话了?最近好些了吗?別担心,我会处理好麻烦的,就像以前一样...”西蒙面色激动,方寸全失,向那边隧道快步走去。 “停下!別靠近!別过来!”麦可话中掺杂抑制不住的兽吼。 当尖锐的利爪狂乱抓向西蒙时,特诺尔及时將西蒙拉到后方。 眨眼间碎石飞溅,被利爪触碰到的岩石好若玩具般破碎。 诸多石块从上方落下,好在隧道没有因此塌陷。 凭藉著微弱的夜视能力,特诺尔將一头蜷缩在坑道尽头的、鹰首猿身的怪物勾勒出来。 它一身黑毛,身形庞大,挤满了所占空间,被卡在那里。 將近半米长的指爪狰狞,还能挥动。 可以看出前方那段可供它活动的空间,是它硬生生挖出来的。 “好吧..我会帮你的。”西蒙语气中充满悲戚,他咽下一腔悲愴,用唱诗般的语气引导:“麦可,保持专注,还能镇定下来吗?” 这话里肯定带有魔法,特诺尔听著竟然有种昏昏欲睡的反常睏倦。 怪物不再狂乱挣扎,它粗重喘息一阵子,然后身形迅速缩小,变成与西蒙外貌相似的赤裸男人。 西蒙指尖喷出一团白光照亮黑暗,领著特诺尔缓缓靠近男人。 特诺尔则全神贯注,隨时准备好变身,帮西蒙控制住失控的半人——但他心里並没有底气。 那头怪兽肯定是高阶存在,是“专家”级半人职业者,力量仿佛巨人一般,岂是他能控制住的? 一旦目標发狂,他俩都得交代在这里。 如果拋下队友,特诺尔还可能凭藉顽强的生命力生还,但他不打算这样做,除非西蒙主动断后。 他不能越过底线。 西蒙嘴边咒语一直没停,咏唱似的回声让寧静的领域降临。 “...我们为那些勇士表示哀悼,无论他的天赋源自窃取还是努力... ...他们满怀希望,为著梦想前仆后继,却不知自己便是生於黑暗之中....” 特诺尔认出是莫尔教会的『乌鸦之歌』,葬礼上经常出现。 西蒙走到男人身边,將他抱在怀里。 麦可神情疲惫,喘著粗气,睁开眼,露出一对兽瞳。 他身上毛髮不自然地茂密,手掌也几乎变成了半个鹰爪,特诺尔能清楚意识到他的本质——外在还有人类的轮廓,但內里早就不是人了。 “是新朋友吗?”麦可干哑的嗓音儘可能柔和提问。 “他是特诺尔,一位野生半人,多亏了他,我们才能从拉盖蒂亚赶到这里。”西蒙勉强挤出笑容,每一个神態都在安抚麦可的情绪。 “是为升华试剂来的吧。”麦可一眼就看出本质,但毫不在意。 他靦腆地朝特诺尔笑了笑,语气越发自然,“西尔哈尼人都叫我“无畏者”巴塞尔,我是大马穆尔阿德南的亲卫。 我杀死过很多猛兽和敌人,屈亚兹的人民视我为英雄。 但你应该知道了,麦可才是我的名字。”麦可眼中闪烁著复杂难明的情绪。 屈亚兹在西尔哈尼半岛西端,与帝国西部港口城市奥尔提西亚隔海相望,就像东端的胡森.法尔克一样,它们都是边境贸易大城。 “是的,西蒙说过,我为你们的遭遇感到同情。”特诺尔以和麦可同样轻的声音回答,他將武器和盾牌放到一边,坐在地上。 麦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温柔的讲述,“大马穆尔曾经很信任我。 毕竟:一个奴隶,你让他出席宴会,他会感激涕零,认为这是天大的恩宠;你让他去餵马,他也会任劳任怨,因为这就是他的本分。” 特诺尔模糊意识到麦可叛逃的原因,“所以你逃走了?” 麦可摇了摇头,羡慕地看著特诺尔的眼睛,仿佛看到他身上的自由,“朋友,我在六岁时被卖到宫殿接受训练,我是同伴中最成功的那个。 我亲眼目睹,那些不肯服从纪律的失败者被阉割,被割掉舌头。 很多人都忘了早些年的训练內容,但我记得,就像始终记得哥哥和母亲的面庞那样,从未忘记。 我们不被允许用母语说话,很多人都忘掉了家乡的语言,信仰也只剩下模糊的梦魘。 一个孩子能记得多少呢?大家都是在西尔哈尼长大的,在马穆尔的宫殿接受训练。 我们必须在军区內生活,从六岁到成年,我被教导绝对服从长官领导。 同伴就是我的兄弟,马穆尔就是我的父亲——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做的好了会得到丰厚嘉奖,违背命令將受到严厉惩罚,马穆尔的指令胜过我的生命。 我必须爱戴、尊敬、拥护他,因为他是给了我一切的人。”麦可以复杂的感情讲述,眼中没有恨,因为马穆尔確实给了他一切。 也没有爱,因为他后来意识到,马穆尔夺走了他的一切。 特诺尔听的毛骨悚然——一群孩子,不会反抗,充满可塑性,思想是一片空白,却被训练成了完全依附於领主的半人战士。 他们的生活依赖马穆尔的赐予,他们的地位与马穆尔息息相关,他们的晋升也需要马穆尔拿出试剂。 他们是死士,是纯粹的工具。 “那么,你是怎么想到叛逃的?如果是我,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等到长大恐怕很难想到逃离“家”。”特诺尔忍不住问出可能冒犯的问题。 麦可並没有表现出被冒犯,恰恰相反,他在西蒙面前就像是一个孩子,专注听著哥哥的安魂曲,嘴边掛著恬静满足的笑。 仿佛回到了从前,母亲与哥哥都在身边的时候。 “...屈亚兹离奥尔提西亚很近,常有帝国商队来城市,在前四年,我只能在军营接触西尔哈尼人。 等到我学会他们的语言和礼仪,忠诚他们的信仰,通过考核后,我被授予武器和漂亮的军装。 二十岁那年,我完成了第三次升华仪式,在毕业典礼上得到尉官军衔,成为马穆尔的指挥官。 我可以在城市中隨意活动,所有人都尊敬我,每当完成任务,我都会到市场,听听来自外面的见闻。” 听到这里,西蒙面露恍惚,“你以前也是这样。”他的话让麦可嘿嘿一笑。 当发现麦可有再度异化的趋势时,西蒙不得不继续维持安魂咒语。 “你听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你做出逃回帝国的决定?”特诺尔目光落到西蒙身上,已然有了猜测。 果然,麦可以丰厚的感情讲述缘由,“我听说一位猎巫人活捉了狮鷲,献给奥尔提西亚总督。 狮鷲可不是好抓的,我想知道他的事跡,商人带来了他的名字和总督训乘狮鷲的画像,画中有他。 我曾以为他死了...”麦可抿著嘴,眼眶泛红,“当知道还有家人时,我就和法迪、奥斯、阿巴斯一起逃了出来。 但马穆尔不肯放过我,因为我深受他的信任,是他的亲卫...我知道很多不能说的秘密。 我的朋友们为了掩护我死在追杀中...每一个人死的都像是古代英雄一样高贵,但他们本来不该死的....”麦可几乎哽咽,满含愧疚与后悔。 特诺尔心头一动,“我听说你在叛逃时,带走了试剂配方和一样核心材料?” “很遗憾,你打听到的线索有误。”麦可平静解释,“在逃亡中我的行礼只有我自己,没有带任何包裹。 但我知道第八位阶以下的『专用魔药』配方,以及对应的升华仪式。 在我晋升第八位阶时,马穆尔赐予『泛用魔药』使我完成异化。 他给予的第八位阶仪式可能存在问题,当离开西尔哈尼之后...我无法维持理智.... 我不想你落得与我一样的下场,那个有缺陷的仪式不应该被传播。 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知升华试剂的配方...你最好嘴巴严密,別让其他人知道你脑子里存在禁忌知识,否则我的前“战友”们会试图打碎你的脑子。” “专用魔药?泛用魔药?升华仪式又是什么?难道不是把药剂喝了就行了?”特诺尔貌似窥见了升华试剂的秘密。 麦可被特诺尔这话嚇了一跳,差点没压住异化,身形一顿扭曲,最终在西蒙加大音量的祷文中维持住理智。 “你难道是没举行升华仪式,直接喝了魔药?” 特诺尔意识到,升华试剂不是他这样喝的,雷金纳德知道的知识可能也有错误,外界半人晋升致死率高的原因似乎是...没进行“升华仪式”? “是的...有问题吗?” “问题很大。”麦可倒吸一口凉气,再度打量一遍特诺尔后若有所悟,“你是第几位阶?” “第三位阶。”特诺尔的话令西蒙也面色大变,嘴上咒语都忘了继续,“你不是第五位阶?”他没料到特诺尔位阶如此低,但一路上特诺尔的表现分明接近第五位阶。 “你又没问我。”特诺尔颇显无辜。 第25章 狩猎仪式 麦可则恍然大悟,耐心解释:“如果你好运地活过觉醒,且与血脉相性很高,在初阶阶段確实可以直接服用魔药晋升。”他用眼神示意特诺尔身上明显的异化特徵。 “但请看吧,朋友,你的外在异化程度已经比得上资深半人了! 升华仪式能够减轻魔药的异化影响,通常来说,我们服用觉醒试剂成为半人,然后经过时间沉淀和训练,提高与血脉的相性,再通过升华仪式,服用泛用魔药或专用魔药晋升下一位阶。” 特诺尔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异况並不常规,但他不后悔,因为他当初的条件只能直接喝试剂。 幸运的是,他没死在异化中。 他对升华试剂的区別感到好奇,不过先问的是仪式,“升华仪式到底是什么?” “它也被叫做『狩猎仪式』,由先知西尔罕流传下来。 我们需要根据异化血脉的意志,將不同的怪物作为猎杀目標,向血脉献祭,以它们的死亡作为献祭锚点。” 特诺尔回想起对混沌生物本能的敌视,顿时觉得自己能顺利升华不仅是运气,还有无意间完成了仪式的可能。 “不止是这些吧?” “是的。”麦可对特诺尔的敏锐感到讚嘆,轻声细语中娓娓道来:“没有举行仪式的狩猎只能提高我们对血脉的相性。 如果你的相性不够,饮用仪式药水时会感知到,那意味著你需要继续沉淀,提高对血脉的相性,千万不要强行举行狩猎仪式。 先贤总结出一套成体系的狩猎仪式,比如狼人血脉的第二位阶仪式——你需要在满月之夜,事先吞服由榭寄生、附子草、液態银混合成的药水。 在药效持续时,你必须通过服用药水后得到的幻视,確定你的猎物位置...这並不难,除非猎物逃出一座城市的范围,否则你將持续感应到它。 猎杀它,將它吞食以后....你的血脉会处於平静状態,再进行异化將只受到极少的影响。 在你吞食猎物后,你有一天时间准备服药。 用这个方法,你哪怕晋升传奇也能保持自我,如果你不进行仪式,初入高阶、甚至中阶时就会被血脉吞噬自我。” “猎物可以隨意指定?” “不行,等你服药之后,你的血脉会从范围內挑选契合的猎物。 所以我们需要提前掌握目標行踪,在它附近举行狩猎仪式,以防仪式范围內没有可作为目標的猎物——那会导致你白喝一瓶味道不怎么样的药水。” “好吧..但如果是某种罕见的、没被先贤记录的血脉,如何举行狩猎仪式?”特诺尔悲观地发现,物种特殊不再是优势。 “用泛用仪式。”麦可不以为怪,他猜测特诺尔一定帮了西蒙很多,因此话中的报偿额外优厚:“我可以给你第八位阶之下的泛用仪式,足够你晋升到第七位阶。” “那升华试剂呢?我该如何获得关键材料? 我听说有一样关键材料被马穆尔们垄断,没有它的话,哪怕破解配方也没用。” “关键材料?”麦可反倒是疑惑,皱眉细想,“你听谁说需要关键材料的?” “一位学者。”特诺尔降低对雷金纳德的评价,这小子真不靠谱...但也能理解,毕竟雷金纳德不是半人。“怎么了?” “我惧怕只读过一本书的人——何况那本书还是假的。”麦可对特诺尔口中的学者进行含蓄批判,“除非你执意要用『泛用魔药』异化,否则不存在“被马穆尔们垄断”的关键材料。 『泛用魔药』需要『血源』,那是只有西尔罕才能从半人身上提取的物质。 我不知道掌权的主是怎么保持『血源』產出的,市场上流传的升华试剂都是泛用魔药...可是西尔罕已经死了.......恐怕只有掌权的主知道如何运作配方生產。 如果你没打算闯入掌权的主的皇宫,就没必要对它感到好奇。”麦可轻鬆就让特诺尔打消相关念头,闯皇宫对他目前而言难度太高了。 “『泛用魔药』能激活任何异类血脉,在高阶之后,你必须依靠『泛用魔药』异化。 在高阶之前,你只需要『专用魔药』。 起初『专用魔药』配方五花八门,是西尔罕统一了它们。 根据异化血脉的不同,你需要找出属於自己的那份核心材料——也就是狩猎仪式的目標。 另外的几份主材料是通用的,我可以给你配方。” 特诺尔受宠若惊地感谢道:“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 麦可状態好了很多,这时候从西蒙怀中起身,认真地注视特诺尔眼睛,他在回忆中说: “宫殿中其他战士在拿到成品药剂之后从不打探它的成分,而我不仅有好奇心,还有好运气。 宫廷炼金术士阿迪勒与我关係很好,他是大马穆尔的次子,管理我们的晋升。 通常来说,我们拿到魔药后会在监视下完成晋升,不需要、不允许了解魔药內容。 但我与他私下里常进行討论。 如果你希望报答我,就等你有足够的能力之后,去告诉屈亚兹的阿迪勒...我很抱歉。 要是找不到他也没关係,他可能已经死了。”麦可说到这里,情绪有些低落,懊悔浮上心头。 那位朋友会因他的叛逃而被杀死。 向宫殿卫士透露魔药相关內容本身就是禁令,而两个放浪形骸的男人不仅私下越过禁令,还因麦可叛逃后、马穆尔的追查暴露了这个事实。 纵然是最受信任的血亲也只得面对冷酷的铁律。 特诺尔察觉到麦可低落的情绪,他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便安慰起麦可,“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见到他,我会向他解释的。 请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愿。”麦可兴致不高,向西蒙借了羊皮纸与笔,於上面潦草地书写。 “你们走吧,就当我们从未见过面,让『暗影之手』领我的头颅回去。 我会確保灵魂不落在他们手上,等到风波平息,若不暴露今天聊到的內容,马穆尔们不会在乎一个猎巫人和一个野生半人的死活。” “你打算牺牲自己拯救我们?”西蒙冷哼一声。 特诺尔从旁劝阻,“也许有其他选择..” 麦可以突兀的蛮横打断,“听我的,別浪费时间了,他们几天內就能找到我的確切位置。 大马穆尔要我死亡的证明,在我死去之前,暗影猎手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只管离开,我不想害的你们也惨死! 若是牵连你们,我到了冥神那里都不会安息!” “听起来很不好。”特诺尔感到烦躁,“难道掌权者就这般可怕吗?一句命令能决定你我死活?” “確实是这样可怕。”西蒙內心挣扎,面上苦笑,眼中有晶莹,自从寻找弟弟无果之后,他以为已经流干了眼泪,今日却又有泪意了。 “让我留下吧,外面没我掛念的事情了,特诺尔...你走吧。” 特诺尔默默注视著兄弟二人,从理性上说,他调头离开就行了,任务已经完成。 但从感性上说,这样做愧对西蒙兄弟俩对他的宽厚。 麦可回绝西蒙的请求,语气坚决,“你不能留在这里。” 麦可顿了顿,略带哭腔说:“我希望你能找到妈妈,告诉她,我很想她。” “难道不能偽造死亡证明吗?”特诺尔打断兄弟二人的推辞。 “什么能骗过马穆尔的法师团?”西蒙目光暗淡,脸上再度回归死寂的冰冷,死意已决。 “这取决於海因里希爵士是否愿意提供帮助。”特诺尔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没有足够的利益,恐怕难以令吸血鬼出手,甚至於见到海因里希本身就意味著危险。 再见到吸血鬼,他们可能是活著进去,死著出来,届时都不必推託谁来牺牲。 但这是唯一瞒天过海的可能。 西蒙眼中焕发起希望的光,“对!那只吸血鬼应该有办法! 你走吧!特诺尔,我们的委託结束了,你不必再犯险。 我会带麦可去找那只吸血鬼...伯爵,如果莫尔不愿收下我们的灵魂,我们迟早会再见的!” “一言为定。”特诺尔与西蒙兄弟二人郑重道別。 他们要特诺尔从另一个隧道出口出去,自己则留在原地清理痕跡。 迷宫般的隧道足以困住常人,但特诺尔感知敏锐,通过气流动向找到出口。 眼前是一条陌生的河流,他猜测是到了帝国与奥罗德林交界地。 不敢逗留,生怕暗影猎手追上他,到时候不是能不能击退敌人的问题——他可能因手上的配方,成为暗影之手组织的首要通缉犯。 沿河找到道路之后,果然发现来往车队密集。 很轻易就能借乘——一枚银幣的价格,带到拉盖蒂亚。 直到两天之后的傍晚,重新回到拉盖蒂亚城之后,他不由升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夜十二时,他孤独地走进黑玫瑰酒馆,发现少了些熟面孔。 直到进入房间、关门休息之后,他才敢取出羊皮卷,认真记忆上面的內容,熟练背诵以后付之一炬。 他开始回忆第四位阶试剂的配方,准备收集材料、规划晋升。 第26章 神秘学市场 “嚏根草、天仙子、绿魔石粉末、三色堇汁液...”特诺尔不禁怀疑,这药能喝吗? 但考虑到半人的体质,用这药水激化血脉、进入狩猎仪式,確实具有可行性。 第四位阶狩猎仪式需要的材料都是常见草药,可以直接买到。 但是.... “阿泽怪胃中的血液300毫升...夜鬼眼睛一对...变形怪的脑髓...” 专用魔药的配方材料可不常见。 阿泽怪是拥有变形能力的吸血生物,特诺尔只在故事中听过它们。 夜鬼是某种夜魘。 变形怪——特诺尔只听过,没见过。 无一例外,它们都很难抓。 更难抓的是核心材料....特诺尔上哪找一只第四位阶的恶魔? 唉,要是翡翠教团的『神使』还在就好了。 最难搞的是——前三样材料对应的怪物仅仅难抓,都不是以实力闻名的怪物,但恶魔可不好对付,哪怕它位阶可能不高。 它们的专精能力无法被位阶所描述——哪个高阶职业者敢说自己无视女妖的魅惑? 奥尔提西亚著名的传奇法师、大学士亚奇默德,就是在千年前的奥尔提西亚守城战中,死於被西尔哈尼术士召唤出的放血鬼突袭—— ——放血鬼是免疫高阶魔法的低阶恶魔....之后那只恶魔被应急徵召的低阶冒险者乱刀砍死了。 恶魔的位阶,是职业者根据多少位阶有希望挑战它们而划定的。 实际上恶魔完全不用凡人这套等级体系——特诺尔第一次狩猎仪式就得试错,幸好狩猎仪式失败也没什么惩罚。 蜥人传承中只把恶魔根据品种划分,作为老资歷,他认为传承记忆对恶魔的评级,比现世的“12位阶体系”更靠谱。 他如果要跟“四阶”恶魔进行冠军对决,谁死谁生还不好说。 唉,先收集其他几样主材料,要是有机会再追查恶魔线索吧! 反正恶魔视他为眼中钉,早晚主动送上门来。 特诺尔整顿过后,走下楼,来到吧檯前,向乔瓦尼拋出一枚银幣,“一杯蜜酒,剩下的是小费。” “西蒙很久没来了。”乔瓦尼接过银幣,调酒时不经意地问。 “他有事要忙,最近可能都不会回拉盖蒂亚。”特诺尔粗略回答,转移话题,“如果我要出售或购买怪物身上的材料,可以去哪里?”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直接买到魔药材料。 乔瓦尼把西蒙的事情拋到脑后,將酒杯推给顾客,语气漫不经心,略带冷幽默地说: “有一伙偷猎者夜间3时在墓园聚会,黑玫瑰骑士团正盯著他们呢。 你要是有什么黑巫术材料可以在那里出手——好叫抓住你的骑士多得一笔功劳。” “是能见光的魔法材料。”特诺尔端起杯子,记下第一个聚会位置,但那里只適合打探消息。 乔瓦尼深深看了特诺尔一眼,找到了“智慧”的优越感,自鸣得意的拖长音调说: “如果你不知道图书馆对面的『老顾客』酒馆,可以直接进入暗街.....那你可以去暗街交易魔法材料,所有职业者都在暗街进行交易。” “现在我知道了。”特诺尔对半身人的神態举止不为所动,当一只侏儒上躥下跳时他只想笑。 他將酒水喝完,出门往拉盖蒂亚大图书馆去。 如果能买到材料或线索,晋升会简单很多。 特诺尔在黑玫瑰酒馆出口的死巷子里,领取上一个任务的奖励。 【任务:解决猎巫人西蒙的烦恼】 【难度:危险】 【奖励:力量腰带】 【状態:完成】 某种皮革製成的短裙出现在他手上,这“腰带”放在梭罗士身上才叫腰带,在人类的尺寸里,它就是皮裙。 特诺尔將它束在腰间,激活暗影斗篷开始匿形。 要是能悄无声息摸到高阶战士屁股后,他激活力量腰带上去一闷棍,就算是高阶战士身上也得青一块紫一块。 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获得10秒钟巨人力量都是底牌。 要是与战角兽交锋时有力量腰带,他能一个照面將战角兽砸的嗷嗷叫。 豪华的装备就是他所向披靡的理由,哪个三阶战士能弄到这么多好装备? 『老顾客』酒馆不难找,它没被魔法隱藏,就在图书馆对面。 进入酒馆,藉助隱匿搜查,很轻易就能发现酒馆后门直接通向另一条街区。 诸多身穿斗篷的身影在其中摆摊或购物,每个人的身份都经过偽装,特诺尔现身时毫不起眼。 他发现这条街区没有第二条出口,店铺全是向內单向开放。 但依旧可以尝试通过“飞檐走壁”进入或者离开这条暗街。 特诺尔的视线从贩卖魔宠的店铺收回,他不认为自己需要猫头鹰或者蟾蜍——如果需要,为何不去现抓一只? 他在书店止步,发现里面可以试看借阅,但书名全都是用陌生语言书写。 他翻开一本查看,一脸茫然——没一个单词是他认识的。 倒是有帝国语写的书籍,但都是基础科普类,特诺尔花三枚银幣打包了六本,然后逐个观察、打听材料摊铺,一时半会没什么收穫。 陷入困局时,一位戴狐狸面具的女士靠近特诺尔,“先生,您需要阿泽怪?”她低声问。 “如果你有的话,无论是线索还是活的阿泽怪,我都可以出钱买下。”特诺尔惊讶地发现女人点了点头。 “当然,如果您需要的话,请跟我来。”她將特诺尔领到角落,进入凌乱的房间。 特诺尔开始狐疑,感觉哪里不太对。 面前的女士忽然揭开袍子,扯下上衣,露出畸形丑陋的身体,大叫,“强姦啦!救命啊!” 长这样还搞仙人跳?特诺尔暗骂。 跟雷金纳德和西蒙那样的好人相处一阵子,倒是差点忘了,这群当地人贼得很! 五个大汉从四面八方快步衝过来,一人堵门一人堵窗,三人围扑。 特诺尔身形忽然消失不见,让正欲拔剑威胁的男人扑了个空。 “巫师!”他警惕叫嚷,然后被一巴掌拍到地上,特诺尔隱匿的身形因攻击而现身。 在后一个男人挥刀砍来时,他又消失不见,然后出现在男人身后,將他踹向女人,並一棒子砸倒靠窗的骗子,顺便撞趴另一个剑客。 堵门的男人年纪较小,见此一幕果断拋下武器,举起双手,跪在地上,“別杀我!我投降!” “那么,现在可以说说,你们到底有没有阿泽怪了吧?”特诺尔踹开脚边吃痛呻吟的骗子,冷酷的目光刀子般刻在小男人惊慌的脸上。 唉,很难对这群街头骗子抱有希望,特诺尔已经开始朝门边走了。 那人吃不住压力,冷汗直流地指向女人,“她就是!” 特诺尔脚步陡然停下,半信半疑转身看去。 一根弩箭凌空射来,被他低头躲过。 “还不死心?” 暗恼之下,特诺尔正欲异化,发现丑陋女人大惊失色,鼻子里喷出一团火,火团转眼间化作火舌袭来。 但特诺尔从左腋取出被夹著的静泊之盾轻易挡下。 女人身体一下子塌陷,只剩下衣服,一只萤火虫从中快速飞出,企图顺窗逃离。 特诺尔箭步上前,举盾就拍,一下子將它砸向地面。 却见萤火虫化作流光钻入窗边蛆行的受伤男人体內,然后男人下一个眨眼变成巴掌大的老鼠,亡命逃向墙缝。 暗处的弩手又射来一根箭矢,但丝毫无法阻止特诺尔追上老鼠,险险地踩住鼠尾。 老鼠尖叫一声,变回人身,屁股被特诺尔死死踩著。 那萤火虫脱离附身者,还想飞逃。 见特诺尔举盾再拍,它立刻化作丑陋人形,磕头求饶。 “我不是有意害你的!” “那就是故意的。”特诺尔不为所动,挥盾將它砸晕过去。 特诺尔隱匿身形,追入房间深处,敲晕弩手。 然后再回来,现身於胆战心惊的投降男人面前。 “它今天吸过血吗?”特诺尔冷漠地问道,棒子有意无意蹭著男人。 懦夫见这杀神所向披靡,恐怕位阶不低,心里已经六神无主,自然就交代了: “大人,她..它在上半夜刚吸食过。” “很好,你在这里看著,我马上回来,如果少了任何一个人,或者你不见了.....我敢保证你將见不到太阳升起。”特诺尔阴冷威胁,將懦夫嚇得连声应是。 他直接匿跡离开,去买了根刻度试管和药剂瓶再折返。 用现场捡到的匕首將阿泽怪开膛剖腹,轻易接满半升,多出来的是以防万一。 做完一切,他把这里的骗子五花大绑,贴上罪名,友情押送到渴求功劳晋升的治安官那儿,双方达成合作共贏。 墓园的聚会中未能打听到变形怪或夜鬼的线索,他在市场中逛到凌晨,花5枚金幣,从匆忙赶来交易的可疑人士手中,捡漏买到夜鬼的眼睛。 说他可疑,就是因为他仿佛烫手山芋似的,把价值12枚金幣的夜鬼眼睛5枚就成交——特诺尔可不相信自己砍价能力卓越到这种地步。 他才刚试探性地砍一大半,对方就成交了,也不还价,怎么想都有问题。 第27章 夜鬼 特诺尔猜测材料来路不正,但无所谓,反正等他配成魔药,都是一样效果。 仅一夜,他就凑齐了两样主材料,只缺变形怪的脑髓和第四位阶的恶魔血肉,成果颇丰。 特诺尔哼著小曲回到黑玫瑰酒馆,连跟乔瓦尼打招呼都轻快许多,“来一杯蜜酒。”他拋出一枚银幣。 “剩下的...嗯,你帮我留意变形怪,如果有相关委託別忘了叫我。” 他在黑玫瑰酒馆订了七天房,如果没有意外,到期还会续上,这里確实相对安全——最起码没有鼠人和恶魔。 “好的,可恶的有钱人!如果特诺尔阁下不需要更多服务,我会很开心的。”快到了下班的点,乔瓦尼昏昏欲睡,说话都没力气。 特诺尔端起酒杯,也觉得有点困了,略作寒暄就往楼上去。 上阶梯时,一个疑问缓缓升起——我为什么会觉得困? 是啊,梭罗士可以不眠不休数百年,他哪怕是半个梭罗士,不吃不喝不睡一周也是轻轻鬆鬆的。 是最近太疲劳了吗? 特诺尔抱著疑惑,回到房间,收拾一番后就躺下,沾床便睡著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的意识逐渐清晰,但身体却像被浇筑在水泥里一样。 他下意识想起身,发现根本动不了,別说是转头、说话,就连一根手指都不听使唤。 他错觉般看到房间阴影处有一个模糊的黑影缓缓靠近,走向他躺在床上的身体。 他努力想要看清那是什么,竟然敢在他这里放肆。 特诺尔听到沉重的呼吸声、低语声和某种非人的嘶嘶声。 来吧!让他看清楚是什么吧——他暗暗叫好。 脚步声在床边缓慢踱步,然后停下来,声音近在咫尺,仿佛那个东西贴在他的耳边呼吸。 胸口坐著一个沉重的东西,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对抗重力。 鬼压床? 什么鬼敢压特诺尔的床? 他无比清醒,並没有因身躯失控而慌乱挣扎,因为——他最多算半个人。 按这个力度,他能在床上躺一个月。 呼吸?偶尔吸一口就能活。 他毕竟是半个冷血种啊! 他试图异化,只是完全失去了对躯体的控制,只能想想。 一阵带有霉味的刺骨寒风吹过,他能感觉到冰冷粗糙的手指抠著手腕、脚踝,有爪子一样的东西按住他的喉咙。 那爪子开始用力,死死钳住特诺尔的喉咙,只是效果不佳——麦可也说了,特诺尔的外在异化程度堪比资深半人。 特诺尔似乎看见了它,一团没有形状的暗影,有时会变幻成佝僂老妇的模样。 夜鬼?那对眼睛果然有问题。 空洞的鬼眼近距离审视特诺尔,他从中看到了仇恨。 难道那对夜鬼的眼睛...是这只夜鬼血亲的? 虽然抱歉,但他必须要使用那对眼睛,就像狼吃羊,羊吃草一样。 夜鬼徒劳的用力,怎么都掐不死特诺尔,就这样掐了很久。 他听到窗外的车流人群声,黎明了,很多商贩和打工人都开始活动。 起初遭遇的惊险情绪全都消散,他正一只一只的数羊,企图睡过去,或者打发閒暇时间。 一阵颂经声从屋外传来,夜鬼受到惊嚇,怨毒地看了特诺尔最后一眼,然后消失在阴影中。 特诺尔猛地坐起,全神贯注,感知屋內——没有任何夜鬼的残留痕跡。 他起身去拿买来的科普书籍,一阵翻找后定位夜鬼相关记录。 “...这种梦魘穿梭在噩梦中,想要捕捉它们极难... ...冥界与梦境之神莫尔的象徵,如乌鸦、镰刀、沙漏、黑玫瑰可以避免夜鬼打扰... ...剧烈挣扎能够打断夜鬼的控制,如果它没来及逃走,就可以尝试杀死它,別妄想能抓住夜鬼,它隨时可以进入梦中... ..只有一种情况会使夜鬼无视梦神莫尔的象徵侵扰你,那就是你夺走了它们的真眼... 如果想摆脱復仇的夜鬼,请联繫拉盖蒂亚城日光街道的『行奇蹟者』腓力,諮询费3银幣。” 特诺尔看到这里,忍不住翻看书籍作者——果然是『行奇蹟者』腓力。 还有这样打gg的? 原来那夜鬼不是血亲被杀,而是真眼被夺。 难怪这种並不强大的怪物,眼睛价格能卖12枚金幣一对——要是拔下象牙,会导致大象的灵魂持续追杀,那么象牙的价格也会被炒到更高的。 但那可疑人士为什么低价卖了? 腓力的諮询费才3银幣! 特诺尔怀揣著疑惑,整顿之后下了楼,客区有几个住客同行在吃饭。 点餐之后,特诺尔也凑过去。 “你们知道日光街道的『行奇蹟者』腓力吗?” “那是谁?” “我有些印象,你是说『倒霉的』腓力吧?他在上个月就因为惹到高阶夜鬼被杀了。” “哪里是高阶夜鬼!他错把妖缚灵当作夜鬼了!我哥哥的邻居家的女儿的朋友住在附近,亲眼见到腓力被一只妖缚灵勾走了灵魂。” “那么,现在谁还知道如何摆脱夜鬼的纠缠?” “夜鬼?你惹上它们了?唉,愿善主庇佑你。” “除非你能彻底消灭它,或者与它和解,否则没有好的办法。” 在一阵感慨和惋惜中,特诺尔反倒是没了顾虑。 他消灭问题的办法可多了。 【任务:摆脱夜鬼的纠缠】 【难度:低】 【奖励:安神药剂*1】 【状態:进行中】 奖励是能够恢復精神力的药剂,就和它的难度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说是药剂,但它在预览中外观像是绿宝石。 夜鬼不足为道! 还是想想该怎么打探变形怪的线索吧。 这时那些人还在交谈,话里內容吸引特诺尔关注。 “你们听说了吗?铁血兄弟会的疯狗又屠了村子。” “唉,愿善主保佑!” “出城小心点!我听说很多野兽人战团都和那群疯子勾结在一起。” “嗐!我昨天才刚从野兽人的伏击里逃出来,要不是它们看守鬆懈,你们今天都见不到我了! 它们將我们关在笼子里,带到部落,我听见它们嘴里叫著恶神的名字,要找什么“梭罗士”,说他是神灵的敌人,要把他献给邪神。 趁那群角兽围在祭坛边上乱叫,没人看守,我才成功割断绳索逃走。 也不知道梭罗士是哪位倒霉老兄,这人名听起来真冷门!谁要是见到他別忘了提醒一下。” 特诺尔和眾人一样点头应和,心里却在骂娘。 ——他什么时候惹上野兽人了? 嗯...好像是有一点旧怨。 这时又有人说,“你们知道安东尼法师吗?我听说他被法师团的人揪出来了。” 特诺尔眼光骤寒,旋即恢復正常,耐心听流言。 “没用,那些巫师都是饭桶,让罪犯给逃了,据说有人在外城见过逃犯安东尼。” “在哪条街见过他?”特诺尔忍不住问道。 如今他有力量腰带,还多出暗影斗篷,偷袭之下应该能解决安东尼了。 也算是给『欢愉协会』的恩怨收个尾。 “你也想揭榜?好吧,大家都想,不过多一个人也无所谓,反正没人能找到他,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码头。” “胡说!我听说他出城了,有人看见他控制怪物打退了一群野兽人。” 旁人还在爭吵,特诺尔却已经猜到大概——翡翠教团曾在普萨拉村进行怪物实验,留下很多怪物。 既然翡翠教团败退,主力几乎被鼠人杀光,那村子也就成了无主之地。 要是安东尼找到相关线索,知道该据点,去普萨拉村藏身是最好的——只要找到控制怪物的方法,就等於他拥有一支军队。 別说是养伤,就是东山再起也不无可能。 特诺尔怎么可能放任他恢復? 第28章 巨魔屠夫 变形怪的线索急不来,但杀安东尼急得来。 宜將剩勇追穷寇! 【任务:杀死安东尼】 【难度:中等】 【奖励:再生药剂*3】 【状態:进行中】 特诺尔將意识集中到『再生药剂』上,获得相关信息。 与安神药剂相似,药剂外观並不是试剂瓶装的液体,而是一枚枚红宝石。 虽然是一次性物品,但它有著极其强力的功效——吞咽后立刻恢復伤势,哪怕是濒死,也能顷刻间回归健康状態。 算是保命的底牌吧。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保命的手段总是不嫌多的。 特诺尔吃完饭就从南门出城,穿过树林、沿著大河,寻找普萨拉村。 由于禁港令未解除,没什么渔民活动,距离城市近的伐木村庄还有活人,向南一公里外,人烟就少了。 没有猎户深入森林活动,听说是最近常有怪物在森林深处游曳——特诺尔料想是普萨拉村逃出来的失控半人。 森林中没路,到处都是拐角,每个拐角都可能遭遇偷袭。 全神贯注的特诺尔嗅见异样的气味,確定前方有人靠近,但抬眼看去没看到人。 他暗自警戒,而那活物痕跡停在了灌木丛中,特诺尔侧身藏在松树后,二者之间仅隔著三米距离,他能清楚听见粗重的喘息。 失控的半人?还是野兽人? 他握牢武器,猛地跳出,那边的怪物似也有同样的打算,挥动长柄斧咆哮著跳劈过来,“哈!” 特诺尔抬盾挡下这一击,沉重的力量相互碰撞,来者力量竟然略胜过人身形態的特诺尔。 这时双方也都看清了彼此。 不是怪物,而是浑身纹满刺青、橙色头髮被梳成高耸夸张莫西干髮型的叛逆矮人——难怪先前抬眼看不到他。 “在动手之前你应该出声提醒!”特诺尔本想鬆手,可那边没有放手的意思,在角力中,他用帝国通用语对矮人喊话。 算上冠状的头髮,矮人最高也只到特诺尔的胸部,但这矮子浑身上下就是一个肌肉块,每一个矮人都比普通成年男人更重。 谁要是小看了他们,准会因矮壮身躯爆发的力量吃到苦头。 矮人嗤笑一声,他仅剩的左眼中喷射著慑人的怒火,赤裸的上半身肌肉鼓起,猛踩向特诺尔的脚,嘴上叫囂:“变种人!” 特诺尔可不敢吃实了这一脚,连忙压低盾牌,让矮人一脚踹到了月盾上。 “咚”的一声闷响,那矮子也不觉疼痛,趁月盾变动,压盾的斧头从盾上侧边滑向特诺尔,差点將之梟首。 特诺尔暗恼,这矮子当真是狗眼看人低。 作为老资歷的矮人族群,难道还分不出半人和变种人吗? 他用燃剑架住斧头,话腔带了些火气: “嘴巴放乾净点!矮人,我劝你看清楚对手再打!难道你狗眼里看谁都是变种人吗?” 矮人像是听不进话,斧刃在盾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矮人在持续的角力中面庞抬起凑近,独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反唇相讥: “人类,你们这软弱的种族,看你畸形的身体,混沌的印记都刻在骨头里了! 你还想威胁我?將狗牙咽进肚子里吧! 我是戈特里!巴丁之子,葛林姆尼尔之裔!我是屠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死! 现在,把你的脏手从那面盾后伸出来,用刀砍我吧!让我看看你还有几条胳膊,我赌你藏了一条在背后,对不对?”戈特里.巴丁森肆无忌惮地狂笑,毫不惧怕变种人的偷袭。 他已经试探出了对方实力,再来一个回合就能杀敌。 特诺尔闻言,怒火转化成了讽笑,原来是个文盲矮人。 他察觉到矮人那边有新动作,又见这矮子听不进话,不敢再留手,直接进入异化姿態。 伴隨著特诺尔身形膨胀,青蓝色的有鳞冷血种顷刻间现身,围裙成了腰带,斗篷成了披风。 特诺尔居高临下地用竖瞳俯瞰矮人,本来艰难的角力轻鬆许多,错愕的矮人毫无防备下被他一下子推开。 矮人连滚带翻,灰头土脸中爬起来,仅剩的那颗左眼瞪得老大。 “...不是变种人?” 听这话,特诺尔暗讽——原来这矮子不完全是个文盲。 他还担心变成梭罗士后被当作龙怪呢。 就算矮人族群是异界来客,三千年前来自蜥人所在世界,由於年代久远,对蜥人的记录也该是凤毛麟角,属於非必学知识。 半人与变种人的甄別则应该是矮人、精灵的通识课,眾所周知,他们的教育比人类更健全。 第三位阶的特诺尔可不是初觉醒那样容易和变种人混淆,如今他身上的异类特徵是非常明显的。 感情这矮子上课不认真听,听课余故事倒是认真啊! 戈特里不知道是什么巫术,將一个南地人塞进了人类的身体里。 他听长老们说过古代的故事,见过古代的符文影像,但他对这种生物的了解並不多。 见梭罗士没有追击,他把战斧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也做出停手的姿態。 他用手背蹭掉鬍鬚上的泥,语气里的杀意退去了,但没有丝毫羞愧,“刚才那下偷袭是你先跳出来的,南地人——或者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得承认咱俩都犯了同样的错!” 特诺尔不置可否,他不想跟傻子较真,有辱身份。 他冷淡地打量著矮人,直愣愣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哈!一只冷血种,在人类的林子里,问一个矮人为什么来?”矮人仰头看了看蜥人那颗纹丝不动的爬虫脑袋,嗤了一声,低声嘟囔著,“力气倒是不赖。” 他低声嘟囔的嗓门音量也堪比人类大声说话。 戈特里独眼从下方凶狠地盯著眸光寒冷的蜥人,“我到这里来,是因为死亡在这片该死的森林里等著我! 我是巨魔屠夫!我要砍了兽王卡扎尔.血蹄!或者被野兽人砍死。” 特诺尔解除异化状態,听出来这矮人是找野兽人部落送死来的。 但戈特里確实挺有实力,特诺尔不在乎矮人在哪送死,不过普萨拉村怪物繁多,也许能吸引矮人...顺便缓解特诺尔刺杀安东尼的压力。 “你知道兽王在哪里吗?”特诺尔收起武器,往南边走。 “它在哪?哈!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啤酒沫吗? 如果我知道它在哪,它现在就该在我的斧头底下变成两截了!我也不会在这里乾耗著听你问傻话。” 戈特里以无意义的暴怒占据气势上风,把话说得理直气壮: “它躲不掉的——死亡总会找到它,或者它找到我,我不在乎哪个先来。” 戈特里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弄丟了目標,那岂不是显得他没能力?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任何矮人都不会放弃尊严,否则他吃撑了才当屠夫——屠夫需要发誓战死以洗刷耻辱。 特诺尔冷静侧头,没被矮人的垃圾话干扰,“也就是你压根找不到目標咯,那不如跟我去砍了黑巫师,他占了渔村,村里有很多怪物,我要去剷除掉所有不乾净的东西。 你要是有胆子,又找不到敌人,为什么不一起去呢?” 戈特里转过身,那只独眼死死盯著说话的人。 他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紧,指节发出如同岩石挤压的响声。 “找不到?”他重复这个词的时候,像是在嘴里嚼一块腐肉,然后啐在地上。“注意你的舌头,南地人,你说得好像我是什么迷路的矿驴! 我知道我的敌人在哪——他在所有邪恶藏身的地方,他在所有黑暗滋生之处,他就在我的斧刃最终会落下的那个方向! 至於是哪个具体的方向——”戈特里还真不知道,但他振振有词的说: “——那是给猎物操心的问题,不是给猎人操心的!” 戈特里上下打量说话的人,那眼神就像在评估砍一斧头值几个金幣。 “所以你来不来。”特诺尔驻足一瞬,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心里暗笑,从矮人的表现来看,绝对受不了激將法。 安东尼毕竟是资深法师,位阶比他高得多,又是主场作战,孤身涉险確实可能阴沟里翻船。 矮人要是能被骗去做打手,特诺尔便有了转移火力的靶子,自己只需要藉助暗影斗篷潜入。 第29章 强杀 “黑巫师,你说,占了渔村,还带著一群怪物,对吧?”戈特里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只有即將投入战斗的矮人才有的光芒。 “很好,这听起来至少比在这荒郊野外听你废话更有意思。”他用拇指划过斧刃,一滴血珠渗出,他漫不经心地吮吸了一下。 矮人扛起战斧,大步朝特诺尔的方向走去,身高不咋样,但气势上像是要把特诺尔碾过去。 特诺尔只觉好笑。 戈特里喋喋不休跟在特诺尔身后,“...但记住一件事,南地人,搞清楚这里谁说了算。 我不是跟著你去,你不是在招募什么僱佣兵。 你碰巧提到有东西可以杀,我碰巧没別的事要做,仅此而已。 等我把那黑巫师的脑袋劈成两半,把他的怪物砍成碎块,我们再看看这趟算不算你欠我一杯酒。” “你可以叫我特诺尔。”特诺尔加快赶路的步伐,为戈特里敏感又岌岌可危的自尊心摇了摇头。 太在乎表面了。 要是矮人都这种性格,岂不是他天生的打手? 至於矮人的嘴臭——杀伤力还不及特诺尔前世见到的污言秽语一成功力。 高矮二人结伴沿河搜,多亏雷吉纳德给过推断,找普萨拉村变得容易许多。 再走一公里左右,就能看见荒废的村庄,它被木墙围住,瞭望塔上无人站岗,入口敞开。 “停下。”远远地望著渔村,戈特里那只独眼眯了起来,鼻孔张大,用力地嗅著从海岸方向吹来的风。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不再是之前那种山崩般的咆哮,而是一种岩石在深层地底互相挤压时才有的闷响。 “闻到了吗,南地人?这地方比看起来更令人作呕。” 特诺尔进入异化姿態,点了点头,“敌人。” 他看见矮人的符文斧头髮出嗡鸣,他听见血脉在躁动,他的感知明晃晃的標记著褻瀆。 纵然他不是施法者,也能凭藉种族对混沌力量的感应发现——村中魔力不正常。 梭罗士的那部分於內心呼喊著——尊神塔兰克斯拉在召唤战斗! 安东尼確实在这里,而且可能在准备某种仪式,召唤恶魔的仪式,以至於严重刺激蜥人的本能。 还好来早一步,若被召来只高阶恶魔,岂不得出事? 届时任务难度就不是中等了。 “混沌魔法残留的甜腻味,就像烂水果混著硫磺。”戈特里嘟囔著,攥紧斧头,独眼里没有畏惧,只有被某种飢饿点燃的火焰。 两个旧神造物中的古老种族达成一致。 要是有个正常人,肯定能计划一番的,或者至少尝试阻止戈特里拎著斧头闯正门。 但在场的都不是正常人,特诺尔虽然有理智,却被受刺激的血脉影响了。 他进入匿形,身体迅速淡化,消失在偏暗的光线中,粗獷冰冷的腔调向矮人示意,“我去杀巫师。” “杀巫师?”戈特里迈入渔村柵栏门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盯著那傢伙消失的方向,然后,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介於咆哮和冷笑之间的声音,“那是我的巫师!是我的猎物!听清楚了吗!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猎物是我的!” 可特诺尔压根没搭理他的无能狂怒,反倒是这声咆哮吵醒了各间民居的怪物。 矮人丝毫不惧,他將保留著人类轮廓的鱼人、螃蟹人、虾人都视作变种人,斧头挥得如同旋风。 “grimnir!”他咆哮著矮人屠夫战神的尊名,义无反顾地冲入怪物群。 特诺尔看那矮人在失控半人和畸变怪物中以灵活的身法辗转腾挪,不时拋下几具怪物尸体,完全不必他人操心。 矮小是有好处的,起码命中轮廓小,不易被击中。 特诺尔避开怪物,趁矮人吸引了所有注意,利用狩猎感知排查巫师位置。 很快,他抵达村中的涅普敦神庙。 很多渔村都会供奉海神涅普敦——仅次於奥尔穆兹德和安格拉的大神,地位与莫尔相仿。 拜邪神的恶徒对正神毫无敬意,特诺尔发现莎力士的双性神徽是直接被刻在涅普敦神像上的。 安东尼就在神像后的房间里,正匆匆走出。 特诺尔暗道好机会,正欲偷袭,却见安东尼乍然止步,“什么人!”他喝问,咒语顷刻间形成,周身出现一层淡蓝色的圆形护盾。 “现形!”安东尼指向身前空地,蜥人的躯体一寸寸从光线中现出,很快彻底暴露。 好吧,特诺尔並不沮丧,继续衝锋,只要能杀了目標,怎么刺杀都行。 安东尼见是旧敌,眉头皱起。 外面有矮人闯入,被他奴役的怪物一时半会无法支援过来,而他的保命法术已经消耗殆尽,无法进行下一次传送。 他不允许发生任何失误,必须妥善处理掉这两个麻烦,否则...他得交代在这里。 安东尼法杖点地,以他为中心的三十步內都被浓郁的神秘黑暗笼罩。 光源竟然穿不过黑暗,当特诺尔迈入黑暗时,发现速度变得异常迟缓,视力也被剥夺。 可他並不止依靠视力,且本身就距离安东尼很近。 他进入高频爆发状態,凭藉狩猎感知锁定十步之內的目標,强行维持原先速度扑向安东尼。 法师趁片刻的拖延完成了下一个咒语,地面霎时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无数手掌抓向特诺尔。 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特诺尔在魔法效果出现前、地面有晃动时就猛地跃起,燃剑带著势不可挡的气势砸向安东尼。 安东尼只得仓促举起法杖格挡,一边中止魔法,一边后退,企图拉开身位。 他不仅是法师,也是出色的格斗家,一般的初阶职业者不见得能在近战中压制他。 问题是对手不一般。 大抵是用魔法加强了力量,武器交碰时特诺尔察觉到不属於人类的怪力,可蜥人的力量哪是虎熊之力所能媲美? 法杖“咯吱”一声被砸断,燃剑去势不减,敲碎了魔法盾。 安东尼身形一晃,身形虚化,企图避开物理打击。 但燃剑附加著火焰魔力,幽灵形態如何避免魔法打击? 儘管他急速向后飘,仍不可避免地被擦中右半边身子。 法师惨叫一声,差点没能维持住魔法,他穿墙而过,逃离特诺尔的追击,又虚点伤口,使伤口快速復原。 隔了面墙,战士只能绕路追击。 除非他的力量出奇的大。 特诺尔紧追著安东尼,猛地加速,硬生生撞开老墙。 光线编织成的网从天而降,企图困住特诺尔,他却早有准备,没像初见那般被困住片刻。 轻车熟路地唤醒原生意志,毫无阻碍穿过光网,又抬起盾,挡住安东尼挥手掷来的暗影箭,將之弹飞出去。 安东尼再为自己施加一个法术,让他看起来可怕而致命,这足以短暂击溃人类职业战士意志的魔法,直接被特诺尔无视。 蜥人没有恐惧,会恐惧的只是特诺尔,而特诺尔在穿过光网时,是凭藉原生意志在操控躯体,恰巧一石二鸟躲了两个法术。 还没动用力量腰带,他就凭藉经验和种族天赋死死压制住了,对他了解不够多的资深法师。 中阶法师当然是能轻易杀死初阶职业者的,可他首先得找对方法。 不巧的是,他读过的所有书籍中都没有记载梭罗士。 一团炎爆迎面飞来,被特诺尔举盾弹开,轰然炸向右侧的倒霉怪物。 他可是被魔法道具武装到了牙齿啊,区区炎爆又能怎样! 趁著距离再度拉近,特诺尔又一次猛挥燃剑,劈向那老东西。 第30章 兽群 一棒子砸在安东尼身上,手感不对。 果然,被打中的法师破碎成幻影,安东尼的真身出现在三步外。 他毫不气馁,再追上去。 安东尼不断穿过实体墙壁和柵栏,企图藉此阻挡蜥人。 特诺尔仿佛泥头车一般,见墙就撞开,木柵栏也顷刻间被冲碎。 有怪物被法师招来阻挡,但数量不多,位阶太低,且缺乏理智,根本无法阻挡横衝直撞的蜥人。 安东尼製造一片大范围的闪光爆炸,这个法术特诺尔也见过,正是当初雷吉纳德突袭欢愉协会的先手法术。 他的视线猝不及防下短暂失明,问题是他並不依赖视线,追击没有停止。 追逐间二者已经离开村子,进入森林。 特诺尔捕捉到地面轻微的抖动,又听见远方树木倒塌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是法师召唤的盟友吗? 无论是什么,先解决面前的敌人最要紧。 距离已经近到对安东尼来说危险的地步,特诺尔先是试探性的逼一棒子,果然又打出幻影,然后骤然爆发瞬时速度,紧追上法师再砸一棒,誓要將安东尼击杀於此。 安东尼来不及准备下一个魔法,站立不动,闭目等死,倏忽间睁开。 一股劲风袭来,抬眼望,是巨大的骨制利刃切开空气,顺著看去,牛首四臂的巨人蛮横地撞开森林,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足有四、五层楼高的巨兽出现是不可能潜行的,不过它不是法师的盟友,怪兽的目標是安东尼。 但那是特诺尔的任务目標! 他咆哮一声,不顾被巨兽出手波及的风险,硬是一棒子抢先砸死了安东尼,完成任务。 下一个转眼,巨刃带著一阵恶风紧追来,特诺尔激活力量腰带,抬起盾硬抗下这一击。 仿佛两辆重型卡车相撞,特诺尔脚下泥土顷刻间下凹,飞沙走石漫天溅起。 半径5米內的草皮被掀飞,泥土被高速拋起,十五米內的地面都被震动。 他站立之处出现深约15厘米的凹陷,非人力量碰撞的衝击像是一场爆炸,极其响亮、沉闷的巨响恰似火炮轰鸣。 特诺尔被反衝震的发麻,喉咙里有血腥味。 激活腰带后,与巨人打平的怪力不是由他发出的。 感觉仿佛如有神助,就像是吟游诗人描述中,依靠意志觉醒的高阶战士,在危机时刻凭藉意志实现超凡的一击——他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挥,却有巨人帮他砸出了燃剑。 儘管不必承受发出力量的代价,可击中目標时,目標对剑的巨大反作用力,会顺著剑身传回他的身体。 这股力远超人类的承受极限,会直接导致他骨骼粉碎、內臟破裂而亡。 幸亏蜥人躯体坚固,本就有爆发巨大力量的潜力。 否则,以人类的姿態,藉助魔法或道具、意志觉醒,爆发巨人力量与巨人碰撞,是別样的自杀方式。 难怪故事里,那些高阶战士屠龙斩怪的一击,都会敘述得悲壮且代价巨大——动量守恆不会因为意志有多燃就放你一马。 看来不能在非异化状態激活力量腰带....很容易被力的相互作用坑死。 那巨人有四条手,一对是骨刀,特诺尔虽然接下一击,却丝毫不影响巨人的行动。 又一条骨刃紧接著侧劈来,特诺尔见还有两张手抓过来,熄了硬抗的念头。 他毕竟不是三头六臂,哪怕挡下一击,也会被巨人抓住。 巨大的躯体意味著难以避免的迟钝,特诺尔翻身躲过巨人的斜斩,用燃剑砸开差点握住他的手掌,儘可能拉近与牛头巨人的距离。 力量腰带可以持续十秒,他必须在剩下的几秒解决巨人,或者最起码令其失去行动能力。 “巫师是我的!”浑身浴血的矮人屠夫从北边大喊大叫著跑来,然后就看见了更令他惊喜的目標。 “古尔兽!赐我一死,配得上我所蒙之耻!”矮人咆哮著衝过来。 矮人的咋呼,有效分散了巨人的注意力,巨人抓苍蝇般,分出手掌与矮人纠缠,再迈开步子向那边走,反倒是方便了特诺尔。 由於矮人太过高贵,巨人必须弯下腰与矮人作战。 想想看吧,如果你是巨人,你得蹲下来或曲著身子,才能用手掌拍到矮人,而对手像耗子一样灵活。 这让战斗对巨人而言愈发艰难。 巨人的左腿迈向矮人,移动中能轻易踢飞一辆攻城车,但特诺尔不退反进,猛跳起来,藉助力量腰带持续效果的最后几秒,狠狠砸向巨人脚踝。 惊天动地的惨叫中,巨人失去平衡,就像被碎脚的人类一样摔向地面。 特诺尔连忙避开阴影,屠夫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窝囊地被巨人压死,也闪躲开。 一阵散落的箭雨从北方林间射来,特诺尔嗅到了野兽人的臭味,暗道不妙。 这只牛头巨人可能是野兽人部落的战兽! 儘管他迫使巨人失去平衡倒地,但是巨人仅仅是一条腿行动受阻而已,並没有丧失行动能力。 而失去力量腰带的加持后,一时半会是弄不死这头怪兽的。 一旦被野兽人围困,再被野兽人中的精锐和巨人围攻,他们俩都得交代在这里! 眼中数据流浮动,一个新任务被他接取。 【任务:逃离野兽人部落的追猎】 【难度:中等】 【奖励:三角龙守护头盔】 【状態:进行中】 奖励骨盔不仅可以起到头防的基础作用,还会为佩戴者提供远程伤害减免。 对於远程物理伤害,它有等效於2毫米厚均质钢的额外防护,仅对远程物理伤害生效,能让佩戴者无视绝大多数冷兵器,只有附魔箭矢或强弓才能產生威胁。 附加效果在特诺尔看来聊胜於无,因为军团制式装备全是附魔的,这装备只能欺负民兵和普通射手。 不过头防很重要。 眼下不是预览奖励的时候,他首先得逃出去。 特诺尔无视箭矢,转身就往后走,企图绕开巨人远离兽潮,还不忘喊矮人,“快走!” 戈特里战斧正高高扬起,准备与倒地的牛头巨人决一死战,然后听见嗖嗖的箭矢破空声。 侧头一看,蜥人举著盾帮他拦住了几根箭矢,更多箭矢落在蜥人鳞皮上,跟挠痒痒似的。 他看见特诺尔绕过巨人准备撤离。 屠夫大声嗤笑,打定主意一步不退。 又一阵喊杀传来,“颅献颅座!” 一大群角兽绕过这片区域,出现在南方,拦住了退路,整个兽潮完成合围。 特诺尔明白了——这群狡猾的畜牲可能早就察觉这边的打斗,先是派出巨人,又同步进行迂迴包抄。 有点计谋,但计谋成功的前提是能拦下他! 顺应躁动的血脉,特诺尔嘶吼著举起武器,挥舞燃剑衝锋。 后方的劣角兽群又射出一阵箭矢,没了特诺尔掩护,屠夫终於发觉情况不妙。 可能是准头差,也可能是习惯了射人类的角度,大多数箭矢都是从矮人头顶飞过的。 直到第一支箭险险地从矮人左肩划过,第二支擦过他的头皮,削掉了一缕橙色的头髮。 戈特里挥动斧头挡下了差点射中他的箭,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算他能砍碎一头巨魔,就算他能看清箭矢的轨跡,也不可能拦下所有射向他的箭矢。 屠夫不穿甲。 他的身体、脖子、脸都暴露在外,只要一支箭找对了角度,他的寻死之旅就会以最可耻的方式结束。 死在一群劣角兽的箭矢下?那可不光荣。 被劣角兽杀死,纵然是人类职业者都嫌丟人,更何况是矮人。 他独眼扫过北方的树林,那些长著羊角的小畜生,正从灌木丛中涌出来,数量多得像是被捅翻的蚂蚁窝。 更多高大的角兽在后方成形,羊头般的头颅低垂,犄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这辈子杀过数百上千这玩意儿,但戈特里知道这一仗他打不贏。 见古尔兽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挣扎著要起身抓过来,戈特里连跑带跳避开又一阵射击,逃离牛头巨人的双臂笼罩范围。 当然,他不管这个叫“逃”,而是以退为进的衝锋。 他看向前方浴血的蜥人,箭矢打在厚重的鳞皮上就像打在铁板上,特诺尔甚至懒得遮挡。 他已经砍翻了十多个挡路的野兽人,正在往南边的树林杀出一条血路。 一个个自以为是的角兽试图挑战蜥人,但无不是一个照面被燃剑砸飞、砍倒。 矮人在奔向蜥人时犹疑了一瞬,他的每一个本能都在喊: 劈下去!劈死这个古尔兽!光荣战死在此地! 但另一个声音,一个比他愿意承认现实的念头,在更深处低语: 不是这里,不是现在,不是被一群劣角兽射死。 他追上蜥人,挥动斧头砍翻企图从侧后偷袭蜥人的大角兽,借著蜥人所向披靡的衝锋,沿血路杀向兽潮那边。 野兽人的核心骨干们已经跃跃欲试,当第一头大角兽贸然杀向他们时,就意味著整个大角兽战团都聚集在附近了。 果然,一只只堪比初阶职业者的大角兽,借著角兽群的掩护,不时猛地杀出。 却被特诺尔反手一棒子架住,推开,同时发生的袭击也被用盾弹反。 无法承受伤害的个体,根本熬不过这种狼群捕猎似的偷袭。 势大力沉的战斧劈在特诺尔肩膀,只是撕开血肉,流出鲜血,並不影响他活动。 蜥人是顽强的生物,战斗起来至死方休。 他机械般挥动武器,机械般用盾格挡,机械般扫尾或咬合,然而再精准的机械也无法拦下源源不断的偷袭。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劣角兽和角兽,也不知道击退了几头大角兽。 血肉洒满他走过的道路,並还在隨著他的行进泼洒著。 怎么会有这么多野兽人出现在拉盖蒂亚周边? 第31章 「老朋友」 在他又一次击倒面前敌人时,右侧一把砍刀劈到他的脖颈,这能削开岩石的一击劈烂了鳞皮,嵌入血肉,卡在了骨头上。 这是他能承受的打击,只要不是直接砍掉头,蜥人都能承受,並继续战斗。 特诺尔感到疼痛,但躯体反倒是因受伤开始兴奋。 原生意志绑架了人类的思维,他的思考越发艰难,因为战斗相关的算计与判断占据了几乎所有。 他开始像一头狡诈的野兽,而不是野兽般的人类。 某种热忱和净化的念头充斥在脑海中,他听见自己兽吼般、用梭罗士的战斗语言嘶吼: “xacuaq!”(向旧敌復仇) 袭击者被他用头冠撞开以后,迎面猛衝来另一个大角兽。 冷血在躁动,他毫不犹豫、无视风险地继续著衝锋。 与衝锋蜥人发生的残酷碰撞令大角兽失去性命,但特诺尔也被大角兽垂死时的斧劈磕烂了胸前鳞片。 鲜血潺潺顺著破碎的鳞肉溢出,梭罗士却还没停止。 近前的劣角兽被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一阵骚动中纷纷后退,它们惶恐地看著那对兽瞳。 儘管受了重伤、遭遇围攻,但蜥人的瞳孔里没有愤怒与杀意,唯有冷漠。 就好像杀戮失去了其他意义,只剩下纯粹的杀戮。 在被后方的角兽当场砍死几个倒霉鬼后,劣角兽群再度绝望冲向特诺尔,冲向死亡。 抬眼望去,森林的尽头还是野兽人。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梭罗士的基因深处,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每一个年长者都经歷过成千上万次,只有没被淘汰的才能成为老兵。 后方的牛头巨人一瘸一拐地走来,特诺尔开始朝河边杀,想要潜水脱身,可在大角兽不时的干扰下,数十步距离仿若天堑。 戈特里正一斧头劈进一头大角兽的锁骨,斧刃嵌在骨头里,他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一种更古老、更令他本能厌恶的东西出现了。 “魔法!”矮人怒气冲冲的咆哮,提醒战友。 西北方,远处树丛里,一个身影从双树之间的阴影中走出,无声无息。 那个不速之客剑身上浮现出天蓝色的魔法符文,在持剑者完全显露身形之前,一缕轻风已经从他指尖飞出。 轻风变成了颶风,强劲的气流吹向被围攻的矮人和蜥人,迅速扩大。 风刃呈扇形从前方呼啸而过,像一把看不见的巨镰在收割麦子。 劣角兽的躯体被齐齐切开,碎肉和黑色的血泼洒在泥地上,角兽也被当场割裂身体。 大角兽被它们的恶神眷顾,拥有更高的魔法抵抗力,但也是被气流推倒在地上,身上血肉模糊。 顷刻里,整片扇形区域內的野兽人七倒八歪,出现一条逃生之路。 气流没有停止,吹向特诺尔二人及周边缠斗的角兽,但在靠近时就像是被无形的力场减弱了。 魔法碎成无害的气流,只吹动了戈特里的橙色发冠和鬍鬚。 他从野兽人尸体中拔出战斧,看了一眼那股魔法袭来的方向,啐一口,“哈!” 不包含任何感激,那是一声嘲弄,轻蔑的嗤笑。 他是矮人,每个矮人都厌恶魔法,並被魔法厌恶。 如果想要控制住一位法师,让他不得施法。 那么,用冷血种的黑石打造成枷锁,和让一群矮人把他抱住,都是一样的效果。 令他不满的可不止魔法。 矮人戈特里看清了那个精灵,丑陋的、没有鬍鬚的、背信弃义的可憎生物。 一个高挑的魔剑士,细长的剑刃上还在闪烁著魔法残余的作呕光芒,正朝这边衝来。 愤怒与仇恨令戈特里的眼睛通红,他几乎要发了狂。 精灵的鳞甲裙精致得可憎,胸板甲后的动作流畅得可憎,娘娘腔脸上的表情更是可憎。 那是一种自以为在拯救眾生的傲慢。 他从小就被教导!精灵是出尔反尔、撕破盟约的叛徒,是长须之战中拋弃信义的敌人,是仇恨之书中最古老、永不会褪色的记录。 每个矮人都清楚记得,哪怕来到了远离故土的陌生之地,他们也从未遗忘血仇! 现在这个精灵站在这片尸体遍地的战场上,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態,以为一个矮人会因此感激他。 戈特里的独眼眯起,眼里的光芒比刚才面对兽群时更加危险,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把你的魔法从我的战场上弄走,娘娘腔!”他迈出一步,挡在精灵和那个南地人之间。 他不是在保护蜥人,而是他不想让这个精灵觉得——自己有资格站在这两个已经並肩砍杀了半天的战士之间。 压力骤减,特诺尔踩碎角兽的脑袋,杀戮中止后,思维逐渐回归。 他粗略扫一眼四面八方再围过来的角兽,以及重新选择目標的牛头巨人——怪物盯上了新来的法师。 精灵的魔法提供了极大帮助,他们必须趁这段时间突围。 但这时的局面似乎不太友好。 戈特里像是在面对杀父仇人,而那精灵声音平稳、冷冽: “如果你们二位不介意多一把剑的话...”魔剑士微微侧头,用下巴指向那些逼近的野兽人,“对於这些畜生,我想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戈特里听得懂精灵的埃塔林语,他与精灵打过交道。 特诺尔则从精灵语中发现了似曾相识的部分,勉强听得半懂——这语言与冷血种的语言有相似处。 他刚想回答,听见戈特里以压抑的声线说: “不介意?” 像是在看一坨不小心踩到的、特別精致的兽粪,戈特里的鬍鬚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但声音却压得极低,那是矮人真正动怒时才有的危险声调: “你听好了,长耳朵娘炮。 我寧可跟蜥蜴背靠背,也不愿意跟一个尖耳朵阴谋家站在同一片战场上!” 矮人的辱骂是意料之中的,如果他痛快地接受帮助,魔剑士反而会怀疑他的身份。 现在確认了,这就是一个標准的矮人。 风將魔剑士额前的金髮吹向耳后,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那种笑是他的『阿苏尔』祖先,那些高等精灵们,在听见粗鄙言辞时特有的、带著一点怜悯意味的弧度: “听见了。” 精灵又完成一个咒语,偏斜了劣角兽的箭矢。 特诺尔不关心他们的仇恨,一把拎起矮人,带著他往精灵那边跑,再晚点可就来不及了。 矮人在剧烈挣扎中,唾沫横飞用矮人方言叫嚷: “不要跟我说什么『立场一致』!你杀畜生是因为畜生挡了你的路!我杀畜生是因为我要找光荣的死亡!我们不是同一件事。” “好吧,如你所愿,顺便一问——”魔剑士的语气像是在討论一件与当前险境毫无关係的事,“你这位蜥蜴朋友,它听得懂卡扎利德语吗? 还是它只是单纯习惯了你的粗鲁,已经懒得把你扔回粪堆里了?” 然后,在矮人爆发出的又一阵污言秽语中,魔剑士已经转身领跑,步伐轻灵得仿佛猎豹穿越灌木丛,声音从前方飘回来,依旧平稳如初: “跟上,我找到了一条安全的溪谷。 如果你能活到那里,今晚可以不重样的骂我——前提是你的词汇量允许。” 特诺尔打断精灵与矮人充满激情的敘旧,以不容置疑的语气,用帝国通用语说,“必须先回普萨拉摧毁仪式法阵,免得恶魔利用它降临!” 来时他急著杀巫师,没功夫管神像后房间里的法阵,戈特里也不像是个细心的。 要是有恶魔利用法阵,或者法阵被野兽人发现並借用,就糟糕了。 大群野兽人、神秘的精灵出现在拉盖蒂亚以南,本身就意味著不正常,特诺尔不希望异常加剧,毕竟他就在拉盖蒂亚。 第32章 耳语 无人反对,虽然在场没一个是人。 戈特里虽不情愿与精灵合作,可一群角兽右翼衝来,他不想让精灵抢在前头,咒骂著开始竞技似的屠戮。 恰有另一群角兽从左前方出现,与精灵缠斗。 这倒是方便了特诺尔,他越过精灵,作为矛头,在中间利用力量打穿通路。 泥浆和碎石在角兽蹄下飞溅,戈特里甚至没有回头確认精灵的位置,他用不著。 矮人的余光足以让他知道那个尖耳朵正在干什么,那个精灵每挥一剑都带著魔法的尾跡,像是在战场上绣花。 他的胃因为厌恶而抽搐,但他更厌恶的是另一个念头——他不能让一个尖耳朵杀敌的数量超过自己。 “五个!我已经砍了五个!你那边呢,长耳朵?是不是还在念什么咒语给箭杆起名字?!” 魔剑士剑锋划开一头角兽的喉咙,滚烫的黑血溅上他的护腕。 他没有立即回答矮人的挑衅,而是在转身的空隙里,观察战场,发觉蜥人像泥石流般,缓慢、沉重、不可阻挡,野兽人的尸体在它的行进路线上堆积,完全不需要帮助。 他將这些观察收纳进脑海,以后导师会想知道的,蜥人可是罕见的观察对象。 然后在转身的同一瞬间挥出左手,用一道精准的气刃,將试图偷袭矮人侧背的角兽拦腰斩断。 在完成这道咒语的同时,他已经转回身,剑锋挑开另一头角兽的矛杆,反手一剑刺入它的胸膛。 “我杀了十二个,在你开始计数之前就已经杀了十二个。 现在我的计数已经停了,因为我在帮你盯著你漏掉的那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特诺尔听见精灵混合讽刺、提醒,古怪的、几乎像是关心的责备传向矮人那边。 料想到必然爆发新的爭吵,他不由心中疲惫....从没有这么难带的队伍。 他沉默地砍杀近前敌人,默默计算著异化时间,率先冲入了村子边缘。 戈特里战斧正劈进一头角兽的锁骨,听到精灵的话时,斧刃卡在骨头里停了一瞬。 矮人用力一拧,把斧头拔出来,独眼先看了一眼那头在地上抽搐的半截畜牲。 然后他看向精灵,那个尖耳朵骗子甚至没有在看他,已经转回去继续杀敌了。 就好像刚才那番话不值得等待一个回应,这让戈特里更加恼火。 “你的魔法別再碰我的敌人!你的眼睛也少往我这边瞄!我自己能管好自己的敌人!” 听见精灵和矮人喋喋不休的友好交流,特诺尔要还是人类姿態,就已经青筋暴起了。 但他如今连做表情都难,只得用怪诞的冷血腔调说: “看在隨便什么神的份上,你们难道不能消停一些吗?” “你说得对,梭罗士。”魔剑士在战斗的间隙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消停?!”矮人一斧劈开面前那头角兽的头骨,血和脑浆溅了他一鬍子,他朝特诺尔吼了回去。“你看到了吗,南地人? 这个尖耳朵投机者,他刚才自以为救了我一次! 我戈特里.巴丁森,巴丁之子,被一个精灵娘炮救了? 这种事要是传回卡拉克.角鹰堡,我的名字会变成一个笑话!所以你別跟我说消停!” 特诺尔没有搭话的念头了,现在只盼他们俩好好敘旧,別兵戈相向,老老实实帮他打架就好。 他沿著先前撞开的路冲向涅普敦神庙,矮人紧跟其后,精灵则刻意落在后面,在矮人离远后,举起魔法剑插向地面,以精灵语喝道: “四方风来!” 沉闷的咒语声落下,狂风呼啸著,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裹挟著石沙和碎叶尘埃,吹倒路途中的野兽人。 魔剑士抬手指向南方的敌人,刚吹来的四道颶风先后衝去,將野兽人各战团吹得七零八落,野兽人顷刻间阵势大乱,然后他才拔剑跟上蜥人。 特诺尔进入神庙中,冲向神像后的房间。 法阵散发著血光,魔剑士表情不好,警惕地戒备左右,屠夫一衝进来就开始胡乱敲砸法术纹路。 特诺尔也在干著同样的事,但是一个介於男女之间的神秘声线在他耳畔出现。 “这是什么?一个梭罗士!”那声音抑扬顿挫,“让我看看,矮人、精灵,他们是你的同伴?还是尾隨你来的愚夫? 你在执行什么任务?是魔蟾....还是古圣的意志?” 特诺尔提高警惕,但发现似乎只有他听见了声音。 伴隨著对法阵的破坏,声音越发模糊,幕后是谁不言而喻。 他没有和恶魔嘮叨的念头,谁知道会不会中招? “难道你没有对角兽们的反常活跃感到好奇吗?”邪恶的话语在特诺尔耳边轻语,“是的...好奇心...你有你同类不具有的美德。” 不,这是弱点。 特诺尔明白恶魔在试图入侵他的心灵,他可不想知道被一头强大恶魔入侵后会发生什么。 幸运的是恶魔没能完成仪式降临,传到凡世的力量不多,最起码不能像翡翠教团的神使那样强行控制他。 他唤起原生意志,抗拒那道声音,继续著对法阵的破坏。 当梭罗士的原生意志盖过人类的那面时,那只恶魔一下子意兴阑珊,但还在用最后的、微弱的音量告知。 “...人类的军团吃了败仗,血神恐虐的拥躉们在森林的阴影中聚集起来,杀戮,啃食,將败者的一切吞噬殆尽,而这只是个开始...” 天方夜谭!如果有军团在城外被野兽人打败了,城內怎么可能那么安静?肯定人心惶惶! 特诺尔对恶魔的囈语不屑一顾,但种种跡象由不得他不慎重——如果军团威慑力还在,野兽人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大规模聚集? 南方是通往奥尔提西亚的商道,这条路上是有盗贼隔三岔五袭击,但那都是零星的小集群,怎可能像今天这样,光死在特诺尔一行手下的野兽人就得有数百。 从先前突围时的阵仗来看,野兽人数量得有数千,而这肯定不是全部,野兽人不可能为了两三个目標兴师动眾... 特诺尔记起早上吃饭时的討论,不妙的预感涌上来——如果野兽人用某种方法发现了他,如果这群野兽人对邪神信仰狂热,为了“神之敌”兴师动眾不无可能。 该不会...真是衝著他来的吧? 不对,起先那头牛头巨人明显是冲安东尼去的! 现在不是忧虑的时候,异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儘快突围,找到安全的地方休整,最好能回到拉盖蒂亚,向总督说明南部森林的情况。 最不济,也得让酒馆的庇护者、黑玫瑰骑士团得到消息。 成千上万的野兽人不是特诺尔一个人的问题,若是野兽人攻城,大家都有份! 他彻底捣毁法阵,立刻带领二人衝出去,举目四顾,野兽人切断了通往拉盖蒂亚的路,渔村三面都被围死了。 “渡河!”他果断髮號施令,幸运的是,精灵和矮人都听得进他的话。 趁野兽人还没攻入村,三人快速往流金河边去。 流金河是帝国西部的大河,从北海流向奥罗德林高地东界,再弯曲向西南,途径拉盖蒂亚,折向西尔哈尼湾,河宽普遍有千米左右,水流汹涌,不通过长桥或船只,陆棲生物凭游是很难到对岸的。 梭罗士明显是水陆两棲,他能游过去——野兽人可游不过去。 临下水时,矮人有些犹豫,精灵则直接跳进水中,一身盔甲仿若没有重量一般,他稳稳地浮在水面,看起来颇熟水性。 特诺尔见野兽人已经进村,一把抓住矮人拉下岸,带著他往对岸游。 然后他余光扫见矮人遇水就沉,这才意识到戈特里不会游泳。 第33章 兽群的躁动 河水冰冷刺骨,矮人的身体本能地排斥著这种不自然的漂浮感。 他被蜥人强有力的爪子拽著后颈,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在水下拖出一道沉重的轨跡。 他的独眼圆睁,死死盯著岸上越来越近的野兽人黑影,嘴里灌进了一口咸腥的河水。 他咳嗽了一声,然后用尽胸腔里所有能调动的怒火,在水花中爆发出了一声怒吼,“放开你的爪子,特诺尔!我戈特里.巴丁森不是你的战利品!” 他的短腿在水中本能地蹬踹,在挣扎中又呛了一口水,喷出一串水雾和卡扎利德语的脏话。 不幸的是,特诺尔听不懂矮人语,脏话失去听眾就毫无意义,他听得懂前半句帝国语,但不打算鬆手。 他將矮人托起,用健壮的身躯顶开激盪的暗流,很快追上了精灵,“抓住我!”他向精灵喊,在精灵抓住他的脊刺后加速。 他发现不一样的变化——他的脚爪自主展开了脚蹼,游动也极为流畅。 速度比当初在下水道中更快,他在水里可以潜泳更久,水中活动比觉醒时更灵敏。 这可能是进阶后得到的特殊能力。 原来进阶不止有力量、防御力的提升,还让他觉醒了对水的亲和,而他由於一直没下水畅游,忽视了这一点。 野兽人向水里射了一阵箭,但是毫无效果,然后一颗巨大的石头被拋过来,也砸了个空。 特诺尔回头看,发现牛头巨人站在岸边,就地取材,扯下房梁建材,拋过来。 如果被砸中,特诺尔可能无所谓,矮人和精灵大概是得青一块紫一块。 幸运的是,古尔兽的精度偏差就和它自己一样大。 矮人將咽进肚里的河水吐得差不多了,閒来无事,他一边拧著鬍子上的水一边压低嗓子,贴耳对著特诺尔耳语,“听我说,特诺尔。 我不信他,半点儿都不信。” 特诺尔当然知道矮人是指谁,但他希望矮人音量小一点,“所以?” 矮人独眼眯起,声音压得更低:“这里是拉盖蒂亚,人类的土地,你知道人类崽子跟精灵的矛盾吧?他们一直打仗,一个精灵魔剑士,独自一个,他来干什么?看风景?” 是有些可疑,但特诺尔依旧希望矮人音量更小一些,因为就目前而言,他们俩这密谈像是在高谈阔论。 他主动压低音量,以此暗示矮人,“你怀疑他是密探?是斥候?” 矮人狠狠擤了一下鼻子,把话压更低,可仍然有骂街的音量,“野兽人是追他来的,我们不过是挡了道。 他从头到尾都没解释,对不对?你注意到没有,南地人?那群长耳朵从不解释,他们觉得你我不配听。” 魔剑士礼貌听完全程,任由河水从发梢滴落,在矮人话音落下后,隔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才开口:“完全正確。” 语调平淡,像是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不屑於向矮人保持精灵一贯的社交礼仪,因为稍微委婉一点,矮人就听不懂了,他必须把话挑明,像人类那样粗鲁的说话,不能用精灵之间的方式沟通。 特诺尔倒是理解,一个精灵出现在帝国境內还能是为啥? “我是斥候,野兽人確实是追我来的。”他在蜥人竖瞳的斜视下继续说,像是在纠正一个学徒的拼写错误,而非回应指责: “我找到了它们集结的证据。 一支帝国军团大队在森林里被伏击了,战场遗蹟说明这支军队被彻底击败。 那里的痕跡告诉我,伏击他们的是一个部落,最起码有上千大角兽...或者数百牛头怪。 劣角兽和角兽只会更多,可能数千,也可能数万。 这不是普通兽群,这是一支军队。” 军团大队...也就是千人队.... 在帝国当军团战士可不简单,就算是职业者都得经受选拔,入选的也只能是职业者中的精锐。 帝国军团士兵,个个都是罗南人的骑士水平。 而帝国財政是军队的保障,军团士兵的装备水平远超一般冒险者。 想打贏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超凡军队,对方起码得掏出相同数量...甚至更多的职业者。 如今这支军队被击败,意味著野兽人可以从他们的尸体上得到相当数目的符文装备... 特诺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消息是,这么多兽群集结,不是单为了他而来。 坏消息是,兽群可能是打算再掀起一场战爭,目標直指拉盖蒂亚,城里大家都逃不了。 特诺尔的蜥人头,对於某些角兽冠军来说可能是极佳的战利品,它们的神会很喜欢。 “继续说。”特诺尔向精灵示意,矮人因被揭破密谈而错愕,正用满嘴脏话和怒火掩盖著尷尬。 精灵无视了矮人的干扰,“我循著兽径找到了它们的聚集地,然后它们发现了我。 我將野兽人萨满击败之后,它们放出的古尔兽始终追逐我,但半途换了方向,我猜测是有意外,就跟过来。 之后你们都知道了。” 特诺尔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跟安东尼打一半,被野兽人搅局了。 那头怪兽应该专为追捕法师,所以被安东尼吸引过来,野兽人便也跟了过来。 特诺尔误打误撞入了险境,但还好,只要不是有意围杀他就好... “兽群集结~哼!”戈特里独眼眯起,鬍鬚下的嘴紧抿成一条线,他低低地哼了一声。 “这倒对上了,我从南边一路走来,经过四个村子,全被它们烧成白地,连条看门狗都没剩下,颅座堆的比我还高。” 这个高度似乎並不困难。 “你知道野兽人的动作?”特诺尔忽然发现就自己被蒙在鼓里。 戈特里眼神古怪地瞥特诺尔一眼,然后怪异地將先前的话低声重复,“我是巨魔屠夫,我要砍了兽王卡扎尔.血蹄,或者被野兽人砍死。” 他知道有一头兽王,但他確实不知道野兽人规模已经成气候,搞出了这么大的动作。 特诺尔也想明白,这矮子八成是在哪道听途说,然后就提著斧头冲林子里了,指望他拿野兽人的线索,还不如指望兽王卡扎尔喝水被呛死。 没多久,他游上岸,矮人兴奋地跳上岸,踩到泥土后明显放鬆许多。 暂时安全了,那群野兽人还在对岸尝试,但一时半会渡不过来。 特诺尔恢復人身形態,魔剑士目光在特诺尔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讶然一闪即逝。 他对梭罗士的了解也不够多,只当是蜥人被施了某种偽装用的魔法。 蜥蜴人的事情只有古圣知道,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奇怪。 “我会回奥罗德林报告,女王的军队需要知道森林里有什么,你们呢?”他没有特別看向谁,但特诺尔已经回答了,“回拉盖蒂亚,克洛托斯总督会需要知道今天的事。” 这只是顺路而为,更重要的是——逃犯安东尼也是有悬赏的,去总督府顺便就能把钱领了。 戈特里死死盯著精灵,就是不说话,特诺尔无奈地说,“你呢?” 戈特里吐了口唾沫,用拇指擦了擦嘴角,声音依然低沉,向特诺尔说,“我跟你走。” 他连忙补充,“你別多想,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你欠我的,今天那个黑巫师是我帮你砍的!这笔帐得算清楚。 所以第一件事:到拉盖蒂亚之后,你请我喝酒,足够一个屠夫喝到忘了自己为什么发愁的酒。” 特诺尔倒是不差这点酒钱。 戈特里有点实力,维持关係是有必要的,也算是开拓人脉。 矮人的位阶难以估量,他们根本不走『意志觉醒』的路子,也没有法师... 精灵还能凭藉法师评级判断他们的战士位阶,矮人就完全不同了。 资深战士遇见全副武装的矮人勇士都难以得手,还可能被反杀——矮人全身符文板甲就是铁王八。 可当矮人勇士脱掉乌龟壳,初阶战士也有机会杀死他....如果那矮人再掏出火枪,就是另一回事了。 巨魔被认定为第六位阶的怪物,但屠夫也可能凭藉运气和符文武器,越阶击杀。 矮人手上那柄符文斧可了不得,给巨龙当指甲剪是轻轻鬆鬆的,只要运气好,凭藉这把斧头完全可以杀巨魔。 『巨魔屠夫』毕竟只是称號,谁知道他成屠夫前有多强? 除非他们主动去找法师做了位阶鑑定,否则没人知道。 他们毕竟是另一种力量体系。 如果请几顿酒就能天天拉矮人去打架,那僱佣费也太便宜了,包下酒馆,特诺尔能僱佣一整支矮人军队。 他拍胸脯向矮人保证: “没问题,等忙完正事就让你喝个痛快。” “愿伊莎女神保佑你们。”魔剑士对特诺尔点了点头。 矮人在一旁嘟囔著,“尖耳朵!” “你可以叫我法兰迪尔.斩风者。”魔剑士法兰迪尔不冷不热地侧头看向矮人,那姿態让矮人感到侮辱。 在他们打起来之前,特诺尔拉著矮人沿河向北,打算找到回去的桥,或者歇够以后异化游回去。 双方就此分別,事情却没告一段落。 特诺尔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在野兽人攻城之前,找到变形怪和恶魔线索,完成晋升,不然以他对混沌生物的吸引力,在战爭中凶多吉少。 【任务:杀死安东尼】 【难度:中等】 【奖励:再生药剂*3】 【状態:完成】 他领取奖励,將三枚红宝石直接具现在兜內。 如今他算是有三条命,容错率高了许多,野兽人想杀他也没那么容易! 思索中,他已经和矮人抵达最近的村庄。 血气瀰漫,特诺尔目光骤凝。 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村子各处,房屋没有被洗劫,尸体没被啃咬。 没有搜刮,没有掠夺,没有凌辱,就好像只是为了屠杀。 高高的颅座堆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 从尸体新鲜程度来看,肇事者还没走远。 铁血兄弟会的手笔...特诺尔面色凝重。 【任务:清剿孔托波利村的掠袭者】 【难度:中等】 【状態:可接取】 特诺尔紧绷的心情顿时鬆懈,只是中等难度,也就意味著——他才是猎人。 第34章 混沌战帮 【任务:逃离野兽人部落的追猎】 【难度:中等】 【奖励:三角龙守护头盔】 【状態:完成】 特诺尔本想回城以后再领取奖励,但眼下可能发生战斗,只得提前领取,以备不时之需。 骨盔像是微缩的三角龙头骨,大小是给梭罗士准备的,戈特里见特诺尔不知从哪里掏出来这么大的东西,还以为是盾牌。 戈特里那只独眼盯著特诺尔看了好一会儿,“那是什么。”他不像在提问,仿佛在陈述他不高兴的事实。 “我没看见你捡它,也没看见你把它塞在哪儿。 我跟你並肩打了两场仗,杀了一个巫师,杀了一群野兽人,现在又踩在混沌崽子刚走过的地方。 我不喜欢这种时候看到同伴手里多出一件我不知道来歷的东西。”他停了一下,独眼眯起来,“你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特诺尔理解误会的发生,但他说不明白,总不能说他完成任务就有奖励拿吧?谁信? “魔法物品。” “这不算一个答案,冷血种,一个巫师往怀里摸东西的时候也管它叫『魔法物品』,然后你就得用斧子去试探那东西有多危险。 你最好还有下一句。”矮人恶狠狠地盯著特诺尔。 “古圣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特诺尔哪知道这玩意是哪里来的?只得睁眼瞎谈。 戈特里仰头瞪著特诺尔,斧柄在掌心转了半圈,但没有举起来,这就是他给出信任的底线了。 古圣,一个古老的传说。 任何对冷血种有了解的个体,首先都要了解古圣,因为古圣是冷血种的缔造者,太古传说中的造物者和旧神,那个时代的主宰。 戈特里知道冷血种嘴里“古圣”这两个字的分量,那是他们的神,他们全部秩序世界的起点。 蜥人说“古圣才知道”,不是一个精灵在耍滑头,也不是一个人类在搪塞。 那是一种矮人虽然不信、但不得不承认的信仰....冷血种不会拿古圣开玩笑。 在他们剑拔弩张之际,他们都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 特诺尔立刻异化,戴上头盔,举起盾和燃剑面对那不速之客。 冷血的狂怒升腾著,要將面前的黑甲武士撕碎。 来者仅比特诺尔略矮一些,手持长柄斧,全身包裹在漆黑厚重的全身板甲中,板甲上刻满了扭曲的褻瀆符文,他那顶覆面式巨盔的顶端,一对巨大的弯曲犄角刺向天空。 在他身后,7个近两米高、裸露上身,浑身布满纹身和畸变痕跡的掠夺者战士凶残地盯著矮人和蜥人。 帝国人把他们叫做约顿人,他们是在瓦伦京半岛以北的无光之地居民,他们身材高壮,崇拜恶魔,野蛮残忍,常从海上掠袭列国。 特诺尔的传承记忆中叫他们“混沌掠夺者”,那些被恶魔金属包裹的战士,比如面前这位战团首领,是『混沌勇士』。 竟然不是铁血兄弟会肇事...不对,也可能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血祭血神!”混沌勇士咆哮著举起巨斧奔来,沉重地躯体行动间带起地面颤动。 屠夫戈特里先一步冲跳过去,两道寒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斧刃与斧刃咬合,骤然爆裂出一团耀眼的火星。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尚未消散,屠夫就因巨大的力量劣势虎口崩裂。 戈特里感觉到了手臂传来的刺骨麻痹感,明白屠夫之路已到终点。 混沌勇士没有放过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抡起那布满缺口的巨斧从矮人斧刃滑落,带著足以劈开巨石的蛮力,径直朝著屠夫暴露的脖颈横斩而去。 特诺尔急追上他们,企图从侧面扑倒混沌勇士,但率先与他交手的是掠夺者,这群疯子毫不畏惧地和特诺尔撞在一起,被蜥人的怪力撼倒也无彷徨。 才刚击倒一个掠夺者,后面两个掠夺者就到了身前,高吼著“血祭血神!”用长剑、战斧猛击特诺尔左右。 特诺尔用盾挡下左边的袭击,以燃剑架住右边的战斧,猛地发力推开他们。 但又被后几个掠夺者纠缠,打退一个,又来一个,推开一位,另一个又重整旗鼓杀来,一时间难以脱身。 若不是他粗重有力的尾巴能看顾身后,全身攻防几乎无死角,恐怕难以应对合围。 在混沌勇士斧刃砍开矮人脖颈的前一秒,屠夫双目赤红,凭藉著生死间磨礪出的本能,压上全部的重心,用符文斧柄硬生生格挡住了这一击。 那边传来的野蛮力量將戈特里震得倒退出数步,混沌勇士举起地狱战斧,紧追一个斜劈,虽然戈特里及时格挡,但还是被砸倒在地上。 混沌勇士的斧头压著矮人的斧头,矮人背靠著地面,眼睁睁看著那斧柄被混沌勇士压的越来越低。 这是个怪物,力量与技巧皆超过凡人的怪物。 特诺尔咆哮著掀开身边的掠夺者,一股狠劲驱使著他撞向混沌勇士。 他知道,如果矮人死了,他也难逃一死,会在之后亡於混沌勇士率领的围杀。 一个掠夺者趁机用斧刃砸向特诺尔的脊背,斧刃嵌入鳞肉,伤口瘮人,特诺尔吃痛之下去势更凶。 这一下劈砍几乎顶的上二阶战士意志觉醒时的一击,但那掠夺者紧接著就被特诺尔的扫尾击碎了胸腔。 纵然他是职业者,也不该不穿甲。 野蛮的信仰和习俗害了他。 如果他甲冑齐全,进退有度,会是麻烦的对手,但目前,他只是能伤害到特诺尔而已,当对手的话...他不配。 特诺尔从一侧猛地扑倒混沌勇士,使得矮人有了喘息之机。 也不管那边矮人是怎么应付剩下五个掠夺者的,特诺尔用燃剑狠狠敲击混沌勇士的钢盔,以月盾压住混沌勇士的武器。 骤然的袭击將混沌勇士打的脑袋嗡嗡作响,可他很快就从晕眩中挣脱,想要掀开欺身而上的蜥人。 特诺尔可不敢放他出来,进入角力正是蜥人的优势区间,一旦需要比拼武器技巧,他恐怕不是对手。 就算是角力,他也与混沌勇士难分上下,他若是不把握住优势领域、以长胜短,岂不是难逃一死? 忽然,左边压著的力道一松,特诺尔一下子失去平衡。 原来是混沌勇士主动放弃了武器,又趁著特诺尔失衡前倾的瞬间,双手死死扣住盾牌的边缘,利用自己的体重和核心力量,向一侧猛烈翻转。 他差点就得手了,那会导致特诺尔变成下位,处於劣势。 但是特诺尔太重了,且脚掌利爪锚定的太稳,蜥人双脚死死扣住地面,化解了摔跤技。 就算他成功,又能如何呢? 力量腰带充能需半小时,早已充能完毕,特诺尔隨时可以藉助十秒钟外力逆袭。 就目前而言,他觉得不必激活腰带也能稳住局面了。 然而混沌勇士的反扑还没结束,在连贯的动作里,他用头猛撞向手忙脚乱的蜥人。 第35章 报信 特诺尔毫不畏惧,张开血盆大口,侧著咬住混沌勇士布满尖刺的头盔,硬是凭藉强悍的咬合力將之固定死了。 头被咬住,混沌勇士竟也不慌,將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死死顶住蜥人的顎,不给它左右甩头或撕扯的机会。 如果他胡乱挣扎,反倒是会成全了特诺尔,但他这样反应,特诺尔却进退不得了。 他发现混沌勇士的手有动作,下意识用盾压住这怪胎的右手,並丟下战棍,用利爪按住混沌勇士的左半边身子,制止对手拔出副武器的举动。 当反击被特诺尔化解之后,混沌勇士就只能指望同伴来援助了,但那边的矮人与掠夺者缠斗正酣。 也没有任何一位战士,企图来打搅这边神圣的“冠军对决”。 特诺尔的利爪沿著甲缝嵌入,硬生生將关节处甲缝扩大,割断混沌勇士的左臂筋弦。 在將混沌勇士的左臂彻底废掉后,特诺尔用盾撞掉敌人右手艰难掏出的匕首,开始用盾侧斜击混沌勇士的下巴,並不断尝试扭动身体,凭藉咬合力撕开敌人的头。 混沌勇士曾有反抗的机会,如果他能挣脱特诺尔,恢復平衡,就能捡起武器在正面廝杀中轻易取胜。 但是他被“偷袭”了,他一开始就失去了平衡,当一个战士无法辗转腾挪、被迫进行角力时,技巧和意志的空间会被极限压缩。 就像他那些与梭罗士交战过的同类一样。 他们可以在单挑中连续砍翻多个蜥人新兵,但当被扑倒之后,他们的技巧与狂怒全都变成了过往的辉煌,他被强拉进了蜥人预设的“陷阱”。 混沌勇士被迫在特诺尔最强的领域里玩命,他的右手被压,左手被废,无法取出副武器,头又被咬住。 他想凭藉摔跤技巧掀开特诺尔都不行了,因为一切反抗的机会都已丧失,只能进行血腥的力量、意志对抗。 战士剧烈的挣扎著,头盔的尖刺刺破了特诺尔的口腔。 但是想要蜥人鬆口可不容易,除非他主动放口,否则,必须得咬下什么东西才能停止。 血和痛刺激了蜥人,恐怖的撕咬更加用力,越是疼痛,咬合越紧,特诺尔索性唤起原生意志,以冷漠的节奏进行著这场角逐。 蜥人的咬合是持续施压的,头盔首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然后开始向內凹陷,最终,压力传导至颅骨。 如果那不是一位受恶魔钦点的邪恶战士,此时会绝望的哀嚎。 因为他感受到盔甲被蜥人一点点啃进自己的头颅。 左臂的剧痛、持续的窒息感、不断的失血,让混沌勇士的抵抗逐渐微弱。 当那个邪神武士的反抗消失,当特诺尔意识到对手死亡时,他还在继续冷酷的撕咬和打击,这种状態持续到矮人解决那边对手以后,咋咋呼呼跑过来。 特诺尔像是一下子回了魂,嘴里的血不知是谁的,他扯下混沌勇士与金属混合的半边脑袋,又嫌弃地吐出。 然后一股喜悦衝上心间——他杀了一个资深战士,没有藉助魔法道具,仅凭自身的蛮力和本能。 在任何战场上不期而遇,这样的战士都能轻易砍倒三个特诺尔,却因先手失误被他活活咬死了。 他恍惚间记起房主盖乌斯模糊的面庞,这才不到半个月时间,他就从受黑帮胁迫的流亡者,变成了一个强大的怪物。 【任务:清剿孔托波利村的掠袭者】 【难度:中等】 【奖励:迅猛掛坠】 【状態:完成】 特诺尔没有恢復人身,而是藉助异化时的恢復力癒合伤口,否则退回人身他將丧失行动能力——后背的伤对蜥人来说一般,对人类却是致命。 嘴里充斥著血腥味,他强忍著嗜血欲望,向矮人点头示意,继续领路,並悄悄使掛坠具现到脖颈间。 『迅猛掛坠』是由某种动物筋线串上刻有符文的兽骨製成,激活后能够使佩戴者下一次攻击更加迅猛——能让特诺尔爆发出翻一番的高频攻击速度。 不同於力量腰带,它的充能时间极短,只需一分钟。 在特诺尔看来,这也就是一般魔法能做到的效果,不足为道。 但战略意义巨大——想想看,本来凭藉速度游斗的敌人,忽然被他爆发出的超凡速度扑倒。 以通常姿態,精灵那种灵巧的生物能轻易戏耍他,速度始终是他的弱项。 掛坠让他拥有绝地反击的底牌,高频速度本就极快,翻一番后,正常来说没法躲避。 后来的路没什么波折,特诺尔在城市正对面的河岸,无视戈特里的抗议,带矮人游了回去。 此时伤口已然结疤,他正好结束异化。 他们都没什么享乐的念头,急著去见总督,一面是通报军情,一面是打算领安东尼的悬赏。 但在总督府门前就被拦下来了。 “怎么,难道你们的首领喝醉了,派你们两个来向总督討酒钱吗?快走,別在这里妨碍公务。”守门的卫兵见两个僱佣兵模样的人靠近,呵斥道。 “我们有紧急军情要匯报给总督阁下,如果你愿意转告,我们也乐的免去麻烦。”特诺尔不卑不亢的回覆,立刻把皮球踢回给了卫兵。 守门人闻言,眯起眼睛,语气依然不耐烦,但收起了玩笑,略带郑重: “口气不小,紧急军情?哪个方向?哪支部队?你们又是哪个军团长麾下的佣兵队?报上名来。” 戈特里的耐心已经烧到了底,他往前迈了一步,发冠只到卫兵的胸口,但气势汹汹。 “我是巨魔屠夫!”他的声音不大,独眼往上翻,盯住卫兵的脸。“这个名號够不够让你挪腿?还是要我把斧头上的缺口一个一个数给你听?” 士兵们危险地盯著矮人,蠢蠢欲动,他们可不是吃乾饭的,在场的都是总督亲兵,谁不是资深职业者? 杀个巨魔怎么了,他们可不是新兵蛋子! 特诺尔没矮人那么莽撞,与官兵衝突是全然不必要的,“没有军团僱佣我们,但我们在拉盖蒂亚南部森林遭遇了一大群野兽人,如果你现在去普萨拉村附近,还能发现战斗痕跡。 它们成千上万,若不是我们跑得快,都得交代在那里。” 卫兵们轻蔑的態度瞬间收敛,因为编造这种容易被拆穿的谎言,风险极高,所以大概率是真的。 他们相互交换眼神,语气警惕,领头的卫兵对一个士兵说,“去,把副將叫醒,告诉他,这里有两个傢伙,声称在南边林子发现了大队野兽人,让他定夺。” 又转而危险地通知特诺尔二人,“你们两个,把武器交出来,在一边等著。” “你可以过来拿。”戈特里的独眼眯了起来,声线隱含危险,“我就在这等著。” 特诺尔也面露不愉,“如果你想找个可以问责的人,我们两就在城中,你们隨时可以来抓,至於交出武器? 我同伴的脾气並不好,我也一样。” 第36章 怠职 特诺尔取下背后的盾和燃剑,目漏凶光。 武器和盾是被他用长背带固定在背后的,取下来的动作艰难而迟缓,但卫兵们可不会为滑稽的一幕发笑。 卫兵不知道特诺尔位阶,单看那大棒就知道他不好惹——这东西旁人得双手舞动,而他却单手握稳。 “行吧,你们就在这里待著。” ... “我去他娘的!”矮人的咆哮在广场上迴荡,引来人群瞩目,黄昏下,特诺尔的面色微冷。 “三枚金幣。”戈特里把这些词嚼得嘎吱响。“一条黑巫师的命,一整支野兽人大军的消息,就值三枚金幣?” 特诺尔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总督府,对这座城市不抱希望了。 “我预料到报酬不会丰厚,但没想到连总督的面都见不到,一个副將就能把我们打发了。” 听到特诺尔的话,矮人短促而乾涩的声音从鬍鬚底下挤出来:“这仗打下来我还亏了,我们做的事应该被记下来,应该在氏族大厅里当眾宣告!应该有人给我们倒酒而不是把我们当麻烦打发走!” 特诺尔难得附和矮人,“我倒要看看,既然那支千人队不是拉盖蒂亚城的军团,还能是哪里来的?总不能是冬神掏出来的英魂战士?” “母羊养的西奥多!”矮人在即將离开广场时,转身朝著总督府狠狠呸了一口。 “谁允许你这样骂副將先生的?你不会骂人吗? 他简直就是个床上不举、床下无能、脑袋生蛆、装模作样的杂种蠢驴! 就算那支大队不是拉盖蒂亚的军团,那也是帝国的军队! 一支帝国的千人队在林子里折了,就因为它不来自拉盖蒂亚,所以便能轻轻揭过?”特诺尔冷笑道,他知道,是副將怕多事惹麻烦,不肯大动干戈。 因为根据斥候半天里的侦察,那支千人队是在卫戍要塞和拉盖蒂亚的交界.........准確的说,是在卫戍要塞边境被野兽人团灭的,也就是他们的折损是卫戍要塞当地將军的麻烦。 副將西奥多是个卑鄙无耻、怯懦的小人!简直像是个躺平吃公粮的庸才! 他显然不希望多生是非,让拉盖蒂亚军区在自己监管期间牵扯进麻烦。 有卫兵私下向特诺尔解释了: 『越级处理跨辖区事务是官场大忌,容易引发与同僚的衝突,而且一旦行动失败,所有责任都会落到擅自决策的副將头上。 相比之下,不作为、等將军回来定夺,是风险最低的选择。』 西奥多当然会向总督匯报,再由总督定夺,而不是自己做决定、行驶副官职责——不做事永远不会错,可做错了事一定有人头落地。 但总督如何定夺,与特诺尔没有干係——那群士兵也说了,总督先前就带军团去北方森林围剿“大麻烦”了。 回头再看这帮卫兵的行动:通报副官,是甩锅给副官,副官潦草应对,是打算把锅给平了,全然没有一丝帝国边军的锐气! “等总督回来,黄瓜菜都凉了!”特诺尔愤慨怒骂,这是打穿越以来,他最生气的一天。 特诺尔开始想北方森林有什么大麻烦? 总不能是海因里希吧?那他们得打到什么时候? 一个高位吸血鬼想躲,哪怕“得胜者”克洛托斯是传奇战士,又如何短期內了结『麻烦』? 该死!得考虑如何在城防空虚的情况下,活到总督率军团回防了! 戈特里大步走在街道上,每一步都踏出声响,像要把石板踩碎。 “林子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小畜生,河对岸还有掠夺者战团。”矮人吹鬍子瞪眼,眼里燃烧著阴沉的怒火,“你们人类是真没用!麻烦堆到城墙根了他们还在睡大觉,真等野兽人砸城门,他们连剑都来不及举就得被撕成碎片。” “你別对著我撒泼,我可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特诺尔直视矮人身后的熟食摊——请原谅他无礼,他直视矮人只能看见那个。 他可不打算接受无端指责,他的种族一向灵活——夸人类时他是人类,骂人类时他不是人。 “先前城里有崇魔者教团闹事,现在又有野兽人和掠夺者,我猜它们是串通在一起的,等时机一到,城里准要大乱,甚至可能有叛徒给野兽人开门。” 特诺尔提出不安的设想,找到变形怪和恶魔、完成晋升,变得更紧迫了。 没足够的能力,逃都逃不出拉盖蒂亚。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把矮人酒钱给请了,方便以后再请矮人办事。 他领著矮人进了家外城的酒馆,语气轻鬆了些,“你隨便喝,我请客。” 这里的酒水便宜,他確实敢顺便请。 “哼,你是说你还记得那笔酒帐?哈!”矮人用拳头捶了一下吧檯,酒馆老板嚇得一缩脖子,“我还以为你记性比地精还差。 上桶大的!谁要是敢拿掺水的东西糊弄我,我就把他的脑壳和酒桶一块劈了!”隨后矮人重重地坐进一张矮凳里,凳子发出一声悲惨的呻吟。 特诺尔无奈地耸肩,朝老板示意,“你听到了。” 这时又一个战士猛敲桌子,笑容狰狞地和同伴打赌,“如果待会端上来的是掺水的莱卡隆白酿,我就把店给砸了!” 特诺尔忍不住侧头,谁来都要砸店? 不愧是在外城开店的,能开业到现在也是有两把刷子。 然后特诺尔注意到酒馆老板差伙计取出精装的酒罈,倒酒时酒香四溢。 原来是靠诚意活到现在。 只要不遇见蛮不讲理的,老实本分服务好了,给当地黑帮交够保护费,確实没谁非得找麻烦。 在特诺尔往矮人那桌坐下时,接到一整碗莱卡隆白酿的战士面色一变。 他对面的同伴哈哈大笑,而男人觉得丟了面子,脸色慍怒。 “我不喝白葡萄酒!”他猛地掀开桌子,一把抓住酒馆伙计,將面色惊恐的年轻人按倒在地上。 外城的热情不减当年啊。 霎时间,老板大惊失色,正要卑微乞怜。 却见新来的高个和矮个几乎同时出手。 特诺尔抄起燃剑就是一棍子砸向那蠢货,矮人则试图猛踹男人屁股,却因腿短、特诺尔先一步砸到了男人作罢。 男人似乎是职业者,以远超寻常的反应速度拔剑挡住特诺尔这一砸。 准是进入了『意志觉醒』状態,男人骤然间爆发出的力量竟然与特诺尔人身状態相持,伴隨著力量持续爆发,还逐渐胜过,很快攀升到戈特里水平,眼看就要將特诺尔压入下风。 可特诺尔还没动真格呢。 这傻瓜位阶肯定不高,可能是刚脱离学徒、成为正式职业者,就出来装模做样。 多的是这种坐井观天的“超凡者”,很多人只理解社会险恶,却不知山外有山,出门需低调。 本来今天就不爽,没想到运气不错,喝个酒还能遇见出气的沙包。 特诺尔进入异化状態,冰冷地兽瞳凝望惊恐的男人,手上骤然发力。 男人手上长剑脱落,惨叫一声被放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本来坐在他对面的“同伴”则跑出老远,一副看客模样,全然没为同伴出头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冒险者最不缺的就是同伴,他傻了才会招惹明显比他们位阶高的强大职业者。 特诺尔结束异化,轻蔑瞥了眼地上的蛆虫,和噤若寒蝉的顾客们,慢条斯理的说,“我喝白葡萄酒。” 说完,解开口袋,从中取出几枚银幣拋向老板和受灾的伙计。 第37章 无面人 “嘿!打得不错。”矮人笑眯眯的说。 “恃强凌弱罢了,不值一提。”特诺尔毫不在乎,在酒馆眾人敬畏的目光,和老板与伙计的千恩万谢中回到座位上。 喝完酒已经入夜,夜色未深,回来路上倒是没遇见鼠人,只有零星的地痞流氓。 双方在矮人社区分別,特诺尔因此得以和当地矮人混个脸熟。 还没到12时,黑玫瑰酒馆没正式开业,乔瓦尼不在,客区只有零星几个人。 特诺尔回房间准备好物件,提前睡下,打算诱出夜鬼將之消灭掉。 以他如今的能耐,这很轻易。 当陷入梦魘时,他剧烈挣扎,从夜鬼的控制中摆脱,然后猛地抄起放在一旁的燃剑赏给夜鬼一个斜劈。 夜鬼在受击后就炸成青烟消散。 【任务:摆脱夜鬼的纠缠】 【难度:低】 【奖励:安神药剂*1】 【状態:完成】 特诺尔看著手上的绿宝石,拿不准主意是卖了,还是留著备用。 他一个半人战士,又不需要恢復精神力。 这一番折腾后,已经到了酒馆开业的时候,他徐徐下楼,立刻被乔瓦尼叫过去。 “你要找的线索有著落了。”半身人欣赏著特诺尔的讶然。 “这么快?” “当然,我可是『守夜人』。” 特诺尔凑近,拋下一枚银幣,“老样子,一杯蜜酒,剩下的算你的。 说说看吧。”他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態。 乔瓦尼看特诺尔越发顺眼,“好吧,特诺尔,你该了解一下城內近期的凶杀案的。 请允许我称它为“艺术”,毕竟您总得给一场连续九人的屠杀找个体面点的称呼,不是吗? 有个自號“无面人”的虐待狂,每次处决完九位幸运观眾后,都会像剧院谢幕般优雅地现身,好让大伙儿清清楚楚记住刺客的脸。” “听起来是个疯子。”特诺尔抿一口蜜酒。 乔瓦尼咯吱乱笑,“当然,您猜怎么著? 每位目击者都像是在说不同的人,没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 一个月前这位艺术家开始他的巡迴演出,至今仍把军方当傻子耍得团团转。” 特诺尔目光一亮,“也许你先前说得对,我確实该多关注这种凶杀案的——他就是一只变形怪吗?” “我本来也不確定他是什么,谁知道他是藉助魔法道具还是一只变形怪? 可是最近一周,这个傻瓜惹恼了军团中的楷模战士“狩魔者”马库斯——一位高阶战士。 要是您今早路过南区,准能听见当地人把这场追逐吹得天花乱坠。” “真不幸,白天我正在城外和野兽人亲密约会,没听说城里发生什么事。 我想知道马库斯杀死它没有?我是否能买下尸体。” “啊,那你今天真倒霉。 不用指望买尸体,別看关於马库斯的夸讚铺天盖地,他可是让『无面人』侥倖逃脱了。 当一只变形怪进入人群中时,谁都抓不住它,儘管在易容前,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怪物的真面目。” “很好。”特诺尔有了目標,“如果谁能给出变形怪的大概藏身位置,我会尝试干掉它的。” “那你可得小心了。”乔瓦尼好心提醒,“人们都说那头变形怪和恶魔有关係,否则,一只变形怪为什么要疯狂的进行定期杀戮?” “恶魔?”特诺尔更感兴趣了,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 如果变形怪真的和恶魔有关,与恶魔共生或受支配,他就可以凭藉狩猎药剂进行试探。 要是对方是第四位阶恶魔,假设恶魔已经降临到凡世,特诺尔將能直接通过狩猎药剂定位目標和变形怪,开启狩猎仪式。 如果恶魔未降临,或者变形怪与恶魔无关,他也只是喝了一瓶价格低廉的试剂而已。 “是的,恶魔,传言中说,『无面人』与一只恶魔相依为命,他今天能从马库斯手下逃脱,都多亏了那只恶魔。”说到恶魔,乔瓦尼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提到的存在听见。 恶魔的手段诡异莫测,但凡是个人都得有心提防,要是恶魔好对付,传奇故事中就不会有墮落的英雄了。 “那正好。”特诺尔表现出的无畏令乔瓦尼倾佩且惶恐,“如果你能打听到更详细的线索,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当然..”乔瓦尼轻声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们受伤了,需要恢復。 他们会被能够恢復灵魂或魔力的事物吸引,你也许可以去大图书馆看看,指不定他们就藏在某座法师塔中。”乔瓦尼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惊恐扫视酒馆,生怕里面某一位是无面人偽装的。 这里距离大图书馆太近了。 特诺尔心头一动——他的“安神试剂”可以恢復精神力,也许可以拿来当作诱饵,吸引变形怪现身。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用狩猎试剂试探一下恶魔。 匆匆喝完蜜酒,特诺尔返回楼上,推开房门,目光骤凝。 漆黑的屋內,一个身穿皮革斗篷的男人默默站在窗前,他的躯干仿佛被钉死在空气中,像一尊僵硬的铁铸雕像。 听见门打开的声响后,他身体依旧背对著特诺尔,头颅却缓缓转过来。 那是特诺尔的脸。 “混蛋!”特诺尔被怪物惹恼了,感情这东西先一步盯上他了?还打算窃取他的身份? 他立刻异化,覆满粗糲鳞片的猛兽仿若雕像般取代了人类,就好像他一直是这副模样,如今只是揭开了人类的幻象。 有本事就继续变! 特诺尔取下武器,猛扑过去。 易形者在目標变成怪物时,眼中有一丝迷茫,然后它身形一阵晃动,也变成蜥人模样,手上有和特诺尔一样的武器。 可它显然只是窃取了外观,並没有得到內在力量。 在燃剑砸中月盾时,偷形象的盗贼一个照面就被砸碎了盾,燃剑去势不减,在即將打中小偷时,它身形猛地塌缩成紫色火焰。 火光一闪,它就消失不见了。 特诺尔检查了一下屋內,还好,藏在柜子里的材料没被碰过的跡象。 他凭藉狩猎感知检索一番,確定那只怪物应该就在他进屋前不久来访,本意也不是交手,而是变形怪企图標记目標。 只是很不巧,被他撞见了。 看来不必布置诱饵了。 第38章 『狩猎仪式』 那么,特诺尔眸光转寒,立刻用先前在市场买到的材料,调配起狩猎仪式药水。 第四位阶的泛用仪式需要在低温环境举行,可以是自然寒冷,也可以找法师帮忙,最简单的是泡在冷水中。 他携带好武器装备,拿著药水,离开酒馆。 藉助一处庭院中的水池,他饮下药剂。 一股灼热感从小腹蔓延向全身,他情感开始剥离,体温骤降,心跳放缓,儼然是不受控地开始异化。 这次异化异常缓慢,不像以往那般快速、突兀,这导致特诺尔清晰听见了骨骼、肌肉被重塑的可怖声响在体內迴荡。 脊椎在暴长,所有骨骼都被重塑了,他忍不住闭上眼,因为头颅正在定形。 眼眶像是被从內部融化的石头,逐渐扩大、变形,额骨和顶骨向上、向后隆突,形成骨质的冠。 他的腿不自觉弯曲起来,趾甲刺破刚买的新靴子,化为利爪。 也许他不该为体面换上新鞋,应该习惯赤脚走路的。 一层层鳞片浮上皮肤,鳞皮下角质层迅速增厚、隆起、变色。 他的头脑愈发昏沉,逐渐地,任何哺乳动物的情感都被剥夺了。 原生意识成为了绝对的支配者,他审视自己属於热血种的记忆,又毫不在意地专注於当下。 新形成的鼻腔和喉咙结构第一次抽吸空气,那是一声低沉、绵长、来自腹腔深处的嘶嘶声。 仿佛整个世界的味觉和温度都被他用舌头吞了下去。 特诺尔睁开眼,那双竖瞳调整焦距,恍惚间进入幻视。 城市某处酒馆房间中,正在清理妓女尸体,变作妓女样貌的怪物身上,特诺尔的视线透过躯体外壳,看见一团蠕动的活火寄生在怪物胸腔。 一行数据流浮现: 【任务:完成狩猎仪式】 【难度:危险】 【奖励:『魔法护符』——>『翡翠护符』】 【状態:进行中】 借著艰难的清醒,他接取了任务,奖励『翡翠护符』不仅保留、增强了抵抗魔法的能力,激活后还能恢復生命,效果比再生药剂弱,但也能断肢再生。 特诺尔想思考狩猎仪式带来的信息,如果是他一定会谋而后动,但他被一种怪异的本能驱使著。 啊!他听见了,是血脉在呼喊: 『煌奇伸出了利爪!猎物出现了。』 这个念头闪过,梭罗士从水池中游出,撞开任何挡在身前的雕塑和老墙。 一个第四位阶的恶魔被狩猎仪式標记了,它的实时幻视不时出现在蜥人眼前。 蜥人拖拽著一条粗暴的新路,藉助暗影斗篷匿形,在热血种的城市中向著被標记的位置靠近。 ... “它来了!” 刚杀死猎物、举行献祭仪式的变形怪愣了一瞬,它正在剥皮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它来了!”它不受控地失声尖叫,巨大的未知恐惧让它几乎崩溃。 因为它发现了,它能感觉到,那目光不是来自屋里某处,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穿透木板墙,穿透它的皮肉,直接钉在它的本质上。 逃不掉的,它被未知存在锁定了。 皮下所有肌肉在同一瞬间痉挛、扭曲,仿佛有无数条蛇在变形怪的皮肤下惊慌逃窜。 “安静!”一个冷酷的、嘶嘶作响的声音在变形怪脑海中迴荡。 就仿佛见光的耗子,变形怪无法冷静下来,它的脸开始融化,从死者的面容融化成酒馆老板,又抽搐成上一个受害者的模样。 它的五官像受热的蜡一样流淌、重叠,最终定格在一张根本不存在的人脸上。 那是它潜意识里,自己感到恐惧的模样。 “我要死了。”它和心中的那道声音说,几乎歇斯底里,“它会找到我们,它会像剥蛋壳一样把我们剥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它黄玉般的眼球疯狂颤动,瞳孔时而缩成针尖,时而扩成黝黑的大洞。 “啊。”那个怪诞存在嘆息著,“所以这就是凡人的恐惧。” 然后,那个声音以不容置疑的气势震慑了绝望的变形怪,“白痴!你抖得像最后一根蜡烛!但我和你不一样。 我是奸奇的火焰,我见证过水晶迷宫里的万变之舞!我的见识能穷极你的想像力,你这摊会动的、嚇破胆的肉! 那个把你嚇得屁滚尿流的猎手不过刻下记號,蠢货才会对著记號尿裤子。 所以,废物!安静下来听我说!” 变形怪停止了痉挛似的失控变形,它找不出一张能让自己安全的脸,將全部希望寄托在恶魔身上,“怎么办?救救我,我可以给你献上9个灵魂,不,99个!” 恶魔的语气中浮现出一种慵懒的、几乎算得上温存的轻蔑,“我快要受够了,你的恐惧闻起来像烧焦的头髮,酸臭又低级。 你怕得要死,我知道。 但你恰好有我,一个可悲的、被阉割过的火妖—— 没错,我跟那些能烧穿十个凡人方阵的同类不一样了,但至少我还是个火妖。 所以你得听我说,软骨头。 把你的身体借给我,就像上次借给我你的心臟一样,借给我你的变形能力。 或者你继续摊在这里,抖到那个猎手走进来把你宰了。 选择吧,我是不朽的,离开你只需要换一个宿主,我隨时可以拋下你,在我失去交易的耐心之前,最好快点选。”狡猾的恶魔隱藏了关键信息——那个猎手是为它而来的。 愚蠢的变形怪果然在惊恐之下交出了身体,当它胸腔內的万变之火顺著神经烧到它的脑髓,活火盘踞在变形怪的脑核时,恶魔彻底支配了该躯体。 它咀嚼著『伙伴』的灵魂,易形为变形怪所记录的隨便一个形象,恶毒地看向某处,视线穿过了木墙阻拦。 “...冷血种...试试看....谁才是猎人...” ... 特诺尔抬起头,快速嗅探了一下。 很近了。 一股热浪诡异地縈绕在他身边,灼热渗入鳞皮,烘烤著他的思维。 他暴露了。 黑曜石护符提供微弱的魔法抵抗力,且蜥人本就对魔法有一定抵抗力,恶魔的试探並没能得手。 如果特诺尔还保留充分的热血种意识,他正在进行的思想將被蒸发,他被动回忆的记忆也將被焚烧,但狩猎仪式让他几乎成为怪物。 这只怪物藉助隱匿大摇大摆地衝进酒馆,沉重的步伐几乎让楼梯摇摇欲坠,没醉的人都发现了异常,而后哪怕是醉酒者都能发现异常。 酒馆中有两个初阶法师,但他们还未来及和同行的冒险者说话,怪火顺著魔法之风涌入他们的精神,他们被体內乍然爆发出的火焰吞没,火球中的惨叫响彻酒馆。 强烈、呛人的硫磺臭气迅速瀰漫。 细小、尖锐、断断续续的“咯咯”声,像孩童的恶作剧,又像不祥的耳鸣,从天花板传来,与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格格不入。 第39章 火灾 一滴滴燃烧的、如液態的火开始从天花板的缝隙中滴落。 惨叫在酒馆中扩散,这些“火滴”落在桌上或人身上不会熄灭,开始像活物一样扭动、蔓延,將接触的一切化为火炬。 每一团火都仿佛拥有自我意识,新诞生的火苗雀跃著触碰近前的燃料,引燃空气、木料、血肉,甚至让石头、玻璃、陶器反常燃烧。 特诺尔脚下的阶梯霎时间变成火海,诸多活火攀爬上他的躯体,企图顺著鳞缝进入他的体內,脚下阶梯发出悲惨的哀鸣,下一刻他和被焚毁的阶梯一起轰然坠落。 运气好的、离门近的人不顾一切地出逃,他们分明已经逃离了火源,却依旧未脱离炽热。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这股热意来自他们的大脑,来自他们的思想深处。 跑出门的5人在眾目睽睽下被透体而出的火焰引燃成火人。 “救救我!” “痛!”他们惨叫著希望得到帮助。 已经是深夜,稀疏的路人纷纷避让。 “快报官!”有人吶喊著,还有公民意识的帝国人都向著最近的武装机构去。 街对面楼上有人被吵醒,抄起水盆浇下,可水碰见那怪火也眨眼间被点燃。 酒馆內,可怕的轰鸣並未停止,燃烧的二楼部分地板崩塌,一团没有固定形状、如同融化蜡油般的巨大“活火焰”从破口探出。 在行將被火吞没、焚灭的酒馆中,它尖锐地咯咯笑著,“死吧!爬虫,就像你的那些旧神主子一样!” 被火焰和木石掩埋的楼梯废墟中,忽然探出覆满鳞片的利爪,將握著的月盾猛拋向那只火妖。 飞溅的活火无法引燃静泊之盾,火妖猝不及防下直接被盾牌砸倒,身上火苗四散而飞,倒地的火妖现出附身的肉体。 得益於白日的战斗,一道可怕的剑伤几乎撕开了『无面人』的胸膛,从外面都能清晰看到里面那颗不断跳动的火焰心臟。 特诺尔掀开身上堆砌的石与木,他的鳞片被烫掉了一层,每一寸血管和神经都在灼痛,血肉散发焦熟的气息。 这个怪物现身了,却无人为他尖叫,因为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暗影斗篷被烧黑了,那皮革被引燃,但火焰始终未能吞没它,就像无法消化特诺尔身上的其他物品一样,这些工艺品本就是与恶魔常年作战种族的杰作。 也许值得庆幸,因为他没带钱,否则金银必然化作火焰养料。 但他无法庆幸,他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有,那个人的灵魂不在了,或者说,被这个古老而完美的猎杀程序覆盖了。 骨髓像熔化的铅,在骨腔內沸腾、膨胀,仿佛要从內部把骨头撑爆。 但梭罗士依旧稳健的前进著,就和它的任何同类一样,与恶魔的战斗至死方休。 痛苦、濒死的煎熬、精神被万变之火一寸寸吞没的绝望就好像从不存在。 “黑暗大敌!”梭罗士咆哮著,带著一身甩不开的怪火,猛撞向支撑柱。 柱身从中段炸裂,碎石如霰弹般迸射,裂口向上攀爬,蛛网般的裂纹吞没穹顶。 整座酒馆发出低沉的呻吟,二层残余的楼板倾斜滑落,壁炉的砖墙垮塌,火焰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酒馆彻底垮了,像一头被击中要害的巨兽,轰然跪倒,楼上的恶魔对爬虫的挣扎投入漠然,在它即將坠地、被狂暴的冷血种撕碎的前一刻,它的身形瞬间消失在火焰中。 它逃了,但它逃不掉的。 梭罗士捡起月盾,看著幻视中恶魔的新位置,几乎一词一句地,缓慢又沉闷地咆哮从漏风的口腔发出,被残破的声带吶喊: “向..煌奇..献礼。” 原生本能尝试修復几乎被灼空的躯体,让它有继续行动的能力。 他体內的旧神开始发声了,那个万年前遗留的指令无时无刻不在为燃尽的躯体注入新动力。 无视彻骨的灼痛,这只被创造来杀戮的怪物循著指引,迈开有力的步伐,走直线撞向残垣断壁。 “求求你....帮帮我吧...”一个人类的残躯从坍塌的横樑下爬出,他的双腿已经被妖火烧成了焦骨,却仍挣扎著向前爬行,他將所有希冀投落在唯一还能走动的存在身上。 “求你....求你救救我...”他的声音嘶哑。 他伸出手,那只手已经半熔化,露出炭化的指骨,固执地伸向那个正推开废墟的巨大身影。 梭罗士没有回头看他,专注於寻猎,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等到人类的惨叫被吞噬在火焰的轰鸣中,特诺尔已经闯入一间民居,快步扑向屋內的橱火。 “別妄想对抗我!”那团火有了面庞和轮廓,化作巨大的火焰骷髏头扑向特诺尔,但被月盾弹反,瞬间引燃了落点的桌柜。 难以遏制的虚弱和脱力感试图让梭罗士止步。 他该死了,他的血液被煮沸,在血管里化为蒸气和毒雾。 他的內臟在腹腔中枯萎又再生,整具躯体凭藉著原生本能苟延残喘。 在全身钻心的瘙痒中,他眼里被金银色的乱舞光点占据,听觉是无休止的尖啸。 但伴隨著蜥人止步,失去中枢控制的神经开始自主行动。 他把燃剑放开,將斗篷內的红宝石取出、掐碎一颗,绿光笼罩他的身子,残破的心臟再度长出,破损的躯干迅速修復,被燃烧殆尽的脑浆也开始奇蹟般復原。 见蜥人捡起武器快速靠近,火妖犹豫再三,被迫进行了最后一次火焰穿梭。 当它从隔壁屋的蜡烛中衝出之后,他的火焰就顺便吞没了床边熟睡的房主,然后他顶著房主的脸,爬上屋檐,在房顶逃离。 如果是在曾经它辉煌的时候,它根本不必逃。 但它甚至无法再肆意纵火,因为它仅仅是一只残废的火妖。 它近一个月献祭所积累的力量,在先前的战斗和火焰迁跃中被消耗殆尽。 如今它只能依赖魔法,每一个奸奇恶魔都擅长的魔法。 风变大了,天上昏沉的黑夜骤然划过一道电光,它能听到魔法之风的呼喊,有谁在举行一个强大的天堂系法术。 凡人的法师被它先前的作为惊动了。 但那些庸俗的凡人別想那么轻易定位它,因为魔法会帮助它欺骗凡人的施法者。 回头看,那只倔强的冷血爬虫紧追不放,一股稜柱状的烟雾从『无面人』手中喷发出来,直衝向特诺尔,沿途路径上的障碍一碰到烟雾就消失不见。 特诺尔把盾卡在身前,好巧不巧,静泊之盾將烟雾原路弹了回去。 在那道烟雾吞没『无面人』的前一刻,火妖快速向它的神祷告。 它变化无常的主子响应了祷告。 火妖忽然记起一个它从未见过的法术,自信地將魔法降临到现实。 浅青绿色的火焰霎时间吞没了那道魔法烟雾,化解了危机,並直衝向特诺尔。 魔火在火妖肆意的狂笑中顺利吞没那该死的蜥人,“你死定了!冷血种!” 第40章 「升华」 火光散去,特诺尔並没有变得更糟。 那道魔法火焰像是个增益法术,不仅吸收、驱逐了他身上残留的妖火,还帮他修復了精神和新被焚烧的实体伤。 他感觉回到了开战之前,状態回归巔峰。 火妖立刻意识到,难以捉摸的诡变之主降下了不可期的意外,它的奸笑戛然而止。 如果是其他神的信徒,这时候应该哭喊抱怨神灵的不公了。 但它既不敢向主神表现不满,也已习惯了主神的隨机性——这种现象每一个奸奇恶魔、巫师都经歷过无数次....奸奇的魔法效果是完全不可知的。 没有放出一个能杀死自己的魔法,已经是它运气不错了。 无面人伸出双手,做出一个怪异的扭曲手势,闪耀的蓝色火焰下一秒就吞噬了特诺尔。 魔火被魔法护符和蜥人的魔法抗性削弱,虽然烧的他鳞片脱落,但丝毫无法阻止他將距离拉近到五步以內。 见蜥人骤然间爆发出可怖的速度,挥舞著黑石锯剑要把它打趴在地。 恶魔先是企图进行一次空间传送,但正如意料中那样,它如今残破的模样根本不足以撕开次元门。 它连忙投出一把由品红色火焰组成的长矛,这个魔法能让目標精神错乱,或者相反。 特诺尔被砸了个正著,但动作依然流畅,恶魔只当是他本就半疯,所以又投了一发心灵之火。 特诺尔的精神因第一发心灵之火陷入狂乱,可丝毫不影响原生本能的行动,没有经验的蜥人本就常在战斗中癲狂,更何况如今他几乎完全是由原生意识操控,被打入癲狂不足为道。 这第二发將他心智恢復如初,然而他理智与否全然不影响武器横扫。 恶魔一个驴打滚避开黑石锯剑横扫,结果特诺尔瞬间激活『迅猛掛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补了一棍。 当场砸断了无面人的脖颈。 失去脑核之后,躯体不受控地显现出丑陋的原型,恶魔不想躯体死亡导致它被放逐,从地上爬起时,果断利用残存的血肉,凝聚出火妖本体。 它就是一团半凝固的火焰,实体火躯上长出许多张咬牙切齿的面孔与做著怪笑的大嘴,手臂的顶端张开一个洞口。 火妖利用身体下部长出的粉红色菌褶,喷出气化的脓水,在蜥人第三棍敲过来、大嘴咬住它之前,在气体推动下弹射出去。 它刚飞出十米多距离,就因过於惹眼被法师塔定位,一道闪电迎面劈中火妖,迫使它尖叫著坠落在地上。 特诺尔以衝刺的速度狂奔过去,而天上的风暴也有了目標,乌云聚拢在火妖头顶,数百道闪电激射而下。 火妖不得不忐忑地向『至高术士』祷告新的法术,它无所不能的主人再度应允。 火妖赌博似的引动魔法之风,將那个法术释放出来。 风暴的中心忽然裂开巨大的黑洞,將半空中的雷光倒吸回。 一张巨大的紫色眼瞳从黑洞中探出,所有看到魔眼和被魔眼看到的施法者顷刻间陷入僵直,被魔法震慑、浑身动弹不得,法师们在进行的魔法全都失控。 如果在战场上,这个强大的魔法能够废掉双方的法师团。 火妖想讚美它智慧的主人。 然而,当它意识到该魔法不分敌我、它也被魔法震慑住时,情况就变得不妙了。 因为它的敌人並不只有人类法师。 特诺尔一盾拍倒忽然僵立的火妖,对手毫无反抗之力,被蜥人用静泊之盾和燃剑反覆痛扁。 渐渐地,特诺尔恢復意识,他明白狩猎仪式完成了。 看著地上那摊熔蜡似的流火,他一时间无从下口——物理意义上。 他得吃了这玩意? 精神上一片裂痛,让他的思考艰难许多,他知道恶魔重创了他的精神,如果不及时处理,他很可能在之后半疯。 他消耗仅有的安神药剂,將绿宝石咬碎,脑海深处的碎裂感快速消失。 他先前看不起的魔药救了他一命。 意识逐渐清明,特诺尔心在滴血——消耗了一枚再生『药剂』和安神药剂,才完成猎杀。 他先是领取任务。 【任务:完成狩猎仪式】 【难度:危险】 【奖励:『魔法护符』——>『翡翠护符』】 【状態:完成】 魔法护符仿佛得到了某种力量祝福,蜕变为印刻神秘符號的翡翠石,还附赠了银色未知金属製成的链子。 就和力量腰带一样,它充能也需半小时。 特诺尔將它戴在右手,立刻使用,恢復身上伤势。 见恶魔的尸体有消散的跡象,他心中发狠,强忍著噁心,以蜥人的姿態开始狂吃海饮。 很快,他吃干抹尽,回去捡起变形怪的头,在城防军赶来前,匿形往黑玫瑰酒馆去。 这时他身上伤势都癒合,但他不敢结束异化,人类的胃可装不了恶魔血肉,他恐怕结束异化就得畸变。 酒馆摇铃作响,还在討论先前惊变的眾人注意到衣角微脏的特诺尔,讶然停止討论,目送这大个子抱著变形怪的头衝上二楼时,爆发出更大的议论。 “特诺尔!你刚才是从南边那家著火酒馆来的?” “那变形怪的头...是『无面人』?” “我就知道,这傢伙今晚上问起这事准没好事。” “城里的动静是你闹的?老天,你要是再这么干下去,黑玫瑰酒馆可不敢收你了——万一你哪天把整条街炸了,骑士团可赔不起。” “干得真漂亮!那东西可把咱们折腾得不轻。” 特诺尔没空寒暄,快步冲入房间中,取出变形怪的脑髓,用蜥人不太灵活的手掌,艰难度量。 很快,他將一样样材料丟入预先准备好的容器中。 ...阿泽怪胃中的血液300毫升..夜鬼眼睛一对..变形怪的脑髓.. 夜鬼眼和变形怪脑髓在血液中快速消融,很快魔药就变成了古怪的、不断变幻顏色的半透明液体。 还差最后一份主材料,就是他胃中的恶魔血肉,他必须喝下魔药,然后以半人的体质承受魔药的反应和对身体的改造。 特诺尔一咬牙,將试剂喝个精光,然后胃里本就有的灼热感一下子大盛。 容器从爪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腹部深处炸开一团滚烫的痉挛,他弓起脊背,指节“咔嚓”作响。 无法唤起原生意志,原生意志正陷入诡异的平静。 他只能用人的理智承受这一切,清醒得像被钉在解剖台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能感觉到那液体正在渗透,从黏膜渗入血液,沿著血管的河道漫向四肢百骸。 血液变得像熔化的铅,又像被灌入了无数细小的、活著的刺,每一滴血流过的地方都留下一道灼痛的轨跡。 他的脊椎开始发出声响,每一节椎骨都在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著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地拧、拉、捏合。 他想咬紧牙关。 但他的下顎正在变形,頜骨像融化的蜡一样重新塑形,更强壮的骨骼取代了旧的骨骼。 牙齿一颗颗脱落,新的、更长的尖牙从血淋淋的牙床中顶出,牙齿迅速融化成未知物质,融入他不断流动的血肉中。 他想嘶吼,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串低沉、沙哑的嘶嘶声。 恍惚中,他再次进入幻视。 第41章 印记 他看见一个头戴骨盔的蜥人神殿守卫,脊背有太阳那种橘红色的色调。 守卫屹立在冥想池前,身边是无数恶魔的尸体,身后是一个正在念诵宏大咒语的魔蟾祭司。 城市將要沦陷了,它是最后一个蜥人守卫。 它必须確保『史兰』领主能够完成咒语,无论那个魔法会带来毁灭还是新生,它的职责就是——阻止任何未经允许的存在进入观星室。 又一群高等恶魔战团企图衝进观星室,但它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每一击都带出太阳的光芒,旋风般的屠戮將恶魔持续砌成地上的血河与肉堆。 魔法的光辉接连闪过,在它面前却如清风拂面,没有一个魔法能伤害或越过它。 手上的长锯剑、尾巴、尖锐的牙齿、头冠、背甲上的尖刺,它全方位地展开杀戮,任何企图越过它的恶魔都被撕碎、砍倒。 它独自一个,就封死了整条通道。 第一波、第二波...就这样持续了不知多少轮进攻,各式各样的恶魔皆不能通过。 这恐怖的、半神似的怪物始终屹立不倒,恶魔尸体在它身边堆出能堵死通路的肉山。 恶魔的血肉在低魔力环境会逐渐消散,但魔蟾准备的那个法术是如此宏大,以至於魔法之风浓郁到恶魔血肉难以消散。 在一头巨人般的有翼恶魔,冲向守卫时,魔蟾的咒语结束。 魔蟾变成了纯净的能量光柱,这团能量不断向上衍生,转瞬间攀升到如同恆星降临。 天启末日般的闪光吞没了一切,任何事物都在顷刻之间被蒸发,整座城市和无数企图冲向中央神庙的恶魔军团尽数消融。 大地上出现一道如深渊似的巨大疤痕,空气当中散布著闪烁的能量,宛如一个个微型太阳一般灼瞎人眼,亘古不散。 特诺尔从幻视中甦醒,升华已然完成。 他异化的时间可以一口气持续3小时,只需要两倍时间来恢復。 除了力量、体格、防护的基础提升,他通过房间內的镜子观察背部,发现自己也有和幻视中那蜥人一样的橘红色標记了。 根据传承记忆,这是『古圣柯泰戈的赐福』,是神佑特徵。 当然,更现实的说,这次异化让他获得了火焰亲和,他可以主动激活『柯泰戈印记』,让每一次攻击附带高温与净化效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种效果比燃剑强得多,很多纯粹的物理防护无法免疫他的火焰攻击。 除此之外,他对火焰的免疫力有极大增强,再回到狩猎仪式中,那只火妖恶魔的妖焰最多烧伤他,不可能將他逼到濒死。 普通的火焰法术?低於第四位阶的,他可以直接无视了,这个效果將隨著他位阶增长同步增长。 如果他能达到幻视中蜥人守卫的境界,他在火妖的妖焰中洗澡都嫌凉。 特诺尔结束异化,发现身上鳞片只多了些许,跟之前几乎没变化,情感也未被冷血种的思维方式侵纂。 但內里的异变是无法避免的——那些鳞只是没浮上来,皮下能摸到。 不同於『意志觉醒』途径的战士,半人的战斗力集中在异化上,缺乏『意志觉醒』的爆发力,但更持久。 特诺尔估摸著自己人身状態的力量,比得上戈特里那种常规矮人水平了。 检查完自身变化,特诺尔清理起地上的血污,没一会儿,房门被叩响。 打开门,面容古板的骑士语气庄重地问询,“是特诺尔阁下吗?” “是的,呃...”特诺尔看著满地血跡,有种贼被警察当场抓住的错觉。 “请稍等。”他强作镇定,继续清理血污。 骑士目光扫视屋內,聚焦在变形怪的头颅上。 “是你杀了它吗?有人目睹一个半人在与『无面人』交手。” “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的。”特诺尔拿不准这骑士是来干什么的。 城內有三大骑士团,诺謨骑士团是帝国城市共有的,因为诺謨是帝国人的精神祖先。 善主的太阳神殿在拉盖蒂亚有影响力,也有骑士团派驻。 冬神安格拉的信徒多在军伍,直接为军队服役,且总督克洛托斯是死神莫尔的信徒,所以他们的预算被分给『黑玫瑰骑士团』了。 这些神殿骑士虽然独立,但都是半官方的。 特诺尔生怕对方是要抓他去拘留。 “请不必紧张,我是黑玫瑰骑士团的执勤骑士。”骑士眼神脱离那颗变形怪头颅,语气转为正式与肯定: “根据总督府与骑士团联合签署的悬赏令,『无面人』及其背后恶魔连续作乱,日前杀害81名平民,並多次逃脱追捕,悬赏金额为三十枚金幣。 你將凶手消灭,解除了城中一大隱患,经副將西奥多与大团长共同確认,这笔赏金理应由你领取。”神殿骑士取出钱袋,露出明晃晃的三十枚金幣。 “啊,原来副將阁下竟然会给足额赏金。”特诺尔仍对安东尼的悬赏因尸骨难寻而有折扣,產生记恨。 但好歹这次是给足了。 骑士不知道特诺尔跟西奥多白日里的过节,礼貌地笑了笑,没搭话,將钱给特诺尔后,与之寒暄了一阵子城內各种混沌教徒的躁动就离开了。 听起来野兽人隨时可能在內应帮助下攻城,唉,还好,他如今也算有自保能力。 不过也好,杀戮混沌生物有益於加深他与血脉的相性。 特诺尔开始未雨绸繆的筹划下次仪式。 第五位阶专用魔药的主材料需要温迪戈的心臟(可以用沙虫卵替代)、塞壬海妖的舌头(可以用曼德拉草平替)、莫考伊怪的余烬(如果採用曼德拉草,这里必须用邪眼怪的內眼替代)。 找塞壬海妖需要出海,而且这些怪物非常精明,会避让强大的职业者,主动找它们很可能几年都没有收穫。 特诺尔又不常在海上活动,因此除非能买到,否则用曼德拉草替代更为划算,这种草药虽然稀罕,但在哪都可能买到。 沙虫生活在西尔哈尼,特诺尔不打算去那里送死,所以只能找温迪戈。 温迪戈是北方的魔怪,在拉盖蒂亚恐怕难以找到,得去瓦伦京大公国...或者托朋友去那里碰碰运气。 邪眼怪是地棲生物,或许矮人有线索?他们总喜欢往下挖。 走一步看一步吧。 特诺尔整理房间过后就沉沉睡去,半梦半醒中,他烦躁难安,隱约感觉到邪异。 他忍不住起身,警惕环顾。 走到窗边,那种异常感更强烈了,他侧头一看。 只见一只角兽从对面房顶跃过去。 特诺尔顿时懵住。 这给他干哪里来了?这还是拉盖蒂亚吗? 第42章 矮人酒馆 【任务:摧毁野兽人在城市中的据点】 【难度:危险】 【奖励:『燃剑』——>『耀日权杖』】 【状態:进行中】 特诺尔预览奖励,升级后的燃剑长度约两米,人类拿来可以当矛用,携带更不方便了。 说是『权杖』,实际上它顶部是菱形,稜角锋利,顶端可刺。 冷血种的符文混杂在杖身,底部是比顶端更小的矩形,稜角同样锋利。 在特诺尔看来,这就是加长许多倍的骨朵。 『耀日权杖』能延缓特诺尔的疲劳,等效於使他精力翻一番,这是常驻效果,意味著他全力施为砍杀三小时,都不会力竭。 激活权杖后,下一次衝锋將更加迅猛、衝锋爆发持续更久。 更快、更强! 他异化后奔跑较慢,高频爆发衝锋较快但无法持久,激活『耀日权杖』意味著——他可以將衝锋视作长位移,在十步之外的法师吐出两个音节时,贴近將目標砸翻。 充能只需要三分钟。 特诺尔很满意奖励,但任务本身的目標就值得他重视——看来野兽人確实摸进城里来了。 向官方报备?谁信?他没有证据,大概会像昨日討悬赏一样,被打发走。 神殿骑士团会相信他吗? 特诺尔收拾一阵之后,来到楼下,乔瓦尼还没下班。 他要一杯蜜酒,趴在吧檯边,神情严肃,向睏倦的半身人说: “如果我告诉你,有角兽在城里,你相信吗?黑玫瑰骑士团会管吗?” 乔瓦尼愣了一瞬,然后一下子醒了,“哈哈哈~”他笑的四仰八叉,“你这才喝了几杯?野兽人?你不该和我说,你应该去找你心仪的姑娘说。 像你这么幽默的傢伙,起码能从贵妇人那里骗到一夜温存。” “真的,我不是开玩笑。”特诺尔抿一口酒。 乔瓦尼笑的更大声,困意全无,“醒醒吧伙计!你该去好好睡一觉了。 我知道一家医馆很擅长治疗精神疾病,但我不推荐你去当肥羊,因为你的状况很明显——好好休息一下就能平缓你糟糕的精神状態。 你杀了无面人,大伙都在吹嘘你、感激你,但我知道,你最近整日奔波,难免疲倦到產生幻觉,好好歇歇吧! 免得明天『看见』巨龙,在城里到处嚷嚷!嘿,到时候可別说你认识乔瓦尼,我丟不起那人。” 特诺尔將酒水喝完,摇了摇头,果然,除非拿出实质证据,否则没人信。 天色微明,他先是在北城找了一遍,止步於繁花区东边的拉盖蒂亚大学。 这里给他的感觉最糟糕,他不確定是魔法还是野兽人残留的气息所致。 无论如何,野兽人的窝点可能在附近。 但这里常有学者、法师出没,野兽人不可能藏在地上,假设有,那肯定是某位法师、大学士庇护了它们。 不管是找法师麻烦,还是闯入地下,他都不打算一个人去做——万一交代在那里就糟了。 他去往西南城区的矮人社区,打算拉一个垫背的。 矮人像是在城里建了个堡垒。 通往矮人街区得通过矮人设立的大型坚固闸门,平日里是敞开的,但隨时能关上。 社区全是石建筑,大都不超过两层且紧密相连,没有面朝外部的门,外侧建筑向外的窗户都异常窄小。 铁锤敲打和工匠劳作的声响从不断绝,生活在矮人社区旁边绝不是好主意。 特诺尔向几个面熟的矮人点头示意,进入他们的酒吧,“我找屠夫戈特里。” 三个正在斗酒的矮人几乎同时抬头看来。 在场最少有6个屠夫。 特诺尔发觉这名字在矮人中很常见,他重复一遍,“戈特里.巴丁森,我是他的朋友。” 酒馆老板是个鬍鬚能碰到地面的矮人,这位长须矮人鬍鬚泛白,颇受其他矮人敬畏,从特诺尔入门起就始终盯著他看,像是大匠师在打量质量存疑的材料。 这时候酒馆老板捋了一把垂到腰际的鬍鬚,缓缓开口,声音特別洪亮,所有矮人都下意识停止了交谈,认真倾听他说话。 “他確实说你是他朋友。”长须矮人目光在特诺尔脸上停了三秒钟,对於矮人打量一个外族而言,这足够把祖上三代都审视一遍了。 “巴丁森家的屠夫在下风区,还没醒,我要是你,人类,我就坐在这儿等,別去碰他的门。” 特诺尔看向通往地下的楼梯,是的,这群矮人在地下还有一条街,很多建筑都有地下部分,矮人似乎习惯呆在下面。 他昨天来时听见戈特里吹嘘了,但他不能隨便闯进去,用戈特里的话说:未得到允许,帝国皇帝都不能进去閒逛,除非他是个矮人。 “好吧,等他醒了,记得告诉他我来过,我正在进行一个危险的任务,如果他感兴趣,可以到拉盖蒂亚大学找我。” 闻言,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獾,角落那个红鬍子的屠夫已经把酒杯顿在桌上了,发出哐当巨响。 他张嘴就要说什么,他旁边的另一个屠夫也往前探了身子,鬍鬚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 长须矮人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红鬍子屠夫把到了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旁边的同伴立刻低下头,专注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酒杯。 特诺尔余光打量最后那4个矮人屠夫,他们刚才一直没动,现在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来矮人都很尊重长辈。 长须矮人把视线收回,转向特诺尔。“你刚才说的是『危险的任务』,人类,我建议你对自己的用词有把握。”他站在椅子上,身子向前倾,趴在吧檯上,语气加重: “你要记住一点,人类,如果你说的『危险』不够格,如果你浪费了他一趟路,那就不光是戈特里要跟你算帐了。” 『危险』不够格?不存在的,这可是任务难度认证,而特诺尔始终怀疑那任务面板与旧神相关。 旧神认为他这个任务危险,难道还不够格吗? “我保证他不会白跑一趟,毕竟,敢在这个关头混进城里的野兽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如果它们能在大学藏身,那大学的法师肯定有几个墮落者,一个..或者几个法师,再加上一群野兽人,也可能有其他什么混沌怪物——怎么都该够危险了。” 特诺尔根本没有遮著掩著的意思,矮人是最有可能相信他的群体了。 那些屠夫已经不再假装看酒杯,他们全都在盯著特诺尔,眼神里没有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危险的东西。 但他们不敢在长须面前插话,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低著头被训三小时的倒霉蛋。 就算是矮人国王,在比他年长的矮人训话时,也最好乖乖听著。 长须长者死死盯著特诺尔,这人类看起来不像说谎。 格朗尼在上,这人类最好说的是实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有谁敢耍矮人,无论那是谁,矮人的怒火没人能承担起。 “野兽人。”长须矮人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在大学里。和法师勾结。”他缓缓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极小。 那些屠夫发出如释重负的沉闷呼气。 “墮落者。”长须矮人重复道,这次是对自己说的。 他的手指在吧檯上敲了一下,“这就不是『不够格』的问题了。”他把视线重新锁定在特诺尔脸上,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特诺尔隱约认识到,这群矮人关键时刻挺靠谱的。 第43章 学院 “我们的工匠在大学里有生意往来。”长须矮人说,“博学者提那留斯,你可能认识他,他每季度从我们这订一批符文护符的仿製品,用於研究。” “是的,先生,哪怕是外城人都知道他。”特诺尔知道,『博学者』提那留斯是法学院的首席导师,城內的大人物,还是一位高阶炼金术士。 如果他有施法天赋,估计会尝试去提那留斯那儿展露才能,进行长达十几年的学院生涯。 可惜,他没有,他走上了另一条路,可能更具有潜力的道路。 如果说先前还对半人之路有疑虑,在看到昨夜幻视中乱杀恶魔的蜥人守卫之后,他已经明白自己將成为怎样的怪胎。 “你说服我了,人类。”长须矮人的手掌在吧檯上一撑,从椅子上跳回地面,说话间走向特诺尔。 “但我需要確认一件事。”他把手探进鬍鬚深处,从脖子上解下一枚吊坠。 那是一枚刻著矮人符文的古朴银幣,表面因年代久远而发暗。 矮人虽然不直接操控魔法,但他们的符文铁匠尤其擅长將魔法锻造为物品,他们称之为“符文魔法”。 “这枚银幣,你带去大学,找那个叫提那留斯的人类,去让他帮你。 如果他看到这东西没有任何反应,那就说明你说的法师墮落不是猜的,他也已经出事了。” 长须长者將银幣递给特诺尔。“戈特里醒了我会告诉他,但矮人不白做担保。 人类,如果你的情报属实,你和你的『危险任务』,就不仅是戈特里的事了。” “感谢您的帮助。”特诺尔真心实意地向矮人道谢,如果能直接接触到『博学者』提那留斯,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在长须训斥起酒馆中其他矮人时,特诺尔悄悄离开。 拉盖蒂亚大教堂正对面,穿过广场往东北去,经过几条街道就能看见学院的大理石门入口。 中庭迴廊除了课余的学生,就是企图旁听的市民,偶尔也有特诺尔这样无所事事的逛街访客。 特诺尔穿过一间双层柱廊围合开放式庭院,这里是柱廊迴廊,一层为带顶棚的步行道,二层是私人教席的小屋。 在之后路过庭院中央的小型喷泉,有许多在石椅旁即兴辩论的学生,不巧的是,特诺尔被认出来了。 “是杀死『无面人』的特诺尔阁下吗?我听说他是个半人,你身上的特徵与吟游诗人描述的一样!” “快看!那个杀死连环杀人犯的英雄来了!” “我曾经也想成为像他一样的冒险者,但我的母亲一定要把我送进学院,好继承家业,唉。” “嗐~谁不是呢?如果我的父亲给我自由,我肯定不会在毕业后到军团当指挥官,到时候我也要成为像特诺尔阁下一样的英雄冒险者!” “阁下!我听说您的事跡,猜想您一定是有见识的探险家,我有一个问题。”有个穿直身及膝粗织白色长衣的学生靠近特诺尔,在场的学生都是这副打扮。 他吐字清晰的组句: “设想一下,一位女子被强暴,根据法律,她有权选择嫁给施暴者或將他处死。 可如果同一个男人在一夜之间强暴了两名女子,其中一人要求结婚,另一人要求处死他,您认为该如何裁决?” “如果那位新娘不介意当寡妇,允许他们完婚,再將罪犯处死,所有人的愿望就都被满足了。”特诺尔隨口回答。 发问的学生闻言一愣,皱眉思考。 特诺尔趁机绕过他,向诸多学生高声问道:“『博学者』提那留斯阁下在哪里?他的生意伙伴希望我见见他。” 正在议论特诺尔的学生多是修辞学院的,只能指出法学院的位置。 但有一位黑髮绿瞳的青年举起手来,“你要找导师吗?我带你去吧,我是佩特罗斯,提那留斯导师的学生。” 法学生佩特罗斯腰配装饰长剑,这种剑在学院中更多是礼器。 当然,不排除有学生私下决斗。 “请带路。”特诺尔向他頷首致意。 他將矮人给的银幣掛在了脖子上,待会见到提那留斯,如果对方没反应,则可能是被其他存在偽装的,他就得礼貌告退,喊矮人来物理交流。 要是一切正常,他就能得到一位高阶炼金术士的帮助。 在佩特罗斯的带领下穿过花园时略微驻足,特诺尔瞧这小子偷偷盯著坐在草坪上看书的姑娘看,半是催促的调侃: “小心点,如果你知道『黑暗王子』,你会发现这位邪神的崇拜者全是俊男美女。 有些表面上看是姑娘,但掏出来比你的还大呢。” 短髮青年闻言略微颤抖,半羞半急地说,“我才没有在看她,我在看风景。”他呼吸急促,快步领著特诺尔穿过小路,“我不喜欢尤莉婭,她是狄奥尼科斯家的,不可能看上市民家庭的男人。” “哦,原来是总督家族的贵族,那她一定会嫁给某个大贵族了,狄奥尼科斯家族可是长老议会的常青树。” 不知为何,在佩特罗斯耳中,特诺尔的语气有些贱嗖嗖的,可能是错觉吧。 特诺尔见这小子拳头攥了再松,没再暗示提醒,干扰小伙的思春幻想。 “你导师近来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天天泡在私人实验室里,基本上不怎么来授课,这算不对劲吗?” “我想是的。” “那他自打生下来就不对劲了,抱歉!我尊敬导师,可是他太不务正业了,如果他愿意抽出一定的时间为我们讲座,我会更尊敬他。” “好吧,这不算是异常,也许对他来说,给你们授课才是副业。” “最近几天,或者几个月內,他有什么反常表现吗?” “他收了个新学生,那个学生能一直待在他身边接受教导.....我不是嫉妒!好吧...我確实嫉妒伊萨克,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他能得到导师青睞!我们都不比他差!” 在佩特罗斯的抱怨中,特诺尔被领入林园后位置偏僻的实验室。 佩特罗斯示意他止步,然后独自进入屋內,穿过各类仪器和桌台,在阶梯处静静等候。 很快,一个金髮碧眼的学生下了楼,直接看向门外站著的特诺尔,眉头皱起,压低声音,“什么事?” “他要见导师。” “导师不见客。” “是矮人差我来的,他们希望商討下一次交易的价格。”特诺尔主动开腔。 他已经不抱希望了,因为这个学生让他感到烦躁,捕猎感知在提醒敌人出现。 伊萨克眼神警觉,“行,那过来吧,动作轻一点。” 特诺尔跟著他们上了楼,一位髮丝黑白及肩的老学士已经走到门边,没等特诺尔开口,就主动说,“告诉那些矮人,交易取消了。” 哪有什么交易?特诺尔不过瞎编的藉口。 特诺尔走近,借挠头的动作更刻意展露银幣,然而“提那留斯”毫无反应。 不对,他有反应,特诺尔留意到老学士趁伊萨克与佩特罗斯搭话,朝他使眼色。 他进一步靠近,伊萨克却忽然转过身来,皱眉瞪著特诺尔,“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回吧。” “我想这句话该你的导师来说。”特诺尔眯起眼睛,危险地看著金髮青年。 “请回吧。”提那留斯目光复杂地看著特诺尔脖子上的银幣,潜藏希冀,又有警示,仿佛在提醒特诺尔小心。 在伊萨克看向学士之前,提那留斯闭上了眼。 “嗯。”特诺尔点头,知道问题大发了。 提那留斯確实是本人,但似乎被控制了。 他不能在这里大打出手,因为对方既然能控制高阶炼金术士,肯定比他强得多。 假设对方是偷袭暗算、使阴谋抓把柄、藉助恶魔的力量,那也至少是高阶才能做到。 一位高阶法师有的是办法绕过低阶职业者求助,显然,提那留斯被看的很死。 这里不只是他的问题了。 等他回头带著一群矮人砍回来! 特诺尔恶狠狠地想。 单独他一人或许危险,可有大量矮人帮助,实际上难度没那么高——矮人的战斗力可不赖。 第44章 旧敌 “我们走吧,佩特罗斯。” “你自己离开吧,我想你认得路。”佩特罗斯与伊萨克交流的起劲。 然而特诺尔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將他嚇的心底发慌,“我想看看学院其他地方。” 当然,实际上是他怕这小子留在这里中招,也变成邪教徒傀儡了。 如果这傢伙不识抬举,那他见死不救也未尝不可。 “好吧。”佩特罗斯不情愿地跟著离开。 直到几乎走出大学,特诺尔才警戒后顾,“没事別去找你的导师和同学了。” 佩特罗斯迟钝地张开嘴,眼神清澈,“啊?” 好吧,特诺尔长出一口气,没多解释,以防这傻瓜被人套话。 生死有命,他管不到別人。 在行將通过小径抵达侧门时,在一段无人的园林间,淡淡的麝香味瀰漫在特诺尔笔尖。 他顿时清醒,侧头看,佩特罗斯已然意乱情迷。 他乾脆果断的异化。 属於爬行类掠食者的巨大轮廓取代了人类。 “出来吧,恶魔。”特诺尔將佩特罗斯推到一边。 “你不认识我了吗?冷血种?你在我的聚会上一顿打砸,害的我被放逐。”一对恶魔眼忽然从路右边的树丛里探出,色孽女妖鬼魅般现身於树丛间。 “『假面人』?我以为你死了,你是怎么回来的?。”特诺尔缓缓靠近,恶魔也蓄势待发。 “雷金纳德的魔法好受吗?我当初听你叫的很大声。 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欢愉协会已经变成过街老鼠了。” 蜥人危险地进攻姿態只引得恶魔咯咯笑,“凡人的组织与我无关。 我是不朽的,当一个虫子企图借用我的力量时,我自然就“回来”了。 你可以叫我塞希斯,冷血种,我的新“主人”命令我杀死你。” “我没功夫记下一个恶魔的名字!”特诺尔猛扑上去,却被塞希斯鬼魅般的速度挪开。 它比当初在紫晶葡萄酒馆地下强大许多,毕竟当初它只是附身,如今却是真身。 背后传来嗖的破空声,特诺尔下意识扫尾,逼迫腾挪到身后的恶魔挪开身子,但它的腰柔若无骨地摺叠,既避开反击,又成功將刃化的恶魔手切入特诺尔鳞肉中。 厚实的鳞片竟若无物。 在特诺尔侧身用盾沿回击时,它已然收手,动若脱兔两步出现在十米之外。 伤口潺潺流血,但对蜥人而言不过破皮而已。 “你比当初强大许多。”塞希斯玩味地说。 特诺尔没有搭理它的意思,调整姿態,做出防御架势,这女妖比翡翠教团的『神使』厉害的多,可能是中阶恶魔。 正常打下去,他大概率要被开膛破肚——他的速度太慢,几乎不可能伤到女妖。 但恶魔不知道他身上的新道具,只要诱导女妖习惯他的常態进攻节奏,再激活『迅猛掛坠』,特诺尔有自信秒杀恶魔。 他甚至敢露出破绽,让恶魔尝试將他一击毙命——这是不可能的,他隨时可以激活翡翠护符。 恶魔只要敢试图重创他,他就敢以伤换命——有翡翠护符,他根本不可能因重创而死。 凭藉柯泰戈印记,他完全能够一击杀死恶魔。 更何况,他们在这里交手,但凡有法师路过就得察觉,对恶魔极为不利,该著急的是恶魔! 特诺尔眸光中,恶魔身形骤然消失,他果断后退一步,凭藉狩猎感知確定恶魔出现在左后,顺势转身一棒子砸过去。 恶魔轻飘飘避开,嘴上还在念叨,“说实话,我並不想杀你,我不喜欢那个蠢货对我指手画脚的样子。” 恶魔抓住特诺尔明显的失误,眼中紫光一闪,蜥人霎时间僵立不动,陷入麻醉。 它露出某种期待的神情,带著残忍的热忱,利爪猛地刺入蜥人的右臂。 就在它將要把蜥人半边身子撕开时,从剧痛中挣脱麻醉的特诺尔激活『迅猛掛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將盾拍向恶魔。 月盾带著热浪扑面极速砸来,恶魔却邪恶一笑,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来吧!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被看破了?特诺尔不由警惕,出手更狠的同时谨防恶魔的阴招。 然后恶魔像是一只苍蝇般被月盾狠狠砸在地上,最初是短促而高亢的撕裂声,仿佛整个肺腑被拽出喉咙。 但紧接著,那声波从锐利的尖峰,骤然塌缩为一个宽厚的、连续的深谷,带著一种近乎陶醉的吞吐,最后的尾音拖曳著,像夜风里一声满足的嘆息。 特诺尔心下不適,看著地上那摊发烟的、不断被火焰力量灼烧的、正在消散的肉泥,不知道恶魔在图什么。 它既然看破了特诺尔的后手,为什么还要中招? 难道它是个变態,就图著最后一下挨打的舒爽? “啊,我得要告诉你,恐虐的狗腿子在城里有大动作,他们的据点就在下水道中,我的“主人”,唤魔师伊萨克与他们合作。”恶魔用最后的力气告密,就仿佛出卖的不是自家人一样,它反倒是得意洋洋,仿佛做成了什么大事。 特诺尔踩碎它的头颅,激活翡翠护符,伤口迅速恢復后,他解除异化。 麝香味迅速退散,迷幻解除。 被特诺尔那一推磕的鼻青脸肿的法学生佩特罗斯缓缓起身,一脸懵地看著地上那摊肉泥,“那是什么?” “恶魔。”特诺尔回答之前,法学生就看清楚了,差点尖叫出声。 “怎么...怎么会有恶魔出现在大学?” 特诺尔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佩特罗斯,法学生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从骤然的惊嚇中醒悟,见特诺尔转身往前走,赶忙爬起来,凑近,恨不得抱住特诺尔的大腿被拖著向前。 “我知道了!导师有问题?是不是?不对,伊萨克也有问题!” “天才。”特诺尔略带讽刺的语气反倒是让佩特罗斯得意洋洋,没听出好歹。 “还好吧,我只是常在考试中拿到高分而已。”他转而好奇地问道,“特诺尔...阁下?您是怎么消灭的恶魔?” 特诺尔总不能说,他一番诱导之后恶魔自投罗网,为了贪图他那一棒子的力道,故意死在了他手上吧? 那不叫战斗,那是对战斗的侮辱,只配与“和女人在床上打架”出现在同一段落。 特诺尔含糊说,“打死它就可以消灭它。” 这句废话在佩特罗斯耳朵里却变了味,他不由猜测特诺尔是位人狠话不多的高手,连回答都酷酷的。 “別乱摸!我不喜欢男人。”特诺尔差点一把推开佩特罗斯。 佩特罗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害怕,不自觉贴太紧了。 “抱歉,我也不喜欢男人。” “我知道,你喜欢尤莉婭.狄奥尼科斯。”特诺尔的话让法学生脸上多出红晕,连忙辩解:“才没有!”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雄性人类正处於发情阶段。”特诺尔不著调地调戏看起来15、16岁的青年。 “你还要跟多久?难道拉盖蒂亚大学的学生都不用上课吗?” “呃,我是自费上的大学,如果我不追求文官聘书,我有很多时间。”佩特罗斯说到这里,变得惊恐,“而且!我可不敢再待著这里了,无论您要去哪儿,带上我吧!我懂法律,也略通剑术,我保证不会拖累您!” “接下来只会更危险。”特诺尔无情地拋下了法学生。 因为他要拉矮人来开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