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请女星访谈,你让她们破案?》 第一章 最后一次机会 “沈砚,你到底还想不想干?” 会议室里,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墙上。 屏幕上不是一张数据表,而是两张。 左边一张,標题是: 【《今晚有话说》第三期】 右边一张,標题是: 【《姐姐们的下午茶》第一期】 两档节目同属星河视频综艺部,都是棚內节目,也都是低成本试验档,播出时间只差三天。 可数据摆在一起,像两记巴掌,左右开弓抽在沈砚脸上。 【《今晚有话说》第三期】 首周有效播放:18.7万。 平均观看时长:2分11秒。 完播率:6.3%。 互动率:0.08%。 新增会员:0。 招商意向:0。 【《姐姐们的下午茶》第一期】 首周有效播放:642万。 平均观看时长:17分42秒。 完播率:31.6%。 互动率:2.9%。 新增会员:1.8万。 招商意向:3家。 长桌尽头的中年男人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扔。 “同样是棚综,同样是低成本,同样没有顶流。” 主管周启明指著屏幕。 “陆景然能做出六百多万播放,三家招商意向。你呢?” 他看向沈砚。 “平台给你预算,给你棚,给你两个三线艺人,你就给我做出这东西?” 沈砚睁开眼的时候,刚好听见这句话。 后脑勺一阵发麻。 陌生的记忆像冷水一样灌进脑子里。 蓝星。 平行世界。 娱乐產业高度发达,短视频、直播、长视频、院线、音乐平台全都卷得厉害。 明星片酬高得嚇人,粉丝打榜能把平台伺服器冲崩,gg商为了一个顶流综艺冠名,能在会议桌上吵到拍桌子。 而他,沈砚。 二十六岁。 星河视频综艺部底层策划。 月薪八千五。 正在因为一档扑街访谈节目,被主管骂得像孙子。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工牌。 【星河视频·综艺內容部】 【沈砚】 很好。 穿越了。 还是穿到职场公开处刑现场。 “说话啊。” 周启明盯著他。 “你不是挺有想法吗?第一期说要做明星真情流露,第二期说要挖掘嘉宾內心,第三期又说年轻人喜欢真实感。” 他指著屏幕左边那张惨不忍睹的数据。 “真实感呢?观眾呢?招商呢?”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几个同事低头看电脑,有人假装记笔记,有人用余光往沈砚这边瞄。 倒不是全在看笑话。 沈砚这张脸,在综艺部一向很有存在感。 一米八出头,肩背挺直,五官乾净利落,眼睛不笑的时候有点冷,笑起来又会显得很年轻。刚进星河那一年,宣发部那边还有人开玩笑,说他不像策划,倒像艺人统筹刚签来的新人。 可惜这地方看脸没用。 节目扑了,长得再好看也得挨骂。 坐在沈砚斜对面的年轻男人倒是没低头。 陆景然。 星河视频综艺部最近风头最盛的新人策划。 右边那档《姐姐们的下午茶》,就是他做的。 同样是棚內,同样是低成本,陆景然只请了三个二线女星,布置了一个花园茶会的景。 节目內容也不复杂。 聊穿搭,聊闺蜜,聊感情,再聊一点不痛不痒的事业低谷。 安全,漂亮,不出错。 偏偏数据能打。 按照星河视频內部標准,低成本棚综只要首周有效播放破100万、完播率超过18%、互动率超过1%,就算有继续观察的资格。 陆景然不但过线,还过得很漂亮。 沈砚这边,连线都没摸到。 周启明敲了敲桌面。 “沈砚,平台不是慈善机构。” “你连最低线都没碰到。別说招商,gg部那边听见你这个节目名,现在都绕著走。”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陆景然倒是没笑。 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替沈砚说了一句: “周总,其实访谈確实难做。现在观眾耐心少,不像茶话类节目,至少还能靠女星之间的关係感留人。” 这话听起来像帮忙。 但落到沈砚耳朵里,意思很清楚。 不是棚综不行。 是你不行。 沈砚揉了揉太阳穴。 前身確实惨。 大学毕业后进了星河视频,一开始还想著做出一档改变行业的节目。 结果三年过去,改变行业没有,倒是被行业改造成了表格奴隶。 《今晚有话说》就是他最近负责的项目。 说是访谈节目,其实就是找几个没什么通告的艺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聊童年,聊梦想,聊低谷。 最后主持人眼眶一红,说一句“谢谢你今天愿意打开自己”。 嘉宾也跟著红眼。 镜头推近,音乐响起。 结束。 沈砚光是接收这段记忆,都觉得胃里有点泛酸。 偏偏这种节目,在这个世界还不算离谱。 蓝星的综艺看著热闹,骨子里却没多少变化。棚內节目离不开沙发和咖啡,户外节目换个城市继续聊天,音乐节目唱完以后评委轮流夸,恋爱综艺则把几个曖昧眼神剪得像世界末日。 观眾骂无聊,平台继续拍。 原因也简单。 有明星就有粉丝,有粉丝就有播放,有播放就能招商。 至於节目本身好不好看,很多时候反倒没那么重要。 至少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综艺人,都是这么想的。 陆景然的《姐姐们的下午茶》就是最標准的成功样本。 它一点也不新,但它很懂这个世界的安全公式。 请有话题的女星,布置漂亮的棚,剪一点姐姐之间的互夸,再放几句能上热搜的金句,粉丝自然会截图转发,品牌方也能从镜头里看到舒服的露出位置。 这就是沈砚此刻最尷尬的地方。 他不是输给什么惊世骇俗的天才创意。 他是输给了一杯下午茶。 周启明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平台下个月有个低成本试验档,棚內访谈,预算不高,艺人你自己想办法。” “做好了,继续留。” “做不好,你就自己去人事那里签离职。” 沈砚拿起文件。 封面上写著几个字。 【低成本棚內谈话节目试验方案】 下面还有一行备註。 【建议方向:女星成长访谈、爭议艺人澄清、情感话题。】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嘆了口气。 这不是什么机会。 这是垃圾桶。 大项目轮不到沈砚,热门档期也轮不到沈砚。 给他一个低成本访谈试验档,意思很明显。 你不是说自己有想法吗? 那就拿最少的钱,去做一个最难看的节目。 做不出来,就滚。 陆景然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笑了笑。 “沈砚,其实你可以往安全一点的方向做。” 他语气很温和。 “现在观眾不一定喜欢太深的访谈,轻一点,漂亮一点,话题明確一点,反而更容易过线。” 周启明没有阻止他。 这本来就是他想让沈砚听到的。 同样是新人,同样是棚综,別人已经摸到了平台標准,知道什么能过线,知道品牌方喜欢什么,知道粉丝愿意剪什么。 沈砚还在那儿死磕所谓的真诚。 真诚能换招商吗? 能换完播率吗? 能让用户多看十分钟吗? 周启明靠在椅背上。 “別怪我没提醒你,这次別再弄什么所谓的真诚交流了。” “观眾不买帐。” 沈砚看著文件,忽然问: “嘉宾范围呢?” 周启明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沈砚会解释,会道歉,或者像前几次一样保证下次一定改。 没想到他居然问起了嘉宾。 “你还真想做?” “总不能现在就去人事。”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启明也笑了,只是笑得没什么温度。 “范围很宽。” “过气的、黑红的、最近没活的、想洗口碑的,只要报价別太高,你都可以谈。” 他说到这里,隨手在屏幕上点了几张艺人资料。 “比如杨冪雪,最近新剧扑了,热度还在,但报价肯定不低。” “赵梨影倒是路人缘好,不过她团队一向挑节目。” “狄丽热婭流量高,粉丝能打,就是不一定愿意来低成本棚综。” “柳亦霏更別想,她很少接综艺。” “白露露倒是有可能,综艺感好,档期也松。” “还有鱼舒心、杨朝月这些年轻小花,你要是能说动,那算你本事。” 他点完,摊了摊手。 “不过我劝你现实点。你这个预算,能请到两个有名字的就烧高香了。” 陆景然也看向屏幕上的名单。 “如果是我,我会先谈白露露和鱼舒心。” 他像是在认真分析。 “白露露综艺感稳,鱼舒心黑红话题足。两个人坐下来聊聊女明星爭议,应该能剪出不少短视频切片。” 说完,他看向沈砚。 “过线应该不难。” 过线。 这个词又一次落下来。 沈砚看著屏幕上的名单,目光停在白露露那一栏。 【白露露,二十六岁,演员,综艺常驻嘉宾。】 【近期舆情:新剧口碑不佳,演技被嘲;综艺切片播放量高,但负评占比上升。】 【高频標籤:爱笑、接梗快、气氛组、吵。】 【团队诉求:摆脱“只会傻乐”的单一印象。】 沈砚看著那几行字,忽然安静下来。 白露露不是最红的,也不是最稳的,但她最適合成为第一颗钉子。 因为她的问题很清楚。 她不是没综艺感,恰恰相反,她太有综艺感了。 爱笑、接梗快、反应外放,放在很多慢综和访谈里,导演只会让她负责热场。 一次两次,观眾觉得可爱。 多了,就变成吵。 再多,就变成“她只会这个”。 但如果给她一个必须观察、试探、反击的场景呢? 如果她的笑不是用来填补冷场,而是用来让对方放鬆警惕呢? 如果她一边笑,一边把別人话里的漏洞揪出来呢? 那观眾下一次再看到她笑,就不会只觉得吵。 他们会想:她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周启明合上电脑。 “行了,散会。”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沈砚,方案三天后交。” “这次我要看到怎么过线。” “別再让我看到什么『真情流露』『女性成长』这种空话。” 说完,他推门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有人路过沈砚身边,小声说: “兄弟,別硬撑了。实在不行早点找下家。” 也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低成本访谈,能做成什么样?別太往心里去。” 陆景然最后一个走。 他经过沈砚身边时停了一下。 “其实周总骂得难听,但话不算错。” “先过线,再谈理想。” 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景然笑了笑。 “平台先看数据。” “观眾留下来,才有资格谈別的。” 说完,他拿著电脑离开了会议室。 沈砚没有立刻起身。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一道女人的身影刚好停住。 她戴著黑色鸭舌帽,口罩拉到下巴,身上是一件浅灰色外套,手里还握著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她不是星河视频的员工。 是刚结束隔壁棚录製,过来等经纪人的艺人。 乔安然。 二十四岁。 出道四年,有两部小爆网剧女配,长相清冷,气质乾净,可惜人气一直卡在三四线之间。她不算糊,但也远远谈不上火。上节目时能被叫一句“安然老师”,离开节目后又很快淹没在一堆更红、更有话题的女演员里。 她还有另一个身份。 沈砚前身分手不到半年的前女友。 乔安然站在门口,显然听见了里面刚才那场公开处刑。 她看著沈砚。 沈砚也看著她。 前身记忆里,她曾经很喜欢沈砚这张脸。 两人在一起时,她总说沈砚不像综艺策划,倒像哪天会被星探拉去拍校园剧的男主。 那时候沈砚还没这么狼狈,她也还没学会在每个镜头前控制表情。 后来沈砚一档接一档扑,乔安然的事业也一直不上不下。 两个人最常吵的一句话,就是她问: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出结果?” 沈砚答不出来。 最后分手那天,乔安然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说: “你总说自己能做出不一样的节目。” “可平台要的是结果。” 此刻,走廊尽头的灯落在她脸上。 她看了沈砚几秒,开口道: “周总骂得难听。” 沈砚没说话。 乔安然把口罩重新拉上去。 “但他说得没错。” 说完,她转身离开。 会议室门缓缓合上。 里面只剩投影仪还亮著。 白墙上,那条试验档续作標准依然刺眼。 首周有效播放100万。 完播率18%。 互动率1%。 招商意向至少1家。 沈砚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挺好。 有靶子。 比模模糊糊说“节目要火”强。 第二章 节目怎么做,他自己来。 沈砚拿著那份文件,回到自己的工位。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今晚有话说》的后台数据。 评论区比播放量更惨。 “又是卖惨?” “现在访谈节目是不是不哭不能播?” “主持人问的问题我都能背了。” “这节目唯一的优点是適合睡前看,三分钟入眠。” 沈砚往下翻了几页。 没有骂得特別狠的。 这才是最糟糕的。 观眾连骂都懒得骂。 他关掉后台,又点开陆景然那档《姐姐们的下午茶》。 节目开头,阳光花园,白色桌布,精致甜点。 三个女明星坐在一起,笑著碰杯。 第一个话题是: “女生之间真的有纯友谊吗?” 弹幕很热闹。 “姐姐们好美。” “这个布景好舒服。” “她们三个居然认识?” “笑死,感觉像偷听女明星聊天。” 沈砚往后拖。 十分钟,聊友情。 二十分钟,聊爱情观。 三十分钟,聊女明星被误解。 四十分钟,三个人一起做小游戏,互相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料。 这节目不难看,至少不难受。 它的思路很清楚:画面要漂亮,话题不能出错,明星之间要有能剪成短视频的关係感,品牌露出也得自然。 陆景然没有做出什么新东西,但他確实把平台想要的合格品交出来了。 沈砚关掉页面,点开搜索框。 输入: 【白露露只会笑】 结果跳出来一大排。 【白露露新剧扑街,演技再遭质疑】 【白露露综艺大笑合集,被网友吐槽吵闹】 【白露露是不是只適合当气氛组?】 【粉丝控评:她只是性格开朗,不是没脑子】 沈砚点开最新一个视频。 標题很刺眼。 【白露露五分钟傻笑合集,看完终於知道她为什么没戏拍了】 视频里,白露露在不同节目里笑。 嘉宾讲段子,她笑。 主持人cue她,她笑。 別人摔倒,她也笑。 剪辑的人很会挑,把所有片段拼在一起,像是要证明她除了笑什么都不会。 评论区更难看。 “她真的好吵。” “综艺气氛组罢了。” “演戏没进步,笑声倒是越来越大。”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爱?” 沈砚面无表情地看完。 如果是普通观眾,他可能也会被这个剪辑带著走。 但他做过太多节目。 明星在镜头里的“缺点”,很多时候只是被错误节目放大了。 一个爱笑的人,放在尬聊访谈里,会显得空;放在茶话节目里,会显得吵。 可如果放进一个需要试探、需要缓和气氛、需要用玩笑撬开別人防线的节目里,那种笑就不再只是填补冷场的表情,而会变成她最容易被观眾记住的刀。 沈砚继续往下翻。 很快,他翻到一条不太起眼的旧视频。 那是白露露早年参加过的一档小节目。 画质不算清楚,灯光也很普通。 那时的她还没现在红,坐在嘉宾席最边上,镜头少得可怜。 主持人正在问一位女嘉宾感情问题。 对方一直笑著绕开,嘴上说“不介意”,手却反覆去看桌上的照片。 现场气氛快冷掉时,白露露忽然笑著说: “姐,你刚才说不介意,可你已经看了那张照片三次了。” 女嘉宾愣住。 主持人顺势接上,场面一下活了。 沈砚把这段反覆看了两遍。 第三遍时,他终於確认了一件事。 白露露不是没脑子。 她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合適的局。 她的笑,不应该被塞进沙发访谈里填空。 它应该放在一张有人撒谎、有人遮掩、有人试探的桌子上。 她笑著把气氛带松。 然后把刀递出去。 沈砚点开白露露的艺人资料。 【白露露,二十六岁,演员,综艺常驻嘉宾。】 【近期舆情:新剧口碑不佳,演技被嘲;综艺切片播放量高,但负评占比上升。】 【高频標籤:爱笑、接梗快、气氛组、吵。】 【团队诉求:摆脱“只会傻乐”的单一印象。】 沈砚看著最后一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不要说服她“做自己”。 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也没用。 要告诉她: 她的笑可以变成进攻。 他重新打开文档。 第一页標题不是《明星探案》。 而是: 【白露露试录方案】 第一行,他没有写节目定位。 也没有写平台优势。 他只写了一句话。 【白露露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她不会说话,而是所有节目都只让她负责“热场”。】 写完这句,沈砚停了一下。 前身过去写方案,喜欢用漂亮词。 明星真情流露。 女性成长。 深度对话。 情绪价值。 每个词都正確,也每个词都没用。 艺人团队每天能收到十几份这种邀约。 漂亮话看多了,只会像垃圾邮件。 所以这一次,他不写漂亮话。 他继续往下敲。 【当她的笑只负责填补冷场,观眾会觉得吵。】 【但如果她的笑能推进信息、试探对手、逼出破绽,它就会变成她的武器。】 沈砚把那段早年旧视频截出来,插进方案里。 视频下面,他写: 【这不是偶然,这是她本来就有的观察习惯。以前的节目没有放大它。】 然后是场景。 长桌。 身份卡。 证据袋。 一杯被动过的红酒。 一张被烧掉半边的合同。 沈砚在空白页上写下几个字。 【场景:长桌推理。】 【白露露被怀疑,她没有急著辩解,而是笑著问对面女嘉宾:】 【“姐,你刚才说九点半在化妆间。”】 【“可我找到的通话记录,是九点二十七分。”】 【她还是在笑。】 【但这一次,笑不是空镜头,而是进攻。】 打到这里,沈砚身体往后一靠。 电脑屏幕里,那几行字很安静。 可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白露露坐在灯光压暗的长桌旁。 其他人怀疑她。 镜头等著看她慌。 她却还是笑,笑得像往常一样,好像要接梗,好像要糊弄过去。 下一秒,她把通话记录推到桌中央。 对面的人沉默。 弹幕会跟著停一下。 然后开始刷: 她刚才一直在等这个? 这个画面比一百句“我们会展现白露露不一样的一面”都管用。 沈砚继续写切片標题。 【白露露笑著笑著,把对方问沉默了。】 【谁说她只会傻笑?她是在套话。】 【白露露第一期高光:用玩笑拆掉时间线。】 这几个標题不高级。 但能传播。 综艺不是论文。 观眾点进来之前,不会先读你三千字立意。 他们只会在一秒钟里决定:这个东西有没有意思。 写完后,沈砚把文件导出,发给了艺人统筹唐婉。 唐婉很快回了一个问號。 【你真想先找白露露?】 沈砚回: 【对。】 唐婉那边停了两分钟。 【她最近被骂得很厉害,陈曼很谨慎。】 沈砚回: 【所以她会看。】 又过了半分钟,唐婉发来一句: 【我帮你递,但別抱太高期待。】 沈砚看著那句话,笑了下。 他没有再回。 这档节目想活,不能先从平台开始。 要先从一个需要翻身的明星开始。 白露露如果愿意试,沈砚就能拿到第一张入场券。 之后再去找沈藤,节目才有路人盘。 等样片剪出来,他才有底气去碰杨冪雪那种真正的大牌。 同一时间。 城西,某摄影棚化妆间。 白露露刚结束一组杂誌拍摄。 脸上的妆还没卸,头髮被造型师夹得有点疼。 她坐在镜子前,手里拿著一杯已经凉掉的美式。 手机屏幕亮著。 上面正停在那条恶意剪辑视频。 【白露露五分钟傻笑合集,看完终於知道她为什么没戏拍了】 视频里的她笑得前仰后合。 弹幕一条接一条飘过去。 “她真的好吵。” “除了笑还会干嘛?” “演戏没进步,综艺上倒是越来越放飞。” “內娱气氛组都能当明星了?” 白露露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化妆间里安静了几秒。 经纪人陈曼坐在旁边翻平板。 她没说“別看了”,也没说“別往心里去”。 这种话没用。 白露露不是第一次被骂,也不是第一天当明星。 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別人说她爱笑,是喜欢她有感染力。 综艺导演说她反应快。 粉丝说她像小太阳。 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这些词全变了味。 小太阳变成吵。 反应快变成抢镜。 综艺感变成不適合演戏。 陈曼把平板推到她面前。 “这两周,剧方那边不会再推你了。” 白露露低头看了一眼。 新剧角色討论度低。 综艺切片播放高,但负面评论占比上升。 两个原本在谈的商务,暂缓。 一个平台慢综,把她从第一选择换成了备选。 白露露看完,笑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连气氛组都快当不上了?” 陈曼皱眉。 “別拿这个开玩笑。” 白露露嘴角慢慢放下来。 陈曼看著她。 “你最近不能再接那种纯聊天综艺了。” “他们只会让你笑,让你接梗,让你帮別人把场子热起来。” “剪出来又是一样的东西。” 白露露靠在椅背上。 “那我接什么?” 陈曼没立刻回答。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白露露现在最怕的不是没人討论,而是观眾已经形成了固定印象。 再上普通访谈解释自己,或者让粉丝去控评,只会让人觉得她在急著洗白。 陈曼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星河视频艺人统筹唐婉发来的消息。 【曼姐,有个小方案,你可以看一眼。不是常规访谈。】 后面跟著一个文件。 【白露露试录切片设计】 陈曼本来想等回车上再看。 但“不是常规访谈”几个字,让她停了一下。 她点开。 文件不长。 没有那些漂亮废话。 第一页只有几段。 【白露露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她不会说话,而是所有节目都只让她负责“热场”。】 【当她的笑只负责填补冷场,观眾会觉得吵。】 【但如果她的笑能推进信息、试探对手、逼出破绽,它就会变成她的武器。】 陈曼的手指停住了。 白露露注意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 陈曼没回答,继续往下看。 【不要刪除她的旧標籤。】 【换一个场景,让旧標籤变成刀。】 白露露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慢慢坐直了一点。 陈曼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一个具体场景。 【场景:长桌推理。】 【白露露被怀疑,她没有急著辩解,而是笑著问对面女嘉宾:】 【“姐,你刚才说九点半在化妆间。”】 【“可我找到的通话记录,是九点二十七分。”】 【她还是在笑。】 【但这一次,笑不是空镜头,而是进攻。】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 白露露看著那几行字,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脑子里忽然有画面了。 不是坐在沙发上陪別人聊天。 不是在慢综里接梗救场。 而是一张灯光压暗的长桌。 別人怀疑她。 她被逼到所有视线中间。 她还是笑。 可那一次,不是为了让別人舒服。 是为了让对面接不住。 陈曼翻到第三页。 那是几个预设切片標题。 【白露露笑著笑著,把对方问沉默了。】 【谁说她只会傻笑?她是在套话。】 【白露露第一期高光:用玩笑拆掉时间线。】 旁边还有一小段旧素材分析。 正是白露露早年那档小节目。 她笑著提醒女嘉宾“你已经看了那张照片三次”。 沈砚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这不是偶然,这是她本来就有的观察习惯。以前的节目没有放大它。】 白露露盯著那行字,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这个人看过我这么早的节目?” 陈曼点开文件末尾。 发件人署名: 星河视频综艺部,沈砚。 后面还有一句话。 【如果白露露老师愿意,我不需要她先答应录製。】 【我只需要二十分钟,当面讲清楚:这档节目怎么让她的旧標籤变成新看点。】 白露露问: “沈砚是谁?” 陈曼已经在查。 几秒后,她表情有点微妙。 “星河视频综艺部的策划。” “很厉害?” “不算。” 陈曼顿了顿。 “上一档节目扑得很惨。” 白露露看著她。 如果换成平时,这种邀约大概率会被陈曼直接刪掉。 她的档期虽然没以前那么好,但也没到隨便接试验节目的地步。 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一个底层策划。 可这份东西不一样。 它没有说“露露老师很有感染力”,也没有说“我们想展现真实的你”。 这些话她们听得太多了。 这个沈砚很不客气。 他直接指出她的问题,又给出一个能把问题变成看点的场景。 白露露看著那几页內容,指腹在平板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笑不是空镜头,而是进攻。” 她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念完,自己先笑了。 这次不是营业式的笑。 也不是综艺里接梗的笑。 有点像看到一个陌生人,突然把她藏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陈曼看著她。 “想见?” 白露露没有立刻回答。 镜子里的她还画著精致的妆。 眼线漂亮,唇色明亮,头髮被夹成最適合杂誌镜头的弧度。 可她忽然想起那个恶意视频里的弹幕。 “她真的只会傻笑。”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句话。 但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告诉她,那不是废点,可以改成刀。 白露露把平板还给陈曼。 “二十分钟。” 陈曼点头。 “我来回。” 她低头敲字。 【明天上午十点,露露有二十分钟。】 【你最好真有东西。】 消息发出去后,白露露又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恶意剪辑视频。 视频里的她还在笑。 弹幕还在骂。 白露露看了几秒,关掉屏幕。 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曼姐。” “嗯?” “如果这个节目真能录。” 她停了一下。 “我要坐杨冪雪对面。” 陈曼一愣。 “你还挺敢想。” 白露露笑了。 “不是他说的吗?” “笑可以是进攻。” 另一边,星河视频大楼。 沈砚的电脑右下角弹出新消息。 发件人: 唐婉。 【陈曼那边回了。】 【明天上午十点,露露有二十分钟。】 【她提醒你,別拿漂亮话糊弄她。】 沈砚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二十分钟。 够了。 他关掉网页,重新打开文档。 窗外,星河视频大楼对面的巨幅gg屏刚好轮播到白露露的代言。 她站在一片明亮灯光里,笑得很甜。 沈砚看著那张笑脸,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灯光压暗的长桌旁,白露露捏著嫌疑人身份卡,笑著抬头。 “姐,你刚才撒谎了。” 沈砚重新打开空白文档。 这一次,他没有再写“访谈”。 他敲下四个字。 【明星探案】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忽然闪了一下。 一行灰白色文字浮了出来。 【幕后声望系统已开启】 【当前项目:《明星探案》】 【阶段目標:完成一次有效播出】 【过线標准:播放100万,完播18%,互动1%,招商1家】 【额外结算:標籤反转、观眾二创、节目机制討论】 沈砚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几秒。 没有新手礼包。 没有现成方案。 也没有任何告诉他该怎么做的提示。 沈砚笑了一声。 挺好。 节目怎么做,他自己来。 第三章 二十分钟,够了 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沈砚站在摄影棚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电子屏。 【白露露杂誌补拍】 后面还跟著两个品牌名。 棚外走廊很长,墙边堆著灯架、服装箱和几只印著品牌logo的纸袋。两个助理抱著衣服匆匆跑过,经过沈砚身边时,只把他当成了哪个部门派来的工作人员。 这很正常。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外套,手里拎著电脑包,胸前没有什么能让人多看一眼的头衔。 星河视频综艺部,底层策划。 放在娱乐圈里,连递名片都要看对方有没有空接。 九点五十,隔壁摄影棚的门先开了。 几个工作人员推著灯箱出来,一个戴著黑色鸭舌帽的女人从里面走到走廊,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拿著半杯冰美式。 她脚步本来很快,看见沈砚时却停了一下。 乔安然。 二十四岁,三四线女演员。 也是沈砚前身分手不到半年的前女友。 她今天应该是来录一个平台小访谈,妆发还没完全卸,眼尾贴著淡淡的亮片。她长得清冷,镜头里很占便宜,可惜一直没真正红起来。 两部小爆网剧女配给她带过一阵热度,后来热度散了,她又回到一堆女演员中间,等下一个机会。 乔安然看了一眼沈砚手里的电脑包。 “你来这边做什么?” “见个人。” “见我?” 她问得很轻,语气里没多少期待,倒像是提前准备好拒绝。 沈砚摇头。 “不是。” 乔安然怔了一下。 沈砚看向另一侧摄影棚门口。 “我约了白露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乔安然眼神微微一动。 她没有立刻说话。 半年前,她和沈砚分手时,沈砚还在为一档没人看的访谈节目四处拉艺人。那时候他连她都不一定能请动。 现在他刚被主管公开骂完,转头就说自己约了白露露。 乔安然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她不会陪你赌一个低成本试验档。” 这句话不算嘲讽。 更像提醒。 也像她以前无数次说过的那句:平台要结果,不要想法。 沈砚没有解释。 “所以我只要二十分钟。” 乔安然看了他几秒。 “你还是这样。” 她没再多说,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另一头,经纪人在叫她。乔安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白露露摄影棚的门打开。 一个短髮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很快落到沈砚身上。 “沈砚?” “陈老师。” 沈砚走过去。 陈曼,白露露的经纪人。 真人比资料照片里更冷一些,黑色西装,妆很淡,说话也没什么多余情绪。 她看了一眼手錶。 “露露刚结束补拍,十点半还有採访。你只有二十分钟。” “够了。” 陈曼看著他。 “我先说清楚,昨天那份东西写得还行,所以我才给你这个机会。但你要是今天过来讲什么『相信平台』『展现真实的她』这种话,五分钟我就会让你走。” “我不讲那些。” 陈曼点点头,转身推开旁边休息室的门。 “进来吧。” 乔安然站在电梯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见沈砚跟著陈曼进了休息室,门关上。 电梯门开了又合。 她才收回视线。 休息室不大。 白露露坐在沙发上,妆还没卸,头髮被夹出漂亮的弧度。她面前放著一杯冰美式,吸管被她咬得有点扁。 她抬眼看过来。 眼睛很亮,笑容也在。 但沈砚看得出来,那笑不是完全放鬆。 像一种习惯。 或者说,像她已经不知道不笑的时候,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陌生人。 “沈策划?” 白露露把咖啡放下。 “你昨天那份东西我看了。” “谢谢。” “写得挺狠。” 她靠在沙发上,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平板。 “爱笑,吵,气氛组,没脑子。你们做综艺的,现在邀约都这么直接吗?” 陈曼坐在旁边,没有帮忙打圆场。 她也在看沈砚怎么接。 沈砚把电脑包放在桌边,坐下。 “如果我把这些词换成『开朗、有感染力、综艺感强』,陈老师昨天不会回我。” 白露露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敢说。” “因为这些好话你听过很多遍。” 沈砚打开电脑,接上休息室的屏幕。 “我今天不是来夸你的,也不是来说服你相信我。我只想先证明一件事。” 白露露抱著胳膊,看著他。 “证明什么?” “证明你不是没有观眾缘。” 沈砚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白露露上一档综艺的片段。 嘉宾讲了个不算好笑的段子,她笑得前仰后合。后期还特意给了她三秒特写,配上夸张字幕。 【露露笑到停不下来!】 沈砚把视频停在那个夸张字幕上。 “这一段,节目组需要一个反应,所以把你剪进来。” 他点开第二段。 这次是她在一档慢综里接话。 原本两个前辈嘉宾聊得有些冷,她接了一个梗,把场子热起来。可节目播出后,这一段被营销號截出来,標题是: 【白露露又开始抢镜了】 沈砚没有评价,又点开第三段。 那是她早年一个没什么水花的小节目。 那时她还没现在红,坐在嘉宾席最边上,镜头少得可怜。 画面里,主持人问一位女嘉宾感情问题,对方一直笑著绕开。白露露坐在旁边,忽然说: “姐,你刚才说不介意,可你已经看了那张照片三次了。” 女嘉宾愣住。 主持人顺势接上,场面一下活了。 沈砚把这段停住。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白露露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陈曼也没说话。 沈砚看向白露露。 “同样是笑,同样是接话,为什么前两段挨骂,第三段反而有效?” 白露露没有立刻回答。 陈曼微微抬眼。 这个问题比单纯夸她有观察力要有效得多。 因为沈砚不是在讲理念。 他直接把她摆在三个不同节目场景里,让她自己看区別。 白露露看了一会儿屏幕,低声说: “前两段,是节目要我笑。” 沈砚点头。 “第三段呢?” “第三段……” 她顿了一下。 “是我发现她在躲。” 沈砚笑了。 “对。” 他关掉视频。 “前两段,你是后期用来补气氛的素材。第三段,你是推动信息的人。” 白露露终於没再笑。 沈砚继续说: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你不能笑,也不是你没脑子。” “是以前的节目一直把你的笑当填空题用。哪里冷了,把你剪进去;哪里尬了,让你接一句;哪里需要气氛,就给你特写。观眾看多了,自然会烦。” 白露露手指慢慢收紧。 这句话不好听。 但她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是真的。 很多节目请她去,台本上都写著类似的话。 露露活跃气氛。 露露接梗。 露露带动嘉宾。 听起来像重视,实际就是哪里空了往哪里补。 陈曼终於开口。 “你说这些,我们也知道。” “知道问题和会把问题变成资產,是两回事。” 沈砚点开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几个字。 【棚內推理综艺:《明星探案》】 白露露挑了下眉。 “真是破案?” “是。” “不是访谈?” “也是访谈。” 沈砚看著她。 “只是以前访谈是主持人问嘉宾,这次是嫌疑人问嫌疑人。” 白露露愣了一下。 陈曼微微皱眉。 沈砚没有急著讲理念,而是点开一张场景图。 昏暗长桌。 碎裂奖盃。 半杯红酒。 一张被烧掉半边的合同。 墙上掛著失踪製片人的照片。 “第一期叫《消失的製片人》。所有嘉宾原本以为自己来录访谈,进棚以后发现主持人不见了。每个人会拿到一张身份卡,每个人都和失踪的製片人有关係。” 他切到白露露的角色页。 【白助理】 【你曾长期担任死者助理,原本被承诺成为新节目主持人。录製前夜,你和死者发生过爭吵。】 白露露看著那行字。 “我一来就这么可疑?” “你需要可疑。” “为什么?” “因为观眾已经预设你没脑子了。” 白露露:“……” 陈曼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像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继续道: “你一上来就聪明,观眾不信。他们会说节目组餵剧本、硬洗白。” “但如果你先被怀疑,先笑著装傻,先让所有人以为你还是那个只会热场的人。” 他点了点屏幕。 “等他们坐稳了,你再递刀。” 白露露看著他。 “你这话听起来不像在做节目。” “像什么?” “像在骗观眾。” “不。” 沈砚说。 “是先尊重观眾对你的偏见,再利用它。” 陈曼终於皱眉。 这个说法太直接。 可偏偏直接得让人移不开注意。 沈砚继续往下讲。 “第一轮搜证,有人在红酒杯上发现你的口红痕跡。其他人怀疑你进过死者办公室。你不用急著洗白,可以继续笑,继续接话,甚至可以顺著他们怀疑你。” 白露露越听越认真。 沈砚点出下一张图。 【集中討论高光设计】 “等桌上所有火力都集中到你身上,你再拿出通话记录。” 屏幕上出现一行台词。 【姐,你刚才说九点半在化妆间。】 【可我找到的通话记录,是九点二十七分。】 沈砚看向白露露。 “你还是笑著说。” “但这一刻,笑不是热场,是进攻。” 白露露看著那两行字,没有马上说话。 她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灯光压著。 所有人都怀疑她。 她像平时一样笑,像是心虚,像是慌乱,也像是仍然在用笑遮掩。 然后她拿出那张通话记录。 对面的人接不住。 镜头给到她。 弹幕不会再刷“她又在傻笑”。 而是会刷: 她刚才一直在等这个? 白露露低头笑了一下。 这次笑得很轻。 “你让我去懟杨冪雪?” 沈砚说: “不是懟。是让观眾第一次看到,你笑著说话的时候,也可以让別人接不住。” 陈曼往后一靠。 “杨冪雪会来?” “第一期未必。” 沈砚回答得很快,没有虚张声势。 “现在直接去谈她,很难。她新剧扑了,团队更谨慎,不会轻易进一个试验项目。” 陈曼看了他一眼。 至少这人没吹牛。 白露露问: “那你刚才为什么拿她举例?” “因为你想坐她对面。” 白露露一怔。 沈砚关掉屏幕上的台词页。 “昨天陈老师回我消息后,我补看了你最近三个月的採访和节目切片。你被骂最狠的那几次,都是和比你咖位高的女明星同台。你会笑,会接话,会放低姿態,但只要你稍微抢到一点效果,评论就会说你没分寸。” 白露露没说话。 沈砚继续说: “所以你需要一次正面对位。不是靠抢镜,而是靠规则。规则允许你问,允许你怀疑,允许你反击。只要节目成立,你坐在谁对面都不是冒犯,是游戏的一部分。” 陈曼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策划。 大部分人谈艺人,只会说“我们想看到她不一样的一面”。 这话没有错。 但太空。 沈砚不一样。 他不是先给白露露贴新標籤,而是先把她旧標籤为什么被骂讲清楚,再把那个旧標籤放进一个可以反杀的局里。 这不像一个刚被主管骂到差点滚蛋的底层策划。 更像一个做过太多局、剪过太多人的老手。 他知道嘉宾什么时候会害怕,团队什么时候会犹豫,观眾什么时候会不信。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怎么把这些不信变成节目的一部分。 白露露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说得好听。万一我玩不明白呢?” “那就更真实。” 白露露抬眼。 沈砚说: “你不需要装神探。这个节目最忌讳所有人一上来都像侦探。你可以害怕,可以笑场,可以乱猜。观眾会跟著你入局。” “那我不是又成气氛组了?” “不一样。” 沈砚看著她。 “以前你是给別人补气氛。这里,你要把气氛搅乱,然后从乱里抓线索。” 白露露没忍住笑了。 “听著挺危险。” “比继续坐在沙发上被剪傻笑合集安全。” 这句话一出,陈曼看了沈砚一眼。 白露露也顿住了。 沈砚没有道歉。 他说的是事实。 陈曼问: “风险呢?” 她终於进入谈判状態。 “我们最担心的不是节目不好看,而是恶剪。露露不能再被剪成没脑子的样子。” 沈砚点头。 “试录素材不外发,不做宣传,只给星河內部立项和嘉宾邀约使用。正式录製可以写补充条款,不做侮辱性剪辑,不拿失误单独做恶意营销。” “案情呢?我们能提前看多少?” “角色背景可以给,完整真相不能给。” 白露露问: “为什么?” “因为你的反应必须是真的。” 沈砚说。 “你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有什么秘密,知道自己可以怎么辩。但你不能提前知道別人藏了什么,也不能提前知道最后答案。” 白露露抱著胳膊。 “那我要是第一轮就被投出去呢?” “不会淘汰。” “那投票有什么用?” “製造压力。” 沈砚说。 “观眾不是只看最后谁贏。他们看的是谁在压力下撒谎,谁被怀疑后反击,谁笑著笑著突然露出破绽。” 白露露看著他,忽然问: “你以前真做过节目?” 沈砚顿了一下。 前世当然做过。 做得还不少。 他知道什么样的嘉宾適合先抬,什么样的嘉宾必须先压。 知道一条切片火起来前,往往不是因为那句话多聪明,而是因为前面三分钟已经把观眾的偏见垫好了。 也知道艺人团队最怕的,从来不是风险本身。 是风险不可控。 可在这个世界,他现在只是一个上一档节目扑到地板里的底层策划。 他说得太满,只会像骗子。 “我以前做没做过,不重要。” 他把电脑转向白露露。 “重要的是,这二十分钟里,你有没有看到自己能被怎么拍。” 白露露没有说话。 这个答案,比吹自己履歷更让她舒服。 陈曼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六分钟。” 她看向沈砚。 “你想让露露做第一期,是因为她適合,还是因为你现在只够得上她?” 白露露“嘖”了一声。 “曼姐。” 陈曼没理她,只看沈砚。 这个问题很尖。 沈砚却笑了笑。 “都有。” 休息室安静了一瞬。 陈曼挑眉。 白露露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答。 沈砚说: “如果我现在拿著这个方案去找杨冪雪,她团队连邮件都不会点开。找赵梨影,也大概率石沉大海。白露露老师愿意见我,是因为她现在需要一个不一样的出口。” 白露露看著他。 “你还真不怕得罪人。” “但这不代表我拿她当低配选择。” 沈砚接著说。 “这个节目第一期必须有一个能把气氛带起来,又能在关键处反打的人。太端的人不行,太木的人不行,太怕出错的人也不行。” 他看向白露露。 “你適合,因为你敢接。” 白露露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你这句倒是比刚才好听。” “实话通常不好听,好听的部分要靠剪辑。” 沈砚说完,休息室里终於笑了一下。 陈曼把平板合上。 “还有一个问题。你现在连立项都没定,凭什么让我们陪你试?” 沈砚说: “我不让你们陪我试。我是给露露老师一个试错成本最低的机会。先录一段內部样片,不公开。效果不好,没人知道。效果好,我拿它去平台爭取预算,你们也能判断值不值得继续。” 陈曼没有接话。 沈砚知道她在等更实际的东西。 他把最后一页推出来。 【试录共创方案】 【样片用途:星河內部立项、二轮嘉宾邀约、白露露团队內部评估】 【试录成本:场地、基础置景、道具、四机位、后期粗剪】 【权益:白露露工作室享有试录素材审核权、正式合作优先確认权、恶意剪辑否决条款】 陈曼扫了一眼。 “你这是想让我们出钱?” 白露露抬头看他。 沈砚没有躲。 “是。” 休息室里静了下来。 正常综艺,是节目组给艺人通告费。 现在沈砚连立项都没彻底拿到,却反过来让艺人方先掏一笔试录成本。 这话说出去像疯了。 陈曼冷笑了一声。 “沈策划,你胆子比我想的还大。” “因为这不是通告。” 沈砚说。 “这是你们用最低成本,买一版白露露新標籤的样片。” 白露露看著他。 沈砚继续道: “如果这版样片不行,你们损失的是一笔可控试错成本。如果它成了,白露露老师不需要等平台大发慈悲给她好剪辑,也不需要等营销號哪天突然愿意夸她。” 他点了点屏幕。 “你们手里会有一个证明:她的笑不是只能被剪成傻笑。” 这句话落下来,陈曼没有立刻反驳。 沈砚又说: “这笔钱不进我个人帐户,走星河临时项目编號。你们买的也不是录製名额,是样片共创权和优先合作权。” 白露露忽然笑了。 “沈策划,你这像是在忽悠我们倒贴钱。” “是。” 沈砚承认得很快。 “但我至少告诉你们,我要忽悠什么。” 这一下,白露露真的笑出了声。 陈曼本来还绷著,嘴角也压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策划。 求资源的,求咖位的,求友情价的,求艺人帮忙抬轿的。 像沈砚这样明晃晃说“我在忽悠你”,还把忽悠的每一层利益摆到桌上的,她还真没见过。 可偏偏这样的人,比那些满嘴“我们一定会用心呈现”的人更让她放心。 因为他清楚自己缺什么。 也清楚她们要什么。 陈曼看著他。 “多少?” “八万。” “你还真敢开。” “够租小棚、做一版长桌和基本置景。再少,样片会像学生作业。” 陈曼看向白露露。 “你怎么想?” 白露露没立刻回答。 她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句台词。 【姐,你刚才说九点半在化妆间。】 【可我找到的通话记录,是九点二十七分。】 她当然知道这不一定能成。 也知道一个星河视频底层策划,能调动的资源有限。 可这段时间所有邀约里,只有这一个不是让她继续笑给別人看。 而是让她笑著去贏一局。 白露露把咖啡放回桌上。 “可以试。” 陈曼皱眉。 “露露。” “只是试录。” 白露露看向沈砚。 “但我有条件。” “你说。” “试录素材不许外发。” “可以。” “不能把我剪成发疯、破防、没脑子。” “写进补充协议。” “钱不进你个人帐户。” “走星河临时项目编號。” 白露露顿了顿。 “还有,如果你真想找沈藤,我可以帮你问一句,但他来不来,我不保证。” 沈砚笑了。 “你愿意帮我问,就够了。” 陈曼看了看两人。 她知道白露露心动了。 不是被沈砚这个人说服,而是被那个可能性打动了。 一个把“爱笑”变成“进攻”的可能性。 陈曼拿起手机。 “我让法务先看试录协议。定金可以先付一半,四万。剩下四万,试录方案確认后再打。” 她看向沈砚。 “別高兴太早。钱给了,东西要是烂,我会让你比现在更难看。” 沈砚点头。 “应该的。” 白露露忽然叫住他。 “沈策划。” 沈砚抬头。 白露露看著他,笑意还在,眼神却比刚才认真了些。 “你刚才说,笑可以是进攻。” “嗯。” “那到时候別把我拍得太笨。” 沈砚说: “观眾已经觉得你笨了。我们要做的,不是替你解释你不笨,而是让他们自己发现,他们看错了。” 白露露怔了一下。 几秒后,她重新笑起来。 “行。” “那我等著他们看错。” 二十分钟刚好结束。 沈砚离开休息室时,走廊上的工作人员还在搬下一组拍摄道具。 他刚走到电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白露露发来的消息。 【我只帮你敲门。能不能进去,看你自己。】 下面,是沈藤私人助理的联繫方式。 沈砚看著那张名片,笑了笑。 第一扇门,开了。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著乔安然。 她应该刚从楼下回来,手里多了一份咖啡袋。看见沈砚,她的视线先落到他手机屏幕上,又很快移开。 “谈完了?” “嗯。” “白露露答应了?” 沈砚收起手机。 “答应试录。” 乔安然安静了一瞬。 她不是新人,当然知道“试录”和“正式录製”之间隔著多远。 可她也知道,对一个刚被公开处刑的底层策划来说,能让白露露点头,本身就不容易。 她刚想说什么,陈曼的助理从后面匆匆追出来。 “沈策划,曼姐说定金流程我们下午走,星河那边临时项目编號你记得发过来。” 乔安然手指慢慢收紧。 她看向沈砚。 这一次,眼神终於不一样了。 一个连立项都没定的试验档。 一个上一档节目刚扑街的策划。 白露露团队不但愿意试,还愿意先付定金? 电梯门缓缓合上前,沈砚对助理说: “知道了,我回去发。” 乔安然没有再说那句“平台要的是结果”。 因为她忽然发现,沈砚好像真的开始拿结果了。 电梯缓缓下行。 沈砚站在一侧,看著手机里那张沈藤助理的名片。 白露露入局。 沈藤那边,也终於有了敲门的机会。 而电梯金属门上映出他的影子。 黑色外套,眉眼清晰,年轻得像刚毕业没多久。 如果只看这张脸,大概没人会想到,他上午还在为一个低成本试验档求人,二十分钟后,却已经从一个女明星工作室手里拿到了第一笔试录定金。 乔安然也从镜面里看见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沈砚还没被一次次失败磨掉锐气。 他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眼睛发亮地跟她讲,说自己以后一定要做一档別人没见过的节目。 她当时信过。 后来不信了。 因为那时候的沈砚,说起节目时像在讲梦。 而今天不一样。 他还是在讲一个別人没见过的节目。 可他已经能让別人先付钱了。 乔安然忽然意识到,沈砚不是变得更会说了。 他是变得更能把话落到结果上。 电梯到一楼。 门开。 沈砚走出去,手机里那张名片还亮著。 下一扇门,才是真正难开的那一扇。 第四章 这访谈怎么还得撒谎? 沈藤的名片,比沈砚想像中来得快。 下面,是沈藤私人助理的联繫方式。 沈砚盯著那张名片看了几秒,没急著拨出去。 他很清楚,这种门不是靠电话硬敲开的。 白露露愿意帮忙,只是说明沈藤愿意见一眼。能不能让他进局,还是得看东西本身。 沈藤和白露露不一样。 白露露现在被“只会笑”的標籤困住,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沈藤不是。 他国民度高,喜剧票房扛过大旗,综艺邀约从来没断过。平台请他,通常不是因为节目缺一个嘉宾,而是缺一个能把场子兜住的人。 这种人不缺活。 也最难被新方案打动。 下午两点,沈砚接到回电。 电话那头是沈藤的助理,语气很客气,但也很公式。 “藤哥下午在排练厅,有半小时空档。露露老师那边打过招呼了,你可以过来聊一聊。” 沈砚看了一眼电脑上的试局材料。 “好,我准时到。” 助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沈策划,我先提醒一句,藤哥最近不太接新棚综。” “明白。” “尤其是低成本试验档。” “我知道。” 对方大概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反而沉默了一下。 沈砚笑了笑。 “我不是去求他救场的。” 助理语气终於有了一点变化。 “那你是?” “请他玩一局。” 电话掛断后,沈砚把电脑合上,拿起桌上的几个信封。 每个信封里都有一张身份卡。 这是他上午见完白露露后临时做出来的小试局,不复杂,十分钟能跑完。 案子也不大。 没有失踪製片人,没有复杂时间线,也没有正式录製需要的大量道具。 只有一个小办公室,一份不见的合同,一杯被人动过的咖啡,四个互相有秘密的人。 他不打算用ppt说服沈藤。 喜剧人最烦別人解释“这里很好笑”。 好不好玩,得让他亲自碰一下。 下午三点二十。 沈砚赶到城南排练厅。 这里是沈藤团队常用的排练场,外面看著普通,里面却很大。走廊上贴著几张旧电影海报,最显眼的一张,是沈藤十年前主演的喜剧片。 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站在海报中间,笑得没心没肺。 旁边助理带路时,小声说: “藤哥这两天在磨一个舞台短剧,心情不算太好。” 沈砚看向他。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上一部电影票房不差,但网上说他套路化,说他现在演什么都像沈藤。”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有点尷尬。 沈砚却没意外。 这就是沈藤愿意见面的原因之一。 一个演员最怕的,不是没人笑。 而是观眾只记得他的笑法。 排练厅里,沈藤正坐在长桌边,手里端著保温杯。 他比屏幕上看起来瘦一点,眼角有笑纹,但人没那么鬆弛。 白露露也在。 她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到沈砚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沈策划,门我敲了。” 沈藤看了她一眼。 “你这不是敲门,你这是把我门铃拆了。” 白露露笑起来。 “藤哥,你就听听嘛。” “我听了啊。” 沈藤转向沈砚,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那个要让露露笑著破案的人?” 沈砚把电脑包放下。 “不止是她。” “还想让我也破?” “您不一定负责破案。” 沈藤鬆了口气。 “那还行。” 沈砚接著说: “您负责让別人露馅。” 沈藤刚喝进去一口水,差点呛著。 白露露在旁边笑得不行。 “藤哥,我就说这个节目挺怪的。” 沈藤拿纸巾擦了擦嘴。 “不是,沈策划,你们星河现在访谈都进化到这一步了吗?以前是聊心事,现在是聊口供?” “本质差不多。” 沈砚坐下,把几个信封放在桌上。 “都是让人开口。” 沈藤看著信封,挑了挑眉。 “你这架势,不像来聊方案的。” “我不想浪费您时间。” 沈砚把其中一个信封推过去。 “十分钟,试一局。玩完您要是觉得没意思,我马上走。” 沈藤没有立刻接。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沈砚。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爱接新棚综吗?” “因为大部分棚综都在让您重复已经被观眾熟悉的东西。” 沈藤眼神微微一动。 沈砚继续说: “台本写著让您抖包袱,主持人等您救场,嘉宾说不下去的时候看您一眼,后期剪辑再把您所有反应放大。观眾会笑,但笑完也会说,又是沈藤那一套。” 排练厅安静了一点。 白露露看了沈砚一眼。 这话说得不轻。 助理站在旁边,也下意识看向沈藤。 沈藤倒没生气。 他只是把保温杯慢慢放下,笑了一声。 “你们年轻人现在谈合作,都流行先揭短?” “如果我夸您国民喜剧人,您应该会让我直接讲报价。” “那倒是。” 沈藤拿起信封,撕开。 里面是一张身份卡。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逐渐复杂。 “沈老友,欠了消失合同当事人一顿宵夜钱?” 他抬头。 “怎么到你这儿,我总欠东西?” 白露露凑过去看了一眼,笑得肩膀都抖。 “藤哥,你这人设很稳定。” 沈藤瞪她。 “你也別笑,你肯定也没什么好身份。” 白露露拆开自己的信封。 【白助理:负责保管合同,最后一个碰过文件夹的人。】 她看完,笑容停了一秒。 “我怎么又这么可疑?” 沈砚把另外两个信封递给陈曼和沈藤助理。 陈曼本来只是旁听,接到信封时愣了一下。 “我也玩?” “试局人少,不够用。” 陈曼看了他一眼,还是拆开。 她的身份是: 【陈经纪:不希望合同曝光,因为里面有一条会影响艺人口碑的补充协议。】 沈藤助理看完自己的卡,表情更迷茫。 【小唐:第一个发现合同消失的人,但你昨晚偷偷进过办公室。】 沈藤看了一圈,忽然笑了。 “这屋里没一个乾净的。” “对。” 沈砚站到旁边,拿起手机计时。 “规则很简单,十分钟內找出是谁拿走了合同。你们每个人都有一段公开信息和一段不能主动说的秘密。可以撒谎,但被线索拆穿,就要解释。” 沈藤举手。 “导演,我有问题。” “您说。” “我不撒谎行吗?我这个年纪,记性不好,怕圆不回来。” 白露露立刻接话: “藤哥,你不撒谎也像在撒谎。” “你看,这就开始攻击老同志了。” 气氛一下鬆了。 沈砚把一只文件夹放到桌子中间。 “试局开始。” 最开始的两分钟,沈藤明显没认真玩。 他拿著身份卡,靠在椅子上,时不时逗白露露一句。 “白助理,你最后碰过文件,嫌疑很大啊。” 白露露笑著回: “藤哥,你欠宵夜钱,动机也很充分。” “我就欠一顿宵夜。” “有些人为了少请一顿饭,什么都干得出来。” 沈藤看向陈曼。 “陈经纪,你管管你家艺人,她这属於当眾造谣。” 陈曼看著自己的身份卡,淡淡说: “她现在是嫌疑人,我管不了。” 沈藤一拍桌子。 “这个节目好,艺人一进来,经纪人都不保了。” 白露露笑出声。 可沈砚没有急著打断。 沈藤现在还在用习惯里的方式玩,所有话都往笑点上落。 这没问题。 规则会慢慢把他拖进去。 很快,第一条线索被白露露找到。 她在文件夹底部摸出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著: 【合同不是被偷,是被换了。】 白露露读出来后,桌上的人都停了一下。 沈藤原本还想接梗,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陈曼伸手拿过便利贴,看了几秒。 “也就是说,不见的不一定是合同本身,而是合同里的某一页?” 沈砚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沈藤坐直了一点。 “等会儿,那我欠宵夜钱和合同有什么关係?” 白露露看他。 “你怎么知道合同和你没关係?” “我身份卡上没写。” “你信身份卡啊?” 沈藤愣住。 白露露笑眯眯地看著他。 “藤哥,沈导刚才说了,每个人都有不能主动说的秘密。你现在一直强调自己只欠宵夜,是不是想让我们忽略別的?” 沈藤看著她,半天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转头看沈砚。 “她平时也这样吗?” 沈砚说: “所以我想让她进局。” 白露露嘴角扬起来。 沈藤低头重新看身份卡。 这一次,他明显认真了。 下一条线索在沈藤助理手里。 小唐翻出一张咖啡小票。 时间是昨晚九点二十。 购买人备註:沈。 白露露立刻看向沈藤。 沈藤慢慢放下保温杯。 “姓沈的人很多。” 陈曼抬眼。 “这里就你一个。” “沈砚也姓沈。” 沈砚站在旁边,语气平静。 “导演不参与作案。” 沈藤嘆气。 “你们节目组太不公平。” 白露露靠近一点,笑著问: “藤哥,你刚才说你昨晚没进过办公室?” “对。” “那你怎么知道办公室里有咖啡?” 沈藤一顿。 白露露把小票推过去。 “沈导刚才介绍案情,只说合同不见了,可没说桌上有咖啡。” 沈藤嘴唇动了动。 第一次没立刻找到包袱。 陈曼的眼神也变了。 她忽然明白沈砚为什么要把白露露放进这个局里。 白露露並不是突然变聪明。 她还是在笑,语气也轻,但她问的问题会让人放鬆警惕。 对方一旦顺著她的话往下说,破绽就出来了。 沈藤盯著那张小票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身份卡拍在桌上。 “行,我承认,我昨晚进去过。” 白露露眼睛一亮。 “干嘛去了?” “找合同。” “找到了吗?” “没有。” “那你拿走了什么?” 沈藤下意识说: “咖啡。” 白露露立刻笑了。 “所以你不是去找合同,是去偷咖啡?” 排练厅里的人全笑了。 沈藤自己也笑,笑完又摇头。 “不是,这东西有点烦人啊。” 沈砚问: “哪里烦?” “它不让我安心胡说八道。” 沈藤指了指白露露。 “她这个笑,我以前看著挺喜庆,现在感觉像审讯灯。” 白露露抱著胳膊,笑得很满意。 陈曼看向沈砚。 她已经开始重新评估这个试局了。 这不是普通剧本杀。 普通剧本杀需要嘉宾很会玩,需要推理能力强,才能好看。 但沈砚设计的东西,不是让他们从头到尾破复杂案子。 而是把每个人原本的性格放进一个会產生误会和压力的局里。 沈藤爱打岔,於是他的每一句玩笑都可能变成信息。 白露露爱笑,於是她的笑能让问题变轻,也能让对方接不住。 陈曼自己不爱说话,反而在旁边像审查官一样盯漏洞。 就连助理小唐这种素人,也被迫开始辩解自己为什么进过办公室。 试局只跑了八分钟,合同是谁换掉的已经不重要了。 沈藤明显玩进去了。 他开始主动问小唐: “你第一个发现合同不见,为什么不先报警,反而先通知陈经纪?” 小唐被问懵。 “因为……因为陈姐让我盯著合同。” 陈曼皱眉。 “我什么时候让你盯著合同?” 白露露立刻转向陈曼。 “曼姐,你不是说你不希望合同曝光吗?” 陈曼愣住。 沈藤一拍桌子。 “好啊,原来经纪人才是大boss。” 陈曼被气笑。 “藤哥,你少甩锅。” “这不叫甩锅,这叫合理推理。” 沈砚站在旁边,看了眼计时器。 十分钟到。 他没有立刻宣布答案,而是先看沈藤。 “藤哥,如果这是正式录製,您觉得这段能剪吗?” 沈藤没马上回答。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神色比刚开始认真很多。 “能剪。” 他说。 “而且不难剪。” 这句话一出来,沈砚就知道门又开了一点。 沈藤放下杯子,继续说: “这里面有几个点挺有意思。露露刚才问我咖啡那一下,能剪。陈曼被我们怀疑那个表情,也能剪。小唐这种素人被问懵了,放花絮里也好玩。” 他看向沈砚。 “关键是,它不用我硬抖包袱。” 沈砚点头。 “对。” “以前那些节目,老让我负责把话接住。这个东西不一样,它让每个人都可能掉下去。” 沈藤笑了一下。 “有点损。” “损一点,观眾才信是真的。” 沈藤看著他,忽然问: “你以前到底做过什么?”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白露露也看向他。 沈砚只是把桌上的身份卡收回来。 “做过一些节目。” “扑成你上一档那样的?” “也做过成功的。” 沈藤盯著他几秒,忽然笑了。 “行,不想说算了。” 他靠回椅背上。 “正式录,我现在不能答应你。档期、合同、平台支持,这些都得团队谈。” 白露露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沈砚却没有意外。 沈藤这样的人,不可能十分钟玩完就拍板。 “內部试录呢?” 沈藤看向白露露。 “你真想玩?” 白露露点头。 “想。” “就为了证明你不是只会笑?” 白露露想了想。 “也不全是。” “那是什么?” “我想看看,他们发现我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时,弹幕会怎么刷。” 沈藤愣了一下,隨后笑了。 “你这孩子,胜负心还挺重。” 白露露也笑。 “被骂久了,总得贏一回吧。” 沈藤端著杯子,沉默了几秒。 他大概也想起了自己最近看到的那些评论。 “沈藤是不是只会演沈藤?” “喜剧人老了以后都这样。” “套路太熟了。” 其实这些话他不是没看见。 只是到了他这个位置,不能轻易表现出在意。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沈砚。 “试录我可以来。” 陈曼鬆了一口气。 白露露立刻笑起来。 沈藤抬手。 “先別高兴。我有条件。” 沈砚说: “您说。” “第一,別让我全程装聪明。我装不像,也累。” “您负责把別人问烦。” 沈藤点头。 “这个我擅长。” “第二,我不当纯工具人。別谁冷了就剪我一句笑话进去。” “您不是救场工具,您是搅局的人。” 沈藤听完,满意了一点。 “这个听著还行。” 他想了想,又补一句。 “第三,试录那天,给我留个能坐著的地方。” 白露露没忍住。 “藤哥!” 沈藤一本正经。 “破案归破案,中年人的膝盖也得保护。” 屋里笑了起来。 沈砚知道,这件事基本成了。 沈藤愿意试录,就意味著这档节目有了路人盘。 一个白露露,只能说明节目有话题切口。 加上沈藤,周启明就不能再把它当成一个离谱的纸面方案。 沈藤拿起手机,翻了几下。 “还有,你要是真想碰杨冪雪,別直接找她经纪人。” 沈砚抬头。 白露露也看向他。 沈藤说: “她现在新剧扑了,团队比谁都谨慎。你从经纪约那边递方案,八成被助理筛掉。” 他说著,把一张名片推到沈砚手机上。 【刘安】 【杨冪雪工作室副总】 沈藤说: “刘安以前欠我一顿饭。人不坏,就是难说话。” 白露露小声嘀咕: “藤哥,你怎么谁都欠饭。” 沈藤看她。 “这叫人脉,不叫欠饭。” 沈砚看著手机上的名片。 “您愿意帮我引荐?” “我可以发个消息,说你不是骗子。” 沈藤想了想。 “但后面別指望我。杨冪雪那边要不要进局,看你自己本事。” 沈砚收起手机。 “够了。” 沈藤靠在椅背上,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你们年轻人不是要破案吗?” 他端起保温杯。 “先破她团队这关。” 离开排练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白露露跟著走出来,心情明显比来时轻了一些。 她看向沈砚。 “藤哥这边算过了吗?” “算开了一半。” “另一半呢?” “试录那天。” 白露露点点头,又问: “杨冪雪那边,你真要去?” 沈砚看著手机里的名片。 “迟早要去。” “她不会轻易答应的。” “所以才要先拿下你和沈藤。” 白露露眯了眯眼。 “听起来我像台阶。” 沈砚看了她一眼。 “不。” “你是第一期能不能成立的关键。” 白露露怔了下,隨即笑起来。 “沈策划,你现在说话比上午好听多了。” “实话通常要分场合。” “那你现在说的是实话?” “是。” 白露露没有再追问。 她戴上口罩,跟陈曼一起往停车场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沈砚。” “嗯?” “试录那天,別把我剪得太乖。” 沈砚笑了。 “你也不適合太乖。” 白露露隔著口罩,眼睛弯了一下。 沈砚站在排练厅门口,看著她上车离开。 手机里,沈藤推来的名片还停在屏幕上。 刘安。 杨冪雪工作室副总。 沈砚很清楚,这扇门比前两扇都难。 白露露需要翻身,所以愿意试。 沈藤有旧交,也被玩法打动,所以愿意鬆口。 可杨冪雪不一样。 她是顶流大花,新剧扑了不假,但她依然有足够多的选择。 普通综艺求她,访谈节目求她,品牌晚会求她。 她没有理由陪一个低成本试验档冒险。 除非沈砚能让她看见,这个局里有她必须拿的东西。 电梯门打开。 沈砚走进去,按下一楼。 轿厢缓缓下行。 他看著镜面里自己的影子,脑子里那张第一期嘉宾表终於不再空了。 白露露愿意试。 沈藤也鬆了口。 至於杨冪雪—— 现在,门缝出现了。 第五章 她缺的不是曝光 杨冪雪工作室在星河大厦对面。 隔著两条街,玻璃幕墙映著下午的光,门口没有掛太多显眼的招牌,只有前台背后的金属字母低调地亮著。 沈砚到的时候,刘安已经在会议室等他。 沈藤说得没错。 刘安確实难说话。 四十岁出头,灰色衬衫,腕錶压在袖口下面,说话前会先看人几秒,像是在判断对方到底值不值得浪费时间。 桌上放著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沈砚刚坐下,他就开口: “藤哥说你不是骗子。” 沈砚把电脑包放到脚边。 “谢谢他。” “但不代表你的项目靠谱。” 刘安翻开手边的文件夹,里面是星河视频那边临时递过来的项目资料。 很薄。 薄到一眼就能看出这项目还没正式立项。 “低成本棚综,试验档,没有正式招商,导演组没组齐,平台资源不確定。” 刘安抬头看他。 “你拿这种项目来找杨冪雪?” 语气不重。 但每个字都很实在。 沈砚没有急著解释。 他知道今天不是来卖梦想的。 杨冪雪不是白露露,也不是沈藤。 白露露需要一个能撕掉“只会笑”標籤的机会;沈藤虽然不缺活,但他也在被“套路化”的评价慢慢消耗。 杨冪雪不一样。 她依然红。 哪怕新剧刚扑,哪怕黑粉满天飞,她的名字也能撑起热搜、品牌、晚会和访谈。 她不缺曝光。 也不缺来邀请她的人。 沈砚开口第一句就是: “杨老师现在不能再上普通访谈。” 刘安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 他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继续。” 沈砚打开电脑,却没有立刻放方案。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几条舆情截图。 【《长风如刃》开播失利,杨冪雪大女主人设翻车?】 【採访比正片好看,杨冪雪到底適不適合演强者?】 【又是清醒独立那套话术,观眾已经听累了】 【营销大女主,正片像ppt】 刘安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这些东西他应该看过太多遍了。 沈砚切到下一页。 这次是几个访谈节目邀约。 《明星面对面》。 《她的答案》。 《夜谈风声》。 全部都是近期递给杨冪雪团队的项目。 “这些节目都很好,平台强,主持人稳,热度也够。” 沈砚说。 “但她现在如果坐在沙发上,解释自己为什么接《长风如刃》,解释自己为什么理解这个角色,解释女性成长,解释创作初心——观眾不会听。” 刘安看著他。 沈砚继续说: “他们只会等著剪她表情,然后配一句:又开始公关了。” 刘安终於笑了一下。 只是笑意没到眼底。 “沈策划,你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 “应该的。” “那你也应该知道,这种时候我们更不可能让她去参加一个明星互相怀疑、撒谎、投票的节目。” 刘安身体稍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你的模式,我大概看了。明星拿身份卡,进入案发现场,互相试探,最后投票找凶手。” “听起来有噱头。” “但对杨冪雪来说,风险很高。” 他竖起一根手指。 “她怀疑別人,营销號会说她压迫后辈。” 第二根手指。 “別人怀疑她,黑粉能剪一堆心机表情包。” 第三根。 “她如果贏了,会有人说她太会算计。” 第四根。 “她如果输了,又会有人说她装聪明。” 刘安看向沈砚。 “所以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这个问题很尖。 也很专业。 沈砚反而放心了一点。 真正懂艺人风险的人,才会问这个。 怕的不是对方拒绝。 怕的是对方连节目可能带来的利弊都看不见。 沈砚把电脑转向刘安。 屏幕上出现一张人物身份卡。 【杨製片】 【你是失踪製片人生前最后见过的人。】 【你和他在新节目主导权上发生过爭执。】 【你手里掌握一份关键通话记录,但这份记录也会让你成为最大嫌疑人。】 刘安看了一眼。 “你还真打算让她一上来就成嫌疑人。” “对。” “为什么?” “因为杨冪雪不能在这个节目里装无辜。” 刘安眼神一顿。 沈砚说: “她越装无辜,越像公关。她越急著解释自己没问题,观眾越会觉得她在演。” “那你想让她怎么做?” “承认自己不好惹。”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刘安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沈砚继续往下翻。 屏幕上是第一轮集中討论的模擬流程。 杨製片被三个人怀疑。 红酒杯指向白助理。 通话记录指向杨製片。 沈老友在中间插科打諢。 白助理试图把火力引向杨製片。 而杨製片没有急著洗白。 她先听。 等白助理说完,她只问一句: 【你刚才说你九点之后没进过办公室。】 【那这支口红,为什么在九点二十七分之后才出现在红酒杯上?】 “这不是让她贏。” 沈砚说。 “这是让她控场。” 刘安盯著那几行字。 “控场?” “对。” 沈砚看著他。 “观眾现在討厌的不是她聪明。聪明本身不是问题。” “他们討厌的是,很多节目明明想展示她聪明,却非要把它包装成委屈、清醒、独立、被误解。” “那就別包装。” “让她坐在桌上,直接问。” 刘安没有说话。 沈砚继续道: “她不需要在节目里证明自己人畜无害。她也不適合那样。” “她適合成为第一期的压迫型玩家。” “別人负责慌,她负责让別人更慌。” 刘安低头看文件。 看得出来,他不討厌这个说法。 但这不等於他会同意。 “压迫型玩家。”刘安把这几个字慢慢念了一遍,“这东西剪不好,就会变成心机女。” “所以镜头要给足规则。” 沈砚说。 “不是她本人压迫別人,是案子允许她压迫別人。” “她问问题,不是因为她想欺负谁,而是因为她手上有线索。” “只要规则成立,攻击性就会变成节目效果。” 刘安抬眼。 “你很会说。” “我更想拍出来。” 沈砚说。 “白露露和沈藤已经愿意参加內部试录。试录里,我会先验证这个规则能不能跑起来。如果跑不起来,我不会拿到杨老师面前浪费时间。” 刘安终於露出一点意外。 “沈藤答应了?” “內部试录。” “谁牵的线?” “白露露。” 刘安重新看了他一眼。 这个信息,比沈砚前面讲再多理念都更有用。 白露露愿意试,说明这项目不是纸上谈兵。 沈藤愿意试,说明它至少有一点被老综艺人认可的价值。 刘安打开手机,似乎在確认消息。 几秒后,他抬头。 “藤哥说,你让他玩了个小局。” “是。” “他说他差点被白露露审出汗。” “夸张了。” “他说话是夸张,但他愿意提第二遍,就说明他真觉得有点意思。” 刘安把手机扣回桌上。 “可杨冪雪不是沈藤,也不是白露露。”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要正式承诺。” 沈砚说。 “我只想让您知道,这个局里有她的位置。” 刘安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黑色衬衫,长发束得很简单,脸上没有太浓的妆,整个人比屏幕里看起来更瘦,也更冷静。 杨冪雪。 她手里拿著一只手机,应该是刚结束隔壁的电话会议。 刘安微微皱眉。 “冪雪,你不是还有——” “听到一半,过来看看。” 杨冪雪走进来,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沈策划。” 沈砚站起来。 “杨老师。”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身份卡,坐到刘安旁边。 “你意思是,我別洗白,直接当坏人?”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的温度像低了一点。 刘安没有打断。 他也想听沈砚怎么答。 沈砚坐回去。 “不是当坏人。” “那是什么?” “承认攻击性。” 杨冪雪看著他。 沈砚说: “观眾已经觉得您心思重、会控场、会营销。现在再上访谈说自己真诚,效果不会好。” 杨冪雪的眼神没变。 但刘安看了沈砚一眼。 这话比刚才更直。 “所以呢?” 杨冪雪问。 沈砚平静地接下去: “所以不如换个地方。访谈里,攻击性会显得刺眼;推理局里,攻击性是能力。” 杨冪雪靠在椅背上。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不能给別人剪这种东西?” “知道。” “知道还敢这么设计?” “因为您现在缺的不是安全。” 沈砚看著她。 “您手里安全牌太多了。安全访谈、安全金句、安全妆造、安全公关稿。它们不会出错,但也不会让观眾改口。” 杨冪雪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 “你胆子挺大。” “胆子小,今天见不到您。” 刘安皱了下眉,但杨冪雪抬手示意他不用说。 她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两页。 “你刚才说,观眾討厌的不是我聪明,是討厌我把聪明说成委屈。” 沈砚点头。 “这句话挺难听。” “嗯。” “但有点准。” 杨冪雪把资料放回桌上。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她把手机推到沈砚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热评。 【杨冪雪最擅长装清醒,实际什么都算计。每次採访都像提前背好的危机公关。】 杨冪雪看著沈砚。 “如果我是你节目里的嘉宾,这条评论怎么处理?” 刘安没说话。 这个问题不是隨口问的。 它考的是沈砚到底想做节目,还是想拿杨冪雪的爭议当话题。 沈砚看了一眼评论,很快把手机推回去。 “不处理。” 杨冪雪挑眉。 “不处理?” “综艺不是澄清公告。” 沈砚说。 “越处理,越像心虚。” 杨冪雪没有说话。 沈砚继续: “我会给观眾一个新的切片,让他们没空转发旧的。” “什么切片?” “杨冪雪三句话逼出凶手时间线。” “杨冪雪不笑的时候,压迫感有多强。” “杨冪雪才是第一期真正的控场人。” 杨冪雪看著他。 沈砚说: “这种切片不替您解释。它只让观眾看到另一件正在发生的事。” “他们可以继续说您会算计。” “但如果算计在规则里能贏,那就会变成看点。” 刘安终於开口: “你这是把黑点反向利用。” “不是所有黑点都能反用。” 沈砚说。 “有些是硬伤,有些是误读,有些是放错场景的特质。” “白露露的笑,放在慢综里被骂吵。放在推理局里,可以变成套话。” “沈藤的插科打諢,放在普通棚综里会被说老一套。放在推理局里,可以变成搅局。” “杨老师的控场和精明,放在访谈里会被说公关感强。放在推理局里,可以变成压迫感。”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的工作不是替明星洗掉这些东西。” “是换一个局,让观眾重新理解它们。”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杨冪雪看向刘安。 刘安没有立刻表態。 他在思考。 沈砚也不催。 越是大咖团队,越不可能三言两语就答应。 他们考虑的不只是节目效果,还有后续舆情、粉丝接受度、同台嘉宾、剪辑权、播出平台资源、品牌態度。 今天能让对方愿意继续看样片,就已经足够。 过了一会儿,杨冪雪问: “白露露和沈藤什么时候试录?” “如果星河那边批棚,最快后天。” “你连棚都没定?” “还没正式立项。” 杨冪雪这次是真的笑了一声。 “沈策划,你这个项目比我想像中还草台。” 刘安也揉了揉眉心。 沈砚没有否认。 “现在是。” “你倒是诚实。” “诚实比较省时间。” 杨冪雪把资料合上。 “正式录製,我现在不能答应。” “理解。” “你把內部试录剪出来,先给刘安。” 沈砚抬眼。 杨冪雪继续说: “如果白露露和沈藤真能玩出你说的效果,我可以给你半小时。” 刘安补了一句: “只是看样片,不代表承诺。” “够了。” 沈砚收起电脑。 杨冪雪看著他。 “沈砚。” “嗯?” “你最好別把白露露拍得像个工具人。” 这句话让沈砚有点意外。 杨冪雪慢慢说道: “她不是没脑子。” “她只是有时候太急著让別人觉得轻鬆。” 沈砚点头。 “所以我才找她。” 杨冪雪没再说话。 沈砚离开工作室的时候,刘安亲自把他送到电梯口。 这算不上热情。 但比一开始好多了。 电梯门打开前,刘安说: “藤哥面子我给了,冪雪的態度你也听到了。” “接下来別再拿想法来找我们。” “拿成片。” 沈砚说: “明白。” “还有。” 刘安看著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別在外面乱讲。” “哪句?” “她不该装无辜那句。” 沈砚笑了笑。 “放心。” “我还想活著把节目录完。” 刘安也笑了一下。 电梯门合上。 沈砚刚到一楼,手机就响了。 周启明。 电话刚接通,周启明的声音就压了过来。 “沈砚。” “你到底在外面谈了什么?” 背景里有翻文件的声音,听起来周启明已经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沈藤工作室刚刚问我们,內部试录什么时候定。” “杨冪雪工作室也让我们样片剪好后递过去。”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周启明像是终於忍不住了。 “你那个低成本访谈,到底还是不是访谈?” 沈砚站在工作室大楼门口,外面的风吹过来,带著一点傍晚的凉意。 对面大屏幕上,正好在播杨冪雪新剧的宣传gg。 gg里,她一身红衣,站在风里,眼神锋利。 沈砚看著那张脸,笑了一下。 “周总。” “我一开始就说了。” “当然是访谈。” 周启明冷笑: “哪家访谈要內部试录?哪家访谈要身份卡?哪家访谈让明星互相怀疑?” 沈砚往台阶下走去。 “这次比较特殊。” “怎么特殊?” “大家得先撒谎。”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然后,周启明骂了一句。 “你现在立刻回公司。” “给我解释清楚。” 第六章 先把棚给我 沈砚回到星河视频时,天已经黑透了。 综艺部这一层还亮著一半灯。 有人在剪片,有人在补方案,也有人趴在工位上吃盒饭。隔著玻璃门,能听见会议室里传出来的爭论声。 这里从来不缺节目。 缺的是能活下去的节目。 沈砚刚刷卡进门,唐婉就从工位旁边抬头,冲他使了个眼色。 “周总在办公室等你。” “脸色怎么样?” 唐婉想了想。 “像看见自己家小孩偷偷把房子抵押了。” 沈砚笑了一下。 “那还行,至少房子还在。” 唐婉压低声音。 “你真去见杨冪雪那边了?” “见了刘安。” “然后呢?” “她们愿意看內部试录样片。” 唐婉倒吸一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沈砚看了她一眼。 唐婉说:“意味著周总今晚可能睡不著。” 话音刚落,周启明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周启明站在门口,脸比下午视频会议里的数据表还难看。 “沈砚。” “进来。” 办公室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一下被隔开。 周启明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几张列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白露露团队的回覆。 沈藤工作室的档期询问。 杨冪雪工作室那边通过刘安递来的样片需求。 每一张都是真东西。 也正因为是真的,周启明才更头疼。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 “我让你做低成本访谈。” “不是让你出去碰瓷半个娱乐圈。” 沈砚站在桌前。 “周总,我没有碰瓷。” “白露露愿意试录,沈藤愿意参加內部试录,杨冪雪那边只是说愿意看样片。” “你还知道只是愿意看样片?” 周启明盯著他。 “沈藤工作室刚给我打电话,问我们试录时间有没有定。我这个主管,是从艺人工作室嘴里知道自己部门有个试录计划的。” 他气得笑了一声。 “沈砚,你挺会先斩后奏啊。” “正式立项前,我没办法让他们签承诺。” 沈砚说。 “但没有艺人意向,这个项目也不可能拿到资源。” “所以你就直接去谈?” “是。” 周启明被他这个“是”噎住了。 他盯著沈砚看了好几秒。 要是换成昨天,他早就让沈砚出去写检討了。 可现在不一样。 白露露也就算了。 沈藤不是隨便能被一个底层策划请动的人。 更別说杨冪雪工作室愿意看样片。 哪怕只是看样片,这都已经不是普通低成本试验档能碰到的门。 周启明坐回椅子上,按了按眉心。 “你知不知道,要是这东西翻车,丟的是星河视频的人?” “知道。” “白露露被剪坏了,她团队找我们。” “沈藤来了发现不好玩,他以后不会再跟我们合作。” “杨冪雪那边如果觉得我们拿她炒噱头,刘安一句话就能把门关死。” “这些我都考虑过。” “你考虑过?” 周启明抬头。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一个还没立项的低成本棚综,一个没批下来的棚,一个连剪辑师都没有的试录计划。”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启明说得没错。 沈砚现在手里的东西很少。 少到换一个人看,都会觉得这事荒唐。 可沈砚前世做节目这么多年,最熟悉的恰恰就是这种阶段。 所有爆款在出来之前,都只是几页方案、几次试录、一群犹豫不决的人,外加一个隨时可能被砍掉的预算。 项目没活之前,没人会给它体面。 沈砚把电脑打开,放到周启明面前。 “所以我现在不申请正式录製。” “那你想干什么?” “內部试录。” 屏幕上,是他回公司路上整理出来的试录方案。 没有漂亮封面。 第一页就是试录目標。 【《明星探案》內部试录计划】 【目的:验证规则能否驱动嘉宾主动表达,並剪出三分钟样片。】 周启明看著那行字,眉头动了下。 沈砚说: “这次试录不外发,不上平台,不做宣发,不掛招商。只验证三件事。” “第一,明星进入身份后,会不会主动说话。” “第二,搜证和怀疑能不能製造自然衝突。” “第三,白露露和沈藤能不能剪出有效高光。” 周启明没接话,继续往下看。 试录嘉宾名单: 白露露。 沈藤。 林嘉禾。 平台內部演员一名。 素人助理补位一名。 周启明看到林嘉禾的名字,抬头。 “你想用她?” 林嘉禾是星河自家的新人主持。 业务还行,但没什么知名度,平时多是在小节目里做口播和串场。 “她便宜,听话,也需要机会。” 沈砚说。 “而且第一期需要一个不太会玩的新人视角。观眾刚进入这个模式,也需要有人替他们问问题。”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 “你连新人主持都算进去了?” “试录阶段,每个人都要有用。” 周启明继续往下看。 试录流程被拆得很细。 入场三分钟。 嘉宾以为录访谈,主持人失踪,现场广播导入规则。 身份卡阅读五分钟。 每个人拿到自己的秘密和嫌疑。 第一轮搜证十五分钟。 开放三个区域:製片人办公室、化妆间、资料室。 集中討论二十分钟。 互相质疑,拋出第一批线索。 第一次投票五分钟。 製造压力点,形成样片结尾。 周启明看著看著,脸上的火气淡了一点。 他最怕的是沈砚脑子一热,拉几个艺人来玩一场失控的桌游。 但这份方案不是。 至少流程清楚。 他往后翻,看到样片目標。 【白露露高光:笑著套出时间线。】 【沈藤高光:用玩笑逼嘉宾解释。】 【节目模式高光:明星不再聊天,而是互相审。】 周启明手指停在这一页。 “这三分钟样片,你打算给谁看?” “第一版给您和製片组看。” 沈砚说。 “如果能成立,第二版递给刘安。杨冪雪工作室只看成片,不看想法。” “招商呢?” “先不给招商部。” 周启明意外。 “为什么?” “现在给,他们只会问嘉宾阵容和平台资源。” 沈砚说。 “等我们剪出白露露和沈藤的高光,再让招商部判断品牌露出。否则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没有播出经验的新模式,风险大於价值。” 周启明靠在椅背上,盯著他。 这不像前身会说出来的话。 以前的沈砚只会讲节目想表达什么,想传递什么,想让观眾感受到什么。 好听。 空。 现在的沈砚没有那些词。 他讲的是试录、样片、嘉宾功能、风险隔离、下一步递送对象。 很冷,也很实际。 周启明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又放下。 “陆景然在外面。” “让他进来吧。” 沈砚知道,周启明不是隨便叫陆景然进来。 陆景然的《姐姐们的下午茶》刚成功过线,他代表的是平台现在最认可的安全路线。 如果沈砚连陆景然这关的质疑都过不了,周启明不可能给资源。 办公室门打开。 陆景然拿著一份方案进来,看见沈砚也在,表情恰到好处地意外了一下。 “沈砚也在?” 周启明把电脑转过去。 “你看看。” 陆景然接过电脑,快速扫了几页。 他看得很认真。 没有立刻嘲笑,也没有阴阳怪气。 看完以后,他把电脑放回桌上。 “有话题性。” 周启明问:“然后呢?” 陆景然看向沈砚。 “但风险也很明显。” 沈砚没有意外。 “你说。” 陆景然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规则门槛。低成本棚综最怕观眾三分钟看不懂。你这节目有身份卡、搜证、投票、时间线,如果开头没处理好,完播率会很危险。” 他说得很客观。 周启明也看著沈砚。 沈砚回答: “所以第一期不能做复杂案子。” “观眾第一眼只需要看懂三件事。” “谁消失了,谁有嫌疑,谁在撒谎。” “所有高级推理都往后放,第一期先让他们看明星反应。” 陆景然点点头,又说: “第二,粉丝风险。白露露粉丝会怕她被剪成傻子,杨冪雪粉丝会怕她被剪成心机,沈藤粉丝倒还好,但他如果全程兜底,节目会变成沈藤带新人玩游戏。” 沈砚说: “所以试录样片里,沈藤不能是唯一笑点。” “他负责把局搅活,但关键反击必须给白露露。” “白露露不是被照顾的新人,她得证明自己能推进局面。” 陆景然看了他一眼。 这个回答很快。 快到像是早就想过。 “第三。” 陆景然顿了顿。 “明星互相怀疑,容易被剪成撕逼。短视频传播可能很强,但平台长线口碑未必稳。” 沈砚笑了一下。 “撕不是问题。” 陆景然抬眼。 沈砚接著说: “问题是有没有內容让他们撕。”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秒。 周启明眉头一跳。 沈砚说: “普通综艺的撕,是粉丝吵谁抢镜、谁没礼貌、谁咖位高。” “我们要让他们吵线索。” “白露露到底是不是故意转移火力。” “沈藤那句话到底是玩笑还是提醒。” “杨冪雪压迫感强,是因为她本人强势,还是她拿到了关键线索。” “只要爭议落在节目內容里,它就会反过来推討论度。” 陆景然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著沈砚,眼神比刚进来时认真了些。 这个逻辑,他不能说错。 甚至很漂亮。 他原本以为沈砚只是撞大运谈到了几个艺人。 现在看来,不完全是。 周启明把电脑拿回去。 “景然,你觉得这东西能试吗?” 陆景然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只是內部试录,可以试。” 他补了一句。 “但我建议严格控制成本。” 周启明看向沈砚。 “听见了?” “听见了。” “棚给你。” 周启明终於鬆口。 “但只有一天。” 沈砚点头。 “够。” “摄像给你四机位,不能再多。” “可以。” “灯光、舞美,你自己去跟製片协调,別想大改棚。” 沈砚说:“不大改不行。” 周启明脸又黑了。 “你还挑?” “访谈棚不能拍案发现场。” 沈砚说。 “沙发、茶几、暖色背景墙,全得拆。” 陆景然在旁边笑了一下。 周启明瞪了沈砚几秒。 “你知道拆棚多少钱吗?” “可以用《今晚有话说》的旧棚改。” 沈砚把布景图调出来。 “主场景就是製片人办公室。长桌可以用旧访谈桌改,背景墙贴文件和照片,沙发区改成休息室,化妆镜可以借隔壁生活类节目库存。真正要花钱的只有道具和灯光。” 周启明看著布景图。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来之前就想好了。” 周启明气笑了。 “你这是早就准备拆我的棚。” “那棚继续拍《今晚有话说》,也没什么用。”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陆景然低头咳了一声,像是忍笑。 周启明抄起手边文件就想砸。 最后还是忍住了。 “后期给你一个剪辑师。” “我要老陈。” “不行,老陈在剪《姐姐们的下午茶》第二期。” 陆景然抬头。 “周总,老陈那边可以借半天。下午茶二期粗剪已经出来了。”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 陆景然笑了笑。 “內部试录嘛,剪不好也浪费素材。” 沈砚也看了陆景然一眼。 这人不一定是朋友。 但確实聪明。 他知道如果《明星探案》只是纸面方案,对他没有威胁。 可如果试录真成了,越早参与判断,越能看清沈砚到底有多少东西。 周启明想了想。 “老陈给你半天。” 沈砚说: “一天。” “沈砚。” “样片不只要能看,还要能递给杨冪雪团队。” 周启明闭了闭眼。 过了几秒,他说: “一天。” “谢谢周总。” “別急著谢。” 周启明指著他。 “试录素材不准外传,不准私下发营销號,不准拿艺人名义对外吹风。” “明白。” “试录剪不出东西,你不用等三天后,自己去人事。” “可以。” “还有。” 周启明身体前倾。 “你最好记住,你现在不是在做一个正式项目。” “你是在给自己爭一张继续留在牌桌上的票。” 沈砚点头。 “我知道。” 周启明盯著他看了几秒,摆手。 “出去。” 沈砚收起电脑,走到门口时,周启明又叫住他。 “沈砚。” “嗯?” “白露露和沈藤那边,我会让製片发正式试录邀请。” “但是杨冪雪那边。” 周启明顿了顿。 “样片没出来之前,一个字都別再多说。” “明白。” 沈砚离开办公室后,陆景然跟了出来。 走廊里人不多。 陆景然停在自动售卖机旁边,买了两罐咖啡,丟给沈砚一罐。 “恭喜。” 沈砚接住。 “恭喜什么?” “至少棚拿到了。” 沈砚拉开拉环。 “只有一天。” “一天已经不少了。” 陆景然靠在售卖机旁。 “周总这人看著凶,其实最怕下属给他惹出他控制不了的事。你今天能让他鬆口,说明白露露和沈藤的分量够了。”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不过沈砚,我还是觉得你这东西很难。” “哪里难?” “你要的反应太真实。” 陆景然说。 “但明星最怕真实。” 这句话倒是说到点上了。 沈砚喝了一口咖啡。 “所以要给她们一个可以真实的理由。” 陆景然看著他。 “案子?” “规则。” 沈砚说。 “没有规则,真实就是失控。有了规则,真实才是节目效果。” 陆景然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沈砚笑了下。 “你其实不是来恭喜我的吧?” 陆景然也笑。 “我是来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看明白了吗?” “还没有。” 陆景然晃了晃手里的咖啡。 “所以我会去看试录。” 沈砚没拒绝。 “欢迎。” 晚上九点。 原本属於《今晚有话说》的访谈棚重新亮灯。 棚门推开时,里面还保留著上一档节目的布置。 浅色沙发。 圆形茶几。 暖色背景墙。 墙上还贴著一句標语。 【听见真实的声音】 舞美组长老赵站在门口,手里夹著烟,没点。 “沈导。” 他看著眼前的棚。 “周总说你要改棚。” 沈砚把布景图递给他。 老赵低头看了一眼,眉毛立刻皱起来。 “你这不是改棚。” “你这是拆棚。” “差不多。” 老赵抬头。 “明天就试录,你现在跟我说拆?” “今晚拆,明早搭,下午走灯,晚上试录。” 老赵盯著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们做策划的是不是都不睡觉?” 沈砚看著棚里那排柔软的沙发。 这地方確实適合访谈。 適合嘉宾坐下来讲一些早就准备好的故事。 適合主持人点头,適合灯光柔一点,適合音乐轻一点。 但它不適合《明星探案》。 他走进去,站在那句“听见真实的声音”下面,看了几秒。 然后转头对老赵说: “沙发搬走。” “茶几撤掉。” “背景墙拆了。” 老赵张了张嘴。 沈砚把《消失的製片人》布景图摊在桌上。 “这里改成长桌。” “左边做化妆间。” “右边做资料柜。” “墙上贴死者照片、合同碎片、通话记录。” “地上要有一块假血,但別太夸张,看起来像事故,不像恐怖片。” 老赵听著听著,表情一点点变了。 他做舞美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怪节目。 但把访谈棚改成案发现场,还真是头一回。 “你这节目叫什么?” “《明星探案》。” “明星来破案?” “差不多。” 老赵看了看布景图,又看了看沈砚。 “这比让他们坐著哭有意思。” 沈砚笑了。 “所以得辛苦赵哥。” 老赵把烟夹到耳朵后面,冲身后的工人喊了一声: “干活。” 几个工人愣了一下。 “真拆啊?” 老赵看著那张暖色背景墙,挥了挥手。 “拆。” 第一把螺丝刀拧进背景墙时,棚里的灯光闪了一下。 那句【听见真实的声音】被工人从墙上撕下来,捲成一团,扔到角落。 沈砚站在监视器位置,望著空出来的棚。 手机震了一下。 白露露发来消息。 【试录时间定了吗?】 沈砚回覆: 【明晚。】 白露露很快回: 【藤哥说他要带保温杯。】 沈砚笑了笑。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沈藤助理。 【藤哥確认明晚可以到。】 沈砚看著两条確认消息,心里那根线终於落到实处。 这不是方案了。 人会来。 棚会搭。 镜头会开。 至於这套规则到底能不能跑起来,明晚就知道了。 凌晨一点,访谈棚已经被拆得差不多。 沙发被搬走,茶几堆到走廊,背景墙露出后面的黑色支架。 老赵带人把一张长桌推到中央。 灯光还没调好,棚里一半暗一半亮。 沈砚站在门口,看见那张长桌落到正中间时,脑子里忽然有了画面。 白露露坐在左侧,笑著翻身份卡。 沈藤端著保温杯,嘴上说著不想动脑。 林嘉禾紧张地看著线索。 灯光压下来,广播声响起。 欢迎来到《明星探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表。 第一页最上面写著: 【试录目標:让嘉宾忘记自己在录访谈。】 沈砚把那页纸折好,放进口袋。 明天这里不做访谈。 做案发现场。 第七章 各位嫌疑人,欢迎入局 第二天傍晚,星河视频七號棚外比平时热闹得多。 这里原本是《今晚有话说》的录製棚。 以前嘉宾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浅色沙发、暖光灯、圆形茶几,还有墙上那句“听见真实的声音”。 现在全没了。 棚门半开著,里面的灯压得很暗。 长桌摆在中央,桌面上散著文件、录音笔、半杯红酒和一座碎掉的奖盃。右侧是资料柜,柜门半掩,里面塞著文件袋和几张照片。左侧用临时隔板搭出一小块化妆间,镜子边缘贴著灯条,灯光亮得有些冷。 最里面的墙上,掛著一张男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下方贴著一行字。 【何远,星河视频製片人。】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往里看。 “这真是综艺?” “听说是內部试录。” “白露露和沈藤都来?” “不是访谈吗?怎么跟刑侦剧似的。” 舞美组长老赵叼著没点燃的烟,从他们身后走过。 “少看热闹,灯还没调完。” 棚內,沈砚站在监视器前,手里拿著试录流程表。 四个机位已经摆好。 一號机给长桌全景。 二號机主要跟白露露。 三號机盯沈藤。 四號机负责补嘉宾反应。 这不是正式录製,但沈砚不敢当普通试拍。 白露露会来,沈藤会来,周启明和陆景然也会坐在导播间里看。 更重要的是,这一场试录剪出来的三分钟样片,会决定杨冪雪团队会不会继续开门。 “沈导。” 摄像老吴从二號机后面探出头。 “你確定二號机主跟白露露?” “確定。” “沈藤不多给吗?” “三號机盯著他就够了。” 沈砚看了一眼棚门。 “他知道怎么找镜头,不用追太紧。” 老吴笑了一声。 “行,你说了算。” 旁边的新人主持林嘉禾已经到了。 她站在长桌边,手里捏著身份卡信封,脸上写满了不安。 她今天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做试录主持的。 结果进棚前,沈砚告诉她: “不用主持。” 林嘉禾愣了半天。 “不主持,那我干什么?” “当嫌疑人。” 现在她还没完全缓过来。 她走到沈砚身边,小声问: “沈导,我真的要撒谎吗?” “可以撒,也可以不撒。” “那我要是说错了怎么办?” “说错也能用。” 林嘉禾茫然地看著他。 沈砚说: “这个节目不怕错,怕没人说。你紧张也没关係,观眾第一次看这种模式,也会紧张。你越像一个刚进局的人,他们越容易跟著你进来。” 林嘉禾听懂了一半,没完全懂。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儘量。” “不用儘量自然。” 沈砚看著她手里的身份卡。 “你只要別提前把卡给別人看。” 林嘉禾立刻把信封往怀里收了收。 这时棚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露露到了。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髮扎了起来,比平时综艺里的造型要利落。 陈曼跟在她身后。 白露露一进棚,脚步就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那张黑白照片,又看向长桌和地上的假血。 “沈策划。” 她转过头。 “你真把访谈棚拆成案发现场了啊?” 沈砚走过去。 “你不是想坐杨冪雪对面吗?” “现在先坐桌边练练。” 白露露笑了笑,视线落到桌上的身份卡信封上。 笑意收了一点。 她不是来玩票的。 从昨晚答应试录开始,陈曼就把沈砚给的切片设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知道今天这段如果能剪出来,自己就有机会把“只会笑”的標籤撕开一道口子。 如果剪不出来,那她就是陪一个底层策划胡闹了一晚。 陈曼走到沈砚旁边,声音压低。 “试录素材不外发,这点协议已经签了。” “我知道。” “露露不是来给你当笑点工具的。” “她是今天的关键。” 陈曼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沈藤也到了。 人还没进棚,声音先传进来。 “哎呦,这灯一压,我怎么觉得今天得说遗言呢?” 他穿著深色夹克,手里果然带著保温杯。 工作人员看见他,明显兴奋了一些。 沈藤进门后,先往棚里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那滩假血上。 “沈导。” “藤哥。” “我现在退出,还算违约吗?” 白露露在旁边接话: “藤哥,你昨天不是说来都来了?” “昨天我以为只是玩一局。” 沈藤指了指墙上的黑白照片。 “今天这架势,像是我不破案就出不去。” 沈砚把身份卡递给他。 “您放心,今天不用您破案。” 沈藤接过信封。 “那我干什么?” “让別人慌。” 沈藤一听,点点头。 “这个我熟。” 最后两个补位嘉宾也到了。 一个叫周迟,是平台內部演员,以前给几个短剧项目做过常驻配角,这次临时被拉来试录。 另一个是唐舟,综艺部助理,平时负责跑流程。沈砚让他也上桌,是为了补一个素人视角。 五个人到齐后,棚里灯光逐渐压暗。 原本围在旁边的工作人员退到镜头后面。 导播间里,周启明坐在最中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陆景然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笔记本。 他看著监视器里的五个分屏,没有说话。 周启明问: “你觉得能跑起来吗?” 陆景然想了想。 “不知道。” 这个答案很诚实。 “但至少棚像回事。” 周启明哼了一声。 “他最好不只是棚像回事。” 棚內,沈砚戴上耳麦。 “各部门確认。” “一號机。” “正常。” “二號机。” “正常。” “三號机正常。” “四號机正常。” “录音。” “正常。” 沈砚看向长桌边的五个人。 “各位,试录开始后,我不会解释太多。广播会给提示,你们按照自己拿到的身份和现场线索行动。” 林嘉禾举手。 “如果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呢?” 沈藤立刻接: “那就看著我,我一般也不知道。” 白露露笑了一下。 紧张感被冲淡了些。 沈砚看了一眼场记。 场记板举起。 “《明星探案》內部试录。” “第一案,《消失的製片人》。” 啪。 场记板落下。 棚里的主灯暗下去。 一道冷光落在长桌上。 广播声响起。 “各位老师,欢迎来到《明星探案》。” “今天原定的访谈主持人何远,已经消失。” “现场留下血跡、碎裂奖盃、半杯红酒,以及五位嫌疑人。” “你们每个人都有身份。” “你们每个人都有秘密。” “请在限定时间內找出,谁在撒谎。” 林嘉禾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沈藤端著保温杯,慢悠悠地说: “我就说今天不適合说实话。” 白露露低头看著手里的信封。 她的手指停了一秒,才拆开。 【白助理】 【你是何远长期压榨的助理。何远曾答应让你成为新节目主持人,却在录製前夜临时换成林主持。】 【昨晚,你和何远发生过爭吵。】 【秘密:你九点后偷偷进过办公室,拿走过一份旧合同。非必要时,不可主动说出。】 白露露看完,抬头看向林嘉禾。 林嘉禾正好也看完自己的身份卡,脸色更紧张了。 【林主持】 【你是新节目主持人,临时顶替白助理的位置。】 【何远曾答应给你更大资源,但条件是你配合隱瞒一件事。】 【秘密:你昨晚九点三十五分去过何远办公室门口。】 沈藤也看完了卡。 【沈老友】 【你是何远多年老友,欠他三十万。】 【昨晚你来找何远谈还钱,却听见办公室里有人和他爭吵。】 【秘密:你九点后进过办公室,动过红酒杯。】 他看著那行“欠三十万”,沉默了两秒。 “沈导。” 沈砚在监视器后面按下耳麦。 “藤哥,怎么了?” “我能不能申请以后別老欠钱?” 棚里笑了一下。 白露露接话: “藤哥,这说明你的角色很有生活压力。” “我现实里压力已经够大了,谢谢。” 气氛活了。 广播继续提示。 “第一次陈述开始。” “请各位说明自己与何远的关係,以及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的行踪。” 五个人坐到长桌边。 第一个开口的是白露露。 她翻了下身份卡,笑著说: “我是白助理,被何製片压榨很多年,昨天晚上跟他吵过架。” 沈藤立刻看她。 “你这开场很危险啊。” 白露露摊手。 “节目组给的,我也不想一进来就这么像凶手。” 林嘉禾小声说: “我……我是林主持。原本今天要接新节目主持位置,所以和何製片接触过。” 白露露侧过头看她。 “接谁的位置?” 林嘉禾卡了一下。 白露露笑起来。 “你別紧张,我就问问。” 沈藤喝了口水。 “露露,你这『就问问』比质问还嚇人。” 轮到沈藤时,他把身份卡往桌上一放。 “我,沈老友,和何製片认识很多年,欠他一点钱。” 白露露立刻问: “一点是多少?” 沈藤严肃地说: “角色层面的三十万,不代表本人经济状况。” 周迟忍不住笑了一下。 广播没有打断。 周迟清了清嗓子。 “我是周编剧,负责何製片的新节目脚本。昨晚八点半以后,我一直在资料室改稿,没有见过何製片。” 唐舟最后开口。 “我是唐场务。今天早上第一个发现何製片不见的人。现场当时……嗯,就是现在这样。” 他说到这里,眼睛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的假血。 沈藤马上捕捉到。 “你刚才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唐舟一慌。 “没什么意思。” 白露露也看过去。 “你说现场当时就是现在这样,可你刚才好像想改口。” 唐舟脸一下红了。 “我第一次录这个,有点紧张。” 沈藤对镜头说: “朋友们,紧张是犯罪嫌疑人的標配。” 沈砚在监视器后面说: “这个反应留著。” 导播间里,周启明往前坐了一点。 陆景然看著屏幕,笔尖在本子上停住。 这个开局比他预想的顺。 几个人没有僵住。 规则一摆出来,他们已经开始互相抓话了。 广播声再次响起。 “第一轮搜证开始。” “开放区域:製片人办公室、化妆间、资料柜。” “限时十五分钟。” 灯光切换。 长桌周围暗下来,三个搜证区域亮起。 白露露没有犹豫,直接去了化妆间。 林嘉禾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觉得跟著她太可疑。 沈藤慢悠悠去了办公室,一边走一边说: “我先去看看何製片有没有给我留还款计划。” 周迟去了资料柜。 唐舟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沈砚在耳麦里说: “四號机给唐舟,他现在就是观眾入口。” “四號收到。” 白露露在化妆间翻得不快。 她先打开化妆包,看见里面有几支口红。 其中一支顏色偏深,底部贴著一个小小的白字。 她拿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红酒杯。 杯沿上,確实有一圈淡淡的口红痕跡。 “这么快就冲我来?” 她小声说了一句,语气带笑。 二號机立刻推近。 沈砚盯著监视器。 “好,跟住。” 林嘉禾在旁边看见她手里的口红,小声问: “露露姐,这是不是你的?” 白露露转头看她。 笑容还在。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林嘉禾愣住。 “上面不是写著白吗?” 白露露低头看了看口红底部。 “哦。” 她把口红举起来。 “那你怎么知道杯子上的也是这支?” 林嘉禾张了张嘴。 “我……我猜的。” 白露露靠近一点,语气依旧轻快。 “嘉禾,你这个猜法有点快啊。” 林嘉禾眼神明显乱了一下。 她只是顺著线索说了一句,没想到白露露会马上反问回来。 沈藤刚好从办公室探出头。 “怎么了?开局就审上了?” 白露露笑著说: “没事,嘉禾说这支口红是我的。” 沈藤看了一眼。 “那不是写著白吗?” 白露露转头。 “藤哥也这么觉得?” 沈藤停了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也踩进去了。 “我觉得节目组很阴险。” 白露露笑出声。 “这话我同意。” 导播间里,周启明看著这一段,脸色终於有了变化。 他低声说: “这个能剪。” 陆景然点头。 “她反应比我想的快。” 办公室区,沈藤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欠条。 【沈老友欠何远三十万元整,约定录製前夜还清。】 沈藤看完,沉默地把欠条举到镜头前。 “我现在正式怀疑,节目组对我有偏见。” 旁边的唐舟凑过来看。 “藤哥,你嫌疑也挺大。” 沈藤转头。 “孩子,你第一个发现案发现场,你比我更大。” 唐舟立刻退了半步。 “我只是场务。” “很多故事里,场务最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 沈藤说著,又从抽屉底部摸出一张被撕了一半的合同。 合同上能看见几个字。 【新节目主持人擬定:林嘉禾】 沈藤眼睛一亮。 “来活了。” 他拿著合同走回长桌。 “各位,我发现一个东西。” 白露露和林嘉禾同时转头。 沈藤把合同碎片放到桌上。 “这上面写,新节目主持人擬定林嘉禾。” 白露露看向林嘉禾。 “原来你真是来顶我的位置的。” 林嘉禾一下慌了。 “身份卡是这么写的,但我不知道你之前已经被承诺过。” 白露露笑了一下。 “我信你。” 沈藤端著保温杯坐下。 “你这三个字听著不像信。” 白露露没有反驳。 她的视线还停在林嘉禾脸上。 林嘉禾被她看得更紧张。 这时周迟从资料柜那边走了回来。 他手里拿著一张通话记录。 “我找到一条线索。” 他把纸放在桌上。 【21:27】 【何远→白助理】 【通话时长:3分12秒】 桌边安静了一瞬。 沈藤第一个看向白露露。 “露露,你刚才说九点之后没再联繫何远?” 白露露看著那张通话记录。 她確实说过。 那是身份卡上没让她主动说的部分。 林嘉禾立刻抓住机会。 “露露姐,你是不是隱瞒了什么?” 白露露没有马上回答。 她捏著那张通话记录,低头看了两秒。 镜头推近。 她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导播间里,周启明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沈砚的手指也停在监视器旁。 他没有提示。 这个时候不能提示。 白露露要自己接。 几秒后,白露露抬头,看向林嘉禾,又看向周迟。 她忽然笑了。 “行。” “既然都聊到这儿了。” 她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到桌上。 照片是她刚才在化妆间镜子背后找到的。 画面有些模糊,但时间戳很清楚。 【21:35】 照片里,林嘉禾站在何远办公室门口,一只手正搭在门把上。 白露露抬眼,语气轻轻的。 “嘉禾,你刚才说九点之后一直在化妆间。” “那这个人,是你吗?” 林嘉禾脸色一下变了。 沈藤缓缓放下保温杯。 “哎。” 他看著桌上的照片,又看向白露露。 “这下真开始了。” 棚內的灯光压在长桌上。 五个人的表情都变得不同。 白露露还在笑。 但这一次,没人觉得那只是为了热场。 监视器后,沈砚按住耳麦,声音很低。 “二號机,推近。” “这个镜头。” “一定留。” 第八章 別信她在笑 白露露把照片放到桌上时,林嘉禾的脸色一下变了。 照片里的人影不算清楚,毕竟只是走廊监控截出来的一帧,光线也差。 可时间戳清清楚楚。 【21:35】 而照片里的林嘉禾,正站在何远办公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上。 这和她刚才说的“九点之后一直在化妆间”,对不上。 棚里安静了两秒。 沈藤缓缓把保温杯放下,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哎。” “这下真开始了。” 导播间里,周启明不自觉地坐直。 陆景然的笔尖停在本子上,没再写字。 监视器分屏里,白露露还在笑。 但那种笑已经和她刚进棚时不一样了。 刚才是习惯性接梗,是缓和气氛,是怕场面冷掉。 现在她笑得很轻,眼睛却一直看著林嘉禾。 林嘉禾手指抓著身份卡,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我可以解释。” 白露露点头。 “你说。” 她语气太温和了,反倒让林嘉禾更慌。 林嘉禾下意识看向周迟。 这个动作很短。 短到现场大多数人可能都没注意。 可沈砚看见了。 他按住耳麦,声音压得很低。 “四號机给周迟。” 四號机立刻切过去。 周迟本来坐在资料柜旁边,手里还拿著那张通话记录。镜头推到他脸上时,他明显绷了一下。 白露露也看见了。 她身体微微往后靠,像是忽然找到更有意思的东西。 “嘉禾,你看周编剧干什么?” 林嘉禾愣住。 “我没看。” 沈藤在旁边轻轻“哦”了一声。 “这句不好。” 林嘉禾更急了。 “我真的没有,我就是……我就是刚才想到,照片可能是误会。” 白露露拿起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重新放下。 “照片可以误会,时间戳也可以误会吗?” 林嘉禾张了张嘴,一下没接上。 唐舟坐在旁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嫌疑人,眼睛在白露露和林嘉禾之间来迴转。 周迟清了清嗓子。 “也许她只是路过办公室。” 白露露立刻转头。 “周编剧,你怎么知道她只是路过?” 周迟一顿。 白露露继续笑著问: “还是说,你知道她进去过,但是想帮她把这件事说轻一点?” 这一下,连沈藤都笑了。 他看向周迟。 “兄弟,你这救人方式,不像编剧,像共犯。” 周迟皱眉。 “藤哥,你別乱扣帽子。” 沈藤摊手。 “我不是扣帽子,我是参与討论。” 他端起保温杯,往椅背上一靠。 “现在场上大概分几条线。白助理九点二十七跟何製片通了三分十二秒。林主持九点三十五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周编剧被林主持看了一眼后,开始替她找理由。” 说到这儿,他又看向唐舟。 “还有你,唐场务。你从头到尾不说话,看著像老实人。” 唐舟一激灵。 “我真是老实人。” 沈藤点头。 “很多故事里,老实人负责最后嚇大家一跳。” 棚里笑声起来。 唐舟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低头看自己的身份卡。 白露露趁这个空隙,把照片推到林嘉禾面前。 “嘉禾,我不问你是不是凶手。” 林嘉禾抬头。 白露露笑了笑。 “我只问你,九点三十五,你到底有没有进过办公室?” 林嘉禾沉默了。 她的身份卡上写著,她昨晚九点三十五去过何远办公室门口,但没有进门。 可她也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会被怀疑。 她看向镜头,又看向沈砚的方向。 沈砚没有给任何提示。 试录到这个时候,已经不能靠导演救了。 林嘉禾咬了咬唇。 “我去过。” 白露露点头。 “终於对上了。” “但我没进去。”林嘉禾急忙补了一句,“我只是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吵架,就走了。” 沈藤马上问: “谁在吵?” 林嘉禾犹豫了一下。 “一个男声,一个女声。” 这话一出来,桌边又静了。 白露露手指轻轻点著桌面。 “女声?” 林嘉禾看她一眼。 “我没说是你。” 沈藤接得飞快。 “但你这个眼神已经说了。” 白露露笑了。 “藤哥,你现在也挺会审的。” “我这是被你们带坏了。” 导播间里,周启明看得很专注。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內部试录里看到这种状態。 不是嘉宾努力给节目效果。 而是规则把他们推到了不得不开口的位置。 陆景然低声说: “白露露这一段,可以剪。” 周启明看他。 陆景然没有解释,只看著屏幕。 白露露过去在综艺里的笑,是给別人递台阶。 今天她在拆台阶。 可她拆得不尖锐,不会让对方当场翻脸。 这是她最適合被放大的地方。 棚內,广播声响起。 “第一次投票开始。” “请各位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投出你最怀疑的人。” 工作人员递上投票卡。 林嘉禾握著笔,几乎没犹豫,写下了白露露。 白露露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也写下林嘉禾。 周迟低头写字,写得很快。 唐舟犹豫了很久,最后也写了林嘉禾。 沈藤拿著笔,看了看白露露,又看了看林嘉禾,再看向周迟。 “藤哥,你別看我。”周迟说,“我很清白。” 沈藤嘆了口气。 “清白的人一般不会自己说清白。” 他低头写下一个名字。 投票卡翻开。 白露露投林嘉禾。 林嘉禾投白露露。 周迟投白露露。 唐舟投林嘉禾。 沈藤投周迟。 白露露看向沈藤。 “藤哥,你为什么投周编剧?” 沈藤理直气壮。 “你们两个女生互咬,我不好插手。” 周迟无奈。 “所以你投我?” “你刚才被看了一眼就帮她说话,这种人不能放过。” 周迟张口想反驳。 沈藤立刻指他。 “你看,急了。” 棚里又笑。 广播继续。 “第一轮投票无结果。” “第二轮搜证开放。” “新增区域:製片人电脑。” 桌上的灯光暗下去,办公室角落那台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周迟第一个站起身。 可他刚动,白露露就看向他。 “周编剧,你好像很急。” 周迟脚步停住。 沈藤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 “电脑里有你东西啊?” “我是编剧,电脑里有我的文件很正常。” “你看,我还没问是什么,你已经开始解释文件了。” 周迟脸色一僵。 白露露忍不住笑。 沈藤这时候已经完全不是来帮忙的状態了。 他玩进去了。 他发现这节目不用硬找包袱。只要顺著別人的话轻轻一推,对方自己就会掉出反应。 而这种反应,比事先写好的笑点更好玩。 第二轮搜证开始。 白露露去了电脑前,林嘉禾跟在她后面,像是不放心她一个人看。 沈藤则去了资料柜。 唐舟犹豫了一下,也跟著去了办公室。 周迟站在原地几秒,最后还是走向电脑。 四个人挤在电脑前,画面一下变得有点乱。 沈砚在耳麦里说: “一號机给全景,二號机別丟白露露,四號机盯周迟手。” 屏幕上有三个文件夹。 【主持承诺书】 【新节目替换合同】 【录音备份】 白露露先点开第一个。 文件內容很简单。 何远曾经承诺,让白助理在新节目中担任主持人,並在试播后转为正式签约。 她看完,没有说话。 再点开第二个。 替换合同里,主持人名字已经从白助理改成了林嘉禾。 修改时间是昨晚九点四十一分。 林嘉禾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这个合同是昨晚改的。” 白露露看著屏幕。 她脸上的笑终於慢慢消失。 那只是角色设定。 她当然知道。 可那一刻,她还是被这个局带进去了。 一个被承诺很久的人,在最后一晚被换掉。 这不是现实里的白露露。 但又有一点像。 她也不是没有被承诺过。 “这档节目你很適合。” “下一季有你。” “这个角色一定会让观眾看到你不一样的一面。” 后来很多话都没有下文。 镜头推近她的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卖惨,只是沉默了两秒。 导播间里,周启明轻声说: “这个表情留著。” 陆景然点了一下头。 白露露很快回过神,点开第三个文件。 录音播放。 何远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合同照我说的改,白助理那边不用管。” 另一个男声响起。 “她手里有旧版承诺书。” 何远冷笑。 “那就让她找不到。” 录音到这里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周迟。 因为那个男声,明显就是周编剧。 周迟脸色难看。 “我是被逼的。” 沈藤立刻说: “这句终於来了。” 白露露转头看周迟。 “所以你刚才一直把火往我身上引,不是因为你怀疑我。” 她重新笑起来。 但这次笑得很冷。 “是因为你怕我找到这份合同?” 周迟深吸一口气。 “我只是编剧,何製片让我改,我能怎么办?” 白露露问: “那录音为什么在你电脑备份里?” 周迟答不上来。 白露露继续问: “你一边帮他改合同,一边留录音,是想保命,还是想威胁他?” 这句话一出,周迟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唐舟在旁边小声说: “这不是比主持人还会问吗?” 沈藤听见了,转头看他。 “孩子,你今天终於说了句有用的。” 棚里又笑。 可白露露没笑得很大。 她看著周迟,像是忽然明白了沈砚当初说的那句话。 笑不是空镜头。 可以是进攻。 周迟被她看得有点烦。 “你別光问我。你九点二十七那通电话还没解释。” 白露露点头。 “我接了。” 眾人一愣。 她没有继续躲。 “何远打电话给我,说主持位置没了,让我別闹。我去过办公室,也拿走过旧合同。” 林嘉禾立刻问: “所以你承认你进过办公室?” “承认。”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白露露笑著看她。 “因为你也没说啊。” 林嘉禾一下闭嘴。 沈藤拍了一下桌子。 “好,这句漂亮。” 导播间里,老陈剪辑师已经坐不住了。 他本来只是来帮忙盯素材,结果越看越觉得时间线已经在脑子里成型。 白露露反击林嘉禾。 沈藤点出周迟。 录音反转。 白露露承认自己进过办公室,再反咬一句“你也没说”。 这几段连起来,三分钟样片已经有了雏形。 可试录还没结束。 唐舟一直坐在角落里,脸色越来越不对。 沈藤注意到了。 “唐场务,你怎么又开始安静了?” 唐舟抬头。 “我没。” “你刚才听到录音的时候,比周编剧还紧张。” 唐舟手指攥著身份卡。 “我就是第一次录节目,有点不適应。” 白露露看著他。 “你早上第一个发现何製片不见,对吧?” 唐舟点头。 “现场当时就是现在这样?” 唐舟嘴唇动了动。 林嘉禾也反应过来。 “你刚才第一次陈述的时候,这里停顿过。” 沈藤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来吧,孩子。说出你的故事。” 唐舟快崩了。 他看了一眼沈砚的方向。 沈砚仍然没有提示。 这个局里,每个人都得自己往前走。 唐舟低下头。 “其实……我早上第一个进来的时候,何製片已经不见了。” 白露露问: “然后呢?” 唐舟声音更低。 “但现场没有血。” 棚里一下安静。 沈藤慢慢坐直。 “等会儿。” “现场没有血?” 唐舟点头。 “奖盃也没碎。红酒杯也不是倒在桌上的。” 周迟皱眉。 “那现在这些是谁弄的?” 唐舟不说话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沈藤睁大眼睛。 “不会是你吧?” 唐舟一脸快哭的表情。 “我不是故意的。我昨晚偷进办公室,是想找何製片签的报销单。早上发现他不见了,我怕查监控查到我,就……就把现场弄乱了一点。” 白露露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管这个叫一点?” 沈藤也懵了。 “你为了不被扣工资,给我们布了个案发现场?” 唐舟急了。 “我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林嘉禾看著他。 “所以何製片到底有没有出事?” 广播在这时响起。 “最终投票开始。” “请各位选出,偽造现场的人。” 这一次,大家没有太多犹豫。 票数几乎一边倒。 唐舟。 最终揭晓也很快。 何远並不是被袭击,而是发现合同篡改和录音备份后,临时躲了起来,准备观察谁会来办公室销毁证据。 周迟改合同,白助理拿旧合同,林主持隱瞒自己去过办公室,沈老友动过红酒杯。 而唐场务为了掩盖自己偷进办公室找报销单的事,慌乱中偽造了案发现场。 真相公布时,唐舟整个人都快缩到椅子下面。 沈藤看著他,沉默两秒。 “我是真没想到,最老实的孩子最会布景。” 唐舟哭丧著脸。 “我真只是怕被扣工资。” 白露露笑得趴在桌上。 “你为了不被扣工资,差点把我们全送进去。” 林嘉禾也终於放鬆下来。 “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投死了。” 沈藤端起保温杯,语气特別认真。 “这个节目教育我们,报销要及时,做帐要规范。” 全场笑开。 沈砚在监视器后看著这一幕,终於按下耳麦。 “停。” “试录结束。” 棚里的灯慢慢亮起。 几个人像是从局里出来,表情都有点恍惚。 林嘉禾第一反应是长长鬆了一口气。 “我刚才真的紧张到手心出汗。” 唐舟捂著脸。 “我以后再也不乱拿报销单了。” 周迟笑著摇头。 “我一个內部演员,刚才都差点真想给自己辩护。” 沈藤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看向沈砚。 “这个东西,能玩。” 周启明从导播间走出来时,刚好听见这句话。 他脚步顿了一下。 沈藤端著保温杯,继续说: “正式录的时候,案子可以再顺一点,线索別太密。但这个方向没问题。” 他看了一眼白露露。 “尤其露露那几下。” 白露露正在低头整理身份卡,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头。 “能剪吗?” 沈藤笑了。 “不是能。” “是必须剪。” 白露露也笑了。 这次她笑得很踏实。 不是为了救场,不是为了接梗,也不是因为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她是真的鬆了一口气。 陈曼站在棚边,看著她,表情也柔和了一点。 至少今晚,白露露不是气氛组。 她在局里贏了一次。 导播间里,老陈已经开始回放素材。 屏幕上正停在白露露把照片放到桌上的那一幕。 “嘉禾,你刚才说九点之后一直在化妆间。” “那这个人,是你吗?” 周启明站在后面,半天没说话。 陆景然也没说话。 这段確实能剪。 而且不只是能剪。 是很容易剪出传播点。 白露露被怀疑,反手拿照片。 沈藤在旁边补刀。 林嘉禾慌乱。 周迟被牵出来。 这个片段不用解释太多,观眾能看懂。 老陈把时间线往后拖,又拖到录音反转那一段。 白露露看著周迟,笑著问: “你一边帮他改合同,一边留录音,是想保命,还是想威胁他?” 老陈抬头。 “周总。” “这段也能用。” 周启明终於开口。 “最快多久能出粗剪?” 老陈想了想。 “三小时。” “我要三分钟版本。” “那得取捨。” 沈砚走进导播间。 “开头用林嘉禾被照片打断,接沈藤那句『这下真开始了』。” 老陈回头看他。 沈砚继续说: “中段放录音反转,白露露追问周迟。” “最后用唐舟偽造现场当笑点收尾。” 老陈听完,立刻把几个素材点標了出来。 周启明看著沈砚。 “你今晚別睡了。” 沈砚说: “本来也没打算睡。” 陆景然忽然开口: “这段如果递给杨冪雪,她会看完。” 周启明看向他。 陆景然补了一句: “至少我会。” 这句话比夸好听。 沈砚看了他一眼。 陆景然没有笑,只低头继续看回放。 凌晨两点,七號棚的灯还亮著。 老陈坐在剪辑台前,把白露露的近景、林嘉禾的停顿、沈藤那句“这下真开始了”一点点拼到一起。 屏幕上的时间线越来越紧。 白露露的笑声不再只是热闹的背景音,而是每一次追问之前的缓衝。 她笑著听別人解释,笑著把照片推到桌上,笑著问出对方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老陈把第一版標题打在样片开头。 【白露露笑著笑著,把全场问沉默了】 周启明看见这个標题,皱了下眉。 “有点营销號。” 沈砚说: “递给刘安的时候换正式標题。” “那这个是?” “给內部看的。” 周启明没再说话。 他看著屏幕里那张长桌。 忽然觉得,这个被他从垃圾桶里丟给沈砚的低成本棚综,好像真的有了点活的意思。 沈砚站在剪辑台后,看著时间线上那段粗剪。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第一张牌。 白露露这张牌,已经亮出来了。 下一站,该到杨冪雪了。 第九章 莫名其妙的前女友 凌晨3点17分。 七號棚旁边的小剪辑室里,第三版样片终於导出。 老陈把进度条拖回开头,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玩意儿比甲方意见还苦。” 周启明站在他身后,没接话。 沈砚靠在剪辑台旁,眼底有些血丝。 屏幕上,样片標题停在第一帧。 【《明星探案》內部试录片段】 下面没有写“白露露笑著笑著,把全场问沉默了”。 那是內部判断用的標题。 递给艺人团队的版本,不能这么营销號。 沈砚让老陈换成了更稳的名字。 【试录片段:白助理反击段落】 周启明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再放一遍。” 老陈揉了揉脸。 “周总,这已经第四遍了。” “放。” 老陈嘆了口气,按下播放键。 画面先从白露露被通话记录反咬开始。 周迟把纸推到桌上。 【21:27】 【何远→白助理】 【通话时长:3分12秒】 镜头里,白露露的笑停了一瞬。 林嘉禾小声追问: “露露姐,你是不是隱瞒了什么?” 白露露没有急著解释。 她低头看了两秒通话记录,再抬头时,重新笑起来。 下一秒,她把照片放到桌上。 “嘉禾,你刚才说9点之后一直在化妆间。” “那这个人,是你吗?” 镜头切林嘉禾。 停顿。 慌乱。 下意识看向周迟。 再切白露露。 她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轻轻问: “你看周编剧干什么?” 老陈把这段剪得很紧。 没有多余停顿,也没加夸张音效。 白露露的优势很清楚地出来了。 她不是突然变成神探。 她只是一直在看人。 样片中段,录音反转出现。 周迟被逼出改合同的秘密。 白露露看著他,语气带笑。 “所以你刚才一直把火往我身上引,不是因为你怀疑我。” “是因为你怕我找到这份合同?” 周迟说自己只是被何远逼著改。 白露露继续问: “那录音为什么在你电脑备份里?” 周迟答不上来。 沈藤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不是编剧,这是给自己留后路的编剧。” 最后收在唐舟偽造现场。 沈藤一句“最老实的孩子最会布景”,让紧绷的气氛鬆开。 3分钟,不长。 但该有的东西都有了。 白露露的反差。 沈藤的路人笑点。 节目规则的压迫感。 还有长桌推理本身的可看性。 样片放完,剪辑室安静了几秒。 周启明这次没说再放一遍。 他伸手点了点屏幕。 “先给白露露团队看。” 沈砚点头。 “当然。”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知道规矩。” “她愿意试,是因为相信我们不会把她剪坏。第一版样片如果绕过她直接递给杨冪雪,后面就没法合作了。” 周启明没反驳。 他把手里的烟盒拿出来,又想起剪辑室不能抽,重新塞了回去。 “发加密连结。” “我来发。” 沈砚把样片上传到內部加密系统,设置了观看期限和水印。 收件人只填了陈曼。 发送前,他又检查了一遍標题。 【《明星探案》內部试录样片:白助理段落】 確认。 发送。 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 【文件已发送。】 同一时间,城南高架上。 白露露刚结束品牌活动,正坐在保姆车里。 夜已经很深了,车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妆还没卸,耳环摘下来放在纸巾上,整个人靠在座椅里,看起来有点疲惫。 陈曼坐在旁边,平板忽然亮了一下。 她点开邮件,看见发件人后,动作停住。 “样片来了。” 白露露原本闭著眼,听见这句话,眼睫动了一下。 “这么快?” “他们应该一晚上没睡。” 陈曼把平板支起来,调低车內灯光。 白露露坐直,嘴上还在开玩笑。 “我看看沈策划有没有把我剪成神经病。” 陈曼看她一眼。 “看完再笑。” 白露露没再说话。 样片开始播放。 车里只剩下平板传出来的声音。 白露露看到自己坐在长桌旁,被所有人怀疑。 她看见自己低头看通话记录。 看见自己停顿。 看见自己重新笑起来,把照片轻轻推到桌上。 “嘉禾,你刚才说9点之后一直在化妆间。” “那这个人,是你吗?” 车里安静下来。 白露露没有笑。 她看著屏幕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不像她以前的综艺切片。 以前那些片段里,她总是在笑,在接话,在替別人把冷掉的气氛托起来。 镜头给到她的时候,通常是因为她反应大。 笑声大。 表情夸张。 可以做表情包。 但这一段不一样。 镜头里的她也在笑,可笑声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笑完以后,对面的人接不住话。 样片继续。 她逼问周迟。 她承认自己进过办公室,又反咬林嘉禾一句“你也没说啊”。 沈藤在旁边接梗。 唐舟慌得差点缩进椅子里。 3分钟放完。 平板自动停在最后一帧。 白露露盯著屏幕,半天没说话。 陈曼也没催她。 过了一会儿,白露露才低声说: “原来我这样看起来……”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 “还挺像有脑子的。” 陈曼看著她。 “你本来就有。” 白露露笑了一下。 “曼姐,你少安慰我。” “我不是安慰你。” 陈曼把进度条拖回白露露拿出照片那一段,又看了一遍。 “这段能发。” 这句话比任何夸奖都有用。 白露露抬头。 “真的?” “真的。” 陈曼说。 “它洗不掉那些恶评,但能盖过去,让大家对你的印象重塑。” 白露露慢慢靠回座椅。 她知道陈曼说得对。 舆论不是橡皮擦,不可能一段样片就把过去所有嘲讽擦掉。 可只要这段播出去,至少下次有人再说“白露露只会傻笑”,粉丝就不用再拿那些漂亮精修图和控评文案硬撑。 她们可以直接甩视频。 看。 她笑著把人问沉默了。 白露露伸手,把样片又点开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更认真。 看到第二遍结尾,她忽然说: “如果杨冪雪坐在对面,会比林嘉禾难多了吧。” 陈曼看她。 “怕了?” 白露露笑了笑。 “有点。” 她低头看著屏幕上的自己。 “但想试试。” 陈曼拿起手机,拨给沈砚。 电话接通时,沈砚还在剪辑室。 “陈老师。” 陈曼没有绕弯。 “样片看了。” 沈砚站直了一点。 “意见呢?” “露露可以继续。” 剪辑室里,周启明立刻看向沈砚。 沈砚没有开免提,但从他的表情能看出结果不差。 陈曼继续说: “正式录製的流程,如果和试录逻辑一致,我们会配合档期。但嘉宾名单必须提前沟通,尤其是杨冪雪那边。” 沈砚说: “如果她愿意来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陈曼看了白露露一眼。 白露露伸手,拿过手机。 “如果她来,我一定来。” 沈砚听见白露露的声音,笑了一下。 “听起来你的好胜心很强啊,露露老师。” “当然,我一直都是很想贏的人。” 白露露说完,把手机还给陈曼。 陈曼接回电话。 “还有,样片可以递给刘安,但先递这一版。不要剪成营销號標题。” “明白。” “沈砚。” “嗯?” 陈曼语气比第一次见面时缓和许多。 “你確实做的不错。”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 但分量不轻。 沈砚说: “谢谢夸奖。” 陈曼笑了笑。 “那之后就继续拜託你了。” 电话掛断后,剪辑室里终於有了一点鬆动的气氛。 老陈伸了个懒腰。 “白露露那边过了?” 沈砚点头。 周启明把手里的烟盒又拿出来,这次还是没点。 “现在递给刘安?” “现在。” “你確定不再修一版了?” “给杨冪雪团队看的,不需要太花。” 沈砚说。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要看这节目能不能把明星的旧標籤拍成新看点。” 周启明沉默了一下。 “发吧。” 沈砚重新生成一份连结。 收件人:刘安。 標题: 【《明星探案》內部试录样片,请刘总审阅】 发送。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4点。 沈砚从剪辑室出来,准备去洗把脸。 七號棚外面的走廊很安静。 几个道具箱靠墙摆著,身份卡、线索袋和写著“何远办公室”的標籤纸散在一只透明收纳盒里。 远处的休息区还亮著灯。 沈砚刚走到自动售货机旁边,迎面看见一个人从拐角出来。 乔安然披著一件浅灰色外套,妆还没完全卸,手里拿著手机,显然也是刚录完节目。 两个人视线撞上,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乔安然先开口: “你还没走?” 沈砚看了她一眼。 “嗯。” 他本来准备绕过去。 乔安然却没动。 她看著他眼底的血丝,又看了一眼剪辑室亮著的方向。 “听说样片出来了。” 沈砚停下脚步。 “消息挺快。” 乔安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算开心。 “星河这么大点地方,有什么风声藏得住?” 她捏著手机,语气很轻。 “白露露那边过了?” “过了。” “还递给杨冪雪工作室了?” “嗯。” 乔安然没立刻说话。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好笑。 一个低成本棚综,一个刚被主管骂到差点离职的策划,拿著一个临时搭起来的破案试录,居然想碰杨冪雪。 这事放在两周前,她会觉得沈砚又在做梦。 可现在白露露点头了。 沈藤也进来了。 杨冪雪工作室收了连结。 她那句“她不会陪你赌一个低成本试验档”,像被人轻轻放回了她面前。 乔安然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 “沈砚,你现在胆子真大。” “还行。” “你知道白露露现在最怕什么吗?” 沈砚没有接话。 乔安然继续说: “她最怕被节目剪坏。她现在已经被骂成那样了,你要是把她剪成强行翻身、强行聪明,骂得只会更狠。” 沈砚说: “所以样片先给她团队看。” 乔安然被噎了一下。 她本来准备好的下一句没接上。 沈砚又说: “陈曼看完了,能接受。” 乔安然指尖微微收紧。 “那杨冪雪呢?你又想让她背嫌疑?” “是。” “她会愿意?” “还不知道。” 乔安然看著他那副平静样子,心里那股不舒服反而更明显。 以前沈砚不是这样的。 以前只要她皱一下眉,他就会急著解释。 解释自己不是乱想。 解释节目真的有机会。 解释他只是暂时还没做出来。 解释他以后会证明。 可现在,他像是完全没打算向她证明什么。 她说一句,他回一句。 不辩解。 也不哄。 乔安然忽然觉得很烦。 “你不会真以为,一个试录样片,就能让杨冪雪下场吧?” 沈砚看著她。 “我没有以为。” “那你还递?” “她可以不来。” “那你图什么?” “图她愿意看。” 乔安然一怔。 沈砚语气很平。 “她愿意看,就说明这个局有被她评估的价值。” “如果她愿意谈,那就继续往下谈。” “如果她不愿意,至少我们知道这版样片能不能递到她桌上。” 乔安然看著他,忽然发现自己更不爽了。 这不是以前那个一边说理想一边怕她失望的沈砚。 他现在说话乾净,目的明確,连失败都算进去了。 她以前嫌他总是想太多,落不到地。 现在他真的落地了,她反而有点接不上。 她低声说: “你变了。” 沈砚没什么反应。 “人总会变。” 乔安然皱了下眉。 “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沈砚看了她一眼。 走廊灯光偏冷,照在乔安然脸上,把她眼底那点情绪照得很清楚。 她不是单纯不看好。 她是在不爽。 可沈砚实在没什么哄人的心情。 严格来说,她是前身的前女友。 不是他的前女友。 前身对她那些遗憾、討好、解释和旧情绪,他能理解,但没必要全部接过来。 更何况现在剪辑室里还有正式案子的线索表等著他。 杨冪雪那边也可能隨时回电话。 他看著乔安然,说: “我还有工作。” 乔安然愣了一下。 这四个字比任何解释都让她难受。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沈砚已经从自动售货机里拿了一瓶水。 她忍不住开口: “沈砚。” 沈砚停下。 乔安然看著他。 “我不看好这个节目。”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评价节目,还是在赌气。 “白露露也好,杨冪雪也好,她们跟你不是一个量级。” “你现在只是让她们觉得新鲜。真到合同、剪辑权、平台资源那一步,她们团队会把每一条边界都压死。”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综艺不是靠你想一个漂亮规则就能跑起来。” 沈砚听完,点了下头。 “哦。” 乔安然等了几秒。 没等到反驳。 她更气了。 “你就哦?” “不然呢?” 沈砚拧开水,喝了一口。 “你说的风险都存在。” “我知道。” “知道还做?” “不然呢,那我现在就辞职吗?” 乔安然被这句堵得说不出话。 远处,经纪人的电话打进来。 乔安然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沈砚却已经准备走了。 “早点回去吧。” 他说完,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 乔安然站在原地,指尖按著手机边缘,胸口有点闷。 她明明是想提醒他。 至少一开始,她觉得自己是在提醒他。 可沈砚没有领情。 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她一句“不看好”就露出受伤或者急著证明的表情。 他好像真的不怎么在意她怎么看了。 乔安然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火气。 她按下接听。 经纪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安然,你在哪?车到了。” “马上。” 她掛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剪辑室方向。 灯还亮著。 那个人应该还会回去继续剪。 乔安然咬了下唇,把外套拢紧,转身往电梯走。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沈砚最好別真把这个节目做起来。 不然她刚才那些话,就会显得很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不是希望他失败。 可她也不太想看见他完全不需要她的判断,就把事情做成。 电梯门合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洗了把脸,冷水顺著下頜滴进洗手池。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眼底有血丝,脸色也不算好。 但脑子很清楚。 乔安然那几句话没有让他起太大波澜。 她不看好也正常。 站在她的位置,確实没必要相信一个低成本试验档能撬动杨冪雪。 只是…… 沈砚拿纸擦了擦脸。 前女友这种关係,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哪怕她只是前身的前女友,说话时也总带著一点“我比別人更有资格评价你”的味道。 可惜他现在没空处理这种旧帐。 她生气也好,不看好也好,都不影响样片要递出去。 沈砚把纸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剪辑室。 …… 杨冪雪工作室那边,確实还没睡。 刘安收到连结时,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两个宣传人员。 他们刚结束一轮舆情復盘。 《长风如刃》的后续营销还在继续,但效果不算好。 现在观眾对杨冪雪的普通访谈兴趣很高,可团队不敢轻易放她出去。 说多了,像解释。 说少了,像敷衍。 不说,又会被说心虚。 刘安点开样片。 “星河那边发来了。” 宣传总监问: “就是那个破案综艺?” “嗯。” “白露露那段?” 刘安没回答,直接按下播放。 3分钟样片很快放完。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宣传总监第一个开口。 “白露露这段……比她以前的综艺切片强。” 另一个工作人员点头。 “而且没有把她剪成搞笑担当。” 刘安把样片重新拉回开头。 他看的不是案件本身。 案件其实不复杂。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试录版,线索密度和完成度都还有很大调整空间。 可真正重要的地方已经出来了。 白露露被怀疑时,没有被剪成慌乱卖蠢。 沈藤搅局,但没有把所有镜头都抢走。 嘉宾互相怀疑,也不像无意义吵架,因为每一次追问都有线索托底。 刘安看完第二遍,问了一句: “剪辑是谁?” 助理查了一下。 “星河的老陈,剪过几个爆款慢综。” 刘安点头。 “剪得够狠。” 宣传总监问: “给冪雪看吗?” 刘安看著屏幕上白露露那一帧。 “给。” 半小时后。 杨冪雪在家里的书房点开了这条样片。 她已经卸了妆,头髮隨便挽著,身上穿著一件灰色针织外套。 桌边还放著没喝完的温水。 她点开之前,没有抱太大期待。 一个內部试录。 白露露,沈藤,几个补位嘉宾。 再怎么好,也只是小局。 可3分钟后,她没有立刻关掉。 她把进度条拉回白露露拿出照片那一段,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她才给刘安打电话。 刘安像是一直在等。 “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说?” 杨冪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著桌面。 “白露露这段,会翻。” 刘安问: “你觉得能翻?” “至少播出去以后,別人不会只记得她笑。” 杨冪雪把样片暂停在白露露逼问周迟的画面。 “她以前的笑像是在等別人给她反应。” “这次像是在等別人犯错。” 刘安笑了一下。 “沈砚要的就是这个。” 杨冪雪没接话。 她打开刘安发来的另一个文件。 【杨製片身份卡测试版】 第一行就很刺眼。 【你是失踪製片人生前最后见过的人。】 她往下看。 【你和何远在节目主导权上发生过爭执。】 【你掌握一条关键线索,但这条线索会让你成为最大嫌疑人。】 杨冪雪看完,轻轻笑了一声。 “他真打算让我一上来就背嫌疑?” 刘安说: “他原话是,你不能装无辜,什么人气就得坐什么样的位置。” “他是真敢说。” “你生气了吗?” 杨冪雪想了想。 “不。” 这要是放在普通访谈,当然不行。 可看完白露露的样片后,她已经明白沈砚想做什么。 他不是要把明星往黑里剪。 他是在把已经存在的標籤,放进一个能被观眾重新解释的场景。 白露露的笑是这样。 沈藤的插科打諢是这样。 那她呢? 她那些被骂“精明”“会算计”“公关感强”的东西,如果放在案发现场,会不会也变成另一种东西? 杨冪雪手指停在身份卡上。 “让沈砚给我一条线索。” 刘安一愣。 “现在?” “现在。” “你要干什么?” “试一下。” 刘安沉默两秒,笑了。 “行。” 沈砚接到刘安电话时,刚从剪辑室出来。 “刘总。” “冪雪看完了。” 沈砚脚步一停。 “她怎么说?” “她要测试。” 沈砚看了一眼剪辑室里的周启明。 周启明立刻站直,用眼神问怎么了。 沈砚按住手机。 “怎么测?” 刘安说: “她现在拿著你给的杨製片身份卡。你给她一条现场线索,看她怎么用。” 沈砚眼里终於有了笑意。 杨冪雪愿意测试,就说明她已经开始把自己放进这个局里了。 他回到电脑前,打开正式案子的线索库。 没有挑太复杂的。 他给了一条最適合试探她思路的线索。 “线索:红酒杯上有白助理的口红印,但杯底压著一张写有『9:27』的便签。杨製片知道,9:27是何远给她打电话的时间。” 刘安把原话转述给杨冪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杨冪雪看著那条线索,几乎没有犹豫太久。 “这条不能第一时间甩出来。” 刘安问: “为什么?” “因为口红会先把火引到白露露身上。” 杨冪雪说。 “如果我太早拿出便签,等於主动承认9:27和我有关。先让她解释口红,等她把火往我这边转,我再用便签反压回去。” 刘安眼神微微一动。 他把这段话转述给沈砚。 沈砚听完,笑了。 “杨老师比我预想得更適合这个局。” 刘安把这句也转述了过去。 杨冪雪轻哼一声。 “少恭维。” 电话那边,沈砚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只等著。 杨冪雪继续道: “正式案子,把我写难一点。” 刘安抬眼。 “你这是答应了?” 杨冪雪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把身份卡放在桌上,目光停在“最大嫌疑人”几个字上。 “我只是想看看。” “他到底敢把我写成什么样。” 刘安明白了。 他对电话那头的沈砚说: “沈策划,冪雪这边可以进入正式录製谈判。” 剪辑室里,周启明听见这句,眼睛一下睁大。 老陈直接从椅子上转过头。 陆景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还没走,站在门边,神情有些复杂。 沈砚却很平静。 “谢谢刘总。” 刘安说: “別谢太早。她只是愿意谈,不代表一定录。合同、嘉宾名单、剪辑边界、平台资源,都要重新確认。” “明白。” “还有,冪雪说,正式案子不要太简单。” 沈砚笑了一下。 “好。” 电话掛断。 周启明立刻问: “她怎么说?” 沈砚把手机放下。 “她让我们把正式案子写难一点。” 周启明愣住。 “这算答应了?” “还不算。” 沈砚说。 “不过她已经开始选题了。” 周启明听懂了。 一个大咖只有真的考虑入局,才会嫌题简单。 如果她没兴趣,根本不会管案子难不难。 剪辑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景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一份自己的宣发方案。 他原本只是路过。 也可能不是路过。 没人拆穿。 他看了一眼沈砚,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样片標题,表情比之前复杂得多。 当初会议室里,他劝沈砚先做安全一点。 轻一点,漂亮一点,话题明確一点。 现在杨冪雪那边的反馈却是: 正式案子不要太简单。 这句话像把当初的那杯下午茶,轻轻放在了旁边。 不是不好。 只是没有那么锋利。 陆景然没有说话。 周启明也没有管他。 他深吸一口气。 “明天上午,正式立项会。” 老陈揉著眼睛。 “周总,我能先睡会儿吗?”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 “你睡2小时。” “谢谢周总。” “然后回来剪正式版。” 老陈表情一僵。 沈砚关掉电脑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点灰蓝。 他低头看著桌上的正式版嘉宾表。 白露露后面,已经写上了试录通过。 沈藤后面,也有了內部確认。 杨冪雪那一栏还是空著。 沈砚看著这一栏,轻笑了一下。 总算是要步入正轨了。 第十章 这不是试录了 早上九点,沈砚刚洗完脸,就被周启明叫进了小会议室。 他一晚上没睡,眼底还有红血丝,手里拿著一杯便利店咖啡,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刚打完一场胜仗,更像刚从剪辑室逃出来。 周启明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摆著昨晚那版样片的播放记录。 “等会儿正式立项会。” 他说话很快,显然已经提前焦虑了一早上。 “频道总监、招商、宣发、法务、製片都会来。陆景然也在。” 沈砚喝了一口咖啡。 “陆景然?” “他的《姐姐们的下午茶》第二期刚通过追加预算,棚综资源就那么多,他当然要在。” 周启明抬眼看他。 “你別觉得昨晚样片过了白露露和杨冪雪那边,今天就稳了。艺人愿意谈是一回事,公司愿不愿意押资源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周启明把一份资料推给他。 “今天別讲什么『攻击性』『承认不好惹』那套话。那些话你跟杨冪雪团队说可以,在公司会上別乱说。招商听了会头疼,法务听了会想辞职。” 沈砚笑了一下。 周启明瞪他。 “你还笑?” “不笑了。” “等会儿他们问你风险,你就讲方案;问你预算,你就讲拆法;问你艺人,你就讲进度。別讲玄的。” 沈砚把资料翻了一遍。 上面是周启明连夜整理的项目情况。 【项目暂名:《明星探案》】 【类型:棚內沉浸式明星推理综艺】 【当前进度:內部试录完成,样片已获白露露团队认可,沈藤工作室確认试录有效,杨冪雪工作室进入正式录製谈判】 【待决事项:正式立项、预算等级、棚期、嘉宾合同、宣发定位、法务边界】 周启明看著他。 “沈砚,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嗯。” “你今天不是来让大家觉得你有创意的。” 周启明敲了敲桌子。 “你是来让他们相信,这东西能播,能卖,还能不炸。” 会议室外有人敲门。 助理探头进来。 “周总,会议室准备好了。” 周启明站起身。 “走。” 正式立项会在大会议室。 沈砚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频道总监许南坐在主位,四十多岁,短髮,神情很淡。她是星河视频综艺频道真正拍板的人,平时不怎么参与底层试验档,但昨晚《明星探案》的试录样片递上去后,她凌晨五点回了一句: 【明早开会。】 这四个字,比任何夸奖都管用。 招商部来了两个人。 宣发部来了三个人。 法务坐在最靠边的位置,手里已经拿著笔。 製片组负责人也在,脸上写著“又要花钱”四个字。 陆景然坐在右侧,面前放著电脑,看到沈砚进来,点了下头。 不热情,也不冷淡。 许南没有寒暄。 “开始吧。” 灯关上。 大屏亮起。 沈砚没有先讲方案,而是直接播放昨晚剪出来的三分钟样片。 画面里,长桌、暗灯、身份卡。 周迟把通话记录推出来。 白露露被怀疑。 她停顿,再笑著拿出照片。 “嘉禾,你刚才说九点之后一直在化妆间。” “那这个人,是你吗?” 林嘉禾慌乱。 沈藤那句“这下真开始了”接上。 紧接著是录音反转。 白露露笑著问周迟: “你一边帮他改合同,一边留录音,是想保命,还是想威胁他?” 最后唐舟偽造现场被揭穿,沈藤收尾: “我是真没想到,最老实的孩子最会布景。” 样片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招商部的人先开口。 “白露露这个切片,有传播点。” 宣发的人点头。 “她以前都是大笑表情包,这段不一样。標题也好起。” 法务翻了翻资料。 “但正式录製如果换成杨冪雪,风险会高很多。” 许南看向沈砚。 “你先讲。” 沈砚站起身,切到第一页。 【《明星探案》正式立项方案】 “这档节目不是传统推理综艺,也不是普通访谈。” 他停了一下,没用太虚的说法。 “它的核心,是用案件规则,把明星从安全聊天里拉出来。” 屏幕切到白露露的试录片段。 “白露露过去的综艺问题,是她经常被当成气氛组。我们把她放进推理局后,她的笑就不再只是反应,而是试探和反击。” 再切沈藤。 “沈藤不是来负责所有笑点的。他的功能是搅局,让其他嘉宾在轻鬆状態下露出破绽。” 最后切到杨冪雪的身份卡。 【杨製片】 【失踪製片人生前最后见过的人】 “杨冪雪如果进入正式录製,她不是来解释新剧的,也不是来做形象访谈的。她在节目里的位置,是第一期压桌的控场玩家。” 许南听到这里,抬了下眼。 “压桌?” 沈砚点头。 “白露露负责把人问进局,沈藤负责把局搅活,杨冪雪负责让长桌真正有压迫感。”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记笔记。 招商部的人举手。 “我先问商业风险。” 许南点头。 招商的人看著沈砚。 “这个节目有消失、嫌疑人、撒谎、案发现场这些元素。我们现在接触的品牌大多喜欢安全、明亮、轻鬆的露出环境。你这个主视觉要是太暗,品牌会担心调性。” 沈砚切到主视觉页。 没有血跡,也没有恐怖元素。 画面是一张长桌,几张身份卡,远处是摄影棚灯光。 標题: 【她们不是来聊天的】 “正式宣发不会打凶杀,也不打恐怖。第一案里的『消失』会弱化成节目內事件,主视觉关键词是明星推理、沉浸访谈、角色博弈。” 他继续说: “品牌露出不进入核心案情。比如饮品、化妆品、生活类品牌,可以放在嘉宾入场、候场、復盘区,不和血跡、嫌疑线索绑定。” 招商的人问: “那正片桌上能放品牌吗?” “能,但不能做成线索。” 沈砚回答得很快。 “桌上可以有赞助饮品,但不能出现『某品牌饮料里有毒』这种设计。品牌只参与场景,不参与负面剧情。” 招商部两个人对视一眼,没再继续追问。 法务接上。 “我关心的是艺人互相指控。” 她推了推眼镜。 “身份卡、撒谎、互相怀疑,这些如果剪不好,会引导粉丝攻击对方。尤其是杨冪雪这种咖位,她说一句话,其他艺人粉丝可能觉得她压人;別人怀疑她,她粉丝也可能反击节目组。” 沈砚切到规则页。 “所有质疑必须绑定线索。” 屏幕上出现一条剪辑原则。 【无证据,不上升。】 “正式录製里,嘉宾可以开玩笑,可以怀疑,但正片剪辑不会保留纯粹针对人格的攻击。每次衝突都要让观眾看到理由:通话记录、时间线、物证、角色动机。” 法务问: “如果现场有人脱口而出呢?” “花絮不放。正片剪掉。” 沈砚说。 “节目可以有紧张感,但不能靠恶意製造热度。” 法务低头写了两笔。 宣发部的人开口。 “定位呢?推理综艺、访谈综艺、明星真人秀,宣传口径不能太乱。” 沈砚切到宣发方案。 “第一阶段不讲推理难度,先打明星反差。” 屏幕上出现三条预设切片。 【白露露:別信她在笑】 【沈藤:他不破案,但他让全场破防】 【杨冪雪:她不是来解释自己的,她是来审別人的】 宣发部的人看到第三条,眉头一动。 “杨冪雪团队会接受这个標题?” “正式对外不会这么锋利。” 沈砚说。 “这是內部方向。对外可以换成『杨冪雪首度挑战沉浸式推理局』,但剪辑里的气质要按这个方向走。” 宣发部负责人点了点头。 “这个方向有话题。” 製片组负责人终於忍不住了。 “我说点现实的。” 他翻开预算表。 “你现在是低成本棚综试验档,正式录製要杨冪雪、白露露、沈藤,棚还要改成案发现场,摄像至少六机位,后期量也比普通访谈大。你这个成本,不可能还按原试验档走。” 周启明咳了一声。 製片负责人看了他一眼。 “周总,我不是拆台,我是说事实。” 沈砚点头。 “正式预算不能按原试验档算,但也不需要一开始就上s级。” 他切到录製结构。 “第一期棚內完成,主场景三个:长桌討论区、製片人办公室、化妆间。没有外景,没有大型舞美,没有群演。真正增加的是摄像、灯光、道具和后期。” “我建议按a级试验档立项,不按s级综艺立项。” 製片负责人皱眉。 “a级试验档请杨冪雪?” “她现在还没签。” 沈砚没有迴避。 “所以预算分两档。第一档按白露露、沈藤、二线补位嘉宾推进。如果杨冪雪签约,再启用追加预算。这样可以避免项目还没確定就把成本打满。” 这话让製片负责人脸色好了些。 许南看著沈砚。 “杨冪雪到底什么状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杨冪雪来,这节目就有破圈可能。 杨冪雪不来,它也能做,但声量会差一个等级。 沈砚没有吹。 “她还没签。” 会议室里气氛微微一沉。 沈砚接著说: “但她已经看过內部样片,参与过一次身份卡线索测试,並提出正式案子不要太简单。刘安那边给出的说法是,可以进入正式录製谈判。” 许南问: “如果谈不下来呢?” “第一期仍然能做。” 沈砚切到备用阵容。 “白露露、沈藤、林嘉禾,加一位二线女演员和一位流量男艺人,可以完成第一期录製。节目模式成立以后,再邀杨冪雪飞行也可以。” 陆景然这时开口。 “但如果第一期没有杨冪雪,宣发会弱不少。” 他说得很平静。 “白露露的翻身点能打,但她扛不住整档新节目。沈藤有路人盘,可他不是这档节目的核心卖点。” 沈砚看向他。 “所以我需要在正式谈判前,把第一案升级。” “怎么升级?” 陆景然问。 沈砚切到正式案子页。 【第一案:《消失的製片人》正式版】 试录版本的案件很简单,主要验证规则。 正式版里,何远不只是消失的製片人。 他手里握著一档新节目的主导权、几个艺人的合同、被篡改的录音,还有一份能影响某个大咖声誉的旧资料。 正式嘉宾定位也重新排过。 白露露是被压榨的旧助理。 沈藤是欠债老友,负责搅局。 杨冪雪是製片合伙人,也是生前最后见过何远的人。 林嘉禾作为新人主持,继续承担观眾入口。 还缺一个变量型嘉宾。 许南问: “变量型嘉宾是谁?” 沈砚说: “鱼舒心。” 会议室里几个人抬头。 宣发部的人最先反应过来。 “鱼舒心?最近黑红那个?” “对。” 鱼舒心这段时间话题不小。 她长得甜,性格外放,经常因为说话不过脑子上热搜。粉丝说她真实,黑粉说她作。她的团队一直想找个节目,把“作精甜妹”这个標籤往可爱和直觉强上转。 许南问: “她適合推理?” “她不適合正经推理。” 沈砚说。 “所以她適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沈砚解释: “这档节目不需要每个人都像侦探。鱼舒心的功能,是把別人不敢说的话说出来。她可能逻辑不完整,但直觉会很准。她一旦乱猜猜到关键点,节目效果会很好。” 宣发负责人立刻接话: “鱼舒心如果说错,可以做笑点;说对,就是反差。” “对。” 沈砚说。 “白露露是笑著套话,杨冪雪是压迫控场,沈藤是搅局兜底。鱼舒心负责製造不可控。” 陆景然看著屏幕,没有再质疑。 他不得不承认,沈砚这套嘉宾功能分配是成型的。 不是谁红请谁。 而是每个人都被放进了特定位置。 这比大多数棚综都更像一个真正的节目设计。 许南沉默片刻,问周启明: “你怎么看?” 周启明昨晚到现在没睡多久,脸色仍然不好,但回答很快。 “可以正式立项。” 製片负责人皱眉。 周启明补了一句: “按a级试验档批。先定一期开拍,不承诺第二期。” 许南看向招商。 招商部的人说: “如果杨冪雪签,招商可以提前接触品牌。没签之前,只做意向沟通。” 法务说: “合同里必须写清角色行为、剪辑边界、艺人確认流程。身份卡提前给团队確认,但凶手和完整真相不能给。” 沈砚点头。 “可以。” 宣发部问: “节目名確定吗?” 会议室看向沈砚。 沈砚切到最后一页。 【明星探案】 副標题: 【她们不是来聊天的】 这行字一出来,宣发部的人明显眼睛亮了些。 短。 直接。 有反差。 也契合从访谈转向推理的定位。 许南看著屏幕。 “正式项目名,暂定《明星探案》。” 她合上手里的资料。 “预算按a级试验档走。” “首期上线二十四小时,有效播放破三百万,完播率不低於百分之二十五,互动率不低於百分之三。” “达不到,第二期不追加预算。” 会议室里一静。 这个指標比原本低成本试验档高得多。 但也正常。 请到这批人,平台不可能再用一百万播放来衡量。 周启明看向沈砚。 “听见了?” “听见了。” 许南说: “沈砚,你负责节目创意和现场执行,周启明掛总製片。艺人沟通由唐婉接,法务全程跟。陆景然——” 陆景然抬头。 许南看著他。 “你也参与前两期的宣发復盘。” 陆景然微微一怔,隨即点头。 “明白。” 沈砚看了他一眼。 这是许南在做平衡。 《姐姐们的下午茶》已经成功过线,不可能因为沈砚的新项目就把陆景然晾在旁边。 但让他参与復盘,也等於让他亲眼看著《明星探案》往前走。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中午。 人陆续离开。 周启明走到沈砚旁边,压低声音: “项目是立了,但你別高兴太早。” “我知道。” “杨冪雪那边没签,鱼舒心那边还没谈,正式案子也还没磨完。你现在只是从悬崖边上爬回来半只脚。” 沈砚笑了一下。 “半只脚也够站一会儿。” 周启明看他一眼。 “你最好两只脚都站稳。” 他说完,拿著资料走了。 沈砚刚出会议室,唐婉就追了上来。 “鱼舒心团队刚回消息。” 沈砚停住。 “怎么说?” 唐婉表情有点微妙。 “他们看了白露露那段样片,挺有兴趣。但是他们问,节目里能不能別让鱼舒心装聪明。” 沈砚笑了。 “告诉他们。” “我们要的就是她別装。” 唐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话我原样转?” “可以稍微客气点。” “比如?” “比如,节目会保留她最真实的直觉反应。” 唐婉翻了个白眼。 “你们做策划的,真会把人话翻译成商务话。” 她低头髮消息。 沈砚站在走廊里,打开手机里的嘉宾表。 白露露。 沈藤。 杨冪雪。 鱼舒心。 再加上林嘉禾。 这张桌子,终於快坐满了。 切书通告 尝试一下,效果不佳 这个號估计想看日娱的还是多,但是我不打算写,所以换號了。 写海外娱乐我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