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保佑,但我是先祖》 第一章 人死了,系统才来 荣辉死了。 荣辉享年六十有三,晚年中风瘫痪两年,今日咽气也算喜丧,故而不大的荣府中倒也无很多悲伤的情绪。 灵堂中,稀疏灯火下,荣家子孙披麻戴孝,跪地守灵,神情中或悲伤,或思虑。 却不知那棺中已死之人已经破了大防。 『我就艹了都!』 …… 荣辉两辈子头一次体验到死人视角。 就像是被种进了地里,不能动只能看,“看到”的视角也仅仅只有“井口”那么大。 真正意义上的坐井观天。 同时,荣辉亦感应不到自己的身体,当前的状態就类似於一团意识,说话无人知,显然断了与外界交流的渠道。 就这跟坐牢似的处境,让荣辉发自內心的想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荣辉,穿越者。 上辈子生长在红旗之下,又被大运一车头干到了这个世界。 然后,魂穿到了年六十二,瘫痪在床的这个世界的荣辉身上…… 咱就是说,我不奢求身穿那么高端的穿越模式,你让我魂穿,最起码穿到个正常人的身上吧? 穿到残疾瘫痪老人身上算是怎么个事? 本想著身为穿越者,自己好歹自带个系统吧,万一来个什么大器晚成系统,这局面也不是解决不了。 但没有…… 荣辉就这么被困在瘫痪的躯体內,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话都说不利索,一年后,噶了。 “哎……也行吧,反正白捡了一年瘫痪在床的日子,也不算亏了。” 事已至此,荣辉果断看开。 反正从撞了大运的一剎那,自己的小命就结束了,多活一天都是赚。 坐於“枯井”中,目视狭小的窗口,心想著自己的这缕意识何时归天化作虚无,目睹著外界子孙点燃火盆,捧来黄纸。 主仪先生朗声开口:“孝子孝孙,执礼焚楮,以通神明,以奉先灵。今有冥资若干,奉於荣辉老大人灵前。伏惟,灵其有知,歆享祀典~~” 余音裊裊。 荣家子纷纷跪伏上前,有序焚纸祭祀。 这一幕把荣辉看乐了。 “行吧,多烧点,也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什么阴曹地府,多给我烧点钱我手头也宽绰。” 穿越之后荣辉大脑浑噩,从此界荣辉那边获得的记忆也不连贯,故而只知此界乃是类古代世界,而不知更多。 倒是没想到给死人烧纸这个习俗,两个世界大差不差。 ——这些烧纸,便是活人眼中阴间的钱,给亡者烧纸做祭,一方面寄託了对亡者的思念,一方面想让亡人在阴间富足,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想得到亡人庇护。 嗯,从某方面讲,倒也算是一场“等价交易”了——活人给钱,换得亡人庇护。活人好了,富了,就能给亡人烧更多的钱,活人不好了,穷了苦了乃至断了,你亡人阳间无人祭,也就断了財源。 这一刻的荣辉也是夏姬巴想,前世他就不信这个,虽说撞了穿越,但也未能击穿红旗下构筑的无神论心智防线。 直到洋洋洒洒的飞灰从天而降,一时间这口『井』如同下了雪。 飞扬的纸灰跨越两界,未等落地便匯聚成漩,漩涡的末端直连荣辉的意识,引得荣辉意识巨震。 他听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已满足系统復甦条件】 【先祖保佑系统已启动】 好消息,系统来了。 坏消息,我人都死了,就等著埋了。 不等心中的无语与错愕结束,更多有关於【先祖保佑系统】的信息流入荣辉的意识中,也让荣辉弄懂了这系统的成分。 系统如其名:先祖保佑。 其能打通活人与亡人的界限,使活人得亡人保佑。 唯一的问题是,身为系统持有者的荣辉,是那个亡人。 荣辉人都麻了。 遥想无数穿越者前辈转世重开获得系统大杀四方,结果落到荣辉这里味儿就全变了。 咱就不说这坑了荣辉一年的穿越了,就说这个系统。 “感情我成打工的了!?” …… 祭祀祖先,古来有之。 活人祭祖,求財求运求健康,但总结起来,无非也就是“保佑”二字。 落到眼下荣辉身上,他成了被求的一方,外面那些便宜子孙则是“求”的一方。 我满足你们的诉求,那我不就是在给你们打工呢么? 再深想,这可不单单是打工,自己这是被当成许愿机了啊! 先祖保佑系统? 先天牛马系统还差不多! 但再细细感悟先祖保佑系统,荣辉心中的怨气却快速消散。 “还好还好。” 这系统的逻辑,倒也並非是让荣辉打白工。 …… 纸灰跨越两界,洋洋洒洒落在了荣辉的意识团中,令本应没有知觉的荣辉觉得暖暖的。 此乃香火。 亦是先祖保佑系统的基础货幣。 香火从何而来? 从家族祭祀中来。 “通俗讲,逢年过节我的便宜后代们给我烧纸,就能为我提供香火值。” 活人烧纸,亡人收钱,简单易懂,也符合活人祭祖的逻辑——只不过【先祖保佑系统】把“冥幣”换算成了“香火值”。 当然,具体的结算规则並没有这么简单,其中还涉及到思念深浅、血缘远近、活人身份高低等等等等的问题,荣辉详细查阅,顿觉规则浩瀚如烟。 “先不提详细规则的问题,眼下这个系统无疑是將我与荣家绑定了。荣家昌盛,我能得到的香火值就越多,荣家衰败,则我也將面临无人祭奠的问题。” “看”了眼“井口”,荣辉心中一嘆。 若是没人供奉收不到香火值,眼下自己这团意识立刻湮灭还好,如果不湮灭反而更糟糕——那恐怕意味著永无止境的“坐井观天”。 坐了大牢了。 什么,你说眼下荣辉的处境跟坐牢也没区別? 那区別可大了去了。 区別就在於香火值的使用上。 消耗香火值,可激活【先祖保佑系统】的各项功能。 而眼下【先祖保佑系统】初开,功能不全,唯有两项。 【功能一:记忆查阅:可消耗不等的香火值,查看已死族人的记忆。】 【功能二:先祖附身:可消耗不等的香火值,附身到死亡/新生不足1天的族人身上,但会存在一定限制。】 看著【功能二:先祖附身】的说明,荣辉长长舒了口气。 “苦尽甘来!” 前前世熟读网文的荣辉自然懂得这行文字意味著什么。 无限附体,可谓永生! 再非井中囚徒,反而有了无限可能。 前提是,荣家不绝嗣。 “而且隨著香火值增长,荣家不断繁荣昌盛,系统还將解锁更多的功能。” 何等功能,眼下系统未说,但荣辉私以为,大概应该会有重新塑体走出牢笼之类的功能。 这倒是让荣辉的心情振奋了不少,动力满满。 “家族种田流嘛,这个我懂,我可太懂了。” …… 【先祖保佑系统】初开,功能並不复杂。 除了基础的系统使用规则之外,另一项系统附带之物亦是重中之重。 【荣家族谱】 荣辉一生白手起家,以孤儿之身爬到现在的位置殊为不易。 孤儿两个字划重点。 此刻系统族谱一开,荣辉位居榜首,也算不枉此生。 “而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了。” 荣辉也是赶鸭子上架。 他跟荣家真不熟,奈何沟槽的系统將他与荣家强行绑定了,秉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態,荣辉倒也不介意继承这多达十数人的子子孙孙。 介意也没用也就是了。 总之,这既是资產,也是责任,为了荣家,更为了自己。 念头一闪而逝,荣辉继续下看。 荣辉左右並无名字,其髮妻早亡,並未进入系统族谱……也可能是荣辉亡妻与荣辉並无血缘关係的原因。 “嗯,大概率是血缘问题了……荣家子孙的妻子也不入族谱。” “只不过这个(白),又是何意啊?” 就在荣辉的名字旁,赫然存在一个“白”字,两者组合起来,构成了【荣辉(白)】这等字样。 正疑惑中,自有信息从意念中升起,为荣辉答疑解惑。 【名字侧旁的顏色文字,乃是此人物才情资质的总评。】 【当前已解锁评级:灰,白,绿(等级从低到高)……】 【越高级的族人,先天稟赋就越强,祭祀时提供的香火值也越多。】 荣辉瞭然。 下方列出荣家三房。 荣辉长子荣致远(灰),今年45,下有一子一女,长子荣嘉庆(灰),长女荣嘉芳(灰)。 子已长大,女亦嫁人,生活安康皆育有子女。 女儿出嫁,包括其子女皆不入系统族谱,故而长房荣致远这条线,就只有荣嘉庆这一脉还有往下延伸的可能性。 荣嘉庆年28,育有一子两女,皆已入族谱,但年纪太小,荣辉看了眼就移开了目光。 “不过这长房所有人的评级,都是灰啊。” 说白了,不中用,废物长房。 又有信息从系统中传出。 【未成年族人资质未定,有上涨空间。】 【成年族人如有奇遇,亦可逆天改命。】 荣辉哼笑一声:“哪来那么多奇遇……倒是孩子才是未来这话在理。” 目光下移看向二房,醒目的【绿】字落入眼中,让荣辉心情复杂。 好消息,族谱上有一张绿卡。 坏消息,绿卡名为荣渡川,乃是二房第三子的长子,荣辉的曾孙,今年4岁…… 复杂的情绪很快平復,荣辉的意念微微闪光。 “不错不错,年仅四岁就冒了绿光,此子未来可期!” 好好培养肯定是个人才,荣辉老祖钦点,未来的荣家家主就是你了! 沿著荣渡川往上捋,二房所有人映入眼中。 二房:荣致高(灰)——长子荣嘉耀(白);次子荣嘉桓(灰);三子荣嘉秋(白)。 三子荣嘉秋(白)——长子荣渡川(绿)。 二房的资质略胜於长房,而且后继有人,深得荣辉老祖满意。 继续下看向三房。 三房荣致財(灰)——长子荣嘉文(灰)。 没了。 老三生的晚,今年才三十五,其长子荣嘉文也才十六,並未成家。 而且两个大写的灰字,也实在没什么好期待的。 第二章 记忆检索,荣致財之死 望著族谱上琳琅满目的“后代们”,荣辉也对人物顏色评级有了个基础的概念。 “灰色人物,其实就是普通人罢了。天赋一般才情一般受教育程度一般,市井小民般的存在,甚至可能还存在不小的缺陷。” “白色人物眼下看来,约等於有点小聪明的那种,但不多,能在芸芸眾生中混出些名堂,但也不会有太高的成就。” 身体原主:荣辉,便是这等人物。 ——从无到有打下一份基业,但这基业说大吧,那跟大可是一点都沾不上边。 荣氏药坊在白峰城还算出名,但也只限於白峰城,在城內一眾药坊中位列中游。 按照荣辉的判断,这荣家大概也就等同於前世的小商贾之家。 “至於绿色人物我就没法猜了。” 荣渡川年四岁,而此界的荣辉已经臥床两年,对这个绿卡曾孙根本没什么印象。 …… 外界,焚楮(烧纸)环节结束,意味著第一轮的香火祭祀已经完毕,香火值不再上涨。 至此,荣辉关闭族谱,重新看向了【先祖保佑系统】的主要功能。 【当前香火值:23点】 亡人新故,活人思念最深,故而新死头一天的香火值收入,大抵也最高——足有23点。 【功能一:记忆查阅】 【功能二:先祖附身】 隨著荣辉將意念集中在【功能一】上,被关闭的族谱重新出现在意识中,只是略有些虚幻。 而此刻,唯有【荣辉(白)】这一名字闪烁高光,证明【功能一】只能查阅荣辉的记忆。 ——毕竟整个荣家,除了荣辉外也没別的死人了。 再將意念集中在【功能二】上,同样也只有【荣辉(白)】亮起高光——【功能二】也只能对荣辉生效。 不著急附身,而是打开功能一,查看荣辉的记忆。 ——因为魂穿时荣辉已经中风,记忆融合的相当不利索,对於荣家、对於这个世界,荣辉所知甚少,故而提取记忆才是当前急需的。 花费倒是不多,1点香火值而已。 隨著荣辉念头一动,顷刻便有暖流从意识中流出,涌入荣家族谱,最终缠绕在【荣辉(白)】的名字上。 记忆自族谱內涌现。 这一刻的荣辉,终於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与身体原主的记忆融合。 很快,荣辉心中便一突。 “这……” 记忆之中,荣辉的中风之疾,並非天灾,而是人祸! 此非病,而是毒! 意识赫然上扬,集中在头顶的井口。 透过井口,荣家子孙仍旧跪於灵堂。 而此刻荣辉的意识,便重点集中在了长房荣致远,与其妻柯馨身上。 毒,便是长房下的。 慢性毒,隱蔽难查,每日混入饭食中服下,堪称神不知鬼不觉。 而等到毒性发作,身为荣辉长子的荣致远自然承担起了照顾老父亲的责任。 瘫痪老父落入毒子之手,那是想怎么料理就怎么料理。 而等到荣辉意识到事情不对之时,已经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整个一待宰羔羊。 然而,为何? 记忆融合完毕,荣辉也找到了答案。 为利。 长房一脉不堪大用,反而是二房的荣嘉耀与荣嘉秋两兄弟才情出眾,深得荣辉老爷子的欢心——这也是荣家第三辈中,唯二的两个白色品质的人物。 此界有嫡长子继承制的说法,但荣家小门小户的,自然不用遵从这个。 等到荣辉百年后,大抵会让才能更强的二房上位,以此让家族更进一步——事实上在荣辉的记忆中,他確实有过这样的思考。 而察觉到老父对二房越来越偏心的荣致远,果断下了毒手。 “但这又不对了。” 毒杀生父之事说来简单,但做起来可一点都不简单。 这需要一定的手段,与极强的心理素质——做坏事那也是需要才能的。 而在荣辉的记忆中,荣致远绝非是这等人物,否则族谱评级中,他也不至於落得个灰色品质的评价。 “受人引诱……” 也就在荣辉做出这般评估之时,更多的记忆细节汹涌而来,引得荣辉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方有幽幽声音响於井底。 “荣家,危在旦夕!” …… 启国、临山郡、白峰城、荣宅。 夜已深。 隨著宾客散去,今日的祭奠也宣告结束。 此界有整夜守灵的说法,但也无需家中男女老少都陪著,只需要一人即可。 “就让老二来吧,谁都知道老爷子生前最宠你了。” 长房荣致远之妻,柯馨,如此说道,语气淡淡,却又充斥著些许阴阳怪气。 二房荣致高轻轻点头:“嫂嫂说的是。” 家中余者皆不言。 荣辉瘫痪在床的这两年,一直由长房的荣致远与柯馨照料。 本来长房在荣家內的地位一般般,但在荣辉瘫痪的这两年中,隨著荣致远与柯馨夫妇发力,荣家的权力一点点的就又回到了长房手中。 ——这大抵也是荣致远夫妇没有直接弄死荣辉的原因了。 背后显然有高人指点。 隨著荣致高接下了这个苦累活,其他人等渐渐散去,不多时灵堂內便只剩下了荣致高一人。 身为荣家二房掌柜的,荣致高本身却只是张灰卡,为人老实木訥,根本没发现大哥大嫂对老父下的毒手。 此际夜深人静,荣致高跪在灵堂前重新点燃火盆,將黄纸一张一张的送入其中。 很快,啜泣声响起。 “爹啊,你走了,咱家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纸灰洋洋洒洒跨越两界,落在荣辉的意识体中,令香火值再度上涨。 这一切荣辉皆看在眼中,一时间也是感慨唏嘘。 “不白疼你啊。” 荣辉生前確实宠爱二房,而整个荣家,荣致高对荣辉的思念大抵也是最深的。虽然他只是张灰卡,但思念深刻同样能增幅香火值,其一人提供的香火值,就比得上长房一房人。 一时间儿子烧纸,老子受供,香火值缓缓攀升,很快达到了27点之数。 也就在此时,“井中”荣辉忽然感觉到系统一颤,荣家族谱自然呈现。 便看到【三房荣致財(灰)】这个名字陡然一闪,很快化作高亮。 这一幕让荣辉短暂愕然,隨后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三房:荣致財,荣辉的第三子,死了。 …… 时间倒退回两小时之前。 “就让老二来吧,谁都知道老爷子生前最宠你了。” 柯馨一句话定下了今晚的守灵人,荣致財赶紧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第一个离开了灵堂,跑的比兔子都快。 那能不快么? 再慢些,可就赶不上今晚的场子了! 荣致財,年三十五,身为荣辉最小的儿子,其出生时母亲便死於难產。 那时正值荣辉事业发展到了关键时期,导致荣致財从小便没有父母教育,养成了一身恶习。 他,尤其好赌。 事实上荣辉融合了身体原主的记忆之后,对这一家子也是一整个无语住。 老子好汉儿窝囊,长子懦弱妻管严,次子老实任人欺,三子紈絝最好赌。 灰色评级诚不欺我,没一个成才的。 赌,已经成了荣致財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早年间,荣辉还会管一管,后来发现管不住便也听之任之,放弃了老三,只是缩减了老三的零用。 故而身为荣家第三子,荣致財手里的財,反而不多,日常混跡的赌坊,也是三教九流匯聚的低级赌档。 敲开赌档大门,明明夜已深,赌档內却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大大大大!” “小!小!” “豹子!给我开豹子啊!妈的艹了都!” 荣致財轻车熟路的混入人群,很快找到了熟人。 此人人高马大一身短衫,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猥琐。 其名曰:豆腐强,东边街头卖豆腐的。 荣致財与豆腐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上了同一张牌九赌桌,却装作不识开始了表演。 有道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混跡於赌道之中,荣致財也算是小有道行。 他会出千。 ——切牌换牌,眼神交流,手法嫻熟,还有僚机。 不说高手,但糊弄糊弄寻常赌狗,那也是手拿把掐。 没得办法,家中老子断了財源,偏偏荣致財没啥子赌运,正常玩根本贏不到,也就只能想想这些歪门邪道,以討生活这样子了。 很快,荣致財面前便堆满了铜钱,沉浸在贏钱的喜悦中,荣致財早就忘了父亲新死,更不知阴暗中早有目光盯上了他,如同恶狼。 直到新的一局开始,荣致財刚刚换牌,一只大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你娘的老子早就看你不对劲,这回可是抓了个正著!” 大手用力捏紧荣致財的手腕,让荣致財的手自然张开,一张红六掉在桌上——人赃並获! 荣致財却愕然看著身边的人,正是自己的僚机,豆腐强! 然而此刻的豆腐强脸上却没了猥琐的表情,反而凶神恶煞,目放寒光。 赌档的打手们早有准备,一拥而上,直接把荣致財五花大绑拉到了后院。 一时间赌档內响起鬨笑声。 赌狗,最厌恶老千。 被抓到的老千砍手砍脚都是轻的,直接弄死也没人报官,眼下自然也无人打抱不平。 直到被人塞住了嘴巴,荣致財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奈何此时醒悟为时已晚。 夜深人静。 一行人押著荣致財来到了小河边。 荣致財身后响起豆腐强諂媚的声音:“大人,事儿办妥了。” 可怜荣致財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大人究竟是谁,只能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办的不错,这十两银子是你的了。” “杀了,处理的乾净点。” “好嘞。” 豆腐强语气中的喜色都掩盖不住了。 十两银子,足够买断他与荣致財的交情,再加荣致財这条狗命了。 荣致財只感觉后心一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而后一只大脚直直踹在荣致財的腰部,荣致財跌入河中,冰冷的河水涌入口鼻。 …… “井中”。 早在荣致財身死的第一时间,荣辉就已经花费1点香火值,提取了荣致財的记忆。 日常琐碎无需赘述,重点在於荣致財死前。 荣致財死前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不对,自己被人做局了,奈何到死荣致財都不知,这一局为的是什么,做局者又是何人。 但荣辉却有猜测。 覆盖在荣家头顶的大网已经开始收网。 而荣家,已经与自己绑定。 无需过多犹豫,荣辉直接启动了【先祖保佑系统】的功能二。 【功能二:先祖附身:可消耗不等的香火值,附身到死亡/新生不足1天的族人身上,但会存在一定限制。】 目標:荣致財。 消耗香火值:20点。 第三章 第一次附身:荣致財 冰冷的河水冲刷著尸体。 荣致財体內血已流尽,为了十两银子,豆腐强可谓穷尽毕生武学,一刀毙命。 尸身隨著缓流的河水逐渐飘向下游,也无需额外处理,这年头官府昏庸百姓麻木,进了河,那就是溺水而亡,谁管你刀不刀伤? 须臾间阴风颳过,带著刺骨冰寒,如同活物般锁定目標,涌入了荣致財的尸体內。 荣致財的尸体开始颤抖。 下一秒,睁开了双眼! …… 双眼由黑变白,最终黑白分明,变成了活人的瞳色。 胸前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已经流失乾净的血液,在莫名的力量下重新填满了身体。 致命伤化作无伤,也仅仅只在一瞬之间。 当冰冷的河水开始涌入口鼻之时,荣致財,不,应该是荣辉,已经调整好了姿势,游回了河岸边。 夜幕下,荣辉脱掉衣衫,打量这具便宜儿子的身体。 瘦弱乾枯,明明荣家算是小富之家,这荣家三子却如同营养不良似的。 “清灵散……” 一种毒。 眾所周知,赌毒不分家。 “这老三还真是无药可救了。” 荣辉摇了摇头,光著身子拎起了湿衣服,简单辨认方向,便迈开大步,向白峰城走去。 同时脑中系统传来反馈,大量有关於【附体功能】的详细信息,涌入荣辉的脑海中。 …… 【功能二:先祖附身:可消耗不等的香火值,附身到死亡/新生不足1天的族人身上,但会存在一定限制。】 首先是消耗,消耗的香火值,主要依据为人物评级。 灰色卡20点。 白色卡100点。 绿色卡500点。 绿色以上不知。 如此看,其实附身在新生儿上,反而是一种极好的选择——新生儿评级低,成长潜力大,也许能做到花灰卡的钱,用绿卡的身体。 “但这样做的话,就浪费了附身附带的疗伤机会。” 是的,附身附带一次疗伤机会——而这个疗伤效果,堪称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能直接將死人救做活人。 从这点看,其实荣辉完全可以附身身体原主,那状似中风的毒,大概也挡不住系统的伟力。 可惜,香火值不够。 事到如今荣辉也没什么可惋惜的,身体原主有身体原主的好,但荣致財也有荣致財的好。 他贱啊。 “所以无论是附身新死之人还是新生之人,都各有好处。附身新死之人相当於动用系统的力量,让我的后代重活一世……” 想到这个,荣辉不禁感慨一声:“先祖保佑,名副其实。” 先祖让后代重活一世,这不是保佑那什么才叫保佑? 其次是持续时间。 “附身功能严格意义上並无时间限制,眼下我就可以用一辈子荣致財的身体,顶替他的身份,让我,而非荣致財重活一世。” 这是一种选择。 而另一种选择即是:荣辉可以隨时结束附身,系统的力量会让荣致財重新接管这具身体,先祖附身的过程,会在系统伟力的运作下,化作荣致財自身的记忆,使得他自行修正荣辉的一切操作,只会以为那些事情都是自己的决定,自己的所作所为。 一种……祖宗代打? 也算是先祖保佑的另一种模式了。 但需要注意的是,同一个后代只能附身一次,无法重复附身。 一人只有一次祖宗代打的机会。 再次,掛! 消耗额外的香火值,可以为被附身目標添加额外的助力。 也就在荣辉脑中接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一扇光屏自动呈现於荣辉的视网膜中。 【附身荣致財可选外力有二:】 【一:排毒:消耗5点香火值,清除体內清灵散之毒,並消除癮症。】 【二:老千:消耗10点香火值,强化你的出千技术与赌术。】 生成的外力,明显是根据荣致財的特点而形成的。 可以全选,也可以一个不选。 这一刻荣辉又看向了自己剩余的香火值。 【香火值:7点。】 老二在家烧纸,又给荣辉提供了数点香火值。 考虑到这副身体被清灵散毒得不轻,荣辉必选一选项。 香火值由7点,变成了2点。 阴风入体,引得荣辉胃部翻江倒海,他猛地张嘴大口呕吐,恶臭的黑色液体当即被喷出,荣辉立刻感觉舒服了太多。 长长呼吸一口空气,荣辉满意点头。 “这5点香火花的值了。” 復而再专注於附身细则。 最后,则是【但会存在一定限制】这八个字上了。 【请注意,若您选择附身新死之人,则您的一切行为,皆不可超出身体原主的命数特徵。】 【系统將自动为您总结关键词,若在附身期间违背身体原主的命数特性,则附身立刻结束,同时將会引发不可测后果!】 【而若您在附身期间,严格遵守关键词,则待结束附身之后,根据您附身期间的所作所为,您將会获得额外奖励!】 【荣致財命数关键词总结完毕。】 【关键词:偏门!】 【荣致財一生赌毒皆染,为人好走偏门歪道,附身期间请您严於律己,莫走正道!】 荣辉:??? 他忽然觉得选荣致財附体,似乎並不是个好选择。 然而回想起从荣辉父子脑中得到的记忆,荣辉忽然一拍巴掌,狰狞一笑。 “偏门?偏门好啊!眼下这局面,偏门我还真就非走不可了!” …… 在启国、临山郡、白峰城这地儿,人新死,需守灵三日后下葬。 故而次日仍是守灵。 纸灰洋洋洒洒跨越两界,成了荣辉的香火值,借著荣致財的身体,荣辉打开系统面板,发现香火值上涨的速度已经逊色於昨日。 毕竟该思悼的,也已经思悼完了,死人已死,活人还得继续活著。 倒是荣致財的死而復生,没惹出什么动静——他死的本就隱蔽,下手之人不会声张,荣辉暂时也没时间去找豆腐强的麻烦。 直到临近午时,门房声音响起。 “宾客至~城主府,林师爷到!” 林师爷三个字引起不小的波澜。 荣家所有人皆回头望去。 大房荣致远夫妇主动起身迎去,以最高规格接待——毕竟,这林师爷代表的是白峰城城主,戴权。 却没发现重新低头的荣辉,目光渐渐深邃。 第四章 金纹龙涎草,荣家之祸 林师爷本名林少商,人已中年,身材清瘦,一身黑色文士长衫,面相精明,乃城主心腹。 此番前来明面为悼念荣辉老爷子,实则是为了与荣家商谈荣辉死后诸事。 毕竟荣辉人死了,荣家可还在。 你荣家在我白峰城开药坊,那税务与该有的孝敬,可是半点不能少。 上香行礼之后,长房荣致远夫妇將林少商请入屋中,紧闭房门,已然拿捏住了荣家的实权,二房三房对此也全无异议。 二房荣致高老实,三房荣致財更是废物。 不多时,林少商便从屋中走出,脸上带笑,显然荣致远夫妇开出的新价格,深得林少商满意。 他龙行虎步走出荣家宅,也不再看身后灵堂一眼。 声音隱隱从身后响起。 荣致远:“老三又死哪儿去了?” 荣致高:“不知道,刚刚就不见了。” 柯馨:“管那废物作甚?” 声音渐低。 直到走出荣宅,林少商方才驻足,眉头一扬,摇了摇师爷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荣老三你不去守灵,堵在这儿是何意味啊?” 从荣家消失的荣致財,赫然出现在林少商的面前。 此际荣致財仍是一身孝服,气质却已经与林少商记忆中截然不同。 眼前的荣致財虽然容貌不出眾,但没了曾经的猥琐气质,反而腰板笔直,精气神十足。 荣辉略一拱手,对林少商道。 “在下来此,是为了与师爷聊一桩大买卖!” 林少商一听就没了兴趣。 就你?还大买卖?是偷鸡啊还是摸狗啊? 纵使刚刚与荣致远谈完了孝敬之事,林少商心情不错,却也不愿在这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转身欲走,却被荣辉五个字喊停了脚步。 “金纹龙涎草。” 林少商慢慢转头看向荣致財,思忖片刻收起师爷扇,对荣致財勾了勾手指。 “上来聊。” 说著先一步走入轿中,荣辉见状紧隨其后。 …… 四人轿空间不大,坐入两人便显得拥挤。 只是无论是林少商,还是荣辉,都不在乎拥挤。 荣辉率先开口:“这些轿夫……” 林少商:“都是亲信。” 荣辉:“那就好。” 说完却也不先开口,只是笑看向林少商,片刻后,反而是林少商按耐不住了。 “金纹龙涎草这事儿,你爹生前跟你说了?不应该啊,荣老爷子都成那样子了,话都说不利索,怎可能……” 话说一半,林师爷看向了荣辉。 “这事儿你知道多少?” 便听荣辉开口:“我全知道。” “这金纹龙涎草啊,不单单是我荣家的机遇,更是我荣家的灭族之祸,亦是我爹身死的祸源。” 这话说完林少商就不吭声了,只是上下打量车中的荣致財,片刻嘿笑一声。 “如此看,你才是荣家的麒麟子啊,倒是苦了你了。” 不用想就知道,林少商已经自行脑补了一场强人自污,潜龙在渊的戏码,荣辉心说荣致財就是个垃圾,但明面上也不点破,因为林师爷这般想,正好! 他轻声再道:“我爹中毒之前已经对我交託了所有……” …… 荣家之祸,便在於小儿持金过闹市,遭了恶贼。 这金,便是金纹龙涎草。 荣氏药坊在白峰城中位列中游,也就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独家秘方。 同时药品药材大部分都是自產自销。 而在数年之前,二房接手药田,二房长子,荣嘉耀(白),意外在龙涎草的基础上,培育出了该药材的变种,也即是金纹龙涎草。 普通的龙涎草是一种產量大,消耗也大的基础药材,乃是炼製武道气血丹的主材,白峰城各家药坊皆有原料与成品销售。 而变种的金纹龙涎草,药性更足,经荣家药师验证之后,发现以其为主材,能將气血丹的药力成倍提升,足矣將普通的气血丹,化作能辅助突破武道八品关的大药! 荣辉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奈何消息还是泄露了。 不过数月功夫,荣家有宝药的消息便传遍了白峰城上层,堪称人尽皆知。 又几个月后,荣辉中风瘫痪…… ——以上,都是荣辉的记忆。 这无疑是一场悲剧,但幸运的是,荣辉生前瞒住了一个最关键的消息——荣嘉耀。 他对外宣称金纹龙涎草乃天生之药,產量极低,以此护住了掌握培育金纹龙涎草手法的荣嘉耀。 当然,关於荣嘉耀的事情,荣辉肯定不会与林少商说。 只是选择性说完,重新看向林少商,便见林少商神色平静,並无意外之色。 白峰城,城主就是天,在城內执掌生杀大权,少有事情能瞒得过城主的眼。 荣家这点事儿別说城主,就连城主的师爷林少商都心知肚明。 “所以呢,荣老三你跟我聊这些,是为何?怎地?想要献上金纹龙涎草,让我城主府为你父报仇?” 荣辉听罢哈哈一笑:“在下怎会有如此幼稚的想法?” 林师爷没笑,只是轻哼一声:“明白就好。” 金纹龙涎草听著珍贵,实则也就一般。 白峰城城主武道六品,开窍境的大武者,早已不需要所谓的强化气血丹。 更何况以金纹龙涎草炼製的强化气血丹,在同类型的药物中效果普通,有太多平替。 考虑到荣家放出的金纹龙涎草的產量,相当之低,导致在城主府眼中,这株药材的价值並没有多高,反正不值得让城主府亲自下场。 但对於一些规格更低的势力,比如说某几家大药坊,乃至白峰城內的三大世家,金纹龙涎草,或者说那块能產出金纹龙涎草的药田,就值得动用一些手段了。 荣家之祸由此而来,下手者是谁,眼下的荣辉也心知肚明。 白峰城三大世家之一:柯家。 长房荣致远之妻,柯馨,即是柯家的旁系女。 心中念头迴转,荣辉脸上却忽然绽放笑容。 “在下今日来见林师爷,却並非为了家仇私怨,而是想与师爷聊一桩大买卖。” 这话荣辉刚才说过,此刻再说,分量又有不同。 林师爷终於给了荣辉正眼。 “什么大买卖?” 荣辉神秘一笑:“师爷,您听过证券二字么?” 林少商一愣:“爭权?大胆!这岂是咱们能谈的!?” 荣辉赶紧纠正:“不是爭权,是证券,或者我换个说法,药票。” 林少商满脸茫然。 直到更多有关於药票的细节,从荣辉口中说出,林少商的眼睛亦是越瞪越大。 许久后,轿子已经来到了城主府门前,荣辉话说一半却果断收声。 他笑看向林少商:“接下来的內容,可就不是林师爷您能听的了。” 主次已经异位,荣辉的话更不客气,林少商却不生气。 此刻的他仍对【药票】二字云里雾里,但生性聪慧的他却也品出了一些味道。 沉默片刻,林少商终於说道。 “荣三爷且稍等,我这就去稟报城主。” 第五章 城主,戴权 启国的城主非世袭,由皇室任命,军政一把抓。 而白峰城城主:戴权,身为六品开窍境武者,已经蕴养出了血气,放在白峰城这一亩三分地,即是个体武力的顶点。 整个白峰城地界只有这一位六品武者,以其武力配合城卫甲士,足矣威压一城,城內牛鬼蛇神莫敢不服。 城主府大门开启,荣辉跟在佣人身后,一路朝里走去。 戴权上任已有十年,荣辉却对他没什么印象。 实在是地位差距过大,双方接触不多。 但戴权的最大特点,白峰城富户却皆是一清二楚。 贪。 十年城主生涯,戴权当真捞了个盆满钵满。 府衙辉煌,光是门前院子,便走了足足五分钟,等进了建筑,在里面又是一阵兜转。 好一会儿才来到一间书房前,佣人轻声道:“就是这里了。” 说罢离去。 荣辉重重吐出口浊气,挺直的腰板慢慢弯了下去,脸上掛起略有些猥琐与諂媚的笑容。 推开书房大门,薰香味道扑面而来。 正面梨木大桌前,一座身穿官服的肉山映入眼帘,荣辉却不敢多看,只是单膝跪地一个大礼,颤声道:“小人荣致財,拜见戴城主。” 声音颤抖,激动惶恐,充分体现了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尊重与崇敬。 这是一个马屁。 但这个马屁的效果却一般。 因为戴权不在乎这个。 “哎……荣老三你可太客气了。” 伴隨著沉厚声音响起,一只肉乎乎的大手,已经拉住了荣辉的手臂。 温和,但不可抵挡的力量从肉手中腾出,荣辉不知怎地呢,就已经被戴权生生扶了起来。 无声无息间,戴权已经走下梨木大椅,来到了荣辉的面前! 此人身高2米开外,目估体重400斤以上,五官被肥肉挤得不成形状,小鼻子小眼的却透漏著一股子精明。 不似武夫,更似奸商。 “大人……” 荣辉还想行礼,戴权却当即打断。 “坐坐坐,咱不谈这些有的没的。” 一旁的林少商拉来椅子,戴权一边强行將荣辉摁坐在椅子上,一边笑眯眯道:“要谈,咱就谈那药票的事情。” 药票二字一出口,戴权笑意更盛了。 荣辉简单琢磨也反应了过来。 咱们戴城主,是个专一的人。 …… 在荣家威风凛凛的林师爷,在这儿回归了本职——下人。 端茶倒水后,林师爷便站到了戴权身后,戴权则不慌不忙开口道。 “刚刚少商与我说了些有关於药票的事情,但其中细节,我又云里雾里。” “眼下荣老三你也见到了我本人,那就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这药票,到底怎么个流程?” 在荣辉到来之前,林师爷已经给戴权总结了关键。 ——这一笔,应该能赚,而且能赚不少。 这句话足够打动戴权那颗专一的贪心,但具体细节林师爷却不懂,还得荣老三亲口讲述的好。 荣辉浅饮一口热茶。 嗯,高级货。 隨后脸上諂媚的表情也渐渐消散。 他也是看明白了,这戴权贪的不像样子,给他提供情绪价值意义不大,真金白银方是王道。 思及於此,荣辉缓缓开口:“那我就说得明白一些。” “在下此次找上戴城主,目的只有一个,发財,发大財!” “而这財,就落在我荣家独有的金纹龙涎草上了。” 戴权笑眯眯的打断道:“金纹龙涎草可不值几个钱,一株百两银子顶天了。” 毕竟市面上同等级同效果的药材就这个价,这东西有平替,价格自然会与平替物形成强关联。 荣辉:“但它少啊,一年就能產十株。” 戴权:“少?这是劣势啊。” “不,这是优势,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戴权云里雾里,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不等其身旁的林师爷说话,荣辉已经继续说道。 “而且,谁跟戴城主说,这金纹龙涎草一株就值百两银子?” 戴权又是一愣。 “突破武道八品的药,就这个价啊……” 荣辉笑著再道:“谁说我荣家的金纹龙涎草,只是突破武道八品的药?” 一番话把戴权干懵了:“荣老三你此言何意啊?” 荣辉这才说道:“金纹龙涎草乃龙涎草的变种,据我荣家调查,发现整个启国境內,並无其余金纹龙涎草。” “这既是所谓的物以稀为贵。” 理是这么个理,金纹龙涎草確实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但它的药性与用途,却不是独一份。 “但考虑到眼下金纹龙涎草並未外流,其药性只有我荣家清楚。” “是,我跟戴城主您明说,这药的药性確实如外界传言所讲,只能做八品武道药的主材。但你不说我不说,此事谁知道?” 戴权反应了一会儿,终於理解了荣辉的意思。 “你想骗……以我之口,传出金纹龙涎草另有他用,以此提升其价格。” 想通了这点之后,戴权却有些失望——因为这手段太简单粗糙,利益肉眼可见的不够,还损害了他戴权的名声。 这不是笔好买卖。 荣辉却立刻纠正道:“这不叫骗,这叫包装。” “而且在下的计划,也不单纯是包装金纹龙涎草,將其卖出更高的价格。这么做利润太低了,別说大人瞧不上,我荣老三也瞧不上。” “关键还在於,药票这两个字上。” 此话说完,荣辉起身,一边踱步,一边缓缓说道。 “第一步,包装,金纹龙涎草稀少且独家,乃是咱们包装此物的前提。” “由城主放话,或是夸大此药的药性,或是將其包装成身份的象徵,皆可。总之,先给全城百姓与世家大户种下一个概念——金纹龙涎草是好东西。” “这样,咱们这第一步,包装,就算是初步完成了。” 林师爷接话道:“只需要种下概念?” 荣辉点头:“是,只需要种下概念,將金纹龙涎草的概念,与八品武道药主材解绑,后续才能更好的操作。” “然后才是关键。第二步,药物证券化,也即是所谓的,药票。” 第六章 这能叫骗么?这叫炒作!这叫金融! “金纹龙涎草天生天养,以我家那块药田为例,一年只能產出10株。” “稀少,且价格偏贵,至少咱们白峰城中的百姓是买不起的。而药票的重点,就在於人人皆可参与,故而这第二步,药票,便是將金纹龙涎草资產化、金融化。”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我荣家拿出1株金纹龙涎草,以此为凭依製造1000张药票。一株龙涎草的价格,且先定在100两银子,那么一张药票的价格就是十分之一两银子,也即是100铜板。” 白峰城能拿出100两银子的家庭,不多,但能拿出100铜板的家庭,那可太多了。 “而累积了1000张药票,就可以换得一株金纹龙涎草,以此完成药票与实物的绑定。” 戴权云里雾里,觉得这与直接买卖金纹龙涎草没什么区別。 林少商却是连连点头——他倒是隱约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 关键不在於价格,而在於流通性。药票的出现加强了稀有物:金纹龙涎草的流通,从而將大金额的钱物交易,变成人人可参与的药票交易。 “然后,由城主府出面成立药票交易所……药票的买卖皆在交易所中进行。如此,大人您就可以开始赚钱的第一步:手续费。” “这手续费不宜定得太高,百分之一即可。” 戴权眉头一皱:“这才几个钱?” 荣辉笑笑,心想你太小看做平台的收益了,却转移了话题:“第二步的关键,在於交易所与药票。到此步骤为止,大人您出力多,赚的却少。但没事儿,接下来,就是咱们赚大钱的时候了。” “也即是第三步,拉盘炒作。” “交易所初开,第一天放票,咱们的定价当低,金纹龙涎草的实价你知我知,定位100两银子,那一张药票的发行价,即是100铜板。” “这个新鲜玩意刚开始,肯定是无人问津的……但没关係,咱们自己买卖,製造繁荣假象。” 也即是所谓的,左手倒右手。 “在左手倒右手的过程中,咱们自己拉高药票的价格,从100铜板,拉到150,150不够就200,200不够就300!” “总有人摁耐不住贪慾,心动入场。” 戴权的小眼睛慢慢放光:“入了场,那就入了局,他们的钱就成我的了。” 荣辉赶忙摆手:“不不不……得赚,得让他们赚。继续拉高药票的价格,让这些提前买入的人赚的盆满钵满,以吸引更多的观望资金入场,再度拉高药票价格。” “而在此期间,还得由戴城主您不断对外释放利好消息,说穿了,就是二次包装。” “最终將全城的钱,全部吸引到咱们这个盘子里。” “而整个流程,我付出我家中30株金纹龙涎草,您负责对外传话造势。您可以自己简单算算,一张药票的发行价为100铜板,如果这药票涨到1两银子,那咱们就是十倍的收益。这药票被咱们炒作的越高,咱们离场时的收益就越高。药票换手的速度越快,您那交易行的手续费收的也就越多。” “从始至终,咱们付出的也就只有三十株金纹龙涎草,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人力。” 戴权张了张嘴:“这不还是骗么?” 荣辉急忙纠正:“那能一样么?这能叫骗么?这叫炒作!这叫金融!” 戴权无言以对。 毕竟这手法,他別说没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 更是算不出他需要投入多少,最终又能得到多少。 无奈他只能转头看向林少商,却发现林少商的双眼熠熠生辉,仿佛被荣辉一席话彻底点醒。 他悟道了! 察觉到主家的目光,林少商看向戴权,重重点头。 “这事儿,能干。” “真能?” “真能!” “那后果……” “合理合法,至少法无禁止。” 废话,这年头哪有什么金融法? 戴权沉思片刻,確定自己的脑子还是理不清荣辉的套路,却选择相信林少商的脑子。 重新看向荣辉,戴权犹豫著开口:“那咱,先试试?” 荣辉朗声一笑:“大人明智,在下必不负大人所託!” 说著却上前一步,脸上重新露出諂媚笑容:“大人,这一局您可是要出大力的……我荣家家小业小,也无甚资產,唯一能为大人您提供的,就只有这个点子,与十五株金纹龙涎草了。” 三年培育,荣家总计存下30株金纹龙涎草,荣辉二话不说直接送出去二分之一。 药票之事,戴权不懂。 但十五株金纹龙涎草的价值,眼下他心有预估——保底就是1500两白银,计划若成,那就不知道能翻几番了。 一千五百两,不值得戴权冒风险。 但这点子的未来確实值得赌一把。 起身上前,將荣辉弯下的腰扶的笔直。 復而再拍了拍荣辉的肩膀,满意点头,一身肥肉都在震颤:“你小子,上道!” …… 目送荣辉走出房间,直到脚步声远离,戴权才猛地转头看向林少商。 “这法子真能行?真能来財?” 林少商悟道结束,已经理顺了药票计划的全貌——至少是荣辉说出来的全貌。 他乾脆点头:“確实能行,而且收益不会低……毕竟,这法子拿捏的,可是人心中的『贪』字啊!” 林少商语气感慨,震惊於荣辉的点子之偏门,之巧妙。 但身为戴权的忠僕,林少商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这事儿的难点,大抵要落在收尾上。无论那荣老三说得再好听,这一局都是偏门歪道,与骗字脱不开关係……收尾之时,恐怕会有一番骚乱。” 戴权问道:“那依少商你之见……” 林少商目光一冷:“也无妨。药票交易,你情我愿,法无禁止,上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无非就是多多打点一番,再编一套大人遭奸人矇骗,那荣家心术不正的说辞,到时候把荣家推出去足够做交代。” 戴权闻言哈哈一笑,这流程他就熟了:“况且只给我一半……少,太少!荣家小门小户的,守不住这財,我戴权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替荣家守上一守了。” 第七章 吃豆腐 离开城主府,荣辉吐出口浊气。 与虎谋皮,不外如是。 这一颗金融炸弹扔出去,自己与荣家,大概率会成为收尾时的牺牲品。 终究是偏门,走偏门十之八九不会有好结果。 『但那又如何呢?』 『荣致財又不需要什么好结果。』 荣辉迈步抬腿,身后两位城主府的甲士相隨。 这两人,象徵著城主府,便是荣辉此行借到的势。 如此,荣家之危顿解! 其实说白了,柯家图谋荣家,在城主府眼中当真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想解荣家之危,也就是戴权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而哪怕没搭上戴权这条线,解荣家之危也简单到不行。 有个最简单也最狼狈的办法——割肉跑路。 此乃存人失地之法。 但在这世道,小富之家变成贫寒之家,再想復起难度颇大。 世间又哪有把难题留给后人的道理? 第一次启动先祖附身,荣辉的目的很简单:不仅要解荣家之危,为身体原主復仇,更要为荣家打下一个厚实的家底! 为此,荣辉不惜剑走偏锋,与虎谋皮。 『更何况戴权这头白峰城最大的老虎,反而是个极好的合作对象。』 因为他有官身,还贪婪,也强大。 有官身,就有权利,就能撑起金融骗局的摊子,同时也会守规矩。 贪婪,意味著其行事风格有逻辑可循。 而强大,则意味著暂时身为合作者的荣辉与荣家,得到了戴权的暴力保护,这在这世道中尤其重要! “暴力啊……” 思及於此,荣辉又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两位甲士。 “敢问两位大人尊名?” “尊不敢当,在下林泉宇。” “在下王鑑。” “却不知两位大人武道品级如何?” 林泉宇与王鑑对视一眼,也没隱瞒。 “八品而已。” 荣辉一挑眉:“是高是低?” 武道九品,九品磨皮,八品锻骨,七品炼血,此为下三品。 从名称上看八品不高,但放在这白峰城內,却是实打实的高手。 林泉宇脑袋一昂,自信道:“白峰城,城主大人第一,武道六品开窍,三大世家家主其次,七品炼血。整个白峰城满打满算,八品也就二十出头,其中大半在城卫军任职。” 言尽於此——这两位乃是城中排行前三十的武道高手。 再有甲冑护身…… 荣辉闻言哈哈一笑。 “那就先辛苦两位,陪在下走上一遭了。” 林泉宇:“去哪儿?先说好,违法乱纪之事,我二人可陪不了。” 荣辉:“可不敢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就是没吃早饭,饿了,想先去买块豆腐吃吃。” …… 城主府与荣家宅之间,有一条街,为市场街。 日常人流密集,小贩遍布,热闹的很。 离得老远,就能闻到街头巷尾传出的烟火气,炸糰子的,卖河鲜的,炒粉的,香臭香臭。 市场街的街头,有个豆腐摊。 摊主正是荣致財的“老搭档”——豆腐强。 昨夜刚刚乾了单大买卖的豆腐强,今天难得出摊,坐在板凳上一边打著哈欠,一边畅想著手里的十两银子到底该怎么花。 丝毫没有做买卖的样子,更没半点杀了人的愧疚。 正做著白日梦呢,忽闻声音响起。 “老板,来两块豆腐。” “稍等著……”豆腐强懒洋洋的从板凳上站起,刚刚起身却忽地一个激灵。 只因那声音过於耳熟,直让豆腐强以为撞了鬼。 他瞪大眼睛目视前方,当看到那张带著盈盈笑意的脸时,整个人立刻如同触了电似的疯狂乱颤。 妈耶,这是真撞鬼了! 伸手指向荣辉,豆腐强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我,我买豆腐,你卖不卖?”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略带调侃的语调与脸上戏謔的笑,终於让豆腐强回过神来。 他抄刀就要砍杀了恶鬼,眼角余光终於看到荣辉身后一身甲冑的林王二人。 手腕一抖,刀子转刺为挑,两块豆腐被豆腐强挑起,颤颤巍巍的送到了荣辉手中。 “荣……荣……老三,你的……豆腐……” 荣辉笑容变淡:“噫?反应不慢啊,比你刀法都快。” 这豆腐强倒是有些急智。 荣辉今日来买豆腐,打了豆腐强一个措手不及,他若是心虚胆颤当街出刀,那无需荣辉动手,身后林王二人自会出手。 如此,杀荣致財之仇便可轻鬆得报,更不用脏了荣辉自己的手。 结果这豆腐强生了个莽夫模样,关键时刻却没衝动,明明被嚇得不轻仍维持住了一丝理智。 念至此,荣辉脸上却又露出笑容。 他將一块豆腐塞进嘴中慢慢咀嚼,直到豆腐入肚方才点头:“味道不错。” 说完扔下几枚铜板,拿著豆腐扭头就走。 徒留下身后的豆腐强整个人仍在打颤,怀疑人生。 直到走出市场街,荣辉脸上才露出一丝冷笑。 放过? 才怪! 杀我荣家人,哪怕是条毒虫,又焉有留你一命的道理? ——该说不说,荣辉已经很好的代入了荣家先祖这一角色之中。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 而杀豆腐强,也不一定非得亲自出手。 只需要荣辉带著林王二人在闹市逛上一圈,昨晚杀了荣致財的幕后黑手,定然不会放过此獠。 …… 没过上一个小时,荣老三跟城主府勾搭上了的消息,便传到了昨晚幕后黑手的案台上。 与之一同的,还有鼻青脸肿,被人五花大绑来的豆腐强。 “饶命!大人饶命!不是我办事不利,我昨天那一刀绝对够狠够重!” 豆腐强的求饶声被一声怒喝所打断:“够狠够重那荣老三为何还活著!?” 开口者中年样貌,一身丝绸长衫,手戴玉鐲,拇指上还戴著个大大的白玉扳指。 此人名为柯廷,乃柯家药坊掌柜,亦是柯家旁支,柯馨堂兄,算是柯家的第四號人物。 针对荣家的布局,便由柯廷主导。 暴怒之后的柯廷很快恢復了冷静。 想到跟著荣老三的两位八品城卫军,柯廷心中一嘆。 『荣家竟是拉上了城主府的关係……那就没办法了。』 有城主护著,借他柯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啊。 再细想…… 几年布局,计划眼瞅著就要成了,却不想竟然毁於杀人没杀利索这点破事上! 柯廷越想越气。 终於低头看向了豆腐强,柯廷一咬牙,恨声道。 “看来你的刀,不够狠也不够重。” “柯爷我这就让你看看,这活儿到底该怎么做!” 大手一挥。 “来人,给我砍死他,剁碎了餵狗!” 第八章 荣家 荣家傍上了城主府一事,以极快的速度在白峰城中传开。 但身为当事人的荣家其他人,对此却一无所知。 毕竟,今天也只是守灵的第二日,除了荣辉(荣致財)之外,其他人还乖乖的守在灵堂,行孝道之事。 时间临近午时,灵堂內的气氛却渐渐鬆弛。 一来是该来的宾客,昨日今早大概也走完了流程。 二来午饭將至,大家的肚皮也饿了。 “夫人,午饭备好了。” 家中僕役说完,柯馨瞭然点头。 环顾四周,视线在二房荣致高身上微微停留,又无痕扫过,很快蹙起眉头。 “老三呢?还没回来?到底死哪儿去了!?” 柯廷昨日对荣致財动手这事儿,显然没跟柯馨通过气,这等事情也无需告知柯馨这妇道人家。 此刻柯馨泼辣声音一响,小辈们集体打了个摆子,就连长房荣致远也抖了三抖,显然这几年柯馨在荣家已经积累了不小的威势。 无人应声,柯馨也不在意。 只是站起身来冷哼一声:“好个不孝子孙,老爷子重病这几年,老三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说完再度提起嗓子,尖利道:“老三的性子咱们家里人都清楚,依我之见啊,等日后分家,老三也守不住分到的家產。不如就由我大房管著老三的那份,也省得老三自己败光了家业。” “老二你觉得呢?” 二房荣致高麻木的烧著纸,可能都没听清柯馨说了什么,只是开口道:“父亲亡故,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一切全依大哥和嫂嫂。” 三房荣致財独子,荣嘉文(灰),年仅十六,没什么主意。荣致財之妻丁静日常性子颇软,此刻却也不得不开口。 “嫂嫂,这不合適吧……” 柯馨:“哼,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好赖?” “大嫂你不也是妇道人家么?你又知道什么好赖?” 声音从门口传来,引得柯馨脖子一梗:“那能一样么!?” 转头看向门口,当看到荣致財龙行虎步走来,柯馨当即破口大骂:“你个兔崽子还敢跟我犟嘴,呵!” “我伺候老头子整整两年,一把屎一把尿的,你们又有谁跟我说一声嫂子你辛苦了?” “怎么著,我为这家付出这么多,眼下家里的事儿,我还不能做主了?你们荣家可太欺负人了哟!” 说完便是跳脚捶腿,嚎啕大哭的丝滑连招,只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但很快,柯馨便不哭了。 不仅是因为荣致財连正眼都没给她,更是因为身穿甲冑的林王二人已经跟在荣辉身后,走入了院中。 鋥亮的鎧甲昭示身份。 权力与拳力的面前,又岂容你个泼妇撒野? 迎著家中所有人的眼,荣辉自顾自地来到了灵堂前,上香烧纸,观察系统。 细细评估后发现香火值的上涨速度趋近於无——大抵与荣致財自己祭拜相当,便也熄了“自己祭自己卡bug多拿香火值”的小心思。 片刻,荣辉起身,转头看向一家十数口人。 “现在,荣家我来做主,谁赞成谁反对?” 一开始无人应声,但很快,柯馨的嚎啕声便再度响起。 “你做主?那不行!你荣老三什么尿性?荣家落你手里那还有好!?致远你说句话啊。” “……嗯,对,我老婆说得对。” 啪啪两个大嘴巴子。 林王两位八品武者应诺出手,一人一巴掌把两口子的嘴都给抽歪了。 这院子终於清净了。 荣辉背著手看著家中其他人,语气严肃的將刚刚的话再重复了一遍:“现在,荣家我来做主,谁赞成谁反对?” “好,既然没人反对,那就先开饭吧。” …… 厅堂中饭菜已经备齐。 饭桌上,荣辉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昔日属於老爷子的主位上,其他晚辈不好多说什么,平辈的荣致高性子过於老实,更没主见,隨波逐流。 於是荣家新任家主的事儿,就这么被荣辉给坐实了。 “都饿了吧,先吃饭。” 荣辉一声令下,眾人方才拿起碗筷。 狼吞虎咽中也无人交流,反而是荣辉打量起了家中的所有人。 长房长子荣嘉庆,扶著头晕目眩的荣致远夫妇先回了偏院,故而这一大桌子上,便只剩下了二房三房加一起共十余人。 三房荣致財这边人不多,一家三口,荣致財,丁静,荣嘉文(灰)。 当荣致財目光扫去时,丁静与荣嘉文皆是身体一抖,低垂著头不敢看丈夫(父亲)一眼。 他们颤颤巍巍,满是不安,这副表情让荣辉心中一苦。 心说荣致財这畜生真是好死! 赌毒全沾,害人害己! 记忆中,这一家三口的日常中根本没有温情,只有打骂爭吵,失望绝望。 上下打量荣嘉文片刻,这孩子今年十六岁,已经长成。 只是五官一般,身材矮小,人也畏缩,没什么精气神,浑身上下都充斥著“我很没有安全感”的气质。 收回了目光,荣辉再看向二房。 荣家二房,枝叶繁盛。 荣致高夫妇,荣嘉耀(白),荣嘉桓(灰),荣嘉秋(白),以及三人各自的妻儿。 荣辉视线的重点,落在了家中已经成年的两张白卡上。 荣嘉耀今年二十四,长相隨从荣家家传的方正,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其神色略有些老实木訥,察觉到荣辉目光扫来,稍稍一顿,便置之不理。 脑海中记忆翻涌。 这荣嘉耀,实乃技术型人才。 他年纪轻轻,便掌握了金纹龙涎草的培育方法,只此一点就能证明,他颇擅长此道。 但白卡,並非全才。 他擅长此道,就意味著他不擅长很多方面——比如说情商不高,比如说口才不行,比如说做事没有章法,无法独当一面。 『总之,白卡这一评级,评定的是综合素质,一方面强,另一方面就弱,在一个总值区间內来回波动。』 故而让荣嘉耀搞搞技术,没问题,再去承担更多,就差点意思了。 再看向二房白卡之一:荣渡川(绿)之父,荣嘉秋(白)。 荣嘉秋年二十一,身材高大强壮,孔武有力,五官继承了荣家的特点,却又有母系特徵。 导致荣嘉秋算是荣家为数不多的,能称得上帅哥的角色——当然,也只是比正常人稍稍强了一些罢了,没到惊天动地的地步。 其出生后荣家已经有了些小財,故而荣嘉秋不缺营养,也粗通武艺。 ——什么程度呢? 不入流…… 九品磨皮都没磨明白,武力值大抵等同於豆腐强,会两手庄稼把式,有膀子力气。 察觉到三叔的目光,荣嘉秋放下碗筷对荣辉一笑。 “三叔。” 笑容亲切,明面上看去还是很友善的。 荣辉也回之以笑。 荣嘉秋此人,算是眼下荣家中,唯一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他自十六岁开始,就在外经营荣家的生意,日常做事並无疏漏,接人待物亦是妥帖。 身体原主:荣辉生前,有意让二房接手家族,其实大半都源自於荣嘉秋这个人——他是个能挡事,能持家的。 而再算上长房,便是荣家的所有成员了。 荣家一代,荣辉一人,已死。 荣家二代,致字辈三兄弟,全是废物。 荣家三代,嘉字辈两张白卡,皆是二房子。 荣家四代尚且年幼,但四岁的荣渡川却已经表现出了绿卡的资质。 此际荣渡川也在桌上,坐在母亲身边大口炫饭。 荣辉目光看去,却见这小子年纪不大,个头却不小,整个人肉嘟嘟的,骨架子强壮精气神也足。 察觉到了荣辉的目光,荣渡川赶忙停下了炫饭,奶声奶气的道了声“三爷爷”。 荣辉笑眯眯的点头,心中逐渐泛起思量。 …… 药票计划难在收尾。 而在荣辉的推算中,计划最后,荣家百分之八十是体面不了的。 所以荣辉必不可能將整个荣家都绑在一条船上。 他得给荣家安排几条退路。 只是林王二人在侧,明面上是来保荣家安全的,暗地里也是看管荣家动向的。 有这两位八品武者在,眼下说什么送人离开白峰城、给荣家安排几条退路,明显只是空谈。 ——眼下,荣辉一个人都送不走,送出去也会出大问题。 幸而,时间尚早,对退路的安排也不用太急。 后续计划,荣辉瞭然於胸,他有的是机会安排家人,离开白峰城这个烂摊子。 饭至尾声,荣辉缓缓开口。 “接下来几日,都好好留在家中,无事莫要出门了。” 说完又看向荣嘉耀与荣嘉秋,道:“你二人隨我来。” 第九章 中用的白卡 荣家后宅书房內,荣辉率先走入书房,荣嘉耀荣嘉秋隨后而至,最后由荣嘉秋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书房中布置简单,桌椅板凳文房四宝而已。 荣辉坐在了书桌前,指了指一旁的凳子,道:“坐。” 两兄弟不知自家三叔是什么个意思,规规矩矩的坐好后,荣嘉秋恭敬问道:“三叔咱们这是……” 语气还算亲昵,眼底却略有些隱藏很好的鄙夷——刻板印象不好改。 荣辉也不在乎这个,只是笑道。 “我记得你成亲之后,便被安排去外行商了对吧?” 荣嘉秋点头道:“是的三叔。” “几年了?” “五年了,从十六岁开始我就往外跑了。” 荣家药坊不大不小,城內的买卖是大头,但也不是所有。 一些外部的买卖渠道也有,只是少,而这部分活,以前是老爷子亲自打理,待到荣嘉秋十六岁之后,便逐渐交给了荣嘉秋。 哪怕荣辉瘫痪的这两年,荣嘉秋也没废了这些商路,反而打理的更好了。 这就是才能的体现。 简单思考,荣辉再道:“嘉耀嘉秋你们也长大了,三叔有些话也能跟你们聊了。老爷子亡故这事儿,有问题,嘉秋你走南闯北的大概也能看出点端倪。” 这句话一出口,荣嘉耀一脸茫然,不知道其中意思。 荣嘉秋却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自家的赌狗三叔,竟然是个明眼人。 眼中的鄙夷慢慢消失,荣嘉秋想了想,道:“这事儿我有所怀疑,也点过我爹,但我爹他不信,还拿藤条抽了我一顿,说要教教我长幼尊卑的道理……” 荣辉嘴角一抽:“你爹啊,那就算了吧。” “总之,眼下老爷子没了,后续咱家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准备?” 叔侄俩聊到这儿,也算是把事情给聊透了。 只是荣嘉耀仿佛是个局外人般,一脸的疑惑不解……但他有一点好,嘴笨,不明白也不知道问。 荣嘉秋苦笑一声:“大的准备可没有,我爹那边就过不去,不过我倒是……” 话音未落,荣辉已经將食指竖在了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荣嘉秋立刻闭上了嘴巴。 眼下林王二人还在家中,但距离书房较远。 只是荣辉不知八品武者听力如何,能否从那边听到这边的谈话內容。 故而有些事情,点到为止。 荣辉知道,荣嘉秋那边有路子,这就足够了。 而也就在这片刻功夫中,荣辉已经不知不觉提笔,写好了一句话,递给了荣嘉耀。 荣嘉耀接过一看,登时深吸口气。 【草药,一年收成几何?】 草药,所指的自然是金纹龙涎草。 对外荣家宣称,一年只產十株,但事实並非如此。 金纹龙涎草所用的技术手法,无非就是“杂交”二字。 ——它並不稀有,也不珍贵。 只是老爷子出事之前,再三叮嘱荣嘉耀万万不可大规模培育,也不可对外说此药的培育方法,荣嘉耀这才装模作样的一年就种十株。 到眼下一共三十株,皆用特殊手法封藏了起来,確保药性不失。 荣嘉耀想了想,提笔写下数字。 【至少五佰】 火光一闪,这张纸便已经被荣辉点燃,很快化灰消散。 看著荣嘉耀自信且昂扬的脸庞,荣辉却是心惊胆颤,只觉得后怕。 『幸好……幸好这事没传出去。』 『要不然荣家啊,早tm亡了!』 一年十株金纹龙涎草,招来的是柯家。 一年五百株乃至以上的金纹龙涎草,能改变整个启国的八品武道突破药的物价格局,招来的恐怕就是戴权,乃至更高级別的存在了。 財不配位,必有灾殃。 仅仅只是一瞬间,荣辉立刻判断出凭眼下的荣家,根本守不住金纹龙涎草的培育方法。 所以,献出这法子给荣家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这是可行的选项,荣辉却在心中否决了。 小儿持金过闹市。 哪怕主动献財,是福是祸也未可知,全凭別人的人品与决断。 而荣辉,一向喜欢把命运抓在自己手中。 他不再看荣嘉耀一眼,只是对荣嘉秋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整理整理家中资產,除了城外那块產出金纹龙涎草的药田之外,其他產业能拋就拋,全部换成现金,我有大用。” 荣家小门小户,现金流並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千八百两,不好做些什么。 荣嘉耀神色一苦,似乎有反对意见,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荣嘉秋倒是隱约意识到了事情的苗头,略一犹豫便点头。 “三叔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嗯,事情交给你,我放心。去做事吧。” 话音刚落,不等荣嘉耀再说其他,荣嘉秋已经拽著荣嘉耀出了门。 书房中,灯光忽明忽暗,映衬得荣辉的脸颊,亦是阴晴不定。 復盘家中情况、所有能用的人、能打的牌,以及有关於药票的计划。 很快,荣辉吐出口浊气,脸上勾勒起笑意。 这一局,绝对有得玩。 …… 后续几日,荣辉没什么大动作。 荣家规规矩矩的下葬了荣辉老爷子,自此深居简出不显於人前,荣致財倒是经常出入城主府,被外人问及找城主何事时,也被荣老三打著哈哈糊弄了过去。 反而是城主府方面,召集人手,就在城主府不远处征地建了个规格不小的建筑。 房子没建好,牌匾就先掛上了。 【白峰交易所】 …… 又是数日后,傍晚。 城主府前车马齐聚。 今日城主府设宴,款待白峰城內所有富户世家。 戴权开了口,自然没人敢拂面子,未到约定时间,白峰城內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便已经提前赶来。 其中以吕、柯、赵三家为首,亦是白峰城內的三大世家。 此三家的生意遍布全城,涉及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互相之间也有商业竞爭。 但此刻三家家主相见,却是和和气气,非常友善。 “吕大哥,您神通广大的,不知今天城主宴请我等,到底所为何事啊?” 赵家家主赵熊山率先开口,其人中年,人高马大,一脸络腮鬍,没有商人的精明,倒有武人的凶煞。 吕培元乃是一小老头,长了副精明慈善的模样,此刻听赵熊山问话,吕培元顿时连连摆手:“城主府当面,我老吕头哪敢称什么神通广大?倒是今日之事,在下確实略有耳闻。” 说著將头扭向一旁。 那边立著的,正是荣老三的马车,再往远看,却是已经竣工的【白峰交易所】。 至於荣老三,已经早眾人之先,被请入了城主府內。 三家家主中的最后一人,柯镇冷哼一声:“今日宴请,大概便是与荣家有些关係了。” “也不知道荣家这小门小户的,凭什么抱住了城主的大腿,这事儿可是奇了怪了。” 柯家谋夺荣家財產,此事可是柯镇发了话的。 两家早就结下了死仇,此刻荣家突然一步登天,对柯家与柯镇而言,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又閒谈数句,伴隨著城主府大门开启,一眾豪富结伴走入城主府中。 来到厅堂,丰盛的餐食已经准备就绪。 而城主戴权,也早已落位。 眾人先对戴权拱手施礼,隨后目光又扫向戴权身边。 戴权左手边,林少商端坐,这不奇怪。 右手边的荣致財,却是显眼的很。 荣辉的目光却落在了白峰城柯家家主,柯镇身上。 四目相对,柯镇面无表情,荣辉却是笑容满面。 第十章 戴权的晚宴 晚宴丰盛,宾主尽欢。 但吃完了喝完了,却才是正事的开始。 隨著戴权一拍巴掌,便有十位下人鱼贯而入,皆手持锦盒,站成一排。 下人们一边打开锦盒,后方的戴权一边缓缓开口。 “今日我找大傢伙来啊,便是为了此物。” 眾人打眼一瞧,便见那锦盒中之物通体不过尺许,茎秆却如墨玉雕琢,透著幽光。茎秆上生著三枚叶片,叶片狭长如剑,通体墨绿近乎於黑。而就在这近黑的叶片上,赫然流淌著细密繁复的金纹。 灯光照射下,金纹似在流动,仿佛內蕴暗金光泽,细细看去却又宛如错觉。 而早在锦盒打开的那一刻,浓郁典雅不刺鼻的香气已经瀰漫开来,充斥了整个宴会厅。 “此物又是何物?莫不是在下隱有耳闻的,那荣家特產的金纹龙涎草?” 开口者正是吕培元。 戴权哈哈一笑:“没错,此物正是金纹龙涎草!” 下方豪富们立刻吹捧了起来:“这药草的卖相是当真不错啊。” “还有那香味,沁人心脾,留香持久,定能討得夫人小姐们的欢心。” “卖相与香气都在其次,尔等却是不知,此物似乎能用做炼製八品武道突破药。故而此草药绝非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吹捧声连绵不绝,但也就仅此而已。 在场豪富什么没见过?金纹龙涎草不值得他们稀罕,此刻夸上两句全是看在戴权的面子。 戴权却开口打断道:“王掌柜此言可差矣,经我城主府方丹师的研究,这金纹龙涎草可不单单能炼製八品武道突破药……” 方丹师,城主府客卿,亦是戴权的心腹。整个白峰城丹道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一言出,宴会厅登时安静了下来。 便听戴权缓声再道:“此物由荣家呈入我手,再由方丹师细细解析。眼下此药药性仍旧不明,却绝非只能炼製八品武道药那么简单……”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具体用途,方丹师却又未研究清楚。” 吕培元当即起身道:“城主大人的意思是,想招各家丹师,共研此物?” 戴权轻轻摆手:“那倒不是,而是想著我老戴在位十年,承蒙各位关照,正好小荣想了个极好的点子,便想著以此物为引,有钱大家一起赚。” 吕培元神色一动,立刻有了联想:“白峰交易所?” 戴权点头:“正是。” 说著再度拍手,林少商与客席中的另一人立刻起身,来到了厅堂中间。 此人,在座者都认识——启明钱庄,白峰城掌柜,钱湛明。 启明钱庄乃是启国最大的钱庄,有皇室背景,妥妥的央企,甚至有铸幣权。 启国银票便是由启国钱庄发行的。 而这个关係,眼下也被戴权打通。 便见钱湛明手一翻,已经取出大量比银票略小,但同样精致的票据。 林少商则开口:“此物,便是城主大人给各位老爷的红利,其名为:药票。” “由启明钱庄製作,附带防偽標记,確保任何人都做不得假。” 说著便將金纹龙涎草、交易所、药票的大体逻辑讲出——其中有些省略,有的模糊,但又通俗易懂,很快让在场宾客恍然。 戴权最后道:“药票本应明日才发行,一株金纹龙涎草对应一千药票,一张药票的价格为100铜,今天大家给我老戴面子皆来赴宴,我便私人拿出十株金纹龙涎草,也即是一万药票,以成本价卖给各位。” “我戴权也不为其他,明日午时交易所正式开门营业,大家拿著药票,都去给我戴权捧捧场。对外也多多宣传,爭取让全城百姓都知道这事儿。” 下方眾宾客面面相覷后,心中皆升起冷笑。 感情搁这等著呢? 买你药票?给你捧场? 你老戴无非就是在巧立名目,明目张胆的要钱呢! 什么资產证券化,什么金融化,这些人是不懂的。 所以这一局落在明面上,就是戴权编了个藉口,想捞钱了。 买么? 那肯定得买! 这才几个钱啊? 1张药票100铜,一万张药票也就一千两白银。 这点儿钱在场任何一家都能拿得出来,三大世家那个档次的,更是轻轻鬆鬆连出血都算不上。 赵家家主赵熊山爽朗一笑:“戴城主您是不是瞧不起我们?一万张药票,够谁分的?再多拿出来点啊!” 戴权当即摆手:“可不能再多了,再多我老戴赚什么去啊?” 柯镇亦是拱手笑道:“但这价也太便宜了吧?100铜一张药票,这不合適……要我说,半两银子一张药票吧。” 戴权再度摆手:“这不好吧?这样好么?” 柯镇:“哎戴城主,这有什么不好的,好!这可太好了!” “那就半两银子一张?” “就半两银子一张!我柯家小门小户的,拿不了那么多,就小小的拿四千张,戴城主您可千万別见怪。” 戴权闻言长嘆一声:“老柯你既然有心,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嗷。” …… 交易所正式开张的前一晚,就在这场城主府的晚宴中,一万张药票被白峰城內的豪富们,以500铜一张的价格收购一空。 三大世家各拿了两千张,其余四千张被其他豪富们买走。 人人有份。 “这操作是何意啊?白花花的银子,不都让他们赚去了么?” 晚宴结束后,戴权立刻摁耐不住心中疑惑,对荣辉问道。 不用荣辉开口,林少商已经解释道:“名气,主要是为了打响名气,炒热药票和交易所的概念。为了这一点,让出去一部分的利益是划算的。” 这些豪富涉及白峰城方方面面,影响力巨大,这年头没什么媒体之类的宣传渠道,宣传全靠嘴。 为此方有了这场晚宴,以及这第一次放底仓的行为。 ——戴权与荣辉各拿出五株金纹龙涎草,经过这么一转手,荣辉的五株金纹龙涎草就变成了2500两银子。 “更何况他们可赚不到这个钱。”荣辉淡淡说道。 各家表情荣辉看了个通透。 500铜的底仓分给这些人,他们是肯定能赚的,但他们没意识到这里的商机,只以为戴权在巧立名目索要保护费。 “等到明天中午交易所一开张,这些手持底仓的人大部分都会將手里的药票卖出去。能回点血是一点。” 剩下的不用荣辉说,戴权就懂了。 “然后咱们低价再买回来?” 荣辉笑道:“不然呢?” “而且还炒热了咱们的交易所,提高了交易频率,营造出了繁荣的假象。” “当然,也別把药票给扫光,咱俩悠著点,回收一半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一半必须要留给其他人,无论是豪富也好,平民也罢,总要让他们尝些甜头,带出赚钱效应,这才好造势嘛。” 什么是赚钱效应,戴权不懂,林少商隱有理解,但理解也不深。 但戴权这人有一点好——他听话。 不懂的事情,他愿意交给懂的人去做。 用力拍了拍荣辉的肩膀:“那剩下的,可就要仰仗你荣老三了。” 荣辉笑著点头:“大人安心,看我操作。” 第十一章 交易所开张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第二日中午。 不等交易所开张,交易所门前已经围满了人。 大部分都是各家富户的晚辈,小部分则是看热闹的平民。 今日戴权以交易所开张为由头,再次在城主府中设宴,款待城中豪富,故而三大世家只是派了家中小辈,来交易所这边凑凑人气。 柯家来的,乃是家中的二號人物,少家主柯孤峰。 他站在交易所门口,身后僕役提著包裹。 包裹中便是昨日柯镇的收穫:2000张药票。 这些药票的购入价为1000两白银,在柯家眼中算不上多,柯家每年给城主府上供的银子,比这可多多了。 故而柯家不在乎这药票如何。 能卖出去固然更好,卖不出去砸手里就当上供餵猪了,而今天这些药票能卖出去多少钱,柯镇发话了,全当是柯孤峰的零用。 很快,嘈杂声响起。 林少商和荣辉肩並肩从城主府中走出,一路来到了交易所门前。 城卫军甲士快速列队,维持秩序,鋥亮的兵刃与坚固的鎧甲,宣告了何为权力,更让这还未开张的交易所威严倍增。 林少商走上高台,开始宣讲。 简单讲了交易所的交易规则与药票的概念,承诺药票交易不记名,受法律保护,公平买卖你情我愿合理合法。 復而又是一番告天告皇的启国特有剪彩仪式。 半个时辰之后,伴隨著交易所大门洞开,林少商朗声开口:“交易所开业,广迎八方宾客!” 下台与荣辉,率先走入交易所中。 …… 走入交易所內,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交易所分三层,最深处乃是去往二楼的楼梯,却被木柵所挡,有甲士护卫於楼梯前。 一层布景开阔,由数座紫檀木大柜檯隔断,如同堤坝,將空间分割。 每一柜檯后都有帐房先生,先生们身边放的是青玉印章,身后则是堆叠的书架,其上暂空。 而最显眼的,还是各个帐房先生们的身旁,悬掛的白色板材。 板材一人高,大体洁白无暇,唯有上方书写一行清晰文字。 【药票今日开售,单张售价百铜,共两千张。】 今日开市,荣辉与戴权一人再放出一株金纹龙涎草,换算成药票即是一人一千张,售价为底价:药票单张100铜。 换算成金纹龙涎草,即是一株100两白银。 只是眼下交易所刚刚开张,大傢伙基本都搞不懂这玩意是怎么玩的,故而柜檯前並无一人,都是看热闹的。 比如说柯孤峰就撇了撇嘴。 『只有卖的,没有买的……这不是搁这糊弄人呢么?』 但很快,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出现了。 柯孤峰打眼一瞧,心中一乐。 这人他认识啊,荣家的荣嘉秋嘛。 毋庸置疑,荣嘉秋今天这是当托来了。 但柯孤峰没敢说…… 这毕竟是城主的买卖,当托就当托唄,你还敢有意见? 且荣家小门小户的,在白峰城內也没什么牌面,他柯家柯孤峰认识荣嘉秋,別人可不认识荣嘉秋。 这一刻柯孤峰环抱双臂,一副“我就看你们怎么演”的表情,一动不动。 …… 荣嘉秋走到一座柜檯前。 今日他奉命而来,三叔也早就交代了他该怎么做。 荣嘉秋脑子还算灵活,也有自己的思考。 看向白板上的文字。 『一张药票售价100铜,这价格无论怎么讲也不会亏。』 因为金纹龙涎草肯定是值100两白银的,八品武道药主材就是这个价,对应的药票一张也值100铜。 其实这一刻,荣嘉秋是想把2000张底价票全买光的。 但考虑到三叔的嘱託,他没敢这么干,只是买下了300张而已。 买定离手,登记在册。 荣嘉秋带著300张药票,离开了柜檯,侧目四望,发现其他柜檯处,已经开始上人了。 有荣家安排的托,也有城主府安排的托,但也有想尝尝新玩意的非托。 ——白峰城人口几十万,不缺有钱有閒,喜欢尝试新事物的人。 有人买的多,有人买的少。 但很快,今日放出的2000张底价票,就被扫荡一空。 【药票今日售罄,底价无货。】 休息区,乌泱泱一群人还在看著热闹。 眼看著白板上文字更迭,宣告底价票售空,人群中立刻响起鬨笑声。 “俺们只能买不能卖唄?眼下这票卖没了,这戏就结束了?” 声音一响,鬨笑声更盛。 然而这群人正笑著呢,却又看到城主府僕役走来,拿起白板涂涂画画。 当白板再度立好,上面的字跡已经变了。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一十铜,买一千张。】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一十铜,买一千张。】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零五铜,买五百张。】 笑声戛然而止,许久后,才有声音响起。 “这就涨了?” 是的,这就涨了。 话说眼下除了城主府与荣家之外,就没几个大客户,这药票想涨想跌,无非也就是荣辉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柯孤峰还在看热闹,只是脸上笑容变淡了一些,目光也有些许波动。 忽闻不远处又响起声音。 “不是,我这就赚了?” 眾人转头,便见一男子捏著一百张药票,掐著手指头搁那算呢。 “我底价买了100张药票,花了10两银子,现在我要是卖出去,就能收回来11两银子。我这就赚了一两银子了?” 前后用时,不到一炷香。 柯孤峰一时间没理顺这些数字,有人又咋呼道:“那你得卖出去才行啊?你想卖,人家收不收呢?万一那白板上写的是逗你玩的呢?” 这人一拍脑袋:“也对啊。” 赶忙去往柜檯。 仅仅只是几分钟的功夫,这人便折返回来,手里的药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11两不到的白银。 “扣了我百分之一的手续费。” 他这般嘀咕一声,却又看了看手上沉甸甸的银钱。 “但我还是赚啊。” 这话,彻底击碎了刚刚哄闹与戏謔的气氛。 眾人不觉抬头,看向白板,便见白板上的数字再次更迭。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一十五铜,买一千张。】 票价,又涨了。 第十二章 拉扯与第一轮收割 柯孤峰还是没看懂,但他大受震撼。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票价就涨了百分之十五。 这利润已经不低了。 短暂沉默之后,眾人纷纷上前,在窗口问这问那。 而最多的问题,无非就是何时还有底价票外放。 这一切皆被荣辉与林少商看在眼中,两人对视一眼,嘴角皆翘起。 底价票? 尔等想屁吃? 现在可不是放底价票的时候。 现在,是收票的时候! 药票的发行额度,依託於金纹龙涎草的总量——荣辉与戴权手中的票,全放出去满打满算也就三万票。 昨日放出10株,今日再放出2株,短时间內哪可能再次放票? 再放票我荣家和城主府赚什么去? 又是一炷香之后,回购单被填满,收回的大部分都是昨日给各家豪富们分出的票。 ——有富家子弟开始赔本卖票了,显然不太看好药票的后续发展。 荣辉大手一挥,白板再度更新。 “又涨了!!”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二十铜,买一千张。】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二十铜,买一千张。】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一十八铜,买三百张。】 目视这回购单,全场又是一静。 “艹!卖亏了!!” 一人嚎叫一声,引爆全场。 柯孤峰目视“一百二十铜”这个价格,寻思著也该出手了。 药票这东西他到现在还没看懂,但落袋为安这四个字,他是懂的。 有这种想法的大户,不止柯孤峰一人。 吕赵两家的少东家今日也来此,到现在也挤到了柜檯边,开始卖票。 有这群人出手,票价立刻开跌。 荣辉和林少商也不急。 “得往外分配些利润,不能光咱们赚,外人也得赚。” 將昨天內购轮放出去的药票,再拿回来——但两人不全拿,部分要分配给城內有眼光的豪富或是平民。 药票计划刚开始,打开赚钱效应,让参与者有钱赚,这才是王道。 甚至於都不用荣辉和城主府让利,这份利,昨日晚宴上的那些豪富们,自己就让出去了。 眼瞅著零零散散的回购单都被填平,药票价格已经被打到了90以下,交易所內也是议论纷纷,有人喊著“就这?”,还有人说“买底价票的可亏大了”。 荣辉与林少商再度出手。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二十铜,买一千张。】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二十铜,买一千张。】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九十铜,买十三张。】 交易所內的气氛再度安静了下来…… 拉扯! 来来回回的拉扯! 第一波利润,就在来回的拉扯之中產生。 当然,这点小利,无论是荣辉还是城主府都看不上。 拉扯的这点利,是荣辉给散户们创造的——这钱我让你们赚! 於是刚刚求购药票的有福了。 一百来铜买的药票,一百二卖出去了…… 低价卖的捶胸顿足,抓住机会的喜笑顏开。 有人赚有人赔,但大体是散户赚豪富亏,如此,情绪开始分化。 再一次的压低,再一次的拉升,再一次的拉扯。 白纸黑字,价格写的明明白白,是赚是亏一目了然。 突出的就是个买卖自愿,愿打愿挨,赔了你也找不到地方说理去。 整整一个下午,交易所的气氛如同过山车似的七转八转。 下午四点整,林少商大手一挥。 “今日休市,明日晨,交易所再开!” 眾人抬头看向白板。 上方的大字令所有人恍如身在梦中。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八十铜,买六百零五张。】 仅仅只是一下午,药票的价格就被拉到了180铜…… …… “不是,这对劲么?这合理么?” 走出交易所,柯孤峰一脸不可置信。 这一下午,他將手中的2000张药票全都卖了出去,而且是早就卖了。 均价也就卖了个105左右,后续的利润他是半点没吃到。 整个交易所的下午,就是一个柯孤峰被不断破防,世界观被不断打磨的过程。 ——哪怕他稍微慢一点呢? “不不不,这个肯定不对,那金纹龙涎草也就值百两银子,这一下午凭什么涨到了一百八十两!?” 柯孤峰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而另一边,荣嘉秋也震撼了。 震撼之后却是若有所思。 『金纹龙涎草不重要,这个交易所,或者说这个交易体系,才是关键……』 思及於此,荣嘉秋看向了周围脚步匆匆,衣衫没有那么华贵的人们。 交易所,不专为城中豪富所开,平民也参与其中。 而在城卫军甲士的眼皮子底下,交易所內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人平等,故而今天赚到的平民,也不少。 不……应该说,今天敢下场参与的平民,基本都赚了。 毕竟今天下午的票价走势,是大涨小跌的,平民手上也无原始票,敢出手的只要不是霉神附体,基本都是赚,无非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故而荣嘉秋很容易的就能推断出此事的必然发展。 『这消息今晚就会传遍全城,明日,交易所必然盛况空前,远胜今日!』 『而有今日表现,明日的票价,必然只有一个走势!』 涨!还能涨! …… 次日,早八点。 交易所还未开门,门前便已经人山人海。 柯孤峰已经没了药票,此际前来纯为了看热闹。 是的,他还真想看看,这药票的价格,到底能被推到多高! 早上八点一到,交易所准时开市。 乌乌泱泱的人群涌入交易所內,首先映入眼帘的,即是醒目的白板。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八十铜,买六百零五张。】 白板如同昨日,价格与数量没有一丝变动。 下一秒,更多人蜂拥向柜檯,然后,买! 有昨天珠玉在前,今日新入场的人,大部分都是闻风而来,觉得今天的药票还会涨价。 钱多的,下订购单,以一百八十五以上的价格购百余份。 钱少的,也会买上十份或几份。 ——白峰城靠山,不富但也不穷,除了有上顿没下顿的贫民,不到二百铜板对正常家庭来讲,倒也不是大钱。 再有昨日的参照,此刻近乎全民炒票,迸发出的力量令人嘆为观止! 白板上的数字快速更迭,不足一个小时,最高价就来到了二百五十五! 回购价暂缓——散户们觉得这价格差不多了,已经来到了心里高价。 而后荣辉与林少商乾脆砸盘散票,將价格打到了二百左右。 散户皆有从眾心理,高买低卖这是散户的特徵——现代这种人都多了去了,这年头的人更是如此。 价格开始回落,直到回落到荣辉的心理价位,他在果断出手下大单,以拉高价格,顺势回购药票。 起起落落还是拉扯的手法,效果却仍旧出色。 时近中午,价格数次三番突破前高,已经来到了二百八十铜的价格。 下午又是几番拉扯,休市时价格赫然突破三百铜,而荣辉与林少商手上的票数几无变动。 不算手续费都赚了不少。 …… 接下来的一个月,基本都是前两日的重演。 自由买卖,有赚有赔,但趋势上涨,故而赚多赔少。 唯二有变的,便是不断攀升的票价,与药票和交易所的传播度。 眼下的白峰城中,谁不知药票和交易所之事? 其声势之鼎沸,甚至连路边乞丐都有所耳闻。 也就在今日,票价正式来到了888铜,接近一两银子。 交易所中,狂热的气氛仍在瀰漫。 而就在交易所二楼,荣辉、戴权、林少商三人或站或坐,且听荣辉笑著说道。 “第一轮收割,可以开始了。” 第十三章 止不住的贪心 “利润,从拉扯中產生,但產生的只是小利润,真正的暴利,还是得落在收割环节上。” 二楼,荣辉一边品茶,一边缓声开口。 “八百八十八铜,近一两银,这確实是药票的高点了。因为这个价格远超过金纹龙涎草的实际价值。” 眼下第一次包装仍未完成,在世人眼中,金纹龙涎草仍是八品武道药的主材,市价只是百两银子左右。 哪怕控了底票,確保无人可以通过药票,换取金纹龙涎草;之前戴权也放出消息,给金纹龙涎草站台。 但到眼下这个点位,也过於高了。 “所以,该砸盘了。” 也就是荣辉一句话的功夫,脚下的交易大厅风云突变! 大量庄家手中的药票,被大批量的卖给了散户。 药票的价格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开始回踩。 一开始,散户们只觉得这是正常波动罢了,降价了才有利润空间嘛。 於是纷纷出手求购。 荣嘉秋搁这个柜檯上卖票呢,就看到一旁的柜檯,柯孤峰大手一挥:“求购!850铜,两千张!” 好傢伙…… 对此荣嘉秋能说什么呢? 『好买,兄弟好买,我卖给你。』 荣辉身为庄家,手里的票可太多了。 分批分人卖出,柯孤峰的药票求购单很快被填满。 他还没觉得咋回事儿呢:“继续!800铜,两千张!” 有这操作的,不仅仅只是柯孤峰一个……还有吕赵两家,及部分城中豪富。 一个月前那场晚宴,这群人花了500铜,买了一万张药票,第二天基本就都以150以下的价格卖光了。 后续这群人不断观望,又不断破防,常言道少赚就是亏,更何况他们是真亏了,自然按耐不住心中贪婪,再度下场,高价买票——现在,就都成了新鲜的韭菜……不,应该叫药民。 柯孤峰:失去的,我要亲手赚回来! 荣辉拿捏的就是这种心理! 有这么多人兜底,竟然一时间承受住了荣辉与戴权的砸盘。 奈何这没有意义。 没有荣辉操盘拉扯,没有戴权开口造势,你们光有药票,有屁用啊? 药票,一共三万张。 到888铜的点位时,荣辉戴权手中共有两万张。 此刻散票,短短半个月內,两人就以800左右的均价,散出去了一万八千张,一人只留下不足千张的底票。 而没了庄家的操盘造势,资本市场的寒冬顷刻间席捲了整个交易所。 一时间买盘冻结,有货你都出不去,没人收,票价开始滑坡。 800铜,700铜,600铜,500铜…… 毫无终止的趋势。 同时,一则留言开始传开,源头已经不可考究。 “金纹龙涎草只是八品武道药的主材啊,药票怎么值500铜呢?100铜才对嘛……” “就是就是,我看著药票就是一场骗局而已,但你別说,还真就有这么多傻子上当了。” 票价顷刻血崩。 大量的出售单不断压价,直接把票价压回了200铜左右。 而就在这个区间中,荣辉戴权再度出手,悄悄买入,完成药票回购。 如此,半个月后。 票价在200铜区间来回横跳,荣辉戴权却又一次完成了药票归集。 3w票中的大部分,又回到了荣辉戴权的手中。 …… “哈哈哈哈!” 城主府,看著眼前的两个箱子,戴权止不住的仰天狂笑。 一箱,是整整1.3w张药票。 另一箱,则是整整六万两的银票! 这六万两,即是戴权从药票计划中,所得的全部了。 两个月,六万两。 这份收益,惊爆了戴权的眼球,远远超出了戴权的预估! 低买高卖能来钱,那手续费戴权更是吃了个盆满钵满。 他目视下方的荣辉,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这药票来財,竟是比抢钱都快!” 而且自由买卖,一切合法。 荣辉淡淡饮了口茶:“那城主您是高估抢钱的速度了。” 戴权反应了一下,笑意更盛。 “是,確实,是我老戴小了,格局小了!” 话锋却忽然一转。 “但我记得,致財你这个药票之计,远没有表现出的这么简单吧?” 荣辉放下茶杯,眉头一挑:“怎么?这六万两银子,大人还没吃饱么?” 无需戴权说什么,从表情中就能看出,戴权根本没吃饱。 贪婪就是如此,尝了甜头你就还想要更多。 更何况药票之计,只执行了一小半而已,眼下的收入又怎能填满戴权的胃口? 无需戴权多说其他,荣辉已经起身拱手。 “既然大人没吃饱,那小人自会帮大人再找些吃食。只是局势至此,还要大人您那边发力了。” 耳濡目染之下,戴权也对药票之计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瞭然点头,嘴角扬起,不觉勾勒出一丝森然。 “我懂,我懂的。” “包装,对否?” 荣辉拱手道:“正是。” 说完却是问道:“不知大人那边的那条渠道,筹备的如何了?” 两月合作,荣辉与戴权早已“亲密无间”,基本无话不谈。 就连戴权对荣家人的看管,也鬆懈了不少。 钱財迷人眼,戴权这巨贪更是不能免俗。 眼下荣辉一问,戴权立刻点头:“算算时间,那位也快到咱白峰城了。”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如此,我等大势已成!” …… 药票暴跌的阴云,笼罩在整个白峰城上空。 但几日后,却又有另一个与药票无关的消息,流入市井坊间。 启国,八王爷,週游启国,已至白峰城附近。 这日一大早,以城主为首,三大世家家主为辅,城中各大豪富各级官僚齐聚出城,迎接贵客。 出城十里,来到官道街亭,白峰城內各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便齐齐站定,安静等待。 时间来到早上十点许,远远的,地平线上掀起了烟尘。 不是急行军那种滚滚黄龙,而是一道沉静,匀实,缓慢推移的灰线。 而后,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骤响。 旗帜宛欲刺破天穹,玄黑的缎子自上午的晨风中缓缓舒展,其上金纹绘製“启”字,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见得此旗,戴权飞快將头低了下去,只是耳中响起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直到马蹄声渐渐低沉,最终车轮滚动的声音停在了他面前,戴权这才深吸口气,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架豪奢的乌木车架。 “咔噠”一声轻微的机括响,乌木车门被从內部推开。 皂色朝靴率先踩出,月白色织金蟒袍紧隨其后。 內侍早已抬起手臂,供一只胖乎乎的肉手搭歇,很快,一座仅比戴权小上一號的肉山从车中走出,站在眾人之前。 戴权“噗通”跪地,率先高呼:“见过八王爷!” 身后白峰城豪富们景从:“见过八王爷!” “行行行,起来吧。” 慵懒声音从八王爷口中响起,那张胖乎乎的大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別搁这挡道,进城再说。” 说著便要再度钻入车中,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重新转头看向戴权。 “戴城主上来坐,正巧本王也有些贴心话,想与戴城主聊聊。” “微臣遵命。” 戴权重重叩首后起身,走上了宽敞的马车。 第十四章 终极大招,权威背书 马车內流淌著薰香的味道,闻上一口便令人精神振奋。 车中空间也阔绰,坐了两个400斤大胖子+一位乾瘦宦官也不嫌挤。 八王爷一屁股坐在软垫上,也不说话,反而眯起了眼睛。 这意思,戴权可再清楚不过了。 一掏兜,一沓整整一万两的银票,便被戴权取出,恭敬地送到了一旁宦官的面前。 宦官接过简单清点,对八王爷略略点头,八王爷的脸一下子就笑开了花。 “我常听我五哥说,你戴权武道天赋差了点,但为人之道啊,可半点不差。今天你这意思,够意思,也不枉本王大老远的,从启都来你这穷乡僻壤。” 说著换了个慵懒舒適的姿势:“说吧,想让本王我怎么帮你?” 启国,启皇族治国,至今已有300余年的歷史。 这一代启皇为先帝长子,先帝下几十个儿子,而与当代启皇最近的,便是五王爷与八王爷。 三者,一母同胞。 其中五王爷执掌边军,乃是戴权的老上司,其武道天赋拔群,乃启国之最,也是启国唯一一位三品武者。 而比起两个哥哥,这小了十来岁的八王爷就混帐了。 身为当朝太后的小儿子,八王爷生性顽劣,紈絝气十足,偏偏又有两个贼牛逼的哥哥护著,整个启国那是谁也不敢招惹这胖子。 明面上,八王爷只是个閒散王爷,没有任何实权。 但实际上,他得太后与两位哥哥的宠信,日常能隨意出入后宫,手上的隱形权力,简直大破了天。 买官买爵找他就对了。 再加上八王爷为人贪財,但信誉好拿钱就办事儿。 启国高层甚至流传这么一个说法:想进步?就找八王爷! 听到八王爷的问话,戴权嘿嘿一笑。 “王爷啊,其实在下邀您过来坐坐,不为別的,就为了请您吃顿饭,然后送您点东西,再说两句话。” 八王爷一听就精神了:“这么简单?” 戴权:“其实也不简单。” “王爷您看,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 中午时分,城主府设宴,宴请八王爷,余者作陪。 宴会中途,荣辉献礼,为八王爷奉上一株新培育出的金纹龙涎草。 新鲜的金纹龙涎草比之炮製过的金纹龙涎草还有不同。 其香更浓,其色更艷,卖相极佳。 八王爷龙顏大悦,当眾说道。 “本王这辈子奇珍也把玩过不少,这等艷丽浓香的草药,还是头一次见吶。” “你们闻闻,这香味,简直了,我母后肯定喜欢。” “你们看看这顏色,金纹的,金代表什么?贵啊!贵不可言!这顏色这形状我皇兄百分百能看上眼!” “不行,这等宝贝我可得拿回去给我母后和我皇兄掌掌眼。” 宴会刚刚结束,这样一则消息便传遍了全城:金纹龙涎草,恐成御供。 …… “这个,就叫直播带货,权威背书,请高位者出面,一句话,金纹龙涎草就起飞了。” 能不能成御供,这个得两说,人家八王爷可没承诺这个。 但巧了,城主府也没说过这话——市井流言跟城主府有什么关係? 这就叫包装。 “而且这样一来,咱们也完成了对金纹龙涎草的价值解绑。” 金纹龙涎草是八品药主材,是有实价的。 哪怕戴权侧面说,这东西药性极强,被人低估,终究还是有参照对象的。 但皇族看重的珍惜玩意儿,可就没价了。 这东西拿到手,呈上去,万一引得龙顏大悦,其中的利益你就算去吧。 这谁能算的明白? 但有一件事情是確定的。 这次的包装大获成功。 已经被一月暴跌折磨的双眼发红的药民们,闻到了血腥味。 …… 当日下午,白峰城交易所人头攒动。 柯孤峰站在交易所中,与泥腿子们挤作一团,发了疯似的挥舞著银票,怒吼连连! “求购,给我掛求购!五百铜!五百铜!” 但没等他喊完,票价就已经迎来了变动。 最高价赫然来到了700铜…… 柯孤峰头一次领悟到,时间就是金钱的道理。 他还在这儿排著队呢,票价就跟坐火箭似的,蹭蹭往上窜! 888铜…… 这是曾经的最高点,眼下却被轻而易举的突破了。 然后,直接来到了1两。 一两之后变成了二两,二两之后又变成了三两…… 权威认证、名人带货,在这个年代就是最强力、最直接的振奋剂。 八王爷几句话的功夫,药票价格便已经原地飞升,很快走到了五两的高度! 但没交易量…… 有人买,没人肯卖! “票呢?药票呢!?药票在谁手上?你们倒是卖啊!” “我有药票,我还有两张,但你这价格显然不够,还能涨!还得涨!” “別涨了別涨了,再涨老子一张都买不起了!” “涨!凭什么不涨!没有不涨的道理啊!” 乌乌泱泱的声音吵得柯孤峰头都大了。 眼瞅著交易所內的氛围,如同即將炸裂的油锅,最高价亦被吕家顶到了整整八两的高度。 终於有人肯放票了。 某一柜檯前,荣嘉秋按照白板上的收购价格,开始依序放票。 【购买价格:八两,买两千张。】 【购买价格:八两,买一千张。】 连续三千张药票放出,缓和了交易所內即將炸裂的气氛。 而二楼,看到这一幕的林少商,不解看向荣辉。 “三爷,您家这一手,又是何意啊?” 眼下三千票放出去,虽然缓和了交易所內的氛围,但与之前制定的计划不符。 荣辉却只是笑著答道:“飢饿营销,过犹不及,人家既然想买,那咱们也可以考虑卖一些嘛。” “你们不想卖,那我卖,可別让这些药民们觉得买不到票,不玩了,那问题就大了。” 林少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当看到又出现八两500铜的求购大单的时候,那荣嘉秋再次凑了上去,直接卖票。 这一幕,让林少商品出些不对劲了。 转头看向荣辉,却发现荣辉目光悠然,只是微笑看著自己。 林少商心中咯噔一下,回之一笑,却是说道。 “我去个茅厕。” “嗯,去吧,这边我看著,不会有问题的。” 林少商疾步走下楼,一路奔向城主府。 而不知不觉间,两位甲士已经堵住了楼梯口,將荣辉封死在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