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不是这么用的!》 第1章 欢迎回来 “大人!出事了!” 干嘛…… 被嚇醒的罗南露出了工位猫的表情。 如果街坊们都这么喊他,他怕是得在起点中文网连载检討了。 是的,罗南是一位基层片警,虽然从小到大都有个办大案的警察梦,但戴上这帽子以后,他处理的大部分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包括但不限於调节夫妻矛盾,证明你妈是你妈,以及寻回迷失的拼好饭。 然而当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警务室,而是一间陌生的砖房,陈设简洁甚至堪称简陋,只有最基本的桌椅床。 桌上略凌乱地散著一摞草纸,粗糙的质感和办公室的列印纸截然不同:上面写的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形如蚯蚓般的文字;旁边的墨水瓶和羽毛笔更是充满復古气息,桌面还残留著几滴未乾的墨跡,散发出淡淡的植物香气。 “大人?您在哪?” 外面的吶喊声更加清晰。 “给我干哪来了这是?” 罗南两眼茫然。 紧接著,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便粗暴地捅进大脑,差点把他顶死—— 罗南·斯特林,黑石帝国人。 他的父亲本是一名王都骑士团的骑士,因为善养战马受到国王青睞,被封为荆棘领男爵,可谓是鲤鱼跃龙门。 然而荆棘领偏僻荒凉,气候恶劣,人口稀少。看著地块大,实则很难开发,是典型的穷山恶水。 根据记忆,这位素未谋面的犬父之所以明升暗贬,很大程度是因为发表过一些不当言论,得罪了教会。 同时也幸亏被国王发配到了穷乡僻壤,教会的手很难伸过来,否则还呆在王都的话,没准哪天就背后中八剑自杀了。某种意义上,这波也是国王在努力抢救老爹。 可惜在上任途中,老斯特林还是不幸染上风寒,到达荆棘领后没几天便鬱鬱而终。 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年满十八岁的罗南·斯特林继承父位,成为了荆棘领的新领主。 这位罗南同样是个人物,犬父的头七还没过,他就投入到了种田大业当中,不但制定了宏远的规划,甚至还亲自蒞临领民耕作的一线进行考察,在这个时代的贵族中可谓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眼下这间房就是他的临时办公室了——桌上那堆纸则是原身就任领主以来整理的资料笔记,其丰富程度看厚度便可见一斑,前世那些触手怪作者与之一比都算咸鱼的。 “我也要穿越吗?” 罗南感到很蛋疼。 他平时確实看点网文,甚至还幻想过穿越的情节,但现在莫名其妙真穿了他又有点茫然。 爹妈怎么办?还在未来等待他的素未谋面的女朋友怎么办? 好吧,倒不算莫名其妙——罗南想起来了:自己当时照常上班,意外发现一个路人和通缉令上的逃犯很像。这逃犯的反侦察意识很强,拔腿就跑,在制服他的过程中,罗南的胸口不慎中刀,撑到同事赶来后便失去了视野……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光荣了。 至於原身——在成为新一任领主后他的工作强度就一直很大,非但没有像寻常贵族那般享乐,还经常忙到通宵,直到今天终於积劳成疾,不幸倒在了建设领地的攻坚战上。 如果穿越没有发生,这大概是两个令人唏嘘的悲伤故事。 不过现在,一切都因穿越发生了改变。 虽然像是中世纪画风,但有机会重活一次,倒也不错? “管他这那的,白捡的命,不活白不活!” 罗南迅速接受了这个现实。 当务之急是先扮演好原身,別露出黑脚被当成什么魔鬼化身烧了,其它再从长计议。 不知是不是穿越的原因,原身近期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好在暂时够用。 “大人!终於找到您了!” 这时,吶喊者衝进了房屋。 这位身披银甲、高大俊朗的壮汉名为巴特·乔伊斯,乃是自己麾下的首席骑士。 巴特作为老爹的骑士学徒,自幼便跟隨老爹南征北战,也是看著罗南长大的前辈,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绝对信任的心腹。 “几个领民在耕作时发现了一名魔女,她现在暂时被陷阱困住了,请您儘快致信教廷增援吧!” “魔女?” 罗南咀嚼著这个词汇。 和地球不同,在这片邪兽横行的泰拉大地上,神秘与超凡从未远去,人类可以通过修炼秘法觉醒灵能,成为强大的骑士。 比如巴特就是一位四星骑士,在骑士的圈子里也称得上高手。 不过骑士无论是平均战力还是总体数量都远远不及邪兽,面对成规模的邪兽潮,再精锐的骑士团也很难抗衡。 而“魔女”则是更加与眾不同的存在。 她们原本都是普通女性,不过出於各种原因觉醒了魔能,由此获得了连骑士都望尘莫及的超凡力量加持。 正是有她们担任人型战略武器的角色,人类诸国才能在邪兽的铁蹄下生存。 不过魔女的强大並非没有代价,其每次使用魔能都会积累一定污染,需要通过休养生息才能缓慢清除。 如果无节制地发动魔能,等污染积累到一定程度后,魔女就会失控墮落,化身更可怕的邪兽。 因此魔女往往被视为不详的化身,走到哪都会受到恐惧。 要么被教廷或领主收编,要么直接被物理消灭。 田地里发现魔女这种事,显然比出门捡钱还稀奇。 “你的意思是,几个农民凭防范野兽的陷阱,就困住了一只流浪魔女?” 罗南意识到有蹊蹺,因为那些陷阱就是原身吩咐领民布置的,其质量他非常清楚。 “真是魔女的话,你能跑回来报信吗?” “她身上的污染结晶確实是魔女才有的,可以確认是魔女无疑。不过被我们发现时,她並没有反抗。” 首席骑士挠了挠头。 “我也没不太清楚情况……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请您儘快联繫教会来处理吧!” “嘖,不清楚情况怎么行?我先去看看再说,別是他们搞错了。” 罗南说著便穿上了大衣——原身这种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的风格对一个贵族来说固然另类,但对他来说还挺好適应的,都不用演了。 “大人,这可使不得!” 巴特张大了嘴巴,“您並没有觉醒灵能,贸然接近流浪魔女太危险了!” “这间屋子离田间不过百步,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我呆在这里也是小命不保啊。” “我……我会用生命保护大人的!” “那不就得了?跟我走。” 罗南说话间已经离开了房屋。巴特一介武夫而已,斗嘴哪能胜过他这个练习时长两年半的资深片警?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进田间。 明明现在才十月末,天气也晴空万里,罗南却已经感到一股深冬才有的寒意扑面而来,对荆棘领的反人类气候有了真切的体会。 “领主大人来了?” “一定是来降服魔女的!” “嘘,小心被那个魔女听见……” 农民和在场士兵纷纷让开道路。 於是罗南看到了一位身披残破黑袍、紫髮及腰的少女: 她跪坐在田埂间,一只脚被藤条绞索束缚,纤瘦的脚踝仿佛伸手就能捏断一般;姣好的脸庞上布满了灰尘,淡粉色的双瞳正在微微颤抖。 乍看上去,分明只是个虚弱无助的小姑娘。 然而她裸露的左肩膀却突生出几块漆黑的晶体,附近皮肤布满了细密裂痕,看起来非常触目惊心。 更诡异的是,她的胳膊上有大片皮肤呈现灰色,在阳光照射下泛著金属的光泽,甚至隱约还有锈跡。 “还真是魔女?” 罗南眨眨眼睛。 “对不起大人!” 少女马上把脑袋向罗南的方向压低,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是故意偷东西吃的,我只是太饿了,实在无法忍受……” “別著急,有话慢慢说。” 罗南不顾首席骑士阻拦,向她走近了几步,“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我叫玫黛尔。玫黛尔·米勒。” 少女不敢抬头,声音依旧很低,“我来自……北境的龙牙领。曾担任龙牙领的护卫魔女。” “所以你不是流浪魔女?” “嗯……” 经过简单的询问,罗南很快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玫黛尔·米勒,出生於一个商人家庭,不过因为战爭的缘故已经很久没有联繫上父母,此前一直寄宿在远房叔父家中,生活清贫。 作为一个寡言少语、不善沟通的女孩,玫黛尔从未成为过人群的焦点。 直到十五岁意外觉醒魔能后,她被叔父送到了教廷麾下的魔女学院。 在校三年她恪守信条,潜心苦修,以优秀学员的身份顺利毕业。 在那之后,玫黛尔成为了北地重镇龙牙领的护卫魔女。 服役的两年间,她拯救过上百名平民,击杀的邪兽更是不计其数。 但最近一个的月,玫黛尔的魔能突然变得极不稳定。 不但污染积累速度远超正常情况,並且每次发动魔能后,身体都会变得非常虚弱,耳边还能听到错乱低沉的譫语。 为了安全起见,玫黛尔主动向所属领主匯报了自己的异常,並提交了退役申请。 然而龙牙领主却以这是不详之兆为由,判断她是魔鬼的化身,將玫黛尔逮捕后严刑拷打,並作出了立即处决的决定。 不过负责押送的卫兵於心不忍,在去刑场的路上悄悄鬆开绳索,放走了玫黛尔。她独自跋涉了不知几天,在饥寒交加之际才看到了荆棘领的农田。 她知道世人绝不会接纳一个魔女,尤其是像她这样污染严重的流浪魔女,因此不敢惊扰农民,只想悄悄找些吃的。 不过由於身体实在太过虚弱,精力也极差,玫黛尔没注意到布置在田埂间的陷阱,被逮了个正著,这才被忙活的农民们发现。 罗南微微皱眉,小声询问巴特:“魔女一般都很能打对吧?” 首席骑士同样小声回覆:“魔女的能力各有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不过若能担任护卫魔女,战力必然是出眾的,发挥的作用往往连精锐骑士团都无法比擬。” “那她被领主这样对待都不反抗?” “大人,魔女一旦建立契约,就无法再违背契约者的意志发动魔能了。只要领主一个念头,她们就会变得与寻常女子无异。 而对未被契约的魔女而言,教会的神罚之石亦可以禁錮她们的魔能。一旦和神罚之石发生接触,再危险的流浪魔女也只能束手就擒。 这也是为什么,流浪魔女很难对教会以及大领地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嘖……” 顺著巴特的目光,罗南注意到了少女脖颈上的黑色项圈,中央镶著一枚通红剔透的晶体。 难怪原身记忆中那些被契约的魔女,后来都鲜有下落。 她们根本没像教会宣传的那样获得了什么救赎,而是像玫黛尔这样,一旦被榨乾价值就会遭到残忍的拋弃。 教会一边宣扬魔女的邪恶,让普罗大眾因无知和畏惧而敌视她们;一边把卖身契渲染为“赎罪”,用这种pua的方式让魔女卖命;一边又对流浪魔女发起残忍的围剿,將她们污名为魔鬼的化身。 明明她们才是奋战在一线的功臣,最后却只能落得卸磨杀驴的下场。 或许这个世界的人对此早已麻木,但任何一个三观正常的现代人听了都很难不红温。 “既然你已经逃出了刑场……为何还要佩戴神罚之石?” 罗南儘可能让声音保持平静,“一直戴著这东西,你怎么使用魔能?万一遇到危险怎么自保?” “大人,我的污染已经很严重了,再使用魔能的话很有可能失控,这样会殃及很多无辜生命的。神罚之石是最后的保险了。” 像是察觉到这位年轻领主的慍怒因自己而起,玫黛尔慌忙压低脑袋。 “对不起大人,我无意冒犯您的领地,我只是太饿了。” “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们才对。” 在少女错愕的注视中,罗南用佩剑割断了束缚她的藤索,扶她起身。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惊呼,纷纷后退。 “大人!万万不可啊!” “她是不详的象徵,会为荆棘领带来厄运的!” “没错,哪怕不杀了她也应该赶走她才是!” 首席骑士巴特更是睁大眼睛,当即护在罗南身侧,佩剑瞬间出鞘:“大人,这样做太冒险了,我们还是联繫教廷吧?” “联繫个屁的教廷,这样做的后果你不清楚吗?” 罗南瞪了他一眼。 “我的首席骑士以刚正不阿而闻名,我可不记得他是个冷漠无情、忘恩负义之辈。” “可是……” 巴特微微頷首,右手依旧攥紧剑柄,看向少女的目光仍充满警惕。 “还有你们也给我听好了!她之所以变成这个鬼样子,都是为了保护这个该死的帝国,为了保护你们,懂吗?” 罗南又对在场眾人喝道。 “现在都散了,今天的事我自会处理。未经我的允许,所有人不得擅自议论,违者从严从重惩罚!” 农民们不敢违抗领主的命令,面面相覷地离开了。 “好了,你不用害怕,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以后没人会伤害你,也没人敢赶走你。” 罗南把玫黛尔搀扶起来,確认她只是虚弱,没有骨折之类的伤情后,用儘可能轻的动作为她披上大衣。 “你已经饿很多天了吧?先跟我去吃饭,有什么事等吃饱再说。” 少女抿了抿嘴,表情为难:“可是大人,我的污染实在太严重了,可能无法再为您战斗了……” “你不用战斗,以后荆棘领会养你。” 罗南本来也不是为了让她继续战斗才救她——那样的话,他和那些出生的神棍还有权贵有什么区別? 不管怎么说,一位把青春和生命都奉献给了保家卫国的战士,到头来居然要沦落到差点饿死在他的领地上,这是他无论如何无法容忍的事。 更別说对方还只是个正值花季的少女,比他小不了几岁,明明是最美好的年纪,却要穿梭在极度危险的战场上。而她寧愿饥寒交迫而死,也不愿增加失控的风险。 如果类似的事发生在穿越前,有关领导的乌纱帽怕是早就像奶油般化开了…… 当然,罗南也並非因为善心才作出这样的决定。 ——哪怕没法再作为魔女战斗了,玫黛尔也有其他难以替代的能力,比如对战场形势的洞悉、对邪兽的了解,对战斗的认知等等,这些都是荆棘领迫切需要的。 想在这个动不动打仗的位面站稳脚跟,武德不够充沛可不行。 如果可以的话,罗南打算让玫黛尔担任他的军事顾问,这样可以分担他不少压力。 当然,这些是以后的事了,在此之前要先想办法融入当下,然后抓紧把田种起来才是正事。 毕竟,这可不是那个岁月静好的国度啊…… · “饭马上做好,你先休息一会儿。” 罗南把玫黛尔带回了屋子里——外面天寒地冻的,总不能把她继续晾在外面。 “你的污染確实是个问题。为了安全起见,你可以先和我契约,这样应该能多为你爭取一些康復的时间。” 罗南打量著她肩上象徵污染的黑色晶体。 除了教会的控制外,魔女主动寻求契约也有现实因素:只有这样,她们才有希望进阶,从而儘可能增加污染耐受。 正所谓地狱也分十八层,哪怕被领主无节制地压榨,她们的寿命往往也比流浪魔女要长,並且因为有机会进阶的缘故,战力往往也超过后者。 “可这样的话,一旦我失控,您也有可能遭到反噬。” 玫黛尔低下脑袋,“这对您而言风险太大了。” “我並不认为这是风险,能为保家卫国的功臣分忧是我的荣幸才对。” 罗南儘可能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轻鬆一些,“当然,这对你来说確实有些突然,我完全能理解。你可以慢慢考虑,无论你怎么打算,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大人……我考虑好了。” 少女並没有迟疑很久,片刻的沉默后便缓缓起身。 “既然您愿意相信我,我也愿意用我所剩的全部,回应您的相信。 玫黛尔·米勒向您立誓—— 从即刻起,我愿任您差遣,无惧无悔,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说罢,她將双手交叠伸出,向罗南行礼。 “……好。我,罗南·斯特林,以荆棘领男爵之名,接受你的效忠。” 怀著略微复杂的心情,罗南按照记忆中的礼仪范式,轻抚少女的掌心。 作为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青年,罗南更希望少女能將自己视为战友而非主人——但他同时也明白,任何社会关係都是特定社会存在的產物,脱离实际的平等毫无意义。 在亲手埋葬自己所代表的权贵之前,他很难背离这个群体而行动。当然,他可以身体力行地改变现状,促进那个时机儘早到来。 而在他作出这个动作的瞬间,一条银色的光带凭空出现,两端分別连接在两人的手背处。 罗南看到一个由光线勾勒出的环状印记缓缓浮现,而玫黛尔的手背上也有同样的印记。 这代表契约建立,罗南正式成为了她的契约者。 “大人?” 玫黛尔发现罗南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而此时此刻,在罗南眼中,湛蓝的光幕正在不停弹出文字—— 【个人信息比对成功,正在为您重启计划序列。】 【重启“燎原”计划中……计划已失效。】 【重启“武神”计划中……计划未响应。】 【重启“聚变”计划中……计划未响应。】 【重启“星火”计划中……计划重启成功——欢迎回来,管理员。】 【核心权限已重启:净化协议c1级】 【协议內容:契约对象的污染清除效率+5%(可升级)。契约对象减少的污染將实时转化为灵能,令契约者同步获取。】 【当前魔女:玫黛尔】 【状態值:5%】 【註:1.契约对象的污染清除效率受到压力、情绪、生理指標等多种因素综合影响,已自动量化为状態值供参考。2.契约对象的污染回升时,契约者已获得的灵能不会被扣除;但在降回对应水平之前,减少的污染不会重复转化灵能。】 【阶段任务已更新:累积净化1000单位污染(1/1000)】 【权限升级节点:100/300/500/1000】 【您有1篇解封的备忘录待查看……】 · · 第2章 时间不多了 入夜。 晚风如潮,虫鸣如歌,一对明月出现在幕布般的穹顶间,四周有银屑般的群星依稀闪烁。 夜空之下,荆棘领逐渐被静謐的黑暗包裹,唯有领主城堡的阁楼依旧灯火通明。 “妈耶。” 罗南將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光幕翻来覆去观摩了三遍,但心中的震撼还是久久无法平息。 拋开其他东西不谈,这系统的核心功能堪称逆天外掛。 简单来说,当契约的魔女污染减轻时,罗南的灵能就会提升,而在这片大地上,灵能的多寡直接与骑士的级別和战力掛鉤。 虽然理论上人人都能成为骑士,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除了受限於知识的传播、权贵的垄断、成本的昂贵等种种其它因素的阻碍,修炼灵能的过程本身就枯燥且漫长。 哪怕是天纵奇才,没有个三五年也休想跨入一星骑士的门槛。 更別说之后还有二星,三星……直到九星,每一层境界与上一层境界的差距,都比上一层境界与凡人之间的差距还大,传闻九星骑士的战斗力甚至不逊色於最顶尖的魔女,可以独自抗衡邪兽潮的衝击。 当然,世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九星骑士了,而同档次的魔女虽然也稀有,但没到凤毛麟角的地步,这也是为什么大领地都有强力魔女坐镇。 如果说魔女是英雄单位,那骑士的定位更侧重於精锐兵种。 而有了这个系统的加持,罗南相当於零成本成为了骑士,並且上限远超魔女。 毕竟骑士的修行受限於资源和稟赋,魔女的进阶面临污染积累的威胁,而他只要让魔女合理休养就能原地变强。 可以说非常滴好用,也非常滴人性化。 並且原本因污染难以再战的玫黛尔,也会可以预见地迎来第二春。 可以说是秦始皇失眠,翻来覆去都是贏。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神棍和权贵其实都错了,魔女不是这么用的?” 罗南若有所思。 虽然系统提供了额外的污染清除效率,但在底层逻辑上显然还是鼓励他帮玫黛尔清除污染,而不是以此支撑传统魔女的高强度战斗。 跟系统讲逻辑,这听起来有些离谱。 罗南起初也这么觉得……但他发现一个细思恐极的细节:系统的设置界面是可以切换语言的! 其中不但有汉语和英语,甚至还特么有这个世界本土的泰拉语! 穿越者配系统固然是基操,但正经系统会支持土著的语言吗? 其次,按照系统的註解,自己目前的权能来自於“星火”计划,前三个计划要么已失效,要么未响应……这些计划的內容又是什么? 已失效和未响应分別是什么意思?唯一成功重启的“星火”计划又意味著什么? 罗南试图搞清楚这一切,但似乎是因为权限不够,他折腾了半天也没进展。 而同样让他在意的,还有那篇跟隨金手指一同解锁的“备忘录”: 【2136年,7月1日,小雨】 【经对照实验证明,连续中高强度的训练思路是错误的。对照组中93%的样本因为污染过早达峰而失去了进阶机会,剩余7%虽然成功进阶,但稳定性和续航能力和预期值相比均有明显下降,並且出现了不同的性格问题。 而实验组的样本经过合理训练和充分休息,全部完成了进阶,所有指標均达预期的同时,进阶周期缩短了52%。 8小时是消耗和休息的基准线! 刚才已向指挥中心提交结论,希望一切儘早拨乱反正。地卫三已沦陷,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备忘录並不长,但给罗南的震撼却一点都不小。 结合系统功能以及语境,这里的契约对象显然指的是魔女,所谓的实验结果也和他先前的揣测相吻合,但这篇备忘录的作者显然不是哪位辞藻华丽的贵族学者,甚至都未必会是当世的泰拉人。 拋开画风明显不是中世纪的行文不谈,按照泰拉通行的公元历法,今年是1736年! 作者最后说时间不多了,又是为什么? 罗南站在窗前,看著高悬天空的双月,一时心潮翻涌。 思绪杂乱了片刻,他摇头失笑,坐回座位上。 “还是先解决当下的麻烦吧——某种意义上,我的时间確实不多了。” 和系统的种种细思极恐相比,荆棘领正在面临的难处才是他的燃眉之急。 往复杂了说可以讲三天三夜,往简单了说也可以简单到一个字就说完:穷…… 荆棘领虽然面积不小,但位於黑石帝国西境边陲,野生灌木和荆棘遍布,耕地资源非常紧缺,粮食和採猎產出仅够勉强维持生存。 这样的领地实际上很常见,尤其是在战乱频发的地带,田地一旦荒废无人耕种,很快就会被荆棘灌木霸占。 这也是荆棘领名称的由来。 国王之所以能把这地封给老爹,也是因为实在没人要了,就连邻近的其它领主都懒得占,毕竟產出都不一定能覆盖治理成本的。 而在这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位面,穷是很要命的难处。 以荆棘领这情况,一旦哪天有什么邪兽或土匪溃兵摸上门,基本就等於判了死刑。 这並不是会不会发生的问题,而是何时发生的问题,据说上任领主就死於邪兽之口。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翻阅著原身的手记,罗南连声感慨。 在这个时代的领主中,原身算是很有魄力的存在:他不但亲自考察了荆棘领的风土人情,甚至还擬定了农奴可以通过劳动晋升、徵召平民组建专职军队、鼓励新式发明等各种“大逆不道”的政策。 从长远来看,確实有机会化腐朽为神奇。 只是一方面许多內容太过理想化,另一方面外部环境本身也不稳定,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將取得的成果清零,因此这些政策大部分还停留在纸面上。 说白了,一切设想都不可能离开物质基础,哪怕是他这个有系统的穿越者也一样。 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罗南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是傍晚,僕人送来的晚饭都有些凉了。 以后得注意饮食和作息才行,不然步了原身后尘就搞笑了……罗南半自嘲半感慨地抓起麵包。 和前世麵包房的產物相比,它又干又硬,味道也一般,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不可多得的享受。 饭后他打算溜达一下换换脑子,却发现巴特则一脸警惕地守在门口,右手一直搭在腰间佩剑上,仿佛隨时都会出鞘。 顺著他的目光,罗南看到了站在五米外的玫黛尔。 少女站姿挺拔,紫发如瀑,淡粉的双瞳中倒映著烛光。她分明白皙纤瘦,却给人军刀般牢靠的感觉。 “你在等我?” “是,大人。” · · 周四或周五正式签约!欢迎大家投资、追读、投票支持~ 第3章 人是铁饭是钢(字面) 见罗南困惑的样子,玫黛尔頷首道:“按照流程,在向您宣誓效忠后,我需要当面为您展示我的魔能。”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午饭后。” “那你怎么不敲门呢?我一直没注意到你!” “我看到您在忙,就没有打扰您。” “这不算打扰,你也是有正事嘛。以后直接敲门就行,或者让巴特转达也可以。” 罗南给巴特倒了杯薰衣草茶,也给玫黛尔倒了一杯。 见刚才还沉稳可靠的少女接茶时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小表情,罗南眼里忍不住多了些许笑意,感觉內心的鬱闷和疲惫都消散不少。 “今天休息得还好吗?污染有没有好转?” 从契约后,玫黛尔的状態值就从5%猛增到了15%,目前已经减少了24个单位的污染。按照这个进度,三天左右就能解锁第一个节点了。 “谢谢大人,我感觉很好。” 玫黛尔抚摸著左肩的污染结晶,罗南注意到她手臂上的金属化皮肤和生锈痕跡有所消退。 “感觉没有那么痛了,再全力战斗两到三次问题不大。” 少女看著手中茶水道。 就任魔女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休息这么长时间。不用和邪兽或敌军拼命,也不用高强度训练。 站在门口等待时她还有些惴惴不安,害怕被罗南误解为自己偷懒,没想到对方得知后非但没有责备,还给她亲自倒茶喝。 应该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用到她才这样吧? 玫黛尔猜测著,但对罗南的印象並未因此发生改观——至少他確实让自己体验了吃饱穿暖是什么感觉,而且还不会无缘无故打自己,对魔女而言这已经不可想像了。 即使没有契约,自己也愿意隨时为了这位善良的年轻领主献出生命。 “最好避免战斗,你还需要休养。” 罗南坐下道,“你稍微展示一下让我看明白就好,不要因此加重污染。” “好。” 玫黛尔点点头,伸出手臂。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少女细嫩的皮肤顿时被一层银色的金属覆盖,在灯火的照射下折射出哑光——那是钢铁的质感! 玫黛尔再虚空一握,一团同样质感的金属便出现在手中,並凝练成细长锋利的轮廓,隱约呈现出一端长一端短的十字形。 “我的魔能名为『钢之武装』,效果是將身体部位转变为钢铁,並创造出各种钢铁武器辅助作战。即使这些武器在战斗中折断,我也可以直接修復或重新创造。不过相比那些可以召唤雷霆与火焰的魔女,我的魔能单打独斗还凑合,应对大规模的邪兽潮就效果有限了……大人?” 玫黛尔看到罗南逐渐张大嘴巴,露出一种捡了钱般惊喜的表情。 “给我看看。” “哦哦!” 罗南从玫黛尔手中接过了那柄全钢材质的单手剑,发现和前世参观钢铁厂时接触到的高强度钢材几乎不相上下——在这个时代,这水准完全是降维打击! 儘管做工粗糙,酷似一根大冰锥的外观也有点抽象,但罗南毫不怀疑它的威力。某种意义上,又强又丑也是一种美学。 “这些钢铁脱离你之后也不会消失,对吗?” “是的。” “那你能创造多少?” “这……” 玫黛尔歪了歪头,显然没料到罗南会这么问。 武器的数量和战力虽然有关係,但关係不是很大,对魔女来说尤其如此。 “我的魔能主要是將自身钢铁化,也是最近才发现还能创造武器。如果全力以赴的话,这样的剑大概能一次创造出三到五件。” 只有三到五件么……罗南微微皱眉,他的钢铁大业还没起飞就坠机了。 这个数量实在太少,很难把规模做上去,更何况他也不可能让玫黛尔每次都出全力,万一加剧了污染无异於杀鸡取卵。 不过儘管內心有些忧桑,这时也不宜表现出来。领导者需要不动如山的气质,尤其是在面对困难的时候。 而且退一万步讲,有总比没有强。 “不错,挺好的。” 罗南不动声色地点头笑道,“这是我最近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玫黛尔小姐,你帮了我们大忙了。” 少女见状也扬起嘴角:“很荣幸为您效劳……” “而且这个材质也太好了,就连皇家骑士团的定製骑士剑都望尘莫及。我觉得每次三到五件已经是个很吃惊的数字了。” 巴特也感嘆道。 然后,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不对吗?” 巴特觉得有点尷尬。 “对啊,材质没必要那么好……” 罗南猛地看向玫黛尔,像个好不容易弄懂了压轴数学题的学生看向答案。 “如果是熟铁的话,你能创造多少?” 玫黛尔眨眨眼睛:“您的意思是让我把武器的材质改为熟铁?” “没错,不……甚至没必要是武器,铁锭或者铁板铁块都行!不规则的铁团都可以!” “这样的话应该会多一点?我试试。” 玫黛尔从未设想过用这种思路发动魔能。 对战斗而言,武器的材质当然是越优越好——不过领主有命,她会马上执行。 伴隨她的神情变得专注,一个又个暗灰色的金属长条很快出现在罗南面前:它们表面可见纤维状的光泽,不过和那种锻打出的熟铁不同,这些铁坯的质地非常均匀,既没有气孔或铁渣,也没有捶打的痕跡。 “你怎么评价?” 罗南拿起一块递给巴特。 “太不可思议了……” 巴特摩挲著铁坯,“不管是锻打盔甲武器还是其它器具,这些铁锭都是上好的原料。 王都一带的熟铁坯价格在每磅3便士左右,西境这边略贵,但总体也差不多。 这一块大概有20磅,价值大致等同於3只羊或者10蒲式耳小麦。以它卓越的品质,那些铁匠和商人肯定会抢著购买!” 罗南点点头,又看向玫黛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少女歪头沉思:“好像没什么感觉。” 像巴特手里的铁坯,她一口气就搓了十块,但消耗还不如一开始创造的那把剑。 而罗南的系统也显示玫黛尔的状態值非常稳定,甚至在短暂波动后还略微上涨到了17%,这代表她的污染並没有因此加重。 “你可以再试一次吗?外观再粗糙些也可以,不用这么精致。” “好的。” 这次,罗南带她来到了相对宽敞的院子里。 少女在空地上站好,右手虚空一伸,面无表情地开始搓铁。 这次她足足搓了二十块才停,而且还是罗南看到她速度略微变慢才主动叫停的,不然她估计还能再搓好一阵。 “这次有什么感觉吗?” “嗯。” 玫黛尔一脸认真地摸了摸小腹。 “感觉有点饿了……唔,这个算吗?” 她看到罗南扬起嘴角,畅快地大笑起来。 “算!非常算!走,我们吃晚饭去!” “我,我也可以吃吗?” “当然,人是铁饭是钢嘛!” 对这位半吨铁消耗一顿饭的刷铁姬来说,这句话在某种程度上是字面意思…… · · 第4章 广积粮,缓称王 事实证明,半吨铁消耗俩麵包的说法稍微有点保守。 玫黛尔看著挺瘦一小姑娘,饭量却大得很,一个人吃得比罗南和巴特两个人加起来还多。 罗南怀疑美少女的肚子里是不是都装了个哆啦a梦,这么炫饭居然都不会胖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因为在今天之前,她可能从来没有体验过“吃饱”是什么感觉…… 发觉满满一盆麵包三两下就空了,玫黛尔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 察觉到她的害羞,並確认她並没有吃太撑,罗南安排僕人又端了一盆麵包和蔬菜汤——和她能够创造的价值相比,这点粮食的消耗不值一提。 晚饭过后,罗南就安排玫黛尔去休息了。 她在极度飢饿和紧绷中煎熬了数日,虽然来荆棘领后有所好转,但依旧需要积极恢復才行。作为种田大业的核心人物,玫黛尔绝对不能出岔子。 罗南把她的房间选在了领主城堡一层,让僕人清理了个杂物间作为她的臥室。 巴特认为对来路不明的魔女而言,这样的待遇太过优渥了些,不过罗南否决了他的认为。 之后,罗南召集了荆棘领全部的八名铁匠。 除了两人是罗南自己的庄仆铁匠外,其余六人均来自隔壁的山地领,是原身用每月25先令的高价聘请的技术人才,正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有个能干的原身就是省心jpg “把这些原料加工成开荒用的农具需要多久?” 罗南向他们详细描述了自己的要求,包括农具的类型还有每种类型的数量。 “大人,这些都是易於加工的熟铁,並且製造农具的流程並不复杂……如果我们一起动工的话,两天就能做出供两百人使用的开荒工具,最多三天就能装备整个荆棘领的农民了,而且完全用不了这么多材料。” 最为年长的铁匠加文回答时,年迈的声音有些震撼。 这么多熟铁的成本可不是小数目,別说区区一个男爵,就是多数子爵都得大出血。直觉告诉加文,这位年轻的荆棘领男爵接下来肯定要有大动作。 “不错,很有精神。” 罗南点了点头。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这期间你们的伙食和帮工我会免费提供。加工完之后,剩下的原料都作为额外奖赏都归你们,我会按你们的工作数量和质量分配!” 八位铁匠顿时都喜出望外。 罗南提供了30块铁锭,每块20磅左右。哪怕每件农具都按成色充足的级別来做,最后也能剩下100多磅熟铁。即使平分,这么多铁都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財富。 而且做得好还能拿到更多,这谁能忍住不冲? 於是接下来的两日,每个铁匠都自觉拥抱了007的福报,就连饭都是托帮工带进作坊里的。 在这般鸡血的加持下,原本预计需要3天才能完成的订单,实际上两天就做完大半了。 而第三天一早,荆棘领的全体领民都被召集到了广场上。 年轻的领主向他们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集会解散之后,每家每户都能领到不要钱的铁製农具! 人群骚动起来。 贵族的嘴往往是骗人的,但农民的眼睛不会。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僕人整车整车推来的十字镐、开荒斧还有铁铲表明,年轻的新领主显然不是在拿他们寻开心。 而和罗南之后宣布的消息相比,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从现在起,领地上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自由民——包括外来流民和农奴。我会向你们发布一系列任务,比如开垦荒地、建设道路、兴修水利乃至组建民兵队等等。 根据任务的难度和重要性,完成任务会有相应的工分,工分到达一定数目时即可晋升自由民,而自由民的工分则可以获得对应的酬金。具体的任务和工分计算方式我会在稍后发布。工分和铁绑定,每十个工分可以换取1磅熟铁锭。 实际上,开垦荒地就是我发布的第一个任务,这些农具与其说免费,不如说事先已经算进了你们的工分里,结算时会自动扣除。 我已经派人记录了你们每个人应该负责的范围,只有认真完成了工作才能获得对应工分。所有完工的人都有免费的午餐和晚餐,而作为表现优秀的奖励,每次前二十个完成的人都能获得一颗鸡蛋。” 这下,骚动彻底变成了喧囂。 对人均文化水平胎教肄业的农奴和流民而言,罗南所谓的计分方式显然有些高深,但核心意思他们是能听懂的:给领主干活不但能成为自由民,而且还有饭吃,甚至还有钱拿! 农民或许无知,但在事关切身利益的时候绝不愚昧。 而最令他们在意的是:只要把活干得又快又好,今天中午立刻就有鸡蛋吃! 於是在领取了农具后,无论农奴还是自由民,都如同脱韁的野狗般冲向了垦荒地。 什么荆棘灌木?那些都是他们的鸡蛋! “妈耶。没想到农奴和平民也可以这么有干劲!” 看著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垦荒区,见多识广的首席骑士张大了嘴巴。 他自认为非常了解农奴,这些愚昧的傢伙会想方设法偷懒,不用鞭子抽就会一直磨洋工,今天的这一幕可谓让他的三观受到了挑战。 虽然最前面几个人是罗南安排的托,但其它人也都跟著干了,甚至有人比托还积极…… “实际上,大部分贵族並不比农奴高明到哪里去。” 罗南耸了耸肩,“生铁订单谈得还顺利吗?” “回稟大人,用顺利来形容都算保守了。不少商人在得知我们的货物和报价后,甚至取消了原本的订单。光是这两天达成的交易额,就快赶上隔壁山地领上个月的財政收入了! 我甚至还担心我们的生铁產量会不够,好在您的魔女表现非常出色!” 听巴特眉飞色舞地匯报,罗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也是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自己的首席骑士並非根正苗红的贵族子弟,祖父曾是做香料贸易的商人。 本著“四捨五入也差不多”的原则,罗南试著把谈生意的任务交给了他,没想到他还真可以胜任。 当然,任何商人都不会拒绝物美价廉的东西,这是更主要的原因。 “不过大人,那个魔女明明可以提供大量熟铁,您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选生铁呢?前者的利润可是后者的数倍。” 巴特奇道,“而且您还限制了卖给每个商人的生铁额度,实际上不少商人都有更多的购买需求,我们完全没必要找很多买家就能全卖出去……” “然后我很快就会因为拥有大量来路不明的熟铁成为整个西境的显眼包了。届时那些实力强大的邻居要么逼我称臣进贡,要么逼我交出玫黛尔。老牌的產铁区也会联合起来对我实行封锁禁运,荆棘领唯一的资源优势瞬间就会变成我的风险。 而如果分散出售生铁,別人最多觉得荆棘领碰巧发现了铁矿,能炼点生铁而已。在外人眼里,荆棘领仍然是块人畜无害的穷酸破地。 归根结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呃,用泰拉语是这么讲吧?” 见巴特一副醍醐灌顶的表情,罗南语重心长地总结:“记住,广积粮,缓称王。稳健才是最適合我们的打法。而且对玫黛尔小姐来说,创造生铁的污染比同价值的熟铁小得多,这样有利於她恢復。” “原来如此!不愧是大人……” 巴特话锋一转,“但是大人,您最好不要对那个魔女太好。” 罗南眉毛一挑:“怎么?你依旧认为魔女是不详的象徵?哪怕见证了她的贡献?” “虽然她確实有贡献,但这贡献主要归功於您的英明和睿智。那可是个原本被判了死刑的危险魔女,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巴特坚持自己的观点,“退一步讲,您对待魔女的態度也是和教会的理念相悖的,他们认为魔女唯有苦修和战死才能赎罪。我听说以前也有领主尝试把魔女的能力用於战斗之外的地方,但无一都收到了教会的警告乃至惩戒。哪怕您特立独行,也要儘可能保持低调。就像您说的那样,广积粮缓称王。” “这倒提醒得是……行吧,我会注意的。” 罗南確实考虑过这方面的风险,好在或许是荆棘领太穷太破,这地方连个教堂都没有,也就隔壁领地的传教士偶尔会刷新出来。 如果不是领地內的教会力量接近真空,他是万不敢这么激进的。 至於巴特的偏见——罗南深知爭论下去不仅没用,反而有可能起反效果,因此也不打算多费口舌,时间会证明一切。 “对了,玫黛尔这几天一般睡多久?” “啊?” 巴特不知道大人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思索著回答:“她入睡的时间和您差不多,不过醒的很早。嗯,大约比您的领民们还早一个时辰。” “也就是四点不到就醒了?” 罗南眉头一皱,他平时睡觉都十点了,这样算下来玫黛尔才睡六个小时,距离八小时的休息基准线还有很大距离啊! 系统显示她的状態值只有20%,虽然相比之前大幅改善了,但还是急需提高。多提高一点,他的种田大业就能早一点腾飞! “不行,睡得也太少了,我去说说她。” “……” 见罗南快步走向领主城堡,巴特眉头紧锁。 大人怎么这么关心那个魔女的睡眠? 不会是她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大人吧! 巴特决定以后得更加盯紧那个魔女才行,防止她作出什么越界的举动。 · · 第5章 打不出来……打出来了!? “睡得……太少了?” 被罗南约谈时,玫黛尔有点懵懵的。 实际上她觉得到达荆棘领以来,自己过得简直太舒服了,每天只要搓点生铁从来就行,其余时间不是吃就是睡。 所以除了完成罗南交代的事,她还会训练自己的魔能和战斗技艺,以备不时之需。 但即使这样,她也有点不踏实。 如果罗南能踹她两脚,或者做点其他过分的事,没准她反而会更安心点。 以前在龙牙领担任护卫魔女时,十二点后才睡觉是她的常態。如果夜间遭遇邪兽入侵,半夜紧急出动也是家常便饭。 没想到罗南居然嫌她休息得太少。 “是的,八小时是休息和工作的基准线。工作不应超过八小时,休息也不应少於八小时。这是王都顶尖学者最新的发现,只是西境的消息比较滯后,因此大部分人还不知道。” 罗南一本正经道,心想装別人的逼就是爽。 “原来如此……” 玫黛尔左手拍右手。 来荆棘领后,她的休息时间变长了许多,並且工作和训练的量也大大减少了,但在污染明显缓解的同时,实力却並未衰退,甚至隱约比之前还强了些。 果然,这才是正確的思路。 “明白了,我以后一定睡够。不过剩下的八小时我要做什么呢?” “剩下的八小时么?其实我也没想好,所以就归你自己管好了。” 见她张开小嘴,又露出了那种懵了的小表情,罗南的眼里也忍不住多了几分笑意。 “现在的任务重吗?如果感觉忙不过来,每天產出的生铁量少一些也没关係。” “没有,我感觉很好。” 玫黛尔立即回答——实际上她想说相当轻鬆。在重量相同的前提下,创造生铁的污染只有熟铁的四分之一不到。 並且她还发现,经过这两天的刷铁工作后,无论创造生铁、熟铁还是最顶级的钢铁,对应的污染都发生了小幅减少,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还有这种事?行,我接下来会留意的。” 罗南意识到这个发现的信息量很大,不仅原身从未有类似的记忆,甚至连繫统也没有类似的消息。 也可能某篇备忘录確实有,只是他还没解锁。 “不过切记,不要违反八小时的基准线。自由支配的时间做什么都可以,但要避免让自己处於劳累的状態。” “好。” 离开房间后,罗南发现系统有了反应。 【当前魔女:玫黛尔】 【状態值:23%】 【累积净化额:101/1000】 【阶段指標(100)已完成】 【额外权限已解锁:突击协议-共鸣】 【协议內容:契约者和契约对象造成的伤害+5%;每有一份突击协议,额外+5%。】 【剩余升级节点:300/500/1000】 “战斗取向的升级么……也好,武德充沛些总不是坏事。” 罗南试著地握了握拳——穿越以来,他一心扑在领地建设上,从未抽身训练过武艺。但以这充盈的力量感来看,一拳打死前世最巔峰的自己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白嫖来的东西是最香的,躺著变强也是一个道理。 可惜的是,这次升级並没有解锁新的备忘录。和个人武力相比,那些神秘的信息显然才更加关键。 看来他也得加把劲才行了。 ·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距离推行新政不过三天,荆棘领就发生了近乎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片大片的荆棘和灌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阡陌平整的新垦荒地。田地间再不见任何灌木或粗根,土壤被翻得鬆软,整齐排列的田埂放眼望去赏心悦目。 罗南粗略统计了一下面积,大概有接近九百亩。结合原身的考察经验,第一年產出的粮食大概能供应80人,后续转化为熟田后產出还能更进一步。 和荆棘领超千人的总人口相比,这显得有些杯水车薪,但已经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了——包括垦荒的农民们在內,没有人预想到他们只用短短三天就能恳出1海德的地。 看著眼前连成片良田,不少农民都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这是种很奇妙的滋味,明明是为领主干活,却发自內心感到快乐。至於原因是什么,他们也想不明白。 “鸡蛋来嘍!” “我先干完的,我先领!” “边去,我干得比你多多了!” “別急,你们几个都有!” 对他们而言,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莫过於发鸡蛋。 领到鸡蛋的人往往会成为大家崇拜的对象,这代表他干得又快又好;领不到的人则只能啃著黑麵包看他们吃鸡蛋,暗暗决心下次一定要加把劲。 当然,对他们而言,黑麵包吃到饱已经是先前不敢想像的享受了。 与此同时,也有极少数试图偷奸耍滑而被抓包的人意识到,比啃著黑麵包看別人吃鸡蛋更难受的,是饿著肚子看別人吃鸡蛋和麵包…… 罗南毫不吝嗇在监管与惩戒上投入人力,在起步的关键时期,搭便车行为影响的不止是种田进度和领地秩序,还有他作为领主的公信力。 因此,他特意把抓典型和发鸡蛋都放在广场上最醒目的地方进行,以確保所有人都能看到,並且严禁哄抢与插队。 旁边还有整齐码放的铁锭,供领民隨时用工分兑换。实际上,所有人的工分加起来也换不了这么多——据罗南交代,它更多的作用是稳定市场信心。 …… “原来如此,当人们看到铁锭堆成了小山,自然也就不会怀疑手里的工分无用了!” 这天早上,听罗南將用意娓娓道来,巴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玫黛尔来了之后,罗南的点子就又多又强……难道契约魔女还能健脑? “不过大人,加文先生让我转告您,您想要的武器和防具恐怕打不出来。” “打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罗南愣了一下,“我们不是有充足的原料吗?” “大人,您或许有所不知,兵器的工艺和农具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更加复杂也更加耗时,对铁匠的要求很高,我们的铁匠几乎都不具备这样的水平。实际上,加文先生他们之所以能被您聘请过来,本身也是因为水准不够在山地领立足。” “这样么,行吧……” 罗南感到蛋疼,合著原身高价请的人才是別人玩剩下的。 当然,领地之间的差距远比风神翼龙和良子还大。对荆棘领而言,这些铁匠確实算不折不扣的高端人才。 实在不行,就只能咬牙找人买了! 没有粮食会饿肚子,但没有武器却会没命。 怀著欣喜和忧愁参半的心情,罗南回到办公室,准备继续消化下原身留下的笔记,却发现玫黛尔又等在了门口。 “大人,您看。” 少女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 只见银色的熟铁团在她身前凭空出现,如同水流一般柔和地覆盖了罗南的躯干。 在罗南惊讶的目光中,不出五秒的功夫,它就变成了一整套铁製装备。 有阔剑和匕首,还有头盔、链板甲和护臂护腿,尺寸都和罗南的身躯严丝合缝。 此时此刻,少女淡粉的双瞳折射著银辉,沉浸专注的模样有种独特的美感。 · · 第6章 邪兽来袭! “妈耶。” 罗南感觉牛大了——搓一坨画风抽象勉强能认出是把剑的铁锥子和搓一套全铁装备可不是一个概念!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惊喜。 几分钟前,他还在为领地的武装问题发愁,没想到玫黛尔反手就给他秀了一手。 第二反应则是担忧——结果和付出往往是等价的,製作一套全铁装备的污染显然和搓一堆铁完全不同。 目前荆棘领的一切都处在艰难的创业阶段,而玫黛尔是他种田大业的驱动核心,多少套装备的价值也无法和她相比。 “您放心,消耗不会很大。” 仿佛察觉到他的担忧一般,玫黛尔主动道,“製作两三套这样的装备,消耗就和创造一上午生铁差不多,对目前的我而言完全可以承受。” “这样么?” 罗南这才点点头,不过这个消耗还是稍大了些:这一套装备的价值差不多相当于于一百二十磅左右生铁,按三套算也就不到四百磅。 而玫黛尔一上午可以刷接近七百磅生铁,价值几乎是前者的两倍。 当然,对目前的荆棘领而言,兵器是有价无市的。 真万不得已的时候,寧愿亏一点钱也要確保手里有傢伙。 反正她目前可以日刷一千多磅生铁,对荆棘领而言完全绰绰有余,亏一部分也没关係。 “不错,在日常的生铁额度完成后,如果你还有时间並且感觉良好的话,可以適当地做一些装备。但是寧少勿多。” 为玫黛尔倒了杯薰衣草茶后,罗南半开玩笑地晃晃手指,“我猜这一定是你偷偷加班的成果吧?勤奋固然值得表扬,但不可因此影响了休息啊。” “我才没有偷偷加班。” 玫黛尔下意识轻鼓嘴巴,意识到在领主面前作出这样的举动有些失態,又立刻切换成正经严肃的表情,“我是按照您的指导行事的。” “我的指导?” “嗯,您说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休息,还有八小时留给自己。” 玫黛尔接过热茶,“听说您缺少兵器,我就用自己的时间尝试了一下。一开始做得还很粗糙,但练习两次之后,基本就能把握所有细节了。 您吩咐过任何时候都要儘量避免加剧污染,所以我一开始只尝试塑造匕首这样的简单產物,然后再慢慢过渡到刀剑和鎧甲头盔等比较复杂的產物上。 后来我发现,並不是难度越高消耗就越大。在体积相同的情况下,如果是我已经成功塑造过的复杂產物,消耗反而会比陌生的简单產物更小……” 罗南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滔滔不绝的玫黛尔,心情十分愉快。 他原本只想玫黛尔当经济实惠的刷铁姬用,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如此善於探索,不声不响製造了这么多意外之喜。 而她的描述也能和罗南系统日誌中观察到的状態值对上:这些天来,玫黛尔的状態值变化基本是稳中向上的。 在工作时间,这条曲线会持平或波动;在休息时间,它会出现明显的上扬。 而自由支配的时间是最耐人寻味的:之前它一直是平滑的线性上升,而在玫黛尔近期加入钢铁塑形训练后,它变成了倒u型的指数级上升,即先小幅缓慢增长,再大幅快速增长。 目前,玫黛尔的状態值已经跨过30%的大关。累积净化的污染已经达到了287个单位,距离解锁第二个节点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更让罗南篤定了自己的猜测:魔女是这么用的! 除了这些,少女明显更加开朗的样子也让他感到高兴:看来他的作风在穿越后也没有丟掉,群眾工作应该可以打六十分以上…… 然而这样其乐融融的气氛並没有持续多久,就因匆匆衝进来的卫兵戛然而止了。 “邪兽!邪兽来了!” 卫兵的表情惊恐万分,“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您快离开领地暂避风头吧!” “邪兽在哪个方向?数量多少?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玫黛尔见状立即沉声询问,方才略流露的小女生气质消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战士的果敢沉稳。 “没错!你先把情况讲清楚,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罗南也点头道。 或许是看两人都还算淡定,上气不接下气的卫兵这才捨得喘两口气,用儘可能不那么结巴的声音匯报了情况。 原来是一个农民今天准备照常垦荒,却远远看到昨天开垦过的地块又长出了荆棘。 在罗南的安排中,开垦面积是和工分掛鉤的,这位农民受到的衝击显然远比肝完论文却没保存还要大。 他马上去找了记录员,地册上確实显示地块已被开垦过。就在几人摸不著头脑时,负责监督的巴特最先意识到不对,厉声喝退了现场的所有人。 果然,农民们刚撤出,那片诡异的荆棘就拔地而起,变成一只浑身散发血光、蜈蚣模样的狰狞怪物,向惊慌失措的人群发起了攻击。 “散发血光,是四级邪兽……” 罗南眉头狂皱。 邪兽的级別可以根据其体表的发光判断,血色的光是四级邪兽的標誌,理论战力大概对標人类的四星骑士。 但由於其狡诈诡异、悍不畏死的战斗方式,同级別的骑士往往很难与之抗衡。 “首席骑士大人正在全力抵御,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您快撤吧!至少先避一避风头!” 卫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必。” 玫黛尔缓缓起身,“四级的黑荆棘蜈蚣,我能解决。” 罗南忙跟著站起来:“但你的污染——” “我的污染没有问题。这几天我休养得很好,足够全力战斗四五场。更何况四级邪兽还远不到需要我全力以赴的程度。” 少女將热气腾腾的薰衣草茶摆回桌上,朝罗南頷首道。 “请您放心,我已宣誓过將剩余的生命全部交给您,就不会违背您的意志轻易死去。” “好……我相信你。” 罗南这才点头。 “等一下。” 他又叫住准备出门的少女。 在玫黛尔和卫兵惊讶的注视下,身披铁甲的罗南拿起了靠在墙边的阔剑。 “懒得脱了,我跟你一起去!” 此刻,荆棘领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从垦荒地逃离的农民把邪兽入侵的消息告诉了家人和邻居,而当他们也目视到邪兽远远逼近、武艺高强的首席骑士被打得连连败退时,强烈的恐惧笼罩了领地的每个人。 人天生对体型比自己更大的存在感到害怕,更不必说还是残忍凶悍的邪兽。 “该死……” 巴特伸手想將脸上的灰尘抹掉,结果掌心除了尘土还有血渍。几米开外的位置,高大的黑荆棘蜈蚣正在张牙舞爪。 不只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畜生的嘶鸣声居然有些通人性的戏謔和嘲讽。 · · 第7章 就这? 果然,四星骑士还是没法抗衡四级邪兽么? 看著体长十余米、昂起头颅高达六七米、压迫感拉满的黑荆棘蜈蚣,巴特的內心也如同荆棘一般凌乱。 根据刚才的交锋判断,他和这头畜生无论是在进攻、防守还是速度上,都没有明显差距。 然而黑荆棘蜈蚣的体型更庞大,並且进攻的方式也更诡异,这在战斗中的优势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就好比两个拳击手虽然有著同样熟练的格斗技巧,但体重却相差甚远,结果自然是一方把另一方压著打。 “呸!” 巴特把嘴边的血沫吐掉,倚剑起身。 他想以此把脑中凌乱的思绪清空,但心情反而更加复杂了。 从成为骑士的那天,他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如果这就是他的结局,为抵御邪兽而壮烈牺牲听起来也標准而光荣。 可他如果死了,罗南怎么办?身后的荆棘领又怎么办? “嘶嘶!” 见黑荆棘蜈蚣扑了上来,巴特大喝一声,挥剑迎敌。 剑锋挥出一道湛蓝的剑气,將扑面而来的荆棘尽数斩断,这正是骑士用灵能驱动的战斗秘法——然而巴特已经是强弩之末,放完这道剑气后就再无招架之力,可那邪兽却並未受到重创,只是断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肢体而已。 几个照面下来,巴特就连人带剑被荆棘吊到了半空中。 “嘶!嘶!” 黑荆棘蜈蚣似乎並不急著杀他,而是像耀武扬威的猎人一般,向下方的人群炫耀战果:看!连你们最强大的骑士也败了! 要结束了么……巴特此刻的视野是倒过来的,但这並不妨碍他看得一清二楚:领民有的四散奔逃,有的因为恐惧而瘫坐在地,遍地都是哭喊声,就像所有遭受邪兽践踏的领地一样。 但让他颇为意外的是,居然也有十几个拿著铁叉铁斧的农民站了出来,为首的人是担任小工头的派恩,他也是平时干活最勤、工分最多的领民。 “派恩,你疯了吗?逃命要紧啊!” 派恩的妻子泪流满面,而派恩挣脱了她的拉扯。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你跑得过邪兽吗?你能带上家当跑吗?” 他握著铁斧的手哆哆嗦嗦的,看得出来他很害怕,但他没有后退,其它几个农民同样如此。 “我受够忍飢挨饿的生活了!我好不容易过上了每顿都能吃到饱,中午晚上还有鸡蛋吃,干活还有钱拿的日子……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死在邪兽面前!” “没错!跟这头畜生拼了!” “为首席骑士大人报仇!” 谢谢你,但我还没死……巴特看著农民们一边挥舞手中农具,一边冲向了不可能战胜的邪兽,一时间百感交集。 放在以前,他肯定不会把自己和愚昧懦弱的农民相提並论;而在这將死之际,他看法有所改变,至少这些农民在勇气上並不逊色自己。 “嗖!” 实力的差距並不会因勇敢而消失——面对迎面抽来的荆棘枝条,冲在最前方的派恩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胡乱挥舞手中镰刀。 “唰唰唰”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並未降临,反而是那些荆棘枝条尽数断开。 派恩惊呆了,不禁看向手中镰刀。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和他无关。 因为当铺天盖地的荆棘再次袭来时,一抹紫色如同闪电般切入了他的视野之中——隨之而来的是几抹银色的刀光,眨眼间就將所有荆棘尽数肢解。 而巴特也终於不用当“倒吊人”了。 唯一略显尷尬的是:玫黛尔以为他落地时能站稳,结果本就力竭的巴特没反应过来,再加上吊的时间有点长,来了个猛虎落地式的著陆。 “没事吧?” 玫黛尔自动忽视这一幕,看向身后的一眾农民。 “没,没事……” 派恩的眼睛瞪得比昨天吃的鸡蛋还圆。 他认出眼前之人正是前一阵在田间发现的魔女,当时他也在场,还说哪怕不杀了她也要把她赶走,没想到此刻却是她救了自己一命。 面对她的关切,派恩偏头迴避了少女的眼神,一时不知是该感谢还是道歉。 而更让领民们惊讶的是,在魔女的身后,年轻的领主非但没有撤离,反而披甲执锐来到了现场。 “嘶!!” 荆棘蜈蚣发出愤怒的吼声,更多的荆棘扑面而来,却被少女单手就切成了漫天碎片,无一触及到农民们。 “你们可以走了,接下来交给我就行。” 玫黛尔说罢,这才回头看向那头黑荆棘蜈蚣。 这一次,她不再等待邪兽进攻,而是踏著袭来的荆棘,轻盈直上,仿佛穿行在风暴中的雨燕。 凶悍的邪兽终於有了害怕的跡象,它高高昂起头颅,全力护住要害,同时调动剩余的全部荆棘,企图將玫黛尔绞杀。 然而那些枝条掠过玫黛尔的身体,却是连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在钢铁面前,再尖锐的荆棘也无能为力。 “嗖哧——” 玫黛尔瞄准邪兽的头颅、亮剑、突刺! “咚!” 黑荆棘蜈蚣的挣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层浮尘。在玫黛尔面前,这头凶恶的四级邪兽连两秒都没挺过去。 恐惧和慌乱不再传染,哭喊声也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欢呼与喝彩。 於人群的注视中,少女单手拔出钢剑,及腰的紫色长髮迎风狂舞,那姿態既有女性的柔美,又有战士的颯爽。 妹子有亿点帅啊……罗南內心感嘆,这画面可比前世玩过的那些3a大作强多了。 虽然本来也知道轮不到他出手,但战斗的过程依旧让他感到震撼。 一头把巴特压著打、足足三层楼高的怪物,自己的小姑娘直接就秒杀了! 罗南不禁担心如此战斗会不会加剧玫黛尔的污染,不过系统显示的状態值却仅有轻微波动,幅度只比日常工作略大。 他鬆了一口气,却看到黑荆棘蜈蚣的遗骸忽然抽搐起来。 粗壮的身躯轰然暴烈,三个散发白光的黑影电射而出,发出渗人的嘶鸣声——那居然是黑荆棘蜈蚣的幼崽! “小心!” 玫黛尔目光一凛,没想到这头邪兽居然还有身孕。 凭藉过人的战力,她瞬间就將两只近处的幼崽斩杀,但最后一只已经扑到了罗南面前。 黑荆棘蜈蚣作为四级邪兽,其幼崽一出生就有二级邪兽的战力。別说寻常人类,就连狮虎这样的寻常猛兽也不是对手。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咚!” 然后,只听一声结实的闷响,那头漏网之蜈应声倒地,抽搐一阵后就不再动弹。 包括玫黛尔和巴特在內,现场眾人齐齐將错愕的目光投向了罗南。 “……” 罗南则是看看下意识轰出的拳头,又看看一命呜呼的邪兽幼崽,欲言又止。 “就这?” · · 第8章 万一呢…… 正午时分,荆棘领的广场照常支起了煮鸡蛋的大锅,但氛围比以往的每一天都热闹。 距离那口锅几步远的位置堆放著黑荆棘蜈蚣巨大的遗骸,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小山,把它摆在这里是罗南的意思——在邪兽的头颅上还钉著一柄寒光闪闪的铁剑,那是罗南的佩剑。 领民们最初自然是有些害怕的,但发现邪兽被杀也会死,胆子很快大了起来。 当眾人一同搬起遗骸时,欢呼声响彻了整个荆棘领。 至此,罗南就任领主以来遭遇的第一起邪兽袭击事件被完美化解。 除了首席骑士受了些皮外伤,並且获救后的落地姿势有些狼狈之外,再没有任何伤亡。 为表庆祝,罗南宣布全体领民今天都能获得一颗鸡蛋,而参与搬运邪兽遗骸的人还有烤肉可以吃。 此时此刻,广场上熙熙攘攘,领鸡蛋的长队已经拐了好几个弯;已经领了鸡蛋的人则围在黑荆棘蜈蚣的遗骸周边,一边吃著鸡蛋,一边谈笑风生。 此前一直是各种邪兽虐杀人类,把人类的尸首堆放在领地的废墟上,今天居然完全反了过来。 虽然他们並没有亲自参与战斗,但罗南特別强调这场重大的胜利离不开每个辛勤劳动的领民。作为荆棘领的一员,哪怕是工分最少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地挺起胸膛。 “这畜生看著唬人,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嘛!” 派恩豪爽地笑著,仿佛一切和他有关。 “它是魔女大人杀的,又不是你杀的!” 一起垦荒的工友打趣道。 就是,也不知道是谁被嚇得腿软了,连搬它的力气也没有了,得被人扶著才能走路。” 另一名因搬运遗骸而获得烤肉的工友又补一刀。 派恩涨红了脸,满嘴嘀咕著“我当时可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是第一个站出来的”等各种难懂的话,惹得大傢伙都哄堂大笑了起来,广场上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也改变不了事实——看著工友卡特手中香喷喷的烤鸡,派恩馋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派恩和荆棘领的大部分人一样是流民出身,之前也在其它领地生活过。 那些领主偶尔也会作出各种笼络人心的“慷慨之举”,也会承诺各种赏赐,但要么兑现起来非常苛刻,要么只是象徵性地意思一下。 例如,他们绝不捨得给贱民用精良的铁农具,往往是木农具或石农具,而且最多出租使用权而不是直接赠送;如果是承诺给肉吃,最多燉一锅带肉沫的浓汤,捨得扔两块带肉的骨头就是极限了。 而罗南居然真给每个搬运遗骸的人都发一整只香喷喷的烧鸡,这是派恩万万没料到的! 不过更让他震撼的,还是罗南亲自出现在迎击邪兽的现场,並且手刃(字面)了一只二级邪兽,那些只会龟缩在城堡里的领主绝对不可能作出这样的壮举。 “给我上”和“跟我上”可不是一回事! 此前,派恩对罗南的印象仅仅是一个有点想法的年轻领主。 现在,他对罗南的印象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仅颇有想法、並且言出必行、还能一拳打死邪兽的年轻猛男领主…… 而就在派恩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回味刚吃掉的两个鸡蛋、一边羡慕卡特的烧鸡时,卫兵宣读了来自罗南的新指示: 领主即將组建一支特殊的军队,所有士兵都会从领民中选拔。成为军队一员后,他们要放弃现有的劳作,全天候投入到训练之中。 作为回报,每个人都將获得免费的午餐和晚餐,每顿都有鸡蛋和肉粥吃,每月还有一百保底工分发放;並且一切装备由领主提供,不需要他们自备任何东西。 此外卫兵还特別宣称,今天抗击邪兽时主动站出来的人如果去应聘,可以立刻得到一百个工分或十磅铁锭。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手里的鸡蛋都不香了。 哪怕对现在的他们而言,这样的条件也是诱惑力拉满的。 也正因为给出条件太好,所以议论声虽多,但一时竟没人报名,大家都觉得这位年轻的领主在跟大家开玩笑。 干活利索有鸡蛋吃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每顿饭都有鸡蛋和肉粥?怎么可能! 见没人出来,卫兵竟当场把铁锭的奖赏从十磅提升到了二十磅。 人群的鬨笑声更大了,仿佛更篤定了这是领主的玩笑。生存的智慧告诉他们,天上掉馅饼的事从来都不存在。 派恩则微微皱眉——联想到罗南上任以来的一系列举动,他意识到这位重信守诺的年轻领主不会开有损威信的玩笑。 虽然按常理判断,这种概率確实很小,但是……万一呢…… 於是他举起了手。 “算我一个!” · 和广场的热闹相比,罗南办公室的氛围相对安静一些。 玫黛尔和巴特都不说话,时而对视彼此,时而看看罗南;罗南则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时而皱眉时而挑眉,格外专注的样子像是在盯著什么,但他面前分明空无一物。 “大人,请您治罪!” 玫黛尔突然单膝跪地道。 “啊?” 罗南这才如梦初醒般眨眨眼睛。 “是我疏忽大意,没有保护好您,才让您暴露在邪兽的威胁下。不管您准备训斥我还是鞭打我,或者用更特殊的方式惩罚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少女压低脑袋的样子显得格外愧疚。 巴特也低著脑袋,像个犯错的大宝宝。 “咳咳,计划赶不上变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原来你们以为我一言不发的原因是这个?”罗南有点哭笑不得。 其实他刚才是在盯系统的进度——战斗结束后,象徵累积清除污染的进度条就在一路拉长,很快越过295大关,眼看快到300时却又慢下来了,有种並夕夕永远提不了线的既视感,所以他才看起来表情凝重,被两人脑补成了別的意思。 当时扑上来抱脸的那个蜈蚣幼崽嚇了他一跳,罗南也以为自己多少得掛点彩,没想到一拳就解决了…… 有系统果然爽。 “放心,我敢站在迎击邪兽的一线,就代表我对局势有绝对的掌控,允许任何情况发生。” 罗南轻咳一声,示意玫黛尔起身。 “再说回今天的事,每个人多少都会犯错误,这是无法避免的,就连我也一样。所以我们要做的並不是一犯错就惩罚,而是及时纠错,认真改错,不再犯错。” 少女认真点头,淡粉的双瞳微微闪烁。 巴特则攥紧了双拳,线条硬朗的国字脸红得就像猴屁股似的。 【当前魔女:玫黛尔】 【状態值:35%】 【累积净化额:301/1000】 【阶段指標(300)已完成】 【额外权限已解锁:堡垒协议-坚城】 【协议內容:契约对象和契约者受到的伤害-5%;每有一份堡垒协议,额外-5%。】 【剩余升级节点:500/1000】 【您有1篇解封的备忘录待查看……】 来了! 罗南眼睛一亮:这次不但有升级,还解锁了新的备忘录! 和上次输出向的升级相比,这次生存向的升级略显鸡肋。在罗南看来,极致的输出就是极致的生存,打死敌人就不用担心挨打了……当然,有总比没有强,像这种无条件减伤的buff,叠起来以后还是很变態的。 这时卫兵上门匯报:有人前来应聘民兵,而且还是早上邪兽来袭时主动站出来的人。 “很好!让他在院子里稍等片刻,我这就过去。” 罗南扬起嘴角,大步流星走向了院子。 巴特紧隨其后,临行前却突然对玫黛尔行了一礼。 在少女错愕的目光中,他正色道:“玫黛尔小姐,我收回之前的所有偏见与冒犯,並真诚地向你道歉。你是一位正直、善良、英勇、忠诚的战士!” “没关係……” 少女轻咬嘴唇,点了点头。 等首席骑士离开,她突然感到鼻子酸酸的,不禁捂住了嘴巴。 玫黛尔无数次游走在死亡边缘,面对穷凶极恶的邪兽从未落过一滴眼泪,此刻却没出息地哭了。 · · 大家劳动节快乐!牢蛋在劳动节也依旧在劳动(码字)…… 第9章 飢饿营销 在自己的院子里,罗南接见了前来应聘民兵的第一批领民,总共十四人。 “我记得你,派恩先生。你干活总是又快又好,要是大家都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罗南拍了拍派恩的肩膀,“最近过得还好吗?食物够不够吃?取暖的衣物和木炭够不够用?家里有没有別的困难?” “谢谢大人关心,我,我过得很好……” 派恩结结巴巴地回答。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自己祖坟冒青烟了,高贵的领主大人居然关心问候自己的生活!等回家了他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婆孩子,还有隔壁的肖恩……还有肖恩养的狗! 罗南用同样的套路也对其他几人嘘寒问暖了一下。 说来惭愧,其实罗南有点脸盲:要不是事先问过巴特,他都没法对上每个人的名字。因为这个毛病,前世他被师傅点过不止一次…… 不过和前世的部分群眾比起来,荆棘领的老乡显然淳朴得多,毕竟在这年头,愿意关心平民生活的领主实在凤毛麟角。 隨后,罗南让他们围著提前布置好的长桌就坐,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座谈。 除了每个人的基本信息外,罗南还询问了面对邪兽没有逃跑的原因和对民兵队的期盼。 如他所料,这些人大都平时工作比较认真,积累了很多工分和铁锭。对他们而言,跑了就一无所有,寧愿付出生命,他们也要保护来之不易的財富。 也有人先前有过被邪兽袭击的经歷,知道这些东西和寻常野兽不同,哪怕吃饱了也会对人类赶尽杀绝,逃跑也难逃一死,不如拼了。 而大家选择民兵队的原因也很现实:不仅能吃上鸡蛋和肉,还有更多的钱拿。 “不错,你们就是我需要的人才。那么从即刻起,你们就是荆棘领民兵队的一员了。” 一番討论后,罗南满意地点了点头。 “请隨我来,我会按照承诺,给你们每人都发放二十磅铁锭。” “大,大人,不用这么多的!” 派恩有些受宠若惊,“十磅就够了,其实我只是想多备点粮食和木炭……” “派恩先生,我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兑现。说好了二十磅铁锭,一磅都不会少。並且从即刻起,你们的伙食会完全按照我承诺的標准来。” 罗南朝眾人扬起嘴角。 “这只是个开始,日后你们会习惯的。好好干,荆棘领的守护者们。” 二十分钟后,第一批应聘民兵的十四人在广场上一字站好。 此时正好是午饭时间,当著全体领民的面,罗南亲自为每个人都颁发了二十磅铁锭——它们被特意製成了精致的小块长条,码放在用红布铺垫的木盘中,看上去格外精致。 惊呼声响彻了整个广场:那不可思议的居然是真的! “各位领民,今天荆棘领遭受了邪兽的侵袭,但我们最终取得了胜利。敢於保卫家园的勇士值得奖赏,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表达对他们的感激和祝福!” 罗南趁机发表讲话,並安排人群中的托开始鼓掌。在带动下,掌声和欢呼声很快响彻了整个广场。 隨后罗南宣布,民兵的徵召仍然有效,直到招满一百人为止。 这次,负责登记的书记员还没来得及坐好,报名的人群就蜂拥而至。 要不是在每天领鸡蛋的过程中已经学会了排队,他们能把桌子都掀翻。 “这和您之前把铁锭堆成小山是一个意思吧?本质上都是增进信任。领民们看到赏赐可以得到兑现,对您作出的决策就不会再怀疑了,哪怕是看起来……很夸张的决策。” 巴特若有所思道。 “不错嘛,还挺会举一反三。” 罗南颇为欣赏地看了首席骑士一眼,感觉他的脑袋比拳头更好使,“不过这样一来,报名的人数肯定会远超一百人。记住,只留下一百人,身强体壮或有战斗与狩猎经验的人优先。” 巴特张开嘴巴:“可您不是打算组建二百人的队伍吗?” “我確实要组建二百人的民兵队,但在目前的阶段,我只留下一百人,並且我希望整个荆棘领都以为我只要一百人。” 罗南扬起嘴角,“这叫飢饿营销,以后你就懂了。” “是……” 巴特一头雾水,不过罗南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他听不懂的话,他也习惯了。 大人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照做便是。 · 午后,罗南回到了办公室。 小睡片刻后,他喝了杯提神的红茶,这才顾上阅读新解锁的备忘录。 【2136年,10月22日,晴】 【我的结论是对的,促进契约对象进阶的最快方式是二八原则。80%的低强度內容与20%的高难度內容相结合,可以显著提升其魔能的熟练度並降低由此產生的污染。和採用中强度训练方案的契约对象相比,採用该种方式的契约对象污染负荷下降了33%,並且进阶速度提升了18% …… 可是苏珊,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几分钟后,我就要乘飞船离开空天要塞。他们说后方更安全,更有利於我的研究,实则只是不想让我再干涉他们的决策而已。 前线的战士在不断牺牲,而许多牺牲原本可以避免。看著她们痛苦的样子,我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去后方?当后方变成了前线,我们又能去哪! 对不起苏珊,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我只是太难过、太愤怒、太迷茫了】 这位作者也是个有故事的人……罗南轻敲眉心,消化这些內容。 根据现有的信息,作者应该是个不受军方待见的学者之类的角色?虽然研究出了正確结论,但因为跟上级意见不合遭到了冷遇? 罗南还注意到了“空天要塞”和“飞船”这两个字眼,结合上一篇中提及的疑似是某颗星球的“地卫三”,有种在打星际大战的既视感。 故事的结局不得而知,但如果这篇备忘录来自过去而非未来,就这片大地目前的吊样来看,结局显然不会太好…… 当然换个角度看,人类文明的火种能扑腾到现在,说明结局也没有太坏。 时间会冲淡一切,罗南更倾向於认为:作者所经歷的危机与战爭连同那个神秘的时代一起,早已被彻底掩埋在了歷史长河中。所谓前世风雨,后世云烟,大概如此。 而对他来说,最有价值的还是备忘录中关於培养魔女的部分。 二八原则——这解释了玫黛尔近期进步神速、恢復高效的原因,她的施展魔能的情况正好由大量的低强度和少量的高强度构成! 如果备忘录的记载属实,早晚有一天,这个曾经因为失去价值而被拋弃的小姑娘,会成长为所有对手都谈之色变的超级魔女。 这,才是魔女的正確使用方式! · · 第10章 朋友来了有好酒 “全体都有,自由休息。” “呼——” 收到罗南的命令,派恩猛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环视四周,其它民兵队的同僚也是类似的反应,更有甚者直接四肢朝天躺下,汗水很快把他身下的地面打湿。 今天是他们成为民兵的第四天,也是罗南训练他们的第四天——是的,这支民兵队由年轻的领主亲自负责训练! 而训练的內容也不可谓不奇怪:不教他们怎么舞刀弄剑,只教他们站和走以及最简单的刺杀。 首先是“站”—— 每天早上五点,民兵队的全体成员都要在广场上集合,按横竖各10人的方阵站好,然后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一个小时,午饭和晚饭前还会各站一个小时。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能发出任何动静,不能未经允许活动,甚至挠一下痒都不行。哪怕被其他领民围观或指指点点,也不许跟他们说话,直到收到命令才能休息。 罗南把这种古怪的训练称之为“站军姿”。 起初派恩觉得它没什么难度,站了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保持这姿势整整一钟头简直比垦荒还难受! 因此,第一天就有违反纪律的情况发生: 有两个人在站军姿时交头接耳,还有个傢伙看到其它领民开饭了,没等解散就自己跑了过去——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並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罗南显然不这么认为:这三个人被当场揪了出来,在全体民兵队面前批评。后来大家一起吃鸡蛋和烤肉时,他们也只能眼巴巴在远处看著,连果腹的黑麵包都没得到,直到傍晚才吃上饭。 事后,罗南再次强调了纪律的重要性,並警告所有人下不为例——想成为民兵的人还有很多,他们能被选进民兵队,也能被隨时踢出去。 派恩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忍住了,不然也会像他们一样少吃一顿。 从那以后,民兵队的每个人都变得格外认真,生怕失去来之不易的待遇。 而除了“站”之外,“走”的训练也堪称折磨。 每天清晨的军姿站完后,大部分领民早就上工了。这时,领主罗南和首席骑士巴特就会带领他们分两路纵队出发,徒步绕行荆棘领三圈。 这听起来很简单,实则並非如此:徒步的过程中,每个人在队伍中的位置不能发生改变,並且同样不允许交头接耳,有任何情况都需要举手打报告。 並且他们不是空手徒步,而且还有逐渐增加的负重。第一天只要举著长矛就可以,第二天就要背上一麻袋小麦,第三天还多了数枚鸡蛋和数斤醃肉乾。 罗南告诉他们,如果谁在拉练途中弄丟或弄少了小麦,那么接下来的一周全队都没有麵包吃;如果谁的鸡蛋和肉乾有所丟失,全队也同样会在接下来的一周失去相应的食物。 因此儘管很累,但为了鸡蛋和醃肉以及可以吃到饱的黑麵包,没人在步行中掉队。 甚至有人快顶不住时,身边的人还会主动搀扶他前进。 下午的训练则总算轻鬆一些了:首席骑士向眾人演示了用长矛刺杀的动作,全体民兵重复这个动作一千次就行。 这次,坚持不住不会面临惩罚,但所有完成的人都可以在晚饭时获得一颗额外的鸡蛋。 当然,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小时军姿等著他们。 如果说最初还有交头接耳的情况发生,那么这样练完一整天后,大部分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开饭才能唤回他们神游的灵魂…… “大人,恕我直言,这样真的能训练出合格的战士吗?” 看著整齐排队领取晚餐的一百名民兵,巴特一头雾水道。 虽然他不是根正苗红的贵族子弟,但也接受了完整的骑士教育。在他的认知中,一名合格的骑士需要精通各种武器的使用,並且知悉各种礼仪和战术。 罗南的操作可谓震碎了他的三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训练方式。 如果罗南不是自己的领主,巴特肯定会觉得他疯了。 “当然。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必须来自平民,也必须为平民而战。我的民兵队不仅会做到合格,还会做到卓越。” 罗南则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这倒不是他迷之自信,而是原身笔记中关於军事的部分就是这样记载的。 和地球的中世纪相比,这个名叫泰拉的位面可谓有不及而无过之,由农奴和流民组成的军队和炮灰无异,说他们战斗素质堪忧都算乐观的;少数素质还行的正规军本质上也只是贵族的私兵,打打顺风局还行,真遇到硬茬子根本指望不上。 要不是有魔女这种超模的人形武器,一些骑士也还算能打,邪兽早就把人类平推完了! 而在仔细琢磨那头黑荆棘蜈蚣的遗骸后,罗南发现这玩意虽然邪门,但被杀也会死,远没有民间流传的那么玄乎。 至少铁剑能插进它脑门里,说明邪兽也对削尖的金属过敏。 高级邪兽威胁巨大不假,但如果战术得当,从普通人中选拔出的战士完全能应对一些中低级的邪兽。 这也是罗南的思路:对抗邪兽不能只靠魔女,其它事情同样如此。 因为他不满足於在邪兽脚下得过且过。 如果以最坏的一种可能性揣测,或许高天之上的危机仍未远去,眼下只是风暴前最后的寂静。 而一个被重力和愚昧束缚了视野的文明,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仰望星空的。 罗南不想坐以待毙。好不容易重活一回,他必须为最坏的打算做好准备。 而这样的准备靠他一个人不可能完成,靠几个魔女也办不到——他需要大量活生生的人! “大人。” 思索之际,少女的声音於耳边出现。 “直接叫我罗南就好。”罗南见玫黛尔递来一块质地细腻的丝巾,这才意识到忙活了一天的自己也同样满头大汗了。 “谢谢玫黛尔小姐,我现在又不累了。” 罗南一边接过毛巾擦汗,一边微笑道。 “没事。” 少女也扬起嘴角,笑容少了些礼仪性的疏离,多了些自然的亲切。 “罗南。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每天都亲自带队。” 然后她用略显小心的口吻提议,似乎在斟酌这样做是否合適,“你平时已经很忙,这样太辛苦了。” “我也赞同玫黛尔小姐的看法。” 巴特也点头道,“而且您还和他们一起吃饭,这样会不会不利於领主的威严?” “感谢关心,不过没关係的,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別忘了现在的我也是能一拳打死二级邪兽的骑士。” 罗南摸了摸玫黛尔的脑袋,又看向巴特。 “至於威严——你觉得被领民所畏惧、命令总被阳奉阴违的领主有威严,还是和他们一起吃饭,不管提出什么要求他们都会严格执行的我更有威严呢?” “这……” 巴特愣神良久,看向了劳累一天、却仍秩序井然排队领取肉蛋的民兵队——他突然想,王都的卫队能做到这样令行禁止吗? “比起这些,钱不够花才是最困扰我的问题。咱现在还是太穷了。” 只听罗南感慨道。 “这……恕我直言,在您和玫黛尔小姐的努力下,荆棘领的財富已经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了。” 巴特並不知道罗南另有所指,还当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每天都能获得上千磅生铁,並且几乎不用付出任何成本,在整个西境,这都称得上遥遥领先。假以时日,没有任何领主会是您的对手。” “前提是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不会被察觉到威胁的领主们联合起来摁死。” 罗南看了他一眼。 “咱们这么刷铁,引起別人注意只是时间问题。” “您倒提醒我了……刚才您带队训练的时候,临近山地领的使者来了一趟,说万斯子爵明天打算登门拜访,要和您就贸易方面的事交流一下。” “嘖,已经引起注意了么?” “恐怕是的。山地领也是以铁闻名的领地,不但有铁矿,还以铁匠眾多而闻名。万斯子爵恐怕来者不善……我们怎么办?” “当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罗南摆了摆手。 “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 · · 五一阅文不上班,签约可能要延后几天了qaq 第11章 他居然养得起魔女? 【当前魔女:玫黛尔】 【状態值:42%】 【累积净化额:501/1000】 【阶段指標(500)已完成】 【额外权限已解锁:突击协议-穿透】 【协议內容:契约者和契约对象造成伤害时有5%的概率使目標下次技能无效;每有一份突击协议,额外+5%。(註:技能的范围为魔能与秘法)】 【剩余升级节点:1000】 次日清晨,罗南刚起床就发现第三个节点也解锁了,並且还是他喜欢的输出向升级。 不错,这次是更高级的沉默效果……罗南扬起嘴角,虽然协议的描述有点看脸,但收益也很可观。战斗中出其不意地触发那么一下,没准就可以扭转战局。 如此一来,万一和那位万斯子爵起衝突,胜利的筹码就会更多一些。 当然,罗南更希望用对话解决问题,用拳头永远是下下策的手段,至少对创业初期的他而言是这样的。 早饭过后,民兵队拉练的口號声就在窗外响起了。由於今天有外交会晤,因此训练的事宜被暂时转交给了巴特。 儘管还不能完全理解罗南的用意,但这位首席骑士仍一丝不苟地执行了罗南交代的所有要求。 短短一周的时间,这些原本只会种地的农民已经变得站姿如松、步履鏗鏘。当他们列队绕领地而行,手中紧握长矛,口中齐声高呼著“一、二、一”时,场面別有一番气势。 罗南对此非常满意。 这点把式和前世那支蓝星最强陆军相比固然还差得远,但在这片匹配机制优秀的大地上,已经称得上鹤立鸡群了。 “大人,山地领的万斯子爵来了!跟他同行还有一名魔女。他们最多还有一刻钟到领地外。” 这时卫兵登门匯报。 “一个小小的子爵,居然也养得起魔女?” 罗南略感意外——原身此前跟万斯打交道极少,也就被老爹带著拜访过一回,但按照他的记忆,契约和培养魔女是非常烧钱的。 除了高昂的契约费用和公证费用外,还要定期向教会购置各种培养资源和战斗装备,比如补充魔能的充能水晶和各种压制污染症状的药物,还要聘请专职的督导师负责训练等等。这一套下来,一般的子爵可吃不消。 也就罗南是另类,不把魔女按战爭机器培养,反而当刷铁姬使,因此才没啥成本。 寻常领主不可能这样做,因为在教会推崇的主流理念中,“战斗至死”才是魔女获得救赎的正规途径,也是教会最赚钱的途径…… 当然,山地领有铁矿有铁匠,也算一个区域性的资源中心,硬要烧这钱,倒也不是烧不起。 万斯子爵把烧大钱培养的魔女带在身边,明显是在跟他秀肌肉。 “那就隨我出去迎接吧。客人登门拜访,我这个主人闭门不出可有点不像话。” 罗南笑著起身。 “罗南,我和你一起去。” 玫黛尔立刻上前一步,“如果对方有敌意,我会出手制服。” “嗯,有你在我放心。” 这也是罗南的意思——实际上哪怕玫黛尔不找他,他也会带上她的。 “对了,吃早饭了吗?” “还,还没。” “这怎么行?填饱肚子才能打硬仗嘛。” 罗南回去取了一块麵包和两颗煮鸡蛋,笑著递给玫黛尔。 少女微红著脸接过,埋头开吃。明明刚才还是顶天立地的战士,此刻却又像个忘买早饭被老师发现的女高一样了。 · 荆棘领外,马车道旁—— “妈耶。” 远远看到行伍严整、绕领地而行的民兵纵队,万斯的眼睛瞪得比鸭蛋还大。 要不是从小生活在西境,他肯定会觉得那支气势如虹的队伍不是荆棘领的士兵,而是王都骑士团精锐组成的仪仗队。 记忆中大片大片的荆棘几乎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犁得平整的新田。 农民们正在垦荒,明明身后没有手持鞭子的监工督促,他们却干得热火朝天。人们有说有笑,脸上洋溢著兴奋和期待的笑容。 万斯第一次感觉自己要看不懂这些农民了——种地是什么很有趣的差事么? 在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自己的新邻居到底干了些什么? “莉莉丝,我没有中幻术吧?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么?” 他扭头问身边身穿素色长裙、有著天蓝色短髮的魔女。 “老爷,如果我也没中幻术的话,您看到的一切应该是真实的。” 名为莉莉丝的魔女怯怯道,茫然的眼神像初到陌生房间的小猫。 “太不可思议了……” 万斯喃喃道,同时更加困惑。 近期,许多商人都在大量订购和销售所谓物美价廉的荆棘领生铁,以至於山地领的生铁订单缩水了不少。 坦诚来讲,荆棘领並没有用过於低廉的价格搞倾销,也不算搅乱市场,但架不住他们的生铁质量太好了,甚至比山地领这个老牌铁领的质量还好。 万斯曾买了些样品让手下照做,但炼出来的铁差距明显,不但气泡很多,质地也不均匀。 万斯此次上门,一方面是想协商下贸易方面的事,维护自己的利益,一方面也是好奇荆棘领採用的炼铁技术,看看能不能有钱一起赚。 然而目前为止,他没看到一点高炉的浓烟,这也太反常了。难道他们的新式炼铁法不会冒烟? 而在他困惑之际,一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正是罗南和他的侍卫们。 而万斯的目光则是落在了走在罗南身边、身披黑袍的姑娘身上:那双闪烁著异样光芒的粉瞳表明,她是一名魔女! “一个小小的男爵,居然也养得起魔女!?” 万斯张大了嘴巴。 从踏入荆棘领边界的第一秒开始,他就一直在震惊,一切都和他预先的设想截然不同。 “万斯叔叔来了,欢迎欢迎吶!近来还好么?” 罗南快步走到万斯面前,以晚辈的礼仪主动伸手。 “……还好还好。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比较荒凉,现在真是大变样了。贤侄真是一位年轻有为的领主吶。” 万斯擦了擦汗,以儘可能沉稳的长辈姿態握手道。 “万斯叔叔过誉了,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和改进。” 罗南微笑回应。 而玫黛尔则紧盯著名为莉莉丝的魔女,目光比诛杀邪兽的钢剑还要锐利,仿佛对方稍不安分,她就会重拳出击。 不过她的担忧显然是多虑的——眼神碰撞的剎那,莉莉丝的气势就蔫了下去,像见到猫的老鼠一样迴避了她。 “今天確实有些热,不是么?请隨我移步会客室吧。我知道万斯叔叔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正巧,我也一样,” “甚好……甚好……” 万斯点了点头,细汗从额头滑落。 其实今天並不热,反而有些寒凉。再有个把月,冬天就要降临了。 · · 第12章 我哪也不去 “罗南贤侄,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是为生铁贸易的事而来。” 一番寒噤后,万斯主动开口道。 “最近这段时间,荆棘领物美价廉的生铁在西境的商人之间非常受欢迎,人们都在流传荆棘领发现了新铁矿的事。 作为邻居,我也很乐意看到荆棘领蒸蒸日上,但前提是山地领不应受影响。我的领民也要吃饭,不是么?我们的生铁订单下降了许多,长此以往,很多领民都会破產的。 我想,互惠稳定的关係才能长久。想必西境公爵阁下也不希望看到,领地之间因贸易而產生什么严重的纠纷……” 万斯用儘可能委婉的措辞提醒罗南:给长辈个面子吧!如果你实在让我难堪,我也只好向上面告状了! 坦诚来说,这番控诉其实很无力,甚至称得上委屈,但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然而踏入荆棘领之前,万斯原本的打算是强硬许多的。 作为长辈,他並不认为自己要对晚辈多么客气;作为本地领主,他也並未把这个臭外地的放在眼里。 把魔女这种人形战略武器带在身边,用意也是展示武力,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在此基础上,再软硬兼施,恩威並济。 如果罗南识相,就会主动收缩贸易额示好,或许还会用低於市场价的价格向山地领供应生铁作为补偿。 如果他不识相,万斯就来硬的,让这个毛头小子知道他宝刀未老。 不过现在,万斯完全不这么想了。 一旦发生战爭,他手下的那群酒囊饭袋根本指望不上,毫无疑问会被荆棘领气势如虹的民兵们瞬间击溃。 至於他的魔女? “请喝。” 只见僕人给万斯倒茶的同时,玫黛尔也给莉莉丝倒了一杯薰衣草茶。 微眯著的眼睛却压迫感十足,仿佛在说你不喝试试。 “qaq谢谢……” 莉莉丝战战兢兢地接过茶,整个人快缩进椅子里了。魔女的直觉告诉她,玫黛尔的实力远在她之上,一旦发生衝突,她会在这杯茶变凉之前就被带走。 莉莉丝可怜兮兮地看向万斯,似乎在问上司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万斯望天嘆气——显然,他的魔女也指望不上了…… 至此,他的谈判实际上已经宣告失败。用拳头拿不到的东西,用言语也是不可能拿到的。 罗南完全可以回绝他的请求,因为人家本来就是正常贸易,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晚辈对长辈强硬或许在伦理上有些无礼,但贵族个个都是人精,对西境的其它领主而言,物美价廉的生铁远比那点礼仪实际得多。 哪怕真状告到西境公爵那儿,罗南最多也就被谴责一下,或者上交点铁器铁锭作为罚款。 之后公爵大概率会提防这个產铁潜力巨大的领地,用各种方式制衡罗南,但那也是让罗南不舒服,不代表他万斯就能舒服到哪去。 不管怎么看,山地领的前途都是一片灰暗。 然而让万斯感到意外的是,罗南却並没有用强硬的姿態回绝或詰问他,反而看起来颇为诚恳地点了点头。 “万斯叔叔这句话说到点上了,互惠稳定的关係才能长久,实际上这也是我的想法。哪怕您不来,我也迟早会拜访您的。” “拜访我?” 万斯眉毛一挑,一时不清楚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知您是否好奇,为什么荆棘领的產铁如此丰富,却连一点菸都没有,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不是么?” 罗南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道。 “这……我確实有些好奇……” 万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 但不容他思索,罗南就替他作出了决定:只见他打了个响指,玫黛尔便当著万斯的面凭空创造出了一团生铁。整个过程相当低调,不仅没有浓烟,甚至连任何动静都没有產生。 然后是空手造熟铁。 再然后是空手造兵器和防具。 “这……” 万斯瞪大了眼睛,荒诞、惊讶、不知所措的情绪一时充满了內心。 魔女的能力千奇百怪,但从这个世界有魔女起,她们的唯一用法就是不停地战斗,无论是和邪兽还是和敌人。 而此刻,年轻的领主却用行动告诉他:魔女不是这么用的…… “这就是荆棘领日產千磅生铁的秘密,现在您见识到了。而如您所见,玫黛尔能创造的其实远不止生铁,只是创造生铁带来的污染最少,性价比最高而已。” 万斯点了点头,如果之前只是出一些冷汗,那现在就是满头大汗了。 “我不会泄露这个秘密的。我用贵族的荣耀向你发誓!” 万斯抚胸道。 莉莉丝见状立刻连连点头,仿佛在说俺也一样。 当然,身为子爵的万斯心知肚明,贵族的荣耀狗屁不如。如果自己是罗南,显然也不会因此就相信他。 “对……我们可以合作。” 万斯意识到罗南话里有话:造生铁的污染最少,说明造熟铁和兵器的污染更大。 那些民兵虽然人手一把长矛,但著甲率没有很高,至少可以反推出这些精良的铁製装备暂时难以量產。 而山地领虽然也有铁矿,但主要以铁匠眾多且水平高而闻名。事实上,除了偶尔出口少量生铁外,山地领平时还要进口不少铁,以满足铁匠的加工需求。 横竖都是进口,为何不就近呢?还省运输费! “这也是我的意思,万斯叔叔不愧是一名有格局的领主。” 听完万斯的提议,罗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快,两位领主签订了一份互助契约: 从即日起,荆棘领將向山地领定期以市场价两成的价格供应生铁,而山地领则免费为荆棘领加工所需的兵器和防具,双方的供应优先级互为最高。 无论生铁还是成品,对外贸易时均打上双方领地的共同標记,统一售价和销售,任何一方都不得未经另一方允许搞低价倾销。 而借生铁贸易这条线,万斯还提议了其它方面的合作,比如共同修缮和维护周边商路、互通边境情报,以及向荆棘领派遣铁匠,以隨时为民兵队修缮装备等。 罗南欣然採纳了这些提议,其中有些是他本来就想提议的,有些则连他也没想到——不然怎么说薑还是老的辣呢? “那么,合作愉快,万斯叔叔。” 完成签字仪式后,罗南举起了茶杯,以茶代酒。 “合作愉快,年轻有为的小伙子!” 万斯亦將茶一饮而尽。至此,先前的焦虑和不安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畅快和期待。 年轻时的万斯也曾立下过赫赫战功,但当年因为站错了队遭到冷遇,一把年纪了也还是个小小的子爵。 直觉告诉他,这次他上对了船。 …… 將万斯送走后,罗南长鬆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儘管全程占据主动,但他前世只是个小小的片警,第一次面对这阵仗,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好在万斯也是个精明的人,省了他不少功夫。要是来个油盐不进的傢伙,能谈成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毕竟,主流观念认为魔女应该战死才能赎罪,这也是教会的主张。他把玫黛尔当刷铁姬使,虽不至於大逆不道,但被人揪小辫子还是很有可能的。 “这下至少有退路了。” 回去的路上,罗南和玫黛尔打趣道,“如果教会打上门,我就把你送到山地领,万斯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然而玫黛尔听到这话非但没开心,小脸反而肉眼地可见垮了下来。 “我不去山地领。” “啊?那你想去哪?” “我哪也不去。” 少女偏开脑袋。 “不管谁打上门,我都会待在你身边保护你。” · · 第13章 溃兵来袭! 大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预备——刺!” “唰唰唰!” 广场上,民兵队正在气势如虹地练习刺杀。相比半个月前,他们动作利索有力了许多,並且所有人都能坚持到第一千遍了。 同样引人瞩目的变化还有他们的装备:一百名民兵全部佩戴了质地精良的铁製轻盔与半身板甲,內衬兼具防御效果和灵活度的锁甲,身后背负用於防护的单手盾,腰间还有佩剑、匕首等近战武器。 当他们列阵站定时,身上铁甲反射阳光,如同钢铁堡垒一般壮观;而当他们绕领地拉练时,整个纵队的步伐亦整齐而富有节奏感,恍若绵延不绝的移动长城。 领民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他们最爱干的事除了聊天吹逼,就是在每天的閒暇时间围观民兵队操练。 “真羡慕他们啊,每个月都能拿一百工分,而且每天都能吃两顿鸡蛋和肉。” “但他们比我们累多了,不是么?肖恩回家以后经常倒头就睡。”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想成为一名民兵,上次他们痛打邪兽看得我热血沸腾!这可比种地带劲多了!” 听著人群的討论声,派恩仍然保持军姿站立,內心却是无比暗爽。 那是三天前的一件事:农民们照常劳动时,又有六只黑荆棘蜈蚣闯进了垦荒区,而当时民兵队正好在附近例行拉练。 得知这些黑荆棘蜈蚣都是只有二级的幼生体,罗南並没有直接让玫黛尔出手,而是让她到场兜底的前提下,指挥民兵队迎敌。 训练的效果得到了检验:这些半个月前还是农民的战士遵守训练时教授的战斗条例,按部就班分工协作,居然真的在玫黛尔未出手的情况下消灭了全部邪兽。 派恩自己就亲手戳死了一只,那感觉別提多爽了! 他因此获得了二十工分的“绩效奖励”。不过派恩事后回味时,发现自己似乎不只是因为有绩效才感到高兴的。 如果说最开始確实是这样,那么现在更多是因为別的原因。当他扛起武器,在战斗后迎接街坊邻居的欢呼声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自豪。 以前在其他领地的时候,他也见过当兵的,但人们都很害怕那些兵——別说像这样夹道欢迎,不躲著他们就算不错了。 那些兵在平民面前逞威风,一遇到邪兽只会鸟兽作散。 派恩没读过书,但他有点理解罗南的那句话的意思了: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必须来自平民,並且为平民而战。 因为他就是这支军队的一员。 · 民兵们照常训练的同时,罗南的卫兵在广场上宣布了一则惊天的好消息:第二批民兵的招募正式启动,人数依旧多达100人! 原本已经在思考晚饭吃什么的人们顿时喜出望外。 上次徵召有不少人落选,得知民兵队日后还会扩招的“小道消息”,他们几乎枕戈待旦地在为之准备。 不仅会私下向正式民兵的请教,提前了解队伍的纪律,还会学他们一样用那些方式训练自己——等的就是这一天! “太好了,我就知道功夫不负苦心人!感谢英明神武的领主大人!” “你还该感谢那位魔女小姐才是,领主大人说若没有她的神力相助,民兵队就没有足够的装备,自然也不会扩招了。” “没错,我们垦荒的铁农具也是拜玫黛尔小姐所赐,比我自己的木镐利索多了。” “哦!讚美魔女小姐!讚美领主大人!” 远远听到人群热烈的討论声,罗南满意地点点头。 塞几个托果然有用! 这些领民起初还对玫黛尔颇有微词,但在舆论宣传和现实好处的双重影响下,现在已经没人把魔女和不详绑定在一起了。 “真是高明的手段吶。” 巴特连声感慨,“您放出扩招的消息后,人们为了入选第二批民兵,自己就会严格要求自己。如此一来,等正式徵召时,他们无需过多训练就能成为优秀的预备役了。” “而且我还不用管饭和工资,相当於用一百人的成本培养了两百人,最后他们还得谢谢我把他们招收进来。” 罗南悠悠补充道。 这波他也没算清自己贏了几次,姑且就当是双贏吧。 玫黛尔则默默听著关於自己的討论,察觉到人们投来崇敬和友善的目光,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大人,我原本以为您会隱瞒那些铁的来源。” 只见巴特若有所思,“不说別的,您居然直接让玫黛尔小姐在仓库旁的空地上造铁,甚至还允许人们目睹和传播,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纸是包不住火的。与其费尽心思隱瞒,不如从根本上改上改变人们的偏见,让他们意识到魔女不仅不会带来不详,反而会带来切实的好处。” 罗南的回答不假思索,“迟早有一天,在我治理的领地上,魔女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用担惊受怕,也不会遭受冷眼。” “我也愿意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玫黛尔亦看向罗南,这个给予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人,认真附和道。 【当前魔女:玫黛尔】 【状態值:50%】 【累积净化额:980/1000】 还差一点,看来得明早才能达標了……罗南不禁有些期待,按照备忘录一次有一次无的解锁规律,这次应该会解锁新的? 作为阶段性的总节点,没准获得的升级也比常规节点更多。 而拋开数据不谈,玫黛尔现在的精神面貌確实焕然一新了。如果说之前她的状態是做好了隨时赴死的准备,那么现在则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 “不错,很有精神。” 罗南促狭地眨眨眼睛,“那么玫黛尔小姐,你吃晚饭了吗?” 少女张开嘴巴,垂下脑袋的模样顿时变回了心虚的小女生:“还没。” “这可不行喔。” 罗南笑著摸了摸少女的头。 “你还在长身体,要好好吃饭才行。” 少女赌气似地鼓起嘴巴,用小脑袋顶他的手:“你总是说我,可你自己却经常忙得忘记吃饭。你也应该好好吃饭。” “啊这,我错了,我今晚也按时吃……” 说话间,一队印著山地领徽章的车马自远方缓缓驶来。 每辆车上都满载著罗南订购的兵器和防具,把这些东西交付之后,他们还会满载荆棘领的生铁而归。 而万斯每次都会亲赴现场,跟罗南聊上几句。有时是贸易方面的事,有时则是嘮家常,时不时还会带些山地领的特產。 “罗南贤侄,来尝尝我们山地领的千层酥,这可是我们的传统糕点!” “那就多谢万斯叔叔了,荆棘领没什么好吃的,我给您拿些煮鸡蛋吧。” 罗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对方是长辈,“最近天气转凉,您就不必每次都亲自上门了!” 双方最初確实是纯粹的商业往来,不过打了一段时间的交道后,私交逐渐也变得不错了。 万斯人还怪好的,不但每次都按时交付全部的铁製品订单,甚至还免费上油上腊保养,並且每套盔甲中都放了木炭块用於防潮,细节上做得很討喜。 任何人都喜欢和討喜的人沟通,对罗南而言,广交善缘总比孤立无援要强。 “总待在领地多无趣?不如出来透透气。荆棘领日新月异,每次来都有新鲜感!” 万斯则呵呵笑著,如果说最初还是討好的意味居多,那现在更多是发自真心的了。 起初他还担忧,罗南作为更加强势的一方,会不会在交易中有意占他便宜,比如交付成色不足的生铁,或者绕过他悄悄跟別人赚钱等等。 如果罗南真这样做,其实他也没什么办法。 但他发现这年轻人还挺讲契约精神的,非但没让他吃过亏,有时还会根据他们山地领的需求额外供应一些生铁,也没因此附加別的条件。 那还说啥?当然是抱紧大腿了!主动一点不丟人! 另一方面,他也確实佩服罗南的水平。 截止目前,荆棘领已经开垦了5海德的农田,明年春天就能耕种,预计粮食產量至少能养活一半的人口。等这些新开垦的荒地转化为熟田后,產量还能更多。 而荆棘领的民兵更是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万斯非常確定,假以时日,这支队伍將会是西境最强的军事力量,没有之一。 把一个小破领地治理成这个样子,可不是白得点铁就能办到的! 万斯深感庆幸当初选择了合作,不然怕是坟头草都有两米半了。 “那我先回去了,罗南贤侄改日再见。” “好的,万斯叔叔再见。” 山地领的车队渐行渐远,这似乎又是平静的一天。 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平静。 “领主大人!大事不好了!” 顾不上安抚气喘吁吁的马匹,边境巡逻的哨兵向罗南匯报了一则突发情况:北部伏龙山谷方向出现了几十名流民。 据他们交代,北境於三日前发生叛乱,平叛联军仅半日就被击溃,溃兵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此刻在这些逃难的流民身后,数千溃兵正在向西境逼近! · · 第14章 我也要死吗 罗南没有慌乱,而是先令民兵队安置了这批流民。 当夜,万斯的车队去而復返。显然,山地领也接收了一部分流民,並得知了溃兵来袭的消息。 “贤侄,我们跑吧!” 这位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领主,凭藉他的生存智慧,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从心的建议。 根据那惊慌失措的表情来看,这个建议显然发自肺腑。 “据我的斥候匯报,那伙溃兵有四千余人,其中甚至还有不少登堂入室的骑士,这根本不是我们两个领地现有的兵力能抗衡的! 我们现在动身,带上领地的核心財產还有人员,明天黑夜前就能抵达弗罗斯特领避难。那里是西境首府,有精锐骑士团驻守,溃兵不敢衝击那里的。 如果你的人手不够,我可以把这些车马先借给你!” 巴特和罗南的一眾亲卫也秉持相同的意见,虽然骑士以战死为荣,但这不等於无谓的牺牲。 在一眾“逃跑派”中,罗南这个“主战派”显得格外另类。 “我们要是跑了,领地积攒的资源怎么办?大部分东西是带不走的,留给溃兵只会被洗劫,我们的心血会直接毁於一旦。 还有领民们呢?让他们靠两条腿走到公爵的领地吗?现在天气这么冷,途中至少会冻死饿死三分之一的人。 而且这一次跑得了,下一次怎么办?如果领主置领民和领地而不顾,我们的威信只会扫地,后面回来也费了。” 万斯听了罗南的话,只是连连摇头:“贤侄你说得当然有道理,但一切前提都是活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不要做糊涂事!” 他觉得这个毛头小子还是太年轻气盛了,还没有学会能屈能伸。 领民固然是领主的重要財產,但生命遇到威胁时,再重要的財產也要拋弃。在他看来,罗南最重要的財產显然是玫黛尔这个刷铁姬,带上她就能东山再起。 万斯心想,如果罗南一意孤行,那他就自己撤吧!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的私交固然不错,但也远远没到同年同月死的地步。 “万斯叔叔別急,我很清醒。如果情况確实不利,我自然会撤离的。” 罗南將荆棘领和山地领的巡逻士兵都召集过来,向他们询问了详细的情况,又叫来几个流民交叉印证。 结合双方的描述,他对情况大概有了把握:四千余名溃兵正在沿白银河缓慢移动,预计今晚就会进入伏龙山谷——这是西境和北境的交通要道之一,地形呈口袋状的特点,山口最多供三十人並肩而行,军事上算是一处天险。 在进入西境前,这伙溃兵一路走走停停,已经洗劫了北境的数个领地。 大领地还能依靠兵力优势闭门防守,据敌於领地外;小领地的军事力量不足,就只能落得领破人逃的下场。 这些流民像遇到救世主一般,七嘴八舌地讲述自己的遭遇,包括领主是怎么逃走的,溃兵又是怎么进入领地烧杀抢掠的。 最后他们央求罗南保护他们,无论是打还是逃都不要拋下他们。 “玫黛尔,你怎么看?” 罗南看向一言不发的少女。 “不管你怎么打算,我都会坚定不移地服从。” 少女不假思索道道,“我相信你会作出正確的决定。” 罗南点了点头,又看向紧急集合的一百名民兵,他们也得到了溃兵逼近的信息。 此刻,不少人都流露出紧张、茫然和恐惧,但大多数人眼里都有一种不愿退后的决绝,明显得不需要刻意去捕捉。 於是罗南清了清嗓子: “荆棘领的战士们,你们愿意看到自己亲手建设的家园被肆意践踏吗?你们愿意看到自己积攒的財富被洗劫一空吗?你们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被欺辱凌虐吗?” “不愿意!不愿意!” 回应他的是民兵队整齐一致的怒吼。 民兵队的待遇本身就远比一般领民更好,他们的全部身家都在这儿,撤了约等於重开,因此他们的战意是最坚定的。 並且他们经歷过实战,心理上亦有优势——我连邪兽都揍过了,还揍不了几个溃兵? 罗南见状满意地扬起嘴角,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见万斯一头雾水,他做出一个“你先別急”的手势,並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溃兵本身是被叛军击溃產生,又经歷了长途跋涉,身心疲惫,实际上处於高度紧张和恐惧的状態,並不比流民强到哪去。这点从他们行进速度缓慢,只挑小领地下手,而不敢冒犯大领地就能看得出来。 更重要的是,据现有的流民交代,即使面对小领地,他们也不会直接衝击,而是先有三五人进去观察,发现领主已经逃走或领地中已经没有像样的抵抗力量,这才回去广而告之。 “所以,贤侄的意思是嚇退他们?” 万斯摸著下巴,思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不,这样只能暂时获得安全。万一被他们知道我们的真实底细,我们还是难免遭到报復。” 罗南取来地图给眾人分析:叛军追在后方,溃兵是不可能原路返回的,只会向西境腹地继续流窜,很快整个西境都会被搅得不得安寧。 等西境的军事力量组织起来,这伙溃兵最终还是会被驱逐,而荆棘领和山地领正巧堵在他们的退路上。要是他们被逼到鱼死网破的份上,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如果叛军届时趁乱南下,形成两麵包夹之势,別说他们两个的领地了,整个西境都將置於万劫不復之地! “所以我的意思是,直接吃掉这伙溃兵,转危为机!” 罗南指向地图上的伏龙山谷。 四千溃兵確实是隱患,但同样是潜力巨大的人口资源。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这伙溃兵的规模固然有点超出荆棘领的消化能力,风险是存在的,但如果不主动出击,后续几乎一定是死路一条。危机並存和十死无生之间,罗南选择前者。 “这……” 万斯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毛头小子了。 “那你想怎么做?我能帮到你什么?只要是我能拿得出来的,贤侄儘管提!” 万斯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如果按照原计划跑路,山地领的资源免不了要被洗劫,给溃兵还不如给罗南。万一罗南真成功了,那就是血赚。 此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的小儿子格兰特是北境奥维领的一名骑士,那场叛乱发生时,奥维领当时也在平叛的联军之列。 现在联军打了败仗,奥维领化作废墟,格兰特下落不明,连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如果溃兵中有人知道他的下落,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话说在前面,老夫年纪大了,有心杀贼,无力上马……” “万斯叔叔放心,不需要您上阵。我只需要向山地领借一队士兵——还有您的魔女。” “qaq?” 此话一出,自以为存在感很低的莉莉丝猛地一哆嗦,震惊又生无可恋的样子看上去可怜兮兮。 “我,我也要死吗?” · · 第15章 荆棘领有五千精兵! 得到了不用死的承诺,莉莉丝这才鬆了口气,但她还是不明白罗南要干嘛。 在签订领地互助契约后,万斯为了表示诚意,主动让她向罗南和玫黛尔展示了她的魔能。 和不讲道理的“钢之武装”相比,莉莉丝觉得自己的“魔音使者”实在有些鸡肋:她可以製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特殊频率和强度的声波正是她主要的战斗手段。 用这种声波锁定邪兽后,几乎任何邪兽都会在短时间內抽搐倒地乃至暴毙,而除了被锁定的邪兽外,声波並不会伤及其它存在。 看似是很无敌的魔能,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如果她跟不上敌人的速度,无法完成锁定,杀伤也就无从谈起。 比如玫黛尔这样的强者,可以在她锁定前就把她锤死两遍。 其次,声波威力越大,声波作用范围就越窄,就越难锁定速度快或体积小的敌人;而对体积大的目標效果则很不靠谱,有时候一下就能击杀,有时候释放半天都没效果。 当然,最大的弊端还是伴隨声音强度而指数级上升的污染积累,因此除非没得选,否则她极少使用高威力的声波。 万斯曾向罗南自嘲地表示:要不是莉莉丝有这么多缺点,他一个小小的子爵也契约不起魔女。 但罗南完全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莉莉丝的能力简直太逆天了,这特么妥妥的声波武器啊! 前世那些所谓的高科技和莉莉丝相比,简直弱爆了! 当然,罗南这次向万斯借用魔女,倒不是冲她的高威力声波来的,而是恰恰相反。 “你能模擬自己听过的声音吗?比如战鼓和號角的声音可以吗?” “啊?那当然可以了。” 莉莉丝眨巴眼睛,没想到罗南居然提的要求居然这么简单。 在她的操控下,富有节奏感的战鼓声与號角声很快在荆棘领上空迴响起来,看得远处一眾民兵嘆为观止。 罗南的眼里忍不住多了几分笑意,这个效果非常不错。 算著时间差不多了,他將全体领民召集到广场上,主动透露了溃兵逼近的事,並宣布將会带领两位魔女和民兵队击败他们。 这下,原本还因传闻而不安的人群停止了骚动,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踊跃的情绪。 荆棘领的领主向来言出必行,他说能击败溃兵,那就一定能办到! 而玫黛尔亦是守护神一般的存在,不管多凶猛的邪兽都无法在她面前伤及一人,区区溃兵又何足掛齿! “领主大人万岁!玫黛尔小姐万岁!”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声很快沸腾。 罗南忍不住扬起嘴角:事发突然,这回他可没安排托,百分百全是自来水和真爱粉! 在战鼓和號角的重奏声中,他公布了第二批民兵的名单,並告知他们將一同参与本次作战,如果有人害怕,也可以现在选择退出。 见无人选择退出,罗南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巴特前来匯报,巡逻的民兵逮住了五个试图摸进来劫掠的卫兵,问罗南要不要杀了他们鼓舞士气。 看著被押上广场的溃兵个个面黄肌瘦、表情惊恐,罗南笑了。 当著领民们的面,他用剑割开了两个溃兵的绳索。 “你的们同伴是没命了,但你们若能帮我传个话,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劝你们別耍花样,我能放走你们,就能把你们再抓回来砍了……” · 入夜。 十里外,伏龙山谷。 漆黑的炊烟裊裊升起,融入更加漆黑的夜空。溃兵们围火堆而坐,一边取暖一边把之前抢到的食物烤热。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里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不过大部分人都衣衫襤褸,少数著甲的军官和骑士装备也都很残破了。 某处火堆前,几位级別较高的军官正在交流,似乎在商量接下来要往哪走。看他们眉头紧锁的模样,显然这一路过得不好。 和他的推测基本吻合……居高临下观察了溃兵的状態后,罗南向身后的民兵们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 民兵们屏息凝神,不少人因为紧张而脸上冒汗,生怕听漏了命令。 他们大多数是今天才入伍的预备役,此前虽然憧憬加入民兵队,但並没有系统训练过。现在直接就上了战场,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不过在他们中间,也有一些人是首批入伍的老兵,气质明显更加专注且淡定。有这批主心骨在,预备役的军心並未动摇,快速高效地完成了部署。 至此,罗南在伏龙山谷的南侧安排了八十人,其中六十人是新兵,二十人是老兵,由巴特负责指挥。 伏龙山谷的北侧则是山地领的士兵,人数为一百二十人左右,莉莉丝被安排在了这里。 和罗南的专职民兵不同,山地领除了战时会徵召农奴和自由民作为兵源外,日常只有领主的私兵以及由铁匠自发组成的行会武装,素质相对拉胯。 罗南本人则同玫黛尔一道,带领剩余的四十新兵和八十老兵埋伏在了山口处,这才是最为关键的部署。 接下来,就看执行了…… · 伏龙山谷中,四千溃兵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依旧在麻木地烤火。 他们本就是一伙亡命徒,谈不上任何组织性和纪律性,甚至连明天去哪都不知道。 此刻溃兵的主力虽在伏龙山谷休整,但实际上已经有人向荆棘领和山地领流窜了。 某种程度上,这伙溃兵接下来的动向很大程度取决於这几个人会不会回来,以及他们回来时的反应。 不过这次和前几次不同:人確实回来了,但回来的却只有两个。 他们的表情恐慌至极,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五个人一起走的吗?” 一名骑士拦住那两名溃兵询问。 而两名溃兵则惊慌失措地向他交代:荆棘领有重兵把守,他们五个本想摸进去看看有啥能抢的,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 那位年轻的领主特意让他们两个回来传话,劝他们认清形势,儘早投降,否则他就率五千精兵將他们全部诛杀在山谷中。 两人的嗓门贼大,周围烤火的其他溃兵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传十,十传百,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越来越多,恐惧迅速传染。 那个军官也脸色狂变。 他虽然是北境人,但对西境形势也略有了解。听说荆棘领不过是个边陲小领,怎么会有五千精兵把守? 难道西境也收到了消息,已经提前整合了力量,打算把他们赶尽杀绝? 他正想找另外几名军官商量一下,四周却突然响起了浑厚鏗鏘的战鼓与號角声。紧接著,一簇又一簇火把亮起,將两侧的高地照亮。 在火光照射下,长矛的铁製矛头交相闪烁,如同星星一般。 正前方的山口同样猛地亮起火光:映入眼帘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个个身披铁甲,手执长矛与大盾,整齐的队列就像钢铁长城一般森严。 · · 第16章 你敢和她对视三秒吗? “妈呀!传闻是真的!” “不,我不要死在这!” “我们快逃命吧!” 见两侧高地上突然站满了人,溃兵们乱作了一团,都以为遭受了重兵伏击。 他们慌不择路地想衝出山口,却发现山口处也冒出一堆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大汉,又折返回去。 一时间,有人往出跑,有人往回跑,场面混乱倒了极点。这种情况下,几个军官根本没法组织队伍,甚至连他们本人都被裹挟在奔逃的队伍中,在人海中跟著起起伏伏。 “肃静!” 直到山口处传来一道威严浑厚的声音,居然盖过了漫天的战鼓声和號角声。 溃兵们纷纷抬眼看去:只见那钢铁长城般的铁甲军阵向两侧散开,一名身穿铁甲、肩披红色斗篷的英俊少年走到了队伍的正前方,手里拎著一只喇叭状的扩音锥桶。 在他的侧后方位置跟著一位紫发粉瞳的少女,身后竟盘旋著数把寒光闪闪的铁剑,恍若执掌战爭的女神降临凡间。 那锐利的眼神充满压迫感,仿佛看一眼就会被刺穿。 结合溃兵的指认,军官们得知这位少年正是那名领主,而他的魔女同样有以一敌千的恐怖战力。 “吾为荆棘之领主·西境五万联军总教头·罗南!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居然敢进犯我西境的领地!” 只见罗南举著喇叭道,声音听上去出离地震怒。 “你们的统帅在哪?我的耐心有限,让他出来见我!” 罗南手中的简易锥桶效果远不如现代扩音器,但山谷的地形自带回音,加上还有莉莉丝暗中调音,以至於这声音落到溃兵们耳中,简直如同神灵的怒號一般。 本就极度精疲力竭的溃兵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就都嚇傻了。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一名高级军官模样的骑士就被溃兵们半推半挤了出来。 罗南借著火光打量这位骑士:他的鎧甲明显比其他骑士高一个档次,还有不少装饰性的纹路,斗篷的质地也更加细腻。当然,和所有溃兵一样,他也是灰头土脸的,並且身上的衣服相当残破。 不过细皮嫩肉的样子显然不像武夫,实际上如果他没穿这身鎧甲,罗南会更倾向於认为他是个学者。 “大人,我是麋鹿骑士霍德威,曾效忠於北境的奥维领伯爵。伯爵大人战死后,我就是这里级別最高的方旗骑士了。” 这位自称霍德威的骑士说话也给人文质彬彬的感觉,和巴特这类肌肉猛男画风迥异。儘管他强装镇定,罗南还是一眼看出他很慌,不但出了很多汗,鞠躬时腿也在抖。 “哦,麋鹿骑士阁下。” 罗南不动声色地冷笑道,“你摊上事了!你们摊上大事了!懂吗?” “大人,我们无意冒犯西境,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流落到这般境地。看得出您是一位英明睿智的领主,如果您知道我们的遭遇,一定能作出公正的判断的。” 霍德威確实很有学者气质,即使面临这种高压仍在冷静地交涉。 他详实地描述了叛乱如何突然且迅猛,叛军如何穷凶极恶,在抵挡叛军又付出了如何惨烈的牺牲,被叛军击溃后他们的流亡过程又是多么艰难困苦。 罗南努力维持冷酷的表情,心想这位霍德威当骑士真是屈才了,当个作家或外交官还差不多。 结合自己得到的消息,霍德威的话基本都是真的,但这些真话是有选择的真话。 比如,他强调这一路过得很苦,自己一直恪守原则云云,却绝口不提被溃兵衝击的村庄和城镇发生了什么,也不提荆棘领原本可能沦为下一个洗劫的目標。 “你们的困难我当然理解。” 等霍德威说完,罗南摆了摆手。 “但你们的罪行我同样清楚——你们过得苦,那沿途被你们洗劫的老百姓就不苦了吗?你本人恪守原则秋毫无犯,可你手下的军士也都做到了吗?他们真的只是为了生存迫不得已,而没有烧杀抢掠,施暴享乐吗?回答我!” “这……” 霍德威无言以对,表情肉眼可见地苦涩且无奈。 他当然知道,甚至很多时候他就是看著溃兵们打劫的,但约束所有人並不现实,总不可能命令他们饿死归天。 他明面上是这里的统帅,实际上不过是个军衔高一点的溃兵而已,最大的用处或许就是此刻被推出来背锅了。 “从原则上讲,我应该消灭你们,或者至少驱逐你们。不用我出手,单是我的首席魔女,就能把你们杀得哭爹喊娘。” 罗南拍了拍玫黛尔的肩膀,“这是全西境最强的魔女!你敢和她对视三秒吗?” 玫黛尔闻言立刻绷起小脸,给他们整了个活:只见她轻打响指,身后盘旋的剑轮瞬间解体散开,一柄柄利剑直上夜空,又伴著尖锐的破空声俯衝直下。 “邦邦邦!!!” 剑雨在霍德威周围落地,发出摄人心魄的闷响,每一柄剑都没入了地面大半截。 溃兵们发出恐慌的惊呼,饶命和哭喊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被人体描边的霍德威本人更是抖了三抖,魂儿都嚇出窍了。那些剑几乎都是擦著他的皮肤掠过的,这是何等精准的控制力?而这个威力也確实惊为天人,至少能重创四级乃至五级邪兽! 这,就是西境最强魔女的实力么?果然恐怖如斯! 实际上如果他此刻壮著胆子抬头,就会发现罗南也是有点懵逼的表情。 在罗南的计划中並没有这一幕,他原本只是让玫黛尔嚇一嚇这傢伙就行了,让她弄个剑轮盘旋著也是看起来有逼格,没想到她的活这么狠。 玫黛尔虽然能创造钢铁,但操纵它们时並不能脱离身体超过两米,可刚才那些剑飞得都比山头还高了! 当然,不管多震惊,这种时刻都必须保持威严……於微妙的寂静中,罗南轻咳两声,举起了铁皮锥桶。 “我是个明辨是非的人。现在我可以给你们除了被消灭之外的另一种选择:那就是认清形势,放下武器,向我投降! 你们中不少人都失去了领主和领地,因此我允许你们暂时在荆棘领安顿,在遵守领地秩序的前提下,用劳动换取食物和住所。 等叛乱平息后,如果你们想回到原领地,我可以赐予你们回去的路费。如果你们想留在荆棘领,那就必须改过自新,並接受荆棘领的考验。 我的话说完了,生存还是毁灭,选择权在你们!” “我,我代表全军將士感谢罗南阁下,您真是一位仁慈、善良、英明的领主!” 霍德威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一连鞠了好几个躬。 而当他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全体溃兵后,不等罗南的人去缴械,溃兵们就主动把兵器和防具全堆在了一起,自觉排起了长队。 上一刻他们还是要被消灭的罪人,下一刻就获得了新领主接纳,而且只要干活就有饭吃有地睡,这落差可谓从地狱到天堂。 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有救赎感了! 看著这伙数量庞大的溃兵至此解除了武装,罗南终於鬆了口气,这才有空瀏览不断弹出的系统消息: 【当前魔女:玫黛尔】 【状態值:55%】 【累积净化额:1001/1000】 【阶段指標(1000)已完成】 【额外权限已解锁:存续协议-勃发】 【协议內容:契约者和契约对象的恢復效率+5%;每有一份存续协议,额外+5%。】 【第一阶段总指標(1000)已完成!】 【额外权限已解锁:堡垒协议-绝对防御】 【协议內容:契约者或契约对象受到下次伤害前,契约者可选择直接免除。每人72小时內仅可触发一次。】 【核心权限已升级:净化协议c1级——净化协议c2级】 【阶段任务已更新:累积净化5000单位污染(1001/5000)】 【权限升级节点:1500/2000/3000/5000】 【一级秘法库已解锁,您现在可以使用全部的一级秘法了……】 【您有2份已解锁的备忘录待查看……】 · · 第17章 好朋友互相帮忙很正常 今夜的荆棘领史无前例地喧囂。 领民们从未见过这阵仗:在装备精良的民兵队的押送下,投降的溃兵们排成数列纵队,依次进行登记。 有人举著锥桶负责指挥,有人披甲执锐严阵以待,还有人负责把拆分成不同批次的溃兵按照罗南要求带到不同区域,整个过程忙碌而有序。 因为广场实在无法容纳四千人,並且荆棘领能搞登记的识字者太过稀缺,罗南不得不让他们分批次登记。 与此同时,伙夫们也忙坏了,炊烟冒了三个小时都没断过,化作一碗碗热粥分发了出去。 这倒不是罗南心善得发慌,而是这伙溃兵已经饿了很久,持续的飢饿很容易酿成极端和失控。给他们口饭吃,但又不让他们吃饱,发生恶性事件的机率会大幅减低,成本远比全部投入到治安上要少。 別说四千號活人了,哪怕是四千头猪跑起来都得逮半天呢! 好在罗南担心的事並未发生,看来玫黛尔那一手狠活確实把他们震住了。 当然,今宵註定是个不眠之夜:荆棘领的总人口也就不到两千人,其中的青壮劳力就更少了,一口气消化四千人的难度可想而知。 要不是万斯从山地领借了不少人过来帮忙,单靠荆棘领这点人得怕是真忙不过来。 “这次升级给得挺大气啊!” 罗南之前还觉得系统挤牙膏,没想到这就给他来了个大的,估计也是觉得他这个版本弱势英雄急需加强。 这次的两个新升级都很强力! 一个是恢復向的,可以提高休息的效果,让训练和工作可承受的强度更高。看似给的少,实则日积月累下来增益非常客观。 另一个是防御向的,不但是高贵的免伤,而且还能主动选择是否发动,可以很好地防止被一些无关痛痒的攻击浪费掉,用得好相当於多了条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所有契约对象的免伤权都在自己这里。万一分头作战或者自己在昏迷或睡觉之类的,使用起来就不太方便了。当然,目前为止这个概率还是偏小的。总体上瑕不掩瑜,属於夯爆了的升级。 而在第一阶段的指標全部完成后,系统的核心功能也迎来了升级: 【核心权限已升级:净化协议c2级】 【协议內容:契约对象的污染清除效率+10%(可升级)。契约对象减少的污染將实时转化为灵能,令契约者按1:1.1的比例获取。】 不但污染清除效率变得更高,就连转化给自己的灵能都更多了。虽然看起来有点平平无奇,但鑑於躺著就能升级,可以给到人上人。 更贴心的是,不知系统是不是见他没空修习武艺,直接给他甩了个一级秘法库。 里面是各种一星秘法,比如“脉衝剑压”这个秘法,之前巴特打黑荆棘蜈蚣就使过。 秘法是骑士的核心竞爭力,比那点身体素质的重要得多,而任何秘法都要以灵能为依託才能掌握和运用,哪怕最简单的秘法也需要数月的修习。 现在罗南直接躺著就学会了……巴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哭晕在厕所里。 虽然都是一星秘法,但这並不碍事,因为星级只是秘法的学习门槛,秘法的威力主要取决於使用者的灵能。九星骑士一道平平无奇的剑气,也比三星骑士拼尽全力憋的大招要强。 系统能让他躺贏到这个份上,可以说真的很贴心了! 可惜让罗南略感惆悵的是,他貌似没什么出手机会。 小怪有民兵队和巴特,精英怪有玫黛尔,他只要胜利时点点头就行。 以至於直到现在,他的歷史最佳战绩还是单杀一头黑荆棘蜈蚣幼崽,和真实战力完全不匹配。 原以为这次镇压溃兵的过程中可以揍两个显眼包装个逼立个威之类的,没想到他们这么老实,一顿嚇唬直接投了。 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难怪被人家叛军撵著打…… 当然,对看不到明天的炮灰而言,这很正常。不知道为何而战,自然就没有战斗力。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罗南会慢慢改造他们,把这四千多炮灰化腐朽为神奇。 “大人,第一批登记完了,按照您的吩咐,每个人都记录了籍贯、年龄和职业特长。不算那些骑士和军官的话,预计最多三天就能全部完成登记。” 听著巴特的匯报,罗南点了点头,简单检查一下登记的名册有无错漏。 “辛苦了,你也先去吃口饭吧。骑士和军官的登记我会亲自负责。” 他拍了拍巴特的肩膀,走向了不远处正在奋笔疾书的玫黛尔。 她也在负责登记,不过登记的对象不是人员,而是钢铁——溃兵手中的各式武器装备数量庞大,清点和分存的工作可不是什么轻鬆的差事。 其实她原本的职责是负责威慑,把个別试图炸刺的邪恶之徒绳之以法。 但溃兵都很老实,而这边又实在缺人手,就主动过来帮忙了。 “唔~” 似乎是又清点完一箱,少女鬆了口气,发出如释重负的声音,整个人向椅背上靠了一下。 “唔!” 感受到脑袋后面罗南的存在,少女抖动一下,抬头的模样像警惕的小鹿。 “休息一下吧。” 罗南拍著她的肩膀说。 少女点点头,但又犹豫要不要就这么靠著,察觉到他並不排斥自己,这才试探一般慢慢把脑袋的重量託付给他。 “累吗?要不我给你按摩下肩膀!” 罗南为少女揉捏起肩头来——这是前世师傅教他的手法。 一开始他觉得师傅人还怪好的,后来自己学会后,这个糟老头子天天让自己给他捏…… 后来自己光荣了,他肯定也哭得挺伤心吧? 每次回忆前尘,罗南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慨。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就会彻底忘记前世的一切。 罗南也只能发扬乐观主义精神安慰自己接受现状:穿越就穿越唄,给美少女捏肩不比给糟老头子捏强多了? “谢谢~很舒服。” 少女用愉悦的声音回应道,这让罗南也很开心。 除了身体力行地改变这片大地,身边的种种关係也是他意义的锚点。 “对了罗南,我的魔能好像有变化。” 按摩结束后,玫黛尔主动提起了今天施展剑雨的事——不光罗南没想到,其实她自己也没想到,因为那远远超出了她能操控的范围。 硬要描述的话,就是她寻思或许能试试,然后她隱约感觉確实能试试,然后……试试就事实…… 妈耶,这就是俺寻思之力吗……罗南想了想问道:“那你当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是之前没有的?” 玫黛尔思索片刻,还真点了点头。 “如果把我操纵钢铁的范围比喻成一个球的话,当我施展剑雨时,它们似乎没有离开我的空间,而是空间本身延伸了出去。就像……绒布球虽然很小,但扯出的线可以很长。” “原来如此!精彩的比喻!” 罗南眼睛一亮,恨不得抱住小姑娘的脸蛋亲上一口。 意识到一脸饥渴抬起爪子的样子有些失態,他忙轻咳两声,恢復正色。 很快,罗南为玫黛尔制定了下一阶段的安排:除了日常刷铁以外,她还要练习控铁的范围。沿用玫黛尔自己的比喻就是,一方面她要儘可能把线扯得够长,另一方面她要儘可能把球做得够大。 “哦。” 玫黛尔轻鼓嘴巴。 其实罗南真些做点失態的举动也没什么,反正他是领主,领主本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是么? 好吧,看来是她不对,她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这些我帮你清点完就行。” 罗南见实在很晚了,提议道。 “恕我不能从命。” 玫黛尔瓮声瓮气道:“您是领主,而我是效忠於您的魔女。您都没有休息,我却先休息,还让您代我的工作,这样实在失礼。” “啊这……” 看著少女突然一反常態的赌气模样,罗南有点摸不著头脑,不知道谁惹她了。 为了她的身体健康,为了不掉状態值,罗南决定发挥语言的艺术:“没什么失礼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我確实是荆棘领的领主不假;但此时此刻,我只是以好朋友的身份帮助你罢了。好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很正常的事,不是么?” 这话似乎管用,玫黛尔的眼睛歘一下亮了起来。她点点头,小屁股终於捨得离开了那把椅子。 “那……晚安。” 她鼓起勇气似地朝他挥了挥手,一路小跑著离开了。 “晚安!” 罗南没察觉到少女的心思,只是感觉自己又解决一桩大事,满意地点了点头。 · · 第18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对受降溃兵的登记进行了三天多。他们被暂时安置在新开垦的荒地上,住著自行建造的简易窝棚。 原有的编制被彻底打乱,每个溃兵都要呆在指定区域,严禁擅自交流和走动;装备精良的民兵队分成了三班,昼夜不停地巡防各个区域;伙夫会在饭点送来不稠不稀的热粥,同样按区域分发。在这个过程中,民兵队奉命严防哄抢,涉事者会被直接剥夺吃饭资格。 罗南本人亦会时不时带上玫黛尔逛两圈,期待揍两个刺头爽爽——然而在上述安排下,四千溃兵都安分得要命,三天中愣是没有一起譁变或斗殴现象发生。 而在这个过程中,对穷凶极恶者的审讯定罪工作亦在交叉推进。 和前者相比,这个过程就波澜起伏多了—— “经多人指控,在奥维领期间,你纵容手下士兵强闯民宅,烧杀抢掠,欺压妇孺,甚至自己也带头参与其中,远远超出了维持生存的界限,罪行证据確凿,无可辩驳。按照荆棘领的法律,你被判处绞刑,一日后执行。” “什么?谁说的……等等!你不能处死我!我可是一星骑士,我的父亲是威斯克领的领主威斯克侯爵!” 被作为临时审讯间的办公室中,收到罗南判决的骑士怒吼拍桌。 不过他还没作出更多动作,脑袋就被身后的玫黛尔单手按在了桌面上。利剑鏗鏘出窍,瞬间贴住了骑士的脖颈。 那名骑士顿时冷汗直冒,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了。 我的逼又没装成……罗南不动声色地惆悵了一下。 “我再重申一遍,在被我俘虏的那一刻,你们的身份就全部归零了。不管你们是什么爵位,有什么背景,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相信我,我的刑罚一定会比你们的报復更快。” 示意执勤的民兵將这货押下去,罗南面无表情地拿起名单:“下一个,34號。搞快点!” “大,大人,34號是我。” 在门口作了个深呼吸,霍德威哆哆嗦嗦走进办公室。 如果说伏龙山谷的那个夜晚让他难忘,那现在他已经被完全嚇傻了。 神灵在上,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审讯,骑士和军官犯法居然与农奴同罪——甚至到目前为止,大部分被判了死刑的都是各级军官或骑士! 但罗南的审讯又並非胡闹,相反非常严谨縝密: 首先,他会进行前置筛查,通过登记时问询和溃兵之间交叉指控列出初步的嫌疑名单,只把被多人指控、有行凶记录、起带头作用的核心犯人送审,而不牵连绝大多数的无关者或被动裹挟者。 之后,罗南又把审讯分成了三级:罪行较轻的人群直接批量定性,免除审讯;普通的有罪士兵由首席骑士集中审理,而小队长、军官和骑士无论是否有罪,都由罗南本人亲自审讯。 整个过程中,他们被单独隔离,不允许提前交流,一切象徵身份的装备或饰品也被全部收缴。 相比那些证据確凿、怎么洗都洗不白的重犯,霍德威此刻的心情其实更忐忑。 在踏进这个门之前,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定罪,只被告知了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请坐,霍德威先生。” 只见罗南的脸上无怒无喜,“我记得你,伏龙山谷那夜我们有过还算愉快的交谈。” “我,我也记得您。您的恩情我们一辈子还不完……” 霍德威惴惴不安道,见罗南一副似绷非绷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哪句说得不合適,一时更紧张了。 作为家族中的另类,霍德威不善骑马与砍杀,反而喜欢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梦想是当个外交官。如果不是叛军打来,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上战场。 之所以在溃兵中相对有点话语权,也是因为比他能打的都死光了,因此被动成了领导。 但罗南会管这些吗? 虽然他的审讯流程看上去很严谨,但谁知道具体求证了哪些人,那些人的口供中又有没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与其把命运交给旁人,不如主动坦白! “大人!我的罪行无可辩驳,我深表懺悔,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想到这里,霍德威咬牙道。 “截止目前,你算是態度最好的一个。” 只见罗南果然笑了,“那你说说你都有什么罪?” “我,我作为一名骑士,却没有约束好队伍里的士兵,一路上目睹他们做了很多坏事都选择视而不见。还有……我也因为太饿偷吃了农民的粮食,但没有给他们留下钱,有辱骑士的信条,有辱贵族的风范……” 霍德威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一通,绞尽脑汁的样子像个想把试卷写满的学生。 见他回忆得满头大汗,实在说不出新东西了,罗南摆了摆手。 “实际上,你们的一切我都早已调查清楚,给你们交代的机会只是看你们是否诚恳。恭喜你霍德威先生,你做得比其他人更好。” “大,大人英明!” 霍德威见状一喜,“那我是不是……” “你仍要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即使你事后的態度再诚恳,你也无法收回对那些农民的伤害了。” 罗南打消了他的幻想,又紧接著道,“当然,你可以用劳动偿还这个代价,而不是用断头台和绞刑架。又或者——如果你能向我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叛乱的具体情况、叛军的兵力部署和作战动向的话,我可以酌情考虑进一步减轻你需偿还的代价。” “我说,我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霍德威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叛乱的具体过程描述了出来。 罗南侧耳倾听,身边从山地领请来的书记员伏案疾书。 听完了霍德威的描述,罗南的眉头却逐渐紧锁。 据他交代,这场叛乱由北境的最强三领霜华领、疾风领、银樺领联合发动,叛军的主帅正是统摄北境公爵的曼施坦因。 这位公爵深受当今皇帝信任和宠爱,甚至数次受邀前往王都赴宴,却一手促成了这场席捲帝国半壁江山的风暴,將黑石帝国维持了四十余年的盛世梦击得粉碎。 北境三领作为黑石帝国的军事重镇,军队常年在与蛮夷和邪兽的抗衡中磨炼,甚至有不少蛮族僱佣兵,战力十分彪悍。 而曼施坦因以反抗教会对魔女的压迫为名,还笼络了一大批流浪魔女为之卖命,甚至许多不满教会的流民和贵族也加入其中。 作为教会和王室的忠诚拥簇,龙牙领的斯科特侯爵火速率领其余领地联合平叛,但不到半日就以惨败告终。 斯科特侯爵仓皇出逃,龙牙领被攻破,平叛联军化作一盘散沙。在被叛军一路追逐的过程中,原本的三万联军不断减员,最终只剩他们四千余精疲力竭的残兵抵达了伏龙山谷…… · · 第19章 神罚之石的真相? “感谢配合,霍德威先生,你可以回去了。关於你们的处置结果会在两天后统一公示。” “是……大人英明!大人仁慈!” 送走了劫后余生般喜悦的霍德威,罗南看著记录下的这些信息,长长嘆了口气。 这简直是异界版的安史之乱啊……和罗南刻板印象中那些只知道打呆仗的中世纪权贵不同,这支叛军的打法简直可以称得上教科书级別。 他们起兵后先是利用特定的宣传口號最大化地笼络了各方力量,然后以雷霆之势快速收割北境全境,不给侯爵一方任何反应机会,出手非常果决狠辣。 在击溃联军后,也並没有急著消灭他们,或硬啃重兵防守的王都地区,而是一路將其驱逐到西境,显然是打算驱虎吞狼扰乱西境,再趁乱收割西境,逐渐蚕食黑石帝国的版图。 西境虽然资源相对匱乏,却是黑石帝国唯一在陆地上和其它国家接壤的辖区。东境外是沙漠,南境外是大海,这两个方向都很难获得任何外援。 也就是说,一旦西境陷落,叛军兵临王都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玫黛尔,你之前在龙牙领任职过,你怎么看?” 罗南抬头看向少女。 “我任职的时候,龙牙领除我之外还有两位魔女,並且都是进阶过的精英一阶魔女,她们的魔能无论是功能丰富性还是各方面的强度都远在我之上。 北境联军在有她们参与的情况下都被速败,说明叛军一方至少有五名战力不低於她们的魔女,才能压制联军一方的参战魔女。 或者另一种可能性是,连她们两个也被叛军打出的旗帜所动,被策反或离间了。不过以我对她们的了解,这种可能性比较低。” 玫黛尔认真思索道。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性,这伙叛军对我们都威胁极大。如果他们要攻进西境,就一定会先踏平荆棘领,否则绕道的话,最近的一条路也要翻越三座大山。” “確实……” 罗南嘆了口气,荆棘领的地理位置实在悲催,各方豪杰都喜欢来共襄盛举。 说好听点是西境门户,说难听点就是前线的一哨塔,只要被乾死前吱一声就算完成使命了。 根据原身的笔记,之前的歷任领主都对这点心知肚明,因此从未在建设领地上下过什么功夫,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跑到附近的大领地避难了。 也难怪荆棘领的领主能换一茬又一茬,最后轮到他的犬父…… “行了,今天先审到这里,你先休息一下吧。帮我写信联繫万斯子爵,这件事得跟他商量一下才行。” “嗯。” 走到门口时,玫黛尔又回头道,“你也记得休息!至少记得吃饭。” 罗南笑了:“收到,感谢提醒。”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乾脆先吃了再休息,以防真忘了吃饭。 罗南吃得狼吞虎咽。 三天的高强度审讯让他有种梦回穿越前的感觉,不过这种决定他人罪行与生死的体验对他而言还是第一次。他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防止错怪好人或遗漏恶人,精力体力的消耗都是极大的。 將炸得金黄的麵包片和煎鸡蛋、边缘焦嫩微微捲曲的培根、不冷不热温度刚好的牛奶收拾乾净,罗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看了眼窗外枝头上懒洋洋用脚挠痒的麻雀,心想这小东西还挺可爱,罗南用意识打开了系统备忘录。 ——因为太忙的原因,新的两篇解锁后一直没来得及看,现在审讯工作临近尾声,他总算有空办正事了。 【2130年2月19日,阴天】 【我升任研究组长了!他们给我批了单独的实验室,让我允许进行超凡人类计划的一系列探索。我想幽能石的出现既是危险也是机遇,它可以带来病痛与灾难,也能开启新纪元的大门。如果我的设想可以实现,人类將成为一个空前伟大的种族!我的贡献將永刻星空之下!】 日期比之前的备忘录都要早得多,这时的作者似乎也还是个踌躇满志的年轻人……罗南若有所思地分析。 这篇备忘录的风格和之前的那些都不同,没有大厦將倾的紧迫感,只有对美好明天的憧憬和期待,那场威胁整个文明的神秘危机似乎还没有降临。 不过魔女的出现此时却已有苗头,文中所谓的超凡人类计划大概率和魔女有关。 至此罗南基本可以確认:这些文字应该来自过去,而非未来,因为魔女在文中的时间点上尚未正式出现! 不过,为什么这个计划被称为“超凡人类”计划,而不是“魔女”或“神女”“超女”之类的名称? 先不考虑前文明有没有性別运动,从语言学的角度分析,“超凡人类”这个名字也明显有歧义。 除非能成为所谓超凡人类的,本就不只有女性……罗南的眼睛慢慢睁大。 泰拉除了能力各异的魔女,也有骑士这一存在,理论上任何人都能用修炼“灵能”的方式成为骑士,不论性別。 不过成为骑士需要艰苦卓绝的修炼,並且觉醒后也並不会直接获得超凡力量,只能掌握各种固定的秘法。 “灵能”这玩意本身也没法丟出去使,只是能让骑士身体素质变强,並拥有释放秘法的蓝条罢了。 简单来说,骑士的秘法是固定、標准、可复製的。 而魔女的魔能则是隨机、多元、独一无二且具备成长性的。 所以靠吸收的魔女污染而变强的自己……算骑士还是魔男?罗南看向自己的手掌,嘴角抽搐。 又或许在作者写下这些內容时,他的超凡人类计划本就不是创造魔女,而是创造骑士?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別的原因,才促成了魔女的问世……罗南发散著思维,又注意到“幽能石”这个字眼。 如果说要在如今的这片大地找一个特殊的对应物的话,他首先联想到的当然是神罚之石。 可按照作者的敘述,幽能石是推动超凡人类计划的要素,可神罚之石却是教会用来禁錮魔女的工具,这俩东西定位完全是相反的啊? 目前没有更多信息,罗南只能暂且搁置这一悬念,转而打开了另一篇备忘录。 【2134年8月6日,晴】 【该死!司令部不该把那些幽能石的反应物用於防止契约对象的失控!这在短期內似乎能起到保险作用,实际上只会进一步加剧失控的风险! 过去的两年中,和那些反应物接触的契约对象在脱离反应物的限制后,无一例外表现出了更高的失控率,或者即便没有失控也表现出了污染报復性上升的情况,在进阶时尤其显著。我们本可以避免让她们经歷这些无谓的损失…… 我已经向司令部表达了抗议,但他们却不予理会,或许他们把我打成了“极端平等派”,认为我也是那些幼稚的理想主义者的一员。唉,人类什么时候能学会以事实为准,而非以立场为准?】 防止失控?加剧失控? 所谓幽能石的反应物是神罚之石!? 读到这里,罗南猛地睁大眼睛,茶杯不禁脱手落向地面。 然而接下来却並没有瓷器碎裂的声音,一只纤细如荑的手稳稳接住了茶杯。 “看来领主阁下终於意识到自己的疏漏之处了?” 窗边隨之传来一个带碴子味的慵懒女声。 罗南抬眼看去,发现一个皮肤白皙、金髮捲曲的高挑美人臥在窗台上,一只手撑著下巴,一只手托著茶杯,正用促狭的眼神看著自己。 · · 第20章 黄金游侠·斯嘉丽 “请您放鬆,我並没有恶意。” 只见那高挑女子从窗台上跳下,摘下兜帽,並递上了茶杯。 “黄金游侠·斯嘉丽。请原谅我身份特殊,只能用这种冒昧的方式与您见面,希望您不会介意。” 她上身穿了亚麻衬衫和羊毛束腰外衣,下身是修身长裤和过膝长靴,外面披著林肯绿的兜帽斗篷。这套装束明明没有过多暴露,却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衬托出来。 当她摘下兜帽时,罗南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和玫黛尔那种含苞待放的美感不同,眼前这位是成熟的御姐风格,让人联想到游戏里建模精致的精灵。 如果不是略带大碴子味的口音影响了她的顏值,那简直就是堪称完美的做梦素材了。 所以,大姐您哪位啊……罗南確实有点懵,不过穿越前后经歷的诸多事件很好地锻炼了他的神经,现在不管遇到多离谱的事他都能保持淡定——至少明面上淡定。 因此短暂的惊讶后,他很快平復心情,不动声色地从御姐手中接过茶杯:“阁下应该是位魔女,不知造访我的领地有何意图?” “没错,我確实是魔女,现属於『魔女之眼』。” 斯嘉丽不疾不徐道,“我並非现在才造访您的领地。其实当您救下玫黛尔小姐的那天起,我就已经进入荆棘领了。” 见罗南露出工位猫一般的表情,斯嘉丽为他演示了自己的能力。 只见伴隨一阵浅绿色的光芒凭空而起,她的身体与光芒縈绕中消散、重构……然后变成了一只让罗南有点眼熟的麻雀,正是刚才他吃午饭时站在窗外用脚挠痒的那只。 “我的魔能名为『幻森大师』,作用是变成各种森林动物。越是相对弱小的动物,我就能维持越长时间。” 小麻雀跳上了办公桌,一边为罗南介绍,一边低头啄麵包屑。 罗南欲言又止,总感觉这货应该是馋了,想名正言顺地偷吃。 儘管槽点很多,但斯嘉丽愿意为自己展示作为底牌的魔能,显然是带著诚意来的。 “你有这样的能力,確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荆棘领……不过你这样做是为什呢?” “为了玫黛尔小姐。” 只见又一阵绿光縈绕,桌上的麻雀变回了美艷的金髮御姐。 在斯嘉丽的陈述下,罗南很快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魔女之眼是一个魔女互相抱团取暖的组织,所有成员都是魔女,既有觉醒后不愿被教会收编的流浪魔女,也有不堪教会重负选择奋起反抗的原编制內魔女,其宗旨就是给天下魔女一个容身之所。 除了被动等待魔女加入外,她们也会主动出击,通过宣传、救援、合作等方式发展成员。 而玫黛尔就在此列。 收到她被处刑的消息后,魔女之眼马上就派出了机动性最强的斯嘉丽前去营救。 结果她没想到负责押送的士兵途中临时起意放走了玫黛尔,白白在刑场蹲了一天一夜都没等到人。 察觉到事情有变,她立刻沿押运路线搜索玫黛尔的踪跡,最终穿越北境抵达荆棘领,正好目睹了罗南力排眾议收留玫黛尔的一幕。 斯嘉丽原本的打算是:如果玫黛尔被新领主继续压迫,她就找机会把新领主嘎了救走她。 然而几天观察下来,她发现罗南非但没有为难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反而处处照顾她。 不但给她可口的饭吃,给她舒適的房间休息,还想尽办法改变领民对魔女的观念,让她被越来越多的人接纳。 即使在魔女之眼,斯嘉丽都没体验过这样的待遇! 於是她的任务就从营救玫黛尔变成了暗中协助罗南,替他扫除一些不稳定因素。 “领主大人,你的想法虽好,可做法却太过激进了。” 只见斯嘉丽把玩著银光闪闪的匕首道,“你知道荆棘领有多少其他领主的眼线吗?个別顽固守旧的信徒又会怎么看待您的行为?一旦他们中有人把不该说的话说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確实……” 罗南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其实这也是没法避免的。 理论性的东西谁都懂,但实践具有模糊性和紧迫性,更別说他才穿越不久,许多思维惯性还是现代的那一套,不可能把事情做得面面俱到。 后来復盘时他虽然发现了这些问题,但见荆棘领没出什么状况,异样的声音也越来越少,多少有些侥倖心理。 现在他才知道,大部分声音的消失可能是因为观念的扭转,但也有一些声音的消失是物理意义上的被消失…… 好在领民们没察觉到异常,毕竟失踪或死掉是这片大地的常態。 在他们看来,那些性格古怪、爱找事挑刺、心思不正的人本来就命薄,巴不得死远点才好,还能省粮食。 “北境的溃兵逼近时,我原本以为你会离开,或者至少出去避避风头,已经做好了掩护你们的打算。没想到你却用过人的胆识转危为机。” 说到这里,斯嘉丽不加掩饰地流露出钦佩的目光,“自从来到荆棘领后,你就一直在製造惊喜。我甚至都有些好奇了,你身体里真的是凡人的灵魂么?” 大姐好眼光……罗南微笑了笑:“凡人才是歷史的创造者,我只是有幸成为他们的舵手而已。那么斯嘉丽小姐,你现在选择露面,是代表魔女之眼向我传递友善的信號么?” 罗南也很期待跟这个神秘的魔女组织搭上线。 单是一个玫黛尔已经让荆棘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获得更多强力魔女的助力,他的种田大业將会蒸蒸日上! 而且契约更多魔女以后,系统的更新进度也会大幅提速——简直是秦始皇克隆,双贏! “领袖给我的命令是与您进行谨慎且有限的接触。姐妹们並没有亲眼看到您的所作所为,我只言片语的描述很难让她们相信,请您见谅。” 只见斯嘉丽又笑了笑,“不过我个人愿意和您成为朋友。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確信您是一位品格高尚、值得信赖的领主。” 罗南眼睛一亮:“那——” “但我不能与贵族建立契约,这是魔女之眼的规矩,也请您见谅。” “好吧。” 罗南扼腕嘆惋,看来开倍速升级的愿景暂时没法达成了。不过对他来说,和一个庞大的魔女组织搭上线是稳赚不亏的好事。 “您不必灰心,我想真正的友谊並不需要契约来维持。您也不必担心,我是进阶过的精英一阶魔女,对魔能的运用已经得心应手。即使不契约,我也几乎没有污染失控的风险。” 斯嘉丽並不知道罗南的所思所想,继续认真道,“另外,您的审讯工作虽然总体值得称讚,但也有个別冤假错案。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甄別。” 罗南闻言来了精神。 “这个请细说!” · · 第21章 大声哭抢奶吃! 基於前世的经验,罗南的审讯流程確实做到了能实现的最合理的程度,但由於缺乏物证,关键的证据几乎都靠口供的信息。 虽然有分別口供、匿名指认、交叉印证等一系列程序,但百密也难免有一疏。 而斯嘉丽凭藉“幻森大师”变换成各种小昆虫,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溃兵內部,得到连审讯都未必能获得的私密消息。 “费米和铁钉是被军官推出来顶锅的,他们被军官殴打过很多次,对他们而言,无期限的劳役总比回去被那个军官报復打死强。 还有那个叫格兰特的骑士,他並没有犯下烧杀抢掠或者其它你指控的罪行,甚至还因为不愿抢粮食差点饿死。他是因此不合群才被其他人碰巧用一致的口径排挤的。” 结合自己的见闻,斯嘉丽帮罗南一一纠正了冤假错案。 “就这几起了,其它的判决都相当公正。你確实有两把刷子,至少比王都那些大腹便便的大法官强。” “商业互吹就不必了,你的观察也很细致。感谢游侠小姐,你帮我大忙了。” 罗南看向翘著二郎腿、坐在桌边的游侠,“既然是合作,要不考虑一下在荆棘领当魔女?虽然我们並未契约,但我承诺你可以像玫黛尔一样名正言顺地在我的领地上生活,不用像过去那样躲躲藏藏。”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並且对您的敌人来说,一个潜伏在暗中的魔女总比一个明面上的魔女棘手,所以我就继续用隱秘的方式协助您吧。” 斯嘉丽很是自来熟地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好了,玫黛尔要回来了,我先撤了。不然让她看到这一幕可不太合適。” 说罢她变成麻雀,跳回了窗台外的树枝上。 “罗南,我休息好了。万斯先生预计下午会来。” 下一刻,玫黛尔推门而入。 少女皱著鼻子嗅了嗅,脸上的小表情变得凝重而困惑。 “罗南,刚才有其他人来过这里么?” 臥槽,难道女人真有第六感……罗南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当然没有了。那个,我刚才发现前面的判决有不妥之处,咱们把这几个人再重审一下吧!” “哦。” 玫黛尔瞥了眼不在原位的茶壶和茶杯,顺手把它们復原。感受到茶壶的份量明显不对,她表情更加凝重地四下环视了一番,但並未发现任何异常。 少女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认真帮罗南覆审。 几起零星的冤假错案全部得到了平反,被平凡者无一不感激涕零,嚷嚷著领主的恩情一辈子还不完。 尤其是那个叫格兰特的骑士,得到无罪的判决结果后,直接哭著跪在了地上。 “感谢大人的英明决断!公人若不弃,我愿拜为……” “那种事情就不用了,真感激的话就多出点力帮我建设领地吧。” 罗南摆了摆手,看到他的名字后愣了一下,“等等,你叫格兰特·温布顿?你是不是还有个叫万斯·温布顿的父亲?” “是的!万斯·温布顿確实是我父亲!” 格兰特眼睛一亮,“您认识他?” “废话……” 罗南用关怀智障儿童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示意执勤民兵把他带到单独的房间安顿。 这货也是真够可以,明明老爹领地就在隔壁,他愣是提都没提过——要不是名字对得上,罗南简直纳闷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了! 下午,年迈的万斯见到了阔別许久的小儿子。 父子相见的画面分外感人,两人抱一块哭了足足十分钟。 万斯哭著说儿子你瘦了好多;格兰特连连点头,很想也这么说,但搂著用双臂都没法环抱住的父亲,还是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要不是罗南提醒他们悠著点,膀大腰圆的万斯怕是能把骨瘦如柴的格兰特当场勒死,那就成乐极生悲了。 “贤侄,真是太感谢你了!” 敘旧一番后,万斯激动地向罗南鞠躬行礼。 以他的体型,把腰弯这么厉害足可见诚意之深。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隨时喊我就对了!荆棘领有事就是山地领有事!” “叔叔不用管客气,我只是做了自己想的事。没有山地领协助,我也没法处理这么多溃兵。” 罗南没有过多客套,“直接谈正事吧,我们目前的处境並没有安全多少,相反仍然十分危险。” 他將霍德威的关於叛军的情报转达给了万斯,並让巴特顺便匯报了溃兵的情况。 “登记工作已经完成,荆棘领和山地领本次总共接收了4132名溃兵和流民,除了40余名即將处决的重犯,目前暂时都被安置在荆棘领的垦荒区,另有大量武器装备,预计修缮整理后可以武装2000人。” 巴特的表情喜忧参半,“这次收穫固然很大,但隨之而来的难题也不少。 这么多溃兵光是消耗的粮食就非常巨大,两个领地的產出加在一起都有些捉襟见肘。我们需要额外挪用一部分预算用在购买粮食上。 此外卫生也是个问题,他们中有不少人在流亡过程中患了各种病。虽然您推行的一系列隔离措施非常有效,但还是难免有互相传染的现象发生,我们还需要大量的药品。 最后,这么多人管理起来也很困难,怎么安排他们干活,怎么让他们安稳下来,这些都是麻烦……” 而万斯则从宏观局势的角度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荆棘领和山地领的铁贸易固然顺利,財政方面可以承担消化溃兵所需的成本,但贸易吞吐量一旦增大,也很容易引起周边势力的注意。 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安上“擅养私兵”、“囤积武器”、“意欲谋反”等罪名,那就危险了。 因此万斯建议消化溃兵的过程中要低调行事,哪怕因为飢饿或疾病造成了一些减员,也比被人揪住小辫子强。 实在不行,可以手动减员,把老弱病残筛了,只养有价值的那批青壮劳力。 而罗南的意见则完全相反: “我们不仅不应该低调,反而应该大张旗鼓地把消息放出去。我们要让整个西境都知道:我们用巨大的牺牲挡住了一伙近两千人的溃兵,让许多领地免於兵灾袭扰,並使劲向西境公爵邀功领赏!” 万斯听懵逼了,他们明明没费一兵一卒,牺牲在哪? 而且溃兵总共有四千多號人,怎么在他嘴里缩水成了不到两千人? 罗南微微一笑,阐释了自己的用意: 纸包不住火,无论再怎么小心谨慎,吞下溃兵的事也迟早会被別人发现,届时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是必然的事。 与其用延缓自己发育来拖延时间,不如主动占领舆论的阵地。 问题的关键从不在於他们有没有干这件事,而是他们干到了什么程度。 只要进行模糊化处理,对外宣称是“驱散乱兵、安置少量流民”,这件事情的性质就会完全改变——而这正是罗南所擅长的。 届时再主动邀功相当於告诉所有人:我是出工出力的功臣,为了平息兵灾付出了巨大代价,现在我大声哭抢奶吃完全名正言顺! 如此一来,反而能打消其他领主的疑虑,而且站著就能把饭要到手,还能借上级领导的认同获得一层法理护盾。 这都不能说是双贏了——这是秦始皇推磨,转著圈贏! · · 第22章 带走玫黛尔? 於是当天傍晚,关於荆棘领联合山地领平息乱兵的消息便在西境的商队中流传开来: “哎,听说了吗?前些天来的那伙北境溃兵是被荆棘领和山地领摆平的!谢天谢地,我还以为生意要没得做了呢!” “真的假的?我听说那伙溃兵有將近两千人,那两个芝麻大的领地也能摆平?” “当然了!荆棘领主交货亲口对我说的,还能有假?他还向我诉苦,希望我给他货物的报价高一点呢,肯定是为此破费了。” “我也可以作证,消息无疑是真的。去荆棘领交货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在指挥部下安置那些溃兵,山地领的领主也在场帮忙,据说是出大价钱请了南境的佣兵,里面还有骑士。神灵在上,这才是真正的领主,比那些一有事就跑的酒囊饭袋强多了!” “就是,我的钱与其被那些只进不出的老爷巧取豪夺,还不如拿来支持荆棘领。谁挣不是挣呢?起码荆棘领有事真上!” 这片大地上的人们没什么娱乐,在酒馆吹逼算是为数不多的解闷方式。 商队的攀谈被其他顾客听到,他们回去后又迫不及待地讲给家人。家人又讲给街坊邻居,邻里间提起此事,常常为了一些细节吵得不可开交,以证明自己得到的才是“一手消息”…… 而在罗南的委託下,斯嘉丽又跟踪了这些商队,把其它领地的舆论发酵情况反馈回来。 收到反馈的罗南非常满意。 一个“又破又穷却仍出力平息兵灾,为此把刚赚的一点小钱也搭了进去”的荆棘领,正是他最希望留给外界的印象。 当然,打好舆论战並不是全部。 伴隨著溃兵和战利品登记清点工作收尾,分配的问题也要商量一下了。 俗话说亲兄弟算明帐,罗南直接给万斯列了一张清单: 四千余名溃兵中,青壮年大概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剩下的基本都是老弱病残,但或多或少都具备一些手艺。 在青壮人口方面,荆棘领將接收一千二百人,以便接下来开展基建和备战工作;山地领则在荆棘领完成挑选后,接收剩下的三百余人。 剩下的老弱病残,荆棘领接收四成,山地领接收六成。在这四成中,识字者的比例相对居多,而分给山地领的六成则是工匠或技术型人口居多。 骑士和军官群体除了格兰特外,由荆棘领照单全收。 战利品则是五五分成,主要是从溃兵处收缴的兵器和防具。 荆棘领优先选择完整度好的,以便快速武装民兵。 等山地领將剩余装备接收並修缮后,罗南可以反向购买回来,既省得自己修,又能补贴山地领的经济,算是卖万斯一个隱性的人情。 万斯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原本都打算弃地逃亡了,多亏罗南稳住局面,才让山地领免於兵灾。 哪怕罗安不给他任何好处,甚至跟他適度索要报酬,在他看来其实都是合理的。 如今他白得了三成多的资源,简直可以用躺贏来形容,负责消化相对更多的累赘人口也是分內的义务。 拋开这些不谈,那一千多青壮兵丁哪怕真给他,他也不敢要——因为根本镇不住! 也就这个艺高人胆大的年轻人敢这么激进了。 “那么万斯叔叔,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贤侄,有空常来山地领作客!” 分別之际,万斯握著罗南的手使劲晃了晃。 “要是格兰特也像你一样有出息就好了!唉,犬子不才,明明是骑士的后裔,却沉迷小说戏剧,甚至因为和笔友聊得一时兴起就跑去北境闯荡。若不是你,他这次能不能活著回来都不好说。” 罗南则笑著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骑士的子弟不必非成为骑士不可,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格兰特见状连声附和:“父亲您看,我就说您太古板了,罗南世兄多有格局!” “去去去,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万斯白了他一眼,“你若只是爱看也就罢了,老夫有时候也看。可你偏偏还要自己扮演戏中角色,而且专挑女角演,实在不像话!要不要我把你偷藏的裙子拿出来,给你世兄好好欣赏一下?” 格兰特一听就涨红了脸,嘴里说著“您答应过不翻我衣服的”、“和您这样强势的长辈实在没法沟通”云云,逃也似地离开了。 审讯时没提老爹的原因找到了……罗南吃瓜吃了个爽,就是使劲憋笑有点难受。 不说別的,格兰特还挺细皮嫩肉的,搁现代高低是个女装大佬。 小插曲过后,罗南向万斯提议,能否让格兰特在荆棘领领呆一阵协助自己工作。 一方面,他作为溃兵中相对高级的骑士群体,有一定威望和人脉,留在荆棘领有利於安抚旧部,降低给他们做工作的难度。 另一方面,叛军进攻西境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罗南需要格兰特这样亲歷了叛军衝击的军官群体进一步补充细节性的情报,並在决策时建言献策。 万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在他看来留在荆棘领比回山地领安全多了。 格兰特知道此事后几乎也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下来,表示他跟那个古板的爹才聊不来,还是罗南这样年轻有为的豪杰能跟他同频。 罗南哭笑不得。 这对父子关係挺好的,不过仅限於生死重逢的那一刻…… · 伴隨溃兵事件的余波逐渐平定,傍晚时分,罗南在办公室里迎来了难得的片刻放鬆。 此世並没有太多的娱乐,读书是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消遣的事。 罗南正在阅读的是一本名为《魔女梦》的小说,作者来自玫瑰公国,一个文化繁荣、戏剧兴盛的国度。 它讲述的是一个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爱情悲剧:男主是一名忠於教会的骑士,爱上了一位同样忠於教会的魔女。在情义无法兼得的现实困境下,他们选择了用殉情的方式维护教会的秩序,相拥跳下了悬崖。故事的结局是主教在二人的坟前赦免了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得以在另一个世界相聚。 小说情节环环相扣,波澜不惊,文笔雅俗共赏,无论是在平民中还是在贵族圈都广受欢迎。 这本书是格兰特推荐给他的,没想到原身的书架上还真有。 起初罗南颇为意外,因为教会非但不禁止这样的读物,甚至还主动宣传和刊印,简直是自毁城墙。 读了以后他才意识到教会为什么这样做:男女主的殉情看似想凸显爱情的伟大,实则潜移默化宣称了教会秩序的合法性。 它想传达的意思其实是:除非去死,否则別想让禁忌的恋情成真…… 通过这本膾炙人口的读物,这样的思想钢印被无痛印刷在了许多人的脑海中。 “看来教会里也有高人吶。” 合上书本时,罗南看著尾页处的教会纹章和祷告节选,轻声感慨道。 “关他们毛事啊,这本书的作者是个玫瑰公国的落魄商人,那群神棍只是负责印刷和赚钱罢了。” 麻雀形態的斯嘉丽蹦上桌道,然后切换成金髮美人的形態。 若不是那略带碴子味的口音,她本来能更美一点。 不过此刻,斯嘉丽的表情却罕见地非常正经。 “虽然我不想打扰你欣赏文学,但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徵求你的意见。” 而听完她所谓的重要的事,罗南也忍不住坐了起来。 “什么?你想带玫黛尔离开?去你们那个魔女之眼?” · · 第23章 我相信你 “请您放心,只是暂时离开一阵。我知道玫黛尔对荆棘领很重要,在解决完进阶的事情后,如果荆棘领的环境安全,我会在她自愿的情况下护送她回来的。” 斯嘉丽向罗南仔细陈述了其中缘由。 ——和骑士的升星相似,魔女也有进阶,並且不仅有数值和强度的上涨,整个能力还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新变化,可谓史诗级加强。 按照通行的划分方式,魔女的进阶情况可分为未进阶、精英一阶、精英二阶。 但和骑士升星不同的是,魔女的进阶凶险异常,伤亡率极高。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领主都会用透支性训练的方式培养魔女,而不是长线投资。 並不是他们生而短视,而是长线模式的风险太大,很容易变成亏本的买卖。 还不如把潜力儘早兑现,然后在用坏之前换新的。偶尔捞到个耐用的能熬到进阶,那就是赚了。 也就极少数別大领地,会筛选具备潜力的魔女按进阶培养——当然,在教会“苦修救赎”的理念下,她们也要忍受许多非人的痛苦。 “按照常理,魔女没有三五年是不可能摸到精英一阶的,玫黛尔从服役至今却只用了两年不到。更何况她逃出龙牙领时,污染已经很严重了,若不是那枚神罚之石,恐怕逃亡的路上就有可能失控。” 不止罗南惊讶,斯嘉丽也摸不著头脑。 “可来到荆棘领之后,她的污染状况就以惊人的速度好转了,並且原本极不稳定的魔能也空前活跃。 这就好比一颗微弱不堪、快要被风颳灭的火苗,在添柴加薪后烧得越来越旺。 直到你最近安排她进行隔空控铁的训练后,我感应到玫黛尔的魔能开始变得凝练內敛,这是进阶的前置信號,就像毛虫变成蝴蝶之前会先把自己包成一枚蚕茧。” “照你的说法,这不是好跡象吗?” 罗南嘀咕道。 “恰恰相反,我更担心这是彻底失控前的迴光返照。” 斯嘉丽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毛虫未必破茧,也有可能困死在茧中。魔女的进阶一旦失败,会当场殞命不说,还有可能化作邪兽。 魔女之眼以前也有一个姐妹,在惶恐不安中倒在了进阶的前夜。她失控后,我们付出了三位姐妹的生命才將后事平定。 那次之后,首领就告诉我们,如果状態不对的话,一定不能高估自己,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也要提醒其它姐妹应对。” 罗南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身体和精神状態良好的话,进阶的成功率也会上升?” “根据我们的观察是这样的,但凡事並不绝对。” 斯嘉丽知道罗南在为难什么。 “魔女之眼有专门的姐妹负责判断,如果出现一些意外情况,也能提供一定范围的疗愈,比如在污染异常激增时暂时压制。 退一万步讲,万一出现进阶失败或失控的情况,我们也更有经验,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处理后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 罗南听罢低下了头。 玫黛尔的状况、魔女之眼的经验以及日誌的记载基本可以相互印证。 按照那些备忘录中的方法论,这个曾经命悬一线的小姑娘真地迎来了生涯第二春,並且用超乎所有人预期的速度站到了精英一阶的门槛前。 玫黛尔稳步提升的状態值对进阶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但就像斯嘉丽说的,成功率提高並不等於必定成功。 从理性的层面出发,让魔女之眼来处理似乎確实是那个更妥的选择。 “那就询问下她本人的意见吧。” 罗南召见了玫黛尔。 很快,少女迈著轻快的脚步来到了办公室。 看到房间里的金髮美人,她张开了嘴巴,瞪大的眼睛微微颤抖。 在听了斯嘉丽的自我介绍后,少女这才微微点头,震惊的模样逐渐平復。只是一双眼睛仍时不时地上下打量,不知在思索什么。 “谢谢。” 她向斯嘉丽和她代表的魔女之眼道,“但我拒绝。” “玫黛尔,进阶是大事,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斯嘉丽见状劝道,“如果你状態不妙还要强撑,进阶时会很危险的!” “我状態很好,无论是和在龙牙领服役时相比,还是和魔女学院就读时相比,抑或是和成为魔女之前相比。” 玫黛尔看向窗外。 “我会成功的,即使赌上我的一切。” “这……” 斯嘉丽有些意外。 她打过交道的魔女一听有组织,都恨不得连夜投奔,没想到玫黛尔拒绝得这么干脆。 难道投入姐妹们的怀抱还不如给权贵卖命? ——她想下意识这么问,可目光落在罗南身上,又问不出口。如果是他的话,玫黛尔的反应確实可以理解。 而这样一来,她也確实不適合带玫黛尔走了,因为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根据她们的经验,负面情绪会让进阶风险剧增。 “其实我有一计。” 罗南这时微微一笑,竖起食指。 “既然如此,你们魔女之眼直接搬过来不就行了?如你所见,我的领地並不排斥魔女。届时只要做好有关工作,我的领民一定会热烈欢迎你们的。” “您还是別想了,哪怕我替您说情,领袖也断然不会同意让姐妹们进入一位世俗领主的地盘的。” 斯嘉丽摇了摇头,內心却是有点心动。 呆在荆棘领的这些天,她感觉玫黛尔过得並不比那些姐妹们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魔女来说,这里似乎確实是个好去处。 “不过这確实是个思路,我会向领袖建议派遣几名有经验的姐妹过来协助。届时就叨扰您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启程。” “不叨扰,好朋友互相帮忙很正常嘛。” 送走了斯嘉丽,罗南起身拍拍玫黛尔的肩膀。 “別怕,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 少女却鼓起嘴巴,小牛犊似地左右甩肩,挣开了他的手掌。 不顾罗南的呼唤,她噠噠噠跑向门口,却又停下脚步。过了几秒,她压低脑袋,小猫似地一步一挪回罗南面前。 “我不会去魔女之眼的。” 她吸著气道。 “你是我的领主,哪怕我的生命在太阳升起时就会消散,我也会为你战斗到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空气沉默了。 片刻后,罗南的声音从前上方传来: “是么?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我的魔女。” 玫黛尔猛地抖了一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堵在喉咙口,把脑袋压得更低了。 可接下来,罗南把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放在了她肩头。 “我確实和你建立了契约,但我从不觉得你因此就是我的附属品,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支配你的一切。 你是我可以依靠的朋友,是我並肩作战的伙伴,是我可以託付的后背——可在那之前,你首先是你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玫黛尔·米勒。 你愿意用生命为我而战,我由衷地感到荣幸和喜悦。所以我不想失去这样的你,因为这样的你值得我珍惜。” 少女抬起脑袋,淡粉的双眸在烛光下闪烁。此刻万千思绪都被拋在脑后,她使劲將头扎进了眼前之人的怀中。 “谢谢。” 她一抽一抽道。 “別怕。” 罗南轻拍少女的后背,“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嗯……我们是好朋友,对吧罗南?” “当然。” “……” 隨后,罗南和玫黛尔沟通了不再佩戴神罚之石的事。 早在解锁最新日誌后,他就第一时间表达了这个想法,但向来服从他安排的玫黛尔当时却罕见回绝了。 原因也很简单:她认为自己的情况並没有乐观到可以解除唯一保险的程度,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她不想让罗南涉险。 此刻借著进阶的事,罗南再次重复了不戴神罚之石的好处——以及他绝对的信任。 “你不会失控的,你会战胜它,跨越它,然后变得更强。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嗯!” 这一次,少女点了点头,义无反顾地割断了嵌有神罚之石的项圈。 · · 第24章 发什么呆?快来干活了! 次日一大早,荆棘领的垦荒区就围满了人。 不但有被安置在这儿的溃兵,还有闻讯而来看热闹的本地领民。 这里正上演非同寻常的一幕:昔日作威作福的兵痞恶霸,此刻都被五花大绑著押到了人群中央的空地上,其中大部分居然还是军官和骑士。 瞧他们魂飞魄散的模样,连裤子都湿了,哪还有半点平日的囂张? 民兵把这些重犯的脑袋一一按在邢台上,扛著大刀的刽子手早已等候多时。 当著所有人的面,罗南逐一宣布了每个重犯的罪行,无一证据確凿、不容质疑。 “预备——砍!” “扑通!”“扑通!” 伴隨砍刀劈下,一颗颗冒著热气的人头滚滚掉落,喷洒而出的鲜血染红了新垦的土地。 人群先是发出一阵惊呼声,隨后拍手叫好。 溃兵们苦这些恶霸久矣,从来没把他们当作自己人。此刻他们终於被砍了,高兴都来不及呢! 同时,少数见多识广的溃兵也有了类似“兔死狗烹”的悲观情绪,费米就是其中之一。 他二十来岁的年龄不算很大,但经歷却很丰富,打过大大小小的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砍刀虽然今天没落在他脖子上,但难保明天或后天也不会。他们本就是投降的溃兵,溃兵是没有人权的。 一口气接收四千多人,对任何领地而言都不是个小数目。当领主无法承担额外人口的消耗时,就会倾向於用物理的方式解决问题。 哪怕不是直接用砍刀解决,也大概率会让他们干活干到累死。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罗南接下来虽然也宣布了让他们干活,但他接下来的话似乎和他们印象中的所有领主都不同: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无需用死亡,但需要用劳动纠正你们犯下的错误。如果你们之后想成为荆棘领的一员,也要用劳动证明自己。我会安排我的领民指导你们,至於你们能获得什么待遇,就看你们改造得怎么样了!” 被分到一把铁镐並被安排进由农民卡特带领的“劳改小组”时,费米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么好的铁镐,他当兵前耕自家地的时候都没用过! “发什么呆?快来干活了!” 那个名叫卡特的本地农民催促道,“很简单的,把荒地上的杂草和荆棘弄乾净,然后把土地鬆软平整了就行。我们负责的区域是从这里到那里,早点干完早点吃饭!” 费米只觉得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而且干完还能吃饭?” 卡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当然了!领主大人说过,人是铁饭是钢!” 费米沉默了。 片刻后他憋出一句:“荆棘领的农民都这么自在吗?” 见卡特摇头,费米心想果然是那个年轻领主在演戏给他们看;谁知道卡特又得意地昂起脑袋,表示他们本地人的生活可比这自在多了。 “你们干完活只有浓粥吃,而且饭量也有限制,每顿最多只能吃两碗,一星期才能喝到一碗带蛋花的汤。平时只能住在垦荒区的窝棚里,烤火取暖的柴也得自己想办法找——最重要的是,你们干活是为了赎罪,没有工分拿!” “而我们不但可以吃麵包吃到饱为止,而且干活快的人还有鸡蛋吃,每顿都有机会吃到!除此之外,只要把派的活干完还有工分拿,十个工分就能换一磅铁,需要什么东西直接买就行了。” 卡特没注意到费米惊掉下巴的模样,还在自言自语地感慨,“不过我们还不是最自在的,民兵队才是人上人啊!不但每顿都有鸡蛋和肉吃,每个月的工分也比我们多。他们可比我们风光多了,连小孩们都嚷嚷长大要当民兵。唉,派恩那个傢伙自从进了民兵队,天天跟我炫耀他的生活。下次民兵队扩招,我一定要挤进去!” 费米的世界观受到了挑战,每个字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这里到底是西境的边陲小领,还是传说中的地上天国? 同时他也敏锐察觉到了罗南话里有话,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大人物说话要反过来理解:只要用劳动改过自新,就有机会成为荆棘领的一员,和本地的领民获得一样的待遇? “当然有机会了,我自己就是从流民干过来的。” 面对费米的求证,卡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不容易,你们也是没得选。来我们荆棘领是你们的福报,只要你们把握机会,罗南大人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嗯!” 费米兴奋地高举锄头,凿进了待垦的荆棘地。 来劲了!他也要过上有鸡蛋吃有铁锭拿的生活! · 在溃兵劳改工程火热开展的同时,罗南也在进行外交工作——接见其他领地的使者。 双领联合解决兵灾的消息流传开来后,不少中小领地都派人携带礼物致谢。 对这些领主而言,兵灾匪患无疑是最让他们头疼的事情,多少领地都是因此遭殃的。 他们没有足够规模的兵力自保,遇到这种事只能和万斯一样选择从心。 运气好的话还可以跑掉,运气不好就连人带地一块飞起来了。 罗南平息乱兵,可以说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巨大的贡献。他们这些被罩著的於情於理都该表示表示。 “英明神武的荆棘领主大人,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以答谢您的英勇义举。” “使者先生客气了,荆棘领和白沙领是世代友好的伙伴,理应守望相助,为营造更加和平稳定的西境一同努力。” 又送走了一位使者,罗南感觉自己的话术已经越发熟练。 这已经是他今天接待的第五个使者。 更多的橄欖枝无疑是个好跡象,不过目前传达友善信號的都是些实力薄弱的小领地,和原先的荆棘领相比只能说半斤八两。 真正有实力的大中领地,反而微妙地保持了沉默,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罗南並不气馁,反而相当满意——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世界,新闻基本靠口口相传。这些距离荆棘领甚远的大领大概率只知道“有一股北境溃患被荆棘领平息”,最多认为是年轻的领主拉住了落魄老邻居,然后联手平定了一伙数目不大的流寇。 如此一来,他们的警戒和提防会降到最低,有利於荆棘领继续安稳发育。 当然,这还不够——所以早在前些天,罗南就把万斯帮忙擬好的邀功信寄给了统辖西境的公爵。 不出意外的话,那位公爵应该已经收到了…… · · 第25章 公爵的回信 数十公里外,弗罗斯特领。 高大坚固、守备森严的城墙是弗罗斯特领的標誌。 这里是整个西境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也是最坚固的要塞。它仿照王都修建,城墙呈五边形排列,每个角上都有一座视野开阔的塔楼。 五位实力强大的护卫魔女分別坐镇其中,从任何一个方向进攻这里,都会遭到至少两名魔女的合击。 建成以来,它经歷过大大小小的战事,坐镇的魔女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始终屹立於西境之中,从未被攻破过。 此刻,深居於弗罗斯特领內的公爵府,西境公爵亨利·弗罗斯特的表情却相当凝重,厚重的城墙和强力的魔女並没有带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数日前,他收到了北境叛乱爆发,联军一触即溃的消息。 叛军驱逐溃兵一路西进,其心路人皆知。 弗罗斯特领第一时间就发出了戒严令——按照亨利的经验,手下那群饭桶根本靠不住,不少领主肯定会弃领而逃。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伙溃兵之后没有掀起任何风波。 据那些以“游览”之名前来避难的领主们交代,他们回到领地以后,发现一切如初,连一个子都没少。 而撵在后面的叛军似乎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据前线斥候匯报,他们反而放缓了脚步,甚至往回调了一些人马,示人一副並不打算离开北境的姿態。 弄得亨利备战也不是,不备战又不放心。 在这两难之际,“荆棘领”这个几乎透明的边缘领地进入了亨利的视野。 一同进入视野的,还有年轻的荆棘领主亲自寄来的信件—— 【尊上,西境大公阁下: 鄙地荆棘领,僻处西境极边,界连北境荒壤,素来恪守公府法度,安守疆土…… 自北境军溃,王师败绩,残兵奔逃西境,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余以边陲微末领主之身,联结山地领同舟共济,扼守伏龙天险,歷经苦战,尽数收束乱兵,平息边野之乱…… 余生愿镇守西境疆土,永为西境藩屏,静待阁下號令。】 全篇笔法相当老道,只谈治安的效果,没有一丝夸耀或狂妄,但字里行间分明表达了另外一番意思:我出了这么多力,你这个当领导的应该意思意思吧? “我赌五金镑,这是万斯那个老小子帮他写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亨利笑了一声,將信件放在桌子上。 “公爵大人,我觉得荆棘领主此举实在失礼。守土安民本就是他分內的职责,怎么可以为此大书特书呢?贵族的荣耀和体面在哪?” 亨利的首席骑士休斯顿頷首道,“您应该回信敲打他,让他趁早打消那些小心思,不要年纪轻轻就沾上某些贵族之耻的败兴风气。” “贵族之耻么?” 亨利看了休斯顿一眼:“在你看来,和叛军没到就纷纷来弗罗斯特领『游歷』的某些傢伙相比,谁享有这个『头衔』更合適呢?” 休斯顿低下了头:“这……” “你是因为他和万斯有交集,这才先入为主地把他假设成和万斯一样的滑头。可我据得到的消息,是他拉住了原本想跑的万斯选择抵抗,这才平息了那伙溃兵。在整个事件中,主导的人一直是罗南。” “竟然如此……如果是这样,那他確实是个很有魄力的年轻领主。” 表达敬畏的同时,休斯顿也有些惊讶,“可如果那伙溃兵真有近两千人,想摆平他们一定得大出血吧?不说別的,单是徵召足够规模的佣兵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所以他才给我写信,朝我这个上司狮子大开口地邀功领赏啊。” 亨利轻笑一声,“他这是把难题出给我了,我若不赏,倒显得我没有格局,寒了功臣的心。” 休斯顿马上拱拳:“您统领西境,是皇帝陛下亲自册封的公爵,格局岂是一个小小的男爵能够企及的!” 亨利没有理会下属的马屁,沉思了片刻。 这次事件其实疑点很多。 据北境眼线的情报,联军被叛军击溃时,足足有三万余人。虽然一路上不断减员,但抵达西境边界时,据说至少还有三四千人。 罗南说荆棘领只接收了不到两千溃兵,难道溃兵在最后这段路的减员这么严重么?还是这小子为了低调选择瞒报? 哪怕確实只有两千人不到,这也不是个小数目,一个小小的男爵真能承担得起对应的成本么? 不过他对荆棘领和山地领近期蒸蒸日上的生铁贸易略有耳闻,罗南本人也並未遮掩,在信中坦然提及自己挣了一点小钱,这才有平乱的资本。逻辑上倒也不是说不通。 哪怕还有其他疑点,和正在逼近的叛军兵锋相比,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谁还没点自己的底牌?只要事办妥就行! “来人,擬信回復荆棘领主,就说我会赏赐他急需的物资,並免除荆棘领未来一年的税收。之后我將在弗罗斯特领举办一场宴会以示庆祝,届时会邀请西境所有子爵及以上的领主赴宴,让他做好准备吧。” · 公爵的信件用快马送达,罗南当天傍晚就收到了回信。 “不愧是大人,居然真地成功了!” 听罗南念了信中內容,巴特激动地握紧拳头。 公爵承诺赏赐荆棘领一批粮食、布匹以及药物,算是解决了他们未来一个月的燃眉之急。虽然这些靠刷铁也能买到,但白嫖来的东西谁会嫌多呢? 而且铁卖得过多容易引起警觉,公爵的赏赐则可以坦坦荡荡地接受。 巴特很快规划好了怎么使用这批物资,並匯报了下一阶段如何和山地领进一步深化贸易合作、一起低调赚大钱的各项举措。 罗南满意地点点头。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看来商人的后裔哪怕当了骑士,经商天赋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也就格兰特这货实在奇葩,像是被抱错了一样。 “霍德威,你怎么看?” 罗南又看向站在稍远处、文质彬彬的青年。 霍德威与其说是个骑士,不如说更像文官——和格兰特那种还在叛逆期的小文青不同,霍德威更成熟稳重,並且谈吐风雅,精通贵族礼仪、见识广博。 此前和来往使者交际的过程中,罗南就向他请教了不少东西。 “我想那位公爵大人大概猜到了您的心思,心照不宣地答应赏赐,必然也有其用意。” 霍德威思索道,“如今叛军压境,西境却仍是一盘散沙,其实公爵才是最著急的。他为您办庆功宴是虚,想借您打开局面、號召西境的其它领主备战才是实。” 罗南点头赞同,这也是他的看法。 坦诚来讲,这是把双刃剑:以男爵身份进入高级宴会固然风光,但也一定程度增加了被注意的风险。 就像被老班当眾表扬的优生,难免招来差生异样的目光,如果这些差生还比你能打,那就更不妙了。 当然,若把这个“优生”当好,获得的收益也很大。 “领导请客,我这个小嘍嘍高兴还来不及呢,当然要去开开眼界了。” 罗南看向不远处保持沉默的少女,“玫黛尔,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 少女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变亮。 而等旁人退下,信鸽形態的斯嘉丽从窗外归来,並带回了魔女之眼的消息: 领袖同意了罗南的建议,將会派遣两位有经验的魔女协助玫黛尔进阶。她们此刻已在路上,三天后就会抵达! · · 第26章 「还可以」 “可以啊,你效率还挺高的。” 罗南顺手掰了点麵包屑放到桌上,“辛苦跑一趟了,奖励你的,嘬嘬嘬。” “歪歪,你真当我鸽子啊!” 斯嘉丽变回金髮美人,朝罗南挥出拳头;罗南则是肩膀一耸,嬉皮笑脸地躲开了。 玫黛尔眉头一皱,轻咬嘴唇。 “罗南,你还没有检查我近期的训练成果。” 她挤到两人中间,一脸认真道。 “確实啊,最近有点忙。你的钢之武装进展如何?” “我感觉还可以。我想给你看看。” “好啊。” 接下来,玫黛尔在院子里给罗南展示了她定义的“还可以”: 只见她虚空一握,身前便凭空出现了十数把铁剑。隨后,铁剑於空中遨游飞舞,如同优雅的燕群。 和上次的剑雨不同——这次每把铁剑的飞行轨跡都各不相同! “收。” 玫黛尔伸手一指,所有半空中的铁剑瞬间改变轨跡,齐刷刷飞向了陈列在墙角的铁板。 “邦!!!” 十几把剑扎在铁板上,却只发出了一声爆鸣,因为所有剑锋都命中了同一个点。 带著工位猫的表情,罗南上前查看了那块铁板:它被直接轰开了一个大口子,个別剑刃甚至刺进了后方的砖墙上。倘若这是个身著重鎧的骑士,被这么搞一下的结果可想而知。 原本他还对玫黛尔这番举动颇有微词:演示而已,一口气弄这么多精良的铁剑也太奢侈了。 结果玫黛尔表示,弄出这些铁剑的污染和日常弄生铁的污染差不多,对现在的她而言完全可以驾驭。 罗南又惊又喜:“真是不可思议,这才不到一周的时间,你就进步了这么多。无论是掌控力还是持久性,都脱胎换骨了啊!” 玫黛尔点了点头:“原本的进度並没有这么快,但是在取掉神罚之石后,我感觉施展魔能时变得轻鬆顺畅了许多,困扰我的难点很快就都解决了。” “没想到玫黛尔的魔能已经精进到了这个地步。” 斯嘉丽也连声惊嘆,“如此看来,小玫的实力或许不在我之下……” “这些进步是罗南和我一起努力取得的。” 玫黛尔看了她一眼,“並且我的实力毫无疑问在你之上。” “哈?你认真的吗?” “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切磋。” 怎么突然就有火药味了……罗南试图当和事佬:“切磋就免了吧,要儘量避免无谓的污染加剧……” “不会的,我有数。” 玫黛尔面无表情。 “那我若拒绝倒显得扫兴了。” 斯嘉丽也乐了,“来吧,让我们以武会友,比划比划!” “行吧……那你俩注意点到为止。” 罗南只能无奈同意了她们的请求,感觉自己像个照顾小朋友的家长。 好在適度地高强度施展魔能对状態值的提振也是有利的。玫黛尔日常的魔能施展以中低强度为主,稍微上一下强度倒也正好。 只见两位魔女於各自站好,心照不宣地直奔正题。 首先是徒手的较量,玫黛尔很快占据了上风。作为前军事重镇的护卫魔女,她的战斗功底显然非常扎实。 斯嘉丽就要差一些了,儘管也够打十几个巴特,但刺客跟战士硬刚显然吃亏。 眼看落入下风,斯嘉丽深知再耗下去没有胜算,率先梭哈。她娇喝一声便掏出匕首,一个敏捷的步伐便绕到侧翼,把刀背挥向了玫黛尔的脖颈。 几乎是同一时刻,玫黛尔虚空一握,手中出现一柄倒握的长刀,亦迅速架在了身后斯嘉丽的脖颈处。 至此,两人不约而同止住动作。 这就是高手的战斗么……目睹了一场高水平战斗的罗南很想称讚或点评一番,奈何实在没文化,翻来覆去也只想到一句“臥槽牛逼”。 和想像中的花式炫技或震撼对波不同,两人的切磋可以用朴实无华来形容,但给人的衝击力却一点都不少。 “看来是平局。” 斯嘉丽微微一笑,放下匕首。 实际上这是留情面的说法,因为她的动作比玫黛尔快上一丝。而在真实的战斗中,这不到百分之一秒的差距就足矣决定胜负。 玫黛尔却摇头道:“错,是你输了。” “哈?” 斯嘉丽有点气笑了,“你好歹当过护卫魔女,真没感受到你和我的差距吗?” “正因为当过护卫魔女,我才对你和我的差距心知肚明。” 玫黛尔说罢,徒手抓过了斯嘉丽手中的匕首。 斯嘉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把足矣了结邪兽性命的利刃被她这么攥在手里,连道痕跡都没留下。 因为此刻,玫黛尔的手掌覆盖了一层暗银色的钢铁。它有著惊人的强度,却又保持了肌肉和皮肤的灵活。 “当嗡!” 玫黛尔用匕首戳向了自己的脖子。 在斯嘉丽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那把匕首直接断了。 罗南一直把玫黛尔当刷铁姬用,以至於许多人都忘了一件事:她本人才是字面意义上最铁的那个…… “如果这是真实的战斗,我可以无视你的匕首,请问你可以无视我的剑么?” “喂!你要这么说,我也可以变成其它动物再找机会反扑啊!” “不可以。因为你刚才已经死了。” “你……” “好了,真实的战斗中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们两个都有道理。就这场切磋而言,我想玫黛尔更胜一筹。” 罗南適时介入,总算没有让这场高水平的切磋演变成小朋友吵架。 斯嘉丽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像是在寻思刚才怎么吵更好;得到夸奖的玫黛尔则是微微眯起眼睛,像被擼爽了的狸花猫。 “咳咳,先商量正事吧——近期我会在领地適当放出消息,让我的领民知道你的姐妹是受我邀请的客人。他们已经习惯了玫黛尔的存在,不会像寻常群眾那样畏惧魔女的。” 罗南隨后又提议斯嘉丽届时也可以一併露面,不过被她再次委婉拒绝了。 “我也很羡慕玫黛尔,但我唯有潜伏在暗处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在真正的胜利到来之前,知晓我存在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斯嘉丽爽朗一笑,並未因此失落。 “我相信那样的愿景一定会到来的,能为之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能得到这份信任也是我的荣幸——我確实也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出力,並且只有你能做到。” 罗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受落后的技术限制,现有的地图太过粗糙,不仅地形地貌不清,远近尺寸模糊,並且几乎只標註大领地和官方主干道,细节上的疏漏十分严重。 而斯嘉丽可以变成飞鸟,用高空俯瞰的视角一览下方全貌。 一份高精確度的地图,无论是对当下防御叛军还是对日后领地治理,都称得上顶级的战略资源。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吧!” 斯嘉丽显得干劲十足,这任务听上去就牛逼坏了。而且只有她能做到,那就更无法拒绝了。 她正要开路,玫黛尔却叫住了她。 “给你。” 玫黛尔递来一把崭新的匕首,外观和原来那把分毫不差,犀利的质感却远胜前者。 “比原来的结实。” 少女认真道。 “谢啦!” 斯嘉丽毫不扭捏地接过,並插回了腿环上的匕首套中,尺寸严丝合缝。 “黄金游侠愿赌服输——这次算你厉害,有机会咱们再切磋!” · · 第27章 劳改模范一日游 在玫黛尔突飞猛进的同时,荆棘领的新来客们也在悄然发生改变。 本地领民不再用溃兵来称呼这些人,而是用“劳改者”——这个由罗南发明的词汇有些拗口,但接受度意外地很高。 “下一个,费米!” “到!” 听到自己的名字居然被叫到了,费米走出人群,怀著受宠若惊的心情来到空地处的大锅面前。 首席骑士巴特点了点头,向其他劳改者陈述了费米的事跡: 来到荆棘领后,他积极用劳动悔改自己曾经身不由己犯下的过错,並且主动带动身边的其他劳改者投身其中,態度良好。 根据罗南制定的规则,费米成为第32劳改营的劳动模范,奖励蛋花汤一碗,其它劳改者要积极向他学习! “感谢领主大人!感谢首席骑士大人!” 在本地领民和一部分劳改同伴的掌声中,连连弯腰的费米接过了首席骑士递来的蛋花汤,不禁热泪盈眶。 十碗蛋花汤也不一定能凑出一颗鸡蛋来,但对逃亡路上顛沛流离的他而言,这已经称得上是相当幸福的享受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原先和他们保持距离的本地领民此刻居然也在祝贺他——费米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被重视的感觉,由此感觉到的幸福远比手中的这碗蛋汤要多得多。 一想到自己曾经差点就伤害了这些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就涌上心头。 “也感谢大家!我……我一定好好改造,报答大家!报答荆棘领!” 费米说著说著就哭了。 巴特没想到这位还是个性情中人,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以后好好干。 而在喝完蛋花汤后,费米收到了成为模范的另一份奖励:领主允许五十名劳改模范在民兵代表的带领下,在荆棘领各处参观学习! 费米做梦都不敢想自己居然能有这待遇。 被荆棘领接收以来,他们一直被安置在垦荒区的劳改营,平时的一切活动都受到严格的监管和限制。 別说进入荆棘领內部了,就连离开所属劳改营的片区,都会被执勤的民兵警告。 费米对此並没有意见,甚至赞同和维护罗南的做法——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安稳的生活被个別刺头搞得一团糟。 此刻收到参观领地的特別许可,费米心中的感激与光荣到达了顶峰。 他的脑中只剩一个念头:领主大人的恩情一辈子还不完! · “那边是垦荒区,你们平时大部分工作也是在那边完成的。等来年春天,领主大人就会带我们种上粮食,到时候可以解决很多人的吃饭问题。 “那边是集市,以前还比较冷清,不过领托主大人的福,在这里停留的商队越来越多了,而且价格也比其他领地都便宜。” “这个正在建的大房子是领主大人规划的学校,预计这两天就要完工了。大人说要让每个平民都来读书,尤其是孩子,这在其它领地是完全不敢想的事情。虽然我也不知道平民读书有什么用,但大人肯定有他的想法。反正吃饱了也没事做,正好打发时间了!” “现在经过的是军分区,我们民兵队平时就在这里训练。民兵是荆棘领最光荣的职业,肩负著保卫家园的责任,要和危险的邪兽和敌人战斗,因此待遇也是最好的……” 费米跟隨其它四十九名劳改模范一路左顾右盼;负责带领他们的民兵代表叫作派恩,是个十分健谈的老兵,不管走到哪都能讲得绘声绘色。 “因为想成为民兵的人太多,我们只会择优录取。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报告——” 费米高举右手,劳改营的规则之一就是有事先举手报告,“我们也有机会成为民兵吗?” 派恩哈哈一笑:“当然有机会了,你们都是表现最好的模范,从劳改营里毕业只是时间问题,届时一切待遇和其它领民没有区別。而且你们都是打过仗的人,相关经验都非常丰富,民兵队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劳改模范们都不好意思地跟著笑了——这位老兵是拿他们开涮呢,说他们逃亡经验丰富还差不多。 费米却將这番话记在了心里:只要足够优秀,劳改者也能成为民兵的一员。 到时候不但有鸡蛋和肉吃,有钱拿,而且脸上还有光! 同样是当兵,荆棘领和北境简直是天上地下,他现在深刻意识到了什么叫选择大於努力。 等这次参观结束,他打算私下再找派恩或其他民兵取取经。要是能让他们帮忙推荐自己,或者传授自己一些经验,就更好不过了…… 思索之际,费米看到一个引人瞩目的身影从不远处迎面走来:她上身是一件深紫色调的修身连衣短裙,搭配双腿的厚黑长袜和皮质短靴,既有少女的美感,又有战士的利落。及腰的深紫色长髮和淡粉的双眸交相辉映,和周围的人群对比鲜明,就像黑白相片中突然出现的彩色人物。 “魔,魔女!” 费米瞪大了眼睛,认出她正是那个在伏龙山谷召唤出天降铁剑的狠角色。 神灵在上,魔女不应该被锁在阁楼中严加看管才对吗?怎么会脱离束缚独自出现在街头上? 难道,难道荆棘领主已经遭遇了不测? 然而和惶恐的劳改模范们不同,派恩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反而热情地打起了招呼:“玫黛尔小姐!今天还好吗?” “很好。派恩先生,请问那个卖糕点的商队还在荆棘领吗?” “在的,他们明天才走。你想去买他们的千层酥是吗?” “嗯,我想给罗南准备一些点心,这样他忘记吃饭的时候就不会没东西吃了。谢谢你,派恩先生。” “不客气!再见!” 看著派恩和少女挥別,费米一头雾水:“您,您不怕那个魔女?” “当然不怕了,別看玫黛尔小姐能力非凡,其实她非常平易近人,是个很温柔的姑娘。这里每个人都喜欢她,尤其是孩子们。” “可魔女不是不详的象徵吗……” “说话注意点小子!在我们荆棘领,你这样很容易被打的。” 派恩白了费米一眼,见后者立刻识趣地捂住嘴巴,这才语重心长地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从最初同样心怀偏见,到见证了玫黛尔的贡献,再到邪兽来袭时被玫黛尔亲手所救,以及后来与对方接触时自己真实的所见所感。 “如你所见,玫黛尔小姐非但不是什么不详的象徵,反而是荆棘领公认的福星,领主大人也常说没有她就没有荆棘领现在的一切。我们这些乡巴佬虽没什么文化,但也懂知恩图报的道理。” 派恩最后总结道。 费米连连点头,至此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难怪英明的领主会给他们这么好的待遇,原来背后还有这位魔女小姐的付出! 想到自己刚才的態度,他都忍不住想抽自己两巴掌了:这和放下碗骂娘有什么区別? 同时他也有了一种若有所悟的感觉:原来带他们来参观还有这个目的。 劳改营中还有很多人被偏见所蒙蔽,他这个模范得好好发挥作用才行,绝对不能辜负了领主大人的重视。 等今晚回去,他要把今天的所见所闻也讲给同营的其它兄弟…… 参观接近尾声之际,广场上传来了集会的钟声。此时正好是大部分领民结束工作的时间,因此广场上很快围满了人群。 在眾人的拥簇中,罗南走到了广场中央,並向人群传达了三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他邀请了两位神通广大的魔女,她们將在近日抵达荆棘领。 这两位魔女是玫黛尔的好朋友,她们此行的目的是支援荆棘领的建设。为了欢迎她们,届时全荆棘领都將放假一天。正式领民还可以报名参加欢迎仪式,入选者不但有工分,还可以参与抽奖,贏取烤肉和鸡蛋!欢迎仪式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第二个消息,民兵队將面向劳改者进行特殊徵召,入选者没有正式民兵的一系列福利待遇,但会和后者同吃同住同训练。如果通过了后续考核或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酌情转正。 第三个消息,从即日起,领主不再亲自宣读每周的工作安排。所有任务都將被写在告示栏上,届时领民可以自行阅读並选择,没有作出选择的人可以在告示登出一小时后服从分配。 作为劳改模范,费米有幸参加了这次正式领民才有资格参加的集会。 但和因抽奖机会与特殊扩招而欢呼雀跃的其他同僚不同,他的注意力主要被第三个消息所吸引。 直觉告诉他,这条看似最无关痛痒的消息,实际上最不简单…… · · 第28章 臥龙凤雏 “原来如此……” 领主办公室中,沉思良久的格兰特左手拍右手,有种长脑子的感觉。 “不同的工作给的工分是不同的。识字的领民看得懂告示板上的內容,就能胜任高回报的工作,挑选时也能优先。 而其他领民吃上两次亏,就会意识到有文化的重要性。如此一来,不用別人督促,他们就会主动想要读书了。 罗南世兄,你这一套真是天才的思路啊!” 面对眼睛冒星星的小老弟,罗南只是“基操勿六”地摆了摆手。 “这只是第一步——他们的知识水平普遍提高后,我就可以把更多更复杂的工作委派给他们,荆棘领的建设速度將会远胜从前,这是功在当代的举措。 而当读书的重要性在整个荆棘领形成共识后,我的领民就会想方设法送他们的孩子读书,这是利在千秋的大计。 眼下叛军的兵锋悬在西境头顶,换个角度看其实也大幅降低了推行政策的阻力。有这个的外部强敌在,內部的矛盾就会减到最小。如果是太平时期,很多举措反而不好展开。” “原来如此,世兄真是运筹帷幄啊……” “所以,荆棘领的教育建设工程就交给你了,格兰特世弟。” “啊?我搞教育,真的假的?” 格兰特一脸懵逼地指指自己。 “当然是真的了,毕竟你也是咱们中间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嘛。” 罗南呵呵笑著,“万斯叔叔一直不认可你的道路,你就不想干出一番事业,用实际行动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么?” “是的,我一直希望有这样的机会……好!就交给我吧!” 见格兰特义正辞严地拍响胸脯,罗南眼里忍不住多了几分笑意,心想中二少年就是好拿捏。 当然,拋开穿越前不谈的话,罗南现在的身体年龄也就十八岁,只比格兰特大了一岁而已,而他严格意义上甚至还得喊玫黛尔姐姐…… “可是罗南世兄,其它地方的学校向来都是教会负责兴办,並且教书识字的目的也是为了灌输那些教条和经文。这和我们的教育需求显然是不一样的。” 格兰特眉头一皱,“又要適应荆棘领日益发展的需要,又要在叛军打过来之前快速铺开——说实话,有点棘手啊!” “没关係,慢慢来。” 罗南並不指望格兰特做得多完美,完成比完美更重要。哪怕是一坨屎也比什么都没有强,之后慢慢地雕琢即可。 他亲自出手固然可以做得更好,但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隨著领地的发展,事事亲为只会事事无为。 他需要培养一套班子,慢慢把末端和细节的工作下放,自己当好总设计师和把关者即可,而不是到处救火的多面手。 “別担心世弟,你不是孤军奋战。我还找了一位和你一样充满才华的朋友协助你。” “哦?和我一样充满才华?那我可得见识一下!” 於是格兰特和走进办公室的霍德威对上了视线。 “霍德威前辈?您怎么也在?” “格兰特!我还以为你死了!” 两名骑士激动地拥抱了彼此,看得罗南有些懵圈。 一问才知道,这俩不仅是同属北境联军的骑士,还是多年的知己——霍德威正是万斯口中那个让格兰特远赴北境闯荡的笔友。 两人偶然相识於一次诗会,因为兴趣相投,很快成为了好朋友。在压抑的少年时代,和这位儒雅隨和的前辈互通书信是格兰特为数不多的精神支柱。 以至於当时霍德威一封信,格兰特就毫不犹豫地跟他混去了。 后来联军战败,两人跟隨溃兵一路流落,直到被荆棘领接收后就再也没有对方的消息。 罗南很想吐槽一句,你们也搁荆棘领呆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对方也在吗? 但转念一想他们大概率是真不知道,因为自己的隔离和管控措施做得太到位了,溃兵原本的编制和关係基本全被打散了…… “世兄,荆棘领的教育大业交给我们两个,你就儘管放心吧!” 格兰特搂住霍德威,並信心满满地竖起大拇指。 於是,在经过一番热烈的交流和畅想后,两位见多识广、文质彬彬的骑士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 “所以你觉得平民应该怎么教?” “我不是很懂,前辈怎么看呢?” “我……站著看。” “……” 两人挠头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没事……慢慢来。” 罗南嘆了口气,看来他不太可能放心…… · 次日,格兰特回到了山地领。 其实他不是很想回家,但罗南坚持让他每星期都回来一次,至少和老爹吃顿饭。 儘管不情愿,但这是世兄的建议,他也只好照做——万斯倒挺高兴的,虽然嘴上嫌弃,但当爹的哪会不想和自己的儿子多相处相处呢? 万斯发自內心地感谢罗南,不仅给了他和儿子缓和关係的机会,还给了切入的话题——当聊起荆棘领时,格兰特史无前例地说了很多话,从所见所闻再到罗南委派的任务,可谓滔滔不绝。 “唉,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实现世兄想要的教育效果。总不能教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平民赏析文学经典吧?” 格兰特吃著麵包就著牛排,愁得连连摇头。 “空想是无法成功的,你要从需求反推做法。” 万斯给他倒了杯葡萄酒,帮他梳理了思路: 罗南普及教育的目的是为了生產和备战,因此教育的內容也要和这两方面紧密掛鉤,放弃华而不实的文学经典,把重心放在常用词汇、简单计算、地图识別、军令旗语等实用內容上。 另一方面,罗南对待魔女的理念並不符合主流,先前只是荆棘领消息闭塞,人口较少,加之教会力量真空,这才没出什么问题。 而伴隨大量人口增多,观念的碰撞一定会加剧,因此也要在教授知识的过程中输出荆棘领的魔女理念,在与主流教条不衝突的前提下將罗南的一系列行为合法化。 除了口头宣传外,还可以通过对荆棘领发展歷程的讲解间接凸显魔女的贡献,甚至可以发挥格兰特的文学特长,编一些故事乃至戏剧用来宣传。当然,这些难度就更高了,优先级也要靠后…… 格兰特听得醍醐灌顶。 “父亲所言极是,我有思路了!虽然我们有诸多观点不合,但不得不说,在这件事情上薑还是老的辣!” 万斯也笑著举起酒杯:“那是当然,智慧向来是我们温布顿家族的优良稟赋。” 看著跟自己碰杯的格兰特,万斯有些恍惚:上一次和儿子乾杯已经是很多年前了,那时他还没这么叛逆,而自己也没翻出他私藏的裙子…… 两人越喝越高兴,格兰特又主动聊起了玫黛尔的事。 作为一个特立独行的叛逆少年,格兰特自小就同情魔女的命运,只是碍於贵族圈的主流观念才不怎么声张。 直到来了荆棘领,他才有种如逢知己的感觉:原来魔女並非不详的象徵,她们也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也可以被接纳甚至被欢迎…… · · 第29章 万斯的改变 “我从未见过这样对待魔女的领主——罗南世兄和那些只把魔女当工具的败类不一样,他一直都尊重玫黛尔小姐的意愿和感受,玫黛尔小姐也因此才会那样强大,並且不遗余力地效劳。在我看来,这才是正確的理念!” 不知是有感而发还是喝酒上头,格兰特一口气说了很多。 被送回臥室睡觉时,他还使劲拍了拍万斯的肩膀: “父亲,您何尝不效仿罗南世兄的做法,改变对待莉莉丝的方式呢?如果这世上真像教会宣称的那般存在因果相报,此刻种下善因一定也会在某一刻开花结果的!” 万斯不由分说地把他架到床上:“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山地领不是荆棘领,全盘照搬会出事的。万一被教堂里的牧师知道,我最好的结果也是被他们吵死。” 不过格兰特並没有回应——他已经打起了鼾声。 这小子,一瓶葡萄酒都能醉,看来觉醒成为骑士並没有改善他糟糕的酒量……万斯带著无奈的笑容离开房间,轻轻关上房门时却沉默了良久。 隨后像是做出决定一般,年迈的子爵点了点头,眼中的犹豫被决绝所取代。 “赌错了一辈子,也不差这一次了……但愿我这回赌的是对的吧!” · 当晚,在地下室休息的莉莉丝收到了领主召见的命令。 “要,要见我吗?” 她的第一反应是惊慌失措,任何领主都不会无缘无故召见魔女。除了需要战斗或护卫的场合,魔女通常都会被严加看管,並且魔能也会被领主通过契约封锁。 眼下的情况显然都不符合——那就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触怒了她的老爷? 莉莉丝惴惴不安地想著,毕竟她是个不够合格的魔女。 窗外下著小雨,让她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多以前同样下著小雨的那个晚上。 来山地领效命之前,她在东境和南境呆过几年,但契约她的领主无一例外都选择了“退货”,理由是她笨手笨脚的,而且性格还软弱。 按照教会的律法,被连续解除契约三次以上是失职的罪行,需要在脸上刻字並割掉三片肉作为惩戒。好在万斯当时在南境游歷,得知她的遭遇后用低价买下了她,她也因此免受了刑罚。 当然,莉莉丝知道万斯並不是出於同情才这样做,仅仅是因为性价比。 被契约的这三年多,万斯一直严格按照教会颁布的魔女契约准则对待她,没有一天例外。 莉莉丝对此没有怨言,甚至非常感激——和某些虐待魔女取乐或更残忍的领主相比,恪守教条的万斯已经非常仁慈了。所以她努力把一切都做到最好,爭取少犯点错。 “老爷……” 见到万斯后,莉莉丝怯生生行礼。 她想:如果真犯了什么错,就態度诚恳地道歉吧!哪怕挨几鞭子也没什么,只要他別一怒之下和自己解除契约,或者往自己脸上刺字就行…… “你来了。” 万斯瞥了他一眼,声音居然並没有慍怒的感觉。 “那个,你看一下这个房间。” 万斯轻咳一声,指了指手边的房门。 莉莉丝不可思议地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整洁的臥室,床上还有被褥,虽没什么装饰,但暖色调的米黄色墙壁看著很舒服。 她错愕地看向了年迈的子爵。 “以后你就睡在这里吧,不要再睡地下室了,那里实在睡不好。” 见莉莉丝不吱声,万斯马上重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睡不好还怎么为我效力?而且地下室离我那么远,也不方便。如果你在这里休息,就可以隨叫隨到了。听懂了吗?” “嗯嗯,谢谢老爷……” 莉莉丝连连点头,眼睛却一下变得红红的,“对不起老爷,我又失態了,我真是个不合格的魔女……” 万斯摆了摆手,默默离开。 莉莉丝坐在床边,眼泪哗哗落下,像水龙头被拧开了似的。 几分钟后,雨声和哭声都平息下来,她注意到一枝白紫色的蔷薇不知何时从半掩的窗外探入,花穗正在微风中摇曳。 …… 【当前魔女:玫黛尔】 【状態值:69%】 【累积净化额:1501/1500】 【阶段指標(1500)已完成】 【额外权限已解锁:突击协议-浴血】 【协议內容:契约者和契约对象进入战斗状態时获得1%的全属性加成,每有一份突击协议,上限额外增加1%。退出战斗状態后,加成在24小时內逐渐归零。】 【剩余升级节点:2000/3000/5000】 这天早上,罗南刚一睁眼就看到了系统的最新消息。 他其实有点意外,从500到1000的节点用了大半个月才达成,而且还是有伏龙山谷大战的刺激加持,没想到从1000到1500只用了两星期不到。 状態值上升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这还是因为玫黛尔日常施展魔能会暂时让污染回升,否则进度还能更快一点。 当然,长远来看这对污染净化是有利的,就像適度运动虽然短期会令人累,但长期下来可以增加体能一样。 可惜的是这次没有新的备忘录解锁,罗南只能期待下次了。 同时他也收到了文艺二人组提交的教学规划初稿——从山地领探亲回来后,格兰特这小子像是开窍了一样,拉著霍德威伏案狂肝了一天一夜,甚至忘记了吃饭。 罗南看了都感慨:他前世追的网文作者要是也这么能肝就好了! 而两人交出的初稿也让他非常满意:这份教学规划基本涵盖了他的想法,虽然个別细节仍有贵族思维惯性的残余,並且某些內容的文艺气息太重了些,但总体来说瑕不掩瑜。 罗南敢赌五便士,背后肯定有万斯帮忙出谋划策。 然而命运的盈亏或许是守恆的,罗南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修改,一个坏消息就接踵而至—— “你怎么了?” 罗南远远就看到了雨燕形態的斯嘉丽疾驰飞来。当她在办公室降落並变回人形后,小腹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映入眼帘。 巴特愣了一下,下意识將手架在佩剑上:一个陌生魔女闯入领主的办公室,他这个首席骑士不可能无动於衷。 而看到罗南上前搀扶对方,他很快也反应过来。儘管不了解具体情况,他仍第一时间关上了门窗,防止閒杂人等看到这一幕。 玫黛尔则微微皱眉——虽然她切磋胜出时表现得风轻云淡,但她显然也很清楚,能把斯嘉丽伤成这个样子意味著什么。 “我们遇到了叛军。” 斯嘉丽快速向罗南陈述了事情经过: 抵达事先约定好的碰头地点后,斯嘉丽却发现两名姐妹迟迟没有抵达。对魔女之眼这种被教会和诸国所不容的隱秘组织而言,迟到是绝不可能出现的低级错误。 意识到不妙的她立刻沿著路线往回飞行,果然在北境边缘的坠星森林中发现了正在和叛军部队交战的两名姐妹。 斯嘉丽加入战场后,魔女之眼的三名魔女终於甩掉了叛军一方的追击。但面对实力强劲的叛军魔女,斯嘉丽也付出了受伤的代价。 · · 第30章 备战部署 “那是一个能驱使死者作战的魔女,除非我们把那些叛军都烧成灰烬,否则他们会不断地爬起来。我当时大意了没有闪,被她的爪牙阴了一刀。” 斯嘉丽用自嘲的口吻道。 罗南则眉头紧锁:按照斯嘉丽的描述,魔女之眼的行动向来谨慎且隱秘,居然走小道都能碰上叛军,这显然无法用巧合解释。 据她透露,叛军当时似乎在地毯式地寻找什么,这才和她们撞上了。 “巴特,你怎么看?” “我吗?” 理清这位陌生魔女和领主的关係,並处理掉这巨大的信息量后,巴特沉吟道:“不论这次遭遇是否是內鬼所致,都可以看出叛军对北境的掌控已经非常牢固,哪怕是坠星森林这种偏僻山区都逃不过他们的监视。当然,这也能从侧面反映叛军暂时还没有大举侵入西境的意图,我们备战的窗口期可以稍微拉长一些了。” 斯嘉丽闻言反驳:“不可能有內鬼!魔女之眼的所有姐妹都是同生共死的交情,而且这次行动的具体內容只有我们三个和领袖知道,我可以用生命发誓,其他姐妹对我们之间的同盟一无所知!” 巴特则坚持道:“你的姐妹或许是可信的,但谁能保证和她们有关的所有人都可信呢?更何况以叛军对北境的掌控力,伏击你们並不需要知道我们之间存在同盟,只要知道你们大概的行动方向就够了。” 玫黛尔默默点头,表示两人说得都有道理。 “也不排除某些魔女的魔能和预测或监视有关。” 她补充道。 罗南也同意巴特的判断,但不同意他对局势的乐观估计。 对西境来说,叛军目前没有动静可未必是好消息,更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按照原本的推测,他们的战术是驱赶北境溃兵扰乱西境,再以快打乱,用最小的代价完成对西境的收割;而现在叛军迟迟不动,很可能是他们的指挥层第一时间就发现驱虎吞狼的计谋失效了,这才没有急著西进。 这恰恰说明叛军在西境有相应的眼线,哪怕这个眼线不在荆棘领內部,也是非常危险的信號。 下一次他们再来,很可能就不是试探,而是有备而来的猛攻! 不幸中的万幸则是,那两位魔女都安然无恙,只是抵达的日期会稍微延后。斯嘉丽先行回来,正是给罗南定心丸的。 “没事就好,辛苦你了。最近先好好养伤吧!” 罗南点了点头——其实迟点来也好,因为西境公爵的宴会就在明天。如此一来,他就不用担心因魔女造访而引起舆情了。 和玫黛尔一起处理斯嘉丽的伤情后,罗南立刻召见了荆棘领各领域的管理层,根据最新情报进行了部署。 首先是铺开扫盲工程:罗南公布了格兰特和霍德威的教学草案,並决定今晚就落地实施。 得益於工分制的激励作用,学校於昨晚顺利竣工,比预计时间早了一个礼拜。在这个时间就是生命的特殊时期,这无疑意义重大。 和现代的学校相比,荆棘领的学校无比简陋,本质上就是个摆了些桌椅板凳、能遮风挡雨的大房子,但有总比没有强,从零到一的意义是最大的。 罗南也不打算搞什么开学仪式了,今晚就让老师们直接上课! 夜校的授课时间被定在了晚上六点到八点,这是大部分领民空閒的时段。听课全程免费,每个听课的人下课后不但能获得一碗免费的蛋汤,並且每上满七天还可以获得一工分的激励。 学校白天则对不参与劳作的妇女儿童开放,教授一样的內容,並且包一顿午饭。在罗南看来,这些看似边缘的人口才是荆棘领长期发展的关键。 相应的,教师也要根据负责的时段安排教学,以免和他们的其余工作衝突。 除了格兰特、霍德威这两个核心教师,罗南的教师队伍主要来自於接收的溃兵:除了一千多青壮劳力,溃兵中还有一些人是隨军文书、旧领主的书记,以及庄园帐吏税吏等。 他们都是罗南前期登记时就特別筛选出来的,总共有二三十號人。 虽然文学素养比不上从小受贵族薰陶的骑士阶级,但他们几乎整日都在和登记与计算打交道,专业能力高度对口,而且还没有部分骑士潜意识里的高高在上,反而是更適合的人选。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罗南要把这些骑士投入到更紧迫的用途——也就是备战上。 基於料敌从宽的原则,荆棘领目前的军事储备严重不足。罗南可以靠虚张声势降服溃兵,但他不认为叛军也这么好嚇唬。 结合霍德威、格兰特等人提供的情报,叛军的核心兵力在一万两千人左右,大部分都是精锐边军,並且麾下的精锐魔女战力不会少於5人。 如果料敌从宽,叛军最多可能派出四千骑兵发起突袭——比这个数量再多,臃肿的队伍就会拖累调度,削减奇袭效果。 而罗南和眾骑士们討论后一致认为,想要借伏龙山谷的天险顶住这波衝击,1000名装备精良的民兵是比较適中的估计,也就是原有的200老兵加上从劳改营中特殊徵召的800新兵。 当然,这只是等效计算——叛军不会傻乎乎被埋伏,而罗南也不会天真地守株待兔,届时免不了各种应变。 但罗南在这方面有足够的信心,因为能变鸟的斯嘉丽相当於帮他开了全图掛。按照斯嘉丽的描述,叛军对他和魔女之眼的同盟並不知情,也不知道三位魔女会出现在战场上,这是一个优势极大的信息差。 因此主要的问题就是兵源和训练了: 得益於荆棘领的高效,特殊徵召於今早已经完成,800名新兵都投入了正式训练。 他们都是身强体壮的青壮人口,多数因劳改过程中表现积极而入选,少数因战斗经验丰富被破格入选。 民兵队充足的营养条件和装备条件会让他们获得脱胎换骨的质变,但由於训练相对缺乏,他们的战斗素养和现有的老兵客观上必有差距。因此罗南决定把200名老兵打散重编,平均每4名新兵配备1名老兵作为小队长,每5人为一组。 平时按组训练和就餐,战时亦按组调动。这样既有利於日常管理时消除隔阂,也有利於战时严守纪律维持阵型。 而通过了审查的良家子骑士则担任高一级的营长,直接对罗南负责。依据各自能力,每个营长统摄10-20个小组。 从即日起,民兵队全体將以防御叛军为导向,进行各种战况的演练,以让这套体系在实战中可以高效运转。 当然,罗南开会的目的並不是单纯的通知与安排。 如他所料,並不是每个人都对这些安排没有意见…… · · 第31章 「別挤不属於你的圈层」 “可是领主阁下,我们的纹章还有披风都被没收了。” “是啊,没有这些彰显身份的物品,那些民兵怎么知道我们是骑士,又怎么会服从我们的命令?” “而且按照传统,我们不需要对您宣誓效忠么?” 面对个別骑士的疑问,罗南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荆棘领不需要传统来指引道路。” 他跟骑士们再次强调,从受降的那一刻起,他们的身份就不再是骑士了。 此刻他们能站在这里只有两个原因:其一是没有犯下重罪並且態度良好,其二是具备军事才华。而不是他们的身份或血统高人一等。 而成为营长也不意味著任何特权,和基层民兵相比仅仅只是职责不同,而无身份贵贱。 骑士们面面相覷,罗南的安排显然对他们的世界观形成了挑战。 儘管他们本性不坏,甚至在这片大地的贵族中称得上道德楷模,但任何人听到自己失去特权都不可能无动於衷。 “面对非常的敌人,就要採取非常的手段。当遵循传统无法带来救赎,锐意革新便是理所应当之举。” 罗南心知肚明,超出时代的改革必定遇到阻力,因此他没有长篇大论“发展生產力”这种宏观而抽象的概念,而是把矛头对准了肉眼可见的叛军。 “我的话说完了。倘若愿意接受安排,荆棘领表示欢迎;倘若不愿接受,等叛乱结束后你们也可以返回原先的领地,荆棘领亦会提供路费。选择权在你们。” 情况比罗南预想得更加顺利,因为霍德威和格兰特两人率先作出了表態。 “我想好了,与其当一名徒有其表的骑士,不如当一个有所作为的民兵。” 只见霍德威郑重行礼道,“领主大人,我愿遵从您的差遣。” 格兰特马上拱手:“我也一样!” 其它骑士见状也陆续表达了服从,只是从表情来看,並不是每个人都愿意。 当然,罗南本来也不奢求所有人都发自內心地认同这一套,只要他们听话就够了。等他们见识到了荆棘领的日新月异,观念自然会潜移默化改变的。 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明天的庆功宴了。 · 次日傍晚,罗南和玫黛尔抵达了弗罗斯特领。 会议结束后,罗南吃了个午饭並简单收拾了一下,下午就出发了,领地事务由巴特暂为代理。 至於防务问题,罗南並不担心:山地领会帮忙协防,让莉莉丝清除四级以上的中高级邪兽,剩下的小鱼小虾民兵队足够应对,权当练兵。 哪怕莉莉丝偶有疏漏,斯嘉丽也能兜底——她虽然受了伤,但杀点邪兽还是手拿把掐的。 这下荆棘领是没事了,不过罗南有点事…… 按照现代的速度,不到二百里的路程两小时就能干完,但他们足足用了近一天的时间才来到弗罗斯特领的城门前。 其中固然有马车速度不快的因素,但真正核心的影响因素仍是邪兽:在黑石帝国的版图中,西境和南境都是邪兽出没相对密集的辖区,主干道一旦出现邪兽,往来车队就只能绕行或者等待。 因此多数魔女的职责除了要击杀侵入领地的邪兽,还要负责保证领地周边道路的安全畅通,否则不仅商队不敢路过,还会被其他领主乃至教会谴责。 契约、维持、替换魔女的成本都很高,寻常小领地无力肚子承担,就只能向中大领地交保护费寻求庇护。 像荆棘领和山地领这种实现防务自主的,其实都是稀有特例。 罗南的车队就遇到了三次邪兽,因此绕了不少路,中途还在白沙领过了一夜。 白沙领主此前因溃兵的事就向罗南派过使者送礼,听说大佬想来自己家过夜,连忙用最高规格表达了欢迎。 从见面起,白沙领主的各种恭维就没停过,美食好酒更是无限量供应。罗南盛情难却,只好商业互吹回去,一晚上其实没吃几口;倒是被选择性忽视的玫黛尔闷声乾饭,炫了个爽…… “老爷,这边请!” 守城士兵检查了罗南和玫黛尔的文书,恭敬行礼。 对他们这些大头兵来说,男爵和男爵的隨从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至於高得多还是少並没有区別。 不过宴会厅门口的公爵直属亲卫就没这么客气了。 “男爵阁下,这里是公爵大人款待功臣的宴会厅,只邀请了子爵以上的领主赴宴。您的爵位不够,恕我不能让您进去围观。” 亲卫的话听著恭敬,眼神却带著些许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倒不是他目中无人,只是罗南的衣服和斗篷上打著补丁,穿的还不如他体面,一副落魄贵族的既视感。 臭外地的,来公爵府要饭来了! 至於玫黛尔——他显然不觉得这个女性隨从是一位魔女,也不觉得一个拮据的男爵能买得起魔女。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被款待的功臣就是我,荆棘领的领主,罗南·斯特林?” 罗南有些无语地掏出公爵的亲笔信,“不信你自己看啊!” “我没有收到具体的通知,也没有资格隨意查看贵族的信件。我需要向公爵大人亲自確认,请您稍等。” 那名亲卫队长接过信件,语气一下端正了不少,但临走前还是让另外两名亲卫看住罗南。 罗南翻了个白眼,不过也能理解——现代的管理体制都有各种奇葩现象发生,就更別提这个落后的位面了。 “年轻人,我劝你还是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吧!” 这时,身后传来发笑声。 罗南看到一位大腹便便、伯爵打扮的中年男子托著下巴——这个不自然的姿势显然是为了展示他手指上的五颗金戒。 罗南没有搭理他,可这货则是自顾自开始了自我介绍:他是西境公爵亲自册封的彩虹领伯爵维克多,他的彩虹领一直是西境最富庶的领地,出產的宝石质感优越,远销北境乃至王都。他积极修建教堂,参加弥撒,並且严格按照教会准则处置魔女,是教会认证的虔诚信徒…… “与其费尽心机挤进不属於你的圈层,为何不务实一些,把精力放在自我提高上呢?你还年轻,早日回头是岸。” 一番自吹后,维克多用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道。 罗南:“典。” “……?” 儘管对现代梗一无所知,但在贵族圈摸爬滚打的直觉告诉维克多,罗南在阴阳他——区区一个小小男爵,不感激他的教诲也就算了,居然如此失礼! 维克多嘟囔著掏出请柬,並且刻意朝罗南晃了一下:“算了,我何必跟一个小男爵费口舌?” “急。” “你……!” “据我所知,彩虹领並不在本次宴会的邀请之列,未被邀请的领主只能通过捐赠的方式赴宴,相应的请柬也会有所不同。在伯爵阁下讲大道理之前,可以先回应下晚辈的小疑惑吗?” 维克多的脸肉眼可见变色了,因为他確实是花钱买来的请柬。 “我……我分明就是被邀请的!小小一个男爵,也敢妄加揣摩宴会名单……” “贏。” 罗南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维克多是打肿脸充胖子,因为公爵给他的回信中可附了出席宴会的嘉宾名单。 虽然人人都吐槽短剧土,但自己亲自上手装逼打脸还挺爽的。 可惜这个伯爵的攻击力实在太弱,以至於打他脸都没啥意思。 “不管怎么说,我赴宴的事实都无可辩驳,而你这样心术不正的傢伙只能在门外看著!” 在两名亲卫检查请柬並作出邀请的手势后,维克多梗著脖子道。 他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就从宴会厅中小跑了出来——正是亨利公爵麾下的首席骑士休斯顿,身后还跟著刚才进去的那名亲卫队长。 维克多见状马上堆出笑容:这可是公爵的心腹,一言一行都能影响到公爵本人的! 然而他还没把打好腹稿的恭维话说出口,休斯顿便径直越过了他,然后朝罗南行了个標准的骑士礼。 “罗南阁下,是我们安排不周,请原谅我们的疏忽!公爵大人已经等待您多时,快隨我来吧!” 隨后他厉声呵斥了那名小队长:“你真是失礼,居然把公爵大人邀请的贵客这样晾在门外!” 小队长连连鞠躬:“是小的有眼无珠!您千万別放在心上!”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罗南知道这是演给自己看的,便顺坡下驴摆了摆手,“正好也饿了,我们走吧。” 於是休斯顿带著罗南进去了。作为隨从的玫黛尔不能进入,被安排在了侧厅的会客室等候。 维克多张大嘴巴,没想到眼前的小小男爵还真是公爵的座上宾。一时间,震惊、羞愤、懊悔……种种情绪填满了他的胸口。 他思索著补救的措辞,想跟进去,却被小队长拦住了。 “伯爵大人,我需要先检查您的请柬。” 维克多:“刚才不是查过了吗?” 小队长:“实在抱歉,我亲自確认过才算数,麻烦您配合一下。” 儘管感到高血压,但面对態度坚决的小队长,维克多只好重新出示请柬。 和罗南不一样,他確实在挤不属於他的圈层…… · · 进来说个事(不涉及剧透) 看到有读者朋友说“放开那个女巫的影子太重了”,希望我“写出自己的风格”,但这个流派本来就是人家立起来的,我不管怎么標新立异,都不可能完全跳出这个框架,对我这种没实力的小作者来说,大跨步地创新也不现实…… 当然咱还是有职业道德的,虽然实力比不上n万订作者的一根,但哪怕扑死我也不会碰某些红线,这点我向大家保证。 作为女巫的全订读者,我也可以明確告诉大家,这本书除了有相似的元素外,整体的剧情走向和女巫都是截然不同的!硬要找个参照物的话,一些读者应该也感觉到了,这本书的味道其实更偏黎明之剑一点。 (当然女巫和黎明都是我难以企及的高度,我只能说向两颗眼珠多多学习,想拿我当代餐还是太高看我了……) 以上,感谢各位读者的理解和支持! 大家多多追读,多多投票,作品才有流量和曝光,蛋某才能写长写好…… 第32章 「其乐融融」的宴会 罗南在门口已经见识过宴会厅的恢宏,不过走进內部后,他还是被这里的金碧辉煌震撼到了: 墙壁是用乳白色的玉石严丝合缝砌制的,精美的浮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屋,內容有战爭、狩猎、游猎乃至祭祀;地板是黄褐色的大理石材质,铺著红色长毯,走在上面让人不由得感到庄重。 头顶的水晶吊灯將整个房间照亮;桌上已经摆了一些凉菜,一些提早到场的宾客正在彼此交谈,每个人都是一副谈笑风生的优雅贵族模样。 察觉到罗南的存在,一些目光忍不住向他投来,或惊讶或轻慢。 罗南並没有理会他们,因为他正忍不住在心里换算:这个宴会厅里的东西如果全卖了,能再武装多少民兵,建多少学校,煮多少鸡蛋…… 於座首的位置,他见到了大名鼎鼎的西境公爵,亨利·弗罗斯特。 据说这位公爵和万斯年纪相仿,但他给罗南的感觉却截然不同:稜角分明的国字脸和孔武有力的身躯表明,这位公爵应该略懂拳脚。传闻他曾独自击杀过六级邪兽,整个西境百年间仅此一人。 “荆棘领主参见英明神武的西境公爵阁下。” “虚礼就免了,你就是斯特林家的小子对吧?” 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西境公爵呵呵一笑,“果然是个与眾不同的年轻人,来,快坐。” 於是在满座贵族的目光中,这个衣服上打著补丁的男爵水灵灵地坐在了堂堂公爵身边。 接下来,亨利宣布宴会开始。 伴隨侍者上菜的节奏,他依次为罗南介绍了本次赴宴的来宾,並为他们介绍了宴会的主角罗南。 “诸位同僚,今日设宴不为歌舞享乐,亦不为繁文縟节,只为庆祝一桩实打实的崢嶸战功。 相信大家都对前段时间北境的叛乱有所耳闻。叛军一路向西驱逐联军溃兵,意图扰乱我西境,覬覦我领土。多亏荆棘领主及时出手,联合山地领平息乱兵,让周边邻里免於无妄之灾。” 亨利举起酒杯,抑扬顿挫道,“诸位,请为荆棘领主的勇气举杯!” 满桌贵族隨之起立举杯,看得罗南不由得有些飘飘然——穿越至今,他还是第一次装这么高规格的逼。 不过他亦能看出来,除了中小领主和个別大领主发自內心讚赏,诸位侯爵伯爵对自己这个小小男爵並没有高看到哪去。 这並不完全是因为他们傲慢,而是在这个消息闭塞的世界,关於溃兵事件的传播本就相当有限。 除了临近西境边陲的一些领地知道的细节稍多,大部分腹地领只知道有一伙乱兵被两个边陲小领搞定了,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极个別谨慎的领主派人去伏龙山谷考察了一番,但因为全程没有发生战斗,伏龙山谷几乎没有任何遗留的痕跡,反而坐实了那只是“小股残兵”,而他这个荆棘领主靠譁眾取宠才得到了公爵的宠爱。 於是在一番客套的讚赏后,紫陌领的领主汉弗莱率先阴阳怪气道:“男爵阁下的勇敢固然值得讚赏,但也要注意细节上的问题。公爵大人的宴会厅可不是荆棘领的窝棚,穿著打补丁的衣服来,或许有些失態了。” 此言一出,少部分宾客不满地瞥了这位侯爵一眼,他们是地位相对较低的边缘领主。 而大部分人则是將好奇的目光投向了罗南,观察他的反应——其中也包括亨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汉弗莱叔叔批评得是。” 罗南没有顶撞,认负一般低头附和。 但在汉弗莱斗胜般扬起嘴角后,他又话锋一转,用一种掺杂著委屈和无奈的语气道: “只是为了平息乱兵,荆棘领几乎拼上了一切,包括我本人也亲临战场,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身衣服便是那时不小心弄破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实在没有多余的財力再置备一身不打补丁的衣服了,希望各位前辈见谅。英明的公爵阁下肯定也会理解我的难处吧。” 汉弗莱张大嘴巴,一时哑口无言。 “说得好!” 亨利的眼里忍不住多了几分笑意。 “我西境向来以务实为荣,以虚妄为耻。在我看来,这些补丁並不是失礼的把柄,而恰是最好的功勋章!” 隨后他慷慨陈词了一番:一个小小的男爵都有这样的觉悟,不遗余力地为西境守土戍边;在座的某些人拥有十倍百倍的財力物力,却贪图享乐,一事无成,简直是西境的耻辱,连过街的老鼠都不如,起码老鼠不会敛財。 不少领主闻言红了脸——公爵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骂,但他们显然清楚这番话敲打的是自己。 言罢,公爵宣布將赏赐荆棘领一批粮食布匹以及药品,以示嘉奖。 上司都明示了,他们这些刚被敲打过的人自然也得表態,连这点暗示都看不懂,以后就別想在贵族圈混了。 於是伯爵以上的领主纷纷跟进,表示会向荆棘领送礼,以感谢荆棘领为西境作出的贡献。 当然,他们送的主要也都是粮食和日用品,而非价值更高的金银財宝,並且没人送得比公爵更多。 贵族向来精明,意思一下表个態就行了,不会真破费。 不过罗南可爽了,这些东西都是他紧缺的物资,真送金银財宝他还不方便倒卖变现呢! 那还说啥?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之后,公爵的语气变得凝重。 如霍德威预料的那般,这次宴会庆功为名,动员为实——公爵掏出了一沓信件,表示这是从王都和北境寄来的情报。 叛军在攻克北境全境后,下一个目標大概率是西境。拋开途中收编的炮灰和降兵,他们的核心主力由精锐边军和蛮族僱佣兵构成,数量虽然只有一万余人,但战力十分强悍。一旦发起突袭,西境很难招架。 公爵也让罗南发表了观点,以及他对布防备战的建议。 最后,公爵要求眾领主提高警惕,积极防备,联合抵御叛军的兵锋。 在座领主神色各异,有的露出了同样凝重的表情,有的惶恐不安,有的则不以为然。 在他们的观念中,叛乱是北境的事,现在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潜意识也不愿反应过来。 但有一点可以確认,那就是一旦进入备战状態,他们的日子就肯定没有现在那么自在了,不但要让渡一些权力,还要为此出不少血,这是任何贵族都难以接受的。 而且说一千道一万,溃兵事件都过去小半个月了,叛军的影子都没见著。 万一叛军最后没打过来,他们不是白出血了? 因此,罗南发现接下来的宴会走势也如霍德威预料的那般: 领主们嘴上都很积极,一方面进一步肯定了荆棘领的功绩,一方面表示会严加重视叛军的动向——就是出钱出力的事,还有待商榷。 概括讲就是:態度很到位,行动你別管。 “既然诸位有备而来,我也不多嘮叨了。” 亨利肉眼可见地心灰意冷,显然对这群酒囊饭袋非常失望。 和脑子里只有尔虞我诈的领主们不同,亨利作为西境共主,有王都方面和北境线人的情报,深知叛军来者不善。 只是他的权力也很有限,没法强行逼领主们备战。归根到底,领主的私兵只对领主负责,而不对所谓的西境大局负责。 因此亨利只得重申了一遍领主固有的基本义务,要求各领地维持最低数量的常备军队,並提高警惕。 领主们盛讚了公爵的英明,宴会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 · 第33章 公爵的决定 等眾宾离开,鬱闷的公爵抓起一瓶新酒,独自闷尽。 “他妈的,西境怎么会变成这个屌样子?” 亨利一边暗骂出工不出力的领主们,一边感慨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堂堂公爵居然沦落到了借酒消愁的份上。 要不是时局紧迫,又没合適的接班人,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都说给人打工辛苦,可他这个当领导的又轻鬆到哪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喝出幻觉了,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外折返回来——是罗南。 “公爵阁下。” “你怎么回来了?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笑话吧?” “在下不敢,自然是有正事才回来。” “呵呵,管他这那的,来了就先陪我喝两杯再说!” 此刻没有旁人,亨利也不再端著公爵架子,他递给罗南一瓶葡萄酒,自己也拿出一瓶新的,直接用牙咬掉了瓶塞。 罗南也不扫兴,同样咬开瓶塞。 在杯盘狼藉间,两人碰瓶对饮,將美酒喝尽。 “叛军下一步的行动你怎么看?这里没有別人,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亨利显然没有醉意,审视的目光表明他其实相当清醒。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认为局势比明面上还要危险。” 罗南向公爵陈述了自己对叛军动向的预测——当然,其中和魔女之眼有关的部分被他省略了。 隨后他表示,儘管对西境全域的动员效果並不理想,但可以结合已有情报对重点方向和要道进行针对性的布防。 这样即使爆发战斗,也不至於陷入完全被动挨打的境地,导致局势一溃千里。等那些不信邪的领主被打疼了,自然会响应备战號召的。 亨利点了点头,对这个年轻人的分析表示赞同。 “所以在你看来,荆棘领必然会和叛军主力发生交锋?” “正是。纵观整个西境,明面上最好捏的软柿子也只有我荆棘领了。” “呵呵,『明面上』可是个很耐人寻味的词。年轻人,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 “公爵大人高见,果然任何事都瞒不过您。实际上这也和我的请求有关,还希望公爵大人能帮我一把。” “你说吧,我自有分寸。” “我可以让我的魔女进来么?” 罗南说罢將视线投向外面——身披黑袍的玫黛尔正安静地矗立在门口,如瀑的紫色长髮在风中摇曳。 亨利打量著少女,颇为意外地瞥了罗南一眼,微微点头。 於是玫黛尔走到罗南身边,向亨利行礼致意。 “她叫玫黛尔,来自北境,是我偶然相遇的流浪魔女,现在已经和我契约。她的魔能可以將自身化为坚不可摧的钢铁,荆棘领之所以能在邪兽脚下立足,並且平息那伙溃兵,正是有她为我提供助力……” 罗南向亨利介绍了玫黛尔,但並未提及她原本为北境的领主效命,並且已经被判了死刑。 同时,他亦只字未提用玫黛尔刷铁的事,只强调了她是强大的战力,在对抗邪兽和制服溃兵时功不可没。 亨利眼神复杂地听著,食指轻敲桌面。 等罗南说罢,他沉默片刻,复杂的眼神化成了微妙的笑意。 “难怪能干出平息溃兵的壮举,小小的荆棘领真是臥虎藏龙啊。” “公爵大人谬讚了。” “心里话而已,我这个人向来不喜弯弯绕绕。不少领主有更多更强的魔女,却没有你的担当和觉悟,算是把我西境子弟的顏面都丟尽了。” 亨利又起身道,“但你擅自收编流浪魔女,在教会那边可是站不住脚的。一旦他们追究起来,你免不了被谴责或罚款,甚至被审判庭骑士征討。你的魔女也极有可能被因此没收。” “正是。所以我才希望公爵大人能出手相助,让玫黛尔在教会那里站得住脚。” “明白了,我会照会西境主教的。明早你直接去弗罗斯特领的大教堂走魔女登记流程便是,他们不会为难你。” “感谢公爵大人!荆棘领必將不遗余力守土备战,守护西境安寧!” 目送罗南离开,公爵喊来首席骑士休斯顿,向他耳语了一番。 “这不太合適吧?” 休斯顿微微皱眉,“那个魔女来路不明,万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经歷,我们和教会那边可不太好交代。” “我不管她的经歷,只看她的作用。她现在为荆棘领效命,並且击杀了邪兽,制服了溃兵。西境需要她,这就足够我们交代了。” “可您是统辖西境的公爵,为这种事亲自会见主教,可能有失身份……” “我想接著当统辖西境的公爵,也得顶住那群虎视眈眈的叛军才行。奥莱想接著当西境大主教,同样如此。” 亨利的话终於让休斯顿哑口无言。 隨后他作出了进一步的安排:务必要在教会那边做好背书,替玫黛尔包装好进入西境前的经歷,把教会发难的风险降到最低。 同时,从北境逃出来的教会人士一律严加截留和筛查,如果有人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就让他们永远闭嘴。 万一事后教会追究,就说这些人是叛军细作,反正他们也没法反驳了。 至於罗南对叛军动向的预测…… “大人,其实我觉得荆棘领主有些危言耸听。叛军刚攻克北境,直接挥师西境是风险很高的决策。” 休斯顿沉吟道,“如果是我,就会先消化北境的战果,站稳阵脚后再作下一步打算。叛军迟迟没有露面,不是正佐证了这一点么?” “你的推测固然合理,但对方毕竟是叛军,棋行险招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亨利沉吟了片刻。 “按照荆棘领主的建议提高警戒,增加对各处要道的监管,尤其是和北境接壤的诸领,务必提醒他们备战。同时要给荆棘领和山地领適度放权,不管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部署,只要没有太离谱,都儘量予以自主。万一叛军真的打过来,西境东段的防务恐怕得指望他们了。” · 次日一早,罗南带玫黛尔进入了弗罗斯特领的中心大教堂。 对魔女而言,教堂无疑是承载最多痛苦回忆的场所,玫黛尔也不例外。 踏进大门的那一剎那,她就紧跟罗南的脚步,仿佛生怕被隨时带走。 察觉到少女的情绪,罗南也刻意放慢些脚步,儘可能给予她安全感。 好在登记流程非常顺利——罗南起初担心玫黛尔的死刑犯身份会引起波折,但全程没有遭到任何有关的盘问。他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这才知道北境的教会组织早已因叛乱陷入瘫痪,逃出来的高层寥寥无几,从这个角度上讲,叛军反而帮了他们一把。 负责登记的修士看了眼罗南衣服上的布丁,又看了眼玫黛尔光滑的脖颈,还好心送了罗南一颗神罚之石,提醒他有些钱是不能省的。 罗南虔诚地向神灵表达了谢意,並认真思考这枚成色还不错的神罚之石卖给哪个商队比较划算…… 半小时后,两人带著办好的手续离开了教堂。 至此,玫黛尔彻底摆脱爭议身份,重新成为了一名被教会认证的合法魔女,只要每个月定期缴纳契约税即可。 这固然是笔不菲的费用,但对能虚空刷铁的玫黛尔来说,也就多刷两分钟的事。 “罗南,我听说结婚也是去教堂登记的。” 回荆棘领的路上,玫黛尔摩挲著那份登记文书,冷不丁道。 “怎么突然联想到这个了?” 罗南没想到少女的脑迴路如此奇葩,忍不住笑了一下。 玫黛尔没有回答,只是眨巴眼睛继续问:“罗南,你也会结婚吗?” “估计不会吧,叛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哪有谈情说爱的閒心思。” “不是现在,是以后。” 少女坚持提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就是所有战爭全部结束,整片大地都不会再有战爭,你也不用这么辛苦的时候。” “那估计得很久之后了,等先实现那样的愿景再说吧。如果能实现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穿越前是单身狗,穿越后找一个不过分吧……罗南暗暗感慨著,没注意到身后少女的目光闪闪发亮。 · · 第34章 魔女之眼的援助 在罗南乘车返回荆棘领的同时,弗罗斯特领的一家高档酒店的包间內,身份高贵的领主们正在纵情声色。 他们的身份从子爵到侯爵都有——实际上和昨晚的庆功宴相比,今天这场宴会的来宾大同小异,只有亨利和罗南不在场而已。 领主们一边享用美酒和美食,一边抚摸负责招待的美人,一边对昨晚那场“憋屈”的宴会发表不满: 西境公爵严厉又古板,实在不是个好相处的上司;荆棘领男爵更是个心术不正的傢伙,不好好守著一亩三分地,非要搞点小动作譁眾取宠,找公爵邀功领赏也就算了,居然还让他们这些无辜者也因此挨骂,真是一点都不懂为人处事的规矩…… 正因如此,今天做东的汉弗莱侯爵则受到了满座高朋的一致讚赏。 这就好比班里富哥带头建了个没有烦人班主任和討厌班干部的小群,私下还请这个群的所有同学吃好吃的。 “大家昨天都辛苦了,今天务必玩得尽兴,一切花销我买单!” “汉弗莱阁下说出了我们的心声吶!” “致尊敬的侯爵大人!” 汉弗莱笑著举起酒杯,不禁为自己这一手好棋感到得意。 公爵这番举动正好给了他拉拢的机会,此刻对在座眾人而言,自己显然是更有声望的存在——假以时日,自己没准可以取而代之,成为西境真正的话事人! “维克多伯爵,你怎么愁眉苦脸,是有心事么?” 汉弗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伯爵,懂得把控人心意味著察言观色的能力出色。 “我在想叛军的事……其实我觉得,荆棘领男爵的警告也不无道理。” 维克多心不在焉道。 经歷昨晚的事情后他就老实了,不但在宴会上没有炸刺,公爵和罗南的话他也认真听进了心里。 理智和直觉都告诉他,接下来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然而当他表达自己的担忧后,换来的却只有在座其它领主的不屑: “不会吧,你居然真信那些危言耸听的鬼话?” “我都派人去看过了,伏龙山谷根本没有战斗的痕跡!” “就是,公爵只是想隨便找个理由动我们蛋糕罢了,那个男爵只是歪打正著给了他这个由头。” 汉弗莱也开玩笑道:“是啊老兄,或许是你最近太紧绷了,要不我安排几个美人帮你放鬆放鬆?” “谢了,我暂时不想。” 维克多隨便找了个藉口就离开了房间,身后的谈笑声依旧。 见鬼,这些人的头脑都被酒精泡坏了吗?汉弗莱一如既往地蠢也就罢了,为什么几个印象里平日还算睿智的领主非但没认真分析,反而还拼命附和?难道这就是学者口中的从眾效应么? 维克多摇了摇头,在酒店门口登上了马车。 无论同僚们是怎么想的,他都打算认真备战了。他们想笑就笑吧,被笑话总比丟性命要好! · “呦呵?” 傍晚回到荆棘领后,罗南眼睛一亮。 【当前魔女:玫黛尔】 【状態值:80%】 【累积净化额:1632/2000】 宴会结束时,玫黛尔的状態值还只有75%,没想到回来就涨到80%了……难道坐马车有利於提高状態? 看著眼睛微眯,似乎心情很好的玫黛尔,罗南有些摸不著头脑,实在没法把那顛簸的糟糕体验和好状態联繫在一起。 大概是有什么其他开心事吧。 稍作休息后,罗南去视察了学校和民兵队的运行情况。 眼下正值傍晚,孩子们放学和成人上学同时进行。罗南观摩了半节小孩的数学课,发现效果出人意料的还行。 儘管这些老师此前並没有专门的教学经验,但十以內的识数和简单计算还是相当轻鬆的。 並且得益於课程的精简,他们一天下来教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再笨的学生翻来覆去听也学会了。 成年领民的课程则要稍微复杂一些,不但包括识字和计算,还多了对一些有关指令和信號的识別。 一旦荆棘领进入战时状態,他们必须按照指定的信號行动,包括口令、旗语等,而不能因惊慌失措而逃窜。 所有领民都听得很认真,因为这些东西会考试,通过考试才有工分可拿。 与此同时,在罗南的授意下,格兰特也在课间休息时向领民们讲述了抗击叛军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这位文艺少年相当有演讲天赋,他从领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新生活讲起,把前一阵的溃兵事件和来势汹汹的叛军结合起来,用亲歷者的视角描述了叛军的凶恶和荆棘领的美好。 语言通俗生动,声音抑扬顿挫,极具感染力。 最后他绕回到此刻的课堂上,表示课堂亦是战场,好好学习也是在出力,荆棘领应该上下一心打好这场攻坚战,收穫了领民们一致的掌声。 “可以啊,你小子有当政委的天赋!” 下课后,罗南半开玩笑半讚赏地揉了揉格兰特的捲毛。 “世兄谬讚了,和流血流汗的民兵们比,我这点嘴皮子的功夫实在不算什么。” 格兰特谦虚地摆了摆手,嘴角却快要咧到耳朵根去了,根本藏不住心里的得意。 而罗南亦对民兵队的进展相当满意:这才过去一天,特殊徵召进来的新兵就有了“实战”的操练: 在他赴宴期间,一头四级邪兽墮落黑犀闯进了荆棘领的防区,被协防的莉莉丝用超声波击倒。 这是一种以皮糙肉厚闻名的邪兽,身躯比现世的亚洲象还庞大,被击倒后还在一直挣扎,朝民兵们不断发出渗人的咆哮。 派恩突发奇想,认为这是不可多得的脱敏机会。 在他的建议下,巴特让所有新兵扛矛排好,一人戳墮落黑犀一次。 等所有新兵都戳了四五轮,持矛的手不再发抖,甚至有人开始比拼谁戳得劲大之后,被戳成蜂窝煤的墮落黑犀才终於断气。 为了纪念它对民兵队的贡献,巴特削下了墮落黑犀的脑袋,摆在了那头黑荆棘蜈蚣旁边。 “好惨的邪兽……” 罗南听了以后深表同情,吩咐巴特一定要好好整理残骸,务必卖个好价钱,让邪兽先生安息。 和最初的民兵相比,这批新兵適应得很快。因为他们本就是有战斗经验的正规军,只是之前没有信仰,不知为何而战罢了。 在荆棘领的日子深刻重塑了他们,所有人都表示从未见识过这样的领地。 此刻他们知晓自己是为了保卫新生活而战,精神面貌自然焕然一新。 而第二天一早,罗南就收到了来自斯嘉丽的好消息:魔女之眼的两名魔女到了。 · · 第35章 赤红与深蓝 在荆棘领的广场上,罗南和两位魔女进行了会晤。 一位有著秀丽的粉色长髮,配上娃娃脸更是充满少女感。但据斯嘉丽介绍,这位代號“璃焰”的魔女看著挺嫩,实际上却是仅次於那位神秘领袖的老资歷。 她的魔能名为“赤红咏赞”,战斗方式是召唤火焰,自己亦可以在烈火的焚烧中毫髮无损。在与叛军的遭遇战中,正是璃焰將叛军魔女驱使的亡灵士兵烧成灰烬,並用火墙截断了战场,这才让她们顺利甩掉了叛军。 另一位代號“海月”的魔女则是个面无表情的黑长直,平平无奇的身材更是和活人微死的淡漠气质堪称绝配。 她魔能名为“深蓝嘆息”,战斗方式是召唤水流,自身亦可以潜入深水而不窒息,也不会被水压所伤。海月本人声称,在加入魔女之眼之前,她甚至有漫步海底的经歷,还看到了宏伟的沉没之城。 “不过因为无从对证,姐妹们一般倾向於把后半句当作她在吹牛逼。” 璃焰又补充说明,海月看著高冷淡漠,实际上却是年纪最小的姐妹,魔女之眼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逗海月玩,谁逗急眼了谁负责哄…… “我的身体年龄固然最小,但我的心理年龄比你们更成熟。” 海月皱了皱鼻子,显然对璃焰的补充说明非常不满意。 璃焰则是嬉皮笑脸,举手投降,欠揍的样子跟斯嘉丽有的一拼。 “咳咳,来就是客。欢迎两位魔女朋友蒞临荆棘领支援!” 罗南朝璃焰作了请的手势,“对荆棘领还算满意么?” “都不能用满意来形容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平民会夹道欢迎我们。老实说,最开始我被嚇了一大跳,还以为你要对我们图谋不轨呢。” 璃焰笑吟吟道,“收到斯嘉丽的消息时,姐妹们还普遍持怀疑態度,没想到真有欢迎魔女的地方。领主先生,你让我们看到了一种全新的愿景!” 罗南呵呵一笑,心想有鸡蛋拿能不欢迎吗?这招就是搁现代也好使。 不过走进办公室后,检查过玫黛尔状態的璃焰却给罗南泼了一碰冷水。 “领主先生,恕我直言,玫黛尔的情况不容乐观。最迟三天后,她就会面临进阶的考验,而她面对的困难恐怕会比任何一个魔女都要大。” 璃焰向罗南介绍了进阶的流程:魔能成长到一定程度后,就会触发一个特殊的临界点,让魔女强行进入深度冥想的状態。 这是因为魔能进阶要对体內的魔力循环进行重构,这是一个极端痛苦的过程,会让体內的污染发生剧烈波动。 在这种状態下,过去和现在痛苦会具象化为精神世界中的心魔,侵蚀进阶者的心智。一旦战败,最好的结果也是永久沉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最坏的结果——璃焰並没有细说,她知道罗南已经从斯嘉丽那里有所了解。 “虽然进阶是自己的战斗,但在魔女之眼给姐妹们提供了相互鼓励的环境,进阶者有了精神上的支持,挺过去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而荆棘领並没有这样的氛围,玫黛尔孤军奋战,难免士气低落。对进阶而言,这一点微弱的士气很可能就会改变结果。 更重要的是,玫黛尔的污染曾经到达过非常危险的程度,儘管她现在有所恢復,也依旧比魔女之眼的大多数姐妹要严重。坦诚来讲……” 璃焰顿了顿,显然是犹豫要不要这样直白。 “坦诚来说,我从未见过污染如此严重的情况下,还能达到进阶门槛的案例。至於成功者就……” 作为魔女之眼的第二老资歷,璃焰的一番话显然让气氛消极了不少。 但她此行的任务本就不止协助进阶,也包括在进阶失败后止损,成熟的领导者本就不会被侥倖心理左右行动。 巴特疑惑道:“听你这么说,进阶的成功率很低,被领主契约的魔女更是如此。可大领地分明有很多精英一阶乃至二阶的魔女坐镇啊?” 璃焰笑了:“你也知道那是大领地,在筛选出那些进阶成功的倖存者前,不知道有多少可怜的姐妹悄无声息地沦为分母。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是不会向你透露的。” 首席骑士微微一愣,不再言语。 “实际上在魔女之眼,进阶成功也是小概率事件。学会道別是我们的必修课。” 见罗南沉默,璃焰又道,“请你放心,即使进阶未能成功,以我和海月的实力,也能確保荆棘领不受影响。运气好的话,玫黛尔也未必会殞命的。” 罗南攥紧拳头:“可是……” “我会成功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玫黛尔开口了。 和上一次面对斯嘉丽的劝说时不同,她一字一顿,声音格外坚决,没有迴避任何一道目光。 “精英一阶不是我的终点,我不会止步於此,未来我还会变得更强,迈向更远。罗南相信我,我也相信自己。” “是么……” 璃焰感慨一笑,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 “好吧。那就让我们再相信一次相信的力量吧。” 儘管玫黛尔表现出了充分的信心,但璃焰和海月並没有因此表现得盲目乐观。 接下来的两天,她们每天都会为玫黛尔提供魔女之眼为进阶者调配的草药,据说有稳定污染波动的功效。系统显示玫黛尔的状態值曲线趋於平稳,表明这並非单纯的心理安慰。 罗南对草药的配方感到好奇,因为那只不过是一些最常见的植物而已,荆棘领本地就有。 其实三位魔女也很好奇,因为这些草药只有在魔女之眼的据点附近採集才有效果,从其他地方采就不管用了。 璃焰为此自嘲:或许真有神灵在庇护魔女之眼吧,哪怕教会供奉的神灵按理说不该庇护魔女…… 与此同时,璃焰和海月完全接替了玫黛尔清剿邪兽的工作,以最大化在进阶前减少无谓的污染积累。 因为罗南事先已经和领民还有民兵队通过气,所以他们对两位陌生魔女出现在战场上並不意外。 甚至当璃焰召唤烈焰將一头四级邪兽秒杀时,远处围观的领民和近处协同作战的民兵队还发出了喝彩声,可以说给足了情绪价值。 相比之下,海月的呼声稍微低一些,一是因为视觉上没那么震撼,二是因为四散飞溅的水流有时也会把近处的民兵打湿,以至於璃焰常常要帮忙烘乾善后才行。 不过在人气方面,两人都很受欢迎。 其中固然有罗南前期铺垫的效果,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她们切实为荆棘领作出了贡献,因此领民们才发自內心地感谢。 而让璃焰略感意外的是,有不少人都在意玫黛尔的情况。 “璃焰小姐,请问玫黛尔小姐还好吗?” 这天训练刚结束,璃焰就看到那个名叫派恩的民兵组长找到了自己,“她最近是不是不舒服,所以领主大人才拜託你们来帮忙的?” “可以这么理解吧。” 璃焰奇道,“你这么关心她?” “那当然了,玫黛尔小姐可是我们荆棘领的福星!” 派恩咧嘴笑道,並掏出了一捆醃肉。 “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和老婆孩子的一点心意,可以拜託你送给玫黛尔小姐吗?我也给你和海月小姐准备了一份。” 其他老兵见派恩开了头,像是摔杯为號一般,都爭先恐后围了上来,手里抱著各自准备的慰问品。 “璃焰小姐,能帮我也送一下吗?” “我的东西不重,先送我的吧!” “起开起开,我先来的!领主大人没教你小子排队吗?” 看著他们递来的醃肉、美酒、蜂蜜以及其它小玩意,璃焰百感交集。 · · 第36章 进阶开始! “小玫尔,真羡慕你这么受欢迎吶。” 费了老鼻子劲將民兵们送的礼物搬到玫黛尔的房间,璃焰一边擦汗,一边用开玩笑的口吻道。 “谢谢大家。也谢谢前辈。” 玫黛尔將每一份礼物都仔细放好,又从中拿出两颗醃鸡蛋。 “谢啦!” 璃焰毫不客气,当场就剥壳吃掉了。 魔女之眼虽然实现了自由,却是以艰苦为代价的:她们常年隱居在北境的深山老林中,一切食物乃至日用品都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运气好能打到点野味开荤,运气不好就只能用野菜或者树皮充飢,或者饿极了的时候鋌而走险袭击附近领主的运粮队。 无论是贵族、教会、还是叛军都不会接纳她们,她们只能在几个地点间不断迁移,防止被盯上一网打尽。 在荆棘领则截然不同,不但不用担惊受怕,还有温暖的床睡,有可口的热乎饭吃,还有友善的领民,简直是天堂一般的体验。 “餵。” 海月见状皱了皱鼻子,“另一个鸡蛋显然是我的。” “哎呀,不好意思~” 璃焰促狭地把嘴贴过来,“我这就还给小海月~” 海月一脸嫌弃地弹开了她:“你好噁心。” 玫黛尔不语,默默又拿了两颗醃鸡蛋。 海月低头接蛋,脸变得有些微红。 这时,高空巡逻的斯嘉丽也回来了,她今天又勘探了一部分区域,稍后便会绘製成相应的地图;同时,她还匯报了附近四级及以上邪兽的动向,以帮助荆棘领和山地领提前做好防备。 得益於她的预警,荆棘领和山地领再也没有被邪兽袭击的事件发生,每次都是以逸待劳。 不过外界並不知道她的存在——人们提起此事时,只觉得荆棘领主料事如神,足不出户就能洞察邪兽动向。 罗南常常为此感到惭愧,不过斯嘉丽不在乎,她说只要结果正確就够了。 “按照你现在的情况,进阶最迟就是今天凌晨的事。防务有我们负责,你不要分心,专心准备就行!” 餐厅中,斯嘉丽一边大快朵颐乾饭,一边对玫黛尔道。 罗南起初还担心她这么吃会不会影响腹部的旧伤,想让璃焰和海月劝劝她,结果这俩的吃相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三位魔女都是精英一阶的强者,被饭单杀的概率不会太高。 “进阶开始时是什么感觉?有什么徵兆吗?” 等斯嘉丽传授了一大堆经验后,玫黛尔小声问。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让斯嘉丽思考了好一阵。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但那是如同毛虫化茧的本能,即使没有什么徵兆,你也会有所了悟。 当进阶开始后,你会进入一个由回忆构成的神奇世界。一旦你沉浸其中,黑夜就会在不经意间突然降临。你逐渐被笼罩,无法逃避,只能想办法挣脱它。 战胜那漫漫长夜,你就能看到晨光,获得救赎;如果没有挺住,你就会被长夜埋葬……” “说白了就是眼前逐渐变黑而已,描述得那么嚇人干嘛?” 璃焰敲了斯嘉丽一下,转而安抚玫黛尔,“別怕,做好心理准备就行。我们是已经进阶过的魔女,届时可以通过冥想进入你进阶时的精神世界,在你不排斥的情况下跟进你的情况。虽然你那时感受不到我们的存在,但我们会用这种方式陪你渡过难关的。” “好,谢谢璃焰前辈。” 玫黛尔罕见地露出笑容,没记错的话,之前作出悲观判断的也是璃焰。她知道璃焰这么说是为了安抚自己。 海月则一如既往地面瘫且话少,不过她也表示自己会尽力帮忙,不会让玫黛尔白掏两颗醃蛋的。 斯嘉丽开玩笑表示如果醃蛋这么管用,可以给她也塞两颗,增加进阶的成功率,没想到玫黛尔真像哆啦a梦一样掏出了两颗蛋,一本正经地表示预判了她的话。 魔女们哈哈大笑,餐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反而是罗南全程没有笑容。 · “嗒嗒” 深夜,玫黛尔在臥室看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有些意外地拉开房门,发现门口的人居然是罗南。 “又有什么新安排么?” 玫黛尔猜测他找自己的原因是邪兽袭击还是又有什么点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找自己,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 “不……我是来陪你的。” 罗南深深吸气道。 “我说过,不论未来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如果黑夜將要降临,那么我愿等你跨越长夜,重返晨光。” 玫黛尔眨眨眼睛:“我还以为您只会因为公事找我。” “啊这……原来我的形象竟然这么不近人情么……” “当然不是——好朋友之间的玩笑而已。” 见罗南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玫黛尔促狭地歪了下头,愉悦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谢谢你来陪我,我很开心。” 他没法像三位已经进阶的魔女一样在她进阶时进入那个精神世界,只能在现实中陪她——正因如此,玫黛尔才感到开心。 她让罗南坐在了自己床边,和他分享最近正在阅读的书籍——无独有偶,那也是一本《魔女梦》,不过是带插图的女性向绘本。 这本书不仅在贵族和平民之间受欢迎,甚至在魔女群体中也有相当庞大的受眾。 即使是最激进的魔女,拿起这本书时也会感慨:神棍们也不算一无是处,起码他们还懂得欣赏文学的价值。 这已经是玫黛尔第三次刷这本小说,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悟。 第一次阅读时,她会感慨爱情的纯粹与美好;第二次阅读时,她会惊嘆作者精妙的情节安排;第三次阅读时,她更多会为难以僭越的宿命感到无力。 “如果阿加莎不是魔女,帕罗不是骑士就好了。” 少女看向罗南,若有所指地感慨道。 “成为魔女不是阿加莎的错,帕罗也不必视骑士的身份为枷锁。造成他们悲剧的並不是所谓宿命。” 罗南似乎没听出少女的话里有话,他从主角人设、情节安排、结局导向等多方面入手,一本正经地分析了教会在本书中夹带的私货,以及主动传播这本书的用意。 玫黛尔亦没有觉得他扫兴,相反听得很入神。 当罗南把小说背后的思想黑箱揭开给她看时,她感到了震撼和些许失落;但看到罗南义愤填膺的样子,她又逐渐扬起嘴角。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 “如果让我来写,我就不会让他们当宿命的提线木偶,而是挣脱命运,去做自己的主人。他们最终会挣脱教会的束缚,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启全新的生活……你说,结局就改成他们来到了荆棘领怎么样?” 罗南兴致勃勃地说著,却感到左手突然被一阵细腻温和的触感包裹。 他愣了一下,偏头看去,发现玫黛尔將两只手都搭在了他的手上。 “我很期待你书写的新结局,只是黑夜就要降临了。” 说罢,她鬆开了罗南的手,缓缓起身。 罗南下意识想抓住她,却感受到身体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排斥,无法靠近对方半步。 在他的注视下,玫黛尔周遭被一团柔和的球状白光包裹,越来越多的光点从虚无中浮现,如同砖石一般彼此相接。 在逐渐被封锁的视野中,少女的脸上没有惧意,只有温柔的坚定。 “等我跨越了黑夜,於晨光中重返你的身边,再带我见证那个全新的结局吧。” · · 第37章 七级邪兽来袭! 片刻后,白色的球状光团缓缓落地——褪去光芒后的本体居然是一颗圆滚滚的铁球。 不等罗南通知,璃焰、海月、斯嘉丽便陆续衝进了房间。 已进阶的魔女对未进阶魔女的魔能波动非常敏感,这也是她们能准確预测玫黛尔进阶时机的原因。 不过正如斯嘉丽所说,每个魔女的进阶姿势都千奇百怪——根据她们的诧异表情来看,显然她们也未料到玫黛尔进阶时会变成这球样(字面)。 儘管发自內心地希望玫黛尔能够成功,但三人还是合力將这枚铁球转移到了远离荆棘领核心地带的郊外空地上。 这里的舒適度固然比不上温暖舒適的臥室,不过万一发生意外,可以保证荆棘领不受波及。 生存的经验告诉她们,信任同伴的同时亦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別担心,她的状態很稳定,目前来看进阶是顺利的。” 看到罗南一脸焦急的模样,璃焰沉声道,“魔女进阶的用时因人而异,最迟在太阳升起时才会结束,但一般都会在两个小时以內完成。而且我们也会实时跟进,有什么情况会及时向你反馈的。” 罗南深深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三位魔女陆续將手搭在铁球上,闭目入定。 罗南默默在一旁等待,並向闻讯而来的巴特下达了命令:民兵队一级戒严,严防任何可疑分子靠近荆棘领;巡逻队铺开到五里外,发现任何邪兽务必第一时间消灭或预警! …… 与此同时,玫黛尔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 这里的环境比罗南给她布置的臥室还好,房间里不但有名贵的瓷器和香料,就连窗框上都有精美的浮雕。和蔼的女人和慈祥的男人將她抱了起来……他们是自己的父母? 那熟悉又陌生的两张脸让玫黛尔意识到,这是她小时候的经歷,那时她还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富商千金。 “妈耶。” 旁观者模式的斯嘉丽眨巴眼睛,“原来小玫尔还是个富婆?” 璃焰敲了她一下:“別打岔!专心观察!” 海月则是默默地估算这个房间的价值,意识到这种计算太过复杂后,心情复杂地放弃。 而玫黛尔还来不及留恋这片刻的美好,周遭的场景便快速轮换起来,就像幼儿对时间的感触正是转瞬即逝一般。 当视野重新变得清晰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逼仄破旧的木屋中,瘸腿的男人正在呵斥她干活。 那是她的叔父。 六岁那年,黑石帝国和高堡公国的战爭让她和父母被迫分开,为了安全起见,父母將她寄养在了黑石帝国的远方叔父家。 只是他们並不知道,大笔抚养费並没有花她身上,而是变成了叔父的赌资。 玫黛尔就这样度过了灰暗的九年,每一秒都真切无比。 童年的艰苦让她早早成熟,也塑造了她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性格。 少女不禁思索:究竟是她在进阶时看到了昔日的回忆,还是她做了一场魔女梦,此刻已经甦醒? 当记忆和现实重叠的那一剎那,时间来到了十五岁。 这天是她的生日,她悄悄许了个无厘头的愿望:她想变得和钢铁一样坚硬,这样挨叔父打时就不会疼了。 这天上街採买时,集市堆放的货物突然塌,眼看就要砸到麵包摊的卡緹太太,玫黛尔没有多想上前推开了她,自己却被沉重的木箱砸到中手臂。 然而她毫髮无伤,甚至没有感到疼痛。 在错愕的目光中,她看到了手臂上的皮肤呈现出了钢铁特有的银灰质感。 那个无厘头的生日愿望,以这种荒诞的形式变成了现实。 而当別处採买的叔父闻讯而来时,他的眼里除了本能的畏惧外,还升起了超过本能贪婪…… 玫黛尔第二天就被送到了教会麾下的魔女学院。 远房叔父不但因此获得了五十镑奖金,还被教会授予了虔诚信徒的称號。 玫黛尔则在所谓的魔女学院中度过了接下来的三年:更阴暗逼仄的房间、来自督导师的更严厉的呵斥和鞭打、和凶险无比的邪兽廝杀战斗…… 直到服役之后,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每一处疼痛都分外清晰。 三位旁观的魔女沉默了。 “这个畜生男人!” 斯嘉丽更是愤愤地咬牙切齿。 痛苦是所有魔女的底色,然而玫黛尔所遭受过的一切在魔女中亦称得上顛沛流离。 玫黛尔终於有了牴触和恐惧的情绪,她想快点甦醒,却又担心荆棘领的一切才是梦境。 她分不清,她真的分不清。 而在这种情绪滋生的剎那,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於不断轮换的场景中逐渐清晰。 那个人影……是她自己!? 终於,龙牙领侯爵因为她日益严重的污染解除了与她的契约,並决定將她处死。 在她戴上枷锁的那一刻,那道人影终於走向了她。 “给自己一个痛快吧,不要再忍受苦难了。” 那个“玫黛尔”的声音充满蛊惑。 “放下执念,去另一个没有苦难的世界吧……” “喂!不要听她的!” 斯嘉丽睁大眼睛,想要提醒少女,然而这番努力註定徒劳。 片刻后,一股强大的斥力扑面而来…… 现实中,三位魔女不约而同睁大眼睛,如同被噩梦惊醒一般喘气。 “发生什么情况了吗?” 罗南忍不住上前询问,却被一脸凝重的璃焰拉了回去。 “情况很糟糕,我们都被赶了出来。恐怕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璃焰告诉罗南,魔女进阶的难度是和生命歷程中遭受过的痛苦掛鉤的,因为这些痛苦会在进阶时化作心魔集中呈现,一旦承受不住就会被反噬。 届时不仅会身死魂消,还有可能被心魔夺舍,墮落成嗜血残暴的邪兽。 在魔女之眼里,进阶成功的魔女无一例外都过得还行,要么遇到过还算开明的领主,要么服役时的待遇相对滋润,要么就是觉醒后便就找到了组织,没这么被教会和贵族的险恶伤害过。 而那些一路顛沛流离的魔女,几乎都在进阶时走向了生命的终结,或选择了更加可悲的墮落。 璃焰原以为玫黛尔稍微好些,旁观她的经歷后才知道她並非不痛苦,只是一直以来都在压制和忍受,不让这些痛苦波及无辜。 可弦总有绷断的时候,对魔女来说,这个时刻往往就是进阶的时候。 说罢,她召唤出烈火,將铁球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包裹成一个火球。一旦最坏的情况发生,她就会瞬间將火焰的温度升至最高。 罗南下意识想阻止,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远方便忽然接连燃起烽火——那是罗南布置的高危邪兽预警信號。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纵马疾驰的巡逻队民兵带来了紧急军情: 东北方向发现一头七级邪兽“暴君巨蟒”,它正在高速逼近,预计还有一分钟抵达! · · 第38章 荆棘领主的真实战力! 作为七级邪兽中体型最大的存在,暴君巨蟒体长可达近百米,身体直径在四米以上。 这种邪兽平日棲息在永久冻土层地下深处,巢穴非常隱蔽,极难发现。黑石帝国立国至今的二百余年中,关於暴君巨蟒的目击记录也不过十余起。 和寻常邪兽相比,它不仅智商高,破坏力强,而且还具有极高的自愈能力,非常难缠。 穿越至今,罗南还是第一次这么上强度。 但他还是通过斥候向民兵队下达了紧急防御的指令,务必將荆棘领的所有平民有序安置到疏散地点! 斥候前脚刚走,远方森林后脚就传来了树木接连倒塌的动静,一个黑黝黝的影子缓缓升起,几乎遮蔽了夜空中的双月。 这是罗南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七级邪兽:它的头颅有一辆卡车那么大,数十米长的身躯极具压迫感,浑身上下都散发著红紫色的渗人光芒。 黑荆棘蜈蚣与之一比,都像蚯蚓一般渺小;墮落黑犀在它面前,也仿佛入口即化的小老鼠。 “嘶!” 暴君巨蟒发出了进攻的信號。 “该死!” 璃焰脸色狂变——七级邪兽数量稀少,更別说暴君巨蟒分明是棲息在北境深处的邪兽,它怎么会远道而来,还偏偏盯上了荆棘领? “我来拦住它!” 海月召唤出磅礴的水柱,轰击巨蟒的头颅。 “我配合你!” 斯嘉丽化作一匹矫健的黑豹,攀上巨蟒的头颅,用利爪捣瞎了它的一只眼睛。 这招有明显的效果,巨蟒停顿了一下,本能地抬高头颅、抬高身躯;但紧接著,它又像收到什么指令一般俯衝而下,直衝铁球而去。 斯嘉丽显然没料到这头邪兽不按本能出牌,当即被甩上了高空,只能先变成飞鸟周旋。 “不好!这畜生的目標是玫黛尔!” 璃焰怒喝一声,收回覆盖在铁球上的烈焰,尽数拋向巨蟒,“先带她走!” 海月立即召唤水流,將铁球推向远处;没有了顾虑的璃焰火力全开,瞬间就將暴君巨蟒的浑身上下都用烈焰笼罩起来。 如果是五级以下的邪兽,挨这么一下已经渣都不剩了。 可巨蟒发出痛苦的嘶鸣,却没有因此退却。它蜷缩庞大的身躯与地面摩擦,將身上的火直接压灭大半;与此同时,它把蜷缩的身体骤然绷直,像弹簧般射出,瞬间就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咚!” 海月的水没能快过暴君巨蟒的突袭,铁球所在的位置激起一阵沙土。 三位魔女心里都咯噔一下,但漫天的沙尘后竟传来了巨蟒惊诧的嘶鸣。 当沙尘散去,铁球毫髮无损;巨蟒竭尽全力想要向前衝击,却被罗南单手按住头颅,再难前进分毫。 “没想到吧……其实我也没想到。” 罗南很想揣个手,可惜腾不出来。 其实他是来不及撤了才硬著头皮招架的,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数值应该不至於直接领盒饭,最多受点伤之类的,没想到现在的数值好像有亿点高,以至於他连繫统送的一次性盾都没用…… 当然,这种时候要表现得淡定一点,装逼一点。 “秘法·沉默。” 於是罗南振振有词地轰了个拳。 “嗷呜——” 暴君巨蟒被打得上半身直接飞了起来,悽厉的嘶鸣响彻夜空。 对暴君巨蟒而言,这一拳的威力不算大,甚至比不上刚刚的烈焰和水流。 可给它的震撼是远超后者的。 它的智慧在邪兽中已是顶尖,但它仍然想不通:区区一个人类,又是养尊处优的贵族,怎会有这种比肩魔女的可怕力量? “月牙天……不对,秘法·剑压。” 罗南又挥舞平平无奇的铁剑,扫出一道巨大的月牙状湛蓝剑气。巨蟒身躯庞大,躲闪不及,当场就被击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小山般的身躯都为之颤抖了一番。 三位魔女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招她们並不陌生,甚至相当熟悉,因为围剿她们的骑士团基本都用过。 剑压的原理非常简单,就是把灵能附著在武器上释放出去而已。哪怕刚觉醒的一星骑士,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修习后也能掌握。它除了造成破坏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功能,是最基础的攻击秘法。以至於一些骑士为了彰显身份的高贵,在战斗或比武中都会避免用这招。 但罗南放出来的这玩意……和那些树枝一样细的东东真的是一回事吗?这就是传说中大道至简的骑圣境界吗? 荆棘领主的真实战力,居然如此恐怖如斯! “嘶!” 巨蟒似乎终於感受到了畏惧,不再不顾一切地发起进攻,只是那双蓝紫色的竖瞳仍紧盯著罗南身后的铁球。 罗南亦知道它是冲玫黛尔来的,因此没有后退半步,做好了接著打的准备。 只是他也破不了巨蟒的防——这玩意的自愈能力简直能用变態来形容,他弄出来的伤痕看著唬人,可一分钟不到就癒合得七七八八了。 除非直接把它秒杀,否则最好的结果也是赶走。 而对不死不休的邪兽来说,这个选项几乎是不存在的。 “报告大人!” 巴特疾驰而来,“已安置所有领民,民兵队已按您的预案进入紧急防御状態!” “好,辛苦你们了。” 罗南又看向魔女们,“我们要为玫黛尔爭取时间,麻烦三位继续和我並肩作战吧!” “荣幸之至!” 斯嘉丽爽朗一笑,“好久没和领主老爷並肩作战了,原来体验也没那么糟糕,看来还是因人而异的的。” 璃焰则高声提醒:“玫黛尔目前的进阶阻力已经超过了魔女之眼的任何一个姐妹,恐怕她……” “她一定会成功的。” “你……就这么相信她?” “当然,我们说好会一起见证那个全新的结局。我不介意多等她一会儿。” 见璃焰一头雾水的模样,罗南轻笑了笑,將佩剑扛在肩上。 隨后他穿越眾人,大步向前,走向了小山一般的巨蟒。 “那就先开团吧——没有意见的话,我打前排?” · 铁茧內的世界中,万千画面轮换流转,最终定格在了少女被判为邪恶、戴上枷锁、等待受刑的那一刻。 前往刑场的路上,风雪似乎比真实的回忆中更加刺骨,伤痕也更加剧痛火辣——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里,一切痛苦都仿佛被成倍放大了一般。 善良的士兵悄悄解开了她的枷锁,让她逃出生天;但少女並没有因此从痛苦中解脱,反而要继续面临寒冷和飢饿的威胁。 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长路中,玫黛尔不停地行走,有限的体力一点一点耗尽。 她不知道此行的方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结局。 而那个镜像般的“玫黛尔”的轮廓也因此越发清晰——然而越是清晰,她周遭的黑色瘴气就越是明显,越发恐怖。 “何必苦苦坚持呢?” 那个“玫黛尔”劝说道。 “你之所以被这些痛苦折磨,便是因为你选择了忍受。只要你不再这样固执,就能永远不必感受痛苦了……” · · 第39章 跨越黑夜 伴隨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逐渐被自下而上的黑暗覆盖。 山林中银装素裹的雪景,在那诡异的黑雾渲染下,变得像是腐化了一般。 至此,玫黛尔终於意识到斯嘉丽描述的黑夜降临是什么感觉,也意识到这个镜像般的自己正是这片黑夜具象化成的心魔。 “我不听。” 於是少女唬起小脸道,“你是坏人。” “可我就是你啊……” “玫黛尔”发出了病態的笑声。 “我的所思所想,正是你的所思所想,至少是你曾经的所思所想,不是么? 这些痛苦真实存在,我才会因此存在,只不过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用特殊的方式呈现在了你面前而已。 你说我是坏人,可塑造了我的坏人,又是谁呢?是拋弃你的父母,是凌虐你的叔父,是那些愚昧的平民,高高在上的教会和权贵……他们不值得你留念…… 放弃挣扎吧,隨我前往另一个感受不到痛苦的世界吧……” “玫黛尔”一边发出蛊惑的言语,一边將手搭在了少女削瘦的肩头上。 少女停止了行走。此刻她已走出积雪覆盖的森林,但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荆棘和农田。 远远可见有农民在劳作——只是对魔女而言,人烟往往更多象徵敌意和危险,而非救赎。 果然,当他们发现她时,恐慌的呼喊和恶毒的谩骂接连响起。闻讯而来的士兵愤愤將武器对准她,每个人脸上都是如临大敌的表情。 “看看这些人,他们是多么面目可憎?你就不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只要你一个念头,他们就会付出代价,去地狱里懺悔了……” “玫黛尔”狞笑著將手伸向少女的胸口,试图挖出她的心臟,品尝她的心跳,然后取而代之。 可就在一切似乎已成定局之际,少女啪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玫黛尔”惊讶地瞪大眼睛——那看似削瘦的手竟如铁钳一般牢固,无法挣脱,无法动摇。 “罗南说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在“玫黛尔”颤抖的目光中,少女一脸认真地抬起头。 “我以前確实很痛苦,但现在我很幸福。我不想去你说的那个世界,我想继续感受这个世界带给我的幸福。” “一派胡言,这样的世界哪有什么幸福……” “急。” “?” 见心魔也会语塞,少女得意地扬起嘴角。 也就是这一剎那,笼罩於周遭的黑暗骤然出现一道明亮的豁口,仿佛跨越漫长黑夜出现的晨曦一般。 【別著急,有话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你不用害怕,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以后没人会伤害你,也没人敢赶走你。】 【好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很正常的事,不是么?】 【我不想失去这样的你,因为你值得我珍惜。】 带著光的一幕又一幕交织重叠,让那明亮的豁口越发清晰起来,拼接成一个熟悉的轮廓。 【不论未来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咔擦—— 於无声中,玻璃乍碎般的声音响起,那是破茧的宣言。至此,笼罩周遭的黑暗退散,长夜终被跨越。 “我们说好会一起见证那个全新的结局,我不想他等我太久。” 少女注视著眼前的“玫黛尔”化作齏粉,直到悬在胸口前的五指也彻底消散,这才鬆开了抓住对方的手。 “这里,也只有他可以摸……” 她一边嘟囔著,一边轻闭双目,在逐渐醒觉的意识中结束了进阶之旅。 · 现实世界,三位魔女连同罗南正和暴君巨蟒激战正酣。 误入高端局的巴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举剑拱卫在铁球旁,以显得自己也很努力。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巴特看得出来,胜利的天平实则一直在向邪兽倾斜:魔女施展魔能必然会积累污染,持续上升的污染必然影响其战力。 可邪兽没有类似的忧虑,它们的存在本就源於污染。暴君巨蟒独一档的恢復能力更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消耗战优势。 只要它不主动撤退,己方败下阵来只是时间问题——即使罗南可以全身而退,三位魔女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更不必说,玫黛尔的状態似乎很不容乐观…… 冒出这个念头的剎那,巴特突然听到了细微的碎裂声。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声音的来源居然是身边的铁球。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並非听错: 下一刻,铁球突然毫无徵兆地绽开一道缝隙,一道有些刺眼的白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直衝天际! 激战正酣的巨蟒、魔女还有罗南都不约而同停下动作,齐齐看去: 越来越多的白光从逐渐扩散的缝隙中涌出,一时竟將黑夜照得恍如白昼。最终,铁球本身亦化作白色的光团,缓缓悬於半空,仿佛破晓的旭日。 “嘶!” 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先前奋不顾身扑向铁球的暴君巨蟒,此刻却像看到天地一般,转身而逃。 这番转折来得太过突然,以至於罗南意识到最好拦住这头暴君巨蟒以绝后患时,对方已经跑出了上百米远。 逃跑的神速,和庞大笨重的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它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加速,一道刺眼的白光便从后方射来,在贯穿它的身体后又击穿了它的头颅。 暴君巨蟒轰然倒地,远在荆棘领的民兵队都能感受到手中的重盾为之震动。 这头不可一世的七级邪兽,就这样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一命呜呼了。 在凯旋般的寧静中,罗南和三位魔女缓缓回头,此时光线已不再刺目。 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女缓缓落地——银光闪闪的鎧甲覆盖了她的身躯,紫发於风中颯沓乱舞,双瞳此刻是鲜血般的赤红色,放射著凌厉的美感。 远处,晨曦缓缓浮现,將天际染上一抹模糊的鱼肚白。 【当前魔女:玫黛尔】 【状態值:85%】 【累积净化额:2001/3000】 【阶段指標(2000)已完成】 【额外权限已解锁:存续协议-磅礴】 【协议內容:契约者和契约对象的灵能/魔能上限+5%;每有一份存续协议,额外+5%。】 【您有一篇解封的备忘录待查看……】 【剩余升级节点:3000/5000】 【魔能:“钢之武装”(精英零阶)——“金属风暴”(精英一阶)】 【“钢之武装”已完成解析,您现在可以使用“钢之武装”的元功能了……】 “那个。” 让罗南回过神来的,是少女怯怯的声音。 此刻她的双瞳已褪去赤红,恢復柔和的淡粉,但这红色却转移到了双颊上,让她看起来像个逐渐熟透的小番茄。 “能先给我件衣服吗。” “啊……” 罗南这才意识到,少女用鎧甲附体的模样示人並不是为了耍帅…… · · 第40章 喂!我哪有这么小! 七级邪兽的入侵无疑让全体领民彻夜难眠,但即使在最恐惧的时候,他们也从未怀疑领主的安排,更没有因此自乱阵脚。 一些人原本是害怕的,但看到其他领民的反应后,也隨大流保持了镇定。 而年轻的领主亦没有让他们失望: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首席骑士將捷报带回领地时,压抑了一晚的恐惧顿时变成了欢呼。 这次无需任何托的带动,也不需要发鸡蛋作为奖励——领民们自发衝出了避难的地窖、仓库,冲向巨蟒倒下的战场,將领主和两位魔女朋友团团拥簇起来。 一时间,“领主大人万岁”和“魔女小姐万岁”的声音响彻了荆棘领的近郊。 璃焰很快融入其中,张开双臂隨机搂住了两个幸运老乡,反而把那两个领民整得不知所措;海月则是一副被迫营业的无奈脸,表示自己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但微微翘起的嘴角表明她其实很享受。 作为领主,罗南亦感动至极。当领导的能得到这样的认同,简直成就感拉满! 而当人们看到玫黛尔以更强大的姿態重新归来,欢呼和激动更是到达了顶峰。虽然分別的时刻只有三天不到,但每个人都很想念这位可爱可敬的姑娘。 男人们振臂欢呼,女人们流下眼泪,小孩子们咿咿呀呀上前拥抱。 人们此刻並没有意识到,这是这片大地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懵懂无知的孩子主动向一位魔女求抱。 之前的一切时光中,和邪恶划等號的魔女向来是小儿止啼的存在。 欢笑之余,也有少部分细心的领民发现,玫黛尔本人似乎有些侷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或许和她文静的性格有关吧。 不过,她为什么脸红呢? …… “罗南,我换好了。谢谢你准备的衣服。” “不,不客气。” 看著玫黛尔穿上熟悉的黑紫修身连衣短裙从臥室中走出,罗南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哪怕视觉上看不出异样,但当你意识到身边的美少女实则一丝不掛,那套紧身衣一样的鎧甲本质上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心里难免会胡思乱想。 话说她原来这么有料?平时穿衣服完全看不出来啊…… 以她较真的性格,如果当时命令她卸甲,她卸不卸? 打住,我是正人君子……罗南轻咳两声,看向窗外:“怎么样了?” “放心吧,你的领民都很懂事。” 一身黄的麻雀蹦上木桌,在圣光縈绕中变成前凸后翘的金髮美人。 击杀七级邪兽的喜悦是短暂的,隨之而来的是一系列善后的问题: 如此巨大的邪兽倒在了荆棘领,不引起轩然大波是不可能的。 如果被叛军注意到,他们一定会重新评估荆棘领的战力,不敢贸然入侵,这算好消息;但邻近的其它领地乃至整个西境也都会知道,一个边陲小领將七级邪兽格杀在了自己的地盘上。 或许会有一批弱领因此臣服或示好,但大部分领地一定会比防叛军还卖力地防著荆棘领。 好在斯嘉丽告诉罗南,六级以上的邪兽一旦死亡,身体就会快速瓦解,最终除了一些超凡器官凝结的晶核外,不会留下任何遗骸。 这点和中低级的邪兽是正好反过来的。 那只黑荆棘蜈蚣的脑袋,现在还在广场上摆著呢。 这个特殊的规律让罗南有些摸不著头脑,但他现阶段希望低调发育,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借著庆祝的功夫,罗南开了个短会,向全体领民统一口径:本次战斗只是“驱逐”了泰坦巨蟒。 他告诉领民们这么宣称的目的是防止荆棘领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从而破坏荆棘领来之不易的新生活。 这套说辞在其它地方或许不好使,但在荆棘领一定好使——因为荆棘领真有新生活。 实际上在此之前,罗南就发布过悬赏令,动员领民揪出了不少可疑人士。虽然有一部分冤假错案,但其中大部分都被斯嘉丽证实为其他领地派遣的眼线。 此后甚至不用悬赏令了,老一辈领民和民兵队的成员们会自觉充当罗南的眼睛,让老鼠们无可遁逃。 另一方面,荆棘领学校的第一课教授的也是维护领地安全与发展利益,无论男女老少几乎都学习过。 有了共同的默契,这一次罗南也没费太多口舌,就得到了广大领民的配合。 考虑到大家昨晚整宿没睡,罗南特意宣布今天全荆棘领除民兵队外放假一天,並且工分照给,伙食照做。 这一决定得到了领民们的热烈赞同;不过当他们得知那头邪兽的遗骸今天就会消失时,一些老兵略感失落:他们扛过黑荆棘蜈蚣,但谁也没扛过这么大的邪兽,他们还想体验体验呢…… 绝不是怀念当初的那只烧鸡…… “现在该干正事了。” 罗南看向玫黛尔,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你的魔能有什么新变化?” 据璃焰之前描述,魔女在进阶后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进阶前的玫黛尔已经是强力刷铁姬了,进阶后不得飞起来? 另外三位魔女闻言也纷纷投来目光,显然她们不止很好奇、也都很关心奇蹟般完成进阶的玫黛尔究竟有哪些变化。 向来乾脆利落的玫黛尔这次却扭捏了一会儿。 “我的魔能……確实有新变化。” 她像是做了番心態建设后才缓缓道。 首先她展示了量变的部分:过去她刷铁是一块一块依次地搓,並且每一块的具体形態也是有细微出入的;现在她则可以瞬间完成千余磅铁的刷取,並且每块的形態都一模一样! 二者的速度区別,堪比对著字帖临摹手写和直接一键复製粘贴。 刷铁的总量也有了质的提升;据玫黛尔估计,如果按同等污染换算,她现在每天保守可刷五千磅铁。 並且一瞬间即可完成,就好比复製粘贴多少字都是一键的事。 罗南不由得喜出望外:虽然进阶以后產量涨了一大截,但效率也高了啊!这波简直是连吃带拿! 以前玫黛尔刷铁虽然也很快,但一块一块刷难免得花个把小时;现在一键就能完成每日材料本,省出来的时间可以投入到其它方向的训练上。 其次是塑形方面的变化:玫黛尔依旧人狠话不多,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一团银白色的钢铁凭空浮现,就像被肆意揉捏的泥巴一般,不到三秒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精致的小人儿。 斯嘉丽惊讶地拿起小人端详:这个雕塑不过巴掌大小,但细节一应俱全,甚至连斗篷上的褶皱和皮带上的磨损都还原了。从那一头大波浪和標誌性的爽朗笑容来看,这个小人毫无无疑捏的是她。 简直太惟妙惟肖了,挑不出一点……咦等等,这飞机场是怎么回事? “喂!我哪有这么平!” 斯嘉丽嚎了起来。 “我又没说捏的是你。” 玫黛尔揣著双手,一脸老实。 · · 第41章 我也要刷铁吗? “好了好了。” 眼看两人就要为飞机场的问题打起来,罗南即使出面,制止了这场过家家般的闹剧。 “捏得挺好的,继续展示吧。” 罗南怕了拍玫黛尔的肩膀。 少女眯起眼睛,像被擼傻的狸花猫。她得意洋洋地瞥了斯嘉丽一眼,將她的改造版手办放到办公桌上,並“顺手”推到罗南日常办公的位置。 小插曲过后,玫黛尔继续展示进阶的新变化: 除了塑形的精度外,塑形的范围也有了质变。 以前给罗南量身定製一套盔甲、或者召唤出十几把飞剑就是极限了,而现在她不仅可以同时造出数百把飞剑,还能自如地操控它们悬停或疾驰。 这一次,玫黛尔甚至没去院子,而是直接在办公室里就完成了演示。 在她的控制下,上百把利刃高速而稳定地盘旋,就像深海灵动的鱼群。包括罗南和三位魔女在內,办公室里的一切都毫髮无损,甚至连桌子上的纸张书籍都无一被划破! 这变態的飞控,远超罗南前世了解过的任何一款无人机和飞弹。 如此多的剑招呼到敌人头上,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经罗南提议,玫黛尔带一行人登上了城堡二楼,展示精度和射程。 在玫黛尔的操控下,铁剑呼啸飞出,精准贯穿了三千米外的目標:伏龙山谷周边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 不过如罗南所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即使在进阶后质和量的矛盾也並未改变。 虽然玫黛尔可以通过“扯绒布球”的方式延展操控范围,从而达到增加射程的效果,但那样就会影响操控的数量和精度了。 不过在二百米的距离內,玫黛尔依旧可以稳定操控由一百一十七八铁剑构成的剑雨,並让它们发挥出同样的威力。 对一般的小股邪兽潮和土匪流寇而言,已经称得上战略级的杀招。如果在伏龙山谷这种易守难攻的地形里,优势还能进一步放大。 加上还有民兵队的协同,罗南至此终於有了信心:哪怕面对叛军精锐部队的衝击,他也能拒敌於领地之外! “不过给剑雨加速的污染还是偏大一些,如果是真实战斗的话,这招还是没法持续释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玫黛尔微微摇头,“要是我能再强一些就好了。” “已经很可以了!你再强这仗都不用打了!” 罗南哭笑不得地拍拍少女的肩膀,同时也对这个问题若有所思:剑雨的费效比確实一般,作为战术型武器来说效果有限,有没有更巧妙的法子呢…… “不对啊。” 璃焰若有所思,“一般来说,魔能进阶后既有量变,也有质变。可玫黛尔只是原有能力大幅增强了,但好像没任何新变化?” 以她自己为例,进阶前她只能让火焰不受控制地从脚下升起,而进阶后不但可以自如控制方向和范围,还能自如操纵火焰的內外温度,达到让人能被包围其中却仍安然无恙的效果。 罗南奇道:“有没有可能是玫黛尔进阶前就点满了,所以进阶后没有新技能可点了?” “应该是不会的。按照我们的经验,如果一个魔女进阶前就將魔能施展得有模有样,进阶后只会绽放出更多可能性。” 璃焰这次用斯嘉丽举了例子:最初她只能变成森林中最常见的鸟类和虫类,但在鍥而不捨的尝试下,她能变换的范围扩展到了各种猛兽猛禽上。 这直接让她进阶后的战力上了一个台阶,因为她这时不但能变换外形,还能將相应动物的能力成倍放大。 比如她变成雨燕时,可以获得远比寻常雨燕灵巧敏捷的速度;变成棕熊时,又能获得不讲道理的嗅觉和巨力。 在魔女之眼,斯嘉丽最爱吹嘘的就是变野猪后一屁股顶死五级墮落黑犀的事跡…… “停停停!不是说好不提了吗!” 被揭黑歷史的斯嘉丽哈气了。 “咳咳……总而言之,玫黛尔的新变化肯定不止这些。” 璃焰摆了摆手,朝罗南道。 “请您多给她一些耐心,或许她还没察觉到,就像人在日常生活中有时也会习以为常地忽略一些新变化。” “我明白,单是目前的收穫已经足够让我高兴了。” 罗南摸了摸玫黛尔的脑袋,“你真棒,我为你感到骄傲!” “~~~” 少女用力地蹭蹭他的手掌,满足地微眯眼睛……然后她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玫黛尔尷尬地红了双脸,看得眾人都乐了,不过没乐多久,咕咕的声音就连成了一片。於是小乐变成了大笑,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经过一夜的激战,他们的身心都消耗很大,此刻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刻。 罗南让厨师做了一桌好菜,既犒劳魔女们,也犒劳本次战斗中扛伤最多的自己。大家一商量,还带上了首席骑士。 虽然他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相对微弱,但后方能保持稳定,巴特功不可没。 “大人,您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的?” 饭桌上,巴特见在座都是知情人士,终於问出了关心许久的问题。 当初罗南一拳打死二级邪兽时,他就很震撼了,那时他只觉得罗南有两下子——直到昨晚罗南硬扛七级邪兽的进攻而安然无恙,直接震碎了他的世界观。 这,就是天生骑士圣体么? 问得好,我也不知道原来我那么强……罗南叉了根烤肠,不动声色道:“你只需要知道,强者总是孤独的。” 巴特虎躯一震。 虽然罗南约等於什么都没说,但他还是脑补出了一个韜光养晦、负重前行的孤独强者。 於是他不禁热泪盈眶:“您真是辛苦了!” 罗南莞尔一笑:“些许风霜罢了……” · 酒足饭饱后,三位魔女回房补觉,重新回归的玫黛尔接过了防务。 今天荆棘领放假,但民兵队训练的號令声依旧鏗鏘迴响。他们的训练是以全天候备战为基准的,叛军和邪兽可不会放假。 当然,他们的工分也是断档式地领先,伙食更不必说,罗南有时候吃得都没他们好。想让马儿跑,就得先给马儿草。 借著这难得的片刻閒暇,罗南审视起系统的新变化。 这次给的升级通俗来说是增加蓝条上限的,和之前的存续协议互相叠加,可以说相辅相成……重点是这次有新日誌! 以及——玫黛尔同款能力? 我也要刷铁吗? 视线落在最后那行消息上,罗南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他缓缓伸出右手,集中意念。 下一秒,手部皮肤便被一层暗银色的钢铁覆盖…… · · 第42章 邪兽的真相? 那一刻,罗南有了很多大胆的想法。 当然,是很正经的那种想法。 不过没高兴几秒,他就哭笑不得地放弃了上述想法:和玫黛尔的钢之武装相比,他这个最多算青春版钢之武装,只能將身体钢铁化,既没法凭空造铁,也没办法隔空控铁。 罗南倒没有很失落,毕竟他本来也没指望把玫黛尔的能力复製粘贴一套,那也太逆天了。 当然,有个青春版总比没有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攻防一体的能力,可以给到人上人。 默默消除手部的钢铁化后,罗南一边把玩著桌上的斯嘉丽手办(平平无奇版)一边打开了最新解锁的备忘录: 【2132年7月9日,暴雨】 【如果地卫三实验室的对照实验数据无异常,那结论大概率是成立的:契约对象进阶时的状態非常重要,这种状態不但包括生理层面的稳定和良好,也包括精神层面的坚决。如果契约对象自身缺乏信心並且不够乐观,进阶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大幅降低。因此,採取更加温和的方式对待女武神无论是从道德伦理的角度还是从现实利益的角度都有必要。 —— 今天又有大量五级异能兽入侵,5號哨塔仅3小时就被摧毁,3位精英一阶的女武神牺牲了。它们似乎並不急於攻克我们的阵地,而是想將让我们的女武神儘可能快地走向失控,难道这对它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为了保险起见,我已说服司令部向所有女武神配发幽能石的反应物,这样她们即使不幸失控也不会带来进一步的损失,这或许能增进她们的战斗信心。】 看来作者在这个时间点上还没有认识到神罚之石的副作用,甚至主动提出用神罚之石防止失控……罗南根据备忘录的时间与內容默默推测。 写下这些备忘录的作者不可谓不天才,以一己之力贡献了这么多划时代的发现。 要知道那可不是愚昧落后的古代,而是一个疑似科技高度发达的繁荣纪元,除了他之外一定还有很多顶尖科学家在研究魔女。 能在那样一个环境中勇立潮头,显然比在中世纪降维打击野蛮人困难得多。 虽然他也犯了一些错误,但这並不影响罗南对他的评价——他能在两年后纠正自己的错误,正说明他是个真正的学者。 同时罗南亦注意到了契约对象的正式称谓是“女武神”。 相比“魔女”,这显然是个褒义色彩更多的词汇;不过就字里行间的信息来看,当时女武神的待遇並不比如今的魔女好太多。 她们仍是“实验品”的角色,就连当时的作者本人也难免被这种观点影响,潜移默化地採取了一种高高在上的研究者视角去怜悯和俯视。 不过剥离立场的因素,这篇备忘录仍给了罗南一记强心针:他的思路是对的!玫黛尔之所以能在前辈们普遍不看好的情况下完成进阶,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特別的培养方式,彻底重塑了她的身心。 然而文中提到的战况却是让罗南的心悬了起来—— 按照如今教会的宣称,邪兽是人类共同的威胁,因此抗击邪兽是魔女获得救赎的方式;可如果文中异能兽就是邪兽的话,它们的直接目的並不是消灭人类,而是借这个由头逼人类派出魔女作战,再儘可能地让更多魔女失控! 魔女失控对它们来说有什么好处么? 罗南首先排除了他们是想增加新伙伴的可能性——实际上大部分魔女失控后,都会无差別地攻击周围的一切,无论是邪兽还是人类都难逃一死。 除非这些邪兽根本不在乎自己死不死,而是像蜂群一样按照某种更高意志行事的。 无论这个更高意志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如今的教会显然都在无意或有意地助紂为虐…… 罗南找来白纸写下自己的思考,又对比了原身拥有的其它关於魔女的手记和资料,最终將它们总结成系统性的稿件。 做完一切时,时间已不知不觉来到傍晚。 他找到魔女之眼的三位魔女,並把自己总结的內容交给了她——当然,这些文字完全剥离了备忘录的痕跡,用的全是当世的语言和事例。 “好……这些信息非常重要,我代表魔女之眼全体姐妹向您表达深刻的敬意和谢意!” 瀏览一遍后,璃焰郑重道谢,严肃的画风和平时简直不像一个人。 “不谢。” 罗南当然能理解她的心情,如果早一些得到这些信息,魔女之眼能成功进阶的魔女或许就会多一些。 为了聊表安慰,也为了用开玩笑的口吻切入正事,他轻咳了两声:“如果確实想谢的话,就请为荆棘领的建设多贡献一些力量吧。” 魔女们闻言都笑了,说罗南的地图真短;罗南愣了一下,听她们一讲才知道泰拉居然也有图穷匕见的典故,只不过角色和前世的不一样…… “即使您不这么要求,我也会主动向您提议的。我们此行的最初目的確实是协助玫黛尔进阶,但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璃焰表示,叛军的封锁切断了北境和其它辖区的联结,也让魔女之眼处於被包围的境地。为了规避叛军,她们不得不冒险北上,在霜狼部族和黑石帝国边境处的永暗山脉中蛰伏。 叛军对那里的辐射相对薄弱,但那里邪兽横行,凶险异常,不宜久留。 挫败叛军进军西境的计划,进而打破叛军对北境的封锁,不仅符合黑石帝国的利益,也符合魔女之眼的利益。 “接下来我们还会並肩战斗的。” 斯嘉丽难得露出正经脸,“很荣幸为您继续效劳。” 海月斜眼看她:“你就是馋荆棘领的鸡蛋和烤肉……” “嘘~小海月不要瞎说大实话~” “走开……我要被你闷死了!” · 一个小时后,斯嘉丽华丽地变身信鸽,带著一份浓缩版资料出发了。 虽然这只信鸽真的非常肥,但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期,她是唯一能几乎无视叛军封锁的存在。 而在晚饭前,玫黛尔趁海月和璃焰提前去了餐厅,悄悄摸到了罗南的办公室门口。 巴特愣了一下,隨后像是猜到什么一般,露出“我懂你”的微妙眼神。 “加油。” 他认真地祝福了玫黛尔,替她出去把风了。 “嗯……” 玫黛尔感激地朝巴特点点头,隨后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敲响了罗南的房门。 “玫黛尔?有事吗?” “其实在进阶之后,我確实拥有了和之前不同的全新能力。” “哦?” 看著少女吞吞吐吐的模样,罗南猜测她的想法,“这个新能力很重要对么?你不希望被別人知道,所以才悄悄来找我?” “也不是。” 玫黛尔偏开视线,“你告诉她们也没什么,但我不想当著她们的面施展。” “……” 罗南欲言又止,今天的玫黛尔还真是反常。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就被少女的新能力震惊了: 只见她像最初展示能力时那样伸出手掌,但少女白皙玉润的手这次却没有被铁色覆盖,而是闪烁起了金灿灿的光泽…… 那是黄金! · · 第43章 魔能的新变化 少女!以后你的魔能要不改名叫王之宝库吧! 看到她整的狠活,罗南下意识冒出了这个想法,並脑补出了美少女召唤漫天黄金飞剑將敌人轰成筛子的炫酷画面。 当然,也就是想想而已。 拋开黄金没有铁结实不谈,“黄金化”比钢铁化的污染也大得多,玫黛尔一次最多搓两三把黄金剑,並且尺寸也会大幅缩水。 同等污染下,產出的黄金的价值远不如生铁。 当然,这是基於市场价格衡量的——在一些关键的领域,再多铁也不如一点金实在。 而不等罗南夸,少女手掌的顏色和创造的產物又发生了改变,这次是银! 之后,还有铜、锡、铅、汞……都是目前泰拉的科技水平下已被发现的金属! “妈耶……” 罗南的眼睛瞪得和鸭蛋一样大,同时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进阶后的魔能叫“合金风暴”——既然是合金,当然不止限於钢铁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不可谓不是一个超级惊喜。 拋开领地的军力又能迈上一个台阶不谈,玫黛尔几乎以一己之力推开了工业化的大门! “好……很好……非常好!” 抚摸著玫黛尔变成不同材质的手指,把玩著她提供的金属样品,罗南双眼放光,连声讚嘆,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真的很好吗?” “当然了!” “可是……”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察觉到玫黛尔的声音有些怯怯的,回过神来的罗南赶紧抬头,想確认下她是不是不舒服。 然后他就看到了形象大变的少女:此时此刻,她那双淡粉的双瞳完全变成了赤红色,而原本是深紫色的长髮此刻居然也如雪一般纯白。 “可是你会不会也觉得,我现在的模样变得有些丑……”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忍不住低下了头。 这就是她不想当著大家的面展示新能力的原因,製造钢铁以外的金属会让她的发色和瞳色发生改变——在她看来,只有老太太才会满头白髮,她现在肯定像小老太太一样丑吧? 在少女心里,不介意自己外貌的或许只有罗南了。当初她像个乞丐似地灰头土脸的时候,他都没有嫌弃过自己。 可不嫌弃不代表喜欢——罗南固然是个温柔的人,可他也有自己的喜恶啊。 他会因此疏远自己吗? 少女惴惴不安地想著,完全没注意到罗南看得眼都直了。 此时此刻,罗南只想掀开棺材板,用腐朽的声音全力吶喊——白毛红瞳yyds! “那个,你以后都会是这个样子了吗?” “不会的,我不用新能力的话,就会慢慢恢復成本来的样子……” “那请务必多用新能力……” “唔?” “咳咳。我的意思是,大胆使用吧!” 察觉到直勾勾盯著美少女的样子实在有些痴汉,罗南忙搓了搓脸,调整回正人君子的目光。 “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美。在我看来,勇敢拥抱崭新未来的你就是最美的。” “嗯嗯!” 少女用力点头。 她听得出来,罗南这番话没有任何虚情假意,甚至称得上发自肺腑。 他一直如此坚定而温柔地支持自己,给自己勇气和力量。 没错,勇敢去做就好! “而且有一说一,你的新能力非常重要,甚至比造铁还重要。” “为什么啊?” “嘿嘿,很快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当夜,巴特发现罗南和玫黛尔並未回房睡觉。 怀著感慨的心情,他把《魔女梦》看了两遍。 …… 次日一早,民兵队的费米收到营长命令:领主要测试一件新式武器,需要神箭手的配合,而他作为全营最优秀的弓弩手被选中了! “营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费米激动得手抖,走路时忍不住把臀撅得很翘。 不到一个月前,他还是人嫌狗烦的溃兵,可现在他却摇身一变,不但当上了组长,还有幸为领主本人效劳,用翻天覆地来形容也不为过。 到达近郊的测试场时,他发现在场的不仅有罗南和几位营长,甚至连玫黛尔都在,更加篤定了一定要好好表现的决心。 这么多大人物看著呢,可不能丟脸! 不过他负责的內容倒很简单:分別用两支不同的箭在五十米距离上射击带甲的稻草人即可。 “收到!” 费米埋头装填,远远看到那標靶上的铁甲却有些嘀咕。 作为成天和弓弩打交道的人,他对鎧甲和弓弩的效果相当了解。 荆棘领用的十字弩品质优良,做工精细可靠,最远可射100余米,像他这种优秀的弩手在50米的距离上基本可以指哪打哪,这也是弩威力最强劲的距离。 面对无甲或轻甲的目標,一击毙命完全没有问题;可想要威胁一套铁甲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以民兵队锁甲加板甲的防具作为参照,哪怕抵近到30米都未必能击穿。 “当嗡——” 第一支箭就是他们日常训练时使用的普通箭支。 如费米所料,这一箭虽然將板甲打凹並撕裂,却完全没有威胁到下方锁甲。如果在战场上,这个士兵可以安然无恙地继续作战。 难道领主大人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民兵队的防御有多优良? 费米揣摩著罗南的用意,拿起第二支箭,却发现它明显和普通款的不一样:这支箭的外观呈三稜锥形,箭头非常尖锐,並且整个光泽也给人一种更凌厉的既视感。 这箭有劲啊! 费米试著射出了新箭——由於尚未適应它偏重的份量,这一箭的力道没有达到最足,在命中目標前就隱约出现了下坠的情况。 儘管如此,它还是结结实实地钉在了標靶上,发出一声“邦”的巨响。 眾人隨后上前查看,发现不仅板甲被穿透,就连下方的锁甲也未能倖免,箭头没入稻草人体內接近二指宽。 经验丰富的营长们连连感嘆:如果打在真人身上,这一箭下去哪怕没有当场毙命,也可以让受击者丧失战斗力。 “这就是您的最新成果吗?” “如果有这样的武器,哪怕是叛军的铁骑我们也能碰一碰了。” “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箭我们有多少?” “暂时只弄出了样品。我稍后就会和山地领沟通,让他们为我们加工赶製。” 顶著黑眼圈的罗南笑道。 巴特则沉默良久:“您和玫黛尔小姐忙活了一晚上,就弄了这个?” “没错!我称之为锰钢三棱破甲锥!” 罗南颇有成就感地昂起脑袋——用锰钢合金替换纯铁箭头听著简单,实际上可不是这么回事。 一来他並不知道铁和锰的最优配比,二来这片大地的科技树还没有点出纯金属锰,用含锰矿石增加武器威力的技术虽然已经出现,但也凤毛麟角。 好在玫黛尔对金属的感知足够敏锐,在他提出一个思路后,她通过穷举尝试不断缩小范围,居然真找到了一个相对理想的比例。 有了足够强度的锰钢合金,罗南不仅能造出更强的矛,还能造出更硬的甲。 当然,鑑於目前的產量和產业协同情况,更新换代只能慢慢来,全员铁装已经是很夯的配置了。 “我还憋了个大的,不过目前还在草案阶段。过几天你就会知道,什么叫撬动时代的力量了。” “……还有呢?昨晚就没有发生其它事情了?” “这些还不够吗?你如果也有什么新点子,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我说……大人高见。” 首席骑士无奈地笑了。 罗南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 · 第44章 笨蛋…… 就在首席骑士不知该怎么吐槽时,一直没说过话的费米的话开口了: “报告领主大人!我可以再试射一次吗?” 原来他觉得自己刚才没发挥好,辱没了新式破甲箭的威力,以至於有些愧疚和自责。 罗南笑著同意了他的要求。 手下有这样上进的士兵,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一次费米射得很好,然而意外却突然发生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新箭的威力和用途上,没人发现有个小孩借杂草掩护悄悄摸到了稻草人附近。 费米射出箭的剎那,他刚好爬到稻草人身上。 “喂!小心!” 眼尖的人看到了孩子,但来不及了,哪怕骑士也跑不过射出的箭。 危急时刻,玫黛尔念头一动,那箭矢的速度骤然一快,轨跡也上扬三寸,飞越稻草人和小孩,落在了远处的泥土地里。 “对不起大人!我不该在有人的时候放箭!” 费米从没处理过这种事,快急哭了:“我违反了民兵队的条例,请您处罚!” “不是你的错,大家都没注意到那个孩子。” 罗南安抚了费米,並上前把那个孩子抱了下来。 他询问小孩的名字,又问小孩为什么没去上学,还一个人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小孩说自己叫查理,他的父亲不让他上学,他也不想上学。他想当光荣又勇敢的民兵,这样就不怕父亲打他和妈妈了。 听说荆棘领的大人物都在这里,他才特意来露一手,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勇敢。 “你確实很勇敢,但勇气要用在正確的地方才有意义。” 罗南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小孩哥的脑袋,隨后用严肃的口吻让他立正。 “民兵不但意味著光荣,也意味著责任。现在你犯了错,我要用民兵的纪律惩罚你——你需要马上服从命令,回去上学。有空我会亲自找你的父亲聊聊的。” “是!” 目送执勤的民兵带查理离开了靶场,巴特奇道,“您真要去那个孩子家?就为让他上学的事?” “当然。这是和新式箭头同等重要的大事。” 罗南看了眼一头雾水的首席骑士。 实际上在办学校之前,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儘管他在想方设法推行教育,但现代社会都尚且有輟学的情况,何况是这片愚昧落后的大地呢? 这是一场攻坚战,急不得也松不得。 “好了,让我们回归主题吧。抗干扰是射手的重要素养,不是么?” 罗南笑著对费米道,“来吧,再试一次。” “收到!” 费米摒弃杂念,射出了角度力度都堪称完美的一箭。 这一次,箭头穿透了锁甲和板甲,穿深比上一箭略优。这基本就是战场上能打出的极限效果了。 “这个程度对抗重步兵足够了,不过叛军有大量精锐重骑兵,想以此阻挡他们恐怕还是有些困难。” 霍德威感慨道,身边几位营长也连声附和。 “你怎么看?” 罗南注意到玫黛尔一副有话想讲的感觉。 “我发现……刚才挪开射向查理的那一箭时,有些出乎意料地轻鬆。” 玫黛尔认真回想,“因为箭矢本身已经有了速度,我只需要在此基础上稍微加力即可,而不是从完全静止的状態开始加。” “嘶,难不成……” 罗南立刻看向费米,“再射一次!” 这一次,罗南让玫黛尔在费米的箭射出后再为其加速。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稻草人的板甲和锁甲被势如破竹地穿透,稻草人整个被打了个对穿,箭杆从后面贯通出来,诉说著朴实无华的数值。 在场的营长们纷纷张大了嘴巴。 即使是正式觉醒的骑士,挨上这么一下也得报销——至少据巴特交代,他碰到了肯定会有多远躲多远,他还义正辞严地强调这不叫怂,而是正义的撤退。 “很好,这下叛军的重骑兵应该没有意见了。” 罗南哈哈大笑。 下午时分,民兵队的弓弩手们就收到了一项全新的射击训练。 他们要在玫黛尔的配合下练习新式箭支的射击,熟悉彼此的配合,以在战时给叛军迎头痛击。 参与训练的弓弩手们兴奋不已,而当他们目睹了“玫黛尔之箭”(罗南命名)的威力后,欢呼声更响彻了整个训练场。 玫黛尔由此收穫了“御箭女神”的绰號,在民兵队尤其是弓弩手中深受欢迎。 以至於每次演习结束后,扮演叛军的进攻方都会抱怨:玫黛尔实在太超模了!防守方不削能玩? 无奈之下,罗南只好把璃焰和海月都塞给进攻方,並进一步调整了双方的人数,这才重新给防守方足够的压力。 而罗南也不忘自己的畅想,在工作之余奋笔疾书,终於用三天时间画了个草图出来。 “这就是您说的『蒸汽机』?” 这天结束训练后,玫黛尔被罗南交到了办公室。 看著桌上的图纸,又看向火炉上沸腾的茶壶,少女入神地眨动淡粉双眸。 二者本质上都是烧开水——而在罗南的描述下,她意识到烧开水的力量远比世人想像得大。 开水能顶起茶壶,就能撬动大陆。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草图实在有点草…… “这里没有完全密封,运行起来很容易出问题;这里的部件太复杂了,很容易损坏,和持续输出力量的理念是相悖的;这些齿轮的位置不够合理,高速转动时很容易脱落,还有……” 玫黛尔面无表情地挑出了一大堆问题。 罗南汗流浹背地听著,有种梦回高中被老班批改数学压轴题步骤的感觉——是谁说这玩意穿越者必点的?没点理工科背景根本点不出来啊! 文科狗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抱歉,我也只是有个大概的思路,毕竟我对机械方面的事实在称不上了解……” “嗯,我看得出来。” 玫黛尔促狭一笑,这个表情在她脸上很罕见。 “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著帮你修改一下。” “啊?你还懂这个?” “在你讲给我之前还不懂。但我对金属运行的感知略好一些,虽然不知道和你的设想是否一样,但结合你讲述的原理,我设计出的机械应该可以做到流畅运转。” “好好好!笔给你!” 於是两人的角色发生互换:玫黛尔变成了伏案疾书的那个,罗南则端茶倒水,在一旁打起了下手。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深夜。 借著琉璃罩油灯的光,少女用鹅毛笔將银尖笔打的草稿最终描摹一番。 確认无误,她將终稿交给了罗南:“这个效果可以吗?” “何止是可以?简直太可以了……” 罗南欣喜万分——虽然他没有多少机械学方面的常识,但他能看得出玫黛尔的设计和现世的蒸汽机框架基本一致! “玫黛尔,你真是我的宝藏!” “谢谢。” 少女深吸一口气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紧张。 “罗南,你也是。” “没有没有,后面加工的事还得拜託你呢!对了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不用了。” “唉?有事?” “没事。晚安,您也早点休息。” 少女说罢就埋头疾走离开了办公室,但她並未走远,而是靠在门口站了良久。 听著里面传来收拾纸张的哗啦声,玫黛尔將泛红的脸蛋埋在指尖,深呼一口气。 “笨蛋……” · · 第45章 凛冬將至 两周的时间一闪即逝。 这天清晨阴云密布,天空飘著小雪。不多时,大地便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银色。西境以寒冷乾旱著称,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比去年略早。 在往年,雪意味著浩劫的开始。 它会让大量的底层平民在饥寒交迫中死去,那些存粮足够的人也要呆在家里,儘可能减少能量的消耗,以增加熬过冬天的机率。 那些身强体壮並且中间也没发生什么意外的人是幸运的。 而一旦染了风寒,或者过冬的食物被偷被抢,便无异於判了死刑。 对荆棘领这种边陲小领而言尤其如此。 然而今年的荆棘领却截然不同—— 领民们有说有笑地离开房屋,照常上工。他们身上裹著用工分换取的厚棉衣,头上戴著用工分换取的毡帽,大部分人的气色都很红润。 “去上学吗查理?” 见邻居家的小孩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出门,卡特笑著问,“你爸爸同意让你读书了?” 查理叉腰回答:“他不同意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让我上学是领主大人的命令,他还说会亲自和我爸聊聊!” “哈哈,这么厉害啊!” 目送查理小跑向了学校的方向,卡特笑著摇摇头,只当童言无忌。 不过查理的父亲確实死板,他觉得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学校里,不如早点干活养家。卡特不隨意评价他人的观点,但如果他也有小孩的话,他一定会送去读书的。 自从新领主罗南上任之后,荆棘领就有供不应求的岗位,无论是修缮道路、兴建公共设施,还是在工坊加工各种玩意,只要不懒总能找到活干。 不过在前一段时间,干什么活都是领主直接委派的;而在最近的这段时间,变成了可以自己选择和报名。 卡特最初很不適应这种改变。 他是流民出身,大字不识一个,也从不觉得自己有识字的必要,全凭一身牛劲才在荆棘领混得不错。除了派恩以外,之前吃到鸡蛋最多的就数他了。 派活方式改了之后,他压根看不懂每期的告示板上写了什么。 罗南派遣的卫兵虽然会在告示发出的一小时后宣读,但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別人早就抢完了最赚钱的活。 甚至有时候,哪怕他提前知道哪些活赚钱,也会因为没文化而没法接。 比如修路修房子,卖力气搬搬砖还行,可规划尺寸或者搞一些需要精细施工的部分就不行了。 几乎是一夜之间,卡特就从垦荒队的t1梯队跌落成了版本弱势角色。 这件事让他深受刺激:在荆棘领不识字是不行的! 因此荆棘领夜校开班时,他成了第一个坐进教室的人,以至於有人错把他当成了老师。 而当卡特把干活的牛劲用在读书上以后,他意外地发现读书也没那么困难,甚至比干活轻鬆不少,还有意思不少。 就读以来,他学到了很多知识,包括一百以內的计算,常用的词汇和术语,还有关於各行各业的简单常识……更重要的是,他学到了为什么要读书。 卡特很快从一眾学生中脱颖而出。 现在,他也算邻里数一数二的文化人了,街坊邻居都戏称他为“卡特学士”。 告示板上的內容再也难不倒他,並且他发现学到的知识也可以和实际劳作结合起来,比如根据每个人擅长的能力分配工作,就能用最短的时间把活干完。 卡特因此当上了修道队的工头。 更重要的是,自从开始学习那些知识后,他发现自己整个人从內到外的状態也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感觉他说不清楚,但他喜欢现在的感觉,这是读书带给他的。 卡特最初只是为了看懂告示才读书,而现在他意识到,读书的意义远不止看懂告示。 所以他还会坚持读下去,並且也会送自己的孩子读书……假设他以后能討上老婆的话…… “早上好,卡特先生。” “领,领主大人?” 迎面走来的英俊身影让卡特回过神来,发现是罗南,他忙受宠若惊地挥挥手,“早上好!您怎么会来这里?” “来家访一下某位小朋友的父母。” 罗南笑著和他挥別,“再见卡特先生,祝你今天生活愉快。” “感谢您的祝福!您也是……” 目送罗南走向了查理家的方向,卡特又愣了一下:原来那孩子没和自己吹牛逼啊!? · 荆棘领近郊——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民兵队照常集结,分两列纵队前进,此行的终点是伏龙山谷。 儘管身上的装备足足有四十余斤,天空还下著小雪,这支队伍的脚步却仍鏗鏘有力。 在以老带新、实战导向的训练体系下,八百名特殊徵召的新兵已经基本和骨干老兵无异。 高强度的演习和高频率的邪兽清剿让他们成长极快,更不必说他们中的许多人本来就有战斗经验。而在荆棘领的培养模式下,他们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品质都有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如今的他们,已经和一个月前被叛军驱逐的那群溃兵不可同日而语。 而除了高强度训练外,罗南还会定期来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他非但没有向民兵们粉饰太平,反而会告诉他们,叛军兵临城下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每一天的训练都事关荆棘领的生死存亡。 在这样的號召下,每个民兵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变强。 因为他们明白,自己不仅是为了领主而战,也是为了来之不易的新生活而战…… “一营二营保持盾阵,你们要顶住敌人骑兵的衝击!” “三到五营保持压制,玫黛尔小姐能提供的帮助是有限的,不到必要时刻不要浪费火力!” “六到八营,多留心二號路口和五號路口,上次他们就是从这儿溜进来偷家的!真正的叛军肯定比他们要贼得多!” 收到上级命令后,费米带领小组前往山谷两侧山林,协同其它小组封锁密道。这是演习的重点內容之一,意在防御叛军的渗透攻势。 此外,还有高地压制演习、谷口防御演习、战损补位和轮替演习等——实际上其中只有很小一部分由罗南本人直接制定,其它內容都是在不断推演和演练中形成的。 只因他下过一道命令:无论是进攻方还是防守方,贏得演习后全员都能获得一颗鸡蛋,命令长期有效。 因此两边都可了劲地互卷,谁也不想落下。 作为参与者之一,费米也深刻意识到,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然后他就在懵逼中被悄悄绕后的进攻方生擒了。 “按照演习规则,你已阵亡。” “啊??” 歷经一小时的激烈较量,今日演习以进攻方获胜告终。 “可恶,又输了!” “费米,我觉得这次责任在你,都说过让你留心二號口和五號口了。” “我们去了啊!但十二营那傢伙抄近道绕到了我们后面,谁知道还能这么搞?” “怎么不能?真打起来,叛军会跟我们讲究这些吗?” “这也是……算了,回去好好总结吧!下次我一定把场子找回来!” 演习结束后,巴特组织进攻方和防守方的营长们共同復盘,一起总结双方的优缺点。 之后他们还会通过营內会议和组內会议,把復盘的成果下沉到每个小组,每个士兵。 起初他们还不太適应这种模式,但演练两次后很快就得心应手了——儘管身份不再是骑士,但骑马打仗的经验並不会因此消失。 现在,即使没有罗南本人参与,营长们也可以高效地组织和復盘演习,这正是罗南希望达成的效果。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演习结束后,巴特集合所有的营长和组长开了个短会:领主最近有一项重要的新式发明落地了,该发明事关荆棘领未来的命运,组长及以上的干部今天下午都要来参观! · · 第46章 不落下一个 荆棘领,一间木屋內。 “大,大人,请您喝茶……” 埃里逊用颤抖的手给罗南倒了杯茶,递给他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天民兵把查理送回家里时,告诉他应该送孩子去上学,还强调这是领主的意思。 埃里逊当回事办了,但他没想到年轻的领主居然真会来他家。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何德何能招来这號大人物? 他现在紧张极了,不倒茶显得怠慢;倒茶又害怕这穷人家的粗茶触怒领主…… “感谢招待。” 罗南欣然接茶,让埃里逊微微鬆了口气。 但紧接著,领主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重新变得紧张起来:“埃里逊先生,查理说你不希望他读书,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我罪该万死!” 埃里逊拉上老婆,扑通就给罗南跪下了。 “不必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实际上,你这样的情况在荆棘领並不是孤例。” 罗南摆了摆手,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儘可能平静,“我只是想了解你们的想法和需求,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荆棘领才能变得更好,不是么?” “大人……我们都是平民,那些大道理我们不懂,也当不了文化人,我们只想把日子过下去……” 埃里逊终於抬起了头,並敲了敲自己一瘸一拐的右腿。 他表示这条腿是之前进山打猎时摔断的,从那之后基本就只能呆在家里,做点皮毛鞣製或修缮猎具之类的活餬口,日子倒也比一般的农民好。 直到前两个月,荆棘领在罗南的执政下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埃里逊一边羡慕那些身强体壮的人,可以通过干活过上好日子;一方面又为自己的残疾感到失落,觉得自己被落下了,一切变化都和自己无关。 日子过得不尽人意,埃里逊的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以前他还是左邻右捨出名的好丈夫,现在却时不时因一点小事殴打妻子出气。 埃里逊知道这样不对,也在事后频频懊悔,但他身陷其中,无法挣脱。 因此他才不去学校,一方面是腿脚不方便,另一方面则是觉得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做点工。 他不让查理上学也是同理,这样查理就可以帮他多砍点柴…… 说话时,埃里逊一直小心翼翼的观察罗南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的领主是希望平民上学的,因此他害怕自己的言语激怒对方。 但罗南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反而始终都在认真倾听,在他说完后还点了点头。 “感谢你愿意说这些,埃里逊先生,你的反馈非常重要。荆棘领的发展不能落下哪怕一个人,不仅得考虑大多数人的利益,也不能让少数的弱势群体掉队。”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接下来会推出一项困难群体保障制度,专门登记和核查像你这样有难处的家庭。根据困难的情况,你们会得到一些无偿的补助,包括食物、木炭和少量的钱。这些补助的额度有限,但足矣让你们在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 埃里逊愣了良久,没想到领主非但没有责备自己的愚昧,反而宣布了这样的决策。 他知道罗南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而且还会监督做事的人做到位。 “感谢大人!” 埃里逊掩面而泣,“您真是个仁慈、善良、慷慨的领主,我不知该怎么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才好……” “很简单,用上学的方式报答。” 罗南向埃里逊宣布了这项政策的后半部分:所有接受补助的困难家庭必须把孩子送到学校就读,大人也要在夜校待够足够的时间,领了补助而不上学將被视为非法行为。 埃里逊想不通领主为何要这样安排,但他不假思索地接受了。 如果读些暂时用不著的书就能白领到钱,那读一读也不是不行…… · 从埃里逊家出来,罗南又走访了几个没送孩子上学的家庭。隨后他召集有关人员开了个短会,敲定了新制度的总体规划和具体细节。 散会之后,回到办公室的罗南瘫在椅子上,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不落下一个……任重而道远啊!” 现在他明白,前世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工作,实际上有多么艰巨和伟大了。 他確实有超越时代的思维,可若脚底没有沾满此世的泥土,也结不出恰当的果实。 感慨道路曲折之际,一双温软的手搭在了肩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太苛责自己。” 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阵淡淡的清香,“休息一下吧,我给你按摩。” “谢谢……好熟悉的手法,你从哪学的?” “你给我按摩过。” “这样啊,你不提我都忘了哈哈。” 玫黛尔不语,只是赌气似地稍微使劲了些,像是对他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而表达不满。 “蒸汽机已经组装好了,就放在仓库里。” 按摩结束时,她轻声道。 ——蒸汽机的初稿图纸落地后,她就把加工和组装的工作提上了日程,不过前期的进度其实相当缓慢。 儘管她的钢之武装已经进阶为合金风暴,但如此大而复杂的机器对她而言仍是不小的挑战。 首先,许多零件不是外观和图纸看著一致就行,还要根据整体精確地控制各个部分的尺寸。玫黛尔並不是专业的工匠,儘管做好了设计图,但她没法面面俱到地把握每个细节,两人光是在这上面就花了不少功夫。 其次,个別关键部件,比如轴套、阀门阀芯、密封垫圈等,还要用到铜银等有色金属,把它们塑造成制定形態难度在塑造钢铁之上。 更別说民兵队演习也需要她参与,因此每天留给蒸汽机的时间相当有限。 好在玫黛尔足够给力,在面临这么多困难的情况下,仍然按照预期完成了工作。 “还有那个……工业母鸡?” 少女咀嚼著这个拗口的词汇,这是罗南的另一个设计,也是她这些天和蒸汽机同步製造的机器。 “是工业母机——通俗来说,就是製造机器的机器。” 罗南眼里忍不住多了几分笑意。 “辛苦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你的杰作了!” “是我们的杰作。” 玫黛尔纠正道,並一脸认真地把僕人端来的盘子朝他推了推。 “在那之前,你得认真吃完饭並且午睡半小时才行。” “好,都听你的……” · 下午三点,两人来到仓库,一眾营长和组长已经等候多时。同样在场的还有万斯——他是被罗南特別邀请来的。 即使是最温暖的午后,西境的冬天也能把人冻得打哆嗦。但收到邀请后,万斯还是立刻动身,连午饭都没仔细吃就过来了。 “贤侄,这就是你说的……足矣改变这片大地的机器?” 万斯打量著这个由钢铁和少量铜银拼接而成的,有著巨大齿轮和锅炉的机器,揣测它的用途:“这是某种新式武器么?还是类似水力鼓风炉一样的工具?” “更接近后者,不过它的力量是水力无法比擬的。” 罗南简单给在场眾人介绍了蒸汽机的原理,並安排自己的庄仆铁匠为眾人操作演示。 伴隨著锅炉发出阵阵轰鸣声,罗南亲手拉下操纵杆。下一刻,那个巨大的齿轮飞速转动起来,速度远在疾驰的马车车轮之上。 围观人群发出了阵阵惊呼,没想到这台机器只要烧开水就能爆发出这么巨大的力量。 万斯更是张大了嘴巴,一瞬间他冒出了许多念头: 如果用这样的机器驱动战车,那么它將是所有骑兵的噩梦;如果用它驱动锻锤和鼓风设施,效果將会碾压所有水力和风力装置…… 以及……如果用这样的机器,造出更多同样的机器呢? · · 第47章 玫黛尔蒸汽机与罗南母机 罗南接下来的演示果然印证了万斯的猜测。 只见他命令手下僕人拉动操纵杆,高速运转的蒸汽机械很快就停止轰鸣。 隨后,他们拉动另一组操纵杆,以几套结构简单的齿轮为中介,把那机械的转轮和另一台造型怪异、加装了眾多转盘和刀具的机器稳固连结在了一起。 罗南將其称之为“工业母机”,不过眾人还是更习惯它的另一个名字“蒸汽车床”。 万斯对车床这个概念並不陌生——他的领地上就有使用杆棒车床加工木料的工匠,不过这种以脚踏为动力的车床也是近一百年才新出现的產物。 据他所知,不少地方还在使用树木车床,也就是把工件绑在两棵树之间。需要操作时,工匠就踩踏与之连接的绳子的套圈,用树枝的韧性带动工件旋转,再用刀具对物品进行加工。 而罗南告诉眾人,眼下这台造型怪异的车床和前两种车床没有本质区別,只是加工的能力比它们强一点点而已。 並且它的动力也不再是脚踏或绳拉,而是刚刚演示的那台轰鸣运转的蒸汽机。 说罢,他亲自为眾人展示了用工业母机加工铁锤的操作。 看著罗南將铁块加工成指定的形状,围观者无不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有了这样的机器,不管是加工武器还是加工其它东西,效率都能甩手工的方式好几条街! “评价如何?” 罗南將现场加工出来的铁锤递给铁匠加文。 “太不可思议了。” 加文反覆观摩那把铁锤,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任何工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加工出这么精细的產物!” “大人,这机器……” 巴特则是看向了玫黛尔,其它大部分人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这些机器的运转和玫黛尔无关。如你们所见,它是以烧水为动力的,就像开水顶起茶壶一样。” 罗南微笑道,“当然,玫黛尔小姐確实为这台机器的问世付出了大量心血。没有她的力量相助,再绝妙的点子也只能永远停留在脑海中。所以我打算將它命名为『玫黛尔蒸汽机』,以纪念她为蒸汽机问世作出的贡献。” “这是我们共同付出的心血。” 玫黛尔补充道,“所以那台工业母机的正式名称是『罗南母机』。” 回应他们的是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今天前来参观的都是荆棘领的中高级管理层,他们不懂蒸汽机的原理,但通过刚才的演示和领主的发言,每个人都对这台机器的意义有了深刻的领悟。 “这也离不开荆棘领全体领民的付出和贡献。” 罗南轻轻一笑,没再纠结命名的事,而是趁热打铁,向在场眾人透露了接下来的部署:他將会以这台机器为仰仗,用更快的速度製造箭簇、矛尖、盾片乃至弩机等军需装备,稳定而快速地提高民兵队的战斗力。 等產能提升后,他还会普及到民用领域,用它製造道路、房屋、农具以及加工粮食,让整个荆棘领都能享受到蒸汽机问世带来的便利。 现场气氛达到了顶峰,“领主大人万岁!”、“玫黛尔小姐万岁!”以及“荆棘领万岁!”的呼声久久不息。 对长期紧张备战的民兵们而言,这个消息无疑注入了一计强心针,让他们面对叛军更有底气了。 吹牛逼呢!叛军有玫黛尔蒸汽机和罗南母机吗?他们只能看著荆棘领用! 当然,罗南喊他们来可不是光参观一下就行。 一方面他们要按纪律保密,另一方面作为荆棘领的军事支柱,他们將是最先体会到机械伟力的群体,因此军事理念也要隨之更新。 罗南需要他们在演习和实战的过程中留心观察和思考,多和基层民兵沟通,逐渐叠代日常的训练方式和演习与实战的战略战术,並统计民兵队的装备需求,以便批量加工和製造。 而等营长组长们领命离开后,全程憋著没有说过话的万斯终於將罗南拉到了自己面前: “说吧贤侄,怎么卖!” 害怕罗南误会自己的意图,万斯又补充道:他並非想把眼前的这两台机械买下来,哪怕他不懂蒸汽机怎么运作的,他也知道它们的意义之深和製造难度之大。 万斯真正想要买的,是通过母机加工出来的各种机器,比如加工鎧甲和盾片的衝压机械,或者加工箭矢、矛尖的机组等——有了它们,山地领的生產能力就可以直接跃上一个台阶,同时也能以此为荆棘领提供更多资源。 “懂我者万斯叔叔也。” 罗南微微一笑,这正是他喊万斯来的原因。 再先进的机器也只有合理运用才能將收益最大化,如果当宝藏一样藏著掖著,那就和一堆废铁无异。 在种种现实因素的影响下,荆棘领现阶段採取了优先发展军事的方针,点出蒸汽机后顺带发展工业当然不是不行,只是效果很难说有多好。 相较之下,山地领虽然军力羸弱,但储备了更多工匠和技术型人才,对荆棘领而言是绝好的工业区。二者利用好比较优势,远比各自为战的有限合作要强。 罗南也很佩服万斯的眼光——他手下的营长和组长们只想到了用蒸汽机造更多装备,只有万斯想到了以机造机这一步。 两人很快商定好了下一步的合作內容:荆棘领会优先製造山地领订购的各项机器,而山地领在付出一笔钱购买的同时,还要优先加工荆棘领下达的订单。 鑑於这些机器是闻所未闻的新式產物,罗南会在学校里组建一个专门的培训班,並且招募有意愿且符合条件的本地领民报名学习。 待机器交付之日,这些培训好的机械师会隨机器一同抵达山地领,既负责指导山地领的工匠,也负责在机器损坏时维修。 山地领需要按时支付他们报酬,非但不能擅自拆解机器,在机器损坏时也不能擅自维修。 万斯对此没有异议——他当然理解这是出於技术保密需求和现实维修难度的双重考量,如果换他搞出了蒸汽机,他肯定会把技术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靠出口大量物美价廉的成品赚钱。 罗南愿意把一部分技术共享给他,可以说是真把他当自己人看了。 之后,万斯还和罗南商量了保密方面的事情。 如果教会知道是玫黛尔製造了原型机,一定会把它打成异端的象徵,届时山地领和荆棘领都得遭殃。因此在宣传口径上,他会把这些机器统一宣称为“荆棘领主寻访隱世匠师打造的奇物”,並且严防教会的人与之接触。 这也是罗南的意思,山地领不比荆棘领,教会的存在感还是强一些的。 然而两人正打算商议进一步的事宜,巴特便去而復返。 “大人,斯嘉丽小姐回来了!” 首席骑士用耳语的方式向罗南匯报,“叛军主力正在西进,预计最快明天中午抵达伏龙山谷!” · · 第48章 我不想听对不起 半小时后,领主城堡二层的指挥部。 全体营长完成了紧急集合,在场的还有罗南和玫黛尔,以及两位来自魔女之眼的外援魔女。 营长们是跑步过来的,他们参观完蒸汽机还没回军区,半路就被拦住了。 但此刻他们没工夫喘息,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盯著指挥部的大地图,生怕错过一点信息——因为他们將要面对的是北境叛军,曾经让他们生不如死的噩梦! “这是叛军目前的位置,按照我们之前掌握的一系列情报,他们夜间大概率会在白银河一带休整,期间会设置严格的岗哨,並派遣魔女值夜。 和目標拉近距离后,他们会放缓行军速度,摆出慢速推进姿態,等目標放鬆戒备时再一鼓作气突袭,用最短的时间瓦解目標的有生力量。 从宏观层面来看,表现为他们攻克北境后没有立刻挥师西境,等西境眾领鬆懈后才开始隱蔽地急行军;从当下的具体情况来看,他们显然也打算用同样的战术对付荆棘领,以看似步步为营的迷惑我们的斥候,再一鼓作气打穿我们。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抱有侥倖心理,不但要守好伏龙山谷天险,也要封锁周边山林的密道和小径。” 罗南结合房间里的大地图为眾营长们分析道。 这张宽三米、长四米的地图由眾多等比例的小地图拼接而成,由斯嘉丽绘製和校准,无论是尺寸还是精度都碾压同时代的一切地图。 接受罗南的委託以来,斯嘉丽以荆棘领为中心,勘测了周边方圆近百公里的区域,並且按比例將其製作成一份份小地图。 如此一来,既可以隨身携带某一区域的地图,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合成一张大地图。 民兵队的军事素养进步神速,亦离不开高精度地图对演习的指导。 不过鑑於斯嘉丽特殊的定位,罗南只能暂时隱瞒她的存在,將这些地图描述为委託专职人员测绘成果。 营长们从不同角度发表了各自的意见,有人提议布置拒马和壕沟等工事,削弱叛军的骑兵威力;有人认为要发挥弩手的作用,利用玫黛尔之箭进行火力压制;也有人表示要提防叛军的魔女生变,防止重蹈北境联军的覆辙。 作为和叛军交过手的战斗亲歷者,他们近一个月的演习中早已积累了应对各种情况的经验。 很快,一份详细的战斗部署便在指挥部的討论下成型。 儘管从纸面上看,荆棘领一方胜算更大,但本著料敌从宽的原则,罗南还是假设了各种最坏的情况,並且做好了相应的备案。 务实是荆棘领的风格,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时间就是生命——这场会议没有任何多余的套话和废话,散会之后,各个营长就马上动身,带领各营进行布防了。 “对不起,又要辛苦你了。” 罗南轻拍玫黛尔的肩膀,微微嘆气。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叛军西进虽然是早已预见的事,但略微打乱了他当下的部署。 目前关键机器尚未落地,玫黛尔不得不以较多的污染为代价,赶製一批战斗急需的拒马、箭簇以及武器防具等装备。 荆棘领和山地领的合作已有一段时间,需要玫黛尔施展魔能强行填补的缺口不是太大。但能看到状態值的罗南知道,这个程度是必然让她感到一定的不適与痛苦的。 少女闻言却笑了。 她摇了摇头,轻轻將罗南的手从肩上拿下。 “我很荣幸——不止是因为效劳於你,也是因为能参与到前所未有的事业中。我们正在尝试的事,是这片大地上从未有人尝试过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 少女轻轻眨动淡粉色的双眸。 “所以——我想听的话,不是对不起哦。” “那……” “嘘。” 她竖起食指,快速眨巴眼睛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紧张。 “等胜利到来的时刻,再讲给我听吧。” 说罢,她小跑著离开了指挥部,又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提醒:“別忘了好好吃饭!” 如瀑的紫色长髮消失转角处。 片刻后,光幕滚动弹出: 【当前魔女:玫黛尔】 【状態值:88%】 【累积净化额:3001/3000】 【阶段指標(3000)已完成】 【剩余升级节点:5000】 【额外权限已解锁:突击协议-先锋】 【协议內容:契约者可选择自己和任意一名契约对象,在接下来的24小时內造成伤害+30%、受到伤害-30%且灵能/魔能消耗-50%,效果可隨时终止。冷却时间72小时。】 【您有一篇解封的备忘录待查看……】 · 当天,荆棘领彻夜灯火通明。 民兵队以营为单位,有条不紊地安排各个小组完善伏龙山谷一带的布防工事。 有人负责警戒,有人负责加工,有人负责搬运和后勤,各组各营在信號旗的指示下分工流畅,秩序井然,一如平时演习一样。 唯一和演习不同的是:平时的防守方最少只有200人,仅配备玫黛尔一名魔女,要阻挡800人的进攻方以及璃焰和海月两名魔女的攻势。 而现在,1000民兵將全员投入到防守中,玫黛尔、璃焰、海月以及暗中的斯嘉丽將会一併协同作战。 並且他们的对手也不再是知根知底的战友,而是气势汹汹、远道而来的叛军。 万斯信任罗南的能力,但在他看来,1000人的防线还是稍显单薄了。 他询问罗南要不要山地领也徵召一些战士助战,不过被罗南婉拒了。 拋开山地领的私兵和农奴兵战斗素质差得甚远不谈,他们並没有和荆棘领的民兵磨合演习过,临时凑数只会自乱阵脚。 这不是万斯的锅——他不是没有效仿过罗南的练兵方式,但效果並不好。归根结底,罗南的后盾不是这些行伍严整的民兵,而是整个荆棘领。 当然,这也不意味著山地领就毫无用处了——罗南把后勤的重任託付给了万斯,好让前线的民兵们安心打仗。双领长期合作,彼此的物资往来早有默契,让山地领扮演这个角色再合適不过。 正如此刻,当荆棘领的民兵们三班倒完善工事时,山地领的车队亦在源源不断为他们运输伙食、装备和各种材料。 而这个过程中也不乏一些刺耳的声音。 “大人,您这样实在有违传统!” 深夜,当万斯来到山地领教堂时,牧师愤愤不平地向他提出了抗议。 “您怎么可以让魔女睡有褥的床铺呢?还给她热的饭菜,甚至让她吃肉,她会在享乐中墮落的!唯有戒律和苦修才是规训这些罪人的正確方式!” “是么?可据我所知,你吃得也不少。” 万斯目光一凛,“眼下叛军將至,整个山地领都在为保卫家园而拼尽全力,你却囤积居奇,存粮不放,製造饥荒,简直有辱教会的信条!” “啊,我……” 牧师瘫坐在地,哑口无言。 万斯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卫兵把他押下去,长鬆一口气。 山地领虽然也是个边陲小地,但教会在这儿还是有个小教堂的。这里的话事人正是牧师,他是个极度拥护传统的保守派,主张对魔女严厉压制。 一直以来,他都对万斯颇有微词,甚至还扬言要向教会打小报告。 万斯早就想整这货了,奈何一直缺个理由,害怕弄不好被教会报復。 这下正好人赃俱获,他把牧师驱逐了教会也不好说什么。加上现在是战爭状態,下一个牧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他甚至可以提拔本地相对温和的信徒,这是教会许可的。 届时,引入机器的事就方便许多了。 不过万斯有些细思极恐,因为山地领牧师的罪行居然是罗南向他秘密透露的……罗南明明很少离开荆棘领,怎么会对山地领的事这么清楚? 看著教堂门口的麻雀默默飞离,万斯无奈一笑,只能佩服罗南確实手眼通天了。 还好,自己没站错队。 · · 第49章 叛军来临! 经过双领军民的一夜忙碌,当晨光升起时,伏龙山谷的防御工事构筑完毕。 根据斯嘉丽的最新侦查结果,叛军此时已经拔营行军,预计最晚今天黄昏时就会抵达。 民兵们抓紧时间吃饭、休息,为接下来的战斗养精蓄锐。在此期间,巡逻队继续不间断警戒,以防叛军变阵发起闪击。 罗南亦在前线呆了一整晚,一边检查防御工事是否还有疏漏,一边慰问各个营的民兵战士们。 他既是总指挥官,也是压阵的战力。哪怕接下来的战斗无需他出手,他也要出现在这里提振军心。 一个龟缩在后方隨时准备撤的领主,和一个始终钉在一线的领主,给下属的鼓舞是截然不同的。 確认一切就绪后,罗南在充当临时指挥所的大帐中稍作休息。 趁闭目养神的功夫,他查阅了最新获得的备忘录。 【2130年5月1日,晴天】 【今天是划时代的一天!经过全体研究员的不屑努力,首个超凡人类“0號”成功问世了!无论是力量、爆发、耐久还是反应速度,她都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生理极限的水准。在吸收那些幽能石的能量后,0號的体內出现了稳定的能量循环,这是她身体素质取得突破的核心因素。苏珊认为它们的功能远不止於此,如果对其进行一定的编程,这些能量就能按照特定的形態释放,从而满足不同场合的需求。 如果苏珊的构想可以实现,那超凡人类计划的意义將远远超过我们最初的设想——真正的“新人类”將降临这个世界! 不过在我看来,那些不幸接触幽能石而被其污染的患者亦有待发掘的潜力。虽然她们的生命变得短暂,並且体內的能量循环也极度混乱,但她们也因此获得了多元的特殊能力。 我的想法其实是:如果將她们的能量循环模式用某种方式记录下来,再由能量循环稳定的超凡人类学习和復刻,不就能实现苏珊的构想了吗?】 果然,所谓的超凡人类计划是为了打造骑士,魔女才是意外的產物……等等,按照这个说法,骑士的秘法疑似源自魔女的魔能? 罗南把巴特找来求证,询问他的秘法是跟谁学习的。 “大人,所有的秘法都源自教会的『启示石板』,他们宣称那是神的遗產,只有藉助特定的神圣仪式才能解读,將其列为教会的最高机密。我的秘法亦是通过启示石板的抄录本学习的。” 巴特托著下巴。 “据我所知,极少有人见过真正的启示石板,哪怕是教会內部的高级主教都没有这个权限。不过根据一些民间传闻,启示石板似乎不止有一块,甚至前些年还有人宣称自己发现了新的启示石板。当然,教会绝对不会承认就是了。” 怎么听著像是被考古的存储器呢,所谓的仪式不会是开机吧……罗南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番。 “那你修炼成为骑士的过程中,有消耗什么资源吗?” 罗南转而问道,“比如某种宝石或其它素材之类的?” “这倒没有,骑士主要是靠呼吸法修行並增进灵能的,理论上並不需要藉助外物。之所以说成本高,一方面是置备相应的装备需要很多花销,另一方面是多数秘法的售价並不便宜,如果不加入大骑士团,寻常骑士靠自己的財力很难获得足够强力的秘法。至於邪兽遗骸上的各种素材,虽然確实有促进修行的效果,但並不是核心原因。真正的骑士也不会把主要的心思放在这上面。” “也就是说一个没有任何资源的人,只要有了呼吸法的指引,就有可能觉醒为骑士?” “理论上是的,甚至有极少数人是完全依靠自我领悟觉醒的。那些骑士小说都爱这么写。” 巴特眨眨眼睛,“您怎么会突然问个?” 罗南默默揣手:“这不是马上要和叛军交战了么?我在想,如果我们的民兵都能觉醒成骑士的话,或许就能多一些胜算,少一些牺牲了。” “哈哈,您还真敢想。不说別的,单是向教会购买呼吸法就是不菲的开销,哪怕把整个荆棘领卖了都不够吶。” 罗南奇道:“只买一份回来,让所有人一起学不行吗?” “当然不行,呼吸法的原理虽然大同小异,但每份都是量身定製的,除了指定的对象外,其他人无法参透。哪怕真有这个財力,教会也不可能卖给我们,没准还会因此心生戒备呢。” “那你说的自我领悟……具体要怎么悟?” “这就纯看个人了。我要知道的话,也用不著呼吸法了。” 见罗南欲言又止,巴特泼冷水道,“您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即使有呼吸法的指引,真正能登堂入室的也十不足一。指望您的民兵全靠自我领悟修行,概率比上街捡到启示石板还低。” “行吧……” · 傍晚,十余里外。 黑压压的军阵碾过白银河岸,向远处隱约可见的山谷进发。军靴踏地的声音恍若雷鸣,狼烟般的漆黑战旗上烙印著猩红的双月,於风中猎猎作响。 战旗之下,身著重甲、肩披黑色披风的曼施坦因公爵勒马缓行,面无表情地审视眼前的军队。 自起兵以来,他的劲旅未尝一败,以雷霆之势攻克了北境全境。 然而向西推进的战略似乎並不是那么顺利——將那些北境溃兵赶到西境后,他们居然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要不是安插在西境的眼线告诉他西境仍然军备鬆弛,他甚至会重新考虑西进的可行性。 “大人,前面就是伏龙山谷了!” 曼施坦因左侧,留著络腮鬍、有著硕大鼻樑的圆脸男子勒马驰来,主动请缨道,“开门红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们需要一场碾压式的胜利,粉碎西境鼠辈的斗志!” “戈尔曼,不可轻敌。” 曼施坦因沉吟道,“西境距离伏龙山谷最近的领地是荆棘领和山地领。据我的眼线所知,那伙溃兵正是被他们联手平息的,这绝不是寻常边陲小领能做到的事。亨利特意为那个罗南设宴庆功,足可看出此人非同一般。” “大人,我看您过於多虑了。此人在西境的鼠辈中確实算个人物,不过也只是矮子里拔將军而已!” 戈尔曼哈哈一笑,“如果他是统摄西境的公爵,我还要忌惮他三分,可他只是个小小的男爵,还能翻了天不成?他最拿得出手的战绩,也仅仅是费了大力气才制服我们的手下败將而已,不是么?” 曼施坦因的神色並未因此变得轻鬆,沉吟片刻后,他看向了右侧那名身著轻甲、留著八字鬍的军官:“安东尼,你怎么看?” · · 第50章 叛军……也就那样? 在曼施坦因看来,自己之所以能攻克北境全境,除了合適的口號和精锐的军队外,手下这一文一武同样重要。 戈尔曼来自极北的霜狼部族,战力悍勇无比,曾有独自击溃一整个骑士团的恐怖战绩。他的存在极大提振了叛军的士气,让联军一方闻之色变。 出身王都的安东尼则是指挥型人才,不但为曼施坦因提供了起兵的宣传口號,笼络了一批对教会积怨已久的魔女,还为曼施坦因规划了一系列具体的战术战略。 先攻北境再克西境、利用溃兵驱虎吞狼,以及后来的示敌以静再出其不意,都是他的手笔。 “大人,我这次同意戈尔曼的看法。一个男爵不值得我们投入过多精力,我们的心思应该用於提防西境核心大领的动向上。” 安东尼沉吟道,“但这不等於就可以轻敌冒进,罗南对我们肯定有所防备,会在伏龙山谷一带藉助天险布防。如果我们缺乏准备,哪怕可以取得胜利,也会產生不必要的损失,这不利於我们后续的进军。” 曼施坦因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们要直接碾压过去,不要给对方任何周旋和反扑的侥倖。拿下了伏龙山谷这个西境门户,我们將进可攻退可守,无论接下来怎么行动都占据主动。” “好,就这么办。” 曼施坦因即刻拨出了四千精锐,由戈尔曼率领发起急袭。在不影响机动性的前提下,这是他们能出动的最大兵力。 为了防止在山谷中被包饺子,曼施坦因將四千精锐拆分为三路: 中路主力骑兵为三千人,停在伏龙山谷外开阔平地列阵压境,並派出200精锐做佯攻先锋,吸引荆棘领主力钉在谷口,不敢轻易调动。 与此同时,左右各分五百擅长山地作战的轻步兵,通过山谷两侧山林和小径渗透迂迴,打乱守军的阵型。 一名可以操控植物作战的魔女將会跟隨渗透部队一起潜行,应对守军一方可能派出的骑士或魔女等高阶战力。 等守军的阵脚被彻底打乱,主力部队再进场完成收割,就能以两麵包夹之势结束战斗。 “唉,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事多,一个衝锋就能解决的事,非要弯弯绕绕兜这么多圈子。” 戈尔曼毫不掩饰对安东尼的意见,但仍执行了部署。 “弟兄们,跟我上!一起去踩碎那群西境鼠辈的喉咙!” 回应戈尔曼號召的是鏗鏘有力的战吼。四千精骑盪起一阵沙土,冲向伏龙山谷。 “可惜,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古代遗物,我们在坠星森林浪费了太多时间。” 安东尼微微皱眉,“荆棘领当时刚平息那股溃兵,理论上是最自顾不暇的时候,整个西境也缺乏准备。如果我们那时可以一股作气进军,恐怕会顺利很多。” “安东尼,你的假设固然更好,现实中却是不可能实现的。” 曼施坦因看了他一眼,“战爭是政治的延伸,我们用那样的口號笼络了那些魔女为我们卖命,就同样要適度满足她们的要求才行。毕竟对她们来说,那些古代遗物可是她们救赎的希望。” “可那它们实际上只是一堆碎玻璃和碎金属而已。” 安东尼忍不住道,“您也看到了,不管那些魔女怎么尝试用魔能激活,它们都没有任何反应。就为了这些古人留下的破烂,我们浪费了接近一个月!” “如果不给她们找,我们恐怕就不止会浪费一个月了。换个角度来说,这也进一步麻痹了西境,不是么?” 曼施坦因扬起嘴角,“一点小插曲无伤大雅,故事会以我们的胜利为结局的。” “但愿如此……但真正让我在意的还是棲息在极北群山的那头暴君巨蟒。前一阵它突然离开了巢穴向西奔袭,我们有许多士兵因此受伤。但它並没有对我们大开杀戒,而是继续一路向西,仿佛西境有什么东西更吸引它一样。” 安东尼又微微皱眉道,“而更奇怪的是,西境的眼线至今没有反馈任何有关情报,我们刚才也只在白银河一带发现了它移动的痕跡,仿佛它进入西境后,就直接在伏龙山谷一带消失了。这实在诡异!” 曼施坦因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那头暴君巨蟒有可能栽在了荆棘领?” “理智告诉我,这绝非一个男爵领能做到的事。不排除它有改变行动轨跡的可能,但如果真是荆棘领驱逐或击杀了它,那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荆棘领的情况!” 曼施坦因沉默了良久。 “我觉得是你多虑了,邪兽的脾气本就难以捉摸,揣摩其行为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这和行军打仗是不一样的。” 他若有所思,“不过,如果荆棘领面对这样的邪兽都能安然无恙,那我们今天的进攻恐怕不会特別顺利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只不起眼的麻雀飞进了伏龙山谷另一侧的大帐內。 “哎妈,累死老娘了,从来没这么飞过!” 一口气匯报完叛军的动向,斯嘉丽也不顾自己现在还是只鸟,直接用葛优瘫的姿势往桌上的烛台边一趟,“回去得给我加餐,听见没?” “加!狠狠加!” 罗南扬起嘴角。 叛军的部署不可谓不严密,面对他一个小小男爵都没有轻敌,在这个时代可谓是教科书级的进攻。 只可惜他有全图掛,教科书也无法战胜开卷考。 很快,罗南根据叛军的调动情况作出了针对: 一方面,伏龙山谷只留守10个营的兵力,依託前期设置的拒马、壕沟、矮墙等工事防御,刻意摆出主力在此的假象,莉莉丝配合製造锣鼓和號角的声音虚张声势;剩余10个营的兵力按照前期的演习经验,拆分布防到两侧山林小道,堵住所有路线。 这一次,以前扮演进攻方魔女的海月和璃焰终於成为了他们的友军。 斯嘉丽將进入自由猎杀模式,依託得天独厚的隱蔽性专挑叛军斥候、队长等指挥节点下首,切断叛军的指挥链条。 而他本人则会和玫黛尔一起留在正面战场压阵。 10个营將依託防御工事,被划分为多道防线。全铁装的配置將让民兵队获得超高的防御容错,哪怕叛军狗急跳墙想不惜代价强攻,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唉?” 正欲前往前线的玫黛尔愣了一下,她突然感觉身体莫名出现了一股力量。 她將询问的目光投向罗南:“是你做的?” “嗯。一个尝试。” 看著眼前弹出【突击协议-先锋】进入冷却的信息,罗南抽出佩剑,来到她身边。 “走吧,我们一起去。” “好。” …… “一组已就位!” “二组收到,准备按照预定计划作战!” 伏龙山谷右侧林地,费米抵达指定位置后立刻压低身体,將手中的劲弩瞄准了前方小道。 这是一处隱蔽的制高点,茂密的树冠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只要三四把弩,即使数倍於己的敌人也別想从下边过去。 他们还在附近设置了一系列陷阱,同样可以起到一定的杀伤与防御效果。 不过费米並没有因此就有一丝一毫的放鬆,甚至比平时演习还要紧张一些。原因无他——对方可是叛军,一个多月前令他们生不如死的恶魔。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真的强大到了能和他们抗衡的程度了吗? 费米其实並没有那么自信,但他不会因此心生退意。 因为后面就是荆棘领,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新生活,怎么允许这一切被叛军所践踏?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这样想著,费米只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胆怯和紧张消失全无。不过他並未因此过度亢奋,反而进入了一种猎手般专注的状態,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成为神射手的原因。 不多时,前面隱约出现了几个散漫的身影。 那是叛军的先锋——他们身著轻甲,手里拿著刀剑和弓弩,表情有些漫不经心,只是简单环视了一下四周,排查了几处比较显眼的灌丛而已。 费米有些意外地发现,这些曾经让他畏之如虎的叛军,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至少远远不如演习时扮演进攻方的兄弟部队——派恩那老傢伙一言不合就呼叫璃焰搞火力覆盖,想方设法给他上强度。 叛军先锋们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进入了荆棘领民兵的包围圈,仍在自顾自地往前赶路。 他们其实已经称得上精锐,该做的警戒和排查也都做了,只是在他们看来,守军显然不值得他们过于谨慎,这一经验在北境的诸多战役中早已得到印证。 因此当第一个被陷阱扎穿脚掌的士兵发出哀嚎时,其它叛军还当他是不小心被什么毒蛇或毒虫咬到了。 而下一刻,四周不起眼的灌丛和杂草突然掏出弩箭,用致命的箭雨笼罩了他们。 “打!” 费米扣动扳机,一箭就爆头了军官模样的傢伙。 其余民兵纷纷响应,向各自瞄准的敌人射击。叛军的先锋七七八八倒在地上,顿时乱作一片。 · · 第51章 赤红对青藤 “有埋伏!” 一口气被撂倒十几个人后,叛军先锋终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未被射倒的人连忙找掩体隱蔽。 这並不是他们迟钝,而是减员几乎就发生在瞬息之间。民兵队的配合可谓炉火纯青,每个射手都会根据站位预先分配好各自的目標,而不是把火力浪费在一个敌人身上。 被射倒的十三名叛军中,每人身上中的箭最多也没超过三支。 作为身经百战的精锐,其余叛军很快意识到,埋伏他们的这伙守军绝非善茬,因此没人再敢轻敌冒进。 一名经验老辣的小队长甚至根据中箭者的倒地情况,大概推断出了埋伏的方向,提醒手下提防和反击。 但这反而正中了民兵伏击队的下怀。 就在这伙叛军以为躲进了安全的角落,准备迂迴反击时,先前埋伏在附近的另一组民兵冷不丁朝他们射出了弩箭。 经歷过数次强度极高、极度贴近实战的演习后,他们对附近的地形和掩体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算准了叛军第一时间会躲藏的位置。 这个距离只有二十米不到,即使是队里射术最差的铁钉也能做到百发百中! 中箭的叛军哀嚎著倒下,连续两波意料之外的伏击终於开始动摇他们的士气。 尤其是第二波伏击,精准点掉了队伍中的大部分弓弩手,让他们丧失了远距离还手的能力。 那名军官怒吼一声,拔出腰刀朝费米扑来;费米意识到来不及换下一箭,乾脆丟开弓弩,也抽出砍刀怒喝迎去。 叛军军官的搏杀经验显然更加老辣,费米刚对了两刀就被打得门户大开。 叛军军官狞笑著一刀劈下,可虎口却被震得酥麻:在他错愕的注视中,费米胸口用於隱蔽的布条和树枝被这一刀斩落,露出了下方鋥亮坚实的铁板胸甲。这一刀未能將甲劈开,仅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嗖哧! 借著护甲带来的容错,费米倾力一斩,將来不及躲闪的叛军军官劈了个人仰马翻。 军官应声倒地,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周遭丛林。 他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士兵居然配备了比他还好的护甲;同样他也死都不会知道,这个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的士兵在一个多月前还像牲口一般被他们隨意驱赶。 费米发出释放的怒吼声,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杀敌——仿佛宿命一般,他击杀的首个敌人正是曾经带给他恐惧的噩梦般的叛军。 在保卫新生活的过程中,他亲手粉碎了长久以来的噩梦,也亲手粉碎了过去那个行尸走肉一般的自己。 伴隨这场局部战斗的结束,胜利的天枰彻底朝守军一方倾斜——叛军失去了最后一个指挥节点,在群龙无首的状態下,他们比无头苍蝇强不到哪去。 类似的情景,正在伏龙山谷两侧的山林中此起彼伏地上演。 “为了荆棘领!” 打完全部的弩箭后,费米抽刀跳出掩体,带头髮起了反衝锋。 其余民兵一呼百应,有人负责持盾掩护,有人负责用长枪刺杀,有人负责手持小型剑盾游走支援。 叛军的先锋彻底被击溃,在丟下数十具尸体后仓皇遁逃。 以至於后面的叛军魔女刚抵达战场,任务就从辅助渗透变成了掩护撤离。 “一群废物!” 伊芙琳咬牙切齿道,隨手將一名慌不择路的叛军击飞。 杀死原领主並加入叛军麾下后,她参加了所有发生在森林地形中的战斗,每一次都是绝对的战斗主力,以至於加入叛军后积累的污染甚至比之前还严峻。 但念及曼施坦因许诺了她的解放和平等,伊芙琳接受了这一切,將它们视为爭取自由的代价。 此刻看到叛军如此狼狈不堪地溃逃,她有种自己的牺牲全都白费了的感觉。如果叛军败了,她又会回到从前生不如死的生活 看著远处追击上来的民兵,伊芙琳伸出双掌,墨绿色的光晕从她掌心处绽放开来。 她的魔能名为“青藤之握”,效果是操纵植物作战,並放大其强度和增加其数量。 下一刻,周遭的森林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老树上的枝叶与捲曲的藤蔓仿佛暴怒的妖怪,將冲在最前方的几个民兵牢牢缠住。 费米奋力砍断了几截袭来的滕蔓,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只觉得脚下一阵飘忽,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心,被倒吊在半空中。 儘管这样,他亦没有放弃反抗,又连续劈断数截滕蔓后,才被缠住握刀的手。 “骑士?” 愣了片刻,伊芙琳惊怒交加地质问,“你不怕死吗!” “要杀要剐隨你!” 费米不明白眼前的叛军魔女为何称呼他骑士,或许是看他装备精良吧。 此刻他已经肾上腺素拉满,面对死亡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放声高喊:“胜利属於荆棘领!你们不会得逞的!” “想死我就成全你!” 伊芙琳操控滕蔓收紧,然而费米的身体却並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被勒断:一抹烈火从滕蔓间爆发,顷刻就笼罩了整条滕蔓,將其烧成灰烬;被滕蔓缠绕著的费米却毫髮无伤,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被烧到。 费米也有点错愕,直到余光中出现了一个赤红色的身影——那是璃焰。 伴隨她施展魔能,其它几个被滕蔓束缚的民兵也全部获救。 “活腻歪了?我罩的人也敢碰?” 璃焰打了个响指,周遭烈焰瞬间调转方向,如同狼群一般涌向伊芙琳。 费米在旁边看呆了:虽然他最崇拜的是玫黛尔小姐,但现在看来璃焰小姐也很帅啊! 伊芙琳匆忙调动周围的植物防御,但抱薪救火只会越救越旺,那些滕蔓和树枝非但没有延缓璃焰的烈焰攻势,反而助长了其势头。 几名来不及撤离的叛军被烈火吞噬,於哀嚎中倒地,很快被烧成了黑炭。 伊芙琳本人也被燻黑了手臂和脸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这个败类!” 她愤怒地质问璃焰,“你明明也是魔女,为什么要替权贵卖命,还用魔能伤害同胞?” “当然是因为他们对我足够好,把我当人看嘍,不然像你一样被叛军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吗?” 璃焰耸了耸肩,“叛军兑现不了那些承诺的,你们不会得到解放和平等,只是骑在头上的权贵换了个人而已。劝你还是儘早认清现实吧!” “我,我才不会被你的妖言蛊惑!” 伊芙琳的舌头微微打卷,不过没再继续施展魔能回击,和叛军残兵一道消失在了山林间。 璃焰亦没有穷追猛打,在没有十足把握留下对方的情况下,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和那些被彻底洗脑的魔女不同,这个稚气未脱的傢伙似乎还有爭取的余地——不过璃焰没有操控他人心灵的本事,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 · 第52章 大获全胜! 伏龙山谷东侧山口,戈尔曼挑了挑眉。 他远远就看到了两侧山谷上飘扬的旗帜,鏗鏘有力的鼓声和號角声久久迴响。 正前方的山谷內,一列又一列身著铁甲的士兵依託拒马、壕沟等工事构建起一道又一道防线,將手中的弩箭对准了他们。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西境的军队都来了。 然而西境的各个核心大领早已渗透了叛军的眼线,伯爵以上领地的军事动向几乎完全掌握在叛军指挥层手中。 戈尔曼以勇猛著称,但他並不莽撞。 明白伏龙山谷近三日內不可能有大量军队增援,他的眉头逐渐舒展。 仔细將那號角和战鼓的声音听了几遍,发现它们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不断重复同样的演奏而已,他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西境鼠辈拳头不硬,花招倒是挺多!要不是我早对尔等动向了如指掌,还真被这番虚张声势嚇住了!” 戈尔曼纵马来到军阵最前方,朝伏龙山谷高声挑衅,质问哪个敢来阵前跟他大战一番。 见山谷內和山谷两侧的守军纹丝不动,戈尔曼嘲笑西境果然都是一群胆小如鼠的傢伙,引得身后叛军一齐放声大笑。 这其实是一计阳谋:如果守军不动,士气上就落了下乘;如果守军真派人应战,戈尔曼亦有自信將其击溃。 纵马打仗多年,他深知士气对军士的重要性。 它能令人战胜数倍於己的敌人,也能令人在优势大好的情况下葬送胜利。 因此,当看到先锋军从伏龙山谷两侧的山林间溃散撤出,甚至连伊芙琳也黑著脸时,戈尔曼的心情是意外甚至错愕的。 “你们的任务不是迂迴包抄吗?为什么往回跑!” 他单手揪住一名军官的领子,將其提到半空质问道。 “大大大,大人,我们遇到了埋伏!死了好多弟兄!” “没错,那些西境的兵都是怪物!” “他们全部穿著铁甲,装备比我们还好!” “大人,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撤吧!” 那名军官惊慌失措地描述了如同地狱般的遭遇,其它几名残兵还绘声绘色地帮他补充细节。伊芙琳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他们他们讲述的一切。 戈尔曼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身后的军阵也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他终於大喝一声,將提溜在半空中的军官摔回地上。 “够了!懦夫的眼前只有悬崖,用夸大敌人的方式为自己的失败开脱,只会显得你们更加无能!” 戈尔曼將跑回来的先锋队怒斥了一番,隨后他回身看向三千重装骑兵,用雄浑有力的声音道: “听著!弱者才在那些弯弯绕绕上下功夫,强者则会用衝锋证明,绝对的力量可以碾碎一切!” “衝锋!衝锋!” 叛军的士气被重新点燃。 戈尔曼当即点了五百重骑兵,一旦他们成功撕开了守军的阵线,后续的部队就会立刻跟进,像破甲锥一样把荆棘领的防线彻底瓦解。 在北境时,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战术击败了同样扼守山谷天险的龙牙领守军。 “全军听令!隨我杀!” 戈尔曼的怒喝声贯穿了整个山谷,即使在另一侧的山口处也清晰可闻。 余音尚未落尽,战马铁蹄踏地的声音便隨之涌起,如同星屑般止不住耳鸣,整个伏龙山谷的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叛军开始了衝锋! 民兵们忍不住渗出细汗,厚重的全装铁甲和整齐排列的拒马並没有带给他们更多的安全感。 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溃兵流寇,而是整个北境——可能也是整个黑石帝国最强大的重骑兵。 但他们爱戴的领主罗南始终站在军阵最前方,从未后退一步,首席魔女玫黛尔亦然。 於是民兵们心中的畏惧被勇气所取代——他们纷纷將手中的十字弩瞄准了那个蛮族將领以及他率领的重骑兵们,在沿途拒马工事的阻拦下,他们的阵型已经不知不觉间被收束得越来越窄。 当双方距离只剩百余米时,罗南抽出佩剑,对准了叛军骑兵:“开火!” “嗖嗖嗖!” 带著怒火,民兵们朝侵略他们家园的敌人扣下扳机。 特製的重型三棱破甲箭一种不正常的加速度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狠狠钻进叛军的军阵中。 戈尔曼起初並未將这毛毛雨一样的箭失放在眼里。 他的骑兵有著整个东大陆最精良的重甲,別说小小的十字弩,即使是北境联军的重型绞盘弩也无法轻易奈何他们。 直到一阵剧痛从左肩传来——在戈尔曼惊讶的注视中,一支箭矢就像热刀切奶油一般击穿了他的肩甲,撕裂了他的血肉。 凭藉强大的意志力,戈尔曼没有因痛苦而哀嚎,但身边的哀嚎声却此起彼伏。 在精確而致命的弩箭下,不可一世的重骑兵纷纷倒地,引以为豪的防御力荡然无存。每一支箭都能深深钉入他们的鎧甲中,轻则令他们丧失战斗力,重则令他们当场毙命。 守军放出的箭是那样诡异:戈尔曼甚至看到一支本应射偏的箭在半空中大幅调整轨跡,然后用一个离谱的加速贯穿了身边骑士的面甲。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折损了近百名重骑兵。 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力,其中还有数十位登堂入室的骑士! 最后不到百米的距离被交错放置的拒马无限放大——和那些不堪一击的木头拒马不同,这些拒马全部用铁打造,以至於他们只能不断绕行,无法逾越或摧毁。 在不断绕行的过程中,叛军骑兵成了民兵队弓弩手的活靶子。他们甚至不需要瞄准,只要朝大概的方向射击,箭矢就能在玫黛尔的控制下修正轨跡並加速,以超高的动能和精度收割叛军骑兵。 两侧山谷上埋伏的守军也闻风而动,一边居高临下放箭狙杀,一边推下滚木和巨石扰乱叛军的阵型,封锁他们的道路。 “停止进攻!” 意识到胜负已然分明,戈尔曼大喝一声,阵阵金红色的光辉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射向叛军骑兵的箭矢纷纷被瓦解成碎片,一同被瓦解的还有拦在叛军退路上的钢铁拒马和滚木石块。 罗南目光一凛:这是七星级的秘法·碎星风暴,眼前这个叛军將领至少是个七星骑士! “全军撤退!我来断后!” 在戈尔曼的命令下,叛军骑兵在丟下二百余具尸体后掉头撤离,而他本人则是单人单骑冲向了荆棘领的防线。 “集火叛军將领!” 罗南说罢向前迈出一步,做好了交锋的准备;戈尔曼却策马急转,朝守军防线前的空地挥出一道剑气。 剑气粉碎了箭矢,盪起阵阵沙尘。等视野再次变得清晰,戈尔曼已策马奔出了上百米远。 “这次算尔等走运!本大爷改日再取你人头!” 他远远撂下狠话。 “好啊,我等你!” 罗南大笑回应,“谁怂谁孙子!” 回应这笑声的他的是叛军骑兵远遁的身影,以及身边民兵们同样爽朗的笑声,在伏龙山谷迴响不绝。 此战,大获全胜! · · 第53章 打不了荆棘领还打不了紫陌领? 伴隨太阳坠向地平线,双月缓缓升起,泰拉的夜色在日月当空中降临。 白银河畔,血月黑旗仍在猎猎作响,只是已不復初入西境时的挺拔与稳定,在凛冬寒风中摇晃的军旗一如曼施坦因麾下军队的军心一般。 他神情凝重地聆听了今天的战报: 在那支神秘的西境守军面前,侧翼穿插部队和正面强攻部队居然全部吃了瘪: 负责迂迴的左右路部队共阵亡近300人,另有伤者100余人,魔女伊芙琳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力挽狂澜的效果,反而被左路守军的魔女完全压制;右路的情况也不理想,对方依靠可以操控水流的魔女直接衝垮了战线,未派遣魔女跟隨的右路军只有单方面挨揍的份。 即使拋开魔女不谈,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伏兵也是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出征以来,这是叛军將士第一次对敌方的士兵感到恐惧。 而由戈尔曼率领的正面部队非但没有扳回一城,反而险些被守军的致命箭雨收割殆尽,仅一次衝锋就阵亡了近200人。 那些可都是精锐的重甲骑士,每死一个都是重大损失! “大人,属下领军不利,请您军法处置!” 戈尔曼下马跪地,拳头几乎砸进了泥土里。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这次战败,我和安东尼也有误判的责任。” 曼施坦因的语气无怒无喜,“我们也没有料到,荆棘领的军事力量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甚至还笼络了那几个魔女效力。在情报不对等的情况下,我们能保存有生力量全身而退就是胜利。” “可是……” 戈尔曼咬了咬牙。 他想问的问题其实也是大多数將士关心的:可是接下来怎么打呢? 伏龙山谷是西境门户,如果啃不下这里,军队內部会士气低落不说,还容易被逐渐反应过来的王室军队夹击。 如果选择强攻,最好的结果也是惨胜,这样哪怕能突入西境,叛军也是强弩之末了。 而安东尼则提出了一条出乎他意料的大胆战术: 不走伏龙山谷,而是假意退兵,然后翻越西北边境的融骸山脉,走山道直接进入西境腹地的紫陌领。 “紫陌领可是侯爵领,这样不是更难打吗?” 戈尔曼有点摸不著头脑,捨近求远还舍软打硬,可以说兵家大忌叠满了。 “恰恰相反。” 安东尼摇了摇头。 “荆棘领有至少3位强力且忠诚的魔女坐镇,甚至还有上千训练有素的精兵,我敢说整个西境也没有几个能与之匹敌的力量,这个罗南显然是针对我们下了功夫的。而紫陌领看似繁荣富裕,实则军备废弛,毫无备战之意,全是虚胖。更重要的是,紫陌领早已被我们渗透成筛子,届时里应外合,拿下那里一定比拿下荆棘领容易的多。” 曼施坦因亦道:“我同意安东尼的看法。拿下一个紫陌领的意义是拿下十个荆棘领都无法相比的。” 戈尔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过神来的他意识到,这是一招看似高风险高收益,实则近乎零风险的妙手。 捨近求远诚然违背常理,但西境一方也有同样的想法,这反而是一个意识盲区。而且紫陌领的情况对叛军来说几乎是透明的,荆棘领……谁知道还能掏出什么底牌来?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戈尔曼重新燃起战意,“让我再打一次头阵,把场子找回来!” “不急。” 曼施坦因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將士们远道而来,已经很疲惫了,让大家休整两日,养精蓄锐再启程吧。” “这,这样会不会延误战机?” “不但不会,反而是等待良机。” 曼施坦因告诉戈尔曼,荆棘领虽然打了胜仗,但並没有实质性的战果;他们虽然打了败仗,但也没有实质性的损失。 罗南知道情况仍然严峻,肯定会向西境公爵求援,並號召西境诸领备战。如果叛军继续表现出过强的进攻性,肯定会惊醒一部分人。 所以他们在此时要摆出低调收缩的姿態,让这部分人接著睡下去。如此一来,唯一清醒的罗南反而就会成为眾矢之的了。 “而我们也可以再添把火。” 曼施坦因悠悠道。 “我会放出流言,宣称这不过是一次小规模试探,我们无心进攻西境。不出意外的话,荆棘领主譁眾取宠的传闻很快就会在西境此起彼伏了。倘若顺利,西境那些酒囊饭袋没准还会给他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替我们拔掉这根眼中之钉。” 戈尔曼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他又一次深刻地意识到,战爭不止是战斗本身…… · 与此同时,荆棘领。 伴隨民兵队凯旋归来,胜利的喜悦传遍了整个领地。在罗南的领导和诸位魔女的协助下,他们保卫了自己的家园和来之不易的新生活。 不过在民兵队內部,气氛却稍微有些凝重。 正面战场上,民兵队在完全没有接敌的情况下就击溃了叛军的骑兵衝锋;侧翼战场同样大获全胜,然而在与叛军先锋队的搏杀中,仍有2名民兵受了无法挽回的重伤,4名民兵当场献出了生命。 从军事层面讲,6比300的交换比显然堪称优异。 然而对民兵队而言,那不仅是数字,而是6个和他们朝夕相处的弟兄。 此时此刻,费米和民兵们挤在一间掛著“军区医院”牌匾的木屋里,神情复杂地看著躺在床上的两个气若游丝的伤员。 其中一个是和他同期通过特殊徵召入伍的,大家都叫他铁钉——今天和溃兵先锋的战斗中,他被5名敌人包围,在击杀两人后身中数刀倒地。 战斗结束后,战友们合力將他搬了回来,然而他伤得实在太重,每个人都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了。 另一个则是铁钉的组长老尼尔,据说是和派恩同一期的元老级人物。当时为了给派恩的小组爭取时间,他选择了主动暴露,结果被叛军的弓兵一箭射中了脖颈。 老尼尔没有当场殞命,但在大多数时候,忍受生命的倒计时都比死亡更加残忍。 “对不起,老尼尔!都是我的错!” 看著奄奄一息的战友,派恩掩面而泣。这是民兵们第一次见他哭得如此痛苦。 床边老尼尔的妻子和女儿也红著眼睛,脸上满是泪痕。 气息越发微弱的老尼尔则用力挤出小脸,安慰派恩別太自责,哪怕今天换成其它弟兄,他也一样会捨身掩护的。 他现在最放不下的还是老婆和女儿,自己走了以后,她们娘俩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说领主来了。 · · 第54章 缅怀英雄 听到民兵们高呼“领主大人”並纷纷按照军规敬礼时,老尼尔还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天堂。 他知道罗南年轻有为,也很平易近人,荆棘领能有今天正是拜这位了不起的领主所赐的——这样的大人物肯定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管他这个將死之人呢? 然而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在老尼尔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在场民兵们让开了一条道路:罗南迎面走来,战斗时穿著的甲冑还没有脱;在他身后,三位魔女也全都来了。 “领主大人……” 老尼尔露出一种受宠若惊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实在抱歉,我恐怕没法向您行礼了……” “不,是我该向你行礼才对。” 罗南敬了一礼,並郑重向他以及全体民兵表达了敬意。 隨后他告诉老尼尔不必为后事担心,他的妻女接下来会得到妥善的照顾。不仅每个月都有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並且平时还会得到包括粮食、衣物、木炭在內的各种补贴。 他藉此向全体民兵宣布,民兵队接下来会成立一个名为军属院的部门,专门负责照料伤亡將士的家属,人员会从民兵中直接选拔,以確保英雄的亲人不会被遗忘和冷遇。 这一建议得到了在场全体民兵一致的强烈拥护,和老尼尔同组的几人更是当即表示了加入的意愿。 老尼尔的妻女原本已经止住泪水,此刻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並且哭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感谢您的恩典和仁慈,这样我也能放心地离开了……” 老尼尔涕泪纵横地闭上眼睛。 罗南又来到铁钉面前,见后者一脸激动地想起身,忙制止了他的动作,主动俯下身去。 “我记得你。” 罗南轻声道,“抱歉啊,当初不小心给了你不公正的审判。” “不……大,大人……谢,谢谢您……” 或许是因为激动,或许是因为习惯,铁钉说话有些口吃,仿佛很努力地想把每个字都说清楚。 “之,之前从来没人把我当人看……您,您不一样,荆棘领不一样。成为民兵的一员,我很开心。” 说罢,铁钉愣了一下,才回想起来自己是特殊徵召入伍的。严格意义上讲,尚在考察期內的他还没转正。 “可,可惜……” 铁钉磕磕巴巴地嘆气,“我还不是,不是真正的民兵……” “不,你已经是了。” 罗南將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一字一顿宣布:“以荆棘领主的名义,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最英勇的民兵之一。我以你为荣,民兵队以你为荣!” 说罢,周围响起一阵掌声。 铁钉笑了,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看到躺在臥榻之侧的组长老尼尔也在笑。 “谢,谢谢您……” 铁钉闭上眼睛,“如果有来世,我还来荆棘领,还当您的民兵……” “好,我等你。” · 当夜,老尼尔和铁钉於平静中离开了荆棘领。 连同在场的民兵代表们在內,罗南陪伴他们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然后和民兵们一同將他们葬在了伏龙山谷两侧的山林旁。 於平静中,罗南主持了简单的葬礼,参加葬礼的还有全体营长和组长,其余民兵则自愿参加。 而除了少数执勤和巡逻的民兵,多数人都到达了现场。 將六位烈士妥善埋葬后,罗南在坟土间立了一块碑: 为了反对內外敌人,在保卫家园和爭取幸福的战斗中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 葬礼结束后,费米站在这块石碑前失神了良久。 打仗就会死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之前在北境被叛军打败的时候,他身边的很多人都死了,可那时的他並没有此刻的情绪,其它人也一样。 他们只是麻木地听从號令,麻木地迎敌,麻木地逃跑,麻木地活著。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又是什么改变了他们? 思索之间,费米看到身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己的营长霍德威也来了,在被荆棘领收编之前,他就是许多人的上司。 那时的他虽然也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印象,但绝不会被几个士兵的死影响情绪。 然而此刻,他却朝铁钉的坟墓敬了一礼,哪怕他和这个民兵的私人关係称不上熟悉。 是的,是荆棘领改变了他,改变了他们…… · 次日一早,霍德威敲响了罗南办公室的房门。 “有事找我?” 罗南给他倒了杯茶。 “大人,我建议在学校的课程中增加对战斗英雄的缅怀和纪念,尤其应该向孩子们教授这些內容……” 霍德威接过茶杯却没顾上喝,一口气说了很多,从教育意义和归属感凝聚力,谈到具体的落地措施,包括將相应的事跡改编为故事加以传播,以及组织领民定期扫墓和纪念等。 “可以啊。” 认真倾听並做了简单的记录后,罗南笑了,“说实话,你能主动向我提出这些,我既有些意外,也感到欣慰。你確实改变了许多。” “多亏了您的引导。” “格兰特呢?这些点子应该也有他的参与吧。” “是的,实际上他的贡献比我更多……但葬礼结束后,格兰特就把自己闷在房间写作,已经一宿没合眼了。” “挺好的,是个性情的孩子。” 罗南失笑摆手,“提醒他也要注意休息,別把自己累垮了。战斗尚未胜利,我们仍需努力。” 霍德威前脚刚走,玫黛尔后脚就走进了办公室,默默將盛有煎鸡蛋和麵包的盘子放在罗南面前。 “你该吃早餐了。” “放心,我记著呢……” “你半小时前就这么说了,但你没有吃,这是重新热过一遍的。” 罗南只好举手投降,表示下次绝不再犯,並当著少女的面消灭了早餐。 少女轻鼓的脸蛋这才舒展一些。趁罗南吃早餐的功夫,她绕到身后帮他按摩了一番。 “其实你早就打算纪念那些牺牲的民兵並设置军属院了吧?” “嗯。从现实角度讲,缅怀英雄是增加战斗力和凝聚力不可或缺的强大力量。一支没有英雄的军队是一支没有希望的军队。拋开功利的考量不谈,他们也值得我们去铭记。” 说到这里,罗南嘆了口气。 “虽然知晓战斗必然带来牺牲……但当牺牲真正出现的那一刻,果然还是无法无动於衷啊。” “不要想那么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玫黛尔顿了顿,又用有些期待的语气问,“如果有一天我牺牲了,也会……” “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话音未落,罗南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那一天,“只要我还活著,那一天就不会降临。”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好吧。” 被蛮不讲理地连续打断两次,少女反倒扬起嘴角,悄悄笑得灿烂。 这时,斯嘉丽却匆匆飞入办公室,一个猛禽落地式栽在了罗南的麵包片上。 “情况不妙啊!你知道外面都在怎么说你吗?” · · 第55章 赴宴 斯嘉丽用结结巴巴、含糊不清、吞吞吐吐的声音描述了周围领地中流传的“荆棘领欺骗论”: 叛军根本没没打算挥师西境,一切都是荆棘领主在自导自演而已!他围著伏龙山谷整日折腾,又修筑工事又派遣魔女,施展各种诡异妖术,就是为了恫嚇附近的邻居们,让他们因害怕而屈服…… 斯嘉丽想找那几个扩散流言的源头,然而对方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发现情况不妙直接咬毒自尽了。 也就山地领、白沙领这类跟荆棘领关係较为紧密的领地,情况稍微好些。 一来是领主本人就有比较明確的站队,不会坐视领地內的舆情失控;二来他们的领地面积都偏小,人口流动也相对闭塞,个別奇怪的人与显眼包无异。 而许多伯爵或侯爵的领地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员进出,想盘查每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消息发酵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呵呵,北边的朋友知道武的干不过,跟咱们来文的了。” “就是,尽整那虚头巴脑的。要我说你就该骂回去!” “不必费那口舌。流言终究会被真相终结。” 罗南笑著將麵包掰了一块给斯嘉丽,“而这些流言与其说是说给我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公爵和教会的。叛军想用这种方先將我们分化,在我们力量最小的时候打过来。” “那怎么办?” “凉拌唄。放宽心,胜利必將属於我们。” “行吧,你有数就行。” 斯嘉丽靠在烛台边伸了个懒腰,然后一个咸鱼(鸟)打挺站起来,“你承诺的大餐什么时候给我!” “现在就给。” 罗南摆下了早餐麵包的一角,放在斯嘉丽面前;像是感觉有点简单,又倒了一摊牛奶,放了十分之一片煎鸡蛋。 “吃吧,嘬嘬嘬。” “我说了我不是鸽子!” 斯嘉丽一气之下变回了金髮美人。看著那汹涌起伏的波涛,玫黛尔眉头微皱,立刻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 “斯嘉丽小姐,罗南太忙了,所以经常忘事。你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会转达大厨师傅的。” 她用一种温柔的声音道。 “嗯哼!” 斯嘉丽趴在少女肩头数落罗南:“看看小玫尔多懂事!再看看你!” “罗南,你让我製造的新机器,我已经基本造完了。” 玫黛尔又向罗南匯报了蒸汽机和工业母机的使用情况:在前线民兵抗击叛军时,这两台机器亦在后方开工。它的操作难度並不高,玫黛尔只要分出一点精力远程控制拉杆就可以。 目前,山地领需要的几台加工甲盾、箭矢、矛头的机器已经陆续组装完毕。等它们完工交付使用后,荆棘领和山地领的军事储备將更上一个台阶。 “很好!” 罗南的眼里忍不住多了几分笑意,“关於『机械师班』的培养可以考虑开设了。玫黛尔,你有兴趣当他们的老师吗?” “我吗?” 少女有点懵地指著自己。 “因为这是你亲手缔造的机械奇蹟。没有人比你更懂它们。” 罗南打趣道,“拋开这些不谈,你也是荆棘领最受欢迎的存在。有你作为招牌,相信愿意报名的人会蜂拥而至的。我倒担心届时抢课的人太多,得派人维持秩序才行了。” 见少女原地纠结,有些社恐的模样,他上前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到时候我也会到场听课,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向你反馈。” “嗯嗯!” 玫黛尔这才像满意了似地点点头。 斯嘉丽一听是这些无聊的事,大大咧咧离开房间,找玫黛尔说的大厨报菜名去了。 目送她离开,玫黛尔双手忍不住在胸前比划了两下,和自己的反覆对比,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凝重表情。 这时,巴特风风火火衝进了办公室。 “大人,公爵回信!” 首席骑士匆匆將信封递给了罗南——在收到叛军逼近的消息前,他也是同样匆匆將叛军来袭的消息递给了快马信使。 然而当时並没有任何援军。 一旦叛军非要拼个鱼死网破不可,伏龙山谷能不能守住尚是未知之数。 击退叛军后,罗南向公爵发出了第二封信,匯报战果的同时又警示叛军主力尚未受损,接下来大概率会继续寻找突破口攻击西境。 算著时间,这封信应该是昨晚凌晨抵达的。眼下收到公爵回信,说明亨利也是一夜无眠,看完信就写了。 而这封信的內容亦堪称简短: 【来弗罗斯特领吧。我想和你聊聊。】 “大人,依我看还是推辞掉吧!” 巴特认为上司回这种消息八成没什么好事,不如装没看见,反正荆棘领忙著打叛军,不去也有理。 霍德威则从另一个视角进行了解读:眼下不利於荆棘领的舆论正在发酵,儘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叛军的手笔,但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叫醒装睡的人。归根到底,他们不关心远在天边的叛军,只关心西境这一亩三分地上是不是有人太挑了。 如果拒绝赴宴,不但会让公爵下不了台,损失双方的政治默契,更重要的是相当於坐实了荆棘领的流言是真,接下来面临的舆论和现实压力只会进一步增大。 要是招来教会的注意,那就更雪上加霜了。 “我也同意霍德威的看法。不去是困局,去了才有机会破局。我们其实没得选。” 罗南將早餐吃完,披上大衣,“玫黛尔,你跟我一起去。霍德威,你让费米准备一下,让他们组跟我一起去。巴特,我不在的这两天时间,荆棘领有什么事交给你了。” “明白!” · 当日黄昏,罗南和玫黛尔抵达了弗罗斯特领。 这次车程出奇地平稳,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邪兽,就连马车顛簸的幅度也很微小,有些乏善可陈的感觉。 不过对费米等一眾民兵而言,高大繁华的弗罗斯特领是他们做梦都蒙不出来的存在。 走进城门,热闹的街道和人群的喧囂扑面而来,可谓小刀拉屁股,开了大眼。 来到庄园门口时,不等罗南掏出信封和请柬,负责把守宴会厅的亲卫就开口了:“是罗南阁下吧?里面有请。” “公爵大人特別吩咐,您和您的隨从可以一起进去。”隨后他看了眼玫黛尔,又恭敬补充道。 少女眨眨眼睛,也不知这个隨从包不包括自己。 不过她还没开口问,罗南就替她收拢了几缕乱飞的髮丝,並把围巾裹进了些。 “走吧,上次你没吃上,这次好好吃一顿。” “好!” · · 第56章 「不欢而散」的宴会 宴会上都是老熟人了,除了大名鼎鼎的西境公爵,罗南也对其它面孔仍有印象: 大腹便便的是彩虹领伯爵维克多,相比上次他似乎瘦了一些,不知是不是罗南的错觉,那张南瓜脸上的油腻感和登味居然减少了不少;面带礼貌而僵硬的微笑之人则是紫陌领的侯爵汉弗莱,上次宴会他还借衣服上的补丁想让自己下不来台来著。 至於其他较少发言的人,坐在这里唯一的意义就是点头、鼓掌以及“xx说得对”。 “各位,叛军终於还是出手了。” 亨利严肃道,“三天前,他们已经推进到了白银河一带驻扎下来,並对伏龙山谷发起了衝击。若非荆棘领布防严固,恐怕这些傢伙已经衝进了西境,届时的后果將不堪设想。让我们对力挫了叛军诡计的荆棘领主表示讚美!” 贵族们纷纷举起酒杯,不过罗南感受得到某些人恨不得把自己撕成碎片的神情。 “公爵大人,恕我直言,我们或许不是在庆祝英雄的凯旋,而是被跳樑小丑玩弄於鼓掌之中!” 紫陌领的汉弗莱侯爵率先將酒杯放在桌上,力度不轻不重,即没有过分地咄咄逼人,又明显带著质问的意味。 亨利脸上无怒无喜,只是顺著问:“何出此言?” “就让我来揭开这个傢伙的真面目吧!” 汉弗莱轻哼一声,“我问你罗南,你说入侵的是叛军主力,那他们总共有多少人?你们又有多少人?” 罗南不假思索:“叛军总共派遣了四千精锐。荆棘领和山地领的总参战人员加起来大概有一千二左右,其中战斗人员一千人。” “大家听到了吗?” 汉弗莱环视眾人道,“隨便拉起来的一千余乡勇炮灰,也想抵御曼施坦因的铁骑——他们可是横扫了整个北境的存在,怎么可能被一根小小的荆棘绊倒?” 身边的伯爵和侯爵侧耳议论,纷纷附和。 “也不是全无可能吧?” 个別理性的领主替罗南说话,“伏龙山谷是天险要衝,只要战术合理,还是可以一战的。” 另一个稍微胆小的见状也马上附和:“是啊是啊!而且罗南男爵前段时间不是新契约了一名强力魔女吗?” 汉弗莱马上反问:“你的意思是,北境那么多天险都没守住,是因为那些伯爵和侯爵都是蠢货,还不如一个小小的男爵懂战术谋略?叛军横扫北境的魔女部队,还不如他隨便捡来的垃圾?” 替罗南说话的人马上就不吱声了。他俩只是子爵,得罪不起高高在上的侯爵。 “侯爵阁下,观点相左很正常,但人与人之间应有基本的尊重。” 罗南盯著他的眼睛道。 “玫黛尔不是隨便捡的垃圾,她是西境教会认证的护卫魔女,是为抵御叛军付出了汗马功劳的功臣。任何还有一点良心的人,都会尊重和感谢她为荆棘领和西境做出的一切。” 汉弗莱缄默不言。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眼前的小小男爵突然散发出一种可怕的压迫感,仿佛是什么凶悍的邪兽一般,让他本能地畏惧。 亨利亦目光一稟,但在他想进一步確认之际,那股气场就消失了。 接下来,罗南没有理会那些詰问和诡辩,而是直接向在座眾人讲述了对敌我形势的分析,以及战斗和布防的具体过程。 缴获的叛军军旗和甲冑武器,以及其它能证明战斗发生的物证等,也被一一展示给眾人。 他带费米他们来,也是为了让这些一线的基层民兵佐证逻辑,丰富细节。 满座贵族最初是没把这些民兵放在眼里的,对他们而言,士兵和农奴不过是会说话和走路的財產罢了,只有贵族才称得上是活生生的人。 直到他们发现费米的逻辑非常清晰,甚至明白自己在战斗中应该做什么,战斗又是为了什么。 贵族们则是一副“你说我在听”的表情。 他们根本不关心荆棘领到底有没有和叛军作战,只关心能不能让这个刺头多吃点亏,哪怕是多噁心他一下。 “你说你来自北境,是后来才加入荆棘领的。现在叛军打过来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呢?” 有个领主故作好奇地问,“你能从北境逃走,为什么不从西境再逃一次呢?对你来说,这应该是很熟练的事才对。” 其它领主纷纷发笑,露出看戏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这问题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然而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个出身卑微、曾经还跟隨溃兵隨波逐流的傢伙非但没有露出一点难堪或紧张的表情,反而骄傲且坚定地昂起脑袋。 “我哪也不去,因为荆棘领让我获得了新的生命!” 他斩钉截铁道,用民兵特有的不卑不亢的语气。 “我愿意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武器全部断裂,血液全部流干。那时,我会带著骄傲的心情和我的战友们重逢——因为荆棘领永远都记得,为了反对內外敌人,在保卫家园和爭取幸福的战斗中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 满座贵族们顿时哑口无言,不敢相信这番话出自一个民兵之口。 “很好!这才是我西境男儿的风范!” 亨利拍响桌子,忍不住站了起来。 “橘子种在白银河南边,就能收穫甘甜饱满的果实,倘若种在白银河北边,就会变得又苦又涩,我想这位士兵就是最好的证明。或许他曾经是北境的逃兵,但现在他是我西境的英勇战士。这无可辩驳!” “是,我也很认同荆棘领將士的勇敢……可事实是,荆棘领根本没和叛军发生什么剧烈的战斗,所谓的山谷保卫战就结束了,不是么?” 汉弗莱百口莫辩,只好抓住核心事实不放,“你们只是仗著工事优势和对地形的熟悉,侥倖杀了几个炮灰而已。照你的说法,叛军的重骑兵主力压根没怎么投入战场,不是么?” “没错,叛贼起初尝试衝击,但发现我们的工事完备,因此马上选择了撤离,没有鲁莽硬拼。” 罗南不疾不徐道,“所以我才建议诸位千万小心,因为叛军並没有伤筋动骨,他们的战爭潜力仍是非常可怕的!” “呵,你又在譁眾取宠,巧立大名了!这恰恰表明叛军无心经营西境,在伏龙山谷的接触只是试探而已。否则怎会放过有著西境门户之称的伏龙山谷?不把这里啃下来,难道你让他们捨近求远,翻山越岭多费三倍的力气绕路走融骸山脉吗?” 和上次其乐融融的气氛相比,这是一次不欢而散的宴会。 以罗南为代表的少数派据理力爭,在人证物证皆具的情况下,勉强洗清了叛军“送”给荆棘领的污名。 不过这实际上是大部分参会贵族不愿看到的一幕。 他们不关心什么大局,只关心能不能排除异己。 而对西境公爵亨利来说,第二次备战动员的努力也宣告失败了。叛军都打到了家门口,这帮酒囊饭袋居然还想著搞窝里斗,实在让他高血压。 然而他名为最高公爵,实际上的权力却是有限的,没法一声令下就搞这个整那个。 领主制真是一种很糟糕的制度啊……亨利突然若有所思,如果去掉领主的存在,改成直接委派各级官员治理,效果会不会好一些呢? “公爵大人!” 遐想之间,休斯顿匆匆来到他面前。 “您房间里的那台古代仪器刚才突然发出了滴答声,那个晶屛也变亮了,上面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古代文字!” 亨利醉意全无,用最快速度赶回了房间,並命休斯顿严防他人靠近。 隨后,他將目光投向了檀香木书桌上那个正方形的黑色金属板。 它质地顺滑柔和,几乎和纸张一样薄,依稀可见几条切割平滑的解封。正中央镶嵌著浅绿色的晶屛,此刻正在不稳定地闪烁。 这毫无疑问不是泰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获得的造物。 亨利也是早年在坠星森林狩猎时偶然剖开了一头邪兽的肚子,在它的肠胃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尝试使用灵能激活,但並没有反应。 但此时此刻,晶屛上正有一个个方块般的文字不断跳动: 【检测到“星火计划”即將完成第二阶段,检测“燎原”计划进度……】 【检测“燎原”计划进度……確认“燎原”计划已失效,將按预案转移计划权限。转移路径设置中……】 【检测“武神”计划进度……確认“武神”计划进行中,计划未回应。】 【確认“聚变”计划进度……確认“聚变”计划进行中,计划未回应。】 【远程请求失败,请手动设置权限。】 “……” 亨利若有所思地凝视了良久。 確认每个字他都看不懂之后,他默默把这玩意收了起来,放到了书柜中的隱秘角落。 这是他和西境主教的交易——主教为玫黛尔提供合法背书,要求是买下他偶然狩猎时偶然见到的这台古代仪器。 亨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他本人也想卖掉,並且主教出的钱还更高。 卖一个用不著的玩意就能还掉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亨利现在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又怕罗南那小子背著他搞事,又怕没有罗南搞事,西境靠这群废物怕是要完蛋了…… · · 第57章 不眠之夜 宴会结束后已是晚间,罗南便没有连夜赶路,而是在一家酒店订了住处,並带费米等人在附近街道上简单游览一番。 费米和几位民兵的心情並不明朗。在出发前,他们被告知此行的目的是爭取到公爵的奖赏和西境其他领地的支援,结果现在最好的结果仅仅是不受处罚和流於表面的讚赏而已。 作为一个性情中人,费米感到愧疚,觉得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才把事情搞砸了。 罗南则告诉他不用太过在意,有些事情的结果是在发生之前就已经確定的,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眼下他们需要放下这些,调整出好状態才能继续战斗。 “想必大家刚才都没吃好,倒是吃了一肚子气,我也一样。既然来都来了,我们就先吃顿好的再说吧。” 罗南招呼民兵们打起精神,並用胳膊碰了碰玫黛尔,“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嘛!你说对不对?” “你还好意思说。” 玫黛尔默默瞥了他一眼,“在场的人里面,你吃饭最少的那个。” 罗南尷尬地挠了挠头,表示接受批评,下次一定改正。 费米和几位民兵见状纷纷笑了,原本稍微压抑的气氛至此活跃起来。几人边逛边找,最终选定了位於北城门侧巷的一家食铺。这里既有烟火气,菜品实惠,又有包间可选,不像闹市区那样人多眼杂。 罗南按照前世跟舍友吃饭的惯例,招呼大家一人点了一道菜。 此刻他早已换上了一身常服,只看衣著和寻常小民並无二样,甚至毫无架子的风格比领座几个故作矜持的商贩还更有市井气息一些。 在基层干入味了是这样的…… “真繁华啊!” 一位民兵左顾右盼,感慨道,“明明已经是深夜了,弗罗斯特领还有这么多灯火,街上的人也好多,简直和白天一样!” 另一位民兵也低头附和:“如果是荆棘领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宵禁了……” “这里是西境首府嘛,比我们繁华很正常。” 罗南一边给眾人倒水,一边笑道,“只要我们坚持不懈,总有一天可以把荆棘领建设得和弗罗斯特领一样繁华的。” “我觉得也不能和弗罗斯特领一样。” 费米却摇了摇头,“大家看那里。” 眾人循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发现那是一个正在行乞的老孺,怀里还抱著一个嚎啕大哭的婴儿。 婴儿似乎生了病,脸色有些病態地发红;老孺以泪洗面,乞求好心人施捨她一些零钱,这样她就有足够的费用向教会购买赎罪券救赎孩子的灵魂。 不过她没呆多久,就有两个卫兵过来以此地不许行乞为名把她赶走了,甚至还一把抢过了那个婴儿。 至於这个婴儿,如果卫兵有良心的话,可能会送到教会,但更大的可能性是直接卖给人贩子或者需要孩子的有钱人。 他们离开的方向和教堂相反,显然不太可能是第一种可能。 民兵们看得眉头直皱,费米更是拳头绷出了青筋,要不是民兵队的纪律早已远甚於个人情绪,要不是他知道这是別人的地盘,不能擅自行动给罗南添麻烦,他真想衝上去给那两个没良心的卫兵一拳。 “在我们荆棘领,这样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等那两个卫兵走远后,费米才激动道,“大人不会坐视领民有困难而不管的,更不会允许民兵藉手中的武器欺压平民。在我们荆棘领,民兵和平民之间的关係是和兄弟姐妹一样亲密的!如果繁华的代价是罪恶和冷漠,那这样的繁华寧可不要出现才好!” 其它民兵纷纷附和,有感而发陈述了各自经歷。 他们中有的是农民,有的是溃兵,有的是手工业者,基本都有顛沛流离的经歷,遍尝人间冷暖,世態炎凉,从未见过像荆棘领这样的地方。 罗南认真倾听了每个民兵的过往,见侍者端来了菜餚,他帮忙腾出桌面空间,並隨后总结道: “归根结底,这不是应不应该繁华的问题,而是繁华属於谁的问题。当它属於大多数平民时,就是璀璨而美丽的;当它只属於少数权贵时,就是刺眼且丑陋的。我们的政策之所以惠及大多数人,就是为了让荆棘领发展的成果让每个平民都能共享。” 民兵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听不懂这些大道理,那么在经过大半个月的夜校学习以及亲歷了与叛军的交锋后,现在他们不但能听懂,甚至有刻骨铭心的领悟。 坐在罗南旁边的玫黛尔则是静静托腮,双眼一动不动地盯著他。 “怎么了?” 罗南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没事。” 玫黛尔偏开脑袋,嘴角微扬。 菜品很快全部上齐:不同於公爵府那些做工精致玉盘珍羞,这里主打量大管饱:烤肉、燉肉汤、粗粮主食、山野醃菜,尽显西境粗獷朴实的风格。 “战斗尚未胜利,大家仍需努力。” 罗南举起了装满麦酒的木桶杯,“来吧,让我们为每个平民都能共享的繁荣乾杯!” “为了繁荣!为了荆棘领!” 酒杯交错相碰。 · 儘管饮了些酒,但次日一早,罗南和眾人还是搭乘快车赶回了荆棘领,回到各自岗位上。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紫陌领的领主汉弗莱——他昨天也召集诸位领主喝了第二场,直到今天凌晨才结束。当他带著醉意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傍晚了。 儘管坐上马车时仍有昏昏成成的感觉,但汉弗莱的心情却相当愉悦。 昨晚的第二场宴会非常顺利,西境领主们把酒言欢,已经事实上形成了以他为中心的小圈子。虽然一些较为边缘和拮据的子爵没有赴宴——但谁在意呢?倒不如说那些穷鬼別来才好,不然他还得扶贫! 相较之下,汉弗莱知道荆棘领倒是有些蒸蒸日上的苗头,新兴的生铁贸易近来颇有口碑。 那个罗南確实有些本事。 只可惜空有本事儿没有情商在贵族圈子里可吃不开。从那次庆功宴起,他就知道这个倔脾气的年轻人註定不会受欢迎了。 这没关係,等他有朝一日执掌西境,而荆棘领的日子过不下去时,他相信罗南会把尊严放在地上,然后滚过来求他的…… 回到领地后,汉弗莱昏昏沉沉在领主府睡去。 直到他被一阵號角、战鼓。惨叫交加的声音惊醒。 · · 第58章 紫陌领陷落 “全军听令,跟我杀!” 借著双月的微光,戈尔曼高举近两米的长刀,策马冲向紫陌领。 在他身后,还有千余名精锐的重甲骑兵一同衝锋,铁蹄踏地的声音恍若雷鸣。 他们用了两天多的时间才翻越融骸山脉——传说高天之上曾有古人用於关押魔女的天空城,它在上一轮纪元终结时陨落至此,其残骸在烈火中消融,並永久改变了山脉的地貌,此地由此得名融骸山脉。 歷经岁月的研磨,传说中的天空城早已被泥土和风沙掩埋,戈尔曼在行军时只看到了一些风化的支柱和认不出用途的残骸,不过位於山腰的城市核心部分却终年被大火笼罩。 传闻那是永不熄灭的诅咒之火,里面囚禁著无数魔女的灵魂,靠近火焰的生物要么会在抽搐中死去,要么会在生不如死中变成邪兽。 作为一个军人,戈尔曼不关心那些遥远的传说,只关心当下的军情——融骸山脉地形崎嶇,道路直立破碎,部分地段甚至只能容下一人一马通行,在这种地方行军是兵家大忌。 並且为了规避诅咒之火的影响,戈尔曼不得不在徵求安东尼的意见后绕更多的路。 整个行军过程中,他的心是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如果西境的斥候和巡逻队发现他们的踪跡,如果周围高地有伏龙山谷十分之一的兵力,如果紫陌领或者附近其他领地有所防备,他们都得付出惨痛代价。 但让戈尔曼意外的是,上述“如果”一项都没有发生。 直到翻越融骸山脉,紫陌领进入肉眼可见的距离时,他们都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戈尔曼者才意识到,和荆棘领的交锋让他过分高估了西境的平均水准,那些小心和谨慎用在其它西境鼠辈身上完全是多余的。 於是他不再唯唯诺诺,经过短暂休整后便发起了衝锋。 骑兵距离城墙不足二百步时,喝得醉醺醺的卫兵终於如梦初醒,惊恐地跑向警钟。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將钟敲响,卫队中的叛军內应便一刀结果了他,然后打开了装点得高大辉煌的紫陌领城门。 於是叛军就这样並不血刃地衝进了城內。 反应过来的领地卫队连盔甲和头盔都没来得及戴就匆匆应战,然而为首的將领刚集结兵力,就被疾驰而来的戈尔曼一刀砍成了两截。 隨后他又是一刀,直接將另一个试图抵抗的士兵挑到了半空之中。 “跟我杀!血洗紫陌领!” 看著斗志瓦解、四散逃命的领地卫队,戈尔曼畅快地笑了,在伏龙山谷受的气此刻终於尽情释放出来。 原来败於荆棘领不是他的问题,原来他仍是叛军的第一猛將,原来攻破一个侯爵领是如此地容易!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很快响彻了领地,有卫兵的也有平民的。 叛军挨家挨户地洗劫和杀戮,这种肆意是曼施坦因亲口许诺他们的破城奖励,也是叛军战斗力强大的根源。 当穿著睡衣的汉弗莱匆匆跑到侯爵府门口时,叛军的火光和刀剑已经蔓延到了他肉眼可见的地方。 驱使雷电战斗的护卫魔女击毙了数十名叛军,但在叛军高级骑士和数位魔女的围攻下,最终还是寡不敌眾倒在了人群中。 汉弗莱看到为首的军官將他的魔女补刀,隨后遥遥將手中长刀指向了自己,脸上露出一种残忍而戏謔的狂笑。 “啊!” 汉弗莱顿时醉意全无,冷汗湿透了睡衣。 “侯爵大人,此地不宜久留!” 首席骑士拔出佩剑,“大人速走,我来掩护!” 隨后他倚剑冲向了叛军,很快在混乱中被人山人海淹没。 回过神来的汉弗莱顾不上首席骑士,带著剩余的两名魔女夺路而逃。 他麾下总共有四个魔女,其中一个已经当著他的面牺牲,另一个下落不明——她们可都是精英一阶的高档货,没想到在叛军面前居然如此弱不禁风! “真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撤退的过程中,汉弗莱咬牙切齿地骂道,內心万念俱灰。 紫陌领蒙受如此大灾,多年的经营此刻都化作了泡影。接下来他在贵族圈中的地位无疑会一落千丈,甚至大概率还会因为备战不力被治罪。汉弗莱此刻有点后悔了:如果当初按那个男爵的建议备战,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 “大人,我的任务完成了。” 见带头的魔女止住脚步,汉弗莱愣了一下,环视四周。 这里並不是城门,而是一处死角。他也不记得附近留有什么密道。 隨后汉弗莱就看到叛军士兵便从四面八方走了出来,那嘲讽的表情说明他们在此地等候许久。 “诺拉,你在干什么!” 汉弗莱愤怒地看向那名魔女,然而话音未落,一阵殷红便模糊了他的视野:只见那名魔女反手刺穿了另一名魔女的胸口,用化作岩石的利爪剖出还在跳动的心臟,然后捏得粉碎。 “当然是干我该干的事。” 隨后她丟开那颗破碎的心臟,径直走向了双脸发白的汉弗莱。 “大人,我的任务就是送您下地狱。” “等等——” 汉弗莱长大了嘴巴,双腿因为恐惧发抖,襠部也因为失禁被打湿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感觉天地一阵飘飘然的旋转。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自己没有头颅的躯体,以及交头接耳的叛军们: “西境的侯爵就这?还不如那个龙牙领的呢。” “元帅大人还是太保守了,打下西境根本用不著两个月……” 紫陌领並非孤例。 在这个並不平静的夜晚,类似的情境正在西境腹地的各个领地上演。 在意识到这些领主的战力之拉胯后,曼施坦因直接兵分七路,展开了大胆且果断的猛攻。 没有天险阻挡,本就擅长野战奔袭的北境铁骑如入无人之境。不到四个小时的功夫,就接连有六个领地沦於叛军之手,距离弗罗斯特领最近的一处领地不过二十余公里。 在这些领地中,唯有彩虹领奇蹟般顶住了攻势。 它的领主是维克多伯爵——自从那次庆功宴之后,维克多就一直在按荆棘领的思路布防备战。 儘管他没能把大部分叛军內应揪出来,布置在领地外围的防御工事只能说聊胜於无,花重金僱佣的佣兵团在战力和纪律上也远远无法和荆棘领的民兵相比,但在拉胯同僚的衬托下,他反而成了这晚的优胜者。 “该死,这个有点棘手。” 好不容易收拾掉彩虹领的佣兵团,带队的叛军军官见天已蒙蒙亮,知道此地离弗罗斯特领不远,再拖下去夜长梦多,只好按照戈尔曼事先的命令鸣金收兵。 “等著!下次定取你项上人头!” 离开前,他不忘朝龟缩在城头上的维克多威胁道。 维克多大气不敢喘,直到確认叛军彻底走远,这才重获生机一般浑身瘫软下来。 此刻,城上城下早已满是守军的尸体,就连他仅剩的最后一名魔女也遍体鳞伤,靠在台阶旁无法起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