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这个制作人没有底线》 第1章 三个月后这个男人会死 燕京五道口,搜弧大厦。 夜晚七点半,工位已经空了大半。 任平生仍坐在电脑前,盯著屏幕上那张颧骨凹陷的脸。 他的食指悬在滑鼠正键上方,久久没有按下去。 不是在犹豫,是確认。 確认自己不会因为要吃一个將死之人的人血馒头而犹豫。 今天是2009年3月14日。 距离6月26日,麦可·杰克逊意外逝世,还有三个月,104天。 时间回到上午。 娱乐事业部的会议室里,投影仪打出一张巨幅海报。 mj瘦削的身影裹在亮片夹克里,底部印著三个单词——this is it 就在昨夜,流行天王的五十场復出演唱会门票,在四小时內被抢购一空。 桌上散著几份资料,標题五花八门——《王者归来:mj的不老传说》《时代迴响:月球漫步再临》。 全是为这事儿赶出来的节目企划。 可原本应当喧闹的討论会,此刻却安静得不正常。 主管alex绕到任平生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mj的演唱会开不了?”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不是开不了,是他撑不到开。” “依据什么?” “他的身体状况,2005年恋童案审判结束后,他的止痛药依赖已经不是什么隱秘消息。” 任平生没看alex的脸色,自顾自往下说。 “他的私人医生也没有任何演出医疗保障的从业资质,却被aeg集团指定为他的隨行医生。” “alex,你觉得这正常吗?” alex没说话,任平生还在继续。 “一个五十岁,身体状况堪忧的人,要在三个月里完成五十场高强度演出....” “够了。” alex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任平生我问你,你去过美国吗?” “没有。” “你见过mj本人吗?” “没有。” “你有任何一手信源吗?” “没有。” alex把任平生的策划案拎起,在手里抖了抖,“那你这东西和天涯里那些帖子有什么区別?” 没等回答,“我在哥大读传媒的时候,教授说过——extraordinary claims require extraordinary evidence。” 他刻意把每个单词咬得很重,像是在给小学生做听写。 “非凡的主张需要非凡的证据,你有吗?” “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是把东拼西凑的猜测套上了个耸人听闻的標题而已。” alex把策划案砸回任平生面前,指尖点在標题上。 “《权力游戏》?任平生,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mj是世界级的流行巨星,你拿阴谋论往人身上泼?別个中国人丟人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手指几乎要戳到任平生的眼睛。 “我们搜弧不是什么野鸡八卦论坛,你如果要搞这些博眼球的下作手段,就趁早给我滚!” 会议室再次变得安静。 有人低头在看一个字都没的笔记本,有人端起空了的水杯喝水。 “就按我说的,做情怀回顾!” alex转身,像是想起什么,又扭回来看了眼任平生。 “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就负责搜集素材吧,这活儿不需要脑子,適合你这个三本毕业的实习生。” 散会,椅子在地上拖出一片刺耳的声响。 有人在收拾笔记本,有人在小声议论。 编导赵姐路过时,犹豫了一下,她拍了拍任平生的肩膀,没说话就走了。 文案小林和另一个同事並排走出去,声音压得很低,但人没走远,每个字都往回弹。 “他是不是情商有问题?mj的冷水也泼?” “不是情商,是脑子有问题!alex最烦別人唱反调,他偏撞上去。” “也是,三本的能进搜弧就烧高香了,还搁这儿指点江山。” 声音渐远。 任平生坐在原位没动。 脑子有问题? 听著“老同事”的评价,重生两天的任平生心里直冒白。 上辈子,这份策划案不存在。 上辈子他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和所有人一样点头、附和、执行。 把真话咽回去,再吐出一句正確的废话。 如此七年,房贷还了一半,头髮掉了一半,存款没攒下一半。 七年里他眼睁睁看著大鹏从一个网络节目主持人,一步步杀进大银幕。 《屌丝男士》爆了。 《煎饼侠》票房破十亿。 渐渐地生出一种错觉——我上我也行。 然后便辞了职,一头扎进了影视行业。 结果当然是喜闻乐见了。 年近四十,才勉强混成几个三流导演的责任编剧。 高大上的名字背后,其实是个代笔的“枪”。 就这,还得看导演照不照顾自己。 不然,连剧本的联合署名权都不会有。 至於爱情? 在被几个“灵魂伴侣”的女文青骗得底裤都不剩后,任平生就看透了。 三十万的彩礼可以有——要么分期,要么分次。 艺术救不了穷病,搞钱才是成年人的体面。 既然大厂领导有“艺术洁癖”和“新闻操守”,不敢赚这份泼天流量。 那他就不客气了。 2009年的网络视频在大眾眼中,就是粗製滥造的代名词。 《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火过,后舍男生的《不得不爱》也火过。 但火完就没了。 真正让网络视频杀入主流的《屌丝男士》和《万万没想到》,还要再等三年。 这三年的空白,就是他的窗口。 打开旧时代的剪辑软体pr,导入下午“好好工作”时搜集的mj素材。 严格来说,用公司电脑做这事不算聪明。 但这年头还管不到个人工位的瀏览记录,何况这些素材本就是领导吩咐的。 只是最终用途,不太一样。 手速飞快。 在后世短视频时代浸淫多年的他,太懂如何抓住观眾的眼球了。 不需要专业的镜头语言,也不需要连贯的分镜敘事。 只需要把人们关心的主人公,和那些八竿子打不到一撇的吸睛图片,巧妙的嫁接在一起。 然后配上极具煽动性的“暴论”文案。 第一部分:孌童案背后的利益博弈与上流社会的交易链。 第二部分:aeg演出集团的资本逼迫,一个五十岁病人的绝地求生。 第三部分:mj私人医生康拉德·莫里的执业资质与用药疑云。 …… 视频结尾,是一句话篤定的预言:“这次演唱会,將是压垮mj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个小时,一个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诞生了。 任平生没有犹豫,直接將视频切成上下两集。 他將上集分別传到了忧酷、土逗、酷溜,以及二次元聚集地的acfang。 標题简单粗暴: 【世纪大骗局:復出的天王还是待宰的羔羊?揭秘mj背后血腥的权力游戏!(上集)】 任平生很清楚,2009年的比伯刚出道,人们还不知道吹牛老爹的故事,也不知道谁是爱泼斯坦,更不知道还有个叫萝莉岛的地方。 如果他把这些名词拋出来,別人只会当他是个精神病。 即便这样,他也绝对会被全网粉丝和公知骂得狗血淋头,当成跳樑小丑。 但无所谓,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把悬念拉满,把情绪推到极致。 然后等,等到天王陨落的时候。 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第2章 这顶帽子足够致命 当天晚上,任平生什么都没等到。 零播放,零评论,零分享。 意料之中。 一个无名帐號发的视频,淹没在首页几百条內容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躺在群租房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任平生盘算著下一步。 视频本身不是问题,內容硬,节奏更是降维打击。 问题在於冷启动。 2009年的网际网路不是2025年,短视频的概念还不存在,没有算法推荐,没有信息流投餵。 视频网站的流量集中在各种盗版影视资源和搞笑段子上。 一个十分钟的深度扒皮视频,用户凭什么点进来? 得推,由“人”去推。 第二天上班,任平生照常坐在工位上假装干活。 alex交代的事,他昨天就搞完了。 这活確实不需要脑子,但他干得比谁都快。 趁午休人少,他打开天涯社区。 猫扑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百度贴吧还在野蛮生长,豆瓣的文艺青年们聊的是伯格曼和塔可夫斯基,新琅微博更是在8月才会上线。 而天涯,尤其是【关天茶舍】等版块,是此时简中网际网路的舆论中心。 也是后来被称为“公知”群体的主要阵地。 他们就是任平生看上的“人”。 一群热衷爭论,表达欲旺强,自认为掌握真相的人。 任平生註册了一个新號,和他视频网站同名,叫“生平事”。 他没有直接贴视频连结,那样做只会被当成gg秒沉。 他发了一个帖子。 標题:【深扒】mj演唱会的门票你们抢到了吗?我劝各位別高兴太早。 正文只写了三行。 “有没有人注意过mj的私人医生是谁?” “有没有人查过aeg这家公司的背景?” “五十场演唱会,五十岁的身体,你们算算这笔帐。” 然后在二楼留了一句:“別急,容我慢慢说。” 这是天涯经典的“挖坑”写法。 只给问题,不给答案。 让懂哥来科普,让乐子人来串,让粉丝来发泄,让普通人来围观。 帖子发出去,他关了页面继续“干活”,直到下班前刷了一眼。 十七条回復。 “楼主別太监啊,快更!” “mj的医生怎么了?求科普!” “又一个標题党,赌五毛楼主编的。” “先马后看。” 不算多,但够了。 bbs类论坛靠的是持续更新和互动,只要有人回復,帖子就不会沉。 任平生没有急著更新。 第二天晚上,回復涨到了四十多条,其中一半在催更,另一半在骂他。 有人贴出了mj的近照,说天王状態很好,让他別造谣。 有人从维基搬来了aeg的资料,说这是全球最大的演出公司,非常专业。 还有一个id叫“加州阳光下”的人,用长文详细论证mj身体没问题。 末尾点评道:“国內键盘侠就喜欢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指手画脚,用阴暗的思维揣测阳光。” “建议楼主把精力放在提升自己的认知水平上,不要消费一个伟大的艺术家。” 等的就是你。 有对手,才有观眾。 任平生开始更新第二层內容。 这次他没用情绪化的措辞,极其克制。 他逐条引用了外媒的报导: mj在排练中途晕倒的目击者描述... 莫里医生此前三起医疗纠纷的法庭记录... aeg员工採访中关於“保险审批未通过”的只言片语... 每一条都標註了出处。 不是因为他突然有了新闻操守,而是他知道在天涯这种地方,光靠嘴炮只能火一阵。 真正的神帖,永远有让那些反对者无话可说的硬货。 更新完,他在末尾加了一句:“以上信息,各位可自行验证。” “另外我做了一期视频,把时间线理得更清楚,连结在楼下。” 三天后。 帖子从四十多楼涨到三百二十七。 数据是周一上午,他带薪拉屎时用手机看的。 回帖分成了三拨人。 第一拨在追,语气从“楼主別太监”升级成了“大佬快说”。 第二拨在骂,措辞也升了级。 “加州阳光下”又发了长文,这回搬出了《洛杉磯时报》的採访,逐条反驳任平生的论据。 末尾的留言是:“期待楼主的回应,如果你还能回应的话”。 火药味越来越浓。 第三拨最有意思,他们不站队,只看热闹,顺便吐槽。 “视频在哪?怎么打不开?” “忧酷那个连结我点了,转圈转了五分钟。” “a站能看,但糊的跟看片一样。” “a站是什么?全是非主流的那个?” 2009年的网速就这德性。 別说在线看十分钟的视频了,开个flash播放器都得等半天。 边看边下还差不多,可那是另一个软体的故事了。 但抱怨本身就是流量。 打不开,就会有人一边嘲讽你,一边教你怎么打开。 教的人优越感十足,学的人顺手就把连结传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 免费推广,比花钱还好使。 回到工位时,工位旁边多了个人。 “你小子是不是背著公司在外面搞事情?” 大鹏半个屁股搭著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从来不摆架子,但今天的坐姿比平时更隨意,隨意到刻意。 “誒,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你问。” “天涯上有个帖子火了,扒mj演唱会的,底下还贴了个视频连结。” 大鹏停了一下。 “內容跟你那份策划案一模一样,是你吧?” 任平生靠在椅子上,姿势没变,但脑子里的沙盘已经铺开。 大鹏能看到那个帖子,说明传播渗透到了更广的圈层。 这是好事。 但他能把视频和他联繫起来,说明內容的指向性太强,和会上那份策划案重合度太高。 这是疏忽。 不,不算疏忽。 他当时就没打算藏。 策划案是明牌,视频是暗牌,但两张牌的花色一样。 任何一个看过策划案又刷到视频的人,都能对上號。 问题是大鹏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是我。” 任平生没否认,否认没意义。 大鹏没有意外的表情,他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alex什么背景吧?” “哥大传媒,海归。” “不是问学歷,他姓邓。” 邓,邓曄的邓。 搜弧视频ceo,未来的搜弧娱乐传媒副总裁。 也是alex的姐姐。 上辈子任平生就知道这层关係,但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要是知道你在外面发这种东西,不用等你辞职,直接给你办了。” “而且是以后简歷上没法写的那种。” 任平生没吭声,他知道大鹏话里的意思。 alex这人,哥大的学歷是真的,业务能力是真的,但心眼比针眼还小也是真的。 倒不是说他有多坏,他这种从小就被眾星捧月的人,就是“单纯”的觉得別人不如他。 会上被一个三本毕业的新人唱反调已经是他能容忍的极限,要是再让他发现这个新人转头就把被毙掉的方案搬到网上.... 那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alex最不能忍的就是被打脸。 跟他对著干等於跟他姐对著干,跟他姐对著干等於跟搜弧视频对著干。 而搜弧又是国內视频行业的黄埔军校。 忧酷、酷溜、伍六网的创始人全从这儿出去的。 圈子就这么大,得罪一个等於得罪一串。 2009年的网际网路公司虽然没有后来那套严密的竞业协议和內容审查机制。 但“公司员工在外发布与公司业务相关的爭议內容,引起巨大舆论,造成公司名誉受损”。 这顶帽子扣上来,足够致命。 第3章 迟到了一百天的巴掌 无巧不成书,倒霉事总爱赶一块儿来。 大鹏前脚刚走,alex就把任平生叫进了办公室。 百叶窗的叶片往下压著,外面的人看不清里头,但信號已经足够。 赵姐打字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小林直接把耳机摘了一只。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留意著办公室的动静。 办公室里,alex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朝向任平生。 忧酷的播放页面,视频標题赫然在目。 “世纪大骗局。” alex把这五个字念出来,“这个叫『生平事』的帐號是你吧?” 任平生没否认,他压根没想藏,否则也不会取这样一个id。 “你把被毙掉的方案拍成视频,传到了网上?” “不完全一样,视频比策划案多了些东西。” alex一掌拍在桌面上。 “別跟我咬文嚼字!” “我没有咬文嚼字,”任平生说,“事实就是不一样。” alex盯著他看了两秒,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任平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进来吗?” “不知道。” “因为我还在给你机会。” alex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你现在当著我的面把这个视频刪了,然后回去写一份检討,这件事我可以压下来不往上报。” 任平生站在原地,没动。 “视频是我用下班时间做的。”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踩得很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素材来自公开渠道,没有使用任何搜弧的版权內容,也没有提及搜弧的名字。” “你在教我什么叫版权?”alex的音调拔高了一截。 “我在告诉你,这条视频和搜弧没有关係。” 这些话说得成竹在胸。 alex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一米八八的个头,投下来的阴影把任平生盖住了。 “没有关係?”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反而比喊的时候更有压迫感。 “你作为搜弧的员工,却做了一条攻击世界级艺人的视频,还传到竞品平台上。” “你现在跟我说没关係?”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打算怎么办?” “这视频我不会刪。”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百叶窗外有人影闪了一下,脚步刻意放轻,但没走远。 “你再说一遍?” “这条视频是我的个人作品,发布在我的私人帐號上,与搜弧无关,你没有权利让我刪除。” 任平生的声音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 “如果你认为我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相关条款,可以走正式流程辞退我。” “补偿金怎么算,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你——” “如果你觉得我损害了公司声誉,让法务发律师函,我接著。” alex退后半步,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臂。 “你还挺懂法啊。” 任平生没接话。 上辈子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几年,合同法和劳动法的边界线他背得比台词还熟。 穷人进社会学的第一课不是怎么赚钱,是怎么不被人合法地坑。 alex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任平生,既然你这么有主见,那我把话说明白。” “我不管你下班后干什么,那是你的自由。” “但这个圈子有多大,你应该有数。” “如果因为你的个人行为,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给娱乐事业部的工作造成困扰。” “我会让你走,到时候这个行业里,不会再有人接你的简歷。” “听清了吗?” “听清了。” 任平生转身,手搭上了门把手。 “还有一件事,”alex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你能进这个公司,靠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別到头来,把帮过你的人也拖下水。” 这一句,是在拿大鹏敲打他。 正常来讲,任平生的简歷连搜弧的初筛都过不了。 三本毕业,专业不对口,没有留学背景,也没业內资源。 但他赶上了一个机会。 去年奥运做志愿者,他负责媒体中心的杂务对接,搜弧是官网承建方。 那阵子他每天干十五六个小时,別人嫌麻烦推掉的活儿他全接,別人不愿意跑的腿他跑。 不是因为觉悟高,纯粹是穷人想抓住任何一根绳子。 而这根绳子的另一头,就是大鹏。 大鹏觉得这小子能吃苦,帮他递了个话,任平生就这么从后门挤进了搜弧。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上辈子的任平生听到这话,就会退让。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弯过一次的腰知道有多疼,疼过的人不会再弯第二次。 “谢谢alex提醒。”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任平生知道alex背后站著邓曄,也知道邓曄在搜弧的权力版图。 但他同样知道,这张版图的保质期,不长了。 门打开的瞬间,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走廊里站著一位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头髮往后梳得整齐。 任平生脚步顿了半拍。 这人他认识。 或者说,后世任何一个圈內人都不可能不认识。 龚羽,搜弧coo。 再过一年,他会离开搜弧创建艾奇艺。 两人的视线碰上了。 龚羽的目光从任平生的脸上扫过,在工牌上停下。 “你好,龚总。” 任平生侧身让路,礼貌点头。 龚羽没有说话,点了下头,擦著他的肩膀走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百叶窗的叶片晃了两下。 任平生没回头,但他听见了。 也不知道是说给龚羽听的,还是说给外面所有人听的。 “就一个愣头青写了个阴谋论的东西往网上一丟。” “播放量六千都不到。” “他以为他是谁?没有公司给他的內容背书,谁看呀?” alex说得没错。 哪怕是2009年,六千播放量也不算什么。 但alex漏算了一件事。 任平生不需要任何背书。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而时间,正一分一秒逼近。 三个月后。 燕京时间2009年6月26日上午。 任平生比平时早到了十五分钟。 他在茶水间泡了杯速溶咖啡,靠著窗台,一口一口地喝著。 不急。 他在等一条新闻。 更准確地说,他在等这层楼的人,亲眼看到那条新闻。 八点三十七分。 隔壁的办公区传来一声椅子撞击隔板的闷响。 然后是小林的声音,“臥槽!” 任平生端著杯子,没动。 赵姐的声音飘了过来:“怎么了?” “mj心臟骤停,送医院了。” 安静了两秒。 老周的声音响起:“哪儿的消息?” “cnn,刚发的。” 椅子轮滑声,脚步声,然后是更多的椅子声。 任平生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慢慢走回办公区。 拐过隔板的时候,他看到了整组人的背影。 赵姐、老周,还有其他人,全围在小林的电脑前。 屏幕上,红色的breaking news横幅横贯画面顶部。 【michael jackson rushed to hospital after cardiac arrest at los angeles home】 alex从办公室里推门出来,手里攥著手机,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倍。 “消息確认了吗?” “cnn和tmz都发了,”老周直起腰,“ucla医疗中心,还在抢救。” alex盯著屏幕,拇指在手机侧边反覆摩挲。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刚回来的任平生身上。 办公区的空气停滯了。 赵姐最先反应过来,她顺著alex的目光转头,看到了站在工位旁的任平生。 然后是小林、老周....一个接一个。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任平生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像是一个普通的上午。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三个月前的策划案,像记迟到了一百天的巴掌,狠狠扇在了脸上。 第4章 丧钟为谁而鸣 “看什么看!都没活干了吗!” alex回过神,一巴掌拍在隔板上。 他盯著cnn的红色横幅,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但立刻用更大的声音掩盖了心虚。 “以美国的医疗条件,救回来的概率很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但不说不行。 三个月前是他做的决定,不见棺材这眼泪绝不能掉。 “赵姐,把我们之前搜集的素材整理好,隨时待命。” “老周,盯紧路透和美联,有消息第一时间同步。” “小林,监控国內各大论坛的舆情走向,每半小时匯总一次。” “我再强调一遍,在官方確认前,任何结论都是不负责任的,我们搜弧不做未经证实的报导。” 分配完工作,alex看了任平生一眼,没给他安排任何任务。 上午九点十一分,cnn没有更新消息,但tmz发了条简讯。 “sources say efforts to resuscitate jackson have been unsuccessful” 小林把它念了出来,念完自己也愣住了。 unsuccessful——抢救失败 alex靠在隔板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和他的表情一个节奏。 “tmz算什么,只是个八卦小报。” 说完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九点十四分,美国知名八卦博主在facebook和推特上发了同样的消息。 九点十七分,《洛杉磯时报》跟进。 九点二十三分,alex再次从办公室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难看了。 “所有人原地待命。” 他在打电话,虽然听不清內容,但从零星飘来的词来听,是在確认消息。 掛了电话,他站在过道里没动。 赵姐低著头整理文件夹,小林的椅子悄悄转了个方向,后背衝著alex。 整个办公区,没有一个人主动跟alex对视。 不是敬畏,是尷尬。 三个月前他在会议室拍桌呵斥的模样还歷歷在目,如今那被他斥为阴谋论的判断正被全球媒体一一印证。 这证据,够不够extraordinary? 九点二十六分。 美联社、路透社、纽约时报,几乎同一时间发出了讣告。 【michael jackson pronounced dead at ucla medical center. he was 50】 麦可·杰克逊確认死亡,终年五十岁。 老周站了起来,“確认了。” 三个字说完就坐了回去。 alex僵在原地,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 他没看任何人,但这次所有人都在看他。 准確的说,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点之间来回摆动。 一头是站在过道里手足无措的主管,另一头是坐在工位上一脸平静的实习生。 突兀的手机铃声炸响,alex打了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邓总...是....对...我们从早上就一直在关注....” 任平生竖著耳朵听,不是偷听,是判断形势。 “做专题?”alex的声音顿了下,“好...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掛断电话,他看著眾人。 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分钟过去,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没有人敢打破这个沉默。 最终是老周先开了口。 他年纪大,在组里资歷深,这种时候不出来搭把手,场面就会一直僵下去。 “alex,领导什么意思?” alex咽了口口水,“邓总的意思是.....” “要我们儘快出一档关於mj意外逝世的深度专题。” “什么方向?”老周又问。 “方向....方向还没定,大家先想想。” 大家先想想。 好一个大家先想想。 往常的策划会上,挑议题的是alex,定调的是alex,拍板的还是alex。 现在让大家先想想? 赵姐下意识就看向任平生,小林是第二个,样子跟做贼似的。 然后是老周,一个接著一个... 他们的眼神里带著犹豫,尷尬,但又不得不看。 谁能想到,他们本可以在一个实习生的带领下,超越所以竞品公司抢占这次事件的舆论高点呢? 老周搓了搓手,乾笑一声,“平生啊,你小子脑子活,想法也独到,上回那份策划案虽然没通过,但確实了不起。”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余光还在不停地往alex那边瞟,“你觉得这次....我们应该怎么做?” 任平生没急著回答,他扫了眼全场。 老周在等,赵姐在等,其他人也在等。 alex侧著身子没看他,但挪不动的腿出卖了一切。 这就是职场。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 “进会议室吧” 任平生拿起笔记本,豁然起身。 “时间不多了。” 没有请示,也没谦让,直接走向会议室。 既然剧本已经按照设想在走,那这方舞台,他当仁不让。 会议室一切如旧,唯一的区別是alex坐在了长桌的末端,那是任平生的位置。 任平生站上主位,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情绪 “现在全网都在震惊哀悼,但情绪持续不了太久,所以我们要助推公眾情绪继续发酵。” 他在情绪两字右边画了两个箭头,一个向上標註了愤怒,另一个向下,標註猎奇。 “粉丝的悲痛需要一个宣泄口,他们一定会愤怒的找原因。” “普通网民不追星,但他们吃瓜,越大的瓜吃的人越多。” 任平生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把之前的情怀回顾內容从一级入口撤掉,那些东西每家都在做,现在人死了做的只会更多,我们卷不过新琅,也没必要跟他们卷。” “按照我三个月前那份策划的逻辑,做一套图文专题掛上首页。” “但要注意尺度,我们是搜弧,我们只摆事实,只提出疑问,不做任何定性结论,让读者自己想,自己猜。” 赵姐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著,连连点头。 “第二步,老周,你在圈子里认识人多,联繫几个在有海外经歷的音乐人、电影人,不聊mj,就聊些他们和北美娱乐资本故事,隨便聊。” 老周应了一声:“我明天就约。” “今天约。”任平生纠正他,“等国外舆论发酵,新琅就反应过来了。” 老周愣了一下,点头:“行,就今天。” “小林,你去搜集美国医生体系的资料,重点放在药物依赖和医疗纠纷的社会问题上。” “赵姐,你把小林搜集的整理成案,不用写得太深,能把基本概念给普通读者讲明白就行。” 赵姐点了点头,小林连忙应了声好。 “我们要把大伙对mj意外去世的討论引向其他话题,专题不要一次性放出去,分批,等热度降了再添柴。” …… 他说一条,赵姐记一条。 条理清,分工明,落地快。 没有虚的,全是能落地的执行方案。 小林听得直倒抽气。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三本毕业,刚入行的新人能做出的反应。 小林想不通,但他也不敢问。 方案讲完,任平生把马克笔扔在桌上,看向角落里。 “alex。” alex抬起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从任平生开始说第一句话到现在,他没插过一句嘴。 不是因为认可,也不是因为不认可。 他要开口就得拿出一套更好的方案,可他拿不出来。 “方案就是这样,”任平生语气平淡,“你来决定,做还是不做吧。” 皮球踢了过去,连带著所有人的目光。 alex藏在桌下的拳头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站起身,迎著任平生的目光,“按你说的做。” “从现在起,这次mj的专题栏目由你担任製作人。” 第5章 谁杀死了知更鸟 演播室里,大鹏坐在机位前,收起了標誌性嬉皮笑脸。 他看著任平生写的主稿,一字一句地念:“就在几个小时前,流行乐坛失去了它的国王,而我们失去了一个时代……” 他做了两年《嘚吧嘚》,见过无数內容高手,可从来没人能把文字写得这么勾人。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排比,只是平铺直敘地摆事实,却能让人心头髮紧,忍不住想往下看。 “停一下,”导播台前的任平生忽然开口,指著稿子上的一句话,“这里加一句截至目前,aeg集团尚未就 mj生前的健康情况作出任何回应。” 大鹏愣了愣:“加这个干嘛?他们肯定不会回应的。” “就是要他们不回应,”任平生抬眼,语气平淡,“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观眾会自己脑补出所有的阴谋。” 看著他平静的眼睛,大鹏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实习生,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布好陷阱,只等著猎物自己跳进来。 后期也是任平生盯著做的。 “这段排练画面往前挪三秒,做个曲线变速吐出mj的长袖外套,接莫里的採访。” “这里不要加转场,硬切。” 小林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来,任平生挑了三条塞进片尾的延伸阅读板块。 赵姐在配合美工做图文专题,和任平生的视频是两条线,图文掛搜弧首页导流,视频走深度负责留人。 老周那边也出了成果,约到了两个有北美从业经歷的音乐人,电话採访已经录完,素材正在导出。 整个下午,alex都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没有出来过一次。 晚上八点整。 搜弧首页的顶部banner正式换成了 mj逝世的专题。 任平生还坐在工位上,盯著后台数据刷新。 標题赫然醒目:【被五十场演唱会压垮的巨人。】 专题刚上线,点击量就破了十万。 小林盯著后台数据,眼睛越睁越大。 老周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打来打听消息的。 任平生看了一眼后台,微微頷首:“行了,今天就到这。” 所有人如释重负,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办公区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任平生和大鹏两个人。 大鹏端著杯豆浆晃过来,他从屁股荷包摸出包烟,递了根给任平生:“抽一根?” 任平生接过,点燃。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散开,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抽著烟。 还是大鹏先开了口,他弹了弹菸灰,语气隨意:“今天这事,多亏了你。” 任平生没接话,还在专注的吐著烟圈。 大鹏也不急,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进搜弧快五年了,见过各种名校海归,还有大厂跳过来的,但从没见过谁能把新闻玩得像你这么花的。別人是追著热点跑,你提前三个月就把热点挖好了。” “运气好。”任平生说。 “少来,”大鹏把豆浆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说真的,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內部消息?我认识好几个专门跑欧美娱乐口的记者,都没你消息灵通。” 任平生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从今天早上他在茶水间等那条新闻开始,这个问题就已经掛在每一个同事的嘴边了。 只不过別人不敢问,大鹏敢。 “鹏哥..” 任平生转过椅子,面对大鹏。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內幕,有的只是资本的帐本,你把帐算明白了,人命也就看透了。” “一个长期药物依赖的五十岁病人,被逼著连开五十场演唱会,这又唱又跳的,不出事才怪!” 大鹏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管怎么说,你这次算是一战成名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才是今晚的重点吧,任平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鹏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行,那你早点回去,別熬太晚。” 他拍了拍任平生的肩膀,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豆浆是给你的。” 脚步声远了。 任平生拿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 甜的,大鹏记得他喝甜豆浆。 这就是大鹏。 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比谁都细腻。 但你要是以为这是朋友间的关心,那就太天真了。 大鹏的心思已经不在搜弧。 《嘚吧嘚》做了快两年,流量早就见顶了。 搜弧现在把资源都倾斜给了新上线的高清视频频道,给脱口秀的资源越来越少。 大鹏心里清楚,再待在搜弧,他最多就是个不温不火的主持人,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一个正在攒离职筹码的人,跑来跟一个得罪公司领导的刺头推心置腹。 豆浆是甜的,但意思未必。 任平生嘴角勾起,大鹏把他当成了筹码,想拉他一起走。 可他现在还不能走,他也有自己的筹码要攒。 搜弧的资源他还没利用够,这波人血馒头他更是要吃干抹净。 打开瀏览器,登录天涯。 帖子已经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除了这两个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预言家开著天眼刀人啦!楼主出来受我一拜!” “那个叫加州阳光下的懂哥呢?出来走两步啊!不是说楼主造谣吗?” …… 任平生关掉天涯,又切到了几家视频网站。 哪怕是2009年那糟糕的网络,也挡不住汹涌而来的网民。 那条名为《世纪大骗局:復出的天王还是待宰的羔羊》的视频,点击量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无数人在下面留言催更。 他们迫切的想知道,这个仿佛开了天眼一样的帐號,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 恐惧、猎奇、愤怒、求知,所有的柴火都已架好。 这就是任平生要等的势。 插入u盘,拖出已经剪好的下集。 视频里,任平生从mj手里的版权,到近年来主流媒体对他的抹黑与未审先判。 全程围绕那条关键的逻辑链:谁在mj的死亡中获益,谁就有最大嫌疑。 视频的最后,黑场足足3秒,一行白字才缓缓浮现。 “当一个人的死亡比他活著更值钱的时候,所有的巧合都不再是巧合。“ 点击,上传。 任平生看著滚动的进度条,眼神平静。 批判不是目的,流量才是。 接下来,就看这把火,能把网际网路烧成什么样了。 第6章 万万没想到是星火计划 “坐。” 龚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alex跟我说这次mj的专题是你主导的。” “是的,龚总。”任平生坐到椅子上。 龚羽看著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对公司二把手却没有半分怯意。 有点意思。 “专题我看了,从选题到执行都做的很好,在一眾门户网站清一色的缅怀策略里,只有我们打出了寻找真相的旗號,上线48小时给搜弧带来了超过三百万的pv增量,上一次出现这个数据还是在奥运会。” “做的不错,不过....你这种搞法,就不怕让公司背上吃人血馒头的骂名?” 任平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龚总,门户网站的竞爭已到了白热化,版权价格肉眼可见的在涨。” “趁现在靠出格的內容抢流量,总比等到拼刺刀的时候两手空空强。” 龚羽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拋出了第二个问题,“你对版权战很悲观?” “不是悲观,是必然。” 任平生没有丝毫犹豫,“自3月广电下发了《关於加强网际网路视听节目內容管理的通知》以来,各家在版权上都有了动作,现在大家还只是各玩各的,没什么竞爭。等再过两年,存量版权被分割得差不多了,一部热播剧的独播权会从现在的几千块一集,涨到几十万,甚至大百万都有可能。” “到时候就是谁的钱多,谁就能活下去,但搜弧,或者说目前国內任何一家视频网站,都不具备烧钱烧到垄断的条件。” 任平生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掷地有声。 龚羽沉默了。 长视频烧钱如流水,变现却遥遥无期。 “那依你看,破局点在哪?”龚羽的语气已经变了。 “自製內容。” 回答乾脆利落。 “既然买不起大鱼大肉,那就自己种。” “成本高,风险大,市场也未必买帐...”龚羽手指轻敲著桌面,“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任平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视线从龚羽的脸上移开,落在办公桌右侧。 那里放著一部诺基亚e71,全键盘商务机,旁边还有一部上个礼拜才发售的苹果3gs。 此时国內还在用诺基亚和山寨机,3g牌照年初才发,网速连在线看图片都费劲,没有人会把手机和视频联繫到一起。 但龚羽不一样,移动端才是他现在关心的东西。 任平生知道他即將离开搜弧,前往无限讯奇,一家靠12580在移动市场闷声发財的公司。 所以这句话不是说给搜弧coo听的,是说给未来的视频平台掌舵人听的。 任平生抬手,指向那部3gs。 “龚总,做內容得看用户在哪儿看,我觉得以后的战场,在这块小屏上。” 龚羽的手指停了。 这个从谈话开始就没停过的习惯性动作,在听到小屏的瞬间,戛然而止。 龚羽盯著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电脑不能跟著人走,但手机能。” “现在的手机屏幕小、网速慢,看视频体验很差。但技术会变,屏幕会变大,网速会变快。等3g铺开,智慧型手机普及,那个时候谁手里有適合小屏幕看的內容,谁就是下一个贏家。” 龚羽没有接话,他把身子往前挪了几公分,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小屏幕上的大生意,”他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有意思,我最近也在想这个事。” 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扔到桌面上。 “既然你看得这么准,不如来看看这个。” 任平生伸手拿过文件。 封面上印著四个加粗黑体字:星火计划。 “我打算成立一个创新项目组,方向就是你说的自製內容加新媒体探索,目前还在筹备阶段,没定性,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开始著手合適的人了。” 任平生翻开文件扫了两眼,“我的职级不够调动公司资源。” “从现在开始,你职级从2b升到4a,暂时担任项目组组长。” 在搜弧的职级体系里,4级是基层员工的顶点,一般管著十来人的小团队,再往上就是中层管理。 alex也才5a。 任平生合上文件,站起来。 “谢谢龚总。” 龚羽摆了摆手,“別急著谢,项目组刚成立,人、钱、资源都有限,能做出什么来看你自己。” “去挑人吧,三个月前我就注意到你了,別让我失望。” …… 下午三点,人事部的邮件群发到了娱乐事业部每一个人的邮箱里,办公区瞬间炸了。 “臥槽!跳级?”小林看著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跳级算什么!”老周压低声音,指著邮件的后半段,“你看这个,创新內容策划组,直接向龚总匯报!” 赵姐把邮件来回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说。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alex的办公室。 小林嘴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所有人都知道,alex此刻的心情,绝对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而此时的任平生,正平静地收拾著自己的工位。 他没有看同事们震惊的眼神,也没有朝alex的办公室多瞥一眼。 没什么好看的。 他现在脑子里转的事情,已经跟这间办公区里的人都没关係了。 一个单独的项目组,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预算。 第一个要做的项目他已经想好了——《万万没想到》 不过他並不打算照搬原版。 他想在剧本里融入一些《天龙八部》的元素。 这么做倒不是他对金庸有什么特殊情怀,全是因为他想再搞笔预算。 龚羽给的自由度是不小,但给的钱也不多。 所以得想个办法,拿別人的钱办自己的事。 眼下整个搜弧集团,最財大气粗的是谁? 毫无疑问,是刚刚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的畅游。 他们有的是营销预算没处花! 打著业务联动的旗號去畅游化缘,这钱不拿白不拿。 剧本他脑子里有现成的,但他还缺一个演员。 一个能放下身段,不怕丟脸,愿意在镜头前扮丑卖蠢的演员。 任平生抱起箱子,目光落在了大鹏空著的工位上。 第7章 大鹏多不多余 第二天大鹏还是没来公司。 请了三天年假,理由是个人事务。 任平生没有主动联繫他,他这三天在处理另一件事。 龚羽给了他项目组的人事权,但没给他太多选择。 创新项目说白了就是个试验田,前景不明,稍微有点资歷的人不会往坑里跳。 他也不需要太多。 第一个找的是小林。 小林听话不挑活,是个合格的工具人。 第二个是赵姐。 赵姐在搜弧做了八年编导,各方都能协调搞定。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四十二了,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还剩二十年。 这种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稳定。 找他们谈的时候,两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小林几乎是秒答应,眼里放著光,嘴上说著跟著平生哥干。 慕强,不稳定,但够用。 赵姐犹豫了半天,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调过去之后,绩效考核跟谁?” “跟龚总。” 第二天下午,两人都签了调岗申请。 第三个人选暂时空著,那个位置是留给大鹏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三天后,大鹏回来了。 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特地转到任平生的新工位这来,扔下一袋东西。 “给你带的,平阴特產。” 任平生拆开袋子,里面是六块玫瑰鲜花饼,看来这三天又是去济南“出差”了。 “坐。”任平生拽了把椅子过来。 大鹏没坐,靠在隔板上,双手插兜。 “听说你现在是组长了?” “嗯。” “龚总亲自点的?” “嗯。” “行啊你小子,”大鹏咂了咂嘴,“士別三日真要刮目相看了。” 任平生没跟他侃嘴。 “鹏哥,我要拍个东西,缺个演员。” 大鹏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半,又塞回去了。 “什么东西?” “网剧,短的,单集五到八分钟,一季十二集,总共不到两个小时的量。” “题材呢?” “搞笑,一个倒霉蛋穿越进游戏世界,每一集都被花式吊打的故事。” 大鹏歪了下头,“听起来跟《嘚吧嘚》差不多,都是逗乐子的。” “不一样,《嘚吧嘚》是你把新闻当段子说,观眾笑完就走了,我要做的是让观眾笑完之后上癮看下集。” “有剧本吗?” “有。” “给我看看。” 任平生从抽屉里摸出几张a4纸递过去,这是他用两个晚上赶出来的前三集大纲。 大鹏接过去,站在那看了五分钟。 他没笑,但任平生注意到他翻回去重新看了两遍第二集的一场戏。 主角在游戏副本里死了三十七次,每次復活都被同一个小怪一刀秒杀,最后崩溃地对著天空喊“我要见策划”。 “这个我要见策划....”大鹏抬起头。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大鹏把纸放下,沉默了十几秒。 “你要我演那个倒霉蛋?” “嗯。”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怕丑。” 大鹏挑了下眉毛。 “搞笑这个东西,最忌讳的就是偶像包袱,你做了两年《嘚吧嘚》,在镜头前什么丟人的事都干过,脸皮已经磨出来了。但《嘚吧嘚》有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大鹏没接话,脸上的笑意收了。 “脱口秀的天花板太低了,”任平生说,“你需要一个角色,一个让人一提起来就想到你脸的角色。” 这话戳中了大鹏痛点,流量跟著节目走,不跟著人走。 哪天搜弧把《嘚吧嘚》停了,他就什么都不是。 但大鹏没有当场答应。 “我考虑考虑。”他把剧本叠好塞进裤兜里,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豆浆要不要?我去买。” “加糖。” 任平生重新坐回工位,心里有数了。 下午,任平生去了趟畅游那边。 畅游的办公区比搜弧视频豪气不少,q2进帐了5个多亿。 任平生找的是畅游市场部专门负责《天龙八部》的一个中层,姓王,之前做资料片推广时打过照面。 走过场寒暄了两句,任平生直接介绍了自己的新工作並说明来意,把方案摆了出来。 “《天龙八部》的玩家穿越剧,畅游出製作费和推广预算,搜弧视频出製作团队和播出渠道。” 王总监翻著方案,眉头时松时紧。 “这种植入....会不会太软了?” “当然不会,”任平生说,“观眾笑的时候顺便记住了游戏的世界观,比硬广强一百倍。” 王总监沉吟了一会儿,“预算你要多少?” “六十万。” “六十万?拍十二集?” “对。” 王总监抬起头看他,表情有点微妙,大概是觉得这个数字要么太便宜,要么太儿戏。 “我们投一个月的bannergg都不止这个数。” “所以这是一笔怎么算都不亏的买卖,效果好你拿著数据去跟领导邀功。效果不好,六十万的试错成本连营销预算的零头都不到。” 王总监的手指在方案封面上敲了两下。 “我得走一下流程,给我一周时间。” “三天。” “……” “三天后我就找老李了,《鹿鼎记》在封测预热,预算应该不比你们差。” “剧本改改去隔壁找金山也行,剑网3下个月就上线了吧,刚需。” “行,三天...” 从畅游出来,任平生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杯豆浆,一杯甜的,一杯咸的。 回到公司的时候大鹏正在工位上整理《嘚吧嘚》的口播稿。 任平生把咸豆浆放在他桌上,自己端著甜的回了工位。 大鹏盯著那杯豆浆,半天没动。 “你不知道我喝甜的吗?” “知道,今天换换口味。” 大鹏又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那种被人看穿了的笑。 “你小子~!” “鹏哥,”任平生头也不回,对著电脑屏幕说,“畅游那边的製作费我已经基本谈下来了,够拍十二集,你的片酬我可以走劳务合作。” 大鹏的手停在滑鼠上。 “多少?” “一集一千五,十二集一万八。” 大鹏差点把豆浆喷出来。 “你打发要饭的呢?” “鹏哥,你现在《嘚吧嘚》的出镜费是多少?” 大鹏哑了,他拿的是底薪加绩效,出镜费这个概念压根不存在。 说白了他就是个被包养的工具人,搜弧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谈价的资格。 “一万八不少了,而且这才第一季,”任平生转过椅子,“如果数据好,第二季能涨,等你有了代表作,外面找你的价格就不是现在的价了。” 大鹏没说话,但他把豆浆拿起来了,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剧本再给我看一遍,完整版的。” “还没写完,先拍三集试水,数据好再往下走。” “你这一点一点挤牙膏似的……”大鹏嘟囔了一句,但没再说考虑考虑,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倒霉蛋叫什么名字?” 任平生顿了一下。 上辈子《万万没想到》的主角叫王大锤,《拜见宫主大人》的主角叫秦斩。 但这两个名字他都不想用,他想要一个新名字。 一个听起来就倒霉、就好笑、观眾念一遍就能记住的名字。 “叫什么?”大鹏又问了一遍。 任平生看著大鹏的脸,圆脸,小眼睛,天生一副喜感。 “王多鱼” “鱼...哪个鱼?” “能游的那个。” 大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行,確实挺多余的。” 第8章 面瘫死鱼脸 畅游的打款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三天时间,硬是把大厂繁琐的审批流程跑完,六十万打进了创新小组的帐户。 消息传到娱乐事业部,alex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任平生刚成立项目组,就从畅游那里抠出六十万的真金白银。 这笔钱要是让他去谈,没一个礼拜的饭局打底,门都没有。 小林跟赵姐小声嘀咕:“听周哥说,alex在办公室呆了一天,午饭都没吃!” 赵姐瞥了他一眼,没搭腔。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了。 …… 东坝郊野公园。 一片荒地里,野草长得比人小腿还高。 大鹏低头看了眼身上散发著浓烈酸臭味的古装长袍,又看了看手里这把连塑料毛边都没修乾净的玩具短剑,陷入了深思。 “平生,不是哥不信你,”大鹏用剑柄挠了挠后背,“你確定这拍出来的东西能看?” 戏服是赵姐从八一电影製片厂租来的。 至於剑嘛..... 刚路过史家小学时买的,十块。 不远处,小胖子乔彡也穿著一身同样廉价的戏服,侷促地搓著手。 这是任平生昨天在怀柔影视基地,从人堆里扒拉出来的,跟他说有个剧缺人,一天给两百,二话不说就来了。 任平生坐在折马扎上,摆弄著刚借来的dv。 “鹏哥,这叫反差萌,是咱们整部剧的精髓。” 大鹏嘴角抽搐了一下,“反差我懂,萌在哪?”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做了两年节目,第一次听把穷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乔彡嘿嘿一笑:“鹏哥,既来之则安之,任导说反差萌,那就是反差萌。” 他表面笑嘻嘻,心里早就把这剧组定了性。 纯纯的草台班子,多半是在骗公司经费。 不过这都跟他没关係,能拿到钱就行。 “行了,准备。”任平生站起身,拍了拍手。 小林拿著个场记板在镜头前一拍。 “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大鹏深吸了口气,不对,吸到的全是酸臭味。 他强打精神,努力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表情,正要开口说词。 “卡!”任平生直接喊停。 大鹏愣在原地,嘴还张著。 “鹏哥,把你那些挤眉弄眼全收起来。” “收了?”大鹏不理解,“那我演什么?” 任平生走上前,“我要你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就像一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但又不得不爬起来去上班还房贷的社畜。” 大鹏更不理解了,“这是喜剧啊老弟!你让我演个木桩子能有什么效果?跟你的剧本也对不上啊!” “因为这剧的关键不是你的脸,是台词,你的脸越瘫,后期的吐槽配音就越有反差感。” 看著大鹏依旧发懵的眼神,任平生嘆了口气,只能亲自下场示范。 他接过塑料短剑,双眼无神地看著前方,刻意散发出一股颓废感。 “我叫王多鱼,是一个天龙玩家,万万没想到,我竟穿越到了游戏世界里....” 七月的蝉鸣忽然变得格外刺耳。 “这....” 大鹏搓了把脸,实在没忍住,“这观眾不得骂死咱?” 赵姐也凑了过来,“平生啊,姐知道你点子多,但喜剧不是这么拍的啊,你这连个包袱都没有,要不咱加点肢体动作?” “是啊任哥,这看起来有点....有点干,”小林附和。 乔彡缩在树荫底下,嘴闭得严严实实。 面对眾人的轮番劝阻,任平生没有解释。 不是不想,是解释不了。 2009年的人根本没见过这种鬼畜单元剧,你跟一群从没吃过辣椒的人形容麻辣火锅有多爽,说破天也没用。 “就按我说的拍。” 任平生把剑塞回大鹏手里,“鹏哥,再来一次。” 大鹏无奈,只能硬著头皮上。 “鹏哥,別挑眉,面瘫!面瘫!” “不对,是死鱼眼,眼珠子往上翻!” 一条又一条,任平生喊卡的频率越来越高。 大鹏的气质倒是真的越来越颓废了。 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树荫的方向换了个个儿。 酸臭味的长袍被汗浸透,黏在身上。 …… “不拍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 “鹏哥?”小林试探著叫了一声。 大鹏把塑料剑往草丛里一扔,扯开领口蹲了下去。 “平生,我跟你直说,今天拍的这些东西要是放到网上去,第一个丟人的是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比平时重很多。 “我好歹是个有口碑的主持人,结果演戏演得跟个木桩子似的,观眾怎么看我?” 大鹏是真的在焦虑,戏里丟人和戏外是两回事,一个想红的人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羽毛。 “鹏哥,”任平生也蹲了下来,“你信我一次。” “咱们就拍一天,如果成片效果不好,我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东西都刪了。” 大鹏盯著他看了五秒,从地上撑起来,弯腰捡回短剑。 “行,就今天。” 任平生站起身,走回机位。 “鹏哥,这次....” “死鱼眼,我知道。” 接下来的拍摄,没人再提意见,现场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快节奏中。 “鹏哥,转头看左边,好,停。” “乔彡,你演的是王语嫣,笑得再甜一点,对,就这个表情,靠他肩膀上。” “大鹏,拿剑捅自己,不用带表情。” 没有复杂的长镜头,甚至连完整的对话都没有,台词全是半句话。 赵姐越看越迷糊,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拍东西得。 隨著最后一音效卡,三集的素材全拍完了。 收工的时候,大鹏瘫在草地上,脑子嗡嗡的。 不仅是累,更多的是怀疑人生。 他回想著今天拍的那些画面.... 这tmd也能叫剧? 看著正在收拾的任平生,大鹏心里直犯嘀咕。 之前mj的专题,这小子確实牛逼,可今天这阵势,怎么看著像个外行? 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呢? “鹏哥,发什么愣呢?”乔彡换回了自己的大裤衩,拍了拍大鹏的肩膀。 大鹏没吭声,乔彡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我觉得挺好。“ “你觉得?”大鹏瞥了他一眼,“你一天演了十几个角色,你觉得挺好?” “那可不,这一天下来的戏比我之前一个月都多。” “你就甭管了,反正你又不是负责人,走吧,我请你擼串。” “你请我?你那两百块够几串腰子?” “那您请。” “唉...我请就我请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乔彡的人字拖在土路上啪嗒啪嗒地响著。 第9章 今晚就和你洞房 第二天,大鹏又没来公司。 说是拉肚子,请了天病假。 任平生一眼看穿,直接打车杀到大鹏家,硬生生把他从被窝里薅了出来,塞进搜弧的录音棚。 “不是,平生,我真拉肚子!昨儿和乔彡吃的那家不乾净。”大鹏捂著肚子,坐在麦克风前。 “拉裤兜里也得把音先配了。” 任平生把台词本拍在他面前,“这是前三集的词,照著念。” 大鹏看著密密麻麻的字,嘆了口气,认命地带上耳机。 “我叫王多鱼....”大鹏拿出平时主持时的范,感情充沛,打算把昨儿的憋屈劲全灌注在台词里。 “停,”玻璃窗外的任平生按下对讲键,“播音腔太重了,去掉,做个木得感情的人。” “我...你....” “语速加快一点五倍,像机关枪一样,不要停顿,不要换气。” 大鹏嘴角抽了抽,“算了,你说怎么著就怎么著吧....” “我叫王多鱼,是一个天龙玩家,万万没想到,我竟穿越到了游戏世界里。” “再快点!” “我叫王多鱼是一个天龙玩家万万没想到我竟穿越到了游戏世界里。” …… 整整一上午,大鹏嗓子都配冒了烟。 他这辈子就没用这么诡异的语调说过话,完全不像正常人类。 等配完最后一话,他感觉自己已经废了。 这玩意儿要是播出去,他大鹏在主持界的招牌算是彻底砸了。 任平生拿到音频,转头就跑。 办公区里,小林被拉来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就是让他跟在旁边学。 他看著任平生在电脑前的操作,直接惊呆了。 “平生哥...这...这符合咱们平台的播出规范吗?” “什么规范?好笑就是规范。” 任平生头也不抬,滑鼠点得飞快。 …… 第二天上午,大鹏顶著两个黑眼圈走进办公区。 昨晚,他又和乔彡在路边摊擼串喝到半夜。 乔彡一个劲地安慰他,可大鹏越听越愁,要是那玩意儿真掛到网上去,他还怎么混啊! 路过任平生的工位时,大鹏愣住了。 任平生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电脑屏幕还亮著,桌面上放著一个名为“万万没想到成片”的文件夹。 大鹏咽了咽口水,手伸向滑鼠又缩了回来。 “一起吧。” 任平生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等小林和赵姐到了,一起去会议室看。” 半小时后,投影打在幕布上。 小林和赵姐坐在两边,大鹏坐在正中,一副隨时英勇就义的模样。 外面,alex端著咖啡路过,往里瞥了一眼。 两天就连拍带做出了片?他倒要看看能捣鼓出什么垃圾来。 会议室里,任平生点下播放键。 画面亮起,大鹏穿著那身破烂古装,面无表情地站在荒草地里。 大鹏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那个语速极快的配音响彻会议室,比录音时还要快。 大鹏猛地睁开眼。 画面里,他像抽了风一样重复著自刎动作。 配音继续:“为了证明这是个梦,我决定立刻死回现实,但为什么这把新手武器连皮都蹭不破啊!” “噗——” 赵姐一个没绷住,直接笑喷。 她头一回看到有人把穷本身变成了笑点。 大鹏自己也懵了。 这.....这是他们拍的? 明明现场演的时候尬得要死,可加上这魔性的剪辑配音后,反差感直接拉满。 这就是任平生说的反差萌? 紧接著,乔彡扮演的npc满脸堆笑地凑过来。 “眼前这个长得像头猪一样的男人,据说是我的新手导师...” “他正用极其猥琐的眼神看著我,我怀疑他想对我图谋不轨,我必须想办法自救...” 画面一转,王多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腿痛哭:“师傅啊,你一定要收下我,我三天没吃饭了。” 小林已经笑得直捶桌子。 剧情来到打戏部分。 王多鱼拔出那把十块钱的新手武器,屏幕上赫然出现两个歪七竖八的大字:剑气 配音一本正经:“这是我苦练至三十五级学成的六脉神剑,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受死吧,慕容復!” 只见换了身衣服的乔彡被空气击中,极其浮夸地飞身倒地吐血。 屏幕上又冒出一行小字:【因剧组经费紧张,这里的特效由字幕代替,请观眾自行脑补。】 画面再转,王多鱼神色激动。 “我终於完成了任务,营救出王语嫣,不用多久,我就会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 “我想起那天下午在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然后,乔彡饰演的“王语嫣”抠著鼻屎出场了。 “鱼郎,你救了我,我今晚就要和你洞房,我要我要我要.....” “哈哈哈哈臥槽!”大鹏彻底绷不住了,拍著大腿狂笑。 “你小子,”他的声音有点哑,“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这么剪?” “告诉你,你也想像不出来。” 大鹏收住笑容,沉默了几秒。 “后面的本子什么时候给我?” 任平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大鹏这话不是在问进度,是在表態。 “这周內。” 下午,任平生把成片发给了畅游的王总。 等待的时间里,小林坐立不安。 这可是他们创新小组的第一战,要是畅游那边觉得太无厘头不给过怎么办? 毕竟那特效是真的连五毛都不值... 一个小时后,王总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弟,”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复杂,“你这剧...真特么邪门。” “王总不满意?” “不瞒你说,第一眼我就想打电话骂你骗经费。但看到最后,整个部门的人都笑得直不起腰了。” 王总顿了一下,“太怪了,我们又看了一遍。” “那上线的意见?” “上!马上上!”王总语气篤定,“天龙的正式版资料片还有將近三个月上线,一个星期一集正好配合我们炒热度!” 掛了电话,任平生看向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小林和赵姐。 “过审了,准备上线。” 小林一拳砸在桌面上,差点把键盘弹飞。 赵姐长出一口气,开始协调上线前的必要流程。 任平生转回屏幕,脑子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 三集试水,数据好就续拍,数据炸了就加量。 但不管怎样,后面九集的剧本得今晚动笔。 他可是准备好了要在最后三集整波大的,否则也不会去畅游那捞60万了。 第10章 坑爹呢老湿 7月10日,星期五,晚上八点。 《万万没想到之天龙歪传》第一集,正式在搜弧视频和畅游官网同步上线。 同一时间,金陵。 中传南广学院,语言传播系201男生宿舍。 四个光著膀子的男生正挤在一台电脑前,对著麦克风给一部叫《搞笑漫画日和》的国外动画配音。 “这就是天竺么?不给力啊,老湿~” “雄起吧!如意棒!啊?不行啊,够不到,还差一点!可恶,插他!” “这种插法为湿多疼啊!总而言之,悟空你先把如意棒放在稍微远点的地方。” “坑爹呢这是!” 这是他们自娱自乐的日常。 隨著罗虹明配完最后一句音,四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 宋明摘下耳机,隨口问:“虹明,暑假回家吗?” 罗虹明摇了摇头,“不回了,趁暑假找点活干,挣点钱。” 一旁的刘浩嘆了口气,“唉,我也不想回,但工作是真难找,再过一年就毕业了,感觉前途一片灰暗啊。” 王琮没心没肺的,在一旁打趣他,“谁让你英语那么烂,上次那么好的外企实习机会,面试被刷下来了唄。” 宋明跟著起鬨:“得了吧,还好他被刷下来了,不然真让他跟倪学妹双宿双棲了,我们上哪去哭啊?” 见刘浩兴致不高,宋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行啦,別这么悲观,说不定咱们的视频哪天就火了呢?到时候直接去当大明星。”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没底气,不过他心比较大。 “宏明,去不去网吧打游戏?” “走著。” 罗虹明翻身下床,顺手把手上的《白客》塞进抽屉,趿著人字拖跟了出去。 到了网吧,熟练地开机,上號。 作为《天龙八部》的骨灰级玩家,罗虹明习惯性的点开官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更新公告。 刚一进去,就看到標红的大號標题: 【官方首部穿越剧:《万万没想到》重磅上线!】 “电视剧?搞什么飞机?又是一个不务正业的游戏公司?” 罗虹明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带著好奇,点了进去。 画面亮起。 荒凉的草地,刺耳的蝉鸣,一个小眼睛男人穿著破烂古装,拿著把破剑,面无表情地看著镜头。 罗虹明愣了一下。 这什么雷人玩意? 这年头,游戏公司做视频都是奔著宣传去的,主打一个“用心做cg,用脚做游戏”,能骗一个是一个。 可眼前这东西....敷衍也有个限度吧? 他刚想关掉页面,一阵语速快到诡异的配音钻进耳朵。 紧接著,画面內容也跟著鬼畜起来。 罗虹明的手停在了滑鼠上,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一根弦被拨动了。 三分钟后。 当看到视频结尾,王多鱼被一脚踹飞,屏幕上极其流氓地砸出: 【本剧由充钱就能变强的《天龙八部》独家赞助,输入激活码王多鱼送极品装备】时。 罗虹明一个激灵,“臥槽!” 这不就是他们一直想做,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东西吗? 把日和漫画的无厘头,和银魂式的吐槽,用真人剧的形式表现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拉,想看看网友们的反应。 看到的是已经爆炸的评论区。 “万万没想到,今天被一个男人洗脑了,这个死鱼眼是谁啊?绝了!” “这特么是官方拍的?策划出来挨打!顺便问下什么时候更新?” “我以为我要看的是电视剧,结果是个搞笑视频,最后你告诉我这是个gg?第一次见把gg打得这么不要脸的!” “我作证充钱就能变强,满7你將是无敌的存在!” 罗虹明看著满屏的狂欢,心跳得厉害。 他拉回视频顶部,目光锁定在演职人员名单上。 【导演/编剧:任平生】 “任平生...” 罗虹明把这个名字反覆咀嚼了两遍,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真想跟著他干啊。” …… 燕京,搜弧大厦。 小林看著后台不断刷新的数据,连呼吸都忘了。 “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视频上线不到两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十万大关。 他猛地站起来,转头看向对面正平静喝著水的任平生。 “平生哥,数据比mj的专题涨得还快!” 任平生放下水杯,看了眼屏幕,没有丝毫意外。 预料之中。 09年的《天龙八部》本就是最火的武侠网游,同时在线人数超过80万。 这种从未见过的吐槽短剧,一旦在玩家群体中传开,就会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到各大贴吧、qq群和论坛。 这波属於是姚明站在了奥尼尔的肩膀上,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大鹏的號码。 电话那头的大鹏,正沉浸在一种兴奋到麻木的状態中。 他痴迷的看著满屏的“心疼我多鱼哥”、“你就从了他吧”、“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甚至有人已经把在剧里的各种表情截图,做成了gif表情包,正在qq群里疯狂传播。 他做了两年《嘚吧嘚》,挖空心思在镜头前装疯卖傻,可走在街上依然没几个人认识他。 结果现在,他只是瘫著个脸,拿了把十块钱的塑料玩具,就....火了? 手机铃声把他拉回现实,里面传来任平生平静的声音。 “鹏哥,没让你失望吧?” 大鹏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平生....这....这就火了?” “这才哪到哪,”任平生轻笑了声,“等你走在大街上都有人喊你王多鱼了,那才叫火。” “咱们得抓紧把最后三集拍了,这次我准备整波大的,你这两天把状態调整好。” 大鹏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没问题!隨叫隨到!” 答应得斩钉截铁。 掛断电话,任平生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 “喂,你好。” 里面传来一个热切的中年男声,很客气:“您好,请问是搜弧的任总吗?” “我是任平生,你是哪位?” “任总你好!我是西山居《剑侠情缘网络部叄》的製作人,郭煒煒。” 对方的声音有些急促,“我们刚才看到了贵组製作的《万万没想到》。” “我们想问问,这种模式能不能套到《剑网3》上?咱们合作一部《剑侠情缘篇》。” 第11章 空你鸡娃 郭煒煒找上门並不意外。 《剑网3》在前世就是出了名的接地气,官方带头玩梗自黑,靠真实的社交生態演化出一个充满人情味的武侠社区。 这样一家公司的掌舵人,能一眼看到《万万没想到》“低俗”背后的商业价值,理所当然。 “郭总,”任平生靠在椅背上,“剑网3和天龙是直接竞品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郭煒煒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任总,话不能这么说,两款游戏还是有很多区別的,网游的盘子这么大,用户....” “郭总,”任平生打断了他,“我在搜弧做內容,当下正是集团產品宣发的关键时期,我转头去给竞品做宣传,这事儿要是传到大老板那,我这项目组明天就得散。” 道理摆得明明白白,郭煒煒不是听不懂,电话打之前就想到了,只是不甘心。 “那如果我们错开天龙新版本的宣发期呢?” “可以谈,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第一季播完。” 任平生掛了电话,不是不想接这单生意,是时机不对。 项目组刚起步,他就跟“销冠”的竞爭对手眉来眼去,传到上面不好交待。 但送上门的肥肉他不会放。 剑网3这款號称磨剑五年的大作,公测初期的表现其实並不如人意。 配置要求高,上手难,玩法小眾。 一度因为打本凑不齐人的窘境,被玩家戏称“剑网0”。 到那时,主动权在手,价码更好谈。 至於所谓的竞品? 藉口罢了,后世微信给腾子的竞品打gg还打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任平生正琢磨著怎么把他手里的筹码,一分一分的兑现,几十公里外的完美时空大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诛仙2》定档9月22上线,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衝刺。 “头儿,天龙那边搞了个什么穿越短剧,数据挺猛的,百度指数涨了30%” 坐在主位的腾鹤抬了下眼皮,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支製作精良的预告片,画面主角是一个穿著红黑劲装的短髮女子。 “发过来看看。” 手下把连结丟过来,他点开,看了大概三十秒,就把视频关了。 “確定没发错?” “確定,张总,”策划小心翼翼的开口,“咱们的策略要不要调整?也找点这种搞笑內容……” “荒唐,”腾鹤站起身,手指著墙上那张巨幅海报,海报里是穿著红黑劲装的周讯。 “我们的《诛仙2》是拥有千万读者的超级ip,代言人是全国第一位三金满贯影后,主题曲林夕作词、小柯谱曲。” “这配置你让我跟天龙学这种靠扮丑来博眼球的东西?” 在他看来,畅游搞的这些东西根本上不得台面。 “未战先退,天龙已经输了,我们的对手是剑网3。” 策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话。 第二天一早,任平生刚进电梯,就被一个戴著超大號墨镜的身影撞了上来。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人连连道歉,一抬头看见任平生,立马把墨镜往下拉了拉。 “平生!是我!” “呵呵,看得出来。” 大鹏压著脸上的兴奋,一边左顾右盼的看电梯里其他人,一边压低声音在任平生耳边嘀咕。 “刚坐公交车的时候,后排两小年轻一直盯著我看,我当时还以为大门拉链没拉呢,结果人直接凑过来问我是不是王多鱼!” 说到这,他终於忍不住露出了那副猥琐的笑容,本就小的眼睛在墨镜后面眯成了缝。 “平生,这回我是不是真火了?你昨天说的时候我还没底,今天一路上好几个人对我指指点点。” 任平生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这才哪到哪,你这墨镜戴得跟特务似的,不被人盯著才怪。” “嘿,我这不是怕引起骚乱嘛。”大鹏扶了扶镜框,美滋滋的。 “行了,別在这儿美了,”任平生拉著他走出电梯,“赶紧打个卡去车库,咱们去接个人。” 大鹏愣了一下:“接谁?” “去了就知道,车你开。” 商务车是昨天跟行政申请好的,任平生重生回来还没腾出时间去考驾照,这阵子出远门全靠蹭。 两人上了车,大鹏钻进驾驶座,任平生坐副驾。 “往机场开。” “机场?”大鹏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追问,“到底接谁,给句痛快话!” “鹏哥你不是火了吗,”任平生调了调座椅靠背,“待遇肯定得提升提升啊。” 大鹏手握方向盘,偏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给你换了个女主。” 大鹏猛地踩了一脚剎车,后面一长串喇叭炸响。 “女主?正经女主?” “不然呢。” “不用再跟乔彡花式洞房了?”大鹏的声音直接高了八度。 想起最近又和乔彡那小胖子拍了好几场“感情戏”,就反胃。 “不用了。” “真的假的?我跟你说,哥现在也是有粉丝的人了,这待遇確实得提升提升。” “真的,正儿八经的女神。” 大鹏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窜了出去。 “谁啊?圆圆还是菲菲?臥槽!老弟,你对哥这么好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路上,大鹏嘴就没停过,从一线花旦猜到港台玉女,越猜越离谱。 任平生没搭腔,靠著座椅闭目养神。 四十分钟后,两人站在国际到达出口。 大鹏手插裤兜,脖子伸得跟只鹅似的。 “国际航班?外国人?” “我靠!不会是冰冰吧?对!是冰冰,她刚参加完巴黎时装周!” 任平生盯著出口的方向,不说话。 闸门开了一波又一波,旅客陆续走出来。 拉箱的,推车的,举牌的,乌泱泱一片。 等了二十来分钟,大鹏脖子都酸了。 又一波闸门打开,一个女生拉著行李箱走了出来。 个子不高,扎著马尾,宽檐遮阳帽压得很低看不起样子。 白t牛仔裤,打扮得像个学生。 任平生迎上去,大鹏跟在后面,眉头拧了起来。 “这身高不是冰冰,但怎么....” 眼熟。 非常眼熟。 在哪见过?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想凑近看清楚,顺便展现一下“搜弧名嘴”的风采,却被任平生嘴里蹦出的一句话,嚇得当场石化。 “空你鸡哇....” 那女生微微躬身,帽檐抬起,露出一张让无数男人在深夜里为之侧目的脸。 “空你鸡哇.....” 大鹏站在原地,嘴唇哆嗦。 这灯...这顏...还有这声音.... 女神....確实是女神! 硬碟女神! “平....平生啊....” 他咽了口水,满脑子都是自己即將要跟这位老师演对手戏的画面。 “哥是想红,但...但不想黄啊!” 第12章 骂人不带脏字 大鹏的腿在打摆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认出了这张脸,更准確地说,任何一个用过快播的男同胞,都不可能认不出。 “平...平生...” 他一把將任平生拽到旁边,“你疯了吧?” “怎么了?” “怎么了?你找她来演戏?你知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知道啊。” “你知道?”大鹏的扯著嗓子喊了半句,又生生压回去,“那你还....咱们是搜弧!不是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任平生一把捂住,“鹏哥,再嚷嚷整个航站楼的人都看过来了。” 大鹏拍开他的手,太阳穴突突直跳。 几米外,苍老师歪头看著他俩,表情疑惑。 她身边跟著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短髮女人,是日方经纪人兼翻译,麻生女士。 任平生走回去,在麻生的翻译下交谈了两句,大意是“我朋友太激动了,他是你的影迷”。 苍老师笑了,很礼貌地冲大鹏鞠了个躬,“哈吉咩玛喜达。” 大鹏条件反射也跟著鞠了一个,鞠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小插曲过后,任平生和大鹏走在前面,领著两人向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大鹏紧紧贴著任平生,咬牙切齿。 “你给我解释清楚。” 任平生回头瞄了一眼,確认和身后两人的距离不会被听到。 “鹏哥,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我看起来像关心她生活状况的人吗?” “她正在尝试转型,香江那边刚宣布她要主演一部叫《復仇者之死》的电影,何超宜投资的。” 大鹏的眉头拧著没松。 “换句话说,她现在的身份是外籍女艺人,不是你硬碟里的那个。” “你能不能別提硬碟!” 任平生没理他,继续说道,“你要知道,光是在天涯、猫扑、贴吧上喊她老师的粉丝,比一大半国內女星的人气都高。” “要是中国有facebook,她开个號,粉丝隨隨便便破几百万。”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大鹏斜了他一眼,这小子的“猜”有点邪门。 “所以你是想借她的热度?” “对。” “就这?” “就这。” 大鹏的眉头终於鬆了一点,但还是不踏实,“你確定观眾不会往那方面想?” “一定会想。” “那不完了!” “想了才好,想了才会有更多人点进来看我们的视频,”任平生侧过脸瞅著他,“还有个原因,你猜她的片酬多少?” “多少?” “来回机票住宿加三天拍摄,打包二十万。” 大鹏一个踉蹌差点摔跤,“二十?有没搞错!好歹也是个亚洲知名人物!” “所以才找她啊,她在转型初期,还没对接国內的经纪公司,这种窗口期不会太长,等她真出了圈这价你想都別想。” 大鹏不说话了,回程的路上,两人也没再交流。 苍老师坐在商务车后排,安安静静的,乖得像个邻家女孩。 只是在路过燕京特有的红墙绿瓦时,才一脸好奇地指著窗外,和身旁的麻生女士低声交谈。 “苍酱,我还是觉得接这个活太冒险了,”麻生看著窗外,用日语轻声说,“你马上就要主演院线电影了,现在却来大陆拍这种搞笑短片,会不会让外界觉得你还是只能接一些不入流的工作?而且....片酬也太少了,还不如留在东京接几个通告...” “再不入流也比原来好,”苍老师收回目光,平静地用日语回应,“你不是说这次的製作方是家大企业吗?这是一次敲开中国市场的机会,请不要计较眼前。” 麻生嘆了口气,不再说话。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的任平生,其实听得懂日语。 他嘴角微微挑起。 各取所需,挺好。 …… 直到怀柔影视基地。 这次不是隨便找个没人的荒地拉绿幕了。 既然决定要在最后三集搞波大的,任平生直接把前面九集抠抠搜搜省下的钱,全砸在了这里。 不仅租了个正儿八经的实景古风院落,连服化道都鸟枪换炮。 畅游现在对任平生可谓是百分比信任,把《天龙八部》之前宣传用过的物料,和参加chinajoy时用的coser服全拖了过来。 麻生看到片场时,原本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一些,剧组规模虽然很小,但至少有正规剧组的样子。 苍老师跟著赵姐去了厢房的临时更衣室,极其职业,一句废话没有。 大鹏换好那身绣著暗纹的锦缎长袍走出来,做工考究,质地厚实,不是之前那件酸臭味的地摊货能比的。 他故意挺了挺胸,脚步明显比前几次拍摄轻快。 嘴上不吱声,但眼神从同样是男装的乔杉身上越过,一个劲往更衣室那边飘。 片刻后,门帘掀开,苍老师走了出来。 一身极其素雅的白色古装裙,长髮披肩,略施粉黛,七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打在脸上像碎金一样。 大鹏和乔彡直接看傻了。 清纯得不像话,真就是那个让人魂牵梦绕的王语嫣。 “行了,”任平生拍了一下手,打破了安静“准备第一场。” 古色古香的雕花木窗前,大鹏站在苍老师对面,微风吹过,美人衣袂飘飘。 但大鹏却手脚僵硬,眼神飘忽,连呼吸都不会了。 “卡,”任平生皱眉,“鹏哥,你在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就是在紧张!” 他走上前拍了拍大鹏的肩膀,原本皱紧的眉头忽然鬆开,露出个坏笑,“但紧张是对的,屌丝看到女神就该紧张。” 大鹏愣住。 “屌丝?”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出身卑微,长相平庸,没钱没势,但依然对白富美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底层青年。” 任平生的手指点在大鹏胸口,语气变得认真,“这就是屌丝,记住你现在的感觉,心跳加速,脑子空白,想说话又怕说错。” “你在这个故事里,就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屌丝。” “.....” 大鹏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抽了一下。 屌丝... 这孙子骂人,真是一点脏字都不带啊。 第13章 充再多钱也买不到她的心 “再来一条。” 大鹏重新落位,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子还是僵的。 苍老师站在他面前不到两拳的地方,仰著头,安静地看著他。 这场戏是全剧高潮,屌丝王多鱼向女神表白。 任平生写的台词很简单,一共就三句话。 但大鹏拿到本子的时候,整一个呆住。 “真要这么说?这播出去得有多少人骂咱们啊?” “骂就对了,”任平生没多解释,把台词本递给麻生女士,让她给苍老师讲戏。 麻生比划了半天,苍老师看完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波澜。 毕竟日服领先的版本太多,对她来说司空见惯了。 “准备。” 摄影机红灯亮起,小林举著场记板,手都在抖。 大鹏屏住呼吸看向苍老师。 “action。” 大鹏张开嘴,声音乾涩,“姑娘,我...我喜欢你。” 苍老师微微低头,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用略带生硬的中文说道。 “你是个好人。” “但我想要的,是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而不是茅屋草舍两碗清汤。” 这句话说完,整个院子安静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因为演技多好,苍老师的中文生硬,语调甚至有点滑稽。 但就是这种生硬,配上她那张脸,真实到让人心头髮紧。 一瞬间,大鹏想起了自己刚和老婆谈恋爱的时候,岳父母就是用这种眼神看著自己。 “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向她证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光是个穷人,还是个没有天赋的穷人。” “我以为她是因为钱才没跟我在一起,原来她只是因为钱,才跟別人在一起。” “卡。” 任平生没有叫好,只是看了回放后,確认过了。 大鹏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下意识想活动一下脸部肌肉,做几个搞怪表情把情绪抖掉,但做到一半就停了。 乔彡蹲在墙根底下,嘴里嚼著根冰棍棍儿,看了大鹏半天,冒出一句:“鹏哥,你刚才眼睛红了。” “沙子迷的。” “这大院子里哪来的沙子?” “你他妈话怎么那么多。” 赵姐推了乔彡一把,让他闭嘴。 这小子跟第一次时判若两人,头几集播出那会儿,他在qq上给任平生发了一长串消息认错表忠心。 原本只签了一天临时合同的人,主动问后面还有没有角色,不要钱都行。 任平生没理他那套,片酬照付。 两天后,苍老师的戏份杀青,又花了一天完成所有配音。 大鹏已经习惯了这种反人类的语速和语调,甚至开始自己加料。 “这句台词我觉得可以再快一点。” “不用,这句慢下来。” “为什么?” “因为这是王多鱼第一次说真心话,再快观眾就听不进去了。” 大鹏没再问,照做。 配音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任平生独自一人留在公司剪片。 剪到最后一集的时候,节奏被他刻意放慢了。 搞笑的部分还在,但在关键的情感段落,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 没有鬼畜,没有变速,没有字幕弹幕式的吐槽。 就是一个男人站在那里独白。 毕竟这年头,结尾升华包个饺子还不让人討厌。 任平生看著成片,满意地走流程,设置好发布时间。 標题是他早就想好的——【万万没想到天龙歪传之屌丝的逆袭,特別出演:苍老师】 当苍老师三个字出现在搜弧首页的那一刻,效果比任平生预想的还要炸裂。 “等等等等,苍老师?那个苍老师??我没看错吧??” “我承认我是衝著標题点进来的,但看完之后我沉默了,那句没有天赋的穷人扎得我心口疼。” “笑著笑著就哭了,王多鱼就是我本人,我恨这个世界。” “没人觉得片尾那句话,是在骂人吗?” 贴吧、天涯、猫扑、qq空间,连结四散蔓延。 最先点进来的是衝著那三个字来的男网民,他们带著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打开视频。 结果看到的是一个穿著锦绣华服的男人,用极其平静的语气把他们的生活扒了个底朝天。 那些藏在深夜里不敢说出口的自卑、愤怒和不甘心,被王多鱼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说了出来。 当片尾字幕缓缓浮出的那一刻——【本集由充钱你就能变强的天龙八部独家赞助,但充再多钱,也买不到她的心。】 没人觉得好笑了。 或者说,笑完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天晚上,搜弧视频首页的热播榜前三名,全是《万万没想到》。 畅游的王总打了个电话问第二季的事。 大鹏在qq上给他发了条消息:“我老婆问我,你是不是跟苍老师有什么?你赶紧帮我澄清一下。” 任平生回了两个字:“活该。” 然后关了qq,准备睡觉。 但事情没让他睡踏实。 第二天上午,任平生打开电脑,看到了一个他预料到,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的东西。 新琅首页——【搜弧视频联合av女优拍网剧引发爭议,专家痛批:是创新还是低俗?】 网亿跟进——【苍老师主演国產网剧引发热议:这是对文化的创新还是污染?】 连人网都掛了一条评论——【网际网路视频平台的內容底线在哪里?】 任平生把三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新琅那篇最阴,表面上在討论文化创新的边界,实际上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把搜弧拿来当反例教材。 网亿是在跟风,没什么威胁。 人网的才是真正需要在意的,虽然只是一篇评论员文章,语气也相对克制。 但出处摆在那,分量完全不一样。 上面发话了,下面的人就得有动作。 任平生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 他不慌,这波舆论他从决定找苍老师的时间就想到了,甚至可以说,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只要不下架,骂得越凶越好。 2009年没有限流机制,舆论的本质就是注意力,注意力就是流量。 但他也不能让搜弧真的扛不住,上头那关还得自己去闯。 手机震了一下,是龚羽的简讯。 “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14章 片酬能涨吗 “进”。 推门进去,龚羽坐在桌后,面前摊著两份列印件。 一份是新琅网亿的报导截图,一份是人网的评论截图。 “坐。” 任平生坐下,没主动开口。 龚羽把两份列印件往他面前推了推,“看过了?” “看过了。” “查尔斯刚给我打了电话,”龚羽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让我给他一个交代。” 查尔斯就是大老板张潮阳的英文名。 “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给我一个交代,”龚羽的语气不重,“苍老师是你选的?” “是。” “你事先知道会引起爭议?” “知道。” “理由?” “因为爭议本身就是目的。” 龚羽的手指停了,办公室变得安静,空调的嗡嗡声格外清楚。 没等他追问,任平生从手边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截至今天上午十点的数据,上线不到24小时,搜弧视频站內播放量破两百万。” 龚羽接过去翻了一页。 “搜弧视频上线以来,单个內容播放量的最高纪录是多少?” 龚羽没正面回答,他当然知道是去年奥运开幕式的录像,二百七十万。 那可是举全站之力才堆出来的数字。 结果被一个粗製滥造的段子,不到一天,就快追上了。 “数据好看不代表没有问题,”龚羽把文件放下,“新琅和网亿的报导你也看了,人网还点了名,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我们贏了。” 龚羽挑了下眉毛。 “龚总,新亿为什么要报这条新闻?” 没等龚羽回答,任平生就自己接上了,“因为流量在我们这边,他们眼红。要是不在乎,压根就犯不著写这篇稿子,网亿一样。” “人网那条评论您仔细看了吗?” 龚羽重新拿起那张列印件。 “標题虽然是质疑,但全文的重点是网际网路视频平台应当在创新与规范之间寻找平衡。” 任平生竖起一根手指,“我认为这不是批评,是在给定性留空间。” 龚羽把列印件翻了个面,带著任平生的思路又看了一遍。 “人网如果真觉得有问题,一句低俗就够了,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大个弯子谈什么平衡。” 龚羽的手指搁在列印件边缘,办公室又安静了几秒。 “现在的情况是,骂我们的人都是在帮我们打gg。” 任平生把他的剧本说了出来,“原本我们的宣传渠道就那么几个,结果新琅一报、网亿一跟、人网再一评,全网都知道搜弧拍了个片子是苍老师演的了。” “现在那些在网上跟风骂的人,你猜他看没看?” 龚羽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確定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负面报导反而是好事?” “不是好事,是可以利用的坏事,”任平生摇头,“真正的坏事是没人討论没人看,一个內容上线之后悄无声息地沉下去,那才叫完蛋。” 办公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龚羽靠回椅背,换了个姿势。 “你的胆子比我想像的大。” “不是胆子大,是我权衡过。” “权衡什么?” “苍老师在中国没有任何违法记录,入境手续齐全,她的身份是艺人,不是別的。我们的视频內容没有任何色情画面,连擦边都没有,法律上挑不出毛病,道德上她確实有爭议,但爭议和违规之间隔著一条线。” “只要我们不越线,舆论骂完就散了。因为没有抓手,骂不持久,到时候留下来的只有播放量。” 龚羽盯著任平生,心里给任平生的分量又加了一档。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在证明了这是他事前布好的局,不是事后找补。 “查尔斯那边我来处理,但下次做这种决定之前,先跟我通个气。” “好,”任平生站起来。 “还有,”龚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星火计划已经正式立项,框架我改了一版,你拿回去看看,有问题直接找我。” 任平生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预算从原来的试水级別增加了不少。 他没有表现出意外,龚羽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数据摆在那里,不追加投入才是蠢。 “谢谢龚总。” “別谢我,把数据做上去就是最好的谢。” 任平生拉开门,往外走了两步,又想到一件事。 “龚总,创新小组的人事权还是在我这吧?” “在你。” “我可能需要招点人。” 龚羽抬了下眼皮,“hc我给你批,但別给我弄来什么妖魔鬼怪。” “放心。” 门关上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任平生站在电梯口,低头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预算增加意味著第二季有了著落,也意味著可以染指更大的东西。 但钱只能解决一半问题。 第一季因为体量小,编剧、导演、摄影、后期的活他全乾了,但以后要是还这么玩,他迟早得猝死。 他还需要人,不需要多,两个人就够。 一个能扛的摄影师,一个能熬的后期。 但这两个人得对,不是科班不科班的问题,是脑子得对。 他要的东西跟传统影视不搭边,找正常人只会跟他拧著干。 电梯门打开,任平生刚走进去,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大鹏发来的简讯:“平生,听说龚总找你了,没事吧?” 任平生想了想,回了四个字:“预算翻了。” 刚出电梯,大鹏的回覆就来了:“那我的片酬能涨了?” 看著屏幕,任平生扯了扯嘴角,直接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回到办公区,小林和赵姐眼巴巴地盯著他,生怕他带回来的是个噩耗。 “別看了,继续干活,”任平生把手里的文件隨手扔在桌上。 “赵姐,你跟人事打个招呼,让他们把最近收到的摄影和后期的简歷都发给我,所有的,只要附带作品的全发来。” 第二天,任平生坐在电脑前,滑鼠滑轮快速滚动。 人事部发来的简歷里,是一堆在他看来中规中矩的高级人才,乏善可陈。 直到他点开一个名为罗虹明的简歷才来了精神。 看著这份应聘岗位足足有四个的简歷,一开始,任平生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哪位大神。 他点开附件里一个不到三分钟的音频文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极其魔性的男声。 “坑爹呢这是!” 任平生瞬间坐直了身体,他盯著简歷上那个戴著黑框眼镜的青年,眼神都变了。 “白客啊白客,你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啊。” 第15章 跟我有什么关係 任平生拨通了简歷上的手机號码。 “餵?”对面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罗虹明?” “...是,哪位?” “搜弧视频,任平生,你投了份简歷过来,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床上跳了下来。 “任...任导?” 任导,这称呼倒新鲜。 “你简歷上投了四个岗位,摄影、剪辑、配音、编剧助理,到底想干哪个?” “都...都行,我什么都能干。” “什么都能干等於什么都干不好。” 罗虹明急了,“我真都行,我写过本子,做过配音,剪辑软体很熟....” 任平生打断他,“附件作品里那段配音的原素材是哪来的?” “国外的一个搞笑漫画,叫《搞笑漫画日和》,我们宿舍四个人一起配的中文台词。” “台词是原创还是翻译的?” “大部分是原创,原版日语我们也听不太懂,就看著画面自己编的。” 任平生想了想,前世白客那帮人就是靠日和配音起家的,只不过要等到明年才火。 “你们平时就干这个?” “算是吧,课余时间找国外动画配著玩,也往网上传过,没什么人看,加起来一千多播放吧....” “一千多够了,说明你们做了,不是光想,那除了你之外,其他三个人是什么情况?” 罗虹明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 宋明性格最外向,但家里管得紧,毕业后多半会回老家。王琮比较隨性,没什么明確规划。刘浩,也就是小爱,剪辑不错,最近正焦虑找工作的事。 任平生没再绕弯子。 “这样,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来燕京面试一趟,实习岗,不包吃住,干得好转正。” …… 金陵,中传南广学院,201宿舍。 白客掛完电话整个人还是懵的。 “谁啊?”宋明叼著冰棍探过头。 “搜弧。” “搜弧?搜弧找你干嘛?” “搜弧的任平生,让我们去燕京面试。” “谁?” “《万万没想到》的导演。” 宿舍炸了。 “臥槽!”王琮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你搁这儿说梦话呢?” 刘浩放下手里的英语书,推了推眼镜,“认真的?” “认真的,后天去。”罗虹明看向刘浩,“还邀请了你们。” “还有我们?” 宋明愣住了,但兴奋劲过了后,他开始冷静下来。 “虹明,你想清楚了?去燕京实习住哪?你兜里有多少?” 罗虹明不吱声了,刘浩也沉默了。 两个人的经济状况都差不多,余额勉强四位数。 王琮嗦了口面,含含糊糊地说,“虹明,要不咱们还是別去了,万一是骗子呢?现在这种打著大公司旗號骗人的多了去了。” “搜弧还能是骗子?”罗虹明反驳。 “谁知道呢,万一是搜弧下面某个外包团队呢?实习不给工资最后白干半年的事你又不是没听说过。” 宋明也跟著点头,“也是,你又不认识那个什么任平生,电话里说得好听,到了人家不认帐怎么办?” 宿舍里的气氛从亢奋迅速冷了下来。 罗虹明坐在床沿上,低著头,手机攥得发烫。 良久,他看了眼手机通话记录里那个010开头的號码。 “我去。”罗虹明站起来。 宋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浩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我也去。” 王琮筷子一顿,“你俩疯了?” “可能吧,但只能待在学校迟早也疯。” 宋明靠在床头,看著两人翻箱倒柜收拾东西,最后长长嘆了口气。 两天后,罗虹明和刘浩坐了十一个小时的硬座,到了燕京。 面试简短到几乎像走过场。 任平生只是让他俩现场配了一段,又问了问对《万万没想到》的看法。 “实习期三个月,每月1500加300房补,你们可以住公司附近的群租房,条件很差。”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 “还来吗?” 两人同时点头。 “明天开始上班。” …… 面试结束没到半小时,大鹏就晃了过来。 “平生,听说你招了俩新人?” “嗯。” “干什么的?” “配音,剪辑。” 大鹏吸了口豆浆,发出响亮的声音。 “配音?你不是有我吗?” “鹏哥,你是主演,不是专职配音。” “那意思是以后配音的活不归我了?” “看情况。” 大鹏把豆浆放下,压低声音:“平生,你跟哥说实话,第二季我的戏份不会减吧?” “不会减,只会多。” “那片酬...” “涨了,一集三千。” 大鹏的表情在两秒內完成了从警惕到满足的切换,拍了拍任平生的肩膀。 “行,你办事哥放心,新人要是不好使隨时找我啊。” …… 午休结束,赵姐带了个消息。 “平生,天涯又炸了。” 任平生打开电脑,首页掛著一条热帖。 【专家坐在高台上嚷嚷低俗,但他们有走下来看过房价吗?】 帖子里,网友把王多鱼的台词跟眼下的现实拧在了一起。 起因还是那波关於苍老师的爭议,新琅和网易的贬低报导发出之后,评论区並没有出现媒体预期中的一边倒声討,反而分裂成了两拨人。 一拨人跟著专家骂败坏社会风气,另一拨人把矛头直接懟向了骂他们的人。 而引爆点,就是这篇已经盖了三万楼的帖子。 “我不光是个穷人,还是个没有天赋的穷人。” “她只是因为钱,才跟別人在一起。” 这两句话配上09年一路狂飆的楼市数据和应届生的就业情况,发酵成了一场远超娱乐范畴的情绪宣泄。 “王多鱼不是低俗,王多鱼就是现实中买不起房,结不起婚的我们!” “那些专家张口闭口文化污染,他们的房子是买的还是分的?” “屌丝怎么了?屌丝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了?” 挺的人和骂的人打成一锅粥,战火从视频蔓延到了房价、就业、教育,以及那不可描述的问题。 小林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平生哥,这事越闹越大了,要不要控制一下?万一上面觉得咱们在煽动.....” “控制什么?我们拍的是搞笑剧,观眾这么想都是过度解读。” 说实话,进展到这一步確实超出了任平生的预想。 他拍《万万没想到》的初衷很简单——蹭热度、攒资源、升职加薪挣快钱。 请苍老师是为了当標题党,写屌丝是因为这话题容易火。 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是观眾脑补出来的。 他才没打算拍视频去批判什么,唤醒什么。 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又不是鲁迅。 不过事已至此,不妨碍他把这把火再烧旺一点。 …… 与此同时,完美时空的办公区里,策划把列印好的帖子匯总递到腾鹤面前。 “头儿,天龙短剧的事闹得越来越大了”。 腾鹤正在审核《诛仙2》公测前最后一版物料,他侧过头扫了两眼,嗤笑一声,把纸丟到一旁。 “早料到了,对了,听说郭煒煒还想跟他们合作?” “是,据说已经打过电话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腾鹤摇了摇头,“不好好做產品,净想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另一间办公室里,郭煒煒把帖子翻到底,沉默了很久。 一旁的组员表情纠结,“郭总,这舆论风向挺复杂的,咱们现在跟搜弧合作,会不会被牵连?要不等风头过了再说?” 郭煒煒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知道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游戏难度太高?” “是没人討论我们,”他把眼镜戴回去,“骂我们的人都没有。” “所以合作的事,一定要谈成。” 第16章 万万没想到是屌丝男士 白客和小爱坐在刚分配的工位上,两人的手心都有些冒汗。 昨天还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啃泡麵,今天就坐在搜弧大厦里了,这速度快得让他们有种不真实感。 小爱拿手机拍了张工牌照片,正要发空间,被白客一把按住。 “別发。” “为什么?” “万一干两天被开了呢。” 小爱刚把手机收了回去,任平生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在两人面前坐下。 “第一个任务,写个本子。” 白客条件反射坐直了身子,“任导...不,平生哥,写什么题材?有什么要求?” “没特別的要求,”任平生看著他俩,“你们就写现在网上正在吵的那堆事,苍老师、专家、房价、屌丝,隨便你们怎么写,明天下班之前交给我。”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吱声。 “不会写?”任平生挑了下眉。 “会!能写!”小爱抢著开口,生怕慢了半拍让人觉得不行。 “那就行,”任平生站起身,“別有压力,写成什么样算什么样,主要是看看你们的网感。” 说完就走了,留两个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白客压低声音,“你知道什么叫网感吗?” “不知道,”小爱挠头,“但我知道明天下班前交不出来,咱俩就真可能干两天被开了。” …… 任平生回到自己工位,没再管他们俩。 剧本是《万万没想到》第二季要用的素材,但那是后面的事。 眼下有一颗炸弹,他打算亲手引爆。 打开pr软体,导入了几个整理好的视频素材。 这是他昨天花了一整晚从各大论坛和新闻网站上扒下来的。 第一条是一个长相奇特的女人正在接受某电视台的採访。 “我九岁博览群书,二十岁达到顶峰,我现在都是看社会人文类的书,例如《知音》《故事会》....往前推三百年,往后推三百年,总共六百年没有人超过我。” 紧接著,是她的徵婚条件:必须为清华北大硕士、经济学毕业或者精通经济学、必须具备国际视野、身高1米76到1米83之间越帅越好、东部沿海户籍、无生育史、年龄在25-28岁之间。 第二条素材是天涯论坛的一张截图。 一个id叫张淑娟的凉山女孩发帖:“如果要娶我,那你就拿著200万彩礼,彩礼一次性付清,我会爱你如山。” 帖子下方是几万条网友的谩骂。 第三条是一篇瀏览量破十万的博客文章。 80后民工万小刀发帖讲述自己的城乡观:“城市环境污染严重,再加上生存压力大,物价高涨特別是房价高,在城里一旦失业可就够惨了。” 並宣誓坚决不娶城市女,娶了就是给自己找个祖宗! …… 任平生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些极度魔幻,却又无比真实的时代切片。 他把《万万没想到》里王多鱼的独白,以及苍老师的“好人卡”,作为转场插入到这些素材中间。 最后,他给这个不到五分钟的视频加了一段还算克制的配文: 【……不要怪那些高高在上的专家,也不要怪明码標价的女人,在这个时代,爱情是一件奢侈品,而我们,只是买不起它的人……】 没有声嘶力竭的批判,没有义愤填膺的控诉,五分钟不到的视频,只有冰冷的现实对比。 他之所以现在做这个,是因为最近网上正在爭议的话题,让他想起了那部刚刚播出的电视剧《蜗居》。 那部把房奴、小三、权色交易血淋淋地撕开给全国观眾看的现象级神剧,就是在这两个月里席捲全国。 任平生不仅要乘上这波流量,更要在风暴中心,给所有人再添一把柴。 没有犹豫,他登录了各个平台沉寂了数月的帐號——【生平事】。 点击,上传。 標题:【权色游戏2:为什么我们都是王多鱼?】 视频刚刚发出,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 “平生老弟!” 畅游的王总大步流星冲了进来,西装也不穿,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容光焕发。 “王总怎么亲自跑过来了?”任平生起身迎了上去。 “能不亲自来吗?”王总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几下,“老弟啊,你可是帮了哥哥大忙了!这第一季还没播完,咱们天龙的註册用户已经涨了7%,老总在会上点名表扬了我!” “咱们双贏嘛,王哥。” “对对对,双贏!”王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老弟,哥今天来就是想跟你把第二季提前敲定,第一季就剩两集了,咱们趁热打铁赶紧续上!预算你说个数,都是自家人,哥哥不还价!” 这话说得够敞亮! 换做別人,面对这种送上门的財神爷,早就点头了。 但任平生只是客气的笑了笑。 “王总,第二季的本子我都还没想好,如果还是按第一季的套路拍,观眾指定审美疲劳。这事儿急不来,等第一季播完咱看看数据,沉淀沉淀再定。” 王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任平生会推脱,但他也不好勉强,只能顺著台阶下。 “行吧,老弟你是个精益求精的人,那哥哥等你电话,隨时啊!” 任平生客客气气把人送到电梯口,笑得春风拂面。 门一关,笑没了。 刚拒绝王总的理由不是客套话,再拍一部同样噱头的古代背景单元剧,观眾一定审美疲劳。 而且,他也没打算再拍天龙的第二季,这对他一个打工的帮助不大。 任平生看了眼表,下午两点半。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大厦,步行五分钟到了公司旁边的咖啡厅。 角落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个人。 婴儿肥,面相稚嫩,却穿著一件深蓝色polo衫。 任平生走过去,伸出手,“郭总,让您大老远从豚城飞过来,辛苦了。” 郭煒煒站起来,两只手一起握上来。 “任总客气,应该的。” 两人坐下,服务员过来倒水,谁都没先开口。 郭煒煒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沿转了一圈。 任平生也没急。 “我就直说了,”郭煒煒先扛不住了,“任总,价码方面我可以比畅游高百分之三十,製作周期我也能配合你,十月之前上线就行。” 任平生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百分之三十。 畅游第一季六十万,续约涨幅按百分之五十算的话,差不多九十万。 郭煒煒直接开到一百二十万左右。 这个价码,足够了。 但他没有马上点头。 “郭总,有个问题我得提前跟你说明白。” “你说。” “剑网3和天龙是竞品,我如果推了畅游那边,转头就用《万万没想到》第二季给你做宣传,这事儿会很难看。” 郭煒煒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剑网3的宣传,得放在另一部作品里,我叫它《屌丝男士》” 第17章 王大锤还是王大锤 两人很快达成了合作意向。 回到公司已经快四点,任平生把自己关在工位上,打开文档开始搭《屌丝男士》的框架。 这部戏跟《万万没想到》完全是两个路子。 《万万没想到》讲的是一个屌丝在游戏世界里被命运反覆碾压的荒诞喜剧。 《屌丝男士》要反过来,主角还是屌丝,但活在现实中。 一个沉迷剑网3的社畜青年,暗恋公司里的白月光,鼓起勇气追求,却在高富帅和海后的夹缝里被反覆摩擦。 每一集都是一个独立的小故事,但串起来就是一部当代屌丝的舔狗史。 十动然拒、喜闻乐见、舔狗、备胎、千斤顶,这些词在2009年还没诞生,但它们描述的现象早就刻在每个普通男人的脑海里了。 任平生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还没有名字的情绪,提前喊出来。 他噼里啪啦敲了四十分钟,三集的故事梗概出来了。 五点钟,大鹏晃过来了。任平生把屏幕转给他看,大鹏扫了一遍,越看表情越微妙。 “这他妈写的不就是我大学时候的事吗?” “你大学追过白月光?” “追过,追了一学期,最后人家跟学生会主席在一起了,”大鹏摸了摸鼻子,“那小子还是开车上学的。” “那你觉得这个本子能不能拍?” “能拍,太能拍了,”大鹏把椅子拉过来坐下,“就是这个高富帅让谁来演,乔彡吗?又是我和他对戏?” “不是乔彡,就新来的,叫罗虹明的那个。” “他能行吗?” “还没定,到时候再说吧。你先把状態准备好,这回不是古装,是现代戏,演法不一样。” “现代戏我熟啊,比穿那件酸臭的戏袍强多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大鹏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又晃到白客身后去了。 白客一个激灵转过头,看到大鹏的脸愣了一秒。 “鹏...鹏哥好。” “哟,认识我?” “谁不认识王多鱼啊。” 大鹏嘴角翘了一下,这回答他爱听。 “听说你要跟我演对手戏?” 白客看了任平生一眼,任平生没抬头,他只好硬著头皮点头。 大鹏围著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瘦,白,”大鹏掰著手指头数,“跟我的反差倒是挺大。” “就是这张脸...”他凑近了看,“太正经了,演搞笑的会不会放不开?” “我也觉得,”白客很诚实。 大鹏反而乐了,回头冲任平生说:“这小子挺实在。”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白客旁边,翘著二郎腿。 “我跟你说,演咱们这种戏,脸皮得厚,你现在开始练,每天对著镜子做十分钟鬼脸,做到自己看了都想吐为止,差不多就入门了。” 白客认真地点头,像在听教授讲课。 “还有,任平生这人你別看他平时不吱声,拍起戏来跟个暴君似的。他让你死鱼眼你就死鱼眼,让你面瘫你就面瘫,別跟他犟,犟不过的。” “嗯。” “之前我被他折腾得差点没命,但结果確实好,所以你就忍著。” 任平生在对面插了一句:“鹏哥,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拆我台?” “帮你,”大鹏站起来,“提前给新人打预防针,免得到时候跟我一样想撂挑子。” 他走的时候顺手拿了白客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对了,”他扭头看向任平生,“那个新角色叫什么捏?” 任平生看向白客。 “你觉得呢?” 白客想了几秒。 “叫王大锤怎么样?” “王大锤?”大鹏念了两遍,咂了咂嘴,“听著像是个傻子。” “就是得像个傻子,”任平生把手搭在隔板上,“王多鱼是个屌丝,王大锤是个傻子,傻子都能欺负屌丝,这看了岂不是更气。” 大鹏琢磨了一会儿,点了下头,“行,王大锤就王大锤。” “你確定他能扛住双主角的戏份?这小子看著跟个高中生似的。” “马上大四了,鹏哥。”白客小声纠正。 “大四跟高中生有什么区別?都是没被社会毒打过的。” 白客没敢接话,缩了缩脖子。 大鹏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轻不重,“行了,好好跟著平生干,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脑子是真的好使。” 说完晃晃悠悠走了。 白客目送他离开,回过头看见任平生正盯著自己。 “別紧张,他就那样,嘴碎心不坏。” “我知道,”白客顿了一下,“平生哥,王大锤这个名字...其实是我瞎起的,你要是有更好的....” “就这个。” 接下来三天,任平生把前三集的完整剧本弄了出来。 白客和小爱交上来的本子有几处闪光点,但整体火候还差得远,不能直接用。 任平生把能用的梗摘出来串进了自己的本子里,剩下的打回去让他们重新写。 人到齐了,任平生开了个会,会上他把屌丝男士的分工梳理了一遍。 跟之前最大的区別,这次他不需要一个人扛所有活。 大鹏和白客主演,配合小爱完成配音,赵姐继续管制片,小林给他打下手干著场务的事。 编剧、导演和后期製作还是他自己来。 摄影还是空缺,得在开机前招一个。 “有一个规矩提前说清楚,”任平生扫了一圈所有人,“第二季的內容不许在任何渠道泄露一星半点。” 所有人点头。 “还有,苍老师不会出现在新作里。” 这话一出,小林和小爱同时“啊”了一声。 “为什么?第一季的数据就是她拉起来的啊。”小林不理解。 “一招鲜吃不了两遍,观眾的新鲜感用完了,再用的效果最多只有一半。” “那这次靠什么拉流量?”赵姐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靠內容本身。” 赵姐没吭声,任平生没解释。 《万万没想到》的数据里藏著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信號——完播率。 苍老师出现的第十集,点击量確实炸裂,但完播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七。 想看的人很多,但没看到想看的东西后,自然就走了。 而前九集没有任何噱头的纯搞笑內容,完播率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二以上。 流量可以靠噱头砸,但留存只能靠內容养。 第二季要做的,是把留存变成口碑,把口碑变成自来水。 第18章 矮矬穷的黑月光 “卡!卡!卡!” 一间精装办公室內,任平生揉著眉心连喊了三声。 这是搜弧閒置的一间办公室。 跟之前东坝郊野公园的野草地比起来,《屌丝男士·情缘篇》的剧组简直是鸟枪换炮。 不仅人员得到了扩充,连各类器材都配置齐全。 这一切都源自《万万没想到》第一季十二集全部播出后,累计千万的恐怖数据。 以及与西山居达成合作,郭煒煒打来的第一笔製作费用。 但现在,任平生寧愿回到那片荒郊野岭去拍死鱼眼。 “张儿,刚才那条构图有问题,把镜头推近一点,过肩懟脸!” 任平生转头,衝著摄像机后面一个留著齐肩长发,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喊道。 “知道了任导,我这就调!”年轻人手忙脚乱地调试著焦距,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著轴线,光影切割之类的专业词汇。 年轻人叫张一博,他是任平生在燕京电影学院特意“捕获”过来的。 不为別的,就因为任平生记得,这个摄影系毕业的木訥年轻人,未来会是《少年的你》、《我和我的祖国》、《年会不能停》的剪辑指导,还拿了金像奖最佳剪辑提名。 任平生选人的標准很明確,整个小组必须全是复合型人才,摄影会剪辑,编剧会配音! 只有这样,他才能儘快脱离苦海,当个舒舒服服的甩手掌柜。 但现在的张一博,还只是个被片场折磨得找不到北的菜鸟。 “白客,我再说一遍,你现在演的是个开著跑车泡妞的海王,高低也是个矮富帅,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半点鬆弛感?” 任平生转回头,对著另一边继续输出火力。 镜头前,白客穿著一件借来的阿玛尼西装,但整个人佝僂著背,眼神闪躲,怎么看怎么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屁孩。 “平生哥...我...我也没见过高富帅是怎么泡妞的啊。” 白客委屈得快哭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放鬆!鬆弛感懂不懂!” 任平生嘆了口气,把目光转向白客对面的女主角。 “还有你,angelababy,你是在演一个养鱼的海后,不是在演女鬼,你瞪那么大眼睛干嘛?” 坐在白客对面的女孩,穿著极其贴身的纯白连衣裙,海藻般的长髮微卷。 平心而论,20岁的她正值顏值巔峰,混血的立体五官加上无敌的少女感,简直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完美初恋。 这是任平生通过上次联繫苍井空的香江经纪公司,顺藤摸瓜找来的。 此时的她还没有搭上那位“闹太套”的黄教主,只是在日娱和港圈边缘混个脸熟,价格出奇的便宜。 在任平生的设想里,她可甜可咸的外形,加上数年的嫩模生涯,绝对能得心应手的演出那种,“前脚理直气壮把男人当提款机”,“后脚可怜兮兮的向舔狗装委屈”的高级绿茶感, 是这部戏里把“屌丝”王多鱼按在地上摩擦的最佳人选。 但现实给了任平生一巴掌。 正常跟杨影相处时,她笑得比谁都甜,举手投足全是风情,眼睛看著你时会说话。 可一旦把镜头懟过去,她就成了个瞪眼木头。 “baby,你要表现出那种若即若离的无辜感,你是在把他当提款机,但要让他觉得他在守护天使。” “任导,我...我刚才就是这么做的...” 杨影用带著点港台腔的普通话辩解道,委屈巴巴地眨著大眼睛。 “无辜感不是让你把眼珠子瞪出来!” “可霓虹那边的摄影师说,我睁大眼睛的时候最显脸小....” 任平生抓狂地挠了挠头。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和一个美若天仙的花瓶。 这两人对戏简直是一场灾难! “平生,要不...我来给他们打个样?” 一直在旁边等戏的大鹏凑了过来。 “你来?”任平生狐疑地看著他,“你能演高富帅?” “我能演绿茶啊!” 大鹏嘿嘿一笑,直接把白客挤开,走到杨影刚才站的位置。 “来,小张,开机!” 大鹏深吸一口气,原本那张充满屌丝气质的圆脸瞬间变了。 他微微低头,眼神从下往上怯生生地看过来,一只手极其做作地把鬢角的头髮別到耳后,夹紧嗓子。 “多鱼哥哥,你送我的玄晶我收到了,可是...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有压力的,我们还是做回好兄妹吧~” 那股子又当又立的绿茶味儿,简直绝了! “噗——” 旁边的小爱一口水喷了出来,张一博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搐。 杨影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居然在这个年近三十岁的老男人身上,学到了“茶艺”。 “鹏哥,你是这个!”任平生竖起大拇指,“baby,看到没有,就照著他这个感觉演!” 杨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行,那高富帅谁来示范一下,和我对对戏?”大鹏演上了癮,转头看向眾人。 全场鸦雀无声。 白客和小爱低著头,他们卡里就几百块钱。 张一博默默摆弄著镜头,他到现在都还住学校寢室呢。 见没人应,大鹏清了清嗓子,自己站到机位前,试图摆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 结果演出来极其油腻,典型的霸道总裁感。 任平生嘆了口气,他脑子里倒是有想要的画面,但他自己上去试了试,也差点意思。 归根结底,钱才是最养人的东西。 那种从小没缺过钱的鬆弛感和傲慢,真不是他们这帮兜里掏不出几个子的苦逼打工人能演出来的。 “算了,今天先到这吧。” 任平生看了眼天色,无力的挥了挥手。 第一天的拍摄,就在这种搞笑又崩溃的氛围中草草收工。 草台班子虽然升级了,但依旧鸡飞狗跳。 小张和小林开始收拾设备,白客拉著大鹏请教演技,杨颖则在一旁向助理小声询问华亿在燕京的情况。 任平生靠在椅子上,捂著脸在脑子里復盘今天的拍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接起电话,赵姐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著掩藏不住的慌乱。 “平生,出大事了。” “怎么了?” “龚总要离职了!” 第19章 高富帅的黑天鹅 消息来自公司的內部邮件——《关於集团高管岗位调整的通知》 內容很长,大意是集团coo龚羽因个人原因辞职,9月30日正式走人。 在此期间,其分管业务逐步移交至各部门总经理代管,直接向总裁张潮阳匯报,让各部门做好交接配合。 邮件末尾附了一张密密麻麻的交接清单,创新项目组赫然在列。 任平生关掉邮件,往椅背上一靠。 该来的总会来。 龚羽会走的事他重生前就知道,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八月底发通知,九月底交权,满打满算一个月。 一个月能干什么? 这段时间创新小组的进展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头上只有龚羽一个人。 星火计划是龚羽发起的,龚羽重视,给的自由度极高,预算、人事、內容方向基本任平生说了算。 alex早就看他不爽了,为什么一直没动手?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龚羽是coo,搜弧的二把手,压得住邓曄,自然也压得住邓曄手底下的alex。 可龚羽一走,这层保护就没了。 创新小组这块刚被他做大的肥肉,搞不好就会被alex以“整合资源”的名义一口吞掉。 危机感如影隨形。 任平生切到瀏览器,看了一眼当前的舆论盘。 《蜗居》已经在全国范围引发了收视狂潮,“海藻”、“宋思明”、“房奴”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词汇。 而他用“生平事”帐號发出的那个毒视频,更是將这种阶层焦虑和两性对立推向了顶点。 “屌丝”一词已彻底破圈。 他在视频里造的这个词,现在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天涯、猫扑、贴吧、qq空间,到处都有人自称屌丝,自嘲屌丝,用屌丝去定义自己无力改变的生活现状。 不仅如此,《爱情公寓》也在8月初开播了,口碑虽然两极分化严重,骂抄袭的和说好笑的吵得不可开交,但討论量一直没下来。 情景喜剧的盘子因此又大了一圈。 所有风口,都在往《屌丝男士》这个方向吹。 窗口期不等人,必须要加速了。 任平生关掉网页,暗自盘算。 龚羽走之前,《屌丝男士》必须拍完,落实上线计划。 至於更远的事,他也不是没想过,但不是现在。 第二天,剧组照常开工。 “卡,过了。” 大鹏从摺叠椅上弹起来,一把扯掉脖子上沾著道具血浆的纸巾往地上一扔,“黏不拉几的,噁心死了。” 乔彡从墙根底下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鹏哥,我刚才那个趴地的姿势可以吧?任导都没喊卡。” “你趴地还需要演技吗?” 需要的,”乔彡一本正经,“我研究过,趴的角度偏十五度观眾看著更舒服。” “滚!” …… 任平生重新安排了拍摄顺序,把白客和杨影的戏份往后挪,先集中拍摄大鹏、乔彡以及其他配角的戏。 这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不用磨合,拍著拍著就有了,偶尔蹦出来几句不在台本上的词,效果反而更好。 几组配角的戏也跟著收了,办公室里的甲乙丙丁,没什么难度。 中午放饭休息时。 任平生端著盒饭,看著蹲在角落里对著镜子死磕表情的白客,头疼不已。 他脑子里闪过好几种调教方案。 洗个脚? 唱个k? 或者乾脆..... 就在任平生越想越离谱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哟,任大导演,吃著呢?” alex穿著一身定製西装,端著杯星巴克,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环顾了一圈略显简陋的剧组,“这阵仗挺大啊,听说是给別家游戏拍的?” 任平生抬头,“有事?” “没事不能来看看?”alex笑了一下,“关心关心老同事嘛,毕竟你的大靠山马上要走了,以后谁来罩你还不一定呢。” “大靠山”三个字咬得特別重。 任平生面无表情,“谢谢关心。” “不客气,”alex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一摊,“我就是提醒一句,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他还不满意,又补了一句。 “等创新小组的归属定了,素材编辑岗位,我还给你留著。” 说完,扬长而去。 小林看著alex的背影,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就是仗著有个好姐姐吗?” 任平生没接话,喝了口水。 一旁搬道具的白客停下手里的活,看看小林,又看看alex消失的方向。 “平生哥。” “嗯。” 白客把手里的泡沫板放下来,凑到任平生跟前,脸上有点认真。 “你说的高富帅,是不是就该像他那样?我照著他演,行不行?” “学他?” 还没等任平生开口,旁边扒著盒饭的大鹏嗤笑一声,差点把饭喷出来。 “拉倒吧!他算哪门子高富帅?最多就是个高级打工仔,装出来的暴发户罢了。” 大鹏把饭盒往桌上一搁,掏出手机翻了两下,直接懟到两人面前。 “诺,看看这个,这tm才是真正的富二代!” 屏幕上是一条天涯的帖子。 【万达老总王建霖放话:给留学归国的儿子五个亿作为创业资金,允许他失败两次,第三次就老老实实回万达上班!】 帖子里配了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著普通t恤的年轻人,头髮看著也没怎么打理。 配文说这小子刚从英国ucl毕业回国,老爹就甩了五个亿让他折腾。 评论区一片酸臭。 什么“投胎是门技术活”、“人家的零花钱是我八辈子都挣不到的”之类的。 但任平生的注意力不在评论上。 他盯著那张照片,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王校长! 撕葱! 对於高富帅这个角色,他一直觉得差了点什么,现在所有东西全串上了。 谁规定高富帅就必须是西装革履了? 谁规定有钱人就不能像个屌丝一样吃路边摊、骂脏话、满脸无所吊谓? 《屌丝男士》本就是无厘头风格的喜剧,既然白客演不出“真正的高富帅”,那就让他演“屌丝眼中的高富帅”。 “白客!” 任平生一把抓住白客的肩膀,眼睛亮得嚇人。 “平...平生哥,怎么了?” 白客被嚇了一跳。 “下次咱不穿阿玛尼了!” “啊?” “我说下次拍戏,你就穿平时在家里穿的裤衩t恤,头髮给我揉乱,越邋遢越好!” 任平生指著手机上王撕葱的照片,声音激动。 “你不用演alex那种装逼犯!你就演你自己,一个穿著二十块钱t恤的穷屌丝!” “剩下的,交给我!” 第20章 往事不能回味 新的一天。 杨影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捏著台词本。 她今天特意穿了身淡蓝色的碎花裙,妆容比上次更素,力求展现出那种不諳世事但又让人心疼的初恋感。 她已经做好准备,等那个穿著不合身阿玛尼的罗虹明出来,就用自己最甜美的笑容去回应。 门被推开,白客穿著一件洗得领口发皱的灰色t恤,下半身是一条沙滩大裤衩,脚上踩著一双人字拖,噼里啪啦的走了进来。 他头髮没洗,被任平生亲手揉成了鸡窝状,几根呆毛支棱著,像刚从网吧包夜出来。 杨影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杨影懵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任平生,“任导,他这是....走错了片场?” 她並不知道剧本已经改了,任平生也没打算跟她解释。 “哦,没有,”任平生面不改色的说,“那套阿玛尼不小心弄脏送去乾洗了,今天先拍几场居家休閒的戏。” 杨影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富二代居家休閒.....是这个样的? “大伙准备!” 任平生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大锤,就按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什么都不要想,隨便怎么演都行。” “action!” 白客深吸一口气,紧张得四肢僵硬,但他记得任平生的话。 他踩著人字拖走到杨影面前,然后顶著那紧张得有些木訥的扑克脸,机械地从裤衩兜里掏出一把假钞。 手一扬,假钞在半空中散开,飘在杨影的碎花裙上。 “女人,这十万块够不够买你对我笑一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全场寂静。 杨影直接被整不会了。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眼前这个邋遢的男人,正用一种施捨的语气让她笑。 强烈的违和感让她愣住了,为了掩饰尷尬,嘴角下意识抽搐了几下,挤出一个难看的假笑。 “卡!” 任平生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对,就是这个表情!” 一切如他所想,白客因为紧张导致的肢体台词僵硬,恰好展现了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淡然。 这种淡然加上吸睛的反差穿搭,完美的掩盖了他演技的不足。 这比昨天穿阿玛尼装逼的效果好了一万倍! 但对面的杨影,脸色却变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过后,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白客那句“十万块买你笑一下”狠狠扎在了她的伤疤上。 作为嫩模出道的她,是真的经歷过这样的场景,她过太多富二代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当初,她想反驳,想证明自己不是那种为了钱可以隨便,但她的家庭状况,让她不能反驳。 现在,她还是想反驳,想证明,但她现在的身份是个演员,为了出头,她依旧不能反驳。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的眼眶竟隱隱有些发红了。 任平生坐在监视器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情绪。 演戏最怕的就是演员像个木头没有情绪。 既然她上头了,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baby!保持住你现在的情绪!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觉得他在侮辱你,所以你要反驳他,你要证明你的清高!” “用你最无辜的眼神看著他,告诉他,你的爱情不是用钱买的。” 杨影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面前的白客。 骨子里的倔强和现实的无奈,在任平生的引导下,完美融合在了那张天使般的脸蛋上。 “action!” 杨影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颤抖的声音带著一丝倔强: “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的尊严是无价的!” 她猛地蹲下身,把地上的假钞拢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委屈但又坚定的眼神看著白客。 “但我怕你拿著这些钱去学坏,我先帮你存著!” “噗!” 举著收音杆的小爱死死咬住嘴唇,大鹏在场外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卡,过了!” 任平生长舒了一口气。 这场灾难般的对戏,被他用极其刁钻的角度调教成了。 接下来的拍摄,势如破竹。 白客边演边学,把那种僵硬从无意,渐渐转变成了故意,把有钱但脑干缺失的高富帅演得入木三分。 而杨影也在任平生的极限拉扯下,在委屈柔弱和坚毅勇敢之间反覆横跳,把一个理直气壮把男人当提款机的顶级海后演得丝丝入扣。 到了晚上十点,两人的对手戏竟奇蹟般的杀青了。 “收工!” 隨著任平生一声令下,剧组响起了欢呼声。 杨影长鬆一口气,看任平生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视。 白客换了套整洁的衣服走过来,犹豫了一下,递了瓶水过去。 “那个...对不住了,台词不是我写的...” 杨影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水,语气倒是恢復了正常。 “你演得挺好的。” “真的吗?”白客挠头,“我觉得我跟个木头似的。” “就是因为像木头才好笑,”杨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的手比我还抖。” 白客尷尬地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她说得没错。 任平生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没有过去。 大鹏从背后晃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你真是个人才。” “怎么了?” “用白客的紧张去激杨影的情绪,用杨影的情绪去反哺白客的表演,你打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俩能正常对戏。” 任平生侧了侧头,“鹏哥观察力见长。” “我在搜弧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大鹏直起身子,“就是有个事我没想明白。” “什么?” “baby今天哭了好几回,你怎么知道那句台词能戳到她?” “猜的。” “又是猜的?” 任平生没回答,拿起桌上的场记本翻了翻。 大鹏盯著他看了几秒,摇了摇头,“你这人吧,猜的比算的都准,这事儿越想越邪门。” “鹏哥,”任平生合上本子,“明天你和白客有场重头戏,两个人抢一个女人,你准备怎么演?” 大鹏挑了挑眉,“我演屌丝还用你教?” “不一样,这场戏里你已经知道自己抢不过了,但还是要上。” 大鹏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闪了一下。 “那不是自討没趣,活该受罪。” “对,”任平生把本子扔给他,“但观眾想看的,就是你明知道会输,还是衝上去挨那一巴掌。” 大鹏翻开场记本,看到明天的分镜表,脸色慢慢变了。 第21章 树挪死人挪活 第二天拍的,是那场让大鹏看到分镜表就色变的戏。 写字楼下,王多鱼手里攥著个精致的首饰盒。 这是他省吃俭用几个月,才攒够钱买下来的礼物,想等baby下班给她一个惊喜。 不远处,baby踩著高跟鞋走出大门。 另一边,正想上前的王多鱼眼神却突然凝固了。 镜头切回,只见baby根本没有看到一旁的王多鱼,笑容甜美地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红色跑车。 跑车旁站著的,是穿著沙滩裤,踩著人字拖的王大锤。 在王多鱼不可置信的目光中,baby走到大锤面前,极其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下。 大锤只是漫不经心努了努下巴,示意她上车。 王多鱼如遭雷击,看到baby拉开车门,连忙追了上去。 “亲爱的....你...你们这是...” 作为一个舔狗,他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baby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却马上被隱隱的嫌弃取代。 “多鱼?你怎么来了?”她微微皱眉,语气里带著责备,“你跟踪我?” “我没有,我只是想把这个...”大鹏慌乱地举起手里的首饰盒打开。 “你每次都这样,”baby打断他,语气带著责备,“说来就来,我都没准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大鹏的手僵在半空中,“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baby没有接,眼神往大锤那边飘了一下。 “多鱼,你这样真的很幼稚!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也很感动,但感动不是爱情。” “可是昨天你还对我说....” baby嘆了口气,再次截断了王多鱼的话,“你总是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几个月工资才够买一条这样的项炼。” 她捋了捋脖子上的鸽子蛋,“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难道就是让我跟著你一起吃苦吗?” 大鹏的嘴唇哆嗦著,“他能给你的,我以后也能...” “我不想等以后了,”baby摇了摇头,毫不犹豫的坐进了副驾,对著车窗外拋出了那句註定要在简中网际网路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句。 “对不起,我寧愿坐在宝马车里哭泣,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 说完,转过头不再看王多鱼,车窗升起。 王大锤隔著墨镜瞥了王多鱼一眼,仿佛在看路边的垃圾,然后上车,发动引擎。 “准备,推轨!”监视器后的任平生低声喊道。 跑车缓缓起步,王多鱼跟在一边。 “还会再见吗,baby?再见时你要幸福,好不好?” “你的世界以后没有我了,没关係,你要自己幸福...” 车子越开越快,看著渐渐远去的面容,他突然跑起来哭喊。 “baby!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王多鱼跑得踉踉蹌蹌,最后终於绷不住了,跪倒在地,衝著远去的车尾灯崩溃大喊。 “baby!你带我走吧!” “卡!过了!” 任平生大喊一声,围满的吃瓜群眾安静了几秒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大鹏直起腰,走回来,一屁股坐在路牙子上。 平生递了瓶水过去,大鹏接过来灌了大半瓶,水顺著下巴淌到衬衫上也没管。 “你真tm是个变態。” “怎么说?” “上一秒递刀子,下一秒搞乐子,不是变態能想出这种东西?” 大鹏用手背擦了下嘴,“你这剧播出去,得看抑鬱多少单身汉?” 任平生笑了笑没反驳。 这就是他为《屌丝男士·情缘篇》量身打造的新结构。 正片部分,每集十分钟,讲述舔狗王多鱼的爱情故事。 而换技师、拔火罐、粉红回忆、风扇摇头这些原版里的精彩片段,全部塞进片尾的小剧场。 正片负责把观眾虐哭,小剧场就让你笑出猪叫。 最难的一场戏拍完后,拍摄进入了高速推进。 九月中旬,全剧杀青。 后期製作,任平生只花了三天时间,张一博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 之所以这么拼命赶进度,是因为他必须赶在9月30日之前,走完所有的上线流程。 眼下的2009年,网络自製剧还处於监管的空白期。 没有官方繁琐的审片流程,只要公司同意,就能全网分发。 不管龚羽走后创新小组会变成什么样,只要在他走之前让作品上线,打上他任平生的名字。 那这个桃子,就谁也摘不走。 搜弧大厦,coo办公室。 任平生坐在沙发上,看著龚羽在电脑前將《屌丝男士》的第一集看了一遍。 “平生,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龚羽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笑意掩藏不住。 “你这三个月的工作表现,远超我的预期,不仅是行动力强,你的商业嗅觉也是顶尖的。” “谢谢龚总夸奖。” 龚羽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星火计划的事我已经和邓总沟通过了,以后你直接向她匯报,她是个懂业务的人,风格虽然强势,但赏罚分明。” “这套剧的成绩一定不会差,你带著这个成绩跟著邓总干,搜弧视频的未来有你一席之地。” 没有热血沸腾的跟我走,也没有什么苟富贵勿相忘的狗血承诺。 成年人的世界,只有体面和克制。 龚羽是个极其理智的职业经理人,他不可能冒著跟张潮阳撕破脸的风险,在离职前去挖搜弧的人。 更何况,他也不確定任平生这只羽翼渐丰的鹰,会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相见於江湖,是最好的结局。 “明白,祝龚总前程似锦。” 任平生站起身,微微欠身。 离开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 任平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华清校门口的莘莘学子,眼神深邃。 他不会照龚羽所说的,跟著邓曄好好干。 对於alex的那些阴阳怪气和威胁,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放在眼里。 邓曄能一路廝杀干到搜弧视频ceo的位置,绝对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 她不可能像短剧里的无脑反派一样,为了给弟弟出气,去干一些极其傻逼的行为。 但alex毕竟是她的亲弟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有些风险没必要去冒,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才好。 况且,筹码也攒的差不多了。 是时候上桌,谈谈下一步的规矩了。 第22章 屌丝情缘 龚羽走的那天,没有欢送会。 搜弧的传统是高管离职搞个体面的告別仪式,邮件群发感谢信,部门合影,蛋糕切一切,场面话说一说。 但龚羽拒绝了。 “平生哥,”小林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龚总走了,咱们以后...” “该干嘛干嘛。” 任平生坐回工位,把《屌丝男士》的排期表拉了出来。 第一集已经在搜弧视频上线一周,数据比《万万没想到》同期高了近百分之四十。 这得益於任平生设计的全新结构,覆盖了更广的受眾人群。 因为前期的宣传,加上这种极其割裂的观影体验,网上的討论风向变得极其有意思。 “这女演员谁啊?太漂亮了吧!王多鱼这波血赚啊!” “支持多鱼哥!男人就该为了喜欢的女人付出,这才是大老爷们!” “楼上的纯傻b,没看出那女的眼神不对劲吗?多鱼哥买单的时候她连句谢谢都没说。” “別吵了別吵了!你们有没有看片尾的小剧场?乔彡换了技师后的那个表情,我特么笑得肚子疼!” 后七集定档在国庆节假日,日更。 郭煒煒那边已经把官网首页的banner位、登录界面、游戏內弹窗全预留好。 比当初畅游还配合,毕竟他真的很急。 剑网3公测一个月了,日活跃帐號还未突破十万。 对比天龙快一百万的体量,差距大得嚇人。 他需要一个破圈的机会,《屌丝男士》就是他押的注。 但任平生现在的注意力不在数据上。 他拿起手机,给大鹏发了条简讯:“出去坐坐?” 中午,公司附近的一家老燕京杂酱麵馆。 两碗炸酱麵摆在桌面上,热气腾腾。 可大鹏听著任平生的话,筷子搅了半天也没吃一口。 “鹏哥,搜弧不会是你的终点,也不该是,”任平生倒了杯茶,推过去。 大鹏放下筷子,等著任平生说下去。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出来一起干。” “一起干什么?” “做公司。” “做...公司?”大鹏的声音有点飘。 “影视公司,专做网络內容,剧、综艺、短片,什么火做什么,”任平生盯著他。 “钱呢?”大鹏盯著他。 “我来想办法。” “人呢?” “现成的,罗虹明、刘浩、张一博,你以为我特意招一帮在校大学生是为了什么?”任平生顿了顿,“要是赵姐愿意,也可以一起。” 大鹏沉默了很长时间,掏出根烟点上。 “你知道开公司意味著什么吗?不是拍视频那么简单,得註册、找办公场地、交社保、跑工商税务...” “我知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从第一天进搜弧。” 当然,是重生后的他第一天近搜弧。 大鹏把筷子往碗里一插,嘿了一声。 “行,那我也跟你交个底,”他往前凑了凑,“驼城那边有个老板找过我,想做个电影项目,他出钱我出人。” “多少?” “三百万。” “什么题材?” “还没定,就是先聊了个意向。” 任平生夹起最后一点麵条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鹏哥,三百万够拍一部电影了。” 大鹏心跳漏了一拍。 “但现在不是时候,”任平生放下筷子,“等屌丝男士播完,数据打出来,咱们的商业价值才能估个好价。” 大鹏嘆了口气,“行吧,等你消息。” 回公司的路上,任平生编辑了一条简讯发送出去。 “郭总,按计划,十月一日更新情缘交互功能。” 这是任平生和郭煒煒谈合作时提出的条件。 他要求剑网3製作了一系列情缘功能,用来配合短剧联动宣传。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上线更完善的结婚系统? 郭煒煒也问过,但任平生的解释是,社交生態的培养需要循序渐进。 实际上,他总不能告诉郭煒煒,有了官方功能,那帮渣男渣女就被系统锁死,没了多线操作的空间。 没有操作空间,怎么会有撕逼?怎么会有绿帽?怎么会有名震后世的818? 没有这些狗血的奇观,岂不是白白损失一大批热度? …… 时间进入十月,隨著国庆长假的到来,《屌丝男士》开启了疯狂的轰炸模式。 十月一日,第二集上线。 baby茶艺初显,一边收著王多鱼省吃俭用买的礼物,一边跟其他男人发曖昧简讯撒娇。 评论区的风向变了,网友开始分阵营爭吵,有人觉得多鱼哥不值得,有人觉得女方只是在正常社交。 十月三日,第四集上线。 穿著大裤衩,顶著鸡窝头的矮富帅王大锤闪亮登场。 baby在王大锤面前卑微討好,转头却对王多鱼冷若冰霜,疯狂pua。 爭议彻底引爆! “这特么不就是我那个嫌贫爱富的前女友吗!” “王多鱼你醒醒吧,她只是拿你当提款机!” 十月五日,第六集上线,全剧高潮。 王多鱼拿著几个月的工资买来项炼,却眼睁睁看著女神上了王大锤的跑车。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男人在屏幕前陷入了沉默。 那句“寧在宝马车里哭,不在自行车上笑”的名言横空出世,也让两性对立的战火,又一次从剧里烧到了剧外。 《屌丝男士》,成了风暴中心。 十月七日,第八集大结局上线。 受尽情感打击的王多鱼心灰意冷,不再相信爱情, 他每天两点一线,下了班就宅在逼仄的出租屋里玩《剑网3》。 在那个虚擬的武侠世界里,没有跑车,没有宝马。 他只是一个普通玩家,却遇到了一起做奇遇,一起看烟花的女玩家。 游戏里的双人拥抱动作,治癒了他现实中的创伤。 当故事结束时,屏幕缓缓浮现一行字: “现实里你只是个备胎,但在剑网3,总有一路扶持同甘共苦走过来的兄弟情,你小白时候不求回报耐心教导你的师父,还有相遇江湖,愿意陪你笑,陪你哭的柔情。” 整个国庆假期积累的负面情绪,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当晚,《剑网3》的伺服器全线飘红。 无数被现实虐得体无完肤的“王多鱼”们,疯狂涌入这个武侠世界,去寻找那份廉价的安慰。 情缘玩法,正式出圈。 第23章 今晚818 2009年的网游市场,是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 七月,完美时空高调宣布,將原定九月上线的《诛仙》资料片,全面升级为独立新作《诛仙2》。 “伺服器剧情由玩家决定”的概念一经拋出,立刻在玩家群体中引起强烈討论。 ign、17173、新琅游戏等主流媒体连续发布专题报导,为其冠上“2009年最值得期待的东方玄幻网游”的头衔。 8月,三金影后周讯饰演碧瑶的宣传片在各大视频网站屠版,主题曲《爱恨恢恢》上线即登顶各大音乐榜单。 这一切的铺垫,在9月22日公测那天迎来了爆发。 首小时註册用户就突破了30万,6组伺服器全线飘红,大量玩家需排队等待进入,官方紧急加开3组新服,仍难以缓解压力。 上线一周,註册用户突破300万,7日留存率高达恐怖的48%,远超行业30%的平均水平。 整个国庆小长假,运营团队没一个人放假,所有人都在憋著一口气,准备在10月底衝刺一千万註册用户,单月流水破亿的神话。 他们甚至已经在畅想超越《梦幻》和《天龙》的场景。 但是,就在10月7日《屌丝男士》大结局上线的那天,一切都变了。 腾鹤盯著屏幕上的曲线图,眉头拧在一起。 《诛仙2》的拉新曲线,在晚上八点过后,像是撞上了一堵高墙,戛然而止。 不仅拉新停滯,连在线人数都出现了诡异的下滑。 “怎么回事,伺服器出问题了?”腾鹤转头问身后的运营人员。 “头儿,不是伺服器...”运营咽了口唾沫,调出另一份舆情监测文档,“热度....被《剑网3》吸走了...” 文档里,全是各大论坛里对大唐盛世下的江湖嚮往的討论,其中还有不少是刚上线不久的新琅微博的,甚至被称为网游第一美女的张馨雨都发了微博,说要出一套剑网3的cos。 “这不可能!”腾鹤拍案而起,“郭煒煒那个半成品游戏,连个像样的宣传片都没有,凭什么?” “凭...情缘和屌丝。” 豚城西山居。 郭煒煒看著暴涨了近四倍的伺服器在线人数,手都在抖。 活了! 这个被寄予厚望却表现平平的武侠大作,被任平生救活了。 他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等著手里的电话接通。 “任总,你真是神了!我们的日活已经突破三十万大关了,数据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郭总”电话那头,任平生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波用户大部分都是被情绪煽动进来的男玩家,如果游戏里没有吸引他们的东西,他们走得比谁都快。” 郭煒煒瞬间冷静下来,“任总有什么指教?” “男玩家在游戏里找情缘,前提是有足够的女玩家,”任平生一针见血。 “可我们这是一款武侠硬核mmo,女玩家本来就少啊。” “那就把游戏变成她们喜欢的样子。” 任平生手指敲击著桌面,语速不急不缓,“你们那些硬核副本的开发计划照旧,这是根。但你们要抽调一部分美术团队的精力,赶紧把时装,坐骑系统升级,多找几个懂国风的设计师,把衣服做得越仙越好,而且一定要加上外观预览功能。” “外观不能加属性,卖得出去吗?”郭煒煒还有些局限在传统网游的运营思维里。 “郭总,你还是没明白女玩家的需求,女玩家不在乎你的装备能不能多打点伤害,她们只在乎这件衣服穿在身上,截图发到网上好不好看。” “只要把女玩家哄开心了,让她们愿意在你的江湖里看风景,男玩家自然会像发情一样涌进来,並且心甘情愿地为这些漂亮衣服买单。” 任平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做出了最后总结,“只要把女玩家哄开心了,让她们愿意待在你的江湖里看风景,男玩家赶都赶不走,情缘玩法就会变成你们真正的护城河。” 电话那头的郭煒煒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任总,说实话,如果你来做游戏製作人,国內同行恐怕都没饭吃了。” “郭总说笑了,我只懂倒卖情绪,不懂写代码,抓紧去办吧,流量不等人。” 掛断电话,任平生靠在椅背上。 《万万没想到》、《屌丝男士》、加上和《剑网3》的这波联动,让他在这场流量狂欢中吃得盆满钵满。 但他也清楚,命运馈赠的流量,早就在暗中標好了加码。 流量这东西就像把双刃剑,享受了它的红利,就必然要承受它的反噬。 果不其然,十月中旬的一天。 剑网3贴吧里出现了一个长贴。 发帖人自称是个小老板,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温柔体贴的情缘。 为了博美人一笑,他不仅为其扫空了商城外观,还在线下给对方转了十几万买包买化妆品。 结果在昨天,他意外发现这个每天在yy里叫他哥哥的白月光,竟在游戏里脚踏三只船! 三位苦主一碰头,相见恨晚,消息互通有无,拼凑出了这位时间管理大师的完整时间线。 最绝的是,三人越说越气,最终各显神通,顺藤摸瓜查到了对方现实资料,才发现是个体重一百八的抠脚大汉! 帖子一出,瞬间引爆贴吧。 紧接著,评论区里又炸出了无数个情缘受害者。 有被绿茶骗了点卡的,还有现实中已经结婚,却在游戏里认了好几个老公的。 如果只是游戏圈的吃瓜,事情还可控,但嗅觉敏锐的媒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某青年报》发表社论:“从《万万没想到》到《屌丝男士》,搜弧视频公然宣扬拜金主义,严重衝击社会道德底线,对价值观尚未定型的青少年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更有媒体將矛头直指金山:“国家明文规定防沉迷和实名认证,西山居作为官方却连游戏角色的性別真实性都无法保证,这难道不是在纵容诈骗行为吗?” 舆论的怒火迅速蔓延成了对搜弧视频和剑网3的围剿。 第24章 升职 办公区里气氛压抑。 小林看著满屏的声討和谩骂,急得满头大汗。 大鹏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他在微博上已经被骂成了“带坏社会风气的犯罪分子”。 白客和小爱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刚从学校出来,哪见过这种阵仗。 “平生,”赵姐终於坐不住了,“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发个道歉声明,或者把视频先下架避避风头?” “下架?为什么要下架?”任平生神色平静。 “可是...你看看外面骂成什么样了!万一上面真要查办…”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看著眾人如丧考妣的表情,任平生不仅没慌,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作为经歷过內娱审核標准一路收紧的人,他太清楚现在的底线在哪里了。 他清楚的记得,就在明年,那个在《非诚勿扰》里说出原版宝马哭的马诺,连带著整个节目被全国媒体口诛笔伐,人网更是直接点名批评。 结果呢? 也就仅仅因为那是个纪实类相亲节目,总局才下发了通知,要求规范造假和低俗问题。 节目没有停播整改,甚至因为这波赫红流量,收视率一路狂飆。 而马诺本人不仅没被封杀,还顺势签了经纪公司,试图进入娱乐圈。 一个上星卫视的综艺尚且如此,他一个在网上播出,標明了“纯属虚构”的搞笑网剧,凭啥被封杀? 那些专家和媒体骂得再凶,也只不过是在打道德的嘴炮。 可他不慌,不代表別人也会不慌!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郭煒煒。 任平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 “任总!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郭煒煒的声音透著掩饰不住的慌乱,“你看新闻了吗?上面已经给我打电话过问了,公关部现在全乱套了!” 郭煒煒是真的怕了。 剑网3才刚有起色,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扣上诈骗温床的帽子,隨时可能要停服整改。 “郭总,冷静点。” “唉..任总啊!现在贴吧里全是受害者的帖子,那帮媒体把这些当成纵容诈骗的证据到处发文点评!” “郭总,我问你一个问题,”任平生靠在椅背上,“剑网3有官方的结婚系统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没有啊,你之前不是说要循序渐进,死活不让我上线吗?” “对啊,既然没有官方系统,那他们在游戏里叫老公老婆,线下转帐,跟你们有什么关係?” 郭煒煒呼吸一滯。 “这都是玩家的自发行为,你们剑网3只是个做游戏的,他们非要在游戏里谈恋爱,被骗钱了凭什么让你们背锅?”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郭煒煒这才反应过来,当初任平生极力阻止他还有这层用意! 如果当时上线了结婚系统,那这口锅就算是烙死在剑网3背上了。 但现在?官方清清白白! “郭总,你不用慌张,也不用去跟那些媒体解释,你越是急著去解释,就越是陷入了他们的陷阱。” 任平生有条不紊地布置对策。 “你让公关部发个官方公告,传达一下態度就行了。” “怎么传达?”郭煒煒虚心求教,现在的他已经把任平生当成了救命稻草。 “就说网路游戏实名制的目的是落实未成年人防沉迷系统,保障网络安全。” “虚擬角色不等於现实身份,网游中的角色性別属於玩家自定义內容,是虚擬体验的一部分,不是用来反映现实身份的。” “最后再提醒广大玩家注意甄別,谨防诈骗。” 任平生说完,轻笑了一声:“发完之后,不用再作任何回应,有人咬著不放装死就行了。” “可是任总,”郭煒煒还有些迟疑,“就算摘乾净了,这事闹得这么大,会不会导致玩家大规模流失啊?” “流失?” 任平生像听到了什么笑话,“郭总,你太不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他们根本不在意那些专家的爹味言论,这波舆论不仅不会让他们流失,反而给你打了波免费gg。” “现在又有更多人知道,剑网3里女玩家多,可以在里面找情缘,你看著吧,你们的註册量马上会迎来一波暴涨。” 掛断电话,任平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办公区里,大鹏、白客、小林等人张著嘴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这特么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操作?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响起。 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干练女人站在门口。 是邓曄的秘书。 “任组长,”秘书面带职业微笑,“邓总请您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办公区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一凝。 所有人都知道,邓曄这个时候找上门,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知道了。” 任平生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平静地走出办公区。 推门进去的时候,邓曄正对著屏幕敲键盘。 “坐。” 任平生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 墙上掛著下半年的战略规划图,龚羽办公室的墙上是空的,他不喜欢把计划贴墙上。 邓曄把笔记本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三十五岁的她是公司资歷最老,亦最年轻的女性高管。 “这阵子辛苦了,”邓曄温和的说,“《屌丝男士》的数据非常惊艷,你能用这么低的成本,创造这么恐怖的播放量,证明当初龚总没有看错人,我也很为你骄傲。” “邓总过奖了,都是团队的功劳。”任平生打著太极。 “不用谦虚,你的能力公司有目共睹。” 邓曄笑了笑,隨即话锋一转,“但有些事,还是得注意分寸。”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一份简报,正是关於《屌丝男士》的负面舆情匯总。 “这次的动静闹得太大了,对集团的形象伤害很大。” 任平生拿起简报翻了一页,没接话。 “树大招风啊平生,”邓曄的语气突然语重心长起来,“你现在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如果继续由你来运作创新小组,风险太不可控了。” 任平生看著她,没有说话,等著她的下文。 图穷,该匕见了。 “所以经过我和高层商议,为了保护你,也为了这个ip的长远发展,集团决定对搜弧视频的內容板块做一次整合。” “將创新小组併入娱乐事业部,成立一个新的內容中心。” “到时候你就是中心的副经理,平生,你才二十三岁就做到这个位置,前途无量啊。” 第25章 离职 內容中心的负责人是谁,任平生已经猜到答案了。 “合併之后,alex是內容中心的负责人?” “对,他负责娱乐事业部也快两年了,对各方面的尺度很有经验,你们俩是老同事了,有他帮你把控,你也能安心创作。” 把控? 任平生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邓总,什么时候合併?” “下个月一號。” 十一月一號,邓曄给了他一个月的缓衝期,算是最后的体面。 “我明白了。” 任平生站起来。 “还有个问题,”邓曄叫住他,“你那个项目组招的几个实习生,该转正的转正,该清退的清退,別拖。” “好。” 任平生回到工位,小林凑过来小声问:“平生哥,邓总说了什么?” “没什么,例行沟通。” 小林明显不信,但也没再问。 《万万没想到》和《屌丝男士》他带不走,这个从签合同的那天就知道。 但ip带不走,换个名字就行了。 只要拍这些东西的人还在,看这些东西的观眾就在。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ip,是一条內容生產的管线。 管线搭好了,什么项目接不住? 任平生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 他在文档里敲了一个名字。 看了两秒,又刪掉。 现在还不是给公司起名的时候,得先把钱和人的事落实。 任平生打开手机,给大鹏发了条简讯。 “鹏哥,时间表提前了。” 大鹏的回覆隔了五分钟。 “提前到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 晚上下班后,公司附近的火锅店。 任平生要了两箱纯生,把创新小组除小林外的人全叫齐了。 几杯酒下肚,他没绕弯子。 “下个月一號,咱们小组要併入娱乐事业部,我打算离职。” 桌上安静了一瞬,只有火锅沸腾的声音。 “平生哥,”白客第一个急了,“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这个由你们自己决定。” 任平生看著眾人,“你们三儿是实习合同,隨时能走,如果想留,我可以在离职前给你们提交转正。” 他端起酒杯,跟赵姐碰了一下:“赵姐,你是老员工了,跟著合併过去就行,只是可能因为我的关係,alex以后....” 任平生没把话说明,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白客看了看小爱,又看了看任平生。 “平生哥,你要出去单干?” “对。” “带我一个,”白客毫不犹豫。 小爱有些犹豫,他进大厂的事在全家都引起了轰动。 白客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你傻啊?没有平生哥,咱们就算留在搜狐,那个海归总监能看上咱们这种风格的视频?说不准哪天就被他找个理由开了。” 小爱被这话说得一激灵,认清了现实,咬牙点了点头。 旁边的张一博甚至都没停下涮肉的动作,“任导去哪我去哪。” 对於他这种技术爱好者,任平生的魅力是无穷的。 任平生笑了笑,目光转向赵姐。 赵姐端起杯子,眼眶微红。 “平生,姐这岁数经不起折腾了,但姐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人,以后有什么能用得上姐的地方,私下说话。” “明白赵姐,感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祝好。” 第二天,任平生把辞职信递交给了人事。 消息传到大鹏耳朵里,他趁著午休溜到了天台。 “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大鹏递过去一根烟。 “鹏哥,你怎么说?”任平生点燃烟。 “我?我当然是留在搜弧薅羊毛啊。” 大鹏吐出一口烟圈,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我签的是普通经纪约,又没有独家条款,只要我不犯事,去演谁的戏他alex管得著吗?” “他现在大权在握,不怕给你穿小鞋?” “怕个嘚儿,老子烂命一条,有本事把《嘚吧嘚》停了,刚好去你剧组报到,”大鹏嘿嘿一笑,“倒是你,公司註册好了?” “还没,正在跑流程。” “行,等你落脚了,咱们就干票大的。” 时间过得很快,10月31日,这是任平生作为搜狐员工的最后一天。 下午三点,alex带著两个助理,春风得意地走进创新小组的办公区。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 龚羽走了,任平生滚了。 现在,这个创造了流量奇蹟的小组和ip,终於落到了他的手里。 “任平生,交接清单准备好了吗?” 任平生坐在清空的办公桌前,把一个文件夹推了过去。 “都在这里,签字吧。” alex翻开文件夹,看著里面极其详尽的资料,眉头微皱。 他本来以为任平生会给他使绊子,偷偷搞点破坏,他连法务都准备好了。 签完字,alex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办公区。 “其他人呢?” 原本热热闹闹的工位,现在空了三个。 只有小林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alex....罗虹明他们三个是实习生...今天上午已经办完手续走了。” alex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虽然看不上那几个毛头小子,但他知道,那是《万万没想到》和《屌丝男士》的班底。 “任平生,你耍我?”alex盯著他。 “关我屁事,別人实习期满要走,我总不能把人绑起来吧?” 任平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看著任平生离去的背影,alex突然冷笑一声,:“带走几个实习生就想自立门户?任平生,你太天真了,离开搜狐你翻不了天。” 任平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个他亲手搭建起来的办公区。 墙上掛著《万万》和《屌丝》的庆功海报。 那是他刻在搜弧视频功劳簿上的丰碑,谁也磨不掉。 “alex,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任平生看著他,眼里没有愤怒,只有怜悯。 “能赚钱的从来不是那两个名字,是我。” 说完,没有再理会alex那张铁青的脸,转身离开。 走出大厦,冷风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 路边,大鹏开著辆五菱已经停在那里,白客小爱和张一博挤在后座,正兴奋的朝他挥手。 任平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平生,公司註册好了,”大鹏发动车子,“但有个事。” “之前跟你提过的驼城老板,听说我们从搜弧出来了,打退堂鼓了。” 第26章 报告老板 大望路soho现代城。 九十多平的开间里摆著四张办公桌,角落里堆著一摞装电脑的纸皮壳子。 墙上掛著亚克力的公司名牌还没撕摸——生平视文化传媒 生平视是任平生的生平事。 这里是他的大本营,也昭示著这家新公司立足视频行业的野心。 “平生哥,这地方...挺接地气啊,”白客把行李往地上一放,打量著四周。 虽然和搜弧大厦比不了,但那种归属感,让这帮年轻人眼里闪著光。 “条件简陋了点,先对付著。” 任平生拉了把椅子坐下,“大伙先找位置坐,开个短会。” 眾人隨手抽了几个纸皮壳子垫在屁股底下,围成一圈。。 “平生,”大鹏率先开口,脸色有些凝重,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刚才那老板又来了个电话,说我们现在没了搜弧的支持,就是个草台班子,成不了事。” 任平生接过大鹏递来的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把玩,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跑了就跑了,拿了那种煤老板的钱,指不定就得被塞个乾女儿进来,我还嫌噁心。” “理是这个理,”大鹏摊了摊手,“可这设备买了场,地也租了,现在没了启动资金,你拿什么拍?” “鹏哥,思路打开点。” 任平生站起身,在白板上用马克笔写下两个日期:【9月15日】、【10月27日】。 “你们平时只顾著做视频,连东家的新闻都不关注吗?” 眾人茫然摇头。 任平生用笔桿敲了敲白板:“9月15號,搜弧联合了上百家有视频版权的公司,搞了个反盗版联盟把优酷告了,前天又起诉了讯雷。” 听到这儿,大鹏眼神微变,“你是说...” “版权大战,已经彻底打响,”任平生一字一顿,“盗版视频的时代,要结束了。” “接下来,各大视频网站就会陷入疯狂的版权內卷,为了抢用户,谁手里有优质內容,谁就是平台的亲爹!”” 张一博是个懂行的,眼睛一亮:“任导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入场,刚好赶上了平台抢內容的风口?” “对!” 任平生转过身,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后台界面,“院线门槛太高,水又深,不適合现在的我们,我们要赚的是网际网路的钱。” “给你们看个东西。” 四人凑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生平事”帐號在忧酷的创作者后台。 屏幕上,三个视频的播放量加起来,已经突破了恐怖的一千二百万! 消息通知里,是无数网友正在疯狂考古。 “臥槽!我才发现,这个扒房价和屌丝的播主,就是之前前预言mj死亡的大神!” “嘶...外国资本和国內资本....这播主是个狠人啊,这也敢说?” 权色游戏的系列视频,已经形成了交叉反哺,三期內容互相推,播放量一波接一波往上蹭。 更让大鹏等人震惊的是,后台帐户里的余额。 “个.十.百.千.万...六万!”小爱数著位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创作分成能有这么多?” “忧酷现在的创作者gg分成,千次点击是1~5元,我的播放量达到了最高档的要求,千次点击5块。” 任平生平静地解释,“这是单个平台的gg分成,算上其他平台的全网收益,这3个视频目前已经產生了近十万的收入。” “这还是没有gg植入的情况,这个你们熟,《万万》和《屌丝》都是这么搞来的钱。” 任平生看著已经呆滯的眾人,“这就是生平视接下来的变现模式,这比去求爷爷告奶奶的弄院线电影,靠谱一万倍。” “咕咚,”大鹏咽了口唾沫,他突然发现自己之前对网际网路的认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鱉。 他之所以这么震惊,是因为搜弧压根没有面向个人创作者的gg分成。 此时国內视频网站主要分两种模式,一种是以用户上传內容为主的youtube模式,另一种是以正版影视內容为主的hulu模式。 搜弧选择了后者,是“正版高清”的坚决执行者。 但在任平生看来,与其说是搜弧选择了hulu,不如说是查尔斯选择了“直接买”。 mit博士毕业的老张,多少是有点精英主义,看不上这些事。 大鹏听得热血沸腾,但他毕竟是老油条,马上反应过来,“但十万也不够咱们支棱起一部剧啊。” 任平生笑了,“鹏哥说得对,但我可没说,启动资金就这十万啊。” 他关掉视频后台,打开了ename的交易平台页面。 “咱们真正的第一桶金,我早就准备好了。” “这是什么?”大鹏恨不得把脸贴在屏幕上,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母。 “域名证书。”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透著从容。 “三月底的时候,我花了几万块,搜罗了这三个域名。” “w...e...i...b...o...”大鹏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著,突然一拍大腿,“微博!这是8月份刚上线的那个新琅微博?” “微博?”白客和小爱还一脸懵。 “对,新琅微博现在用的域名很长,用户记不住的。而且现在微博这么火,我预计企鹅、网亿,还有咱们的老东家搜弧,都会跟风搞微博。” 任平生把烟点燃,撑著桌沿反身看著眾人,“到时候谁想干掉竞品,就必须拿下能直接对標微博的域名,整个网际网路就这么三个,全在我手里。” 大鹏的喉结滚了一下,“有人找过你了?” “从九月份开始,就有中介拐弯抹角地联繫我,开价十万,我没理,十月中旬,价格涨到了五十万,我还是没理。” 任平生弹了弹菸灰,“现在还早,等其他家的產品上线,几家打起来后,我把三个域名打包,价高者得。” 他拿手比划了下,“没个八位数,谈都別谈。” “八位数!” 大鹏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在燕京三环房价才两三万的2009年,这笔钱足够买下好几套了! 那个撤资的煤老板,拢共也才愿意掏三百万而已! “平生,”大鹏坐在地上仰著头看他,声音都有点发飘,“你说你3月底就买了,你tm怎么知道新琅要出微博的?” “猜的。” “猜的?又是猜的?”大鹏差点跳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 “其实是我观察到新琅一直在投资做互动类的產品,而国外早就有了twitter、facebook,他们迟早会借鑑过来,那些產品说白了就是微型博客,我觉得这两个字有搞头,就赌了一手。” 大鹏张著嘴愣了半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另外三个小年轻已经傻了。 “所以,別操心钱的事。” 任平生掐灭菸头,看著他的初创团队,目光如炬。 “在域名出手之前,咱们就当是回到了拍《万万》的时候,该省省,该花花,齐心协力,再搞个新ip出来!”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那两个日期下面写了四个大字。 《报告老板》 眾人盯著这四个字,还没来得及开口问。 任平生已经把笔盖摁上了。 “这回咱们不作屌丝了。” 他扭过头看著眾人,“这回,咱们当老板。” 第27章 比市场快半步 “平生哥,为什么不拍屌丝了?” 白客盯著白板上那四个字,脸上写满了困惑,“咱们刚靠这个火起来,流量正猛呢,换赛道不亏吗?” 小爱也跟著点头,“对啊,《屌丝男士》的评论区现在还有人在催第二季,虽然咱们不能直接拍第二季,但可以换个剧名嘛,反正都是单元剧,剧情都是新的又不算抄袭。” 任平生没急著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百度搜索。 “你们自己看。” 屏幕上,屌丝的搜索结果,密密麻麻全是各种相关的帖子、新闻、专题。 《屌丝文化:当代青年的自嘲哲学》 《屌丝经济学:谁在为底层消费买单》 《某高校教授怒批屌丝文化:精神上的自我矮化》 甚至还有卖保健品的gg,slogan写的是“屌丝逆袭,从补肾开始”。 白客看完,沉默了。 “当所有人都开始自称屌丝的时候,这个词就不值钱了,”任平生把手机收起来,“你现在去天涯、猫扑隨便翻,十个帖子八个標题带屌丝,连卖袜子的淘宝店都在搞屌丝专区,这叫什么?” “烂梗。”张一博接了一句。 “对,烂梗,”任平生走回白板前,“而且alex大概率会推《屌丝男士》第二季。” 大鹏嗤了一声,“他能拍出个什么玩意儿。” “拍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拍,”任平生看著大鹏,“搜弧手里握著这个ip,不可能放著不用,到时候满大街都是屌丝,观眾的閾值只会越来越高,我们没必要去碰这个霉头。” 大鹏不说话了。 “咱们要做的,是永远比市场快半步。” 任平生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標註了几个节点。 “2008年金融危机,余波到现在还没消,你们注意到没有?今年裁员的新闻比去年更多了。” 白客皱了皱眉,“前阵子我一个同学刚被辞退,说是公司战略调整。” “战略调整,优化人员,良性淘汰,这些词你们以后会听到吐,”任平生的语气很平,“大批量的打工人被裁,被pua,被压榨,他们憋著一肚子火,但在现实里不敢骂老板,不敢掀桌子,这股怒气往哪里去?” “上网发帖骂?”小爱试探著说。 “骂完了呢?骂完还是得回去上班,还是得低头做人,骂解决不了问题,但如果有人替他们骂了呢?” 任平生转过身,用笔在《报告老板》下面写出框架。 【恶搞经典电影x职场讽刺】 单元剧,每集12到15分钟。 一个刚创业的小老板,带著几个不靠谱的员工,在一间破办公室里折腾。 老板觉得自己是商业天才,员工觉得老板是傻子,但谁也离不开谁。 “《报告老板》的结构,就是用恶搞经典电影的方式,去吐槽职场里那些噁心人的破事。” “比如?”大鹏来了兴趣。 “比如《铁达尼號》。” 任平生在白板上潦草地画了一艘船,“rose是公司的財务,她是老板的未婚妻,jack是摄影师,他们在准备年会的舞蹈节目时互生好感,然后rose就穿著老板买的衣服,戴著老板送的项炼让jack给他拍照,冰山是什么?是公司破產的通知。” 白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公司垮了,但老板却依旧快活,jack成了无业游民,rose嫁给了別的有钱男人,还被领导骂,年轻人要学会吃苦,不要想著走捷径。” 大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靠,这也太狠了!” 张一博若有所思,“所以《屌丝男士》打的是两性对立,《报告老板》打的是职场对立。” “对,本质上都是一回事,引起观眾的情绪,只不过换了个切入角度。”任平生把笔放下,“而且屌丝的受眾主要是单身男性,但职场不一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是打工人,就能共情。” 他顿了顿,看了一圈眾人的表情,“受眾面更广,天花板更高。” 大鹏坐在纸壳子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然后问了个问题: “那alex要是真搞了《屌丝男士》第二季,咱们是要和他打擂台?” 任平生靠在白板边上,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那个表情大鹏太熟了,每次这人露出这种笑,就说明坑已经挖好了。 “鹏哥,你觉得alex拍第二季,会怎么拍?” 大鹏想了想,“他那人好面子,八成会往高大上走,找几个大明星撑场面,把製作规格拉上去,证明他比你强。” “对,他会把预算花在面子上,但他搞不清楚《屌丝男士》为什么能火。” 任平生没有继续往下说。 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在座的人都不傻。 《屌丝男士》的核心从来不是製作精良,恰恰相反,是那种粗糙的、草根的、略带冒犯的东西才能击中观眾。 alex如果真用搜弧的资源去搞一个精装版的《屌丝男士》第二季,那就是一部掛著屌丝名字的精英局。 到时候《报告老板》一上线,网友会怎么选? 一个是老板花大钱拍的,看不出屌味的“屌丝剧”。 一个是真屌丝拍的,骂老板骂到飞起的职场神作。 这本身就是在打另一场对立。 至於是不是故意选了这么个讽刺傻逼老板的剧,挖好坑等著alex拿著《屌丝男士》第二季跳进来,然后被网友对號入座.... 別问,问就是他不配。 “行了,別光听我说,你们也动动脑子,”任平生拍了拍手,“时间紧,咱们先把前三集的恶搞对象定下来,要求只有一条,电影得足够经典,观眾一看就知道原版。”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热烈。 大鹏第一个抢过话头,“我觉得《无间道》可以搞,经典场面多,天台那段人人都看过。” “《无间道》行,”任平生点头,“职场臥底,老板安插亲信监视员工,员工偷偷在外面接私活,双方互相猜忌,最后发现整个部门全是臥底,没有一个是真正干活的。” 白客眼睛一亮,“最后那个天台对决改成两个人站在公司天台上,互相指著对方说你才是老板的人,结果保安上来说你们俩都被裁了。” 大鹏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糊在白客后脑勺上,“行啊小子,这脑子活了。” 小爱也来了劲,“《功夫》怎么样?那个包租婆追著阿星跑的场景,改成hr追著员工签自愿离职协议。” “这个好,”张一博拿笔记著,“还有《大话西游》可以玩,曾经有一份真挚的offer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加班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於此,如果.....” 任平生听著这帮人越聊越嗨,没有打断。 创作这东西,不能一个人闷头干,得让团队有参与感。 更何况,他们提的这些电影,確实都是可以恶搞的经典素材。 《无间道》、《功夫》、《大话西游》,这些片子在简中网际网路不需要任何解释成本,观眾一看就知道你在恶搞什么。 第28章 屌丝要奋斗 “那咱们第一集搞谁?” 小爱兴奋的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片名和备註,“《风声》?最近火得一塌糊涂。” “《风声》好啊!”张一博猛拍大腿,“顾晓梦和李寧玉的旗袍戏,要是让大鹏和乔彡来演....咦鹅~!” “滚蛋!老子不穿旗袍!”大鹏老脸一红,笑骂著打断。 “《风声》太沉重,这种严肃题材不適合恶搞,”白客摇头,已经进入了编剧状態。 “不要被原作限制了想像,”任平生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对於《风声》,我们要解构的是它高压下的紧迫感,如果把这种生死抉择的特务戏,改成员工犯了错即將被老板发现时,各种极限遮掩甩锅的操作,是不是异曲同工?” 就像《惊天魔盗团》,大量运用了这种高压下的极限操作,让观眾產生紧迫感。 眾人的脑洞这下彻底打开了,你一言我一句,从《十月围城》聊到《一起来看流星雨》。 討论到后半夜,前三集的恶搞对象定了。 第一集《无间道》,第二集《风声》,第三集《功夫》。 任平生把分工列在白板上:白客协助他写剧本,之后由小爱和张一博把分镜搞出来,制定拍摄方案,大鹏继续在搜弧上班,晚上过来对剧本。 散伙前,大鹏叼著烟问了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拍完了往哪儿播?” “你们觉得呢?”任平生反问。 “忧酷?”白客试探著说。 “忧酷不行,”任平生摇头,“虽然我的號已经有了相当体量的粉丝基础,但它的定位不是影视,有另外的作用。” “那土逗?”小爱插嘴。 “土逗更不行,王威內部管理一团糟,连自家员工的社保都发不利索,你指望他给你推首页?” 大鹏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蒂摁灭在可乐罐里,“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不挑平台,让平台来挑咱们吧。” 任平生拿出一沓文件,上面印著几家视频网站的资料和联繫方式。 “忧酷、土逗、酷溜、56、乐世,国內叫得上號的视频网站全谈。” “全谈?”大鹏眉毛挑了起来,“咱们一个初创团队凭什么谈?” “凭这个。” 任平生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份数据表。 《万万没想到》总播放量:2200万。 《屌丝男士》总播放量:2700万。 两部剧的总播放量加起来,接近5000万。 “2009年,全网播放量过千万的自製內容,一只手数得过来,这两个ip虽然不是咱们的了,但做出这些数据的原班人马,坐在这间办公室里。” 任平生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这就是咱们的名片,够不够硬?” 大鹏盯著那组数字,没再说话。 要知道,《潜伏》09年的观看人数也才7700万,《蜗居》更是只有3000万不到,而它们可都是三十多集的长剧! 《报告老板》在前世2013年才上线,那时候网剧市场已经开始井喷,竞爭极其惨烈。 但在2009年末的当下,网剧赛道几乎是一片空白,他要在这片空白上,把自己的旗子插得满地都是。 等到明年那些大厂反应过来开始布局,他已经把坑占完了。 想到这儿,任平生拍了拍大鹏的肩膀,“鹏哥,帮我.....” “我知道,”不等任平生把话说完,大鹏接过来了,“臥底唄,赶明儿回搜弧老实上班,alex那边有动静了给你通气,等剧本出来了我再溜过来拍。” 任平生点了点头。 大鹏这人小心思不少,但判断力从来不差。 他知道做什么是对自己有好处的,在搜弧待著,不仅能盯住alex的动向,还能维持著主持人的收入和曝光度。 一石二鸟。 “就是委屈鹏哥了,得忍著alex那张脸。” “嗨,操那心干嘛,”大鹏摆了摆手,轮到他拍任平生的肩膀了。 “你顾好这边就行,我等你消息。” 凌晨两点,眾人陆续散去。 任平生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白板上的字在檯灯下投著淡淡的影子。 他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又加了一行小字——首播时间:12月 留给他的窗口只有一个多月。 从写剧本到谈gg拍摄,再到后期、分发,时间压到极限。 但他必须卡在年底前上线,因为他太清楚进入2010年后会发生什么了。 微博爆发,忧酷和酷溜上市开始烧钱玩军备竞赛。bat入局,百度投资创办艾奇艺,企鹅视频紧隨其后。 在资本的推动下,影视行业正式进入金元时代。 在之前,他的內容必须已经在牌桌上了。 只有坐在牌桌上的人,才有资格参与这场游戏。 …… 搜弧大厦,娱乐事业部的办公区。 不,现在应该叫娱乐內容中心了。 alex意气风发地看著面前的几十號人。 为了拍《屌丝男士》第二季,他不仅集齐了部门所有力量,还特意通过姐姐的关係,请来了京圈大导赵宝钢。 他是国內青春“奋斗”剧的代表人物,《奋斗》和《我的青春谁做主》的导演,是重新定义屌丝文化的绝佳人选。 “赵导,这一季咱们得往高端有思想深度上靠。” alex端著星巴克,语气里透著一种优越,“之前任平生搞的那套太土了,虽然有流量,但放不上檯面,不契合搜弧的企业形象。” 赵宝钢点了点头,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你放心,那种靠审丑和低俗段子堆砌的东西,能火就是走了狗屎运,不过它的短片结构確实有可取之处,我会保留这个框架,注入真正有品质的內容。” “好!”alex非常满意这种专业人士的判断。 这正是他想听到的,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而不是像任平生那样投机取巧。 因为《万万》和《屌丝》第一季的余热,每天依然有无数网友在留言催更第二季。 在他看来,这些实打实的需求都是待宰的羔羊,是他晋升的垫脚石。 任平生虽然带走了团队,但ip在,观眾在,搜弧的资源和平台也在。 他只需要请个好导演,拉几个当红明星,按照第一季的框架重新填充高品质的內容,数据只高不低。 赵宝钢翻看著alex递过来的製作方案,忽然皱了皱眉。 “这个预算你確定够?” “赵导放心,”alex笑了笑,“邓总那边已经批了专项经费,我还计划请几位当红的明星客串,具体人选稍后跟您对。” 赵宝钢合上文件夹,就势站了起来。 “行,我先回去消化消化,下周出个方案对一下。” “赵导慢走!”alex亲自送到电梯口。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 窗外华清校门口的路灯亮起来,和之前任平生看到的是同一片景色。 “任平生啊任平生,”alex冷笑一声,“离了公司,你怕是连摄影器材的钱都凑不出吧?”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几公里外的大望路,那个他看不起的草台班子,已经把准星瞄准了他的脑门。 更不知道的是,他花重金请来的赵宝钢,和他精心策划的高端路线,恰恰是任平生最希望他走的那条路。 第29章 乙方掌管定价权 剧本的初稿写得还快。 白客这人有个特点,一旦进入状態就不知疲倦。 第一集《无间道》他只用了两天,交上来的东西虽然粗糙,但笑点结构已经立住了。 任平生改了一晚上,把原本二十多个密集笑点砍了一半。 白客看完修改稿差点跳起来,“平生哥,你干嘛砍我的包袱?那个hr偷看简歷被抓包的段子,我觉得特好笑啊。” “好笑是好笑,但十几分钟的內容里塞这么多包袱,观眾接不住。” “怎么会接不住?” “你去回忆一下《万万》的节奏,每集用的笑点从来不超过六个,剩下的时间全在做情绪铺垫,笑点之间要有呼吸。” 任平生把剧本推回去,“你觉得好笑的段子我没说不好,但放在一起就会互相打架,观眾还没从上一个梗里反应过来,下一个就糊脸了,最后一个都记不住。” 白客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再想想,《无间道》那部电影最让人记住的是什么?” “天台。” “对,就一场天台戏,其他的铺垫都是为了把你的情绪推到天台上去爆发的,我们恶搞也是一样的道理,你得让观眾等那个最炸的包袱等得心痒,而不是一上来就把子弹打光了。” 白客回去又磨了一宿。 第二天交上来的版本,任平生只批了两处。 《风声》和《功夫》的进度也差不多,小爱负责查原片截取可恶搞的经典场景,白客对著场景写职场版的改编台词,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又磨了五天,三集全部定稿。 任平生没有急著开机,剧本只是生產资料,最稳妥的方式是有人下了订单再做。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数据表又看了一遍。 这两组数字是他手里的大小王,但怎么出,讲究得很。 现在的传统製作公司都不重视网际网路渠道,片子下映后隨便找个网站把版权卖了,甚至还要等dvd卖一段时间后才上网,定价权基本交给了平台。 任平生要做的,是在开拍之前就锁死网际网路渠道。 让平台出钱、出资源,换他的独家首播权。 这在2009年几乎闻所未闻,版权大战之前,视频网站对待自製內容的態度基本等同於施捨。 你爱传就传,给你gg分成已经是恩赐了,还想让平台掏钱买? 但任平生不在乎行业惯例,他在乎的是明年酷溜和忧酷会先后赴美上市。 华尔街对网际网路公司最看重的就是用户和內容壁垒,谁手里捏著的独家內容多、用户多,谁就能在招股书上多添一笔。 这点,平台的高管们可能还没想清楚,但任平生已经替他们想好了。 第一站,中钢国际大厦,忧酷。 接见他的人级別很高,而且有备而来,他手边那摞关於《万万》、《屌丝》还有“生平事”帐號的资料,一看就是提前做了功课。 任平生把整理好的文档和三集剧本梗概放在桌上,十分钟讲完了《报告老板》的定位和商业逻辑。 对方听完,语气急切但克制,“任总,不瞒你说,《万万》和《屌丝》的內容、运营手法、数据我们都研究过,確实漂亮。还有您那个帐號,权色游戏系列的完播率和互动数据都是顶级的。” 任平生点了点头,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我们的想法是,如果能跟您达成独家合作,忧酷愿意提供首页banner位和全站侧边栏推荐,確保作品的最大曝光。” “全站跳转推荐?” “对,这是我们的诚意。” “诚意收到了,买断费多少?” 对方沉吟了会,报出一个数字。 单集6万,和《潜伏》一个价。 但任平生面上不动声色,短片单元剧和长剧可不能混为一谈。 《报告老板》第一季全季十集打包也才六十万,还没人家零头多。 “上午土逗出的价比你们高。” 对方脸色微变,“您也在跟土逗谈?” “我跟所有人都在谈,”任平生喝了口水,“我只有一部剧,但平台有那么多,你的竞爭对手不止土逗。” “而且你应该清楚,我之前在搜弧做的两部剧,给两家游戏公司带来了什么,这说明了什么?” 对方等著他的下文。 “说明我的內容自带商业化能力,买我的剧不仅会带来用户,我还能把gg客户一起带过来,白送一个变现模式,如果你们將来想要上市的话,这笔帐值多少钱,你回去算算吧。” 任平生从包里掏出合作方案推过去,“我要独家首播权的买断费,外加全网分发的gg分成。” 对方翻开方案,目光停在分成比例那行,眉头拧了一下。 这种模式在2009年闻所未闻,当时的网络视频內容要么是用户上传走分成,要么是平台购买版权走买断,没有人把两种模式混在一起谈。 “任总,这个不太符合我们的採购流程。” “那就改流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我回去匯报一下,三天內给你答覆。” 任平生走的时候,对方的表情比来时凝重得多。 他知道,自己说的每句话都会被逐字汇报上去。 出了大楼,他在路边点了根烟。 没有直接答应是在预料之中的事,忧酷是行业老大,不可能对一个初创团队轻易低头。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对方心里种了一根刺,竞爭对手也在。 这帮人自己不想买的东西,一旦听说对手在抢,立刻就坐不住了。 第二站,正通创意中心,酷溜。 酷溜的反应比忧酷更积极,他们刚被前首富收购,对任何能帮助他们扩张的內容都来者不拒。 接待任平生的市场总监当场就表示有兴趣,但开出了一个条件——三年独播,期间不得在任何其他平台分发。 三年独占换来的买断价,確实比忧酷高了一截。 但任平生不可能答应。 三年太长了,网剧的生命周期就那么点,过了热度窗口再分发到其他平台,毫无意义。 这相当於把鸡蛋全放在酷溜一个篮子里,万一他们的推荐拉垮,或者出了別的变故,那这部剧就废了。 “独占可以谈,但最多一年。” “一年太短了,任总,我们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做运营推广。” “一年都推不起来的內容,三年也推不起来。” 对方笑了笑,很明显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让步。 任平生也没再纠缠,留了份方案,走人。 第三站,乐世。 乐世给了个单集两万五的打包价,他们是国內最早布局版权的视频公司,手上堆积了大量正版影视版权。 但也因此最不著急,人自家的片库堆成山,你一个十集的短剧在他眼里激不起水花。 任平生在乐世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三家跑下来,天已经黑透了。 回到工作室,白客几个人还在加班。 “平生哥,谈得咋样?”白客揉了揉眼睛。 “还在博弈。” 任平生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 第一封发给56,第二封发给土逗。 这两家不在燕京,没法当面谈,邮件里附上了剧本梗概、团队资料和合作方案,简单明了。 第三封邮件,收件人是搜弧视频的內容採购部门。 对,搜弧也发了,但不是衝著合作去的。 最迟明天中午,alex的桌上就会出现这封邮件的列印件。 以那位前上司的性格,看到任平生离职不到半个月就拿著新项目来谈合作,表情一定很精彩。 有些事,越想越痒,越痒越急。 越急,就越容易犯错。 第30章 担折知柴重 “砰!” alex將咖啡杯砸在桌上,咖啡溅湿了那封列印出来的邮件。 “《报告老板》网际网路独家首播招商合作草案。” 发件人:任平生 邮件很简短,標准的商务格式,措辞客气得体,但alex觉得每个字都像是在扇他耳刮子。 这孙子前脚刚走,后脚就把新项目砸到了他脸上。 “能赚钱的从来不是那两个名字,是我。” 彼时觉得是在放狠的话,现在可能要成真了。 alex掏出手机,给赵宝钢打了过去。 “赵导,剧本什么时候能定稿?”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不是说好下周吗?” “下周太慢了,能不能这周?” “这周?”赵宝钢的声音带著诧异,“alex,做內容急不得,我跟团队的人正在.....” “赵导,情况变了,”alex打断了他,“任平生已经在跟各大平台谈新项目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他拍的也是情景剧!如果我们不赶在他前面上线,第二季的声势就全被他截了!” 赵宝钢没说话,alex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响。 “赵导,开机时间必须提前了。” “你先拍能拍的,剧本没写完就边拍边写,您是大导演,这点灵活性肯定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跟丁芯商量一下,儘量赶。” 掛断电话,alex又连续拨了三个號码,全是之前还在拉扯档期和片酬的客串女演员的经纪人。 “价格不是问题,你们出个数,合理范围內我批。” 他知道这话说出去就是伸头给別人宰,但他顾不上了。 …… 那天晚上,赵宝钢回到家里,把这事跟丁芯说了。 “你猜怎么著,搜弧那小子打电话催我提前开机,理由是他前同事出去单干,怕被抢风头。” 丁芯正在沙发上看《婚姻保卫战》的剧本,头也没抬,“催就催唄,你又不是第一天被製片方催。” “这不一样,”赵宝钢把外套往沙发靠背上一甩,“这戏本来就不是我想接的活儿,一集十来分钟的短片全靠几个低俗包袱撑著,跟我这三十年攒的东西完全不搭噶,现在还搞这种么蛾子,真tm跌份!” “那你当初干嘛答应?” 赵宝钢没接话,端著茶杯坐到沙发另一头。 丁芯放下剧本,看了他一眼。 “完美影视的首期款已经打到鑫宝源了,《婚姻保卫战》一月份就要开机,道具、场景搭建全在走流程,你现在跟搜弧翻脸,怎么跟邓总那边交代?” 赵宝钢喝了口茶,没吭声。 “邓总说得很清楚,只要你接手《屌丝男士》第二季,搜弧就同意我们15万一集的独播权报价,你算算这是多少钱!” 赵宝钢当然算得出来,以他预定的75万每集的製作標准,光网络版权就能覆盖五分之一的成本。 这个价格在2009年,简直是天价。 搜弧跟鑫宝源的关係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我的青春谁做主》开始,到反盗版联盟一起站台打官司,两家绑得很深。 邓曄给这个面子,说白了就是拿《屌丝男士》当添头,真正要锁定的是赵宝钢手里的“青春三部曲”收官之作。 “反正就是个十几集的短片,你隨便应付应付,把人情还了,再安安心心拍我们的剧不好吗?” “隨便应付?掛我名字的东西,能隨便应付?”赵宝钢皱眉。 “那你就认真拍,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丁芯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嫌那个短剧low吗,那你就按你的路子拍一个不low的出来,谁规定短片就不能有质感了?” 赵宝钢没接话,起身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我最在意倒不是这个短剧,搜弧提的台网联合的条件,你不觉得有问题吗?哪有剧是网上和台里一起播的,这让电视台的那些领导怎么想啊?” 丁芯跟到阳台门口,靠在门框上,“这个確实有风险,一个没处理好电视台那边不好交代。” “可不是嘛,我赵宝钢的戏从来都是卫视黄金档,现在让我放到网上播?传出去同行怎么看?台里的领导怎么想?以后还合不合作了?” “但你想没想过另一面,”丁芯看著他,“网络视频现在是风口,邓总那个人你也了解,她敢接受这个报价就说明她有信心能赚回来,到时候《婚姻保卫战》很可能会成为先网后台的標杆案例,咱们等於是提前占据了头部平台的一个坑位。” “先把屌丝男士这个人情做了,保卫战的合作才能谈得更深。” 赵宝钢烟抽了一半,回头看了她一眼。 “行,剧本我让小高先攒个初稿,品质上我儘量兜底,但丑话要跟他们说在前头,出来的东西被骂了,跟我没关係。” 丁芯笑了,“放心,这种网络短剧骂两天就没人记得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会在几个月后被现实狠狠打脸。 …… 就在大人物们在为千万生意焦虑时,大望路的小开间里,有些人也在焦虑。 新鲜感这东西消退得很快,尤其是当你每天对著四面白墙和几张破桌子的时候。 小爱坐在角落里鼓捣著剧本,但心思明显不在纸上,他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从中午开始就没消停。 任平生假装没看见,直到小爱第四次放下笔拿起手机的时候。 “接吧。” 小爱愣了一下,“啊?” “你妈的电话,接吧,別在这儿坐立不安。” 小爱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那头的声音很大,带著方言口音,虽然剩余的词听不太清,但“大公司铁饭碗”、“供你读书”、“瞎胡闹”这些词,在场的人都捕捉到了。 张一博的情况更复杂一些。 他女朋友在春城,两个人异地快两年了。 之前在学校读书,女朋友虽然不高兴,但至少有个盼头——毕业了就回去嘛 结果现在直接在创业了,回春城的事提都没提。 这两天,他的qq对话框一直闪烁著。 对面的头像已经从两人的合照换成了默认企鹅,签名改成了一个句號。 任平生注意到了这些。 但他没有去搞什么团建喝鸡汤画大饼。 这种事太矫情,也毫无意义。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儘快把钱赚到手。 给这群相信他的年轻人,一个交代。 晚上十点,任平生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改第二集的分镜。 他们三都被劝回去休息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忧酷那边打来的。 “任总,打扰了,这么晚还没休息吧?” 对方的语气,依旧平稳克制。 “我们內部开了个会,关於《报告老板》的合作方案,有些细节古总想当面聊聊,您看明天方便吗?” 古总,古咏鏘。 忧酷的ceo亲自出面了。 任平生端起茶杯,把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可以,几点?” “上午十点,我让司机去接您。” 第31章 写故事的人 中钢国际大厦,忧酷总部。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剑拔弩张。 “古总,技术部的预算申请你再不批,伺服器就要崩了!” 一个穿著格子衫,髮际线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他是技术部负责人,“別再拿钱去买版权了,那就是个无底洞!” “不买版权拿什么去跟土逗和酷溜打?” 內容运营vp毫不退让,声音比他还大,“搜弧都告到咱们脸上了,等视频全被下架,大家一起去喝西北风吗?” “没伺服器,用户卡得看不了,没內容,用户根本不会来。”市场部总监坐在中间,双手一摊,两不相帮但句句扎心,“要不...两边的预算都砍一半,给我拿去做宣传得了。” “放屁!” “你才放屁!” 几方人马爭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坐在主位上的古咏鏘一直沉默著,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秘书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古总,的车到楼下了。” 古咏鏘猛地睁开眼,抬手往下压了压,爭吵声瞬间平息。 “行了,別吵了。” 古咏鏘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反诉搜弧只是权宜之计,买版权也是饮鴆止渴,今天这会的重点不是討论买不买一部剧,大伙一起去听听那位任总说的变现模式吧。”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纽扣,“走吧,跟我去门口迎一下。” …… 同一时间,大厦一楼。 任平生走进电梯,看著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眼神深邃。 国內视频网站现在的困境,就像07年的youtube一样,靠盗版起家,迎来了泼天的流量,但也背上了沉重的伺服器和带宽成本。 以前盗版不花钱,虽然一直亏,但好歹能拿漂亮的用户数据去忽悠投资人。 可现在不行了,正版化的屠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他们必须掏出真金白银去买版权,否则连用户都保不住。 更要命的是变现。 眼下各家网站的变现模式极其原始,除了网页上掛几个牛皮癣一样的bannergg,连视频前置的贴片gg都才刚刚摸索出来。 所以,他们急需一个能持续、可复製的变现模式,一个能让华尔街那帮人精听懂,並且愿意为之买单的好故事。 而他任平生,就是那个来写故事的人。 “叮——” 电梯门在5楼打开。 任平生迈步走出,古咏鏘已经带著几个高管迎在了前台。 “任总,久仰大名,真是年轻有为啊。”古咏鏘笑著伸出手。 “古总客气了,叫我平生就好,我可是您的同门后辈啊。” 短暂的寒暄后,眾人步入会议室,直切正题。 “任总,说实话,我们对您之前操盘的两个项目也研究过,但对平台的变现能力似乎並没有带来直接的提升,所以还是想向您当面请教。” “古总指的是gg业务?”任平生问。 “对,”古咏鏘身旁的一位副总接过话头,“我们忧酷的gg业务已经是业內第一,並且我们也在积极布局版权內容,未来会成为youtube和hulu的结合体。” “youtube和hulu的结合?”任平生笑了。 他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戳破了对方的幻想,“恕我直言,在国內当下的环境里,youtube和hulu的模式都是死路一条。”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为什么?”古咏鏘眯起了眼睛。 “youtube靠的是高质量ugc內容对用户的吸引力,让gg商愿意付费买单,但哪怕是google都公开承认,还没稳定盈利。你再看看国內网民现在上传的都是些什么?画质模糊的自拍,粗製滥造的恶搞,品牌商根本不愿意对这种內容投gg。” “至於hulu,人家背靠nbc和fox两大媒体巨头,內容根本不用花钱买,你们呢?” “而且国內用户的付费习惯还没有建立起来,你花大价钱买来卫视剧,只能硬塞贴片gg。可国內用户对gg容忍度极低,gg一长就骂娘,最后版权费越炒越高,gg费杯水车薪,直接把资金炼拖垮。” 忧酷眾人哑口无言,这不就是他刚才吵架的根本原因吗? 古咏鏘深吸了一口气,“任总看得很透,那你提到的变现模式,是指你手上这部新剧?这和我们花钱去买其他电影电视剧又有什么区別呢?” “区別在於底层逻辑。” 任平生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管是电影、电视剧还是网络短片,载体形式从来都不是变现的关键。” “关键在於你把什么样的內容,以什么样的方式,卖给什么样的人。” 眾人听得云里雾里。 “这么说吧,”任平生环视一周,“现在的忧酷就像个毫无规划的商场,商场里摆满了商品,客人进来,要么漫无目的地瞎逛,要么直奔某个特定的商品,对客人的消费行为毫无引导,对商品的销售毫无赋能。” “你们甚至连租金都收不了,唯一的变现方式就是在商场外墙掛几块gg牌拦路,用户好不容易加载出来后先看十五秒gg,看完gg后的视频质量纯靠抽奖。” 他顿了顿,“这样的商场凭什么能赚钱?” 有人嘴角动了动,想反驳,但找不到切入点。 “任总,”古咏永鏘靠在椅背上,“道理清楚了,怎么解决?” “拿《万万》举例,它是《天龙》的宣发定製剧,而《天龙》的核心用户群是15到30岁男性,所以《万万》的剧情受眾也得是15到30岁男性,然后我把游戏元素设计成剧情元素,以好看的短片故事代替枯燥的cggg,在网际网路这个极易传播的渠道上发布。这就叫作把好的內容以適合的方式卖给需要它的人。” 说穿了就是后世信息流gg的人工版,和短视频的运营思维大差不差, “结果是畅游为此支付了合作费用,具体不方便说,但平均获客成本不到三块,是他们传统渠道投放的十分之一,所以他们迫不及待想继续投资第二季。” “这还只是b端,c端的钱也能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古咏鏘的眼神越来越亮,他终於明白,畅游和西山居为什么接连找任平生拍摄定製剧了。 但之前质疑过任平生的副总率先坐不住了,“任总,你说c端?你的《万万》和《屌丝》可没赚到用户一分钱啊。” 此话一出,眾人都看向了任平生。 任平生看向那人,表情玩味,“我一个臭打工的,搞那么拼干嘛?” 沉默了两秒,会议室里爆出一阵笑声。 那个副总笑得最响,一边笑一边摇头,他算是听明白了,不是赚不到,是之前的任平生根本没有赚的动力。 古咏鏘也跟著笑了,笑完后,满脸好奇地往前凑了凑。 “那平生,到底是什么办法能赚到国內网民的钱?” “koo哥,”任平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您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古咏鏘愣了一下,旋即笑著一拍桌子,直接站起来走到任平生面前伸出手。 “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32章 为爱发电 古咏鏘的手很乾燥,握力適中。 任平生和他对视了两秒,鬆开手,重新坐下。 “但合作愉快的前提,是双方都愉快。”任平生没让气氛停留在场面上,“koo哥,方案看了有什么想法?” 古咏鏘坐回主位,示意旁边的副总把文件打开。 “方案我们討论过,买断+分成的大方向是可以的,但有两个地方需要调整。” “第一,独家首播期我们希望延长到六个月,而不是你提的三个月。” 任平生没表態,等他说完。 “第二,关於贴片gg的分成比例,你要的五五太高了,我们最多给到三七。” 三七,平台拿七,创作者拿三。 “哪个三哪个七?”任平生明知故问。 古咏鏘笑了,“当然是我们七,你三。” “koo哥,”任平生靠在椅背上,“咱们换个算法。”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把屏幕转向对面。 “《万万》给《天龙》带来的用户增长是7%,按照《天龙》当时的月流水算,这7%大概值多少?” 他按了几个数字,推过去。 古咏鏘扫了一眼那串零,没说话。 “《屌丝》给剑网3的日活暴涨了四倍,我说一句是它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这些数据不是我吹的,你们內部肯定也仔细研究过。” “现在我带著同样的团队,用同样的方法论来拍《报告老板》,区別只是题材从游戏直接换成了和你们紧密相关的视频创作,你给我三成分成?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找个游戏公司拿全款定製,还要在这里跟你掰扯?” 副总想插话,被古咏鏘抬手拦了。 “你的意思是?“ “独家首播期可以给六个月,但分成必须五五。“ 副总终於坐不住了,“啪”地一声把笔拍在桌上。 “这不可能”,意识到失態的他重新坐下,“任总,您可能不太了解视频平台的成本结构,我们每天光带宽和伺服器的开支就是天文数字,油管55%的分成我们实在是给不出来。” “给不起55%就给10%,打发叫花子是吧?” 任平生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句句扎心,“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喊著要做中国的youtube,结果分给创作者的钱连电费都交不起,逼得人家为爱发电。” “想要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任平生当然知道国內视频网站的血泪史了。 南电信,北网通。 全行业都在捏著鼻子给这两家运营商打工,这也是为什么忧酷土逗年年亏得惨不忍睹的原因。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只管搞钱,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刚刚才因为探討出全新变现模式而升起的那点喜悦,被这份现实彻底打碎。 古咏鏘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在衡量得失。 “古总,”任平生没有再搭理那个副总,目光直逼古咏鏘,“我理解你们的难处,带宽成本是行业共性问题,不是忧酷一家的事,但你们似乎钻了牛角尖。” “我今天坐在这里要五五分成,又不代表你们明天就要给所有人都开五五分成。” 任平生身子前倾,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气场瞬间反客为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得看大局。” “搜弧起诉你们的案子还在打吧?版权大战马上就要白热化了,明年...后年...那些传统影视剧的版权费会从几万炒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一集,你们准备一直拿投资人的钱,去跟別人死磕到底吗?” 古咏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如果,”任平生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你们能通过《报告老板》这次合作,探索出一条全新的路线呢?” “一条不需要天价去外面抢版权,完全依靠高质量自製剧,配合精准定製gg,就能实现高转化,高利润的生態闭环。” “只要这条路跑通了,你们在这场即將到来的版权战爭中,就等於抢到了先机。到时候你们再去和传统的版权方谈判,议价空间完全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任平生直视著古咏鏘的眼睛,“这是你们向投资人展示的造血故事。” 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 古咏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某个不確定的点上。 其他几个高管面面相覷,谁也没先开口。 “你说的这些,”古咏鏘终於收回目光,“都是远期的事,眼下的分成比例,总得有个落脚点。” 任平生等的就是这句。 他需要忧酷,所以这个五五可以松,但不能松得让对方觉得他好欺负。 “分成可以阶梯式。” “怎么讲?” “首播期播放量两千万以內,三七,你们七我三,超过两千万五五,超过三千万,六四,我六你四。” 副总刚准备张嘴,古咏鏘抬了下手,他又闭上了。 “你的意思是,数据越好你拿得越多?” “对,数据好说明我的內容给你带了用户和gg收入,我多拿一点天经地义,数据不好,你只按三七给,亏不了。” 古咏鏘低头翻著方案,手指在“阶梯分成”四个字的位置停了一下。 “三千万...按你之前两部剧的数据,这不是没可能。” “那咱们就都开心嘛,”任平生摊了下手,“你开心是因为三千万播放给你带来的回报远超你付给我的分成,我开心是因为拿到了该拿的钱,双贏。” 古咏鏘没有马上回答。 任平生也不催,该说的都说了,再多一个字就是示弱。 “这个方案,”古咏鏘合上文件,看著任平生,“独家首播改成六个月,单价2万不变?” “不变。” “阶梯分成的具体条款,得让法务过一遍。” “没问题,我等你们的合同。” 古咏鏘看了他几秒,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跟副总交代了几句,亲自送任平生下楼。 离开大楼的瞬间,任平生摸出手机,给大鹏发了条消息。 “平台谈好了,准备选角。” 大鹏的回覆只隔了半分钟。 “选谁?” “你。” “废话,我问的是其他角色。” 任平生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回,有些事当面说比打字快。 第33章 到底谁来穿旗袍 刚回到大望路没多久,忧酷的合同已经发过来了。 效率比想像中快,看来古咏鏘是真急了。 任平生泡了杯茶,打开邮件逐条往下看。 大部分条款和会上谈的一致,但有两处埋了暗扣。 第一处,阶梯分成的结算周期被拉长到了季度,按月结和按季度结,中间差了三个月的现金流,对忧酷来说无所谓,对初创团队来说就是要命的事。 第二处,独家首播期內的“独家”定义被扩大了,把任平生个人帐號的视频內容也纳入了限制范围。 小聪明。 任平生花了十分钟写了封回覆邮件,把两处条款的修改意见用红色標出,明確绝不退让的底线。 发完邮件,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钱的事快落地了,接下来就是另一件要事——选角 《报告老板》的结构很特殊,四个铁打的主演,以及像流水一样的客串配角。 原版里,饰演呆萌蘑菇头製片的白客,和奇才王牌编剧的小爱都在。 中二大波浪导演和有梦想的土豪老板的刘循子墨、张本欲,现在应该还在土逗当製片编辑。 能请,但没必要。 大鹏和乔彡已经因为前两部剧磨出了默契,换上去毫无违和感。 他俩也属於另一套原班人马。 至於客串配角。 任平生嘴角勾起,露出贱贱的笑容。 有太多未来火遍大江南北的大咖,此时还是个籍籍无名的龙套,有的甚至还在上学。 要是能趁著他们还没成名,一个个骗进剧组,演一堆极其弱智的沙雕角色。 等以后这些人在內娱爆火,网友突然扒出来,发现他们全在一部叫《报告老板》的古早网剧里丟过人。 那画面,想想就贼刺激。 说不定他还会多一个,內娱第一伯乐的称號。 主意打定,任平生拿起手机,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乔彡,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商场或者饭馆。 “任导?”乔彡的声音里带著意外,“我在西单,陪我女朋友逛街呢。” “明天有空吗?来大望路一趟。” “干嘛?” “拍戏。” “任导,你从搜弧出来的事我听说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乔彡压低声音:“在哪?” “就燕京。” “什么时候?” “月底。” “好,我把档期流出来。” 掛断电话,任平生又处理了一会分镜的事。 晚上八点,大鹏溜过来了。 他一身便装,棒球帽压得很低,进门第一件事是把门反锁。 “至於吗?”任平生瞟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哥现在是alex的重点监控对象,”大鹏摘了帽子往凳子上一坐,“对了,给你说个事,他请了个大人物来公司。” 任平生给他倒了杯水,“赵宝钢?” 大鹏端水的手一颤,“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你tm又猜的?”他差点把水洒了。 “搜弧跟鑫宝源的关係摆在那儿,《婚姻保卫战》的网络版权要谈,拿《屌丝男士》第二季当条件让赵宝钢下场,这笔帐谁都会算。” 大鹏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发现跟任平生聊天越来越没意思了,什么事在这人嘴里都跟提前看了剧本似的。 任平生没继续这个话题,拍了两下手。 “兄弟们,停一下手里的活,宣布个事。” 白客从剧本里抬起头,小爱摘了耳机,张一博搬著凳子凑过来。 几张年轻的脸上都写著疲惫。 “和忧酷的合作基本谈妥了,独家首播买断加gg分成,不出意外的话,预付款这几天就能到帐。” 这话就像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眾人的不安。 小爱激动的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平生哥,真谈成了?” “真的,已经在对合同了。” 白客长舒一口气,攥著笔的手指一根根鬆开。 张一博更是激动得直搓手:“任导牛逼!那咱们什么时候开机?” “別急,先定角色。” 任平生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四个主演,鹏哥,你演那个人菜癮大,天天画大饼的奇葩土豪老板。” 大鹏摸了摸下巴,嘿了一声“这活儿我熟,alex天天给我免费上课。” “小爱,你演奇才王牌编剧,罗虹明,你演呆萌蘑菇头製片,至於那个中二大波浪导演,我明天叫了乔彡过来聊。” “乔彡?”话音刚落,大鹏的脸色就不对,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等等,等等!”大鹏连连后退,“任平生!你特么不会真的又想让我和乔彡反串,去穿什么旗袍高跟鞋吧?” 大鹏这声哀嚎,瞬间引爆了工作室。 白客和小爱同时脑补出大鹏和乔彡穿著紧身旗袍,踩著高跟鞋互拋媚眼的画面。 “鹏哥,为了艺术献身嘛,我觉得你可以的!”白客疯狂憋笑。 张一博已经在用双手比画取景框,“鹏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最嫵媚的一面拍下来!” “滚滚滚!老子死也不穿旗袍!”大鹏老脸通红。 “行了,別自作多情,”任平生笑著打断了眾人的起鬨,“你愿意噁心自己,我还不愿意噁心观眾呢。” “这种角色,我当然要找真正的美女来。” 一听真正的美女,在场的几个糙汉眼睛全亮了。 “平生哥!你找了谁啊?难道又是baby?”张一博凑上来,脸上写满了期待。 任平生没搭他的话。 他侧过身,目光幽幽的看向了白客和小爱。 两人被任平生这种眼神看得直发毛。 “平...平..生哥,你看我干嘛?”白客下意识捂住胸口,“我也不穿旗袍啊!” “不穿不穿,我也不穿。”小爱在一边搭腔。 “虹明啊,我记得你是南广学院播音系的吧?” “对...对啊。”白客被问得莫名其妙。 “那你是不是有个叫倪伲的学妹?” 任平生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个穿著旗袍、风情万种的赵玉墨。 算算时间,倪伲马上就要参加《金陵十三釵》的海选了,此时这块璞玉应该还在南广校园里当个普通的大学生。 既然要改编《风声》,还有谁比这位未来的“谋女郎”更適合穿上那身復古旗袍,在镜头前展现那种清冷与嫵媚交织的极致诱惑呢? “倪伲?”白客愣了一下,“平生哥,你怎么认识我们学妹的?” “这你別管,”任平生走过去,拍了拍白客的肩膀,“大锤,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明儿咱们一起去趟你的母校,把这位学妹给我骗到剧组来。” 第34章 帮你拿到Offer 金陵,中传南广学院。 借著校方对“知名校友”白客的照顾,加上那份还说得过去的履歷。 任平生很顺利的在学校借了间多媒体教室,公开招募《报告老板》的客串演员。 传媒类院校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学生能上镜就是学校的活gg。 但任平生的目標不是海选。 他需要一个合適的方式去接触倪伲,否则以她的性格,多半是要拒绝的。 面试进展得很快。 来的人不少,男女都有,大部分是播音系和表演系的,其中也不乏几个条件极其出挑的。 比如刚拿下某个选美冠军的余声,还有气质温婉的鄔倩倩。 任平生简单让她们试了两句台词,都在本子上打了个勾,留作备用。 但也仅仅是备用。 直到走廊里最后一个学生试戏结束,任平生都没看到他此行真正的目標。 “王主任,在校的学生都在这儿了吗?”任平生合上名册,看向旁边陪同的系领导。 “能通知到的辅导员都通知了,在学校的基本都来了,”王主任笑了笑,“怎么,任导没挑中合適的?” 任平生没答话,只是用手肘碰了一下旁边的白客,递了个眼神。 白客心领神会,赶紧凑上前:“王主任,我记得咱们系有个叫倪伲的学妹,条件挺好的,今天怎么没见著?” “倪伲啊?”王主任恍然,“那丫头英语好,前阵子外企校招,去魔都宝洁实习去了,不在学校。” “在魔都?” 白客和任平生对视了一眼。 …… 两个小时后,开往魔都的列车上。 白客憋了一路,终於没忍住。 “平生哥,我实在没想明白个事儿。” “说。”任平生看著窗外飞驰的景色。 “我就是南广的,我跟那个学妹顶多也就混个脸熟,你一个常年呆在燕京的,是怎么知道她的?还特地从燕京跑来金陵,现在又要去魔都找她。” 任平生回过头,神色平静:“之前无意中看到一个中学的宣传片,里面有个主持人很有镜头感,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考到你们学校了。” “就看了一眼?” “对,就一眼,”任平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虹明啊,做导演要相信直觉。” 白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会知道,任平生花这么大代价去找一个素人学妹的真实原因。 那可是不久后国师亲自盖章的下一代“谋女郎”! 这个消息一旦公开,就是《报告老板》最好的gg。 而且只是客串一集,顶多耽误周末两天时间,根本不会影响她去参加海选,稳赚不赔的买卖,他跑一趟魔都算什么? …… 第二天中午,魔都陆家嘴,太平金融大厦楼下的一家咖啡厅。 任平生和白客坐在靠窗的位置。 十二点一刻,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得体但略显青涩的职业装女孩,抱著一叠厚厚文件匆匆走了进来。 没有浓妆艷抹,头髮利落地挽在脑后,却难掩那股清冷嫵媚。 看到白客招手,女孩快步走过来,眼神里透著些许疑惑。 “罗学长好,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女孩声音清脆,微微鞠了一躬,“我午休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下午部门还有会,只能长话短说了。” 没有任何寒暄和废话,极度理智且注重效率。 任平生打量著面前的倪伲,暗自点头,虽然还未经过《金陵十三釵》的三年培训,但这气质確实绝佳。 白客刚准备开口介绍,倪伲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切换成了极其流利的英语。 “yes, manager....” 她语速极快,眉头微蹙,手里还拿著笔在文件夹的边缘快速记著要点,大多都是关於海飞丝和世博会的。 坐在对面的任平生,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的扫过倪伲手边的资料封面。 《关於ipcn引进达人秀及宝洁大中华区独家冠名评估报告》。 任平生的脑海中瞬间拼凑出了完整的时代背景。 2010年魔都世博会前夕。 此时,国內综艺教母杨媛草正拿著英国的《got talent》(达人秀)版权,试图说服魔都东方卫视和宝洁公司进行合作。 但宝洁作为顶级外企,他们觉得草根节目太low了,配不上宝洁世博会赞助商的高端形象。 这场开国內综艺收视定价“先河,极其漫长艰难的拉锯战,在后世被当作营销学的经典案例反覆研究。 没想到,眼前这个南广的实习生,刚好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电话掛断。 倪伲长舒一口气,把散落的头髮撩到耳后,看向对面的两人。 “抱歉,任导,学长,其实王主任在电话里已经跟我说过了。” 她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语气礼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学长,任导,非常感谢你们大老远跑来找我。” “但我的理想是在一家优秀的外企做一名白领,明星或者拍戏这种事离我太遥远了,我也不感兴趣。” 她拍了拍手边那摞厚厚的文件,“当务之急,是要把握住这次难得的实习机会,努力拿到宝洁的转正offer。” 说完,倪伲站起身,极其得体地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下午还要准备一场重要会议的资料,我不能迟到。” 乾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倪伲转过身,向著咖啡厅的大门走去。 白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挽留,转头看向任平生。 任平生没有急著起身,他端起咖啡喝了最后一口,看著女孩即將推开玻璃门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如果,我有办法帮你拿到宝洁的offer呢?” 声音不大,但刚好穿透咖啡厅的背景音。 倪伲推门的手僵住了。 她转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网剧导演。 “你愿意抽空来客串一下吗?”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就周末两天,在燕京,我保证绝对不会影响你在魔都的正常工作。” 第35章 我想和他见一面 下午三点,宝洁魔都分公司的会议室。 倪伲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开著笔记本,正在做会议纪要。 她的直属上司,海飞丝的市场部经理fiona坐在长桌左侧边缘,主位上坐著大中华区副总裁michael chen和一眾深色西装的高管。 气氛已经僵了十多分钟了。 “杨女士,我说得直白一些,”michael chen敲了敲桌上的《got talent》(达人秀)企划书,语气生硬,“宝洁是世博会美国馆的首席赞助商,需要的是能够体现高端生活品质的品牌曝光。” “而你们这个节目,是让农民工、流浪汉、街头艺人上台表演,和我们的预期受眾群体严重不符,我们无法承担品牌调性被拉低的风险。” 会议桌对面,坐著ipcn国际传媒的创始人杨媛草。 这位曾拿下bbc新闻新人奖的干练女人,此刻眉头紧锁,她已经讲了四十分钟,嗓子发乾,水杯见了底。 杨媛草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坐在michael右手边的市场部总监补了一刀。 “更何况,中国区明年的gg预算早就分发完毕,我们根本没有资金,再去冠名一档未经本土市场考验的综艺节目了。” 这话一出,杨媛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品牌调性是主观判断,可以爭,但没预算是客观现实,怎么爭?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fiona低著头,指甲无意识的抠著文件夹的边角。 海飞丝这几年被立白、纳爱斯打得节节败退,市场份额从50%掉到了42%,品牌老化的问题已经火烧眉毛。 90后消费者提起海飞丝,第一反应就是“我妈用的”。 海飞丝需要一个破局点,而《达人秀》就是。 她太清楚这个节目在海外有多成功,苏珊大妈一夜之间火遍全球的案例就摆在那儿。 但面对这帮被精英主义洗了脑的高管,她有一种对牛弹琴的绝望。 fiona下意识的翻动手边的会议资料,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里夹著一张写满小字的便签纸。 fiona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放大。 她快速读完了整页內容,又从头读了一遍,手指甚至在微微发抖。 就在反对者做著最后的陈辞定性,准备结束这场会议时。 “我有一点不同的看法。” fiona的声音突兀的打断了发言。 “我不认同草根等於低端,”她合上文件夹,“2010年世博会的主题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但是谁在建设城市?是十三亿普通人。” michael的眉头动了一下。 “海飞丝现在最大的困境,是被年轻消费者视作父母辈的品牌。我们太高高在上了,立白和纳爱斯为什么能抢我们的份额?因为他们走的是本土情感路线。”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身侧的一眾高管。 “在当下社会压力巨大的环境里,《达人秀》的草根造梦,恰恰是国內最稀缺的情绪,平凡人成就奇蹟,是能引发全民共鸣的敘事。” “我们赞助的不是一个节目,是这群有著梦想的实力选手,这与海飞丝实力派的品牌定位,完美契合。” 杨媛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这正是她一直想表达,却始终没能总结得如此精准的商业逻辑。 几个高管面面相覷,有人不自觉地往前靠了靠身子。 michael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fiona,你的角度確实新颖,说实话,我有点被你说动了。” michael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却没有鬆动,“但这依然改变不了我们已经没有预算的现实。” fiona的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卡在了这堵墙上。 纸上的內容只写了这么多,面对预算的死结束手无策。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向身后靠墙坐著做会议纪要的倪伲,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 隨著fiona的目光,michael、杨媛草,以及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身上。 倪妮抱著笔记本,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盯得手心冒汗。 她咬了咬嘴唇,脑海里突然闪过中午在咖啡厅的画面。 咖啡厅里,任平生的话停留在耳边。 她回过头,看到他顺手拿了一张桌上的宣传折页,开始写字。 “无意中探听到你公司的事,实在不好意思,但这事儿恰好算是我的业务范畴,多少能给你点建议。” 那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人,语气里带著一种篤定。 “我不懂宝洁內部的匯报流程,但我知道你们下午要谈的《达人秀》卡在哪里......” 任平生边写边说,语速不快,儘可能的让倪伲听清。 “反对方的理由无非两个,一是调性不符,二是没钱,说调性不符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海飞丝的困境你们自己清楚,缺的只是一个台阶。” 任平生写完,把折页推向桌边,“调性问题解决,就只剩钱的问题,方法我都写在上面了,你可以当它不存在,也可以夹进你给经理准备的资料里赌一把。” “机会给你了,怎么用,看你自己。”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表情很放鬆,“我的诚意放在这儿了,如果它能帮到你,周末的燕京,希望能再见。” ……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 倪伲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微微欠身,“不好意思,关於预算的问题,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michael挑了下眉,没有制止,宝洁的企业文化鼓励任何层级的员工发言。 “2010年魔都世博会是百年一遇的全球盛事,246个国家和国际组织参展,所以赞助世博並非单纯的中国市场推广活动,更是全球战略的试水標杆。”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如果这次中国版《达人秀》的赞助成功,宝洁完全可以绑定达人秀这个ip,在全球四十多个有《got talent》版权的国家和地区效仿推广。”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都轻了。 “这是一个中国赞助,全球收益的项目,如果是这样,各位领导可以斟酌,我们是否有机会跳出中国区的年度框架,把它作为一项全球战略,去向辛辛那提总部爭取全球营销专项基金的支持呢?” 最后一个字落地,没有人说话。 michael手里的笔掉在桌上,他都没有去捡。 沉默之后,討论顺理成章的展开了,几个原本態度强硬的高管开始沿著这个思路互相交换意见,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十分钟后,michael摘下眼镜,“大家先休息三十分钟,我去跟施总通个电话。” 他口中的施总,是宝洁大中华区总裁,施文圣。 会议暂停。 fiona长舒一口气,走到角落一把拉住倪伲的手,满脸讚赏:“干得漂亮nini!” 杨媛草也走了过来,上下打量著这个气质清冷,临危不乱的女孩。 “fiona,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了?长得漂亮就算了,业务能力还这么强。” 两人你一句我一语的,將项目发生转机的喜悦,全宣泄在了对倪伲的讚誉上。 面对两位大佬的夸讚,倪伲却没有一丝得意。 “fiona姐,杨总,谢谢你们的夸奖,但这些並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她低了下头,又抬起来,眼神极其坦荡,“便签纸上写的,和刚才我在会上说的那些,都来自於我中午刚见到的一个朋友。” “你朋友?”fiona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奥美还是电通的?” 能把宝洁的全球化预算策略和综艺节目嫁接得这么精准,不是gg行业浸泡十年以上的老炮儿干不出这种事。 “都不是,”倪妮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他是个网剧导演,叫任平生。” “导演?”fiona一脸不可思议。 杨媛草没说话,但眉头皱了起来。 任平生。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忽然像是哪根神经被触到了。 “你说任平生?”杨媛草的声音变了,“是不是前段时间搜弧视频上那个《万万没想到》和《屌丝男士》的导演?” 倪伲点头。 杨媛草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卡迪夫大学毕业后闯荡了这么多年,一路走来才想明白一件事。 做媒体不光是做內容,更重要的是把內容卖出去。 创办ipcn就是为了做这样的整合式商业营销,拿著匹配好的gg方案直接上门联动甲乙双方。 这种『带著gg上门』的內容营销模式,在当下的国內市场还极其荒芜。 但就在最近,她发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两部网剧就把这套哪怕是在欧美,都只在传统传媒里运作的商业模式,在网际网路上玩得炉火纯青。 而现在,这个人隨口点拨的几句话,差点帮她促成了这次达人秀的赞助。 杨媛草看向倪伲,语气不自觉地急了起来。 “你这位朋友,现在还在魔都吗?” “我想和他见一面。” 第36章 无心插柳 倪伲匆匆离去,又匆匆的回来。 任平生和白客刚续完第二杯咖啡,討论著开机的事,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她换掉了职业套装外套,只穿著衬衫,额头沁著一层薄汗,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像是跑过来的。 “任导,学长,”她站在桌边,呼吸还没平稳就先鞠了一躬,“谢谢你。” 任平生表情不变:“看来事情还算顺利?” “何止顺利,”倪伲抿著嘴,眼底的兴奋压都压不住,“虽然还没有最终拍板,但至少不是之前一口回绝的態度了。” 倪伲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杨总让我转交给你的两张东方喜剧展门票,她让我替她先谢谢你。” “哦,对了,杨总是ipcn的总裁,就是她来公司谈的达人秀赞助。” “喜剧展?”白客好奇的凑了过来。 “杨总说非常感谢任导的提点,想要当面感谢,但今天的会可能要开到很晚,不確定什么时候能结束,所以没办法跟你约今天,想请你明天中午或者晚上方便的时候见一面。” 倪伲顿了顿,“这两张票是她的诚意,喜剧展从13號就开了,现在外面根本买不到。” 任平生拆开信封,抽出两张门票。 东方喜剧展。 他知道这个展,上辈子这时候还在搜弧做娱乐报导,专门写过一篇相关稿子。 赖生川、陈佩嘶、李宗圣等两岸三地的喜剧大拿齐聚魔都,阵容堪称豪华。 记得当时为了搞两张媒体票,跟同行求了半天都没要到。 倒是没想到,隔了一世,票自己找上门了。 至於杨媛草想见他,目的不难猜。 达人秀的赞助只是第一步,这档节目真正的难关不在宝洁,在东方卫视。 怎么说服电视台给档期,怎么搞定政府层面的审批和世博会的联动,这些才是重中之重。 但具体卡在哪一步,他不清楚,得见了面才知道。 任平生把门票收好,抬头看向倪伲。 “offer还没拿到,就先帮別人牵线了?你这实习乾的有点亏啊。” 倪伲笑了一下,那种清冷的气质里难得露出一丝狡黠。 “帮杨总,也是在帮fiona姐,更是帮我自己,”她看著任平生的眼睛,“但这和我俩的约定没关係,不管你答不答应见杨总,周末我都会去燕京找你。” 任平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个女孩的情商確实远超她的年龄,难怪前世能在娱乐圈那种修罗场里站稳脚跟。 “行,明天晚上,地点让杨总定。” “好,我转告她,”倪伲再次鞠躬,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得回去开会了,先走了,周末燕京见。” 门开了又关,咖啡厅恢復了安静。 来去如风,依然是那股子干练劲。 任平生看著手里的门票,指尖在票面边缘敲了两下。 “看吗?”他朝白客示意了下,“有陈佩嘶的。” 白客接门票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平生哥想看的话...我们一起去找找灵感。” 得。 和沈藤一样,又是个爱演不爱看的喜剧演员。 “行了,別客套了,”任平生把门票塞回兜里,上前搂住白客的肩膀往外走,“走吧,找个网吧上网去,也该放鬆放鬆了。” “上网?”白客一愣,“咱不是还有事要对吗?” “对什么对,你已经连著肝了快半个月了,再肝下去脑子都坏了。” 任平生掏出手机打开百度,输入了魔都网吧。 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 网咖? 09年就有网咖了? 他点进去仔细看了看,今年8月刚开业,全魔都第一家,把传统网吧升级成了带饮品服务的网咖。 虽然后世这玩意儿满大街都是,但在09年,能有这个概念的人確实超前。 “走,天钥桥路。” …… 到了才发现,超前的代价是人满为患。 全魔都第一家网咖,三个月的新鲜劲还没过,加上周边几所大学的学生群体,下午时段几乎坐满了人。 等了半天,前台的姑娘才过来告诉他们,有两台连机了。 付了钱,领著白客往里走。 连机区在最里面的角落,灯光比外面暗,空气里混著泡麵和可乐的味道。 走到位置上还没坐下,目光已经被空位正隔壁的一台电脑吸住了。 一个大脑袋。 准確地说,是一颗和身体比例不太协调的大头,正埋在屏幕前,左手键盘右手滑鼠,极其专注的操作著。 dota 这特么不是胖头..哦不,yyf嘛! 是了,创世神是年底才来请枫哥出山的。 他在胖头旁边的空位坐下,白客挨著他。 开机,等启动。 等待的功夫,任平生侧著头看隔壁的屏幕。 上辈子他是个老刀斯林了。 经常打通宵,第二天顶著黑眼圈去上班,被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 后来工作越来越忙,收入越来越少,手脚越来越搞不贏,只能掛著直播听ob解说当云玩家,在弹幕里指点江山。 那段日子,是他前世为数不多觉得快乐的时光。 眼前这把游戏已经打到后期,胖头操控著熊猫酒仙,团战中一个大招,土熊猫还未落地石头已经砸了出去。 6.64版本的熊猫確实imba,但imba归imba,能打出这种操作的,在这个时代显然不多。 一波团灭,兵线涌入对面高地,直接基地。 王座倒塌的时候,胖头鱼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任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前台买了两瓶可乐,递了瓶过去。 “哥们,打得不错。” 胖头鱼接过可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任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后要是打职业了,我去现场给你加油。” 他咧嘴笑了一下,夹著嗓子高声喊了一句排练过无数遍的话。 “fgnb。” 胖头鱼拧开可乐的手顿住了,一脸问號地看著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你说啥?” “没事,喝可乐。” 任平生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心情极好。 隔壁的白客已经打开了天龙,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正准备再开一把,一雪穿越手生之耻时,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不服?不服solo啊!运输船,父子局!” “来就来,谁怕谁!老子运输船solo没输过!” 两个人隔著三排机子互相喊,声音大到整个网咖都能听见,边还有人在起鬨鼓掌。 任平生循声看去。 一个瘦高个正从椅子上弹起来,脖子上的耳机线甩得乱飞。 那张脸,有点稚嫩,但轮廓已经很分明了。 任平生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翻著前世的记忆。 09年,魔都,上戏大四。 林狗? 第37章 祖上阔过 “林狗?” 任平生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瘦高个身子一僵,猛地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带著浓浓的东北大碴子味儿就懟了过来。 “哎臥槽,哥们儿你谁啊?你咋知道我的外....雅號的?” 看著这张青涩但帅气的脸,任平生笑了。 还真是林庚新啊。 “有个你们学校的朋友跟我提过你,上戏校草嘛,”任平生隨口胡诌。 林庚新一听校草,怒气消了一半,但他还是狐疑的盯著任平生。 一边等著solo的哥们急了,“喂!到底打不打了?” “打你m呢!”林庚新大手一挥,“今儿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哥有贵客。” 一句话把人晾在那儿,自己倒先凑了过来,“哪个朋友这么嘴碎?果然,我们寢室的都是狗。” “不是你们表演系的。” “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他们的德性?全tm是狗!”林庚新摆了摆手,“不过算了,怎么著我也是狗中豪杰,找我啥事啊兄弟?” 任平生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任平生,是个导演,我觉得你的气质特別符合我新剧里的一个角色,要不找个地方,我们边吃边聊?” 此话一出,林庚新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女孩也凑到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角。 “导演?拍啥的?”林庚新上下打量著任平生,搂著女孩后退了半步,“哥们儿可是上戏正经学表演的,那些盗版碟里的艺术写真我可不接啊。” 任平生知道,自己是个幕后人员,哪怕《万万》和《屌丝》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走在大街上也没人认识他这张脸。 他没多废话,转身衝著还在疯狂按键盘的白客喊了一嗓子。 “虹明,別打了,过来一下。” 白客正沉迷在天龙八部的世界里,摘下耳机不舍的走了过来。 “平生哥,咋了?” “把眼镜摘了。” 白客莫名其妙地把黑框眼镜取下来,露出一张乾净的脸。 林庚新的目光在白客脸上停了会,“嚯”了一声。 “臥槽!!这不大锤嘛?!” 女孩也认出来了,惊讶的捂住了嘴。 白客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当成人形验证码。 但效果立竿见影,两人看任平生的眼神不再警惕了。 “信了吧?”任平生趁热打铁,“饭还吃不吃?” “吃吃吃!”林庚新连忙答应,“刚不好意思啊任导,实在是打著星探导演名义,在我们学校周边骗財骗色的太多了。” “对了,这是我女朋友王蓉,也是上戏表演系的。” 王蓉冲任平生礼貌的点了点头。 …… 没有苍蝇的馆子,人均二百。 任平生边吃边把《报告老板》的情况说了一遍,没兜圈子。 林庚新夹著块红烧肉,没往嘴里送。 “你这意思是让我去客串?” “对,一个角色,占你一天时间,报销往返加片酬。” “片酬多少?” “不多,但你也不是衝著钱来的吧?”任平生看著他,“万万加屌丝全网快五千万播放了,报告老板是原班人马的新作,数据差不了的。你在里面露个脸,被其他导演製片看到的概率,比你在学校等著要高得多。” 这话戳中了要害。 上戏表演系每年毕业多少人? 大浪淘沙,能走到镜头前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要么转行,要么去横店跑龙套。 林庚新沉默了几秒,扭头看了眼女朋友,王蓉冲他点了下头。 “行吧,”他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著含糊不清地说,“啥时候拍?” “月底或者下月初,提前通知你,过几天签个协议確认一下细节。” 互换了手机號,又閒聊了几句学校的事,任平生买了单,两拨人在馆子门口分开。 走在人行横道上,白客感嘆了一声。 “平生哥,也不知道该说你效率高,还是太草率了。昨儿赶去金陵找个没表演经歷的女大学生,今天又在网吧里捞了个没毕业的,万一他们...” “啪!”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怎么当了两天大明星,人飘了?” 任平生斜了他一眼,“你和小爱还不是没毕业就被我捞出来的,你俩有经验了?” 白客一缩脖子,正准备开口解释。 “不用解释,”任平生打断他,语气里透著一丝极其无奈的沧桑,“这剧不是你,就是大鹏乔彡这种歪瓜裂枣的谐星,我再不找点俊男美女来补救一下,播出去谁看啊?” 白客被懟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咽下了这口委屈。 “走吧,回酒店休息,”任平生拦了辆计程车,“明天还有一场真正的恶战。” 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任平生的思绪飞转。 之所以邀请林庚新客串,当然不是为了找什么帅哥美女去拉高顏值。 算算时间,唐人差不多就要带著那份十年的“卖身契”来找林庚新了。 而他签约唐人后的第一部戏,就是那部在2011年大杀四方的清穿剧鼻祖,《步步惊心》! 作为被《中国证券报》评为的最吸金影视剧,含金量自不必说。 但让任平生真正在意的,是这部剧背后的版权运作。 在盛大的运作下,唐人拍摄的《步步惊心》,催生了围绕网络文学ip的新產业。 电视台-视频网站-院线-网游四位一体的矩阵式营销,將“台网联动”从一个简单的播出模式升级为一套完整的商业运营体系。 推动整个在线视频行业的gg收入,证明了视频平台不亚於传统电视台的商业价值。 任平生当然想在这样的超级大盘里参一脚,甚至如果有机会,他还想截胡唐人,把这个超级ip攥在自己手里。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但既然老天安排他在网吧遇到了林庚新。 那就先结个善缘吧,就当是埋下一颗种子。 说不定以后,这颗种子就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至於为什么对《步步惊心》,还有下午的《达人秀》知道得这么清楚? 作为前世搜弧的资深牛马,他只能感慨一句。 祖上阔过! 前世,正是搜弧视频豪掷重金,不仅买下了《步步惊心》的网际网路独家版权,更是一手包办了该剧的网络首发大典,將其推上了当年的流量巔峰。 …… 另一边,魔都戏剧学院。 林庚新一路小跑衝进学校。 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挥汗如雨。 “兄弟们!” 他一把抢下半空中的篮球,兴奋得满脸通红,“老子接到片约了!而且是网上最火的那个《屌丝男士》的导演亲自找的我!” 眾人“哗”的一下围了过来。 “臥槽,真的假的?林狗你不是被骗了吧?” “男几號啊?有吻戏没?”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林庚新下巴都快捧到天上去了。 这时,人群外围一个刚投完三分球,满身腱子肉的阳光开朗大男孩走了过来。 “恭喜啊,学长,还没毕业就能和这么火的剧组合作。” 林庚新看著这个满头大汗的小学弟,极其臭屁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夫仔啊,你还年轻,不懂娱乐圈的水有多深,哥这就去替你趟一趟,等哥飞黄腾达了,指定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第38章谁的敲门砖 第二天傍晚,上戏剧院。 任平生和白客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东方喜剧展开幕三天了,热度不减反增。 检票入场,两人在前排找到了座位。 白客左右张望,小声嘀咕:“平生哥,杨总说的见面,就在剧场里?” “她在后台,等散场再说。” 任平生的注意力没放在这些事上。 舞台上,赖生川的《宝岛一村》正演到第二幕。 灯光昏黄,演员们用带著台湾腔的普通话讲述眷村往事,台下有人笑,有人擦眼泪。 任平生看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戏好,而是因为他在观察观眾。 前排坐著的大多是文化圈和媒体圈的人,笑点精准,掌声克制。 但中后排的反应明显不同,他们笑得更大声,也更容易走神,几个年轻观眾已经开始低头看手机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喜剧的门槛在降低,但传统舞台剧的门槛在升高。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散场后,白客跟著任平生绕到后台通道。 一个穿著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杨媛草很瘦,但气场很足,一双眼睛极亮。 “任导,终於见到真人了。”杨媛草伸出手,语气热络但不夸张。 “杨总客气了。” 三人没在后台多待,杨媛草领著他们去了剧场旁边一家安静的日料店。 包间门一关,外面的喧囂全隔绝了。 寒暄不超过三句,杨媛草就直奔主题。 “任导,倪妮跟我转述了你的建议,关於全球营销专项基金的切入角度,坦白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版权生意,都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任平生夹了块三文鱼:“杨总过谦了,那个思路只是敲门砖,美国的资本家可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掏钱,他们最多是给了你继续谈下去的机会。” 杨媛草的笑容微微收敛。 “你说得对,施总那边同意了,但还在等全球总部的回覆。所以为了这事能促成,我觉得有必要飞一趟辛辛那提,亲自和雷富礼谈谈。” 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但在去之前,我还需要確定一件事。” “电视台?”任平生一针见血。 杨媛草苦笑了一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达人秀》中国版从08年就开始在谈了,湖南、江苏....这些能满足版权方製作標准的头部卫视,我全跑了,但都被拒绝了。” “湖南卫视说他们有计划好的选秀节目,江苏卫视说正在筹备一档新节目,没有资源分配。” 杨媛草的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奈。 任平生端著茶杯,表面平静,心里却明镜似的。 如果你觉得这几家卫视拒绝一档火遍全球的王牌节目,是因为蠢,因为食古不化,那就是太看不起这群能爬到省级电视台高层的人精了。 自07年广电总局出台了关於规范选秀节目的通知以后,任何含有晋级、淘汰规则的综艺,无论选手是素人还是明星,都要向总局申请该节目的一次性牌照,才能在黄金档播出。 而且每个上星卫视,每年原则上只能获批1档选秀节目! 期数、时长、直播、赛区....都有严格规定。 前世就因为《我是歌手》第四季总决赛超时,芒果被取消了第二年的选秀节目牌照,才不得把节目改版为《歌手》,退出了黄金档。 如今这个时间节点,这些卫视自家的娃都照顾不过来。 超女快男需要隔年交替进行,经歷了去年的超女的滑铁卢后,他们现在把所有劲都攒给了明年的《快男》,怎么可能把唯一的一块选秀牌照,浪费给一档外来引进的节目? 江苏卫视正在全力筹备即將杀疯全国的《非诚勿扰》。 至於浙江卫视,现在还沉浸在《我爱记歌词》这种极其安全的本土音乐节目里,根本不想碰选秀的红线。 “那东方卫视怎么说?”任平生收回思绪,淡淡地问。 “他们觉得节目创意又没有真正法规上的版权保护,抄就行了,为什么要花两百多万去买版权?” 杨媛草揉了揉眉心,“而且他们拿山东卫视抄《达人秀》搞出来的那个《中华达人》举例子,说收视一塌糊涂,风险太大。”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任平生,“任导,你对国內市场的嗅觉极度敏锐,你觉得,如果我拿到了宝洁的钱,东方卫视会鬆口吗?” “倪妮不是在会议上告诉你们了吗?” 任平生笑了笑,“把魔都世博会和达人秀绑在一起聊就行了,东方卫视的任务可比宝洁重多了,他们肩负著全国的世博宣传政治任务。” “之前他们可能因为成本有所顾虑,现在连资金的问题你都帮他们解决了,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杨媛草听完,眉头舒展了一些,但心里多少还是没底。 毕竟跟体制內的电视台打交道,她吃过太多次闭门羹了。 “那...” “杨总,你就放心去吧。” 任平生放下茶杯,“东方卫视手上还空著一个选秀节目的坑位,好男儿已经停办两年了,他们其实比谁都急。” “之前只是因为风险太大,没人敢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拍板决定罢了,现在你拿著钱和世博会的名义去,门一定会开。” 任平生顿了顿,“到时候如果真碰到了什么阻碍,杨总再联繫我。” 这番话说得极其仗义。 杨媛草被任平生的这份眼界和仗义彻底打动,她端起酒杯,由衷地敬了任平生一杯。 “任导,这次如果能成,ipcn欠你一个人情。” 一顿饭,宾主尽欢。 在日料店门口分开后,杨媛草步履匆匆地离去,准备连夜筹备前往东方卫视的谈判资料。 白客站在街边,看著远去的商务车,有些感慨。 “平生哥,你懂的也太多了,连电视台內部的选秀牌照和世博会宣传任务你都门儿清,这次你可是帮了杨总一个大忙啊。” 任平生站在魔都的夜风中,双手插在兜里,看著黄浦江对岸的霓虹灯。 帮她解决? 確实解决了。 只不过给的那些建议,仅仅只能打开东方卫视的大门而已。 他可不是什么散財童子,更不是无私奉献的圣母。 没有便宜占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这么上心? 杨媛草常年在国外,根本不了解体制內办事的作风,和里面的弯弯绕绕。 但他任平生还不了解吗? 等杨媛草拿著宝洁的钱进了东方卫视的门,她就会发现,真正的泥潭,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我老公那会有空 返京的第三天,《报告老板》正式开机。 忧酷的邮件在和杨媛草吃完饭的第二天就回了。 对方很识趣,被他点出来的两个暗扣全都按要求修改了,结算周期改回月结,个人帐號的条款被剥离了出去。 其实同一天,土逗网也发来了回復,王危给的条件甚至比忧酷还要诱人,全盘接受了任平生的报价。 但权衡之后,任平生还是选择了忧酷。 土逗网现在看著风光,等明年赴美上市的时候,那颗因王危离婚埋下的地雷,就会让土逗在这场版权战爭中彻底失去先机。 最终从行业並列第一,跌落成永久第二,並走向被忧酷吞併的结局。 任平生虽然只是个在平台上做內容的,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签约当天,5万的买断预付款到帐。 资金一到,剧组的齿轮瞬间咬合。 …… 今天拍的是第一集,《无间道》篇。 就地在工作室里取景。 乔彡到得很早,过来连片酬都没多问,就在合约上签了字。 “任导,这个假髮是不是该换个顏色啊?黑的太严肃了,要不搞个绿的?” 他戴著那顶大波浪假髮,对著镜子左看右看。 大鹏是打著去山东主持的幌子请假来的,白客和小爱蹲在墙角,临终磨炼著台词。 除了四个主演,现场还多了两个让大伙儿频频侧目的外援。 张忝爱和刘浩纯。 这还真不是任平生故意逮著老谋子一只羊薅,客串名单都是赵姐帮他从燕京各个经纪那里搜罗来的。 一开始在名单上看到刘浩纯的名字时,他也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同名。 打了个电话才知道,確实是未来那个国师的小白花。 这小丫头片子现在才9岁,正和家里人一起在燕京备考开年后燕舞附中的专业考试,顺便想找些舞台练练胆。 至於为什么选一个刚满20岁的张忝爱来演个单身妈妈? 看著片场角落里那个明艷大气的御姐,这可是16岁就能给巩皇当光替的狠人,再给小白花20年都不一定能比她有女人味。 一想到她在《太子妃》里大杀四方的模样,任平生觉得,这可能就是她和网剧的缘分吧。 “各部门注意,开机!” 隨著任平生一声令下,大鹏穿著身不合身的垫肩西装,端著个印著大展宏图的搪瓷缸子走进镜头。 “今天我们的客户,是全国中小微企业老板联合会!”大鹏把缸子往桌上一顿,满脸痛心疾首,“他们觉得现在这帮八零后员工太不像话了!动不动就要求准点下班,还要双休!这次出了一笔大价钱,要求我们拍一部宣传片!” 白客顶著標誌性的表情:“老板,宣传什么?” “宣传狼性文化,宣传以公司为家的无私奉献精神!”大鹏激动得唾沫横飞,“我们就翻拍一部《无间道》,用臥底的残酷故事,来教育现在的年轻人,什么叫对公司的绝对忠诚!” 白客无情吐槽:“所以,客户是想让我们用黑帮电影,来给员工洗脑?” “胡闹!”大鹏指著他的鼻子,“这叫建设企业文化!” …… 第一场戏一条过。 大鹏把奇葩老板的不要脸演绎得入木三分,紧接著,就是《报告老板》最核心的恶搞解构环节。 原版《无间道》里,最扎心的一幕莫过於梁潮伟在天台衝著黄楚生崩溃发火的那段剧情。 镜头切到堆满杂物的小仓库。 白客一把揪住大鹏的衣领,双眼通红,崩溃咆哮。 “明明说好是三年,可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就快十年了老大!” 大鹏被揪著领子,毫不心虚,反而一副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白客的手背。 “小罗啊,这次公司真的要好起来了,不要在意这一星半点的得失,”他越说越激动,“等公司赚了钱,你光靠分红就能每年买套房了!” “我买你妹啊!” 白客彻底暴走,唾沫星子全喷在大鹏脸上,“你连社保都没给我交!这些年天天通宵做ppt,唯一的收穫就是一身子病!现在公司刚来的实习生,都特么以为我是个神经病。” 大鹏理直气壮的反驳:“这就是考验你忠诚的时候!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当初一起在路边摊吃烤串立下的誓言吗?你可是公司的基石啊!” “卡!过了!” 任平生在监视器后大笑。 旁边的张一博和小爱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稍微休息半小时,剧组转战楼下的街道,准备拍摄第二个名场面。 趁间隙,任平生把张忝爱和刘浩纯叫到一边过走位和台词。 张忝爱很放鬆,这几年跑剧组虽然没爭取到什么好角色,但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刘浩纯是另一个极端,小丫头紧张得两只手攥著书包带子,说话细声细气,眼睛骨转个不停。 “待会儿你就站在姐姐旁边,不用说话,看到眼镜叔叔的时候朝他笑一下就行。” 刘浩纯使劲点头。 “好,开始吧。” 镜头里,白客拎著一个破烂的公文包,头髮凌乱,活脱脱一个被甲方折磨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的苦逼社畜。 他走在街上,迎面撞上了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张忝爱,手里还牵著背著小书包的刘浩纯。 白客愣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酸涩,但强撑著挤出笑容:“好久不见....你结婚了?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张忝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透著几分同情几分庆幸,“你呢?还在那个老板手底下干?” “嗯,”白客强撑著腰板,用手捋著耷拉的刘海,“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忙了点。” 张忝爱没接这个话茬,摸了摸身边小女孩的头,“这是我女儿,叫叔叔。” “几岁了?”白客蹲下身,冲小女孩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八岁了,”张忝爱替她回答。 按剧本,接下来就是两人互道再见,小女孩的疑惑向观眾揭示了那个遗憾。 可一旁的刘浩纯却突然眨了眨大眼睛,极其清脆地纠正道:“我明明九岁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但任平生没喊卡。 原版《无间道》里,女友的谎言给梁潮伟留下了一个至死都不知道的遗憾。 但在《报告老板》里,打工人又不会死,网剧也不適合需要让观眾解读的剧情设计。 所以,为什么不把这层窗户纸直接捅破,让他直接面对比死更难受的折磨呢? 白客也没出戏,他此刻完全代入了一个被老板压榨得只剩半条命的打工狗。 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九...九岁?难道她...” 他的目光在张忝爱和刘浩纯的脸上来回扫视,手甚至有些哆嗦地想去摸小女孩的脸。 “难道她...她是...” “你想多了。” 张忝爱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用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带点嫌弃的语气说道:“就是我老公的,那时你天天在公司加班,连我生日都忘了,我老公那会儿有空,带我去了趟三亚。” 白客的手僵在半空中。 张忝爱低头看著白客蹲在地上的样子,犹豫了一瞬,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照顾好自己。” 说完牵著女孩转身走了。 白客单膝跪在地上,攥著那瓶水,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镜头从他的背影缓缓拉远,画面定格。 “卡。” 任平生带头鼓起了掌。 第40章 你想太多了 周五傍晚,燕京西站。 任平生靠在出站口的柱子上。 列车晚了二十分钟,他低头刷著张一博发来的剪辑截图,挨个回了意见。 第一集剩余的镜头都拍完了,粗剪也有了雏形,节奏还差点意思,得等他回去亲自调。 人流涌出来,他一眼就认出了倪伲。 黑色风衣,拖著个行李箱,身后还跟著个戴著帽子的姑娘。 “任导,”倪伲走过来,脸被冷风吹得泛红,“不好意思,晚点了。” “没事,”任平生把保温杯递了过去,“甜的,路上暖暖。” 倪伲接过来,微微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身后的姑娘大大咧咧的探过脑袋,主动伸出手。 “任导你好,我是周展言,倪伲室友,这趟蹭她的车来燕京长长见识。” 周展言说话带著明显的苏北口音,眼睛圆溜溜的,跟倪伲那股清冷劲儿完全是两个品种。 “欢迎,酒店订好了,先过去放东西。” 任平生接过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前段时间,他把驾照考了。 三人上车,倪伲坐副驾,周展言窝在后座,透过窗户东张西望。 “第一次来燕京?” “对对对,一直没机会,”周展言的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之前倪伲说要来燕京拍戏,我就厚著脸皮跟来了,反正周末也没课。” “什么拍戏,就客串几个镜头。”倪伲纠正她。 “那也是拍戏啊,我们宿舍六个人,就你最先上镜了。” 倪伲没理她,转头看向任平生。 “对了,杨总前天出发去美国了。” “嗯?” “fiona姐说,杨总和东方卫视那边见了面,对方这次没再拒绝,但也没当场答应。” 任平生单手扶著方向盘,点了下头。 能这么快飞美国,说明东方卫视確实动心了,世博会的任务压在头上,又有宝洁的钱兜底,他们没有理由把杨媛草往外推。 但宝洁全球总部那边是另一回事,雷富礼不是靠ppt能搞定的人。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跟他暂时没关係。 “你offer的事呢?有著落了吗?” 倪伲喝了口豆浆,“fiona姐说施总都问了我的情况,让我放心,继续上班就好。” “那就是十拿九稳了。” 周展言在后座猛拍前排座椅,“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著,听完了那天你跟我说的事儿,我就知道这offer跑不了!” “行了展言,消停会儿。” “我就是替你高兴嘛。” 车子匯入二环主路,周展言终於安静了几分钟,趴在窗玻璃上看燕京的夜景。 倪伲把保温杯夹在大腿中间,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任导,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说。” “你为什么特地找我?” 任平生没马上回答。 “展言说你和白客学长在学校试了几十个人,但你一个都没要,还专门跑到魔都来找我。” “我是播音系的,没有任何表演经歷,连学校的话剧社都没参加过。” 她的语速在加快,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我非常感谢你对我帮上的忙,但...但演戏这件事,我真的没把握。” “万一我演砸了,不是耽误你的进度,连累其他人吗?” 说完,她看著任平生的侧脸,等他回答。 前面红灯,车停了。 “你在宝洁开会的时候紧张吗?” 倪伲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紧张。” “紧张到什么程度?” “手心出汗,声音抖,但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为什么?” “看出来了,他们就不会信我说的话了。” “所以你在一屋子比你年纪大、职位高的人面前,把一张纸条上的內容变成了你自己的东西,让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你的观点。”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起步。 “这叫什么?” 倪伲张了张嘴。 “这叫表演,”任平生看著前方的车流,“有些人天生就是演员,只是自己不知道。” 车里安静了几秒。 周展言趴在前排座椅背上,嘴咧得老大,又被倪伲用眼神瞪了回去。 “別给自己太大压力,”任平生换了个轻鬆的语气,“明天那场戏台词不多,重点在气场,你就当自己还在宝洁上班,该怎么走路怎么走路,该怎么看人怎么看人。” “搞笑的部分全交给大鹏和白客他们,你只管当那个让全办公室男人心不在焉的人就行。” 倪伲低头看著手里的纸杯,没说话。 任平生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个从小被教育,励志要进外企当白领,走精英路线的女孩,突然被拉去拍一部搞笑网剧,心里有犹豫再正常不过。 但他不打算解释太多。 有些事,说得越多越假。 车拐进了大望路,很快到了酒店。 如家快捷,离公司走路五分钟,乾净,便宜。 任平生帮她们把行李搬下来,站在门口。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们。” “好。” “早点休息。” “嗯,”倪伲拉著行李箱的把手,停了一下,“平生哥,今天的豆浆很好喝。” 任平生摆了摆手,上车走了。 后视镜里,倪伲在酒店门口站了几秒,才转身进去。 …… 如家的標间逼仄,两张床中间夹著个巴掌宽的床头柜。 周展言一进门就把鞋踢飞,整个人摔到床上,“我靠,终於到了,这火车坐得我腰都断了。” 倪伲把行李靠墙放好,坐到另一张床上,掏出充电器给手机插上。 “你明天没事的话可以在酒店睡个懒觉,不用陪我去片场。” “想得美,”周展言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下巴搁著枕头看她,“我专程来燕京就是为了看你拍戏。” “没什么好看的。” “看你倒是其次。” 周展言的眼珠子一转,露出那种八卦嗅觉被激活的表情。 “我主要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你那个平生哥。” 倪伲拆充电线的手顿了一下,“观察什么?” “你不觉得这人很怪吗?”周展言坐了起来,盘著腿,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於有了地方倒。 “二十三,比咱们大两岁,但你跟他聊天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像在跟同龄人说话?” 倪伲把充电线插进插座,“他创过业,经歷多,成熟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成熟的问题。” 周展言比划著名,“成熟是说话做事稳重,但他不一样,他是那种知道答案的感觉。” “什么意思?” “就是你跟他聊任何事,他都像已经知道结果似的..” 倪伲没接话,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听你说,那天在咖啡厅里头,他听了你一通电话,就写了那什么全球营销专项基金...” 周展言越说声音越低,像是在跟自己確认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一个导演怎么懂这些的?百度搜的吗?就算搜得到,他干嘛要去搜这些?” “他之前在搜弧做新闻的,接触面广。” “拉倒吧,”周展言拍了一下床板,“还有刚才车上说的那句话,有些人天生就是演员。倪伲你仔细品品,他头一回跟你合作,连你站在镜头前什么样都没见过,凭什么就敢这么篤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隔壁房间电视机隱隱约约的声响。 “你想太多了,”倪伲关掉床头灯,“他可能就是那种会鼓励人的性格。” “呵。” 周展言钻进被子,声音闷在里头。 “反正我觉得这个男的不简单,我明儿帮你盯著,你自己也当心点。” 倪伲躺在黑暗里。 手机屏幕的光映著天花板,她打开备忘录,把明天的台词又默读了一遍。 退出来后,又打开了相册。 那张咖啡厅折页的照片还在。 她放大看了一眼,任平生的字写得很潦草,但条理分明,一二三四,每一条都像是提前打好了草稿。 哪有人隨手写的东西,能写成这样? 周展言的呼嚕声已经响了起来。 倪伲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窗外的风灌进楼道,呜呜地响。 明天早上八点,任平生就会来接她。 到时候她就得站在镜头前面,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了。 第41章 头髮要不要做下 把倪伲送到酒店,任平生回了工作室。 推开门,烟味呛得他眯了一下眼。 屋里只亮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照著大鹏坐在窗边上,菸蒂横七竖八的插在菸灰缸里,手里还夹著一根。 “死人了?”任平生伸手开灯。 大鹏眯了下眼,习惯了光线后,把烟摁灭。 “alex找我谈话了。” 任平生没急著接话,绕过去把窗户推开,冷风灌进来,才让空气好受了一些。 “怎么说?” 大鹏又抽出根烟,嘴唇动了两下才点著,“他说知道我一直在背地里给你帮忙。” 任平生靠在他对面的桌沿上,没觉得意外。 但凡是个正常人,创业时都会召集些老搭档,况且大鹏本身就是最好的选择,有流量,又不需要磨合,alex又不傻,想不到才奇怪。 “他说什么?” “他说得可委婉了,”大鹏学著alex的腔调,捏著嗓子,“鹏哥,你和乔彡不一样,是搜弧的老人了,《屌丝男士》第二季是公司的重点项目,赵宝钢导演亲自操刀,连客串请的都是些一二线大咖,对你的职业生涯是质的飞跃。” “但是呢,公司也听到了些风声,你好像私下还在跟外面的团队合作,要是被某些草台班子的低成本剧毁了名声,那就不適合担任重点项目的男一號了。” “你怎么说的?” 大鹏苦笑了一声,“我还能怎么说?又不是搞谍战的料。” 任平生等著他往下说。 “他让我自己选,是踏踏实实跟公司干,还是跟著你创业,选哪头都行,但不能两头占。” “乔彡呢?” 大鹏把菸灰弹到了地上,“乔彡已经出局了。” 所以alex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乔彡在《万万》和《屌丝》里是第一配角没错,但在alex眼中,配角就是配角,隨便拎个有名气的就能填布替代他的损失,不值得费心挽留。 但大鹏不一样。 大鹏是主角,是王多鱼,是《嘚吧嘚》的主持人。 他在搜弧有根基,有观眾缘,更重要的是,如果大鹏主动选择离开,那alex就省去了一切麻烦。 不是他赶走的,是大鹏自己走的,谁也说不了閒话。 任平生拉了把椅子坐下,两人面对面,“鹏哥,你怎么想的?” 大鹏没马上回答。 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任平生已经给自己也点了根烟。 “平生,”大鹏的声音有些哑,“我跟你说句实话。” “说。”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 任平生没接话。 “但聪明不代表稳赚钱,”大鹏盯著菸头的火星子,“我老婆问我上个月工资为什么少了,我说请假扣的,她就不高兴了。如果我跟她说我要辞职,跟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去创业....” “她能跟我离。” 任平生心里清楚,大鹏不是在矫情。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有家要养。 搜弧虽然不是什么金饭碗,但好歹是个铁饭碗。 主持人的底薪加上《嘚吧嘚》的绩效,每个月到手能有一万出头,在09年的燕京,已经是体面的中產了。 而跟著他任平生? 一间九十平的破屋子,四张桌子,帐上只剩下不到十万,全靠白客他们还是学生不需要养家才撑得住。 可大鹏撑不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任平生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大鹏抬起头看著他,“你告诉我一件事,《报告老板》能不能超过《屌丝男士》?” “不知道。” 大鹏愣了。 他以为任平生会给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就像之前每一次“猜测”那样。 “你不知道?” “我知道《报告老板》会火,但能不能超过一个掛著赵宝钢名字,有搜弧全力助推的《屌丝男士2》,我没法保证。” 这是实话。 重生不是开天眼,他只是比別人多活了十多年,但这十多年里,有些事已经被他改写了。 alex请了赵宝钢这个变量,加上他一定会倾尽平台资源,自己又没系统,结果確实不好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任平生掐灭烟,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你说。” “就算你现在就回去跟alex表忠心,你觉得他会信你?” 大鹏的表情变了。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任平生说,“他永远都会记住你犹豫过。” 大鹏手里的烟停在嘴边,没吸。 “这跟信任没关係,是人性,他不会因为你选了他就放心,只会因为你曾经踩过线,而永远不放心。” 任平生靠回椅背,“鹏哥,我不是在劝你跟我走,你留在搜弧一样能活,但你自己想清楚,留下去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大鹏呆了很久。 他以为这是个选择题,但任平生告诉他,他没得选。 “那你呢?”大鹏突然反问,“我不来,你怎么办?” 任平生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杯水。 “老板的角色让乔彡演,再找个人替他。” 大鹏嘴角抽了一下,“乔彡?他那个油头粉面的样子,演老板?” “你忘了他在《万万》里一集演七八个角色了?”任平生喝了口水,“乔彡的戏路比你宽,我改改剧本就行,老板从暴发户型调成猥琐型,他能撑住。” 大鹏被噎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但任平生的话告诉他,没人在他那是不可替代的。 这才是最厉害的地方,任平生从来不是那种会哄著你求著你留下来的人。 他只管把牌摊开,选不选在你自己。 “你这人真tm没劲,连句好听的都不捨得说。” 大鹏骂了一句,又去掏烟,发现盒子空了,揉巴揉巴扔在地上。 “我不是在逼你,”任平生把自己那包红塔山扔了过去,“回去想清楚,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但开了机就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 大鹏接过烟,攥在手里没抽,“平生,最后问你一句。” “嗯?” “那个域名的事...是真的吧?” 任平生看了他两秒,笑了。 “別太贪心了鹏哥,前途和钱,你现在只能选一个。” 大鹏被戳穿,老脸一红,“我就问问。” “真的,八位数打底,什么时候骗过你?” 大鹏把那包烟揣进兜里,站了起来。 “行,我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了一下。 “明天是小罗那个学妹要来吧,我头髮要不要做下?” 第42章 这个角度会不会 第二天,剧组从soho物业那儿租下了一间会议室。 採光很差,正好省了遮光的麻烦。 屋內的暖光灯全关掉,换成侧打的冷光。 今天的任务,是拍摄《报告老板》第二集——《风声篇》。 原版里最让人记住的,当然是审讯室里的那段剧情。 搬进《报告老板》,改成老板设了个局,把所有人叫来开会,实际上是要揪出公司里偷偷干私活、吃回扣、虚开发票的叛徒。 大鹏比任平生早到了半小时。 他今天梳著一个油光鋥亮的大背头,上身套了件印花衬衫,往会议室门口一戳,乔彡看了一眼就乐了。 “你这打扮,是来拍戏还是来收帐的?” “懂什么,”大鹏摸了摸链子,环顾四周,“学妹还没来?” 乔彡摇摇头。 大鹏就开始催白客。 “你们俩说实话,那姑娘到底怎么样?” 白客看了小爱一眼,含糊其辞,“就...挺好的。” 然后把头一低,专心翻起了剧本。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大鹏又向小爱追问,“跟苍老师比如何?” “风格不一样....”小爱老老实实说。 大鹏追问:“那比baby呢?” 小爱往嘴里塞了块饼乾,避开他的眼神,“....各有千秋。” “就这么个简单问题,硬是被你们俩给我说成了高考作文,”大鹏站起来背著手踱步,“好看说好看,不好看就说不好看,这很难吗?” 乔彡也凑过来,“是啊,有什么不好说的?任导这次该不会走眼了吧?” “人家还在上大学,”白客替倪伲说了句公道话,“苍老师和baby都是出道几年的,能比吗?” “行了,你俩別议论了,”张一博从设备箱里探出头,“等会儿看了就知道了,任导的眼光我信。” 大鹏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重新往门口靠著。 门开的时候,任平生走在前面,倪伲和周展言跟在后面。 倪伲今天穿了件普通的深色外套,头髮隨意扎著,脸上就是出门前涂了层隔离的样子。 站在任平生旁边,说不上哪里特別出挑,但个头摆在那,整个人看起来,確实跟苍老师和baby不一样。 但大鹏总觉得少了什么,他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就走回乔彡身边。 等倪伲跟著化妆师去化妆了,大鹏才凑到任平生边上,压著嗓子,“这就是你千里迢迢找来的人?” 任平生没理他。 “不是,我就隨口问一句,”大鹏比划了下,“就说气质吧,周讯那是上来就能压住全场,李冰是一眼就能看得人....这个,也没咱们要的那股嫵媚劲吧?” “还特地去瑞蚨祥给她定了套旗袍。”乔彡从后面补刀。 “妆造完你再说。”任平生把摄影机包拎起来递给张一博,终於回了一句话。 化妆这件事任平生盯得很紧。 他把参考图推过去,是他自己手画的,眉峰位置、弧度走向,画得很简单但很清楚。 “这个眉形,眉峰微扬,不要过於上挑,最高点別超出瞳孔外侧,眉头顏色浅,往眉尾走加深,要有毛流感,不能画成一条线。” 妆造师看了看图,又看了看倪伲的原生眉,“她这个眉头本来就比较靠近,我稍微修一下....” “修,但保留弧度,不要变成平眉。” 周展言坐在角落里,眼睛在任平生和妆造师之间来迴转,最后转到倪伲脸上,压著声音问,“他懂这些?” 倪伲没答她。 “我就是好奇,”周展言自討没趣后,只好闭嘴,坐在旁边当人肉摄影机。 眉毛之后是底妆,修容的手法任平生也说了意见,下頜角收一收,山根提亮。 眼妆他说了两个字,“清冷”,妆造师心领神会,眼线不拉长,著重加了眼尾的深度。 整个过程倪伲坐在那里一动没动,偶尔从镜子里打量一眼任平生,没说话。 换上旗袍之后,她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周展言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眉眼如丝、红唇似火、一举一动都散发著致命魅惑的女人,是跟自己睡了三年的室友。 “我认识你快四年了,都不知道你长这样!” 倪伲没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骨相这种东西,素顏的时候被掩盖,化了合適的妆就会从皮下往外渗。 三庭的比例,脸型的留白,撑起旗袍的肩线,眼尾那一笔加深之后带出来的神韵。 大鹏听到动静抬起眼,对上视线,手里的词本啪一声掉到了地上。 乔彡弯腰帮他捡起来,把词本塞回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刚才说不够成熟?” 大鹏咽了口唾沫,半天没说出话来。 任平生站在机位旁边,看著眼前的“成品”,心里暗自点头。 体態上確实还欠缺很多,没有经过老谋子那两年的特训,还没有后来那种一步一摇皆是风情的神韵。 但这次只需要客串几个固定镜头,没有复杂的走位和台词。 足够了。 剩下的,就靠拍摄手法和后期剪辑去填补。 布光確认完,任平生开始安排机位。 这里他做了个和以往不一样的决定,会议室里一共架了三台摄影机。 正面一个固定机位,对准倪伲会议桌上的上半身。 然后他让张一博把第二台架到了倪伲的斜后方,低机位,仰拍,对著她藏在会议桌里,旗袍开衩下若隱若现的小腿。 还有一台,在张一博手里,绕著她伺机而动。 倪伲坐在椅子上,被这阵仗嚇得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没见过镜头,但她从没被这样围猎过。 尤其是脚边那台几乎贴著地面的,她併拢双腿,下意识拽了一把旗袍的裙摆,生怕自己走光。 “任导,”她声音很稳,但任平生看到她的手没鬆开裙摆,“这台,”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脚边那台,“这个角度,会不会....” “不会。” “...” “我刚刚测试过机位,”任平生走过来蹲下来,確认了一下机器的角度,“这台是拍你背脊线条和旗袍轮廓的,镜头到你小腿肚为止,这个角度拍不到的。” 倪伲低头看了一眼,手还是没完全放开裙摆。 “好了,”任平生站起来,“別扯了,会穿帮。” 倪伲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手放开,重新放到膝盖上,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台摄影机。 她只能死死攥著拳头,咬著嘴唇,用一种既紧张又倔强的眼神瞪著前方。 “好!就是这个眼神!保持住!” 监视器后,任平生的传来。 他要的就是这种,屈辱带刺的反抗! “3.2.1,action!” 第43章 白领以外的未来 啪! 大鹏单脚踩在会议桌上,苍蝇拍挥下,犹如鞭子挥舞的破空声。 “我再问一次,上个月公司帐上消失的三万块,到底是谁干的?” 他目光阴鷙的扫过面前四个战战兢兢的员工,“今天抓不出这个老鬼,谁也別想下班!” 乔彡受不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是我!上个月公司通马桶的钱都是我垫的,到现在还没报销!” 大鹏把苍蝇拍按在他肩上,“这跟公司有什么关係,谁弄堵的你找谁去。” 白客缩在角落里,把笔记本挡在脸前,声音闷闷的。 “老板,我觉得我们应该报警。” “报什么警?”大鹏一拍桌子,“报警查出来是我自己花的怎么办?” 这就是区別於原版的改动之一,审讯者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 张一博手持著摄像机,缓缓推向倪伲。 她坐在长桌的末端,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脊背挺直。 在一群歇斯底里的男人中间,她一句话没说。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悬念。 多人戏的好处在於,几个老油条把戏撑住,倪伲就不需要做太多,她只要坐在那里就够用了。 大鹏开始逐个审讯,台词全被替换成了职场版本。 “说!周三下午两点到三点,你去哪了?” 小爱满头大汗,“上厕所了!” “少跟我来这套,上厕所上特么一个小时?” “老板...我窜稀了。” “窜稀?你特么又窜稀?这就是你一个月领了三十包抽纸的理由?” 审著审著开始跑偏,气氛也越来越荒诞。 大鹏和乔彡你来我往,接梗越来越顺,小爱也逐渐放开,贡献了几个不错的临场发挥。 任平生注意到,倪伲的肩膀在慢慢放鬆。 她的眼神变得自然,注意力不再放在裙摆上了,开始跟著现场的节奏走。 当大鹏说出某句特別离谱的台词时,她的嘴角甚至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好的跡象。 但问题也来了。 “那就是你!”大鹏猛地转向倪伲,“別以为你是公司前台,我就不能对你用刑!” 说著,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把“不求人”,在桌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按照剧本,倪伲的台词是:“我不知道钱去了哪,但我上周帮你买的假髮,你也没给我钱。” 可她看著大鹏那张油腻且极其认真的脸,再也忍不住了。 “噗。” 笑了。 她明明已经努力克制了,但大鹏太滑稽了,再加上乔彡在旁边疯狂递眼色使暗號,她终於没绷住。 “对不起对不起!”倪伲立刻用手捂住嘴,“再来一次。” “没事没事,正常。”任平生在后面喊了一声。 重来。 大鹏再次转向她,这回他故意把下巴抬得更高,表情更囂张。 倪伲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 “噗哈哈哈哈!” 这次笑得更彻底,直接趴在了桌上。 周展言在场外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倪伲慢慢適应了笑点,虽然不会笑场了,但台词接的极不顺畅。 第六条ng之后,她低头绞著手指,沮丧的道,“对不起任导,我...” 一个从小到大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的人,接受不了自己连一句台词都说不完。 “休息五分钟。” 任平生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別有负担,咱们拍的是网剧段子,不需要电影里那种长镜头。” 他指了指周围的三个机位,“所以,你只要有任意一小段对了,我就能在后期拼出我想要的东西。” 倪伲眨了下眼睛,“真的?” “真的,你以为大鹏和白客刚开始拍《屌丝》的时候就不ng?” 旁边的白客也跟著安慰:“是啊学妹,你就放心大胆的演,我刚开始拍的时候,一看到鹏哥这脸就笑场,习惯了就好。” 大鹏在旁边探头,“喂喂喂,挑这种丟人的事儿说干嘛。” “我说的是事实。” “那也不用当著人姑娘的面说啊!”大鹏小声嘟囔了一句,被乔彡夸张的勒住脖子,拖到了一边。 在眾人的打趣中,紧张的氛围消散。 任平生看著倪伲,“你放轻鬆,能拍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剩下的我来兜底。” 倪伲看了他一会,才点下头。 接下来几条明显鬆弛了很多,虽然还是会笑场打结,但也能很快的调整回来。 最终,这场群戏,磕磕绊绊的拍完了。 那几个笑场的素材,他没让张一博刪。 有些东西不能刻意营造,比如一个女神在一群蠢货面前实在绷不住的样子。 观眾喜欢完美,但更喜欢完美被打破的那一刻。 这些素材另有大用。 第二天的拍摄轻鬆不少,主要是围绕倪伲身材展示的特写镜头。 没有台词,只需要她穿著旗袍坐著站著,在走廊和门口走两步,又或者给几个眼神。 推拉摇移,在任平生的指挥下,这些流量密码很快就凑齐了。 这种纯视觉的镜头,倪伲反而更自在,毕竟她已经当了几个月的office lady,对被看这件事已经习惯了。 下午录完配音后,前期工作全部搞定。 晚上,任平生在公司附近订了位子,把所有人都叫上,算是这一集的杀青宴。 周展言不客气,坐下就开始点菜。 “你比我还不客气,”任平生看著她。 “来都来了嘛,”周展言理直气壮。 热气腾腾的包间里,眾人推杯换盏。 几杯啤酒下肚,大鹏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不是,我说句心里话,”几杯啤酒下肚,大鹏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妹子,你这条件不当演员,可惜了。” 乔彡在旁边点头,“是啊,没见过上镜这么好看的。” 白客闷头吃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平生哥眼光確实准。” “所以说嘛,”大鹏越说越兴奋,一拍桌子看向倪伲,“你要不乾脆辞了那个什么实习,直接加入咱们得了,那生平视也算有自己的当家大花旦了” “当家花旦?”周展言眼珠子一转,“大鹏哥啊,你们这开得起外企的高管年薪吗?” 大鹏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任平生,挤眉弄眼。 “平生,听到没?人家嫌咱庙小,要外企高管待遇呢!这钱我可出不起,得你这个当老板的掏腰包啊。” 倪伲夹著一块鱼肉,没吭声。 任平生放下筷子,“行了,別起鬨了,人家有自己的规划,赶紧吃,她们一会儿还要赶车。” 大鹏撇了撇嘴,识趣地闭上了嘴。 饭桌的话题被拐到了別处,聊起了后期剪辑和上线的排期。 倪伲安静地吃著饭,偶尔被周展言拽著碰一下杯。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任平生身上,第一次认真思考,除了白领以外的未来。 第44章 时不待我 饭后,夜风寒凉。 任平生开车送两人去火车站。 周展言吃撑了,在后座闭目养神,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任平生先开了口。 “拍了两天,什么感觉?” 倪伲想了想。 “来之前觉得这事跟我没关係,就是还你人情。” “嗯。” “第一天看到你把机位架在地上,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特殊癖好的变態导演,想占我便宜。” “然后呢?” “然后ng了那么多次,脑子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很蠢。” 任平生笑了一声。 “但后来拍著拍著,好像就忘了这些事了,”倪伲看著车窗外的路灯,“尤其是今天张一博跟说我,昨天有一条特別好,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个,但他说好的时候,我心里挺高兴的。” 她顿了顿,“我不確定自己適不適合这行,但至少不排斥了。” 后座的周展言忽然活了过来。 “不排斥了?我的老天奶!” 周展言夸张的嘆了口气,隨即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盯著任平生的侧脸。 “任导,你可真行啊,两天时间就把一个好学生,弄得心猿意马了。” 她语气里带著点警惕,“不过说归说,真要当演员,那可是青春饭,任导,我替我们家妮妮探个底,如果她真跟你签了,你能给她什么保障?总不能一直让她客串没有台词的花瓶吧?” 任平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周展言一眼,对这姑娘的护犊子有些意外,也有些欣赏。 “她在宝洁实习期工资多少?” 周展言扭头看倪伲,“多少来著?” 倪伲无奈,“跟你说过好几回了,税前四千八。” “那行,我出五千,管饭。” 周展言嘴角抽了一下。 “你说的是人话?” “管饭还不行?我们那的盒饭味道挺不错的。” 倪伲没忍住,笑了出来。 任平生单手扶著方向盘,语气一转,认真起来,“別帮她操心了,你这室友啊,以后的路比你们想像的宽得多。” 倪伲转头看他,周展言把头伸到前排,“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用著急做选择,该来的会来。” 她还想追问,倪伲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餵您好,王主任?.....嗯,我在燕京...什么事?....好,我知道了,我后天回学校。” 电话掛断,倪伲的表情有些困惑。 “怎么了?”任平生问。 “学校打来的,说有个重要的事让我回去一趟,具体什么事他在电话里没细说。” 后座的周展言一骨碌坐直了,“什么重要的事?不会是补考吧?你又没掛科。” 倪伲摇了摇头,“不知道,王主任只说让我儘快回去,语气挺急的。” 车拐进了火车站的落客区,任平生把车停稳,帮她们从后备箱拎出行李。 倪伲接过箱子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任导,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的那句,该来的会来。” 任平生笑著把车钥匙转了一圈,“回学校就知道了。” …… 周一早上,大鹏在搜弧大厦的电梯里调整著呼吸。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衬衫扣子一直繫到最上面那颗,头髮精心打理过才出门。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就是alex的办公室。 门开著,alex正对著电脑打字,看到大鹏进来,脸上挤出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坐。” 大鹏坐下,主动开口。 “alex,上回你跟我说的事,我考虑好了。” “嗯?”alex打字的手停了。 “《屌丝2》的事,我老婆意见挺大的,”大鹏搓了搓手,脸上堆著为难的表情。 “你也知道,上一季苍老师的事闹挺大的,我老婆那阵子天天跟我吵,差点闹离婚,”大鹏嘆了口气,“这次你请的女明星也不少,到时候被我老婆看到了,我怕家里真撑不住了。” 大鹏心里清楚,这话说出来就是给双方找个台阶。 他跟搜弧的经纪约,比传统经纪公司松得多,这也是他这几年能一边在搜弧做节目,一边跑出去演话剧电影,到电视台主持综艺的原因。 “家和万事兴,”alex眉头动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就把《嘚吧嘚》那边做好,这毕竟是你的根基,別三心二意。” 大鹏站起来,笑著拍了拍椅背,“放心,耽误不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心有余悸。 alex越平静,说明心里越有数。 以后在搜弧的日子不好过咯,但至少现在,工资还在,够他扛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时期。 希望自己没选错。 平生那边,能快一点。 …… 大望路,生平视。 任平生看到大鹏的简讯,回了个“收到”,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桌上摊著前三集的详细剪辑脚本。 只拍三集就上线,是任平生计划好的,这在和忧酷的合同里也约定的很清楚——首批交付三集 忧酷的人当时看到这条有点懵,问他为什么不一口气拍完。 任平生的回覆是根据观眾反馈,动態调整后续剧本,以此控制风险。 但真正的原因是gg。 任平生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 表格里列著十几家公司的名字,有游戏公司、快消品牌、电商平台,甚至还有一家刚上线的团购网站。 这份名单是他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全是2010年上半年有大规模推广需求的品牌。 除了平台招商的贴片gg按阶梯分成走,他还可以自己谈植入。 但植入的前提是,別让gg毁了內容。 《万万》和《屌丝》当初的做法是把gg变成剧情的一部分。 《报告老板》得沿用这套思路,但不能照搬。 他在表格旁边写了三条原则: 正片里不允许口播和剧情无关的gg台词。 gg必须以被吐槽的形式出现,品牌方要接受自嘲。 单集植入不超过三个品牌,多了就成了gg合集。 三条加在一起,就变得难谈。 因为植入越少,单价就得越高,品牌方为什么要花大钱,买一个“骂”自己的gg呢? 凭数据。 所以他先上三集裸跑,不带任何植入。 用乾净的內容把播放量衝上去,用真实的数据告诉品牌方。 这个gg位值多少钱,你自己算。 到时候不是他求著人家投,是人家排著队来。 任平生把表格保存好,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11月23號。 距离12月4日上线,还有11天。 距离《三枪》上映,还有17天。 距离《阿凡达》上映,还有42天。 距离微博大战,还有大概四个月。 他拿起笔,在日历的四份画了个圈。 “时间有点紧了,得想办法给他们拱拱火了。” 第45章 不对就对了 11月27日,任平生把预告片和剧照等宣传物料,打包发给了忧酷的对接人。 预告片剪得很討巧,没有剧情,只有一段段夸张表情——大鹏的暴怒、白客的死鱼眼、乔彡的贱笑,配上一段极其洗脑的bgm,最后在一阵高跟鞋的噠噠声中,定格在倪伲穿著旗袍从镜头前走过的背影。 没有一句台词,但张力拉满。 標题是“万万没想到原来的屌丝,这次竟当了老板”。 张一博有些疑惑,“任导,咱们不是不蹭屌丝的热度了吗?” “不蹭屌丝的热度,不是不蹭《屌丝》的热度。” 张一博愣了一下,在心里绕了几个弯,才恍然大悟。 忧酷那边动作很快,当天下午预告就掛上了首页。 置顶title经过他们自己的二次加工,变成了更具煽动性的版本——“被狐狸精赶出家门的原班人马,带著新剧杀回来了”。 任平生看到这標题的时候,差点把茶喷到键盘上。 忧酷是真会搞事,这话一出,摆明了就是藉机噁心搜弧一把,出一口被告的恶气。 不过这种事他管不著,也懒得管,平台之间互相捅刀子是常態,他只需要確保自己的內容不被波及就行。 当天晚上,这条预告在忧酷的播放量就突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里清一色的老粉回归。 “臥槽!王多鱼的团队出来单干了?” “大锤!我的大锤回来了!” “等等,为什么没有baby?” 消息传到搜弧,alex脸都绿了,当即给赵宝钢打了电话。 “赵导,《屌丝2》必须下周上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alex,我才拍了四集,剪都没剪,你让我怎么上?” “先剪一集上了,后面的边拍边播。” 赵宝钢在拍摄现场,差点把盒饭扣地上。 边拍边播。 赵宝钢知道在欧美日韩,这不算什么新鲜事。 美剧的季播模式本身就是为了根据观眾的实时反馈,调整后续剧情走向,甚至砍角色砍剧。 韩剧更离谱,编剧能一直写到播出前两天才交稿,日剧周播更是常態。 但在国內,这套玩不转。 总局的成片审查制度决定了內地的电视剧必须全部拍完、审完才能播出。 虽说网剧现在不受约束,但赵宝钢是个拍电视剧的传统导演,入行三十年,他头一回被人逼著干这种活。 “赵导,任平生的新剧12月4號上线,我们必须同一天。” “你到底在跟谁较劲?”赵宝钢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影视圈的事,您说了算。但网际网路的事,谁先占住用户谁就贏。” 赵宝钢压著火气问了一句,“邓总知道了?” “对,我刚匯报过,这是邓总下的指示。” 又是一阵沉默。 “行。” 赵宝钢咬著牙,忍了。 电话掛断,alex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其实,这次並不是他在一意孤行。 搜弧现在的战略意图很明確——版权官司是矛,《屌丝2》是盾。 一手起诉忧酷土逗的盗版內容,逼对手花钱买版权,拉高竞爭成本。 一手用自製爆款內容抢用户,证明搜弧有能力生產优质內容。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搜弧想要藉此机会,从视频行业第三的位置直接跃至第一。 这是邓曄亲自定的调子。 接下来一周,两边的宣传拉开了肉眼可见的差距。 视频主站换上了《屌丝男士2》的超大海报。门户网站的顶部通栏和右侧边栏也全换了,点进去就是预告和花絮。 更狠的是,搜弧系所有视频的前置gg,统一替换成了《屌丝男士2》的三十秒预告,用户只要在搜弧看任何视频,就必须先看一遍这个预告。 连《刀剑英雄2》和《天龙八部》的游戏客户端里,也在不起眼的角落埋了gg入口。 前作口碑经过一周的充分预热,续作的期待值被拉到了极高的位置。 赵宝钢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再加上宣传物料里放出的黄小明、张瀚、朱雨晨、白百合、江一艷等明星阵容,连传统媒体都跟著报导写专访。 反观忧酷给《报告老板》的待遇,算得上重视,但远谈不上倾斜。 首页的banner位与其他热播剧循环交替,推荐位不好不坏。 毕竟《报告老板》只是忧酷內容生態升级的试点项目之一,不是全村的希望。 古咏鏘再看好任平生的商业模式,也不可能在一个尚未验证的新ip,押上全平台的资源。 到了12月,两部剧还没上线,网际网路上的討论已经炸了。 “赵宝钢vs野鸡导演,这还用比吗?降维打击好不好!” “原班人马出走?真逗,总有人以为成功是因为自己牛逼,离了大厂平台你算老几?” “搜弧那边客串女明星阵容太猛了,报告老板就一个没露脸的,谁啊?请不起人別硬撑了。” 类似的討论在天涯、微博、猫扑、贴吧到处都是。 甚至都不需要买黑稿,《报告老板》的声量已经被《屌丝男士2》完全碾压。 大鹏看到这些帖子的时候,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任平生倒是睡得很安稳。 12月4日,星期五。 上午十点,《报告老板》在忧酷独家上线。 两个小时后,《屌丝男士2》在搜弧视频紧隨其后。 先发优势在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就被抹平了。 《屌丝男士2》播放量突破八十万, 《报告老板》播放量三十三万。 不算差,但和对面一比,惨澹。 白客趴在电脑前,脸色越来越难看。 “平生哥,他们的数据是我们的快三倍了。” 整个工作室瀰漫著一股低气压。 任平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但他没有看《报告老板》的后台数据。 他在看《屌丝男士2》的第一集。 从头到尾,一秒不落。 赵宝钢的功力確实在线,构图讲究,节奏工整,每个段子都打磨得乾乾净净。 任平生看完了整集,把进度条拉回开头,又看了一遍。 看第二遍的时候,他的表情从凝重变得鬆弛。 看到第三遍,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翘了起来。 “笑什么呢?”白客凑过来,满脸不解。 “你们看了对面那集吗?” “看了。”白客点头。 “笑了吗?” 白客张了张嘴,又闭上。 小爱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笑是笑了,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任平生轻笑一声,“觉得不对,就对了。” 第46章 欢迎来到微眾时代 “什么意思?” 眾人面面相覷。 任平生没直接回答,他示意眾人围拢过来,把进度条拖到《屌丝男士2》第一集的第三分钟。 画面里,黄小明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坐在一间装修考究的咖啡馆里,对著妆容精致的马依琍说了句调侃的台词。 灯光柔和,构图精美,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恰到好处的烘托著小资情调。 “有什么感觉?”任平生问。 “没有,”白客老实摇头。 任平生又把进度条拖到第七分钟,朱雨辰饰演的角色在健身房里,因为不会使用器械遭遇社死。 段子本身没毛病,包袱也抖得乾净利落。 “这个呢?” “挺有意思的啊,”白客挠了挠头,也不知道任平生是什么意思。 任平生把椅子转过来,面朝眾人。 “赵宝钢是好导演,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他这样的精英,永远意识不到的错。” “什么错?”小爱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紧张。 “他把屌丝拍得太体面,把青春想的太浪漫了。” 工作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屌丝男士》为什么能火?因为观眾在王多鱼身上看到了自己,可你们看看屌丝2,”任平生指著暂停的画面,“黄小明在咖啡厅里泡妞,朱雨晨在高端健身房健身,白百合穿著几千块的裙子演一个挤地铁的北漂苦逼。” 白客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就好比一个年薪百万的人跑来跟你叫苦,你信吗?” “你不信,而且你会觉得他在装逼。” 任平生点头,“赵宝钢把一部根植於草根的喜剧,拍成了一场精英阶层的自嘲,跟屌丝,一毛钱关係没有。” “观眾最后只会想,我为什么要花时间,看一群有钱人假装穷人?” 这就是屌丝2的死穴。 “所以咱们不用慌,”任平生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前两周,他们的数据一定比我们高。ip的赋能加上搜弧的资源倾斜,这是基本盘的差距。” “但之后...” 他没把话说完。 白客等了几秒,“之后怎样?” “你等著看就行了。” 任平生有这个自信,但自信不代表坐等。 他喜欢主动,他要让对手死得更快,更稳。 他打开网页,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视频,同时上传到各大平台的生平事帐號上。 白客和小爱看到任平生的动作,以为他要用这个拥有千万级播放量的帐號,给《报告老板》宣传引流。 但他们猜错了。 这个视频,跟《报告老板》没有半点关係,甚至和两部正在对垒的网剧、和“屌丝”、和搜弧都没有任何关联。 视频標题叫【微眾时代:你还愿意被精英代表吗?】 內容是关於一个刚在国內诞生三个月,还没能引起大眾重视的新鲜產物——微博。 任平生在视频里没有任何立场偏向,他从推特的诞生讲起,拆解了微博的底层架构。 极其客观的分析了这个新东西背后“自下而上”的舆论力量。 视频最后,黑底白字。 “欢迎来到微眾时代。” 然后,画面角落出现了一个新琅微博的id:@生平事 视频一经发出,凭藉著帐號之前积累的粉丝,迅速引来大批围观。 “大神终於更新了!” “等一下,微博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 “就新琅搞的那个,跟qq签名差不多,不过可以关注別人,看別人发的东西。” “这有啥好分析的,不就是个发心情的地方吗?” “楼上你把视频看完了吗?看完再说话。” “看完了,后背有点凉。大神说的那个舆论权力转移……我怎么觉得他在说以后老百姓可以直接在网上告状?” “想多了,官方不可能让你乱说话的。” “不一定,你看推特上yl那个事,政府封了所有媒体,结果老百姓用推特把消息传遍了全世界。” 无数好奇的网友,顺著视频里的指引,打开了那个还略显简陋的新琅微博页面,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生平事”。 爭论越来越激烈,但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到了视频最后的微博id。 无数好奇的网友顺著指引,打开了那个还略显简陋的新琅微博页面,在搜索框里敲下“生平事”三个字。 空荡荡的主页上,粉丝数还是千位数,头像是个简单的黑白色块。 但就在不久前,这个帐號发布了第一条博文。 不是什么自我介绍,也不是鸡汤gg。 就一首打油诗。 嘴里全是诗与远方,眼里没有房租慌张。 住著大房诉说迷茫,贵人一到就要发狂。 油头粉面演著沧桑,不如回家去问你娘。 嗝~这就是青春吶! 刷到这首诗的人,第一反应是乐了。 第二反应是觉得有点眼熟。 这不是在骂谁吧? …… 搜弧大厦,內容中心办公区灯火通明。 alex双脚翘在桌上,对著屏幕上的后台数据笑得合不拢嘴。 《屌丝男士2》第一集上线八小时,播放量已经逼近两百万,评论区好评如潮。 而对面那个什么《报告老板》? 五十万出头,连他的一半都不到。 “看看,这才是专业,”alex把数据截图甩进工作群,“四倍的碾压,这不是钱能买来的,是品质的差距。” 群里一片马屁声。 他靠在椅背上,给邓曄发了条匯报简讯,措辞谦逊但数字囂张。末尾加了一句:“目前数据远超预期,建议后续追加宣发资源。” 邓曄回了两个字:不错。 alex盯著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仿佛看到了年终考核表上,那个正在向他招手的升职名额。 他又打开了忧酷,找到《报告老板》的页面。 看了几分钟,嗤笑一声关掉了。 “草台班子就是草台班子。” 他没注意到的是,《报告老板》的评论区虽然数量不多,但几乎看不到差评。 而《屌丝男士2》评论区里的好评潮水之下,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明星演的挺好,但就是笑不出来。” “跟第一季差距太大了,王多鱼去哪了?这些人是谁?” “你们不觉得这些段子很高级但笑不出来吗?就像看春晚小品一样。” 这些声音现在还很微弱,被大量的好评和营销帖淹没著。 但任平生太清楚网际网路舆论的规律了。 起初,所有人都是在看新鲜。 然后比较,紧接著第一季的老粉会跳出来挑刺。 一旦口碑掉头,就是雪崩。 而他那首打油诗,就是提前埋在雪山上的指示物。 不需要它来引发雪崩,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看到它,记住它。 等到观眾自己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时候,这首诗就会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所有人心里那扇,“原来我早就觉得不舒服”的门。 第47章 该来的来了 周末很快过去,那首打油诗並没有引爆什么。 微博日活不到百万,还基本聚集在姚辰这样的明星帐號里。 但网际网路上永远不缺閒得发慌的“列文虎克”,少数聪明人注意到视频里关於微博的分析,他们开始认真研究这个新工具。 而另一角,也在发生著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一场图文並茂的扒皮运动已经悄然发酵。 帝吧有个帖子,標题是“帝吧最强嘴替:来猜猜这首诗骂的是谁?” 楼主把诗贴完,底下迅速盖起了几百层。 有人非常精准的翻出了两年前大火的电视剧《奋斗》。 最绝的是一张gif图。 前一秒,陆涛向规划局的养父信誓旦旦,“我要掌控我自己的命运!我要为我自己的未来而奋斗!” 转头就对著亿万富翁的生父痛哭流涕,“徐总我求你,我求你给我三亿资金。” “三亿,你管这叫奋斗?我奋斗三年都凑不出三十万首付。” “住著大房诉说迷茫,这不就是陆涛吗?靠爹的命还装什么草根!” 还有些人不关心骂谁,纯粹借著诗里的情绪发泄自己的东西。 房租又涨了,年终奖没了,女朋友跟开宝马的走了。 贴上动图,再配一句“这不是我想要的”,也不知是陆涛在说,还是他们自己在说。 这种草根情绪,配著打油诗的嘲讽,共鸣来得又猛又快。 有人已经开始把这股火往《屌丝2》上引了。 “你们看看屌丝2,黄小明穿著几万块的西装演屌丝,跟陆涛有什么区別?” 不过,在09年末的舆论场里,这股声浪目前还只是一小片浪花。 两部剧的交锋,依然沿著之前的轨跡持续推进。 《屌丝2》靠著搜弧的全矩阵强推和明星效应,播放量维持著高位。 但任平生却无比踏实。 《报告老板》上线三天的总播放量只有八十七万,不到对手五分之一,但完播率超过70%。 播放量可以砸出来,但没人能逼用户看完后。 他关掉后台页面,打开剪辑软体。 下周五,是《报告老板》第二集更新的日子。 也是国师奥运后,首部电影上映的第二天。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任平生忙著准备弹药的时候,远在金陵的倪伲,也正在经歷她二十年人生中,最魔幻的一周。 突然被一个网剧导演叫去燕京,穿著旗袍在镜头前被痒痒挠折磨,本就够离谱的了。 但现在,更离谱的事发生了。 她刚踏进校门,就被叫到了系主任办公室。 到了才知道,原来是张一谋正在为筹备中的新电影寻找女演员。 剧组给出的要求极其苛刻,必须是金陵本地人,会说地道的金陵话,同时还要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气质上要有秦淮河畔的风韵,但骨子里又必须透著刚烈。 这简直就像是拿著倪伲的身份证在找人。 作为土生土长的金陵女孩,倪伲英语极佳,不仅是国家二级游泳运动员,还拿过js省的国標舞冠军,身段和性子都无可挑剔。 王主任第一时间就把她的资料递了上去。 倪伲当时就懵了,她一个一直把白领作为人生目標的人,突然之间,好像半只脚跨进了中国电影最高殿堂的门槛。 从办公室出来,倪伲脑子还没转过弯。 一直把白领作为目標的她,前脚刚客串完人生首部作品,就要试镜张一谋的电影了? “我一个学播音主持的,怎么突然这么多人找我演戏?”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离开燕京时,任平生说的那句话。 “该来的会来。” …… 试镜那天,倪伲到得很早。 酒店会议室外面,椅子沿著走廊排了一排,已经坐了七八个女孩,年龄从十六七到二十出头,一个比一个漂亮。 没人说话。 倪伲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余光扫了一圈。 有个女孩在小声背台词,手里捏著一张列印纸,纸都快被汗浸透了。 工作人员走进来,挨个发了一份材料。 倪伲翻开,愣住了。 一段台词,一个情境说明。 “你是第三者,手里有怀孕的化验单和一份离婚协议书,你去找他,要求他跟妻子离婚,他拒绝了,你要让他签字。” 倪伲把这段话看了三遍,確认自己没看错。 她扭头看旁边的女孩,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小声问,“这跟电影有什么关係?我还以为是关於金陵的故事。” 没人回答。 前面的女孩一个接一个被叫进去,门关上,过一会儿,里面会传出哭声、喊声,偶尔夹著摔东西的声音。 每个女孩出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有个看著最多十七八的小姑娘,直接哭著跑了出去,妆花得一塌糊涂。 倪伲坐在那里,手心开始冒汗,不是害怕。 她在想,这到底是在考什么? 为什么偏偏选这种极其狗血,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小三逼宫戏码? 如果是考演技,应该给角色相关的戏份。如果是情绪爆发力,方法有一百种,为什么偏偏是这种? 是压力测试?服从性测试? 她把那张材料翻过来又翻过去,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 逼仄压抑的会议室里,任平生把那台摄影机架在了她开衩旗袍的脚边。 她当时又羞又恼,死死攥著裙摆。 而任平生只说了一句话:“我要的就是这种,屈辱带刺的反抗。” 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人有毛病,是个变態。 此刻,听著门內传来的新一轮哭喊,她忽然咂摸出了点味道。 不管是网剧,还是电影。 那些能看透人心的导演,要的从来不是演出来的套路。 他们要的,是你骨子里藏著的刺。 “倪伲。” 工作人员喊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推门进去。 腾空的会议室里,只有长桌后面坐著四个人,正中间那位,穿著黑色polo衫,正低头翻资料。 张一谋。 桌前站著一位三十来岁的男演员,表情淡漠,已经进入了角色状態。 “看过材料了?” “看了。” “道具在桌上,开始吧。” 第48章 签,但不这么签 桌上放著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份文件夹,信封里塞著假的化验单,文件夹里是列印的离婚协议。 倪伲拿起信封,又放下。 她没有像前面的女孩一样,上来就衝过去又哭又喊。 她笑了一下,带著一点不好意思,一点无奈,像被一个荒唐的局面逗乐了。 然后拿起那份离婚协议,走到搭戏演员面前,没递给他,翻到最后一页,指著签名栏,声音不大,像在討论一份合同。 “你签不签?” 搭戏演员按惯例冷脸转开,不看她。 倪伲没急,她把协议放到桌上,退后两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就那么看著他。 安静了好一会。 搭戏演员有点绷不住了,他搭了几百场这个戏,对面的女孩要么哭要么闹要么推搡,从来没有人站在原地不动。 “你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话啊。”他没忍住,先开了口。 倪伲歪了一下头,“我为什么要说话?该急的又不是我。” 金陵话在这句台词里自然地冒了出来,尾音往上挑,带著点天生的刺。 搭戏演员看了一眼长条桌后面。 张一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身体微微前倾。 “继续。” 搭戏演员开始加压,走到倪伲近前,居高临下俯视她,声音压低,带著轻蔑。 “你以为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老婆什么背景?” “她什么背景跟我有什么关係。” “你就是……” “说完了?”倪伲打断他,眼睛直直地看过去,音量没有太大变化,但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然后呢?骂完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签还是不签?” 搭戏演员又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 倪伲没退。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但不是崩溃大哭。 她的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像是在笑自己怎么走到了今天这步。 矛盾,拧巴,但真实得不像演的。 张一谋身边的人在本子上飞快地写著什么。 整场试戏不到五分钟。 结束的时候,搭戏演员收了状態,低声跟她说了句“不错”。 倪伲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张一谋开口了,她停住脚步。 “之前演过戏吗?” 她想了想,“上周刚客串过一部网剧。” 张一谋没再问什么,摆手让她出去了。 三天后,倪伲接到了新画面的电话。 试戏通过,电话里那个声音很职业,紧接著就说到了合同。 八年经纪约,前三年封闭训练。 训练期间所有外务暂停,包括学校的课程。 “还有一条,”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训练期间禁止恋爱,禁止接受其他任何公司的通告和演出。” 倪伲拿著手机站在宿舍阳台上,十一月底的金陵已经很冷了,风从紫金山那边刮过来,吹得耳朵发疼。 八年,三年封闭,不能恋爱,不能接活。 她今年二十一,签完这份合同出来,快三十了。 宝洁那边的转正offer还没正式下来,但fiona姐暗示过了,下个月的事。 外企,六险两金,体面安全,但一眼望得到头。 另一条路,八年绑定,三年不见天日,赌一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机的电影。 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室友喊她关窗。 回到床上,倪伲裹著被子翻来覆去,脑子里两条路交替闪烁,哪条都踩不实。 凌晨一点十七分,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只存了十几天的號码。 犹豫了一会,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倪伲?”背景里隱约能听到键盘滑鼠的声音。 “你还没睡?” “剪片子,你呢,大半夜不睡觉打电话,要么失恋了,要么发財了。” 倪伲没接茬,沉默了几秒。 “任导,向你諮询个事。” “你说。” 倪伲言简意賅的將自己被学校推荐,参加张一谋新片试镜,以及刚刚收到新画面影业一份长达八年经纪合约的事告诉了任平生。 “...任导,合约的前三年要封闭训练,宝洁那边下个月就要发offer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你犹豫什么?”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宝洁那边下个月就出offer了,稳稳的,这边八年,万一项目黄了呢?万一拍完了没人看呢?我连我演什么都不知道。” 任平生没有立刻回答。 《金陵十三釵》不会黄,这部电影会在2011年上映,拿下国內票房冠军,倪伲一夜成名。 但成名之后呢? 新画面的张伟平和张一谋,这对合作了二十年的黄金搭档,会在2012年彻底翻脸。 官司打得满城风雨,分崩离析。 倪伲的经纪约绑在新画面,张一谋走了,新画面就是一个空壳。 但合同还在,约期还在,她会被困在一份没有任何资源支撑的合约里,最好的年华动弹不得。 前世的倪伲就是这么被耗的。 一位佳人的出道即巔峰,然后坠入漫长的沉寂。 “电影不会黄,”任平生开口,语气很平,“张一谋选中的人,不会错,这个角色会让你一夜之间被全国知道。” “那我签?” “签,但不是这么签。” 倪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要在合同里加一条补充协议。” “补充协议?” 凌晨一点半的宿舍里,倪伲打开床头的檯灯,从书包里找出一支笔和一张草稿纸。 “你说,我记。” 任平生的声音不快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补充条款:若张一谋导演与新画面影业解除合作或离开公司,本经纪合约自动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 倪伲笔尖停住了。 “什么意思?张导会离开新画面?” “我没说一定,我说的是万一,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倪伲,你要想清楚一件事。对你来说,被张导选中是天大的机会,但你要知道,新画面这家公司的核心资產是张一谋导演本人,这份合约之所以有价值,也是因为有张导背书。” “所以,和新画面签约的意义是与张导建立合作关係,你真正要绑定的,是张导,而不是这家公司。”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哪天张导真的离开了新画面,不管是因为理念不合还是商业纠纷,那你这份看似光鲜的合约,就会瞬间变成一张废纸,甚至是一个囚笼。” 听完这番话,倪伲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后背也沁出一层冷汗。 囚笼,这词让她不寒而慄。 “他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了,我一个新人,上来就提这种条件,会不会....” “会不会让对方觉得你不识好歹?”任平生替她把话说完了。 “....嗯。” “你换个角度想,你是张导选出来的人,是他要你,不是新画面要,这条协议保护的不是你和公司的关係,是你和导演的关係,合情合理。” 倪伲低头看著那张草稿纸,指尖摩挲著字跡边缘。 “他们要是不同意呢?” “他们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条协议永远不会被触发,加上去只是哄你安心的废纸。” 顿了一下。 “但对你来说,这张废纸是保命的。” 阳台外面,风声呜呜地灌进来。 倪伲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任平生。” “嗯。”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没回答。 “先睡吧,明天跟你们学校王主任商量一下,找个靠谱的律师,帮你审一遍合同细节,补充协议的措辞可以改,但核心意思不能变。” “好。” “还有。” “嗯?” “宝洁的offer下来了也別急著拒,先拖著,等新画面的合同签完再说。” “为什么?” “留条后路不丟人,还有,这事我会帮你保密的。” 倪伲心头一凛,她这才惊觉,自己下意识的求助违反了保密协议。 …… 掛断电话,任平生隨手把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夜色深沉。 他揉了揉眉心,点了一根烟。 大半夜花这么多心思指点倪伲,不是因为什么怜香惜玉。 在这个名利场里,恩情是最廉价的东西,但被套牢的恩情却是无价的。 倪伲这支潜力股,如果被一纸合约锁死在新画面,那这八年里她就只能是张伟平的提线木偶。 但如果在合约里加上那条补充协议,三年后双张一翻脸,倪伲就能恢復自由身。 到那时,她第一个会想到谁? 是谁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给了她保命的底牌? 谁是她进入这个圈子的第一个导演? 更深层的原因,他不仅是在帮倪伲,更是在向未来的张一谋。 人脉、资金、作品。 这是生平视入局更大棋盘前,必须攒够的筹码。 至於这中间夹杂的几分私心? 任平生吐出一口烟圈,轻笑了一声。 男人嘛。 要是换成雨姐,那只能说一句雨女无瓜了。 第49章 可乘之机 12月10日,《三枪拍案惊奇》上映。 任平生是第二天,才带著眾人去电影院取经的。 这是张一谋个人声望达到顶点后的第一部作品。 老谋子搭配时下最火的笑星小沈洋、赵本三,同时还有实力派演员孙宏雷、閆伲,再加上是已有成功经歷在先的改编剧本,根本让人看不到失败的跡象。 然而现实却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电影结束,灯刚亮,大鹏一脸懵逼:“平生,国师怎么....” 话没说完,周围的骂声已经替他说完了。 “退钱!张一谋你特么出来退钱!“ “什么勾8玩意儿?搁这演二人转呢?” “演电影还捏著娘娘腔的声音,真刺人。” 讲故事一直不是张一谋擅长的,这次依然没有任何改进。 花大价钱买来《血迷宫》的改编权,却仅仅借鑑了故事的基本框架,全片用了半小时的时间来斗嘴,到后面开始进入故事。 老板买凶、孙红雷杀人、閆妮自救,一条非常简单的故事线,平铺直敘的讲出来,没有迂迴、没有暗线,完全拋弃了《血迷宫》的巧合与悬疑特点,毫无戏剧张力。 小沈洋的表演几乎无亮点可言,赵本三的斗鸡眼將军倒是不错,可惜只有三分钟的戏。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在口诛笔伐,但任平生却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是不是烂片得看跟谁比,跟《活著》比,那肯定是烂透了。 但对於经歷了后世流量烂片、抠图神剧洗礼的任平生来说,这片子真能看看,起码画面在线,有几个桥段还能当小品乐一乐。 可谁叫老谋子偏要选一部,毫无娱乐性的黑色悬疑去改编成贺岁喜剧呢? 这就造就了任平生一直在等的可乘之机。 …… 12月11日,周五 上午十点,《报告老板》第二集《风声篇》准时在忧酷上线。 同一时间,《屌丝男士2》第二集提前发布,追著杀。 数据上,两边的增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上线四小时,《屌丝2》播放量一百一十万,依然碾压。 但环比第一集同期,跌了近三成。 《报告老板》五十二万,比第一集同期的三十三万,涨了近六成。 网评风向也开始鬆动。 “白百合那双鞋我上淘宝查了,四千八,四千八的鞋配千万级的车,確实没什么毛病。“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少了穷味儿。“ 而《报告老板》的画风完全不同。 “在工位看的,差点让领导抓到,还好哥们设了老板键。“ “第二集比第一集还猛,恶搞风声那段,打工人內心os直接给我整破防了。“ “预告片里穿旗袍的女的到底是谁?正片也只露侧脸和嘴唇,你还別说,身材是真绝,特別是二郎腿勾著高跟鞋那个镜头……“ 没错,任平生並没有在正片里放倪伲的正脸。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犹抱琵琶半遮面,越神秘才越勾人。 预告片露背影,正片露侧脸,什么时候会露全脸? 这是短视频时代最基本的流量密码,製造一个悬念,让观眾替你完成传播。 之后几天,任平生一直在关注网际网路上的舆情,特別是微博。 因为这个还不算热闹的平台,就要迎来一场滔天大火。 火,是韩涵点的。 他在微博发了一篇影评。 “我给《三枪》的分数是1分,这1分是对张一谋放弃人海战术和片子中某些演员的表演还算不错的鼓励。这是一部比较適合在三线城市的县城里播放的电影,而看完电影我唯一的感受就是赵本三培养的演员都不大会走路。” 出生名门的京圈女流氓洪幌,紧隨其后,更不客气。 “这片子太下贱了,简直是对智商的侮辱,建议降票价到农村放映。 两颗炸弹扔下去,舆论彻底炸了。 天涯、猫扑、贴吧,所有能吵架的地方同时开战,保张派和倒张派杀得血流成河。 “韩涵算什么东西?一个写书的懂电影?“ “不懂电影就不能说难看了?我花了钱的,我连骂的资格都没有?“ “国师就是国师,你们这帮人配评价吗?“ “配不配我不知道,反正我的四十块钱配。“ 任平生把这些博文、帖子从头翻到尾,嘴角越来越翘。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站队,那我就帮你们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他打开生平事的帐號,上传了一条新视频。 没有去分析《三枪》,也没有去骂张一谋。 他鸡贼的把韩涵和洪幌的评论截图,与《三枪》里小瀋阳搞笑的画面,以及影院里观眾笑得前仰后合的路人镜头剪在了一起。 配文极其讽刺: “《三枪》上映了,全网都在骂张一谋晚节不保。” “知名媒体人们说它適合在县城放映,说它是在侮辱智商。文化圈的精英们愤怒了,他们觉得自己被国师背叛了。” “但他们愤怒的,真的是电影有多烂吗?” “不,他们愤怒的是,张一谋居然不再討好他们了。” “当国师放下身段,拍出了一部让老百姓在电影院里哈哈大笑的电影时,精英们突然发现,原来在资本眼里,他们那点高雅的审美,根本比不上下沉市场带来的真金白银。” “四天票房破亿,这就是下沉市场的力量。” “什么是低俗?不符合精英审美的,就叫低俗吗? “还是说,大多数人的快乐,就不是快乐?” 视频发完,任平生切到微博,发了开通以来的第二条博文。 ip +明星=票房? 发完,他把滑鼠移到地址栏,敲下了一个网址。 那是ename的交易后台。 屏幕上,三个域名掛在列表里,最新一条询价记录是三天前。 两百万。 任平生看了眼,关掉页面。 再等等,等他们意识到,这个叫微博的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第50章 因为微博 这把火,烧得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烈。 起初,战火只停留在影视圈。 韩涵和洪幌的发言,代表了文化精英对《三枪》“墮落为二人转”的痛心疾首。 他们骂《三枪》骂得很准,但“县城放映”却扎进了很多人心里。 有人觉得解气,有人觉得被骂了。 后者才是关键。 县城的人不服气了,凭什么我们看的电影就叫烂片? 什么叫“適合县城”,难道我们只配看烂的? 这股气一旦点著,就不是在聊电影了。 天涯上的帖子极其刁钻:“韩涵洪幌联手批片,顺手把全国三线以下城市的观眾骂了个遍,你们受著?” 楼里炸得热闹。 “我在六线小城,我就是爱看,怎么了?” “大人物说难看,大人物说我们品味低,大人物还是要收我们的票钱。” “洪幌是谁,她什么背景,凭什么代表大眾发言?” 就是这句“洪幌是谁”,把链子彻底拉开了。 有人开始扒。 名门之后,本人留学英美,回国后做杂誌主编,文化评论人。 “好傢伙,这是什么?含著金汤匙出生,游学欧美,住豪宅,然后跑来告诉我们张一谋拍的东西太低俗了?” 有人顺著洪幌扒出了一张关係网:圈子里的这些文化名人,互相之间认识,互相捧场,互相推荐,互相出入同一个饭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京圈,这个原本在业內流传的词汇,第一次被大规模的曝光在公眾视野中。 目標一经確定,战线就清晰了。 一边是“京圈精英”,一边是“普通老百姓”。 任平生轻吐了口气,这场通过蹭国师、挑情绪、搞拉踩,把《报告老板》这一边缘网剧绑上主流话题,借势登天的操作,一切都如他预想般推进。 打油诗是第一根线,负责把“嘲讽精英”的情绪先种进去。 三枪是火种,国师翻车给了所有人开口的正当性。 韩涵洪幌是催化剂,他们的身份太適合当靶子了,精英自己站出来挨打。 而他要做的,只是在合適的时候,让火往该去的方向烧。 任平生打开了生平事的微博。 这是第三条博文,没有配图,就一句话。 “精英从来不觉得自己在俯视你,他们只是真诚地认为,你应该仰望他们。” 发完,他切到评论区,安静等著。 不到十分钟,转发数过了两百。 白客凑过来看,神色复杂,“平生哥,你这是...在拱火?” “叫顺势而为。” “有什么区別吗?” “拱火是点火,顺势是拿著已经著了的火把,帮它找到柴堆。”白客消化了一秒,没再说话。 任平生又打开了《屌丝男士2》的评论区。 他要找的东西已经有了,而且比预期的多。 三天前还是零星几条的质疑声,今天已经铺成了一片。 “感觉屌丝2跟第一季是两个物种,第一季我能看到自己,第二季我只能看到明星。” “懂了,京圈出品,精英自嗨,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黄小明演屌丝?他的一只手錶顶我十年工资,这叫屌丝?” 反精英、反装逼、反京圈的情绪,已经找到了宣泄口。 而在这种狂热的拉踩情绪下,作为打擂台的反方《报告老板》,极其自然的进入了主流大眾的视野。 “兄弟们,去忧酷看《报告老板》!这才是咱们打工人自己拍的剧!” “那个老板画大饼的嘴脸,简直跟我司老板一模一样!” “三年之后又三年,这台词绝了!” 寻找共鸣的社畜,吃瓜群眾,甚至是被这场舆论战吸引来的主流媒体记者,全部涌入了忧酷。 《报告老板》的播放量,几乎垂直九十度的在飆升! “两百三十七万。” “多少?” “两百三十七万!” 12月15日,这是《报告老板》单集播放量第一次突破两百万。 工作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白客一拳砸在桌上,“操!” 小爱靠在门框上,低著头,眼眶红了。 两百三十七万,几乎追平了《屌丝2》。 更重要的,《屌丝2》的增速在掉,《报告老板》的增速在涨。 任平生掐灭菸头,站起来。 “別高兴太早,第三集还没上,下周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眾人,“但今晚可以去吃顿好的。” …… 搜弧大厦。 邓燁把报告推到alex面前。 报告上是《屌丝2》今日的后台数据,和底下密密麻麻的舆情报告。 “给我解释一下,”邓燁的声音不高,但办公室里很安静,“上周我们还在说四比一碾压,怎么现在快追平了?” alex坐在对面,手心出了一层汗,但脸上还维持著职业的平静。 “姐...邓总,这是被舆论带了节奏,三枪的事跟我们没关係,但网民把赵导和京圈扒出来以后,就顺著烧到了《屌丝2》上...”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邓燁打断他,“我在问你,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alex咬了咬牙,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当然查过了,作为內容中心的负责人,如果连舆论源头都找不到,那他可以直接捲铺盖走人了。 但这个源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 “是因为....一个叫微博的东西。” “微博?”邓燁皱了皱眉。 她作为一个传统门户网站和视频平台的高管,对这个刚刚诞生几个月,被新琅当成测试品的新玩具,並没有太多关注。 “是的,新琅搞出来的一个类似推特的微型博客。” alex把一份列印好的截图递给邓燁。 截图上,正是“生平事”帐號发布的三篇微博。 “最新的一篇发出去不到一小时,转发量已经破万,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alex咽了口唾沫,“可怕的是,这上万个转发的人里,有很多名人,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粉丝群体....” 邓曄看著那张截图,眉头越锁越紧。 “而且....”alex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起这波节奏的帐號,叫生平事,应该就是任平生的个人帐號。” “任平生的?” “八九不离十。” 邓曄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突然苦笑了一声。 “龚羽走的时候跟我说,任平生的商业嗅觉是顶尖的,我还觉得他夸大其词。” “现在看来,我们都被这个年轻人甩在身后了。” 第51章 我已经疯了 12月18日,周五。 《报告老板》第三集准时上线。 开场就是林庚新顶著一头乱髮,懟在镜头前。 旁白响起。 “我叫阿新,从小就有一个梦想。” “梦想做一个不被老板骂的打工仔。” “为此,我练就了职场最强的功夫。” 话音刚落,一道从天而降的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画面一转,阿新坐在工位上,身后的主管收回巴掌,甩过来一沓文件。 “这个方案重做,做不完不准下班。” “可是....今天周五....” “周五怎么了?你的提成也要过周末?” 林庚新那稜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但身体已经自动开始打字了。 屏幕上弹出夸张的特效字幕。 “忍术。”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一场披著《功夫》外衣的职场生存指南。 最后一个镜头。 阿新终於爆发,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对著大鹏怒吼:“老板!你的饼我吃不下了!” 大鹏面不改色,“吃不下?吃不下就打包带走。” 黑屏,曲响。 评论区直接变成了大型职场创伤分享现场。 “打包带走,这老板真是剥皮拆骨啊。” “编剧你是不是在我们公司装监控了?” “忍术,好他妈一个忍术,呜呜,上周更新的火影,自来也死了!” “最后踹门那一下给我看爽了,老子明天就去踹我老板的门!” “楼上冷静,明天周六,有胆子星期一去。” 这集上线后,播放量已经不需要再看搜弧的脸色。 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直接破了三百万。 《屌丝男士2》那边,alex已经放弃了挣扎。 口碑的雪崩,是任何公关都救不回来的。 赵宝钢越用力,观眾越觉得拧巴。 那些精心设计的段子,那些大牌明星的加持,在草根观眾面前,统统成了噁心人的东西。 任平生用一场漂亮的侧翼战,藉助微博这把自下而上的刀,瓦解了搜弧用传统媒体思维构建的壁垒。 这一仗,有多少人意识到了微博的厉害,任平生不知道。 但挨打的人,一定知道了。 …… 搜弧大厦,会议中心。 这间平时只用於集团大会的会议室,今天临时启用了。 张潮阳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投影幕布上,正循环播放著生平事发布的那条解析微博的视频,以及那三条微博。 从打油诗,到“ip+明星=票房?”,再到“精英从来不觉得自己在俯视你”。 长桌围满了人,技术部、市场部、视频娱乐、畅游..... 搜弧各业务线的负责人和骨干塞满一屋子,有些人甚至是临时被叫来的,进门的时候还没搞清楚状况。 “都说说吧,”张潮阳终於开了口,“白社会这个產品,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 白社会,搜弧在今年5月上线的sns產品。 正如它的名字,这是一款生来就是为白领群体服务的社交產品。 为了这个项目,张潮阳亲自站台,投入了集团最优厚的资源。 但现在,一个诞生晚了四个月的新琅微博,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搜弧传媒1.0体系,冲得七零八落。 总编辑陈潮华硬著头皮开了口,“查尔斯,从產品形態上看,白社会是sns社交网络,偏熟人的强关係链,重互动和应用。微博是即时信息流,偏媒体属性,重內容传播,严格来说,两者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张潮阳打断了。 “媒体属性?我们是国內最大的门户网站,你现在告诉我,我们在媒体属性上搞不过一个刚出生的新琅微博?” 陈潮华嘴巴张了张,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没人能接,也没人敢接。 门户网站的內容是编辑挑出来的,而微博上的內容是用户自己生產的。 一个是自上而下,一个是自下而上。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基因的问题。 但这话谁敢在张潮阳面前说? 可这次,不需要有人去和高傲的张潮阳说了。 张潮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这次的事我已经了解了,那叫任平生的公司前职员,以个人的力量,在微博上就撬动了全网对《三枪》的口诛笔伐,把京圈翻了个底朝天,然后顺理成章的把这火引向了我们倾力打造的《屌丝2》。”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而我们呢?我们几十个编辑,上百个內容岗,在事发后,像个瞎子一样,后知后觉,毫无还手之力!” “为什么?”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 “因为我们还在用web1.0的思维,替用户决定他们应该看什么!而那个年轻人,已经在投其所好,不,是引导用户看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张潮阳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懊悔。 “抱憾!本来微博没有新琅什么事儿的!这个机会,这个產品,几个月前就摆在我的桌上!但因为我个人的判断,选择了白社会,让新琅占了先机!” 全场依旧没有人敢接话。 查尔斯认错比他发火更可怕,这么高傲的一个人,当著全公司的面承认自己的失误,天知道会发什么疯。 果不其然。 “但现在,我们要把江山夺回来!” 张潮阳直起腰“我宣布,从今天起,搜弧微博项目组正式成立,由我亲自带队!” 他转向技术和產品部门的负责人:“我会从各部门挑选100人,组成开发团队,一个月之內,產品必须上线!” “一个月?”技术总监脱口而出,又立刻闭嘴了。 张潮阳没理他,目光落在了邓曄脸上。 “邓曄,视频和娱乐事业部要全力配合,利用我们的关係网,先去把入驻的事谈好,明星、名人、kol,全部都要。” “就从《三枪》的班底著手,张一谋、小沈洋、閆伲,一个不能落!还有陈龙、李莲杰这样的国际大碗必须跟进!力宏那我熟,我亲自联繫!” “內容部门现在就开始筹备搜弧微博上线后的內容生態,专业的、娱乐的、垂直的,全都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略倾斜了,这是全集团的all in! 哪怕是之前的视屏平台登顶计划,也仅仅是要求各部门在线上配合而已。 而这一次,张潮阳要的是全公司的人、钱、资源,统统往微博这一个筐里砸。 邓曄忍不住开口,因为她必须开口,这关係到她在集团的位置。 视频业务是她的地盘,版权诉讼,自製內容,她花了大半年时间布的局。 “查尔斯,视频这边正在关键节点,如果人员和资源大规模抽调....” “邓曄。” 张潮阳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重,重到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都紧了一下。 “微博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產品了,它的成败不只影响一条业务线,甚至可能危及搜弧整个媒体1.0的根基。” “如果微博这一仗输了,搜弧会很危险。” 他用食指关节敲击了两下桌面,发出了那句后来在网际网路江湖流传了十余年的怒吼: “反正现在整个公司就是要发飆!就是要发疯!” “既然我已经疯了,那大家就要跟上!” 第52章 把手伸进去 网际网路的竞品廝杀,一失足便成千古恨,晚一步就会晚十步。 前世的搜弧微博,要到2010年4月才姍姍上线,比新琅整整晚了八个月。 那八个月里,新琅用明星战略把地盘圈了个七七八八,搜弧进场的时候,桌上已经没有好牌了。 张潮阳后来在无数个公开场合说起这事,语气里都带著切肤之痛。 他不是看不到微博,他是看不上。 一个140字的玩意儿,能翻出什么浪? 但等浪真翻起来的时候,搜弧的船已经搁浅了。 再后来,视频烧钱、门户衰落、移动网际网路浪潮席捲,搜弧在每一个关键路口都慢了半拍。 张潮阳从中国网际网路的领军人物,逐渐滑落成了一个在公眾面前大谈养生和哲学的“退休企业家”。 但这一世,因为任平生这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搜弧微博的启动时间,被硬生生提前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够不够追上新琅? 不知道。 但够让其他人坐不住了。 …… 鹏城,企鹅。 pony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搜弧要做微博了,查尔斯亲自带队,你们怎么看?” 在座的几个產品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企鹅不是没有自己的类微博產品,早在几个月前,“滔滔”就已经在做版本升级。 但优先级,一直不高。 qq的基本盘太大了,同时在线刚突破了8000万,此时国內网民总数也才3亿,意味著每4个网民中就有1人同时在线使用。 真正让马化藤睡不著觉的,是飞信。 在pc端,qq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但在刚刚开启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中移动的飞信凭藉著免费发简讯的降维打击,成了悬在企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的意思是,”马化藤顿了一下,“微博这个產品,防守为主。” 马化藤最终下了定调。 “让滔滔团队加快进度,照著新琅抄就行,守住我们qq的基本盘,才是第一目標。” 在守住江山和开疆拓土之间,这位稳健的企鹅掌门人,习惯性的选择了前者。 …… 羊城,网亿。 丁三石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份產品报告。 微博这个东西,网亿跟进的很早。 但今天,三石又把產品团队叫了过来,“你们看看这个。” 他把报告翻到某一页,指著一行数据。 “新琅微博的移动端访问占比,已经到18%了。” 2009年末,智慧型手机的普及率还不到15%,大部分人上网靠的还是pc。 18%的移动端占比,说明微博的用户里,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在手机上刷的。 “运营商的简讯通道打通了没有?”丁三石问。 “打通了,联通和移动都谈好了,用户发一条简讯到指定號码,简讯內容就能直接发布成微博。” “这个功能,新琅有没有?” “没有。” 丁三石把报告扔到桌上,身体往前倾。 “手机客户端的开发进度到哪了?” “预计二月中能提交审核。” “一月底。” 產品负责人的脸僵了一下。 “丁总,春节假期...” “你觉得新琅的人会放春节假?” 没人再说话了。 “简讯发微博,这是我们的杀手鐧,现在十个网民里有八个还在用功能机,谁能让功能机用户也玩上微博,谁就能吃下最大的增量市场。” 他回过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冷。 “客户端一月底上线,简讯通道的体验再优化一轮。” 歷史的轨跡,已然偏离。 而造成这一切的推手,刚掛断一个电话。 是忧酷的古永鏘。 电话里,古咏鏘的语气兴奋得几乎要溢出来。 “任总,恭喜啊!《报告老板》第三集的数据你看了吗?周末两天破了五百万!把搜弧那个《屌丝2》按在地上摩擦!” “古总客气了,全靠平台的支持,”任平生客套了几句。 “哪里哪里,內容为王嘛,你这个《报告老板》已经是我们平台今年现象级的项目了,我跟团队开了个会,大家一致觉得,后续的合作可以再深入一些。” “怎么个深入法?” “下一部作品,忧酷想做联合出品方,不只是平台採买,我们出资金、出资源,联合开发。” 预料之中。 三集加起来已经打了一千万总播放,古咏鏘不可能不动心。 但任平生没接。 “古总,这才三集,后面还有七集没拍,现在聊下一部,为时过早了。” “任总是担心...” “我担心的是,后面七集拍不好,打了您的脸,”任平生笑了一声,“先把手头的活干完,咱们再聊下一步。” “行,那后续的拍摄,忧酷这边有什么能帮忙的,你隨时说。” “一定。” 电话掛断。 白客在旁边听完全程,又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平生哥,忧酷要投资咱们你怎么拒了?” “不是拒,是不急,”任平生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a4纸,递给白客,“先忙正事。” 纸上列著十几个品牌名称,旁边標著联繫方式和简短的备註。 白客扫了一眼,第一行就是一个他完全没听过的名字。 格瓦拉生活网 “这什么公司?” “帮你买电影票的。” 白客还是一脸茫然。 任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联繫,就说《报告老板》第四集要恶搞一部贺岁档电影,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做我们的第一个gg植入合作方。” “一个卖电影票的网站,能出多少钱?” 任平生没回答,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燕京天际线上。 格瓦拉现在还只是个初创公司,但一个月后,阿凡达上映,它就会成为国內在线票务市场的先驱者之一,也会是所有电影营销绕不开的渠道。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都还没看懂这条赛道的时候,先把手伸进去。 白客把名单递给小爱,两人蹲在角落开始打电话。 任平生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ename的交易后台。 最新一条询价,是今天早上的。 来自新琅。 报价:五百万。 关掉页面。 局势已然明朗。 第53章 裂痕 “平生哥,联繫上了。” 白客捂著手机听筒,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可惜,“他们老板一听是咱们,挺激动的,但....没钱。” “没钱?” “对,他说全押在院线了,现在连铺自助取票机的钱都不够,根本拿不出gg费。” 任平生没觉得意外。 此时的票务市场,水深得很。 上游是发行和院线,他们牢牢把控著片源和定价权。下游则通过窗口、团体渠道和民间黄牛,將电影票最终传递到观眾手中。 而票务平台的出现,將彻底改变这套流通逻辑。 此时有三家处於萌芽期的平台,觅影网做的是b2b团体票倒卖,哈票网是大地院线自家的线上窗口。 只有格瓦拉一头扎进了c端的泥潭里,他们首创的在线选座加自助取票机模式,確实是未来的方向。 但现在的资金压力也是实打实的,为了跑通模式,要给各大影院交纳高昂押金,还要铺设终端取票机,成天桥给的200万,撒下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把电话给我,”任平生接过手机,“您好,我是《报告老板》的出品人,任平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很诚恳的声音,“任导久仰,我是格瓦拉的负责人刘勇,我们非常看好《报告老板》,但目前公司帐上,確实挤不出营销费用了。” “刘总客气,我不需要你们出先期gg费,”任平生开门见山。 对方愣了一下,“那您的意思是?” “cps分成模式,”任平生吐出一个在电商圈常用,但在此时的影视圈还极其陌生的词汇。 “我在《报告老板》里植入你们的品牌信息,並在片尾放一个专属推荐码,观眾在格瓦拉买票,只要输入这个码,我就抽两块钱,但我需要你给用码的观眾一个独家折扣。” “两块?” “对,每张两块。你不掏预算,我不赚死钱,观眾得优惠,三方都不亏。” 刘勇迅速算了一笔帐。 格瓦拉现在的商业模式,本质和票代没区別,从院线批量拿折扣票,加价卖给用户,吃中间商差价。 一张60块的黄金场票,他们拿货大约在35到40之间,卖给用户50出头,毛利十几块。 “任导,这个模式没问题,但这折扣力度....” “还有两周,《阿凡达》就要上了。”任平生打断他,直接点出了命门,“这是你们彻底打开市场,培养用户在线购票习惯的最好机会。” 任平生的声音不急不缓,“用一张打折票的差价,换一个高质量的真实用户,这笔帐不用我教你怎么算吧?” “干了!”电话那头猛地一拍大腿,“独家折扣我给,结算后台我今天就让人搭出来!” 掛断电话,白客凑了过来。 “平生哥,两块一张能赚多少?以咱们现在的播放量,隨便接个gg几万块就到手了。” 任平生笑了笑,把手机递迴。 这是赚多少钱的问题吗? 《阿凡达》领衔的贺岁春节档,本身就能转换出一笔可观的现金流。 更深层的原因是,新时代的大幕已经拉开。 如果说微博是喉舌,掌握了它就掌握了舆论的起搏器。 那在线票务就是未来十年电影市场最核心的环节。 在影视行业的鄙视链里,院线电影才是最终的角斗场,他不可能一辈子拍网剧。 等將来他带著电影杀入院线的时候,他不希望被传统的发行公司和院线大佬卡脖子。 趁格瓦拉还小,趁巨头还没看懂这条赛道,先把关係建起来,把合作跑通,等到合適的时机。 投进去。 “別管能赚多少,抓紧干活。” 接下来的半个月,生平视全速运转。 有了前三集千万级播放量的数据打底,商务洽谈变得异常顺利,一连敲定了后续几集的植入合作,累计创造了一百多万的收入。 拍摄稳步推进,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扩张。 但有些事情,不在任平生的计划之內。 燕京,新画面影业。 会议室的门关著,公司里其他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里面在吵架,不是第一次了。 砰! 张伟平把一张截图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 截图上是《报告老板》第二集的画面,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侧脸入镜,嘴角含笑,二郎腿勾著高跟鞋。 外行看个热闹,但对於阅人无数的影视大佬来说,半张侧脸足够认出人来了。 张一谋扫了一眼,没说话。 “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赵玉墨?”张伟平的声音压著火,“签约都没签,先跑去演了个恶搞网剧?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观眾对她的第一印象被一个网剧给污染了,观眾以后看到她穿旗袍脑子里想到的就是这个!” 张一谋端著保温杯,低头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伟平,她只露了侧脸,没人知道她是谁,而且试戏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过。” “现在没人知道,等电影上映呢?你觉得那些狗仔和网友会放过这个?標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张一谋新片女主角竟是网剧演员,好看吗?” 张伟平气极反笑,猛地拉开抽屉,掏出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一谋,你是不是在天上飘久了,不知道底下的人怎么算计了?” 他指著文件,咬牙切齿,“这姑娘说要加个补充条款才肯签约,说什么如果你离开新画面,合约自动终止。你说说,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背后要是没人教,能想出这种绝户计?” 张伟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她这是在防谁?防我!防新画面!我看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规矩!” 这是两人合作十几年以来,张伟平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三枪》上映三周,票房正式突破2亿元,甚至比前世还提前了3天。 但口碑烂得触目惊心,在网上被骂得狗血淋头。 两人在媒体面前还能装出一副和睦的样子,替电影兜底,但门一关,裂痕已经掩盖不住了。 张一谋放下保温杯,看著暴跳如雷的老搭档。 “伟平,你说我耽误了公司四年的时间,要拍一部商业片来补,我听你的,拍了三枪。” 他站起身,“你要用小沈洋,你要赵本三,你要搞贺岁喜剧,我都按你说的做了。” “但《金陵》的事,”张一谋直视著张伟平,“得听我的,赵玉墨只能是她。” 说完,张一谋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张伟平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那张截图上。 旗袍,侧脸,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想起试戏那天,那个姑娘站在原地,不哭不闹不推搡,只是歪著头问了一句。 “签还是不签?” 第54章 三加一 倪伲打给任平生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签了。“ 两个字,乾净利落。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左耳。“补充条款呢?” “加了,一个字没改。” 倪伲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这是紧张过后的鬆弛。 任平生能想像出签约现场的画面,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坐在新画面影业那间摆满海报的会议室里,面对张伟平和一桌子律师,把那张补充协议推了出去。 “他们什么反应?” “张总的脸色很难看,”倪伲顿了一下,“但张导替我说了话。” “怎么说的?” “张导说,年轻人有主见是好事。” 任平生轻笑了一声,张一谋果然护人,这老头的脾气虽然闷,但认准了的演员,別人轻易动不了。 “然后呢?” “然后张总就让律师把补充条款加进去了,全程黑著脸,签完字连握手都没握。” “正常,你刚进门就给老板脸上扇了一巴掌,他能给你好脸色才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任导,我现在有点后怕。” “怕什么?” “怕以后在公司待不下去,张总感觉,挺记仇的。” 任平生把烟叼在嘴里,单手打火。 “你怕他记仇,他还怕张导记仇呢,只要张导还在,他不会动你,最多冷你几天。不过你在他面前老实点,別给他找不痛快的机会。” “嗯。” 又是一阵沉默,倪伲好像想说什么,犹豫了好几秒。 “任导,谢谢。” “谢什么,你是我请来的演员,我当然得替你想周全。” 说完这句,任平生就把话题岔开了,再往下聊就矫情了,而且倪伲接下来要进入新画面的封闭训练期,两个人的联繫会越来越少。 但这条线,已经埋好了。 掛了电话,任平生把手机放回桌上,刚拿起剪辑时间线上的进度条,手机又响了。 “任总?” “杨总?” “不好意思这个点打扰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杨媛草的声音里没有上次见面时的从容。 “方便,您说。” “东方卫视的事,卡住了。” “怎么卡的?” “牌照的事按你说的路子走,东方卫视那边確实有一张閒置的选秀牌照,对方表了態,愿意合作。” “那问题在哪?” 杨媛草深吸了一口气。 “本地化改编。” 任平生没说话,等她继续。 “东方卫视要求对节目模式进行大幅度的本地化改编,评委加设至四人,赛制上增加一个前置筛选环节,由电视台的导演组提前审核选手,把不適合播出的淘汰掉,然后再上台表演,还得再加一个主持人在舞台上串讲,说是更符合国內观眾的观看习惯。但版权方那边坚持原版模式的完整性,不允许核心环节做任何变动。” “fremantle?” “对,他们的態度很强硬,说全球授权的达人秀必须保持统一的製作標准,评委三人制不能改,海选盲审不能改,甚至连舞台尺寸和机位数量都有规范。” 任平生靠著椅背,把来龙去脉理清了。 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处事逻辑在掰手腕,前世也出现过。 fremantle卖的是全球验证过的成熟模式,这套模式的核心就在於不可控。 正因为什么人都能上台,才有了苏珊大妈那种从外貌被嘲到开口惊艷的名场面,一旦加了前置筛选,节目最大的戏剧张力就没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中国市场把模式改得面目全非,然后做出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砸了招牌。 但东方卫视也有东方卫视的道理,国內电视台播出的內容都要经过审审,总编室承担的是终身责任制。 让一群不知道会说什么做什么的素人直接上黄金档? 万一出了事,谁来背锅? 两边都有道理,两边都不肯让。 杨媛草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任导,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打这个电话。” 杨媛草的声音里没有刻意示弱,但求助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任平生沉默了几秒。 “fremantle的负责人现在人在哪?” “东京,下周二飞魔都,跟东方卫视做最后一轮谈判。” “最后一轮?” “对,如果这轮再谈不拢,fremantle可能会退出中国市场。” 任平生眼皮跳了一下。 如果达人秀退出中国市场,杨媛草这大半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更重要的是,他在杨媛草身上押的人情筹码,也会跟著归零。 “下周二?” “对,12月29號。” “地点定了吗?” “就在东方卫视,下午两点。” 任平生看了眼日历,“杨总,我有个想法,但需要你配合。” “你说。” “评委的事,別再跟东方卫视硬顶了。” 杨媛草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任导,四个评委是不可能的,fremantle那边我试过无数次了,他们的底线就是三个人。” “我没说答应他们四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把我带进那个谈判现场。” “什么?” “我说下周二的谈判,让我在场,就说是你的顾问。” 杨媛草犹豫了几秒,“好,我来安排。”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帮我约一下东方卫视那个副台长,谈判之前,我想先跟他单独聊聊。” “他为什么要见你?” “因为你会告诉他,有个人能帮他把四个评委的事搞定。” …… 掛断电话,任平生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写著“杨媛草/达人秀”的那一页。 上面列著几个关键词:fremantle、东方卫视、世博会、选秀牌照。 他提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评委三+一。” 三个评委满足版权方的底线,加一个“主持人”满足东方卫视的胃口。 关键是怎么让这个“一”不算在评委席位里,又能让东方卫视觉得自己贏了。 一个看起来是评委,实际上是一个在表演结束前不能说话的主持。 最终的解决方案就藏在这个缝隙里。 不上台,不打分,只负责和选手互动,推动节奏。 东方卫视拿到了第四个席位和对应的商业吸引力,fremantle的三人评委制在名义上没有被打破。 双方都有了台阶下。 第55章 英国才多大点地方 计程车里开著暖风,让玻璃上积了一层水雾。 任平生用手背蹭了蹭车窗,看了眼擦肩而过的东方明珠,离东方卫视还有二十分钟。 他靠著椅背,把今天要聊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台里想加人,根子还是因为钱。 多一个明星,就多一份招商筹码。 看来哪怕是有宝洁的冠名兜底,他们还是对一档外国引进的节目不放心。 这很好理解,甚至很合理,他们想要在赛制上做干预也印证了这点。 但所谓的“把不適合播出的淘汰掉”其实说的很委婉,中译中后,“只播他们认为合適的”才是真正的意思。 计程车停在魔都电视台门口,杨媛草已经等在那里,身边站著一个穿羽绒服的男人,黑框眼镜,留著狼尾,看年纪比任平生大个七八岁。 “任导,介绍一下,这位是台里负责综艺板块的导演,金磊。” 金磊。 《红苹果乐园》的咚咚,未来达人秀的总导演,再往后,灿星的掌舵人。 金磊伸出手,“早就听说过任导大名了,久仰。” 任平生跟他握了握,“金导客气。” 三人进了大楼,在走廊等了片刻,被领进一间会议室。 屋子不大,长桌上摆著几杯茶,冒著热气。 副台长姓陈,五十出头,坐在主位上,“任导年轻有为啊,操刀的几部网络作品连我这种老傢伙都听说了。” 陈台端著架子寒暄,“听杨总说你对综艺也有研究?” “陈台过誉了,”任平生在他对面坐下,“今天主要是杨总的事,我就是个跑腿的。” 杨媛草顺势接上,“任导是我们这次项目的顾问,之前他给了我一些思路,我觉得有价值,就请他来当面聊聊。” 寒暄这种事,就是这么虚头巴脑。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绕著圈子,金磊看差不多了,主动接过场子。 “有些话领导们不好直说,我来说吧,台里的意思,想必大家都清楚,但英国那边规矩太多,双方都是好意,就是卡著没法推进下去。” 任平生把茶杯往边上挪了挪,“那我也直说吧,评委三人製版权方不会让步,但你们想要加入有別的办法拿到。 陈台抬眉,目光被吸引了过来。 “三加一,”任平生比了个手势,“三个评委加一个观察员,这人不参与评审流程,但可以在表演结束后跟选手和评委互动,把控现场节奏。” “这个第四个人,他们会认?” “可以谈,因为他不是评委,只要录製的时候別让他跟三个评委出现在一个镜头里,就不会破坏fremantle想要保持的ip符號和决策机制。” 陈副台长端著茶杯,没吱声,但身子往前挪了一点。 任平生继续,“至於名字,我建议叫宝洁梦想助力官,你们可以直接拿去跟宝洁谈溢价。” 陈台把茶杯在手里转了半圈,没接这话茬,反而嘆了口气。 “任导说得很有道理,但你们应该理解,gg啊招商啊,都是小事,台里不乎这些,说到底还是內容把控。” 他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扣在桌上,“这节目我们要播,就得对观眾负责,对全国人民负责,你让台里把一档面向世界的节目,完全交到外国人手里,这.....唉。” 漂亮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明白白。 杨媛草坐在旁边,嘴唇动了两下,没敢插话。 “陈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任平生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没变,“台里想把节目的掌控权拽在手里,这很正常。” 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但这只是你们当局者迷。” 陈台的眉头拧了一下。 “想要实现对节目的掌控,根本不需要让版权方同意。” “不需同意?”陈台的声音陡然抬高,“你知不知道,要是英国那边不点头我们就擅自改了,到时候在世博会的节骨眼上闹出什么国际纠纷,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任平生没被他的质问嚇著。 “陈台,英国那边坚持照搬原版,是因为他们觉得那样做就是绝对正確的。但英国才多大点地方?一季报名撑死也就万把来人,咱们这边呢?光长三角地区的报名量就能压死他们全国了吧。” “而且,这是个录播节目。海选、初赛、复赛,全部都是录完再播,这中间的操作空间大得很。” 金磊忍不住了,“具体怎么说?” “到时候几万人报名,你们觉得版权方就算想管,能管到每一场海选?” 任平生摊开手,“台里完全可以提前派人到各个城市,去找那种有故事的达人,鼓励他们来参加,给节目注入你们想要的中国梦。” 他看了陈台一眼。 “表面上,节目流程全部按照版权方的要求在走,但实际上....” 他顿了一拍。 “台里想播什么样的內容,你们早就可以安排好了。” 这话说的很透。 陈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就压下去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杨媛草坐在旁边,脑子嗡嗡的。 金磊也是愣了好一会,才在陈台的咳嗽声中反应过来,“任导...根据你的思路,我倒是觉得哪怕不做你说的这些,单从製作角度,人多就意味著能筛出足够多的故事,选材本身就已经是一层把控了。” “对,”任平生接住这句话,“我说的是最极端的情况,实际上光靠自发而来的选手,台里就有足够的选择空间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总之,台里想要的是把控完全可以做到,而且不需要跟英国那边起任何正面衝突。” 陈台把茶杯放下,终於开口,“任导这个思路,很有意思。” 他依旧没表態,但这种场合,意思已经明了。 之后的一个小时,变成了金磊主导的节目討论。 他把几个製作层面的问题拋出来,没想到任平生每个都有回应,而且很具体,不是泛泛而谈。 选手故事怎么包装、节目现场的节奏怎么走、哪种类型的选手最容易引爆传播.... 金磊越聊越坐不住,后来乾脆把椅子拉到任平生旁边。 但任平生说了几个要点后,就有意识的放慢了节奏。 说一半,留一半,点到为止。 该给的诚意给了,该藏的底牌不能亮。 陈台看出来了,打了圆场,“那咱们先聊到这?下午fremantle那边还得麻烦任导。” 眾人起身,一番握手,“那就请各位领导下午陪我唱个双簧?” 陈台被逗笑了,摆了摆手,“下午的事,金磊你全权配合。” 金磊点头,“走吧,任导、杨总,带您二位感受下我们的员工食堂。” 三人一起往楼下走,任平生语气隨意的问道,“对了金导,你们台里有没有一个叫严敏的?” 金磊想了想,“严敏?没听过,台里综艺口的人我基本都认识,没这號人,任导朋友吗?” 任平生耸了耸肩,“不是,听人说是个很有趣的人,想认识认识。” 第56章 任导有推荐吗 下午,fremantle的谈判代表走进会议室。 两个英国人,一个日裔,加上一名翻译。 谈判开始,领头的马修,开口第一句就直奔主题。 “三人评委制是达人秀ip的核心標识,任何形式的增减都会损害品牌在全球受眾中的认知一致性。” 翻译还没说完,金磊已经接上了。 “马修先生,我们完全理解贵方的考虑,我台也一直认为,原版的赛制设计是有其道理的。” 他的语速放慢了半拍,“但您可能不太了解国內的播出环境,我们这档节目,要在黄金时段面向全国十几亿观眾,审批要经过总局,播出要过台里,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盯著,出了事,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係。” 马修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金磊没停,“而且政府和世博组委会、执委会的协调工作,也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 他摊了摊手,“您知道吗马修先生,我们承担的风险,比你们想像的大得多。” 马修侧头跟旁边的日裔同事低声说了几句,任平生听不清楚,但能看到那个日裔微微点头。 杨媛草適时插进来,“马修,我知道你们是在担心中方把节目改得面目全非,然后拿著达人秀的牌子做出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马修的表情没变,但没否认。 杨媛草不急不缓,“东方卫视已经答应完全按照fremantle的標准执行,机位、赛制、海选流程,一个都不会动。” “但他们想要在三个评委席之外,加一个只和选手互动,把控现场节奏的角色,他不打分,不影响评审结果,连坐席都放到一旁。” 她顿了一下,“这也是他们给总局的一个交代。” 马修沉默了,沉默了很长时间。 任平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吭声。 这种时候越催越坏事,让对方自己想。 又过了將近一分钟,马修重新开口。 “如果只是协助推动现场节奏,不参与评审流程,我们可以考虑。” 金磊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 接下来两个小时,双方把“观察员”的权责边界抠得很细。 不能坐在评委席,不能出现在打分镜头里,不能对选手的去留髮表任何带有裁判性质的意见。 每一条都反覆掰扯,嗓子都快喊哑了。 但谈到后来,马修的態度肉眼可见的软下来了。 也许是金磊那番关於台里承担风险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世博会那块招牌確实够大,让这两个英国人觉得,为了中国这个市场,额外加点东西不算破例。 到最后,金磊主动提起了苏珊大妈,“这就是这个节目的魔力,”他说,“我们希望在中国也能看到同样的东西。” 把两个英国佬感动的热血沸腾,激动得握著金磊的手晃了半天。 任平生在旁边看著,心说这金导確实会来事,什么时候讲道理,什么时候打感情牌,拿捏得死死的。 …… fremantle的人走了以后,陈台进来了。 他和金磊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寒暄了几句,陈台在主位坐下,“项目推进很顺利,感谢任导的帮忙。” 任平生摆了摆手,“都是大伙的功劳。” “好了好了,”陈台笑著压了压手,“既然意向有了,咱们就聊聊3+1的人选吧,评委三个,今天不定,先通通气。” 金磊翻开本子,“之前台里的初步考虑是矮大紧、周利波、伊能菁,主持人陈雷。” 陈台接过话,“陈雷当主持没问题,但商业价值有限,观察员这个位置得是个拉得动招商的,又能控得住场的人。”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各位有没有想法?” 桌上几个人开始互相推来推去,说了一圈,没个结论。 陈台最后把目光落到任平生这里,“任导,你有什么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 任平生把茶杯搁下,在心里嘆了口气。 在他的推动下,这节目提前了五个月敲定,结果绕一圈,评委还是前世这几位奇葩。 怎么说呢,这达人秀真特么是內娱综艺的潘多拉魔盒。 从它开始,模式引进、流量至上、资本入局,一个接一个的盒子被打开,什么牛鬼蛇神全冒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打重生到现在,他自己也没干过什么好事。 煽风点火,落井下石。 好人摔倒了扶不扶不一定,但坏人站在悬崖边上,他倒是很乐於踹一脚,尤其是踹完后,自己还能舔个包的时候。 “我有几点想法,不一定对,陈台参考一下,”任平生开口,“评委这个位置,三个人最好能形成一个稳定的角色分工,不能有功能重叠,也不能有缺口。” 他把英国原版的三个位置拆开说了一遍,毒舌、共情、专业,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对应到你们已经考虑的人选里,”他顿了一下,“周利波的毒舌是有的,但他那套海派清口出了上海,北方观眾的接受程度得打个大折扣。原版的衝突感是建立在评委跟所有选手之间的,不是建立在地域优越感上的。” 陈台若有所思,没说话。 “矮大紧的专业背景够,但他不是那种守底线的中立专业型,他是话题製造型,两个话题製造型放在一起,节目要么吵成一锅粥,要么观眾只记得评委,忘了选手。” 金磊用笔在本上写了什么。 伊能菁倒是很好的选择,她跟阿曼达的定位一样,有很强的共情能力,能接住选手的故事,带观眾的情绪。” 说完三位评委,任平生往后一靠。 “然后是观察员,这个人要能跟三位评委互补,评委太严肃了,他能接得住,选手情绪崩了,他能托得起来,现场冷了,他能推一把,但同时不能抢评委的戏。”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而且按你们现在锁定的阵容来看,这个人,得是东北的。” 顿时,所有人都诧异的看著他。 金磊把笔搁下,“东北人?” “对。” “为什么?” “因为你们现在的三个评委,虽然文化气质各有各的调性,但全部偏向南方和精英路线,”任平生说,“达人秀如果只在长三角和北上广火,那没什么用。要的是全国爆,北方市场就不能瘸腿。” “而且东北人对舞台节目天生就有亲近感,无论是做选手还是做观眾。” 陈台慢慢点了点头。 金磊把笔重新拿起来,“那具体的人选,任导有推荐吗?” 第57章 自己人 会议室里一圈人看过来。 任平生没急著接话。 在体制內和领导开会,最忌讳的就是喧宾夺主。 意见可以提,但拍板的事必须留给主人。 “陈台、金导,我也就是提供个思路,具体的人选,肯定还是台里拿主意更合適。” “哎,任导別客气,”陈台笑著摆手,“今天咱们聚在这,就是来听你指导的,但说无妨。” 既然话都递到这份上了,任平生也不装模作样了。 “那我说了,”任平生顿了顿,“观察员这个位置得接地气,能接住草根选手的梗,最重要的是,对北方市场有號召力。如果台里不介意用新面孔的话,我觉得董程鹏挺合適的。” “董程鹏?大鹏?”金磊愣了一下。 “对,”任平生语气平稳的介绍,“就是《万万》《屌丝1》和《报告老板》的主演,同时也是搜弧奥运活动和《嘚吧嘚》的主持人。” 其实在这个瞬间,任平生的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为什么推大鹏? 因为在生平视现有的班底里,大鹏是唯一一个有大型舞台主持经验的自己人。 白客和小爱虽然是正经南广学院播音系科班出身,但他们太青涩了。 《中国达人秀》是什么规模,任平生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大鹏能借著观察员的身份进入主流视野,对生平视来说,等於把一颗棋子提前摆到了棋盘上。 更重要的是,从专业角度来看,大鹏確实合適。 凭藉几部爆款网剧,吉林出生的大鹏在年轻和草根群体的知名度极高,只要他坐在那里,就天然的拉近了节目和这些人群的距离。 而且,他目前在山东卫视主持的《不亦乐乎》,本身就是一个融合了脱口秀、歌舞、小品、魔术等多元表演形式的平民真人秀。 这和《达人秀》几乎是一个类型的东西,他完全能在复杂的舞台环境里控场。 任平生把这些优势,有条不紊的摆在了桌面上。 听完这番话,会议室里几个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大鹏现在確实很火,能给节目带来不少话题,”一个年轻点的编导点了点头。 “我觉得不合適,”坐在年轻编导左手边的一位製片摇了摇头,“他毕竟一直在做恶搞类节目,用他做常驻会拉低节目的档次。” “是啊,而且他没有主持上星卫视黄金档节目的经验,用他还不如陈雷,陈雷观眾缘好,又是台里自己人,知根知底。” “但陈雷也是魔都的,这就又绕回南北平衡的问题了。” “魔都怎么?魔都的节目就该用魔都的主持人,这是海派特色。” 討论声渐渐变成了两种意见的拉扯,声音越来越大。 任平生喝著茶,一点掺和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这就是现实,跟能力毫无关係。 陈雷是东方卫视的当家主持,这毋庸置疑。 但说到底,09年的东方卫视还算不上拔尖,陈雷的天花板摆在那,跟总台的董倾朱君不是一个量级,和芒果的汪韩何炯也没法比。 如果单论拉升gg单价和製造话题,程雷確实不如已经完成跨界,自带网际网路流量的大鹏好用。 但陈雷是台里的自己人,是体制里盘根错节关係网里的一员。 在这个圈子里,能力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標准。 利益的分配交换、派系的平衡、安稳可控的执行,往往比才华更重要。 陈雷的商业价值再低,他也是沪圈体制內根正苗红的亲儿子。 只是这帮台领导现在还不知道,这个被他们力保的亲儿子,未来会给他们整出一波多大的惊喜。 而大鹏呢? 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外来的野路子网红。 推大鹏,是任平生试探东方卫视底线的一步閒棋。 成了,血赚。 不成,他也不会跟这帮地头蛇硬刚。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爭权夺利的。 “陈台,各位领导,大家不用纠结。” 眼看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僵硬,任平生主动递去了台阶。 “我刚才也只是从网际网路受眾的角度,提供一个选人的小建议而已。” 陈台闻言,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了。 这年轻人,知进退,懂分寸,比那些恃才傲物的文艺青年好打交道多了。 “任导谦虚了,”陈台顺水推舟,语气越发和蔼,“你的建议对我们启发非常大,尤其是关於南北方市场平衡和评委角色互补的理论,简直是金玉良言。梦想观察员这个位置確实需要慎重,我们一定会好好考量最终人选。” “对对对,”金磊连忙顺著往下接,“今天大家能聊到这个程度,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台里会儘快把评委和观察员的整体方案梳理出来,第一时间跟杨总对接。” 一场可能引发尷尬的选角爭议,就在双方的默契中消弭於无形。 …… 走出魔都电视台的时候,杨媛草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困扰了她几个月的三方死结,在短短一个月內,被身边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接二连三的全部化解了。 “任导,这次我又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啊。” 她心里清楚,这不只是一个人情。 这是ipcn这家新锐公司,能够进入中国传媒界的救命恩情。如果没有任平生的破局,《达人秀》流產,她可能真的要捲铺盖回欧洲了。 “杨总言重了。” 任平生低头按著手机键盘,“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互相帮衬的地方多得是,我这人怕麻烦,但以后肯定少不了要麻烦杨总。” “你一句话的事。”杨媛草答应得毫不犹豫。 任平生把手机揣进兜里,冲她点点头,伸手拦了辆计程车,没再多说什么。 看著计程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杨媛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当然清楚任平生不是平白无故的帮她解决这件事。 他大费周章的掺和进来,绝对不为了一点顾问费。 他要的是资源,是渠道,是未来进入更大牌局的入场券。 而她杨媛草,心甘情愿做这个引路人。 因为她知道,和这样一头对市场有著恐怖洞察力的年轻巨兽绑定,ipcn只会走得更远。 计程车里,暖风开的很足,任平生靠在后座,肩膀放鬆下来。 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大鹏回过来的简讯。 屏幕上的字不多,但透著一股明显的懵逼和紧张。 “平生,你问我跟本三老师的关係干嘛?” 第58章 成为自己人 车子平稳地驶向酒店。 任平生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影,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著另一盘大棋。 《达人秀》的局已经布下,但东方卫视那帮人最后对大鹏的嫌弃,多少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爽。 野路子网红、拉低档次。 这就是现在主流圈子对网际网路的傲慢。 在內娱极其森严的鄙视链里,想要打破这种傲慢,网剧的流量再大也不管用。 他们需要一个能够震慑住所有传统媒体人的金身。 任平生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回酒店细说,给你谋个金身。” 发送完毕。 任平生將手机扔回口袋,闭上了眼睛。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要靠实力和背景说话的。 记忆中,大鹏確实拜入了本三传媒,但具体时间和细节他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过程並非一帆风顺。 回到酒店房间,任平生脱下外套,直接拨通了大鹏的电话。 “平生,你简讯里说的金身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到底问本三老师干嘛?”电话刚接通,大鹏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鹏哥,你先给我透个底,你跟本三老师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进度?”任平生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大鹏嘆了口气。 “其实也就是去年做《明星在线》的时候,我採访过本三老师,当时聊得挺投机的,他当时看我顺眼,夸了我一句要不给我当徒弟吧。” “你没答应?” “我怂了啊!”大鹏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当时觉得人家那是客套,而且我一个吉林小城出来的,二人转我也不会唱,要是真掛个他徒弟的名头出去招摇撞骗,觉得挺没脸的,当时就说自己才疏学浅,不配当他徒弟,把这事儿给婉拒了。” 大鹏的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和后悔。 “鹏哥,你不是不配当他徒弟,你是在东方卫视眼里,不配上他们的牌桌。” 任平生没有安慰他,而是把今天在东方卫视,陈台和那帮製片人如何嫌弃他“出身草根、拉低档次”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大鹏听完,久久没有出声。 半晌,才传来一声苦涩的笑:“正常,在人家沪圈大台的眼里,我就是个在网上装疯卖傻的野路子,上不得台面。” “但他们偏偏又想要北方市场,想要接地气的草根元素,”任平生弹了弹菸灰,“在国內,草根喜剧和东北元素,谁能绕得开赵本三?” “既然你和本三老师有这段未尽的师徒之缘,那现在,就是续上的最好时机。” “现在去?”大鹏有些迟疑,“我当初拒绝了人家,现在看人家春晚带火了小沈洋,自己遇到瓶颈了又跑去拜师,这也太势利了,人家凭什么收我?” “那如果我们,备一份他无法拒绝的拜师礼呢?” “拜师礼?什么拜师礼?” “你还记得上周二,本三传媒在燕京搞的那个大新闻吗?” 被任平生这么一提醒,大鹏瞬间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个华人top young偶像组合?” “对。” 任平生吸了一口烟,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铺天盖地的新闻。 12月22日,赵本三联合台岛东风传媒、华纳音乐等行业巨头,高调宣布进军偶像產业。 外行看热闹,但任平生看得很透彻。 2009年的內地偶像市场,被半岛二代团super junior-m、东方神起、少女时代衝击得支离破碎,国內组合bobo、至上励合在他们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本三传媒为什么突然要跨界搞偶像? 因为今年春晚《不差钱》让小沈洋爆火,单人一年狂揽两亿营收,赵本三看到了“造星”的恐怖钱景。 他想复製这个神话,更想打破本三传媒“只有二人转、土味低俗”的刻板印象。 他想用国际化的偶像组合,去抢占年轻人的市场。 “平生,你別开玩笑了,”大鹏在电话里苦笑,“那可是华纳音乐和东风传媒,人家是全球级別的巨头。咱们一个刚成立的生平视,能给这个大项目帮上什么忙?这不是去送笑话吗?” 大鹏心里很有逼数。 “华纳能给他们出唱片,东风传媒能给他们搞培训,但他们能给本三老师的徒弟们,提供一个全国收视率第一、面向国际的超级舞台吗?” 任平生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极强的蛊惑力。 “鹏哥,你不觉得《中国达人秀》,正好是你未来师傅最渴望的国际化舞台吗?” 大鹏愣住了。 “如果你成了赵家班的弟子,同时又坐在了东方卫视《达人秀》梦想观察员的位置上。到时候,本三传媒的那些新生代艺人、东北的草根表演者去参赛,有你这个自己人在台上见缝插针地搭腔、造梗、打配合……” “这不仅能帮你进入主流卫视,更是你回馈师门、帮本三传媒跨界转型的最好敲门砖!” 电话那头,传来大鹏粗重的呼吸声。 “我懂了!”他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平生,我们什么时候去?” “等我回燕京。” 电话掛断。 这个计划的核心,其实就四个字:狐假虎威。 鲁迅先生在《京派与海派》一文中曾写过:“京派是官的帮閒,而海派则是商的帮忙。” 如果说京圈的核心是权力与血脉的盘根错节,那沪圈的灵魂就是纯粹的商业与契约。 东方卫视之所以拒绝大鹏,本质上是因为他们无法在这场生意里,提供让沪圈满意的商业筹码。 但如果大鹏背后站著“东北王”呢? 至於本三大叔那边,任平生算得更死。 赵本三现在急於转型做偶像,不仅仅是因为想赚更多年轻人的钱,更是因为他正面临著极大的政策和舆论风险。 眼下的国內喜剧界,赵本三和郭德刚两人正值事业的最巔峰。 但树大招风,两人都深陷“三俗”的批判漩涡中。 面对同样的危机,两人的选择截然不同。 郭德刚选择硬刚,跟主流圈子死磕到底。而赵本三则选择融入主流,试图通过打造“国际化、高大上”的偶像组合,来洗掉身上的泥腿子標籤,向官方示好。 而任平生自己,当然也不是在做慈善。 帮助杨媛草落地《达人秀》,是为了拿到顶级综艺的资源。 促成大鹏拜师,是为了给生平视找一座靠山。 而当本三大叔的那个华人偶像计划,因为水土不服和缺乏偶像运营基因,遭遇歷史必然的搁浅危机时.... 这一系列事件,都將水到渠成地交匯在一起! 综艺是偶像的土壤,偶像是综艺的流量。 这两者,占据了未来十年內娱的半壁江山。 既然他任平生已经重生在这个黄金时代的起点,他就没道理不参一脚。 甚至,他要坐庄! “万一本三老师不答应呢?” 任平生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自言自语地轻笑了一声。 不答应? 不就是再挑拨一次两个圈子关係的老把戏嘛。 要是让本三大叔知道,这帮魔都的电视精英打心眼里瞧不起东北草根文化,嫌弃他们拉低了世博会的档次.... 不知道以那位大叔护短和要强的脾气,会不会直接把桌子掀了,硬生生把大鹏给顶上去? 第59章 打炮学校校长VS九亿少女的梦 任平生穿著一件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在魔都戏剧学院里。 林庚新知道他在魔都后,便打来电话,说有些事想当面请他吃个饭聊聊。 看著路边三三两两抱著书本,眼神里透著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任平生恍惚了一下。 如果上辈子没有被那些所谓的“艺术和文艺女青”骗光家底,或许也会像他们一样,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吧。 可惜,没如果。 他那23岁的皮囊下,装的是一个被社会毒打得千疮百孔的四十岁灵魂。 那些不切实际的青春幻梦,早就被他亲手掐死在重生的第一天了。 循著篮球场的方向走过去,大老远就听见一阵囂张的东北音。 “传啊!夫仔你特么倒是传球啊!哥这位置空得能八步上篮了!” 任平生走近一看,场上有六个人正在打半场。 林庚新穿著件单薄的球衣,瘦高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正张牙舞爪的要球。 回合结束的间隙。 “林狗!”任平生在场边喊了一嗓子。 林庚新回头,眼睛一亮,直接跑过来。 “生哥,你来了!” 他转身衝著场上那帮大汗淋漓的兄弟招手,“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任导!” 几个男生停下来,好奇的打量著这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但气场明显沉稳许多的年轻导演。 “生哥,这是夫仔,桨劲夫,大一的,”林庚新搂著旁边一个满身腱子肉的阳光大男孩。 任平生点了点头,“这身材,以后要是不去打拳,属实是有些屈才了。” 目光扫过另外两人。 一个长得挺清秀,后世好像演过什么古装剧,叫魏千翔。 而另一个... 任平生看著那个留著寸头,眉宇间透著股浑然天成的倒霉气质,身上还穿著件中二黄色运动服的男生,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金甲战士? 爱情公寓最有种的男人,张大炮? “这是李嘉航,大三的,刚拍完个特摄剧回来,正愁没戏接呢,”林庚新介绍著几位兄弟的情况。 李嘉航有些靦腆的笑了笑,“任导好。” 还没等任平生寒暄两句,李嘉航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一喜,捂著话筒冲眾人喊:“哥几个,韦正导演找我,你们先打!” 说完,抓起外套就跑了。 “哎这孙子,跑得真快!”林庚新骂骂咧咧,转头看向任平生,眼睛滴溜溜一转,“生哥,凑个数?” “我?”任平生摆摆手,“我没穿球鞋,而且好久没打了。” “来吧,让你见识见识我上戏流川枫的实力!” 林庚新由分说地把篮球塞进任平生怀里。 盛情难却,也当是活动筋骨。 任平生脱下羽绒服,走上球场。 汗水喘息、篮球砸在塑胶场地上的砰砰声、年轻人毫无顾忌的叫骂声。 他没有像林庚新那样拼命去表现,去扣篮。 他已经很久没打球了,上辈子到了三十多岁,腰就开始不配合,这辈子虽然有著二十三的身体,但这么多年没摸过球,意识完全跟不上。 他只是在场上默默跑位、传球,偶尔投个空位中投。 看著林庚新为了一个进球跟蒋劲夫爭得面红耳赤,看著这群未来在娱乐圈经歷各种狗血和背叛的男孩们,此刻为了一个篮球笑得像个傻子。 任平生那颗被各种算计包裹的心,极其罕见的漏跳了一拍。 这种不需要权衡利弊的纯粹,这辈子恐怕是再也体会不到了。 最后一节快结束的时候,林更新突然停在弧顶,抬手就投,球还在空中,他已经朝任平生回头嘚瑟,“任导!看见没!” 咣的一声,球砸筐而出。 几个人走到场边,任平生拿起地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大半,才缓了口气坐下来。 林庚新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瓶还没放下,眼神已经不安分在乱瞟了。 几个裹著统一长款羽绒校服,但下身不是紧身牛仔裤,就是打底裤配长筒靴的师妹从场边路过,青春洋溢的笑声传了过来。 “嘖嘖嘖,这身材...”林庚新满嘴跑起了火车,“生哥,当导演爽吧?平时剧组里肯定全是这种级別的美女,你老实交代,潜过几个了?” “没有,”任平生拧著瓶盖,语气平淡。 “扯淡吧你!”林庚新翻了个白眼,“谁信啊?你特么可是个导演!手里握著生杀大权,那些小姑娘还不生扑了你?你哄哄圈外人就算了,別拿这话糊弄我们。” 见任平生不语,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凑近了点,“有嫂子了?” “也没有。” “我就想说,你一个有名有资源的导演,身边连个暖脚的都没有,你不觉得浪费吗?” 任平生没有马上回答。 女朋友? 重生快一年,他一直没想过这件事。 是真的没空想,从搜弧到出来自己干,一天天全是事。 往深了说,他也对这种关係有了本能的迟疑。 但没必要跟这群还没出社会的毛头小子说这些。 看著满脸八卦的林庚新,任平生笑骂了一句。 “少想点那些没用的,不能帮你赚钱的女人,都是累赘,能帮你赚钱的才是好女人。” 林庚新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俗!太俗了!生哥,你这境界不行啊。” 越说越起劲,往后一靠,把手放在脑后,“还记得我那女朋友闹菇不?人家可是地地道道的魔都土著,家里那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这叫什么?这叫直接找个已经有钱的,少走二十年弯路!” 任平生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软饭男模样,忍不住调侃:“挺自豪嘛,上戏校草吃软饭?要不你再大点声,让全操场的人都听听你的宏伟目標?” “那有啥不敢的,哥凭本事吃的软饭!” 林庚新正准备站起来大声嚷嚷,一旁的蒋劲夫突然疯狂的朝他使眼色,狂咳嗽。 “夫仔你嗓子卡痰了?” 他反射弧转了半圈,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侧眼看向旁边。 不远处,拎著几杯奶茶,脸色铁青的王蓉正死死的盯著他。 “哎哟臥槽!” 林庚新嚇得一个激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地上的羽绒服,一把拉起任平生。 “快快快!生哥,走了走了,吃饭去!” 他一边拉著任平生狂奔,一边头也不回的冲王蓉喊:“媳妇儿我错了,我跟导演谈正事呢,谈完我直接去网吧找你!” 任平生被他拉著跑得气喘吁吁,好笑地问:“怎么,你还有心思上网?” “当然啊,今天我可是要去报仇的!”林庚新咬牙切齿。 “一区有个叫什么打炮学院校长的傻逼,天天在游戏里骂我坑,今天必须让他见识见识,我九亿少女梦的真实实力!” 第60章 羊毛出在猪身上 网吧外的小饭馆里,油烟味混著烤肉的香气。 林庚新擼了一串羊肉,灌了口啤酒,脸颊微红,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生哥,不瞒你说,你这网剧的活儿我確实挺感兴趣,但时间上真不好定。”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前两天,唐人那边的副导演找人带话了,说k姐看了我的资料,觉得我古装扮相不错,让我这段时间留意他们的试镜通知。” 一旁的桨劲夫听得眼睛发亮:“狗哥,唐人啊!那可是拍《仙剑》的!” “低调,低调,八字还没一撇呢,”林庚新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任平生端起一次性塑料杯,喝了口茶水,表情很平淡。 他当然知道唐人的做派,对於这种还在上学的苗子,蔡艺儂一向是先拋个媚眼,等新人自己贴上来,然后再用长达十年的全约把人锁死。 现在只是聊意向的阶段,离真正掏合同还早。 “唐人確实是个好平台,”任平生放下杯子,语气中肯,“国內做古装剧的公司里面算头一档的,能被蔡总看上,说明你小子有潜质。” 林庚新被夸得有些飘飘然,“生哥你也这么觉得?那我去跟他们聊聊?” “聊聊又不花钱,人家主动来找你,去了解了解,没坏处。” “不过嘛,”任平生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大厂有大厂的好,规矩也多,进去熬资歷,等排戏是免不了的。” 他看著林庚新,“我这边是个草台班子,就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你如果想在进大公司被条约绑死之前,先在镜头前练练手,顺便赚点快钱改善下生活,隨时来找我,多条腿走路,对你没坏处。” 任平生没有去贬低唐人,也没有强行画大饼。 在这个骗子横行的圈子里,越是不著急拉客的,往往越有底气。 “成,生哥,这事儿我记心里了,”林庚新举起酒杯,和任平生的茶杯碰了一下,“等我把学校期末这摊子事搞定,一定去燕京找你玩!” …… 第二天上午,任平生没有直接去机场,而是打车去了xh区的一间写字楼。 格瓦拉生活网的办公室就挤在几间逼仄的隔断里,十几个人对著电脑敲敲打打,墙上贴满了各种电影海报和奋斗標语。 创始人刘勇亲自在门口把任平生迎进了他那间连空调都不太制热的小办公室。 “任总,怠慢了,公司刚起步,条件简陋。”刘勇搓了搓手,亲自倒了杯速溶咖啡。 “刘总客气了,实干兴邦嘛。”任平生没介意,拉开椅子坐下。 此时《报告老板》第四集已经上线,片尾也掛上了格瓦拉的专属购票推荐码和活动介绍。 但效果,差强人意。 “任总,不瞒您说,”刘勇嘆了口气,把一份后台数据推给任平生,“这两天从您那边引流过来的点击確实不少,但转化率不到百分之三。” 任平生扫了一眼数据,没有丝毫意外。 “现在的院线,《三枪》口碑崩盘,《刺陵》全网群嘲,《十月围城》虽然好,但也不是能让人二刷三刷的爆米花大片。” 任平生把报表推回去,“电影本身没有吸引力,你指望观眾为了便宜两块钱专门註册个帐號去买票,不现实。” “那怎么办?咱们这合作....”刘勇有些焦虑,他可是对这次合作寄予厚望的。 “等。”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等五天后,《阿凡达》上映。” 听到这个名字,刘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皱起眉头:“《阿凡达》热度確实高,市场情绪也被卡梅隆拉满了,但大家想看也不一定从我们格瓦拉买票啊。” “关係就在於,情绪拉满了,但票不够。” 任平生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刘总,你想想,全国有多少块imax 3d屏幕?观眾的期待值已经被吊到了天上,到时候线下排队买票的人会从电影院排到马路上。现在的区別,只是观眾在哪里买票而已。” “如果你想抓住这次百年一遇的机会,彻底把格瓦拉在线选座的招牌打响,就不能单指望《报告老板》那点引流。” 刘勇被说得心跳加速,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任总,您教我,该怎么做?” “第一步,保票源,防黄牛。” 任平生看著他,“到时候一票难求,黄牛一定闻风而动,如果你手里的票被黄牛提前秒了,再加价卖给观眾,格瓦拉的口碑就彻底臭了。” “那怎么防?”刘勇急了。 “实名认证+限购。”任平生拋出了后世最成熟的防刷票机制,“一个手机號一张银行卡,最多只能买两张票。把黄牛的刷票成本拉到最高,我们要的是真实的c端用户,不是给黄牛做嫁衣。” 刘勇连连点头,拿笔记下。 “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任平生敲了敲桌子,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做裂变式三级返佣。” “裂变式....什么?”刘勇愣住了。 “买一张电影票,便宜5元,拉一个新用户一起买两张,便宜15元,拉两个新用户买3张,便宜30元。” 任平生语速极快,“用利益驱动老用户去帮你们拉新,把用户的社交关係链变成你们的免费地推团队!” 刘勇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算了算,脸色瞬间白了。 “任总,这....这不行啊!一张票的毛利就十来块,一张减五还好说,三张减三十等於每张便宜十块,一张票就剩两三块了,要是买三张的人多了....” “会亏。” “刘总,你现在是什么阶段?” 刘勇愣了一下。 “你是要赚钱,还是要用户?” “当然是….先要用户。” “那就別想著从用户身上赚钱。” 任平生看著眼前这个还在用传统“低买高卖”思维做生意的创始人。 “你现在是衝刺用户的阶段,不要满脑子想著那几块钱的利润。” “你记住,做网际网路,钱从来不是从用户身上赚的。” 刘勇呆住了:“那...从哪赚?” “从投资人身上赚。” 任平生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只要你在《阿凡达》这一战里,利用裂变把日活用户衝到了百万级,培养了用户在线选座的习惯。” “你拿著这份数据,投资人会排著队把钱往你口袋里塞。” “到那时候,你现在亏的这几十万票补,算个屁?”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羊毛出在猪身上! 这才是网际网路的终极玩法! 刘勇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网剧导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任总....”刘勇咽了口唾沫,猛地站起来,眼神里透著疯狂,“我明白了!干了!我这就让技术部调整系统!” 任平生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你好运,刘总,等《阿凡达》爆了,记得请我喝酒。” …… 格瓦拉能不能长成他需要的样子,现在不好说。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五天后的《阿凡达》,会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中国电影市场的天花板。 而在那之前,他还有一趟必须要跑的远路。 从写字楼出来,任平生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虹桥火车站。” 车上,他掏出手机,敲击键盘给大鹏发去简讯。 “鹏哥,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了。” 第61章 千年的狐狸 12月31日,今天是2009年的最后一天。 这也是任平生重生后的第一个跨年夜。 在这个本该和漂亮姑娘共进晚餐,拥抱在人群中倒数计时的浪漫时刻,任平生却和大鹏两个大老爷们,坐在首体的包厢里,听著娜英在台上撕心裂肺的唱著《征服》。 当然,不是因为他俩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而是因为,本三大叔在这里。 时间倒回昨天。 任平生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大鹏正坐在沙发上,顶著两个黑眼圈,一脸便秘的表情。 “平生啊,我昨晚一宿没睡。” “紧张啊?”任平生脱下外套。 “怎么可能不紧张,”大鹏用力搓了搓脸,“你想啊,当初人家亲口说收我当徒弟,我嘴欠给拒了。现在看人家把徒弟带得火遍全国,我又顛顛的跑回去,这不纯纯的势利眼吗?我自己都觉得磕磣。” “你当初拒绝,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配,怕给他丟人,”任平生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现在的你能给他带来价值,不正是在践行你自己的话吗?” “可他不一定这么想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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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还没有天眼查之类的app,但对於赵本三这种级別的大佬来说,只要稍微留点心,让人查查生平视传媒的信息,再结合名字,猜出来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这本来就是他刻意为之的,不然也不会取这么明显的名字。 “赵老师慧眼,让您见笑了”任平生大方承认,隨即面露歉意,“其实我今天就是来当面跟您说声抱歉,之前为了宣传我们的网剧,擅自把《三枪》牵扯进来,多有得罪。” “哎哟,这孩子,道什么歉吶!” 赵本三连连摆手,爽朗的笑了起来,“我还得跟你说声谢谢呢,要不是你把那些个天天拿鼻孔看人的文化人给懟了一通,指不定我们被挤兑成什么样。” 说到这,赵本三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虽然你拍的那个什么网剧,跟我们的东西不一样,但都是在帮老百姓说话,一瞅就是孝顺孩子。” 一番话,说得极其熨帖,不仅化解了初见的生分,还顺带著肯定了任平生的能力。 初次见面的生疏感,瞬间消弭了大半。 寒暄过后,赵本三转过头,笑眯眯的看向一直有些侷促的大鹏。 以他在这江湖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阅歷,哪能看不出这俩人今天是有备而来。 “行了,小董,你这性子我还是了解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特意跑来看我这老头子,遇到啥坎儿了?” 大鹏被点破了心思,本来打好的腹稿瞬间卡在嗓子眼,半天憋不出来。 任平生见状,自然的接过了话头。 “赵老师,其实不是难处,鹏哥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我替他匯报一下工作。” 任平生用精炼的语言,把达人秀的背景,世博会的官方背书,以及东方卫视即將在黄金档播出的计划,给赵本三讲了一遍。 “现在的情况是,魔都那边需要找一个能联通草根文化的嘉宾主持,鹏哥说这事儿关係到南北文化的交流,所以特地来向您请教请教。” 话音落下,赵本三没有马上接话。 他是何等人精? 任平生这话一出,他就听懂了这背后的弦外之音。 东方卫视? 那帮眼高於顶的电视人,会主动找东北喜剧人当评委? 赵本三,突然笑了,笑得满脸的褶子印更深了。 “怎么,小董啊...”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这主持不正好是你擅长的吗?你没跟他们毛遂自荐一下?” 大鹏的脸瞬间涨红了。 赵本三眯起了眼睛,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说吧,”他靠回沙发,“你们俩到底想让我帮什么忙?” 第62章 师父喝茶(求追读) 包厢里的氛围一瞬间就僵住了。 大鹏额头上的汗都快流了下来。 敢跟眼前这位爷玩空手套白狼的,估计还没生出来。 任平生迎著赵本三锐利的目光,坦然开口。 “赵老师,鹏哥確实遇到了难处,我推荐了他,但台里那帮人嫌他出身草根,觉得他拉低了世博节目的档次,不让上。” 赵本三的手指搭在摺扇上,没说话。 “但他们忘了,草根喜剧的祖师爷在东北,如果鹏哥有幸成为您的弟子,那这个观察员的位置,他们不光得捏著鼻子认,还得八抬大轿把人请过去。” 这话说得够直。 直到赵本三自己都没想到,这小子能拍著马屁的把底牌全掀了。 包厢里只剩娜英的歌声。 忽然,赵本三笑了,“小伙子,你倒是实诚,”他拿起摺扇,轻轻拍了拍大腿,“合著你们今天来看我,是拿我这把老骨头去给魔都那帮电视人当敲门砖啊?” 大鹏的脸白了。 任平生没有慌,他等赵本三笑完,才接上话。 “赵老师,敲门砖说的不准。” “哦?”赵本三眉毛一挑。 “鹏哥成了您的弟子,他去了那个舞台,代表的就不是他自己了。他往那一坐,东北二人转、赵家班、民间草根艺术,就全都跟著上了台。” “那帮魔都人嫌他土?那他们嫌的就不是鹏哥一个人,是整个东北的草根文化。” 赵本三敲摺扇的手顿了一下。 “赵老师,那个节目叫《中国达人秀》。” 任平生身子拋出了真正的筹码,“节目引进的英国版权,明年世博期间黄金档播出,是目前国內唯一一个,既能让民间二人转艺术登堂入室,又能让最时尚的偶像组合在全国、甚至世界观眾面前大放异彩的舞台。” 听到“偶像组合”四个字,赵本三敲击摺扇的手,猛地停住了。 任平生心里一紧——中了。 这四个字,就是赵本三此刻最大的心病。 他没给赵本三消化的时间,继续加码。 “鹏哥如果坐在观察员的位置上,对於您正在筹备的那个偶像组合来说,就等於在明年收视率最高的节目里,安插了一个自己人。” “造梗、搭腔、拉票、给镜头,这些隱性资源的价值,您比我清楚。” “而且,我的生平视传媒,也可以作为这个组合的网际网路力量,电视负责造星,网际网路负责造神,我们联手,能把这个组合推向全国。”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娜英歌声透过玻璃传进来。 赵本三眯著眼睛,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只有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你小子,算盘打得够精的。” 赵本三重新拿起摺扇,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忽然扭头看向大鹏。 “小董啊。” 大鹏浑身一激灵,“在!” 赵本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语气软了下来。 “其实去年做节目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孩子机灵,有股子东北人的实在劲儿,当时我说收你当徒弟,可不是客套。” 大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结果你小子倒好,还给我尥蹶子了。”赵本三笑骂了一句。 “赵老师,我当时真是觉得自己不配,怕给您丟人!”大鹏的声音都在抖。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的,別整这齣。” 赵本三摆了摆手,扫了任平生一眼,又看了看大鹏,嘴角往上牵了牵。 “你今天带著这么大的诚意,还有这么聪明的兄弟给你保驾护航,我要是再不收你,倒显得我老赵小气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往大鹏面前推了推。 “还叫赵老师呢?” 大鹏愣了一秒,隨即猛地反应过来。 他双膝一弯,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双手接过茶杯,高高举起,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能听见。 “师父!您喝茶!” 赵本三哈哈大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起来吧。” 大鹏没动,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不是矫情。 从吉省小城出来,一路北漂,睡过地下室,吃过泡麵度日的苦,好不容易在搜弧混出了点名堂,又因为跟著任平生出来创业,被人骂叛徒、野路子、草台班子。 这一跪,跪的不只是拜师。 是他这二十多年来,终於被人认了。 “起来!”赵本三加重了语气,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家班的第53號弟子。东方卫视那边要是再敢拿资歷压你,你就报我的名字,看谁敢拦。” “哎!”大鹏抹了把脸,站起来,转头看向任平生。 满脸的鼻涕眼泪,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任平生冲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这步险棋,走通了。 赵本三又拿起摺扇,指了指任平生。 “小伙子,你叫任平生?” “是。” “你这脑子,搁我们那疙瘩,当大忽悠都屈才了。” 任平生笑了笑,“赵老师过奖。” “不是过奖,是提醒你,”赵本三收了笑,正色道,“算盘打得精没问题,但別把自己也算进去了。我这人护短,小董既然进了我的门,以后谁欺负他,我兜著。但你要是哪天坑了他,我也不会客气。” “赵老师放心。” 任平生站起身,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这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 能当著面把丑话说在前头的人,反而最值得交。 就在这时,包厢外的体育馆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吶喊。 娜英的跨年演唱会,进到了最后的倒数环节。 透过包厢的单向玻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数字在跳。 “5!” “4!” “3!” 大鹏抹了把眼泪,跟著喊了起来。 “2!” “1!” “新年快乐!!!” 漫天的彩带从舞台上空飘落。 2010年,来了。 包厢里,赵本三也笑著和眾人道了句新年快乐。 而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任平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是一条来自白客的新年祝福简讯。 祝福语底下,还转了一条行业新闻。 《超女退潮,韩流来袭,中国本土偶像產业路在何方?》 任平生看著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住,热闹中,心思已经飘到了別处。 2010年了。 大鹏的拜师只是第一步。 赵本三的那个华人偶像计划,声势搞得再大,也撑不过三个月。 华纳只管压唱片赚版权费,湾湾那边只管指手画脚捞快钱,本山传媒自己又没有任何偶像运营的经验。 三方利益撕扯,水土不服,这个项目的结局只有一个——搁浅。 到那时候,前期砸进去的钱打了水漂,赵本三一肚子火没处撒。 放眼整个国內,谁能接这个烂摊子? 谁有网际网路的营销能力,谁有爆款內容的生產能力,谁懂怎么用人设把一个素人推成偶像? 任平生按灭了屏幕,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名字。 在半岛当练习生的那几个,全被sm的十年长约锁死了。 xj那两个倒是好苗子,17岁的年纪,顏值顶天,还有舞蹈功底。 任平生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第63章 战爭(求追读) 2010年,1月1日。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似乎並没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清澈。 早间新闻里,魔都隆重举行了“2010中国世博旅游年”启动仪式,城龙大哥作为形象大使风光出席。 网亿悄然发布了旗下微博產品的內测版,加入了这场没有硝烟的社交混战。 而在网际网路的犄角旮旯里,另一种狂欢正在发酵。 陈老师接受了某杂誌专访,时隔两年首度重提“艷照门”,瞬间引爆全网討论。 紧接著,国內第一车模兽兽的不雅视频开始在qq群和贴吧里隱秘流传。 流量为王,底线模糊的新时代,正粗暴的扯下千禧年初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空荡荡的生平视无关。 任平生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手里端著杯热乎的甜豆浆。 白客、小爱、张一博他们都放了元旦假。 至於大鹏,这小子一大早就跟著新拜的师傅,坐飞机去了瀋阳,说是本山老师要带他见见世面,带著一起招待来东北採风的墨镜王、章梓怡和袁合平。 上午十点,《报告老板》第五集准时在忧酷上线。 除了正片里那几个让人捧腹的植入gg外,片尾照例掛著格瓦拉的推荐码和活动宣传。 微博上,任平生也用生平事的帐號发了条推荐。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凡达》还有三天上映,不想去电影院排队挨冻,被黄牛宰的,试试格瓦拉。” 而这一切的铺垫,都在今天露出了獠牙。 2010年的电影票务市场,是极其原始的。 没有猫眼,没有淘票票,大家看电影的习惯依然是提前一两个小时去电影院大厅,仰著脖子看售票处头顶屏幕上的红字排片表,排队买票。 热门片买不到好场次是常態,更別提《阿凡达》这种已经把全球市场炸翻天的超级怪兽。 此刻的线下影院门口,黄牛们早就磨刀霍霍,准备在这场盛宴里大捞一笔。 但他们不知道,降维打击已经从线上开始了。 中午十二点,任平生的手机响了。 电话刚接通,刘勇激动声音就传了过来。 “任总...疯了!全疯了!” 他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嘶哑,“我们按照你说的返佣机制上了系统,今早的註册用户就多了五万,伺服器差点被挤宕机!” 任平生点开了格瓦拉的分销后台,屏幕上的数据没有像传销一样疯涨,而是呈现出一条极其稳健的爬升。 这就够了。 《阿凡达》的超高热度,把全国观眾的观影情绪吊了起来。 但在寒冬里,去电影院大厅排上一两个小时的队,这体验太糟糕了。 而任平生设计的裂变返佣机制,把格瓦拉的线上选座,线下取票的便利和低价两大杀器,展现得淋漓尽致。 《报告老板》每集几百万的播放量,成了第一批火种。 起初,只有网剧的观眾抱著试一试的心態点进连结。 但当他们发现,坐在家里点点滑鼠就能锁下好座位,而且用推荐码还能省钱时,真正的自来水爆发了。 为了拿到最大的购票优惠,他们开始疯狂把连结发到qq群、校內网,拉著同学和同事一起註册抢票。 很多根本没看过《报告老板》的人,也为了省钱和免去排队之苦,开始跟著用起了这个神秘的折扣码。 订单数从几百,涨到几千,再到破万。 任平生的收益也跟著水涨船高,预售第一天就突破了十万大关,並且还在向上滚雪球。 看著那一串跳动的数字,任平生只有一种踏实感。 钱是次要的,真正让他心定的是,內容+渠道+cps变现的商业闭环,在这个蛮荒时代跑通了! …… 三天后,1月4日。 燕京电影博物馆,这里有国內屈指可数的imax 70mm胶片巨幕。 白客、小爱和张一博三个人裹著厚厚的袄子,冻得在原地直跺脚。 不远处的售票大厅外,排队的长龙已经拐了三个弯,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前头,两个人因为插队推搡了起来,保安跑过去拉架,骂骂咧咧的。 几个穿著军大衣的黄牛正在人群里穿梭,压低声音吆喝:“imax中场好座,两千一张!两千一张!要的赶紧,马上涨价了啊!” “我滴个乖乖....”白客听著报价,咋舌道,“二十倍!这帮人疯了吧?” “古总送的年终福利,”任平生晃了晃手里的票,带著他们检票入场。 灯光暗下。 当纳美人骑著斑溪兽从悬浮山间俯衝出银幕,当发光的圣树种子如同真实的蒲公英一般拂过观眾的脸颊。 整个放映厅里,此起彼伏的全是惊呼。 小爱长大了嘴巴,下意识伸手去抓眼前虚无的树叶,张一博作为摄影师,更是激动得抓著椅子的扶手。 他们看傻了。 全中国的电影人,也在这一天看傻了。 任平生戴著还有些笨重的3d眼镜,看著眼前熟悉的画面。 相比於其他人受到的视觉震撼,他的心里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 中国经济正在疯狂上升,老百姓的口袋逐渐鼓了起来。 在这个物质极大丰富的上行期,从没见过世面的中国观眾,註定会去追求更极致、更昂贵、更具感官刺激的娱乐消费。 中国电影市场也將迎来长达十年的票房井喷期,热钱、资本、跨界玩家,將如同嗜血的鯊鱼般涌入这个行业。 这也意味著,像《报告老板》这种靠著碎片化解构、抖机灵和情绪共鸣撑起来的“微时代”產物,註定是有时效性和天花板的。 当好莱坞用上亿美元砸出来的工业怪兽把观眾的胃口越撑越大,粗製滥造的网剧迟早会被市场,暂时性的嫌弃。 如果不能趁著这波风口迅速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完成资本积累和团队升级,生平视迟早会被接踵而至的大片碾成碎片。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中国电影市场的抢钱大战,从今天起打起来了。 而在虚擬的网际网路世界里,另一场属於中国网民的战爭。 也在今天,悄然打响——《网癮战爭》 第64章 战爭贩子(求明日的追读) 1月6日,忧酷的第一笔gg分成到帐了。 十三万。 这只是《报告老板》前四集在十二月份的收益,所以忧酷那边暂时按照30%的比例进行结算。 但按照现在的增速,12集全部播完,达成第三档的分成比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任平生飞快的算了一笔帐。 如果按60%的分成算,加上长尾流量,以及陆续到帐的一百多万的gg植入费。 这部成本低廉的网剧,不仅给生平视打响了名头,还至少带来了250万以上的帐面收入。 这还没算格瓦拉的票务佣金。 “虹明,小爱,一博,停一下。” 任平生拍了拍手,把几人叫了过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个信封,一人递了一个。 白客捏著信封,没敢拆,“这啥?” “年终奖,”任平生笑了笑,“不多,一人一万,咱们公司刚起步,还得留著现金打接下来的仗,大伙儿先凑合著过个年。” 张一博是第一个拆开的,红彤彤的票子露出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平生哥,这...这太多了,”小爱把信封往回推。 “拿著吧,这是你们应得的,”任平生摆了摆手,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摞回执单,“还有,社保公积金都办好了,回去跟家里人报个平安。” 白客看著回执单上自己的名字和社保编號,一个字没吭。 任平生当然知道这东西对年轻人的杀伤力。 对於他这个拥有未来视野的重生者来说,他知道一万块钱和公司福利对这几个人简直不值一提。 但在时下的2010年,在这几个刚出校门不久的年轻人眼里,这却是实打实的安身立命之本。 出来创业最怕的是什么? 是朝不保夕,是被家里人指责不务正业。 有了这真金白银,有了这五险一金,他们过年回家面对父母亲戚时,底气就足了。 这代表他们不是在胡闹,而是在一家正规的,有前途的企业里,干著一份体面且有保障的事业。 “平生哥...”白客吸了吸鼻子,把信封揣进兜里,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我跟你干一辈子。” “滚蛋,別想赖上我。” 任平生笑骂了一句,把他们赶回了工位。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最肥的草。 在这个利益交织的社会里,谈情怀不如谈钱,画大饼不如交社保,这就是他任平生的御下之道。 处理完团队的事,任平生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网页。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说生平视此刻是暖意融融的,那么此时的简中网际网路,已经变成了战火连天的粪坑。 《网癮战爭》 这部用《魔兽世界》的游戏画面製作的64分钟的引擎电影,仅上线发酵了三天,就引发了史无前例的舆论海啸。 刚上线没几天的网亿微博,第一个被冲烂,窝吧和17173评论区紧隨其后。 起因是那场旷日持久的代理权风波。 两个部门的神仙打架,让国服玩家成了凡间最大的受害者。 当全球玩家早已在诺森德的冰封雪原上对抗巫妖王时,他们却被困在万年不变的远征里,日復一日的刷著烂熟的副本。 无数不甘的玩家被迫背井离乡,顶著高延迟成为远征台服的“大陆蝗虫”。 而留在国服的人,面对的是一个被阉割的世界。 但河蟹只是导火索。 真正点燃所有人的,是电影揭开的那道时代伤疤。 从那场大火开始,“电子海洛因”的帽子就扣在了所有玩家头上。 主流媒体铺天盖地的报导,家长们歇斯底里的控诉,“人在美国,刚下飞机”的专家学者轮番上阵,把游戏定性成了精神毒品,社会毒瘤。 整整一代年轻人,就这么在长辈的有色眼镜和媒体的口诛笔伐下,像贼一样守护著自己的爱好。 “这是病,得治。” 《网癮战爭》最后,那个名叫“看你妹”的牛头人法师,在游戏中声嘶力竭的独白,戳中了数百万魔兽玩家,乃至全国年轻人的心声。 “没错,我们是沉迷了,可我们沉迷的不是游戏,而是游戏给我们的那种归属感,是这里的朋友和感情,是对这里的眷恋和寄託。” “我们每天认真的挤著公交车上班,认真的消费者各式各样的食品,不管里面有没有不认识的化学成分,我们没有因为工资微薄而抱怨过,没有因为你们拿著从我微薄工资里扣的x,住著联体排屋而心理失衡过。” “我们和其他人一样为了水灾地震而痛心哭泣,为载人航天、奥运加油喝彩,我们打心眼就不想我们在任何方面落后於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民族。” “我们凭什么不能在累了一天后,拥有一个每小时4毛钱的廉价娱乐?” 这已不是玩家对一个版本更新的抗议,这是长期被边缘、被误解、被压迫的一代人,最绝望暴烈的嘶吼! 任平生点开新琅微博。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三枪》事件中,他“帮”普通人说过“公道话”的缘故,私信和留言已经爆了。 “大神,你看了《网癮战爭》吗?” “你之前敢懟洪晃,敢骂那些精英,这次敢不敢站出来?” 一条接一条,翻都翻不完。 字里行间全是愤怒,但愤怒底下藏著的,是无力。 任平生把页面往下拉了很久,每一条都看了。 他不是圣人,对拯救世界没什么兴趣。 但他又比任何人清楚,这股情绪背后蕴含著多么恐怖的能量。 在2010年,能熟练使用网络的人,本就是这个国家最先接触资讯时代的一批人。 而这批人的主体,80后,哪怕是最小的也二十一了。 他们一边忍受著现实的毒打,一边在虚擬世界里寻找归属。 他们有独立的消费能力,有旺盛的表达欲,有对主流话语权的天然反抗。 之前任平生一直在想,帐上攒下来的这些钱,在这个节骨眼上用来干嘛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现在他知道了。 还有什么,比这群压抑了整个青春,憋了满肚子火,但终於掌握了財富的“老男孩”们。 更具战斗力? 第65章 老男孩的烦恼(急求追读) 任平生盯著微博页面,半天没动。 白客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於没憋住。 “平生哥,要不要趁热度帮他们说两句?” “说什么?” “就....跟上次一样,懟一懟那帮叫兽唄。” 任平生把滑鼠挪到一边,椅子往后一靠。 “三枪那次,骂人是手段,目的是往《屌丝2》身上引火,这次呢?引到谁身上去?网亿?版署?” 白客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跟权力掰手腕的事,不干。” “《网癮战爭》能火,是因为这帮80后憋了十年的气,这口气谁来泄不重要,他们迟早自己找到出口,我要做的不是替他们喊口號,是把这口气变成钱。” 白客的表情有点复杂,没吭声。 任平生不再管他,关掉网页,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文档顶端,他敲下三个字。 《老男孩》 白客凑过来瞅了一眼,“新剧?” “不是剧,是电影。” “电....影?”白客的声音直接窜上去了,“咱们能拍电影?” “网络微电影,四十分钟左右,不上院线,只在网上播。” 白客脑子嗡了一下,完全没转过弯来。 2010年是微电影元年,但此刻这个词还不存在。在网际网路上映电影,听起来跟在澡堂开演唱会一样离谱。 “平生哥,大家上网图个乐,谁会去看一部连院线都没上的四十分钟电影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看过《网癮战爭》的人有耐心。” 白客愣了。 “六十四分钟,全程游戏引擎画面,没真人出镜,没专业配音,製作粗糙到了极点,上线三天多少播放量你知道吗?” “多少?” “超过五百万。” 白客不说话了。 “五百万人坐在电脑前,看完了一部一小时的业余电影,”任平生把椅子转过来,“不是观眾没耐心,是之前的內容不值得他们有耐心。” 说完,他转回去,手指噼里啪啦地砸在键盘上。 故事分为现实和过去两条线,平行剪辑,交叉推进。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少年时代疯狂迷恋mj,模仿他的舞步,在学校的文艺匯演上表演.....未遂。 长大后,一个做了婚庆司仪,天天替別人的幸福鼓掌。一个当了理髮师,每天低著头给人洗头。 梦想碎了一地,碎到他们自己都忘了,原来年轻的时候,还做过那样的梦。 二十年后,一档选秀节目给了他们重新站上舞台的机会。 最后,他们没有贏。 但他们站上去了。 白客在后面看得鼻子发酸,正要说点什么,任平生的手突然停了。 光標卡在青春回忆那段,闪了好几秒。 任平生皱著眉头,把已经写好的一整段选中,按下了刪除键。 “怎么了?” 任平生没回答。 就在刚刚,他发现《老男孩》的剧本有个硬伤。 原版的肖大宝,因为追求校花失败,墮落成校园恶霸,不仅欺负同学,还霸凌男二號王小帅。 开什么玩笑? 在这个国民意识逐渐觉醒的年代,搞一个校园霸凌的主角。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更重要的是,这种设定根本无法引起“沉默的大多数”的共鸣。 80后90后的青春里,有几个是叱吒风云的校霸? 绝大多数人,都只是那个坐在教室后排,被老师忽视,被现实拷打,连情书都不敢递的普通人。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有自己影子”的倒霉蛋,而不是一个混混。 而且,两个女性角色都太单薄了,完全就是背景板。 谁的青春没有对美好爱情的嚮往呢? 任平生摸了摸下巴,既然要收割眼泪,那就得把遗憾做到极致。 青春里最容易让人破防的元素是什么? 是爱而不得,高高在上的白月光。 是默默跟在身后,替你抄作业,帮你打掩护,你却从来没正眼看过一次的普通女同学。 是那个学习不好但家里有钱,凡事压你一头的显眼包富二代。 是班里那个总被大伙取笑的娘娘腔、傻大个、四眼仔。 当这些元素在脑海里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场景便浮现了出来。 《夏洛特烦恼》 任平生的眼睛亮了。 如果把《夏洛特烦恼》里那套成熟的高中生群像,完美移植到《老男孩》的青春闪回里..... 剧情会直接爆炸! 两个发小的成长线不再是单薄的追星和失意,而是一整段浓缩了所有80后集体记忆的校园史诗。 有暗恋,有遗憾,有被老师当眾羞辱的屈辱,有跟富二代爭风吃醋的窝囊,有兄弟之间拿命去护的义气。 最重要的是,有反派! 任平生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青春期最大的反派是谁? 当然是那个定义谁是好学生、谁是坏孩子,逢年过节收礼收到手软的势利眼“王老师”啊。 有了这个反派的压迫,主角的反抗和追梦才显得珍贵。 就跟那些被叫兽们定义的坏孩子一样,你越说我有病,我越要证明我没病。 键盘声在工作室里噼里啪啦响了一个多小时。 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物小传、分场大纲和核心台词。 最后一行是一句剧本批註,加粗標了出来。 每个80后心里都有一个被现实杀死的梦想,他们不需要有人告诉他们坚持就能成功。 他们只需要有人说一句,你曾经拥有过梦想,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了。 白客盯著这行字,喉结滚了一下。 任平生保存好文档,发到眾人的qq上。 “看完给我反馈,明天开会,准备摇人试镜。” 白客嘟囔著走回了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文件,看了两页,就没声了。 任平生没管他,关掉后台页面,又刷了一圈微博。 mj。 去年三月,刚重生的他,用预言mj的死完成了入局。 现在,他要再用mj身上寄託的那份青春,去收割一代人的眼泪。 饭从门前过,不吃是傻货。 生平事的粉丝数已经突破了32万。 对於一个只发过三条博文的素人帐號,这个数字不正常。 时下的微博女王姚晨,粉丝89万,距离成为首个百万粉丝帐號还差一口气。 紧隨其后的是赵微76万,李开復54万,李冰冰43万。 一个不露脸、不营业、三条博文打天下的草根帐號,粉丝量杀进了前二十。 私信列表里躺著一封新琅微博的官方私信,邀请他参加首批“意见领袖”认证计划。 加v,给推荐位,给流量倾斜。 任平生看完,没回。 网亿微博刚上线,搜弧微博在赶工,企鹅的滔滔也在偷摸改版。 四家混战在即,这时候站队太早了。 要知道早期的kol入驻,对各家来说都是核心资產。 这种稀缺性越到后面越不值钱,但在当下,它是可以拿来换真金白银的。 新琅给的条件確实不错,但只有在所有人都来抢的时候,价格才是最高的。 更何况,他手里还攥著三个微博域名呢。 第66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求追读) 任平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背后突然传来擤鼻涕的声音。 他扭头看过去,白客正对著屏幕,一只手捂著鼻子,另一只手还在往下划文档。 “虹明,你哭了?”任平生超大声。 “没有!”白客把头別过去,声音闷闷的,“感冒,鼻塞。” “哦~,一月份感冒,很正常哈,”任平生没戳穿他,转身去接了杯水。 白客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冒出一句。 “平生哥,我想演。” 任平生挑了下眉毛。 “我想演那个王小帅,”白客转过来,鼻头红红的,“就是那个从小在班里被当笑话,长大了给人低头洗头的那个。” “你连剧本都没看完吧?” “我看完了结尾,”白客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抖,“他最后站在舞台上,底下的人都觉得两个老男人跳舞很可笑,但他不管,他就跳。” “平生哥,我念书那会儿,老师说我不务正业,同学们笑我脑子有病,我觉得,这个角色我能演。” 任平生静静的看了他几秒,“试镜再说。” “不用试的!”白客急了,猛的站起来,“我真能行,王锤大我不就演得挺好吗?” “试镜再说,”任平生重复了一遍,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披上。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学校里那些经歷你有,但你少了一样东西。” 白客愣住了。 “如果你真想演,就在试镜前想办法把它补上。” “少了什么?” “剧本里有。” 说完,任平生推门而出,留下一脸呆滯的白客。 外面的风颳得脸疼,他把衣领竖起来,在便利店买了包烟,站在门口点上一根。 没有直接答应白客,是有原因的。 白客虽然是自己人,但这次和之前拍搞笑短剧不同。 哪怕微电影对演技的要求不如大银幕那么苛刻,但《老男孩》毕竟是一部需要极强情绪张力的长片,对演技的要求远超搞笑网剧。 白客不是科班出身,最要命的是,他今年还未满22岁。 原版里,王太利出演这个角色时已经41岁了,那种中年男人眼底的浑浊和疲惫,是岁月拿刀刻上去的。 记忆里,白客后来在《年会不能停》里,確实把那种中年社畜的班味儿和疲惫感演得入木三分,但那时候的他35了。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让大鹏和乔彡继续搭档? 呵呵.. 这两兄弟唱歌还行,但跳舞..... 一想到乔彡那圆润的身躯在舞台上蠕动,任平生就觉得这画面只能是喜剧,根本催不出观眾的眼泪。 “算了,先把其中一个男主角薅回来再说。” 任平生掏出手机,拨通了大鹏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换盏声。 “餵?平生啊!咋的了,想哥了?”大鹏的声音听起来春风得意,显然喝了不少。 “少废话,你这见了大明星就把穷亲戚忘了?家都不会啊,”任平生调侃道。 “哪能啊!我这不跟著师父在世面嘛!哎哟臥槽,你不知道,今天这排场....” “行了行了,”任平生打断他的炫耀,“见完世面赶紧滚回来干活了,新剧本出了。” “新剧本?这么快?”大鹏瞬间兴奋起来,“这次瞅谁干?我演啥?” “不干人,这次拍电影。” 电话那头安静了数秒。 “你说什么?” “我说拍电影。” 大鹏吞了口唾沫,“平生,你....你...没开玩笑吧?” “我剧本都写完了,开啥玩笑呢?不干我找別人了。” “我干!”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起来。 “別急,先听完,”任平生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著几分蛊惑,“这次女主角很关键,校花,整部片子的灵魂。少年时代所有男生心里的那个人,中年后偶遇的遗憾,这个角色选不好,片子塌一半。”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是咱们生平视的第一部电影,也是你作为本三大叔弟子出演的第一部作品,怎么著也得配个够分量的女主吧?” 大鹏的声音开始发紧,“所以.....” “我听说你师父跟张柏芷关係不错?” “噗...咳咳咳!”电话那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你说谁?” “张柏芷啊,柳飘飘跟我这个校花角色简直是绝配。” “你....” “当然了,你梓怡姐也行,反正你们现在天天泡一块儿,你过去撒个娇,人家说不定一高兴....” “任平生!你还真敢想啊你个老阴b!”大鹏的声音直接破了音,“你让我跟章梓怡撒娇?我跟她总共就说了两句话,你怎么不去跟我师父撒娇?” 任平生笑了一声,没再逗他。 张柏芷这个名字不是隨口一说。 《喜剧之王》里那个在风尘里打滚却让人心疼的角色,本就在观眾心里留下了极强的校花滤镜。 而且,记忆中张柏芷和赵本三的私交极好。 艷照门爆发后,张柏芷被千夫所指,赵本三却公开力挺她。 后来燕京刘老根大舞台开业,她更是专程从香江飞赴燕京,零报酬为赵本三站台助威。 要不是她还没有正式復出,生平视这种草台班子连想都不要想。 但算算时间,离她復出的日子也不远了,这部《老男孩》,说不定就是给她送上门的试水机会呢? 不上院线,不正面应对主流的审判。 对一个正在重建形象的人来说,这种低调且有质感的回归方式,比大张旗鼓的要安全得多。 至於其他“校花”女星,任平生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亦妃、高媛媛.....请不来。 田曦薇、孟子义.....还是个仔。 热芭和娜扎得等到今年9月才会踏入大学校门,现在满世界去把她们挖出来,太费功夫。 其实王智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她后来在《夏洛特烦恼》里饰演的秋雅,说明了她具备定义国民初恋的能力。 只是她现在名气太浅,对这部微电影的赋能几乎为零。 先留著当备选。 但有一件事,任平生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老男孩》的定位,绝不仅仅是一部微电影。 既然《夏洛特烦恼》的世界观,已经被他嫁接进了剧本的青春段落里。 那以后完全可以以此为基本盘,打造一个“青春宇宙”。 今天是四十分钟的网络微电影,明天就可以是一百二十分钟的院线长片。 用《老男孩》先在网上收割一代人的眼泪,积累口碑和ip认知,等时机成熟了,向院线迈进,给他们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角色,一段青春,一整代80后的集体记忆,一台源源不断的印钞机。 但这些能不能落地,取决於第一步够不够稳。 想到这,他收起了嬉皮笑脸。 “行了,不开玩笑了,”任平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鹏哥,我认真的,你去跟你师父提一嘴,就说你想拍部好片子,缺个镇得住场子的女主角。” 大鹏在电话那头也听出了任平生的认真,“这...合適吗?我刚拜师就张嘴要资源。” “你记住,你师父是个护短的人,徒弟遇到困难找师父帮忙是天经地义的,这叫亲近,你要是什么事都自己扛著不找他,他才觉得你没把他当真师父看。” “成,我懂了,晚点我去找老头子探探口风,”大鹏的声音也变得郑重起来,“平生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好。” 正事聊完,任平生正要掛电话,大鹏突然又开口了。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说了。” “什么?” “今天早上有个人来找师父,是百度的,说要搞一个视频网站。” 第67章 招兵买马 1月6日,一条人事任命悄然登上了各大网站的科技版首页。 百度正式宣布创立高清正版在线视频平台,前搜弧高管龚羽出任ceo。 任平生看著新闻页面上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嘴角扬起。 巨头,终究是下场了。 如果说去年华亿兄弟在牢a的上市,是向市场证明了影视行业资本化的全新玩法。 那么忧酷土逗的即將赴美,则会打通网际网路与影视內容的闭环,视频平台就会取代电视台和影院,成为影视內容最大的採购方和变现渠道。 而现在,隨著百度的入局,企鹅和阿里的下场只是时间问题。 靠著煤老板、房地產商零敲碎打的“作坊式影视圈”即將作古,一场不计成本,只看流量的军备竞赛,正式拉开帷幕。 影视行业的金元时代,来了。 不过,对於《老男孩》未来究竟是卖给忧酷、土逗,还是这家即將上线,急需內容的奇艺网,那都是后话了。 待价而沽的前提,是你手里有货。 接下来的一周,世界像被按了快进键。 1月8日,韩更的解约诉讼在半岛正式开庭,国內粉丝群情激愤,发起针对sj-m中国演唱会的退票行动以示支持。 这不仅为后来在韩发展的中国艺人提供了一个可参照的解约范本,更吹响了內娱偶像时代的前奏。 1月9日,半岛女星张娜啦在烟臺出席首尔星宝之夜慈善晚会,试图用蹩脚的中文和眼泪,修復那句“缺钱就去中国演出”所造成的公关危机。 1月10日,魔都世博会美国推介活动在加州帕萨迪纳市开幕,著名影星,上海世博会形象大使城龙,乘著花车高唱歌曲,全球媒体给足了面子。 1月12日,sm娱乐高调宣布,少女时代计划於4月在魔都举办演唱会,韩流的坚船利炮正试图全面接管內地年轻人的审美。 1月14日,电影《孔子》首映发布会在燕京举行,主演周闰发、周讯、陈建彬等全明星悉数亮相。 发布会现场,周闰发给孔子第77代嫡孙女当场下跪行礼,昭示著老牌港星的没落与挣扎。 1月15日,城龙大哥主演的《邻家特工》上映,迅速成为贺岁档黑马,宣告在国產影片的扶植政策下,中西合璧成为了新的財富密码。 同一天,剪短了头髮的薛之谦以全新造型在燕京举行了自己新专辑《未完成的歌》的发布会,台下应者寥寥,无人问津。 本土底层歌手的挣扎,在这个被大片和外来偶像疯狂挤压的冬天,显得尤为刺骨。 而同样是在这几天里,《阿凡达》的中国观影人次势如破竹的突破了一千万,票房狂揽5亿。 线上,格瓦拉凭藉著“裂变返佣”的病毒式营销,在短短十天內卖出了80多万张电影票! 这不仅让刘勇的在线票务网一战成名,也为任平生带来了整整120万的佣金分成。 加上之前的gg分成和植入费,生平视帐上的现金突破了三百万大关。 有了粮草,自然要招兵买马。 燕京,朝阳定福庄传媒走廊,一间宽敞明亮的影视工作室。 这是生平视传媒刚刚租下的新办公场地。 场地中央,一个又黑又瘦,个子不高的男人,穿著一件明显大了一號的高中校服,正对著空气挤出一个又怂又贱的笑脸。 “夏洛,这事儿吧,我也没法瞒你了...” 他搓了搓手,用一口纯正的东北大碴子味儿,说出了那句名台词。 “咱俩以后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 “噗...” 大鹏没忍住,一口水直接喷到了前排白客裤腿上。 白客嫌弃的弹了两下裤子,没吱声。 任平生看著眼前这个一副没吃饱饭样子的男人,嘴角抽了两下。 宋晓宝,此时还没有凭藉欢乐喜剧人出名,他能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利益互换的一环。 赵本三在知道小徒弟大鹏要拍电影后,不仅爽快的搞定了张柏芷,还顺势安排了几个比较閒的师兄过来,说是给师弟帮帮忙。 宋晓宝就是其中之一。 前世在看《夏洛特烦恼》时,任平生就觉得原版张扬的形象特像宋晓宝。 准確的说,是低配版的。 现在算是歪打正著,升级了。 至於赵家班过来的其他几个师兄,被任平生大手一挥,全安排成班上的其他同学,充当背景板了。 “行了,宝哥,你先歇会儿。”任平生拍了拍手。 宋晓宝拽著校服领子走下来,一屁股坐到摺叠椅上,冲大鹏挤了挤眼,“师弟,你这导演行不行啊?我刚才那段可是掏心掏肺的了,他连个反应都没有。” “你就放心吧,”大鹏压低声音,“他那是满意,不满意的话早叫停了。” 宋小宝將信將疑的“哦”了一声。 试完宋晓宝,接下来的几个核心配角也陆续敲定。 富二代袁华,依旧是尹证。 滤镜这东西任何人都有,任平生也不例外。 他直接给张一博放了个假,让他回家看女朋友的同时,弯一脚去了趟星海学院,把正在读大四的的尹证捞了过来。 自带《一剪梅》bgm的男人,谁也替代不了。 大傻春,交给了乔彡。 至於女二號马冬梅,任平生第一时间是按照老男孩里,那个胖女孩的形象去找的贾灵。 但贾灵实在没有档期,拒绝了,想来是正在全力备战自己的第一次春晚。 於是,任平生顺势就想到了她未来的金牌搭档,张小斐。 此时的张小斐刚从北电毕业不久,正处於四处碰壁的迷茫期,接到生平视的试镜邀请,虽然是个戏份有点虎的女汉子,但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没有去找艾伦和马丽,是因为他们已经是开心麻花的签约艺人了。 而现在,也到了培养自己班底的时候了。 这些角色在四十分钟的微电影里可能没有太多空间去表现,但为了后续进军院线的“青春宇宙”系列,必须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几个重要配角落位。 任平生合上名单,抬头看向白客。 此时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拍搞笑短剧时那么跳脱机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榨乾了的麻木。 “白客,”任平生开口喊了一声,“待会跟我和大鹏一起去机场接张柏芷。” 没错,罗虹明已经確定了自己的艺名,白客。 而他也在《白客》中,找到了自己所欠缺的东西。 第68章 白客的白客 去往机场的路上,商务车平稳的飞驰著。 大鹏坐在副驾,手里翻著《老男孩》的剧本,没事就从后视镜里瞟白客两眼,终於是没忍不住。 “不是啊虹明,我去东北也没几天,你咋连名字都给自己换了?白客?听著跟黑客家亲戚似的,咱们这又不是拍《黑客帝国》。” “鹏哥,就是跟黑客对应的。” 白客从包里摸出一本书,封面有点旧,边角卷了起来。 郑渊洁的《白客》。 大鹏愣了一下,“童话?” “成人童话,”白客纠正他,“主角是个高考落榜生,被社会看不起,被家人否定,是个典型的失败者,但他自己开发了一个能给人换头的软体,拥有了一种几乎能主宰別人命运的力量。” 他说得很慢,“我小时候就特別喜欢这本书,书里说黑客是破坏规则的人,白客是懂技术但守底线的人。我以前只觉得这名字酷,后来来了燕京,做配音拍网剧,我又觉得它像个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別只会搞笑,也別有了点流量,就觉得自己能隨便糊弄观眾。” 大鹏这回没贫,任平生倒开了口,“所以也提醒你怎么看懂王小帅了?” 白客点头,又摇头,“以前没懂,前几天去理髮店,懂了一点。” 大鹏猛地回头,“啥玩意?你去理髮店干嘛?” “兼职,”白客说。 “平生扣你工资了?你咋想著去兼职的?” “没有没有,是我想演这次的电影,但平生哥说我少一样东西。” 大鹏看向任平生,任平生没解释。 他知道白客最近做了什么,但没干预。要想明白一件事,靠人是教不会的。 白客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胀白,有几道被洗髮水泡出来的小裂口。 “客人来了,你得先喊哥姐,水温要马上调,洗慢了老板催,洗快了客人嫌你糊弄。有一次来的客人喝多了,躺那儿问我,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不是没本事才干这个,我当时想反驳,但我一低头,发现自己手里还抓著人家的头髮。” 大鹏翻了翻剧本,指著一段,“那你怎么理解最后他们去比赛的?俩中年男人穿得跟mj似的在台上扭,是在反抗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 白客说得很乾脆,“就像《网癮战爭》里那些人喊的,他们不是为了贏谁,他们就是想告诉別人,他们不是病人,他们也有自己的世界。” “《老男孩》也是。” 白客看向任平生,“平生哥写这个,不是想说梦想一定要实现。他是想说,那些被老师骂过、被家长否定过、被社会按著头认输的人,也曾经真心喜欢过一样东西。” “mj也好,游戏也好,跳舞也好。” “那不是病。”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 大鹏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来了句:“虹明啊,你这几天洗头没白洗,给哥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客纠正:“叫白客。” “行,白客老师。” 大鹏冲他拱手,把气氛拽了回来,“以后你要真成了大明星,可別忘了我这个大师兄啊。” 白客被逗笑,“你才刚拜入名门几天,谱摆得挺快。” “那必须的,我虽然是赵家班最小的弟子,但我是任家班首席啊!” 说完,大鹏又盯著那本书看了两眼,“不过你这个艺名確实有意思,白客,正义黑客。你们说要是有一天,科技真能换脸换头,那不得全乱了套?” “那谁说得准呢。” 任平生笑了笑,“说不定以后技术厉害了,直接找个替身把动作演完,后期把大明星的脸往上一贴。到时候,那些连台词都不背,天天在片场耍大牌的明星可就要失业了。” 大鹏没听懂,顺嘴接梗:“那我以后可得小心,万一有人把我脸换到不健康视频里,我一世英名就毁了。” 白客看了他一眼,“鹏哥,你是不是对一世英名有什么误解?” 车里笑成一片。 …… 机场到达口,张柏芷一行人迟迟没出来。 大鹏站在接机口,脖子够的老长,“香江明星都这么压轴吗?” 任平生看了眼时间,落地已经有一个小时了。 赵本三安排的助理在旁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对,我们已经到了。” “没关係,您慢慢来。” “车就在外面。” 掛断电话,助理脸上掛著职业笑容,“张小姐那边行李有点多,稍等一下。”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行人才从vip通道出来。 最前面是两个工作人员,推著四个大箱子。 后面跟著一个戴墨镜的女人,大半张脸藏在burberry的羊绒围巾里,身上披著一件极其惹眼的皮草。 哪怕遮得严严实实,那种惹眼的气场依旧让她被人认了出来。 “张柏芷!” “真的是她!” 人群小小骚动了一下。 张柏芷脚步没停,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 大鹏立刻迎上去,“柏芷姐您好,我是大鹏,本三老师的徒弟。” 张柏芷摘下墨镜,看了他一眼,笑得很甜,“哦,我知道你,uncle跟我说过。” 一句uncle,让大鹏脸上笑开了花,“这是我们导演,任平生。” 任平生伸手,“张小姐,辛苦了。” 张柏芷侧头听身边助理说了两句,才伸出手。 “任导很年轻啊,”她笑了笑,“年轻好,有衝劲。” 话是好话,但她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旁边助理立刻开口,“任导,cecilia姐昨晚没休息好,今天能不能先回酒店?其他事可以明天再说。” 大鹏下意识看任平生。 原计划是接机后直接去工作室,大伙对一对明天的戏。 任平生点了点头,“先回酒店。” 助理鬆了口气,“谢谢任导理解,另外,酒店房间我们想换成套房,最好安静一点,cecilia姐睡眠比较浅。” “没问题。” “还有饮食方面,姐不吃油、不吃辣、不吃冷的,拍摄现场麻烦准备热水和薑茶。” “可以。” “化妆间需要单独一间。” 大鹏眉头动了一下。 白客站在旁边,没吭声。 任平生依旧点头,“应该的。” 张柏芷这时才抬眼看他,笑意更深了一点。 “任导別介意,我的身体这几年不太好。” “演员要保护好状態,能理解。” 走到车前,张柏芷的脚步顿了一下。 黑色別克gl8,乾净,但显然档次不够。 任平生拉开车门,“今天临时接机,委屈张小姐,明天进组,车会安排好。” 张柏芷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没关係,我以前也吃过很多苦。” …… 车开出机场,张柏芷坐在第二排,围巾拉到了鼻子以下。 助理坐她旁边,低头翻著手机。 任平生开著车,大鹏坐在副驾,白客窝在最后排,谁也没说话。 大鹏刻意挺直了背,朝后视镜的方向偷偷看了一眼。 张柏芷闭著眼,半靠在椅背上,看上去確实累了。 他凑到任平生耳边,“平生,你说她这是...真身体不好?还是...试咱们呢?” 任平生握著方向盘,没吭声。 张柏芷是为了流量,求赵本三介绍过来的,这层关係在,生平视就得把人当祖宗供著。 到了酒店门口,任平生替她办好入住,套房,安静楼层,比她助理要求的还多加了一份水果和花茶。 张柏芷进电梯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任导,明天几点开工?” “上午八点。” “八点就八点吧。” 电梯门关上了。 三个人站在大厅里,大鹏率先鬆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感觉人挺好的嘛,就是规矩多了点。” 白客没说话,任平生转身往大门走出。 “走吧,回去对戏,明天的通告单正常发。” “平生,你觉得明天拍摄能顺利不?”大鹏跟上脚步问道。 任平生没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他发动引擎,顺手点了根烟。 后视镜里,白客正低头翻著那本《白客》。 任平生瞥了一眼,那页上写著一行话。 “在这个世界上,最难证实的,就是明星的话的真实性!” 顺不顺利,明天就知道了。 第69章 她也是受害者 燕京,首钢老厂。 “平生,这地儿真行啊,比咱们之前看的那几个强多了。” 大鹏裹著大衣,两手捧在嘴边哈气。 原版《老男孩》的取景地已经无从考究,但任平生找到了这个比原版更適合的地方。 红砖矮楼、小卖部、撞球厅、录像厅、理髮店一应俱全。 不用奔波转场,不用花钱搭景,就能在这里完成《老男孩》的大部分戏份。 连片的平顶矮楼,没有任何高楼大厦遮挡,非常適合拍那段天台戏。 更妙的是背后那几根冒著白烟的烟囱,原版里可没这东西,年代感十足。 要不是天气太冷,就能让大鹏直接跳进隔壁的永定河里捞吉他。 配套的学校也刚好进了寒假,沟通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因为年底这里就要全面停產了。 大量职工和家属,正面临著去新厂还是拿钱买断的选择,整个厂区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这里出生长大,成家立业,厂子就是他们的全部世界。 和任平生对接的后勤领导,就是个在厂里干了三十年的老人。 当他听说这群年轻人是要拍一部怀念青春的电影时,老领导沉默了很久。 厂里拿不出什么钱,但他二话没说,手续一路绿灯,还亲自跑了趟首钢实验小学,帮他们把拍摄场地协调好了。 临走前,老领导握著任平生的手,眼眶发红的拜託道。 “任导,麻烦你们儘量多留点厂子的画面,等以后这儿改建了,我们这帮老傢伙还能从你们的电影里头,看看年轻时奋斗过的地方,找找念想。” 这句话,让一向没心没肺的大鹏都红了眼眶。 任平生没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不光是两个中年男人追梦的故事。 也是一整个时代的背影。 《老男孩》,就是唱给他们的輓歌。 按计划,拍摄是从张柏芷开始的。 从她一个人在床上痛哭的独角戏,一路拍到校园里的大群戏,以此衔接其他人员的拍摄,这样在人员和场景调度上最节省成本。 今天上午最重要的一场戏,大鹏饰的年轻夏洛在校门口弹吉他唱歌,张柏芷饰的校花秋雅与他擦肩而过。 原版里,这是贯穿主线的疑点,到结尾才揭晓真相。 任平生在这里做了点改动,打算埋一个连结《夏洛特烦恼》的彩蛋。 上午八点。 大鹏已经换好了那身宽大校服,背著一把破木吉他,在校门口蹲著搓手。 “平生,这都几点了,芷姐怎么还没到?” 任平生眉头微皱,刚要掏手机,口袋先震了。 是乔彡打来的。 为了彰显对“金像影后”的重视,任平生特意租了辆剧组房车,让乔彡当司机去酒店接人。 “彡儿,到哪了?”任平生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乔彡的声音憋得难受,“任导,芷姐一直没下来,她那个助理刚才跟我说,今天天气太冷了,对皮肤不好,说要等下看看太阳会不会好一些了,再决定出不出门!” 周围很安静,大鹏和白客都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太阳好一些再出门? 这踏马是来拍戏,还是来度假的?! 十几號人在零下的室外冻得像狗一样,就为了等她觉得太阳好一些? “好,那你先回来,”任平生只是平静地对著电话说了句。 “回来?”乔彡愣住了,“不用等了吗?万一等下太阳出来了她...” “不用等了,”任平生打断他,“爱来不来,不来拉倒。” 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白客听到最后那句,脸色都变了。 大鹏连忙凑上前,“平生....要不..我给师父打个电话说说?毕竟是师父介绍来的人,闹僵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不用,”任平生拍了拍大鹏的肩膀,转身冲张一博喊了一嗓子,“一博,转场到宿舍楼” 张一博愣了一下,指了指已经架好的轨道和灯位,“这场戏不拍了?” “先不拍这场,转去宿舍楼,拍夏洛一个人的戏。” 一声令下,剧组利索的动了起来。 半小时后,被布置成九十年代高中男生臥室的职工宿舍,墙上贴著哥哥和四大天王的海报 “准备,”张一博举起手。 场记板落下。 “《老男孩》第一场,一镜一次。” 啪。 屋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大鹏坐在床上,手指拨弦。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少年男主在宿舍里练歌,幻想自己唱给校花听。 按计划,这个镜头不是今天拍的。 但现在校花没来,反而更对了。 少年人的暗恋,大多数时候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 任平生站在张一博身后,盯著监视器里的画面。 心也跟著这份落寞,慢慢冷下来。 原本选张柏芷,是想利用她的知名度,给这部毫无星味的微电影暴力灌饭。 金像奖影后委身出演一部小成本网络微电影,这本身就极具话题性。 再加上这是“艷照门”事件后,她的第一部作品,到时候不管是骂还是捧,黑白流量都能吃到饱。 而且任平生还埋了一条打破第四面墙的暗线。 张柏芷和《老男孩》的校花,以及《夏洛特烦恼》里的秋雅,本质上都是“黑化”的白月光。 清纯的皮囊下,藏著权衡利弊的野心和不堪的现实。 这种戏外人生和戏內角色的如出一辙,绝对会在电影上线后引发网友的疯狂解读。 任平生甚至能想像到,当电影播出时,观眾看著屏幕上那个清纯的校花,脑子里浮现出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时,会產生怎样强烈的反差感。 虽然这种操作多少会给她造成一点点负面舆论,但《老男孩》確实能给她提供一个绝佳的復出机会。 毕竟,黑了的白月光依旧是白月光。 只要她在片中哭得足够让人心疼,一句“她也是受害者”就能帮她重回公眾视野。 这本来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相互成就。 可有人不把自己当人,那就別怪他不把她当人了。 人才和人材,其实都一样。 能帮他达到目的就行。 至於这块人材最后会被舆论的烈火烧成什么样子。 已经不必在乎了。 第70章 借刀杀人 “咔!过了。” 大鹏长舒了一口气,抱著吉他从校门口的台阶上走过来,冻得直吸鼻子。 “平生,芷姐那边有消息了吗?” 任平生递给他一杯薑茶,“不用管她了,乔彡马上回来,等下直接去拍天台的戏。” 大鹏捧著纸杯,愣了一下,“那女主的戏份怎么办?要不等芷姐来了,先拍大群戏吧?其他镜头我和彡子迁就著也没什么。” 大鹏是真怕把这位师父请来的姑奶奶给得罪了。 “你別操心这个,把你的戏演好就行,”任平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现在帮我给你师兄小沈洋打个电话,我有事找他。” “噗!” 大鹏刚喝进去的薑茶差点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看著任平生,满脸惊恐,“臥槽平生,你不会老毛病又犯了,想让我沈洋师兄来反串女主吧?” 任平生白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反串女主就没別的了?” 確实是反串,但不是反串女主。 《老男孩》和《夏洛特烦恼》里,都有一个戏份不多,但极其惹眼的人妖角色。 而小沈洋,正是现在全国男女老少公认的娘娘腔代名词,再合適不过。 原本在搞定张柏芷后,任平生没打算再多请人。 这个角色的戏份本就不多,原计划是让刚加入生平视的特效师,孔莲顺孔女神来演就行了,没必要把开销搞得太大。 但现在张柏芷搞这种么蛾子,那就得另找一个抗戏的流量担当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是本三大叔亲自出面替他们找来的,如果任平生让她直接滚蛋,哪怕占理,在赵本三那里也交代不过去,大鹏在师门里也会难做。 要是她自己想走呢? 任平生嘴角勾起。 小沈洋是当红炸子鸡,无论走到哪,身后都跟著无数狗仔和长枪短炮。 当那些记者跟隨小沈洋蜂拥而至时,又惊喜的发现那个在艷照门后久未露面的张柏芷,竟然也在这个剧组。 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到时候她要么留下来,乖乖配合拍戏,用作品说话。 要么跑路,但新闻已经出去了,她来过这个剧组的事板上钉钉,任平生想怎么用这个话题都行。 借刀杀人,不过如此。 “打不打?”任平生催了一声。 大鹏虽然不知道任平生肚子里的坏水,但还是乖乖拨通了电话。 “喂,沈洋师兄啊,我大鹏....对对对,这不是在拍电影嘛....哎呀,有个事儿想麻烦您,我们导演想跟您通个话。” 简单引荐寒暄后,任平生接过了手机。 “沈洋哥您好,久仰大名,我是任平生。” “哎呀,任导你好你好呀,我听师父提过你,你们现在搞得挺好啊!”小沈洋標誌性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 一番客套后,任平生直奔主题。 “沈洋哥,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邀请您来客串我们正在拍的这部微电影。” 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 “哎哟,任导,真不是我不给面子,”小沈洋倒起了苦水,“我这正搞巡迴演出呢,而且马上就要进春晚节目组了,您也知道,《不差钱》火了后,全国人民都期待我和师父能拿出一个更好的节目,我压力大啊,不能让大伙儿失望,这时候再去演电影,真是不太合適了,时间上也排不开。” 这番推辞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自己,又搬出了春晚这座大山。 但任平生很清楚小沈洋现在的处境。 “沈洋哥,我知道您忙,但绝对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这次客串就三场戏,半天就能拍完。” “这不是鹏哥第一次当电影男主角嘛,整个片子没个真正的大腕儿撑著,他心里没底,想找您又不好意思开口。” 说到这,任平生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您放心,规矩我都懂,我们按您正常的客串出场费付费,不让您白跑一趟。” 小沈洋没接话。 “哦,对了,”任平生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鹏哥还给您准备了个红包,前几天去瀋阳就想当面给您了,但您在外面演出,一直没找到机会。” 自去年春晚爆火后,小沈洋一夜爆红,商业价值飆升到全国第四。 但紧接著,他就被本三传媒当成了印钞机,安排了103场高强度的巡迴演出,从年头排到年尾,得到1月底结束,然后无缝衔接的进春晚剧组。 这种把人当牲口使的行为,加上本三传媒那高昂的分成比例,让小沈洋迫切的想要摆脱二人转舞台,转型去拍电影,把收入的大头攥在自己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会自导自演,投资《猛虫过江》的原因。 果不其然。 “哎呀!瞧你说的任导,这是钱的事儿吗?” 小沈洋的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要是让师父知道我客串小师弟的电影还收钱,他老人家能把我腿打折嘍!咱们都是自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热络:“不过任导,我这就30號一天有时间,31號最后一场演出,2月1號就要去彩排春晚了,你看....” “没问题,30號我们在片场恭候您的大驾。” “那成!到时候让鹏子来接我就行。” “一定一定。” …… 就在任平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准备把张柏芷当成大补丸的时候。 当事人正舒服的窝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 “cecilia姐,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好给赵老师交代?”助理站在一旁,神色有些担忧。 张柏芷放下手里的青瓷小碗,轻笑了一声,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交代什么?是他求我来帮他徒弟撑场面的。” 她拿起旁边的时尚杂誌,隨手翻了一页。 “等几个小时怎么了?uncle也就是让我来內地试试水,真以为我要靠他们这种破网剧才能翻身啊?” 助理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著张柏芷那副篤定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窗外,燕京的寒风呼啸而过。 张柏芷不知道的是,一张足以让她再次陷入舆论风暴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第71章 太阳出来了 没有张柏芷的日子,反而是效率最高的几天。 宋晓宝底子好,镜头感强,几条就过。 尹证不愧是在艺术家庭里薰陶长大的,啫喱水一抹,富家子弟的劲儿就出来了。 张小斐就更省心了。 任平生只问了她一句:“你演过东北女人吗?” “我就是东北女人。” “那什么都別想,照著你妈来。” 然后她就一巴掌呼在大鹏的后脑勺上,让所有人听到了闷响。 大鹏捂著后脑勺转过来,满脸委屈,“导演,她是真打啊。” “打得好,再来一遍,保一条。” 大鹏和白客的对手戏尤其多。 除了结尾舞台上的那场演出,改变两人关係的后巷戏是必须啃下来的硬骨头。 原版里,搞校园霸凌的男主被小混混围堵,男二用mj的舞蹈感化了他们。 设计意图很明显,但实在是太离谱了! 感化个屁啊,你跳支舞別人就不打你了? 重点是也没有星爷那股无厘头的味啊。 任平生的改编思路很清楚,《老男孩》是《夏洛特》的前传,时间线对应的是夏洛穿越前的少年时代。 那么,夏洛误以为校花喜欢白客饰演的男二,一气之下在后巷堵他,没想到尹证饰演的富二代袁华也误会了,请了社会上的陈凯哥哥把两人一起围在巷子里。 共患难之后,误会解除,兄弟情成立。 很合理吧? 这场戏拍了一整天,大鹏的嘴角真磕破了皮,白客身上全是土。 两个人从泥地上爬起来,互相搀著站稳,大鹏抬手想帮白客拍掉肩膀上的灰,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改成捶了他胸口一下。 白客没躲,咧嘴笑了。 夕阳打过来,把两个灰头土脸的侧影拉得老长。 “卡。” 任平生的声音从巷子尽头传来,很轻。 他怕大声喊会打破这个瞬间。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唯独校花的戏份,一场未动。 张柏芷倒也没彻底消失。 第二天中午,助理打来电话,问今天还有没有她的戏。 任平生看了眼通告单,“今天拍的是男主少年戏,女主的戏排在后面,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们。” 客气归客气,但时间没给。 第三天,助理又打来了,这次语气明显软了,“任导,说cecilia姐身体好了些,您看能不能儘快安排?” “好的,我这边排一下。” 排了吗? 排了。 排的1月30號。 这期间,张柏芷在酒店里待了整整四天。 从第一天的理直气壮,到第三天的坐立不安。 她不傻,一个剧组不可能为了等一个演员停工四天,唯一的解释是,根本没等她。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习惯被剧组围著转的她极不適应。 但因为赵本三的存在,她又不能撕破脸走人。 走了,怎么跟uncle交代? …… 1月30號,清早。 任平生站在苹果园路的路口,搓手看天。 阴了好几天的燕京居然出了太阳,老天赏脸。 八点半,一辆商务车停在路边。 小沈洋裹著一件低调的绿色大棉袄跳下来,身后跟著他老婆沈春洋。 但那张全国人民都认识的脸,瞬间引起了骚动。 “那是不是小沈洋吗?” “真是他!” 几个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瞬间围了过来,大鹏赶紧挡在前面。 小沈洋倒是自来熟,拱手作揖,“哎呀婶儿,新年好新年好,您看著比我妈,哎呸,比我老婆还年轻呢!” 嘴里那股子黏糊劲儿一出来,大妈们乐得合不拢嘴,回头就招呼老伴去叫人。 消息在厂区里光速扩散。 任平生迎上去,“沈洋哥,辛苦了。” “哎哟任导你们这地方挺有意思啊,”小沈洋环顾四周,“跟我老家开原一样儿一样儿的,烟囱锅炉房,就差个澡堂。” 寒暄了几句,任平生直接把他带进了理髮店的拍摄场地。 “沈洋哥,您的戏有两场在这,等会儿要换上丝袜高跟鞋。” “丝袜?”小沈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任平生,“任导,你该不会打一开始就盯著我来的吧?” “哥多虑了,”任平生一脸无辜,“能把女装穿出气质的男人,除了您我想不到第二个。” “行了行了,”小沈洋摆著手往卫生间走,“就冲你这句话,今天豁出去了。” 正式拍摄开始后,小沈洋的表演超出了预期。 你要是让他演別的角色,他可能给你拉坨大的。 二人转那套夸张的表演方式,放大荧幕上很容易用力过猛。 但你要是让他演娘娘腔? 那只能说是得天独厚,如鱼得水。 白客也把前几天在理髮店里攒下的那股窝囊劲儿,一点不剩得发挥在了镜头前。 弓著腰给小沈洋洗头的时候,他手上那些裂口,比任何表演都管用。 两人的对手戏很快演完,一行人转场到学校。 张柏芷今天来了。 她早早到了片场,妆造已经做好了。 一身九十年代的白底蓝纹校服,头髮扎成高马尾,略施粉黛。 不得不说,拋开场外因素,张柏芷的底子还是好的。 她走进片场的时候,先是看到了小沈洋。 “沈洋哥,好久不见!” 笑得甜美,语气亲热,上来就拉著手嘘寒问暖,问他巡演累不累,问他春晚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问他嫂子来了没有。 小沈洋被她这股热情搞得有点懵,但也客客气气的回了几句。 客套完小沈洋,张柏芷才走到任平生面前。 “任导,前几天实在不好意思,身体原因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不过怎么几天都不给我发通告单,不会是把我忘了把?” “哪能呢,”任平生递过一杯热薑茶,“芷姐的戏是重头,需要阳光充足的外景,前几天天气不好,所以往后排了。” 张柏芷接过薑茶,嘴角僵了一下。 阳光充足... 我那天等的不就是太阳? 这话接还是不接? 她选择不接,点了点头,转身去休息区坐下了。 小沈洋重新妆造,换了身学生模样的行头。 任平生补了几个他在教室、走廊里的中景、特写镜头,这些素材不一定会用,但留著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后续要剪长或者做预告,这些都是好东西。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沈洋哥,杀青了。” 小沈洋从戏里跳出来,“这就完了?” 他还有点不敢相信,“任导这效率也太高了吧,说半天就半天,跟別的剧组咋不一样呢?” “您演得好,省了不少工夫,”任平生走到他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红包里是一张50万的支票,和他对外的客串报价一样,抬头空著。 小沈洋也没矫情,接过红包往兜里一揣。 “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说一声就行。” “一定。”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多说,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语。 小沈洋收拾利索,准备走人。 任平生转身看了看候场区。 “柏芷姐,该你了。” 张柏芷立刻站起来,“拍什么?” 任平生想了想,“那就拍原计划的第一场吧,校门口,你和夏洛擦肩而过。” 张柏芷点了下头,应声好。 眾人收拾器材,往校门口走去。 张柏芷走在大鹏旁边,偏过头笑著说了句什么,大鹏配合地哈哈大笑。 她的步子轻快了一些,几天积攒的鬱闷似乎正在消散。 她完全不知道门外等著她的是什么。 此时,校门口的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大爷大妈们一传十,十传百的吆喝来了一群人来凑热闹。 不仅如此,几个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正围在先一步出来的小沈洋身边。 “沈洋老师,春晚彩排这么紧张,您怎么会在这?是受了哪位大导演的秘密邀请吗?” “沈洋老师,之前传闻本三传媒对您的商演管控极严,这家剧组是有什么特殊背景吗?” “沈洋老师,能透露一下这部戏的男主角是谁吗?能让您甘当绿叶的,是哪位影帝?” 小沈洋笑嘻嘻地打太极,“哎呀,各位记者朋友可別瞎猜,主要是我那刚进门的小师弟大鹏,这不是要挑大樑当电影男主了嘛!” “我这个当师兄的,再忙也得来给他撑撑场子不是?咱们赵家班,讲究的就是个团结!” 记者们听著这番话,正准备把问题转向“大鹏拜师”和“赵家班新动作”的新闻点上。 吱呀一声轻响。 校门被推开了。 “那是....”有个眼尖的记者隨意扫了一眼。 “臥槽,那是不是张柏芷?” 镜头齐刷刷的转过来,快门声像雨点一样响起。 “张柏芷!真的是张柏芷!” 人群炸开了锅,记者们丟下小沈洋,发了疯地往这边涌。 张柏芷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僵在原地,身体往后缩了半步,下意识去够围巾。 但现在穿的是戏服,没有围巾。 “张小姐,请问你现在是正式復出了吗?” “张小姐,你穿这身校服是在扮演学生吗?经歷过之前的事件,你觉得自己还能胜任清纯类型的角色吗?” “张小姐!谢廷锋先生知道你在这里拍戏吗?请问你们的婚姻现在....” 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撕扯著她极力掩饰的伤疤。 而在记者外围,几个看热闹的大妈正指指点点,声音大得根本没打算藏著掖著。 “这女的谁啊?看著挺眼熟。” “哎哟!就那个修电脑的!香江那个!”旁边的大妈一拍大腿,凑到耳边一阵嘀咕。 “啊?”对方猛地捂住嘴,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极度的鄙夷,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嫌沾上晦气。 “看著挺正经个大姑娘,怎么干得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儿哟!赶紧走赶紧走,別教坏了小孩!” 第72章 查无此人 张柏芷转身就跑。 高马尾在身后甩了一个弧线,校服的衣角被她自己踩了一脚,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助理反应快,一把扶住她,两人跌跌撞撞的退回了学校里。 任平生站在校门口,面朝记者们。 “各位老师,拍摄现场请不要进入,”他抬起手,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大鹏和白客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把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乔彡更直接,往那一杵比门板还管用。 一个端著相机的男记者衝到最前,“能透露一下你们剧组的具体信息吗?张柏芷在你们剧组是什么角色?” 任平生没接这个问题。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生平视传媒的任平生,也是《报告老板》、《万万没想到》、《屌丝男士1》的导演。” 记者们的注意力被牵了过来,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有人开始在手机上查这个名字。 “我们正在拍摄一部电影,片名叫《老男孩》,男主角是大鹏,也就是赵本三老师的弟子董程鹏。”他拍了拍大鹏的肩膀。 “刚才大家也看到了,小沈洋老师也在,给师弟捧场。” 几个话筒齐刷刷伸了过来。 “任导,能透露一下这部电影的具体內容吗?” “两个中年男人追梦的故事,”任平生措辞很讲究,只说能说的,“关於我们这代人的青春和遗憾。” “赵家班集体出动,是本三传媒投资的项目吗?” “不是,是我们生平视自己的作品,赵家班讲团结,这个大鹏最有发言权。” 大鹏配合地接了一句,“对,师父特別支持我,师兄们也特別照顾我,感恩。” 记者们被引导著聊了几分钟关於电影和赵家班的话题,但总有不死心的。 “任导,您还没回答张柏芷的问题。” 任平生看了那个记者一眼,笑了笑。 “张小姐的事,该她本人来回应,我不方便代她发言,但我可以说一句,演员阵容还没最终確定,现在不方便透露。” 这句话比直接否认还狠。 记者们又追问了几个问题,任平生应付了几句,以不耽误拍摄进度为由把人散了。 回到片场,张柏芷已经不见了。 助理站在化妆间门口,脸色铁青。 “任导,cecilia姐说身体不舒服,从后门离开,先回酒店了。” 任平生点了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话。 张柏芷的戏,今天又没拍成。 但任平生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 接下来两天,新闻如期发酵。 標题花样百出。 “金像影后张柏芷秘密现身燕京片场,疑似復出拍戏。” “小沈洋、大鹏、张柏芷齐聚神秘剧组,《三枪》后,赵家班再次跨界拍电影?” “艷照门后首次曝光,张柏芷穿校服扮学生引爭议。” 前两条还算正常,第三条配的图是她转身跑的那个背影,评论区的画风可想而知。 “穿校服?她还有脸穿校服?” “求求別出来污染眼球了。” “小沈洋和她一个剧组,不嫌磕磣吗?” 酒店套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助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机响个不停,全是香江那边的电话。 “cecilia姐,廷锋哥问你要不要先回香江避一避。” 张柏芷缩在沙发角落,膝盖蜷到胸前,盯著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没灭,上面正是某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块,她那张仓皇逃跑的照片被放在了头条位置。 “回去?回去干什么?”她的声音乾涩,像几天没喝水。 “至少....不用面对这些。” 张柏芷把电脑合上,“我要是现在跑了,他们只会写得更难听,张柏芷復出失败灰溜溜回港,你觉得这標题好看?” 助理闭了嘴。 张柏芷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 生平视工作室。 除了校花的镜头,《老男孩》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 “平生,芷姐那边两天没消息了,她不会真跑了吧。” 任平生坐在剪辑台前,头也没抬,“跑不跑无所谓,她的戏份本来就不多,实在不来,换人。” “换谁?”大鹏坐起来,“这都快杀青了,上哪找一个合適的?” “有保底方案。” 其实,他心里比大鹏更清楚这部戏的风险。 外界只看到了《老男孩》原版在网上一夜爆火的奇蹟,仿佛那是两个草根逆袭的神话。 但作为业內人,任平生太清楚那背后的资本推手了。 原版《老男孩》是忧酷和中影联合推出的“11度青春电影计划”中唯一的长片。 韩叄平的名字就足以让大小媒体爭相报导,加上忧酷全站资源的倾斜,以及前10部短片长达数月的预热铺垫,《老男孩》作为收官之作,天然带有压轴大戏的势能。 更別提还有寧財神、张亚东等跨界名人参与,自带话题和粉丝。 在那个微博逐渐成熟,大v们急需优质內容来標榜情怀的时代背景下,它获得了过亿人次的恐怖曝光。 而现在呢? 2010年初的新琅微博,註册用户刚过一千万,是原版发布时的五分之一。 搜弧、企鹅甚至还没进场,整个网际网路平台的明星效应和用户基础,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没有官方背书,没有確定的平台支持,网际网路生態严重不足。 这就是为什么,任平生必须不择手段地拉人下水的原因。 不过,现在既然小沈洋已经成功引爆了话题,那女主角名气大小的问题,就不那么致命了。 所以,就算张柏芷真的撂挑子,他也有备选。 “保底方案?”大鹏愣了一下,“你还藏著人选呢?” “嗯,一个中戏的姑娘,”任平生看了看表,“今早我已经让小爱去中戏打听了,算算时间,应该有消息了。” 他说的,自然是未来在《夏洛特烦恼》中一炮而红的秋雅王智。 虽然不清楚她拍《夏洛》之前的具体情况,但直到她是中戏科班出身的。 只要找到人,其他都好说。 正想著,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小爱打来的。 “喂,小爱,人找到了吗?”任平生接起电话。 “学校说....没有一个叫王智的学生。” “没有?” “是的,平生哥,学校那边看了我们的资料后挺配合的,表演系的名单全翻了一遍,没有叫王智的。我怕遗漏,连导演系、戏文系都问了,继续教育学院和艺学堂的名单都翻了一遍,確实没有这个人。” 任平生皱起眉头。 不可能,他清楚的记得王智是中戏的。 除非,她现在还不叫王智。 娱乐圈改名字太常见了,尤其是在入行前后,很多人会根据经纪人的建议或者个人喜好换一个艺名。 如果“王智”是后来改的名字,那现在的她可能顶著任何一个他不知道的本名,混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而他只知道一张脸,一个后来的名字。 这就麻烦了。 中戏表演系加上其他院系,近几年毕业的女生少说大几千號人,他总不能去学校要照片,一个一个去认脸吧? “小爱,你先回来吧。” “好。” 电话掛断。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算了,先不纠结这个。 校花的角色必须儘快定下来,拖得越久成本越高。 王智找不到,那就得再找別人。 任平生正想著,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一个熟悉的名字。 龚羽。 第73章 做客 2月1日晚,燕京五棵松体育馆。 “百度娱乐年度沸点”颁奖典礼的现场,灯光璀璨,星光熠熠。 这是百度和芒果卫视联手打造的年度盛典,罗志翔刚在台上拿下了最热门全能艺人奖,底下一片尖叫。 任平生坐在靠后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的为大师鼓掌。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平生,你这动静可真是一次比一次大。”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任平生转过头,看著在自己身旁落座的中年男人,客气的点了点头,“龚总说笑了,小打小闹而已,倒是要恭喜您,履新百度奇艺网ceo,这可是行业內的大新闻。” 来人正是龚羽。 今天中午接到他的电话,电话里龚羽没说什么,知道他在燕京拍戏,正好晚上有个百度的活动,邀请他过来聚聚。 “虚名而已,”龚羽摆了摆手,“能把小沈洋和张柏芷凑到一个剧组里,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听说你都开始拍电影了?” “龚总別寒磣我了,微电影而已,不上院线的。” “微电影?”龚羽眉头微动,“这词新鲜,你自己造的?” “算是吧。”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看著舞台上闪烁的灯光,“龚总,您做网站的,应该比我更清楚,网上那些视频越来越多了,但大多粗製滥造,gg商看都不看一眼。” 龚羽的眼神认真了起来,作为视频网站的ceo,他非常清楚ugc內容的痛点。 版权风险高、质量不可控、gg商不买单。 这也是为什么奇艺网的战略中,刻意剔除了其他视频平台都有的ugc內容,只做高清正版的影视內容。 “但你有没有发现,这两年网上的短视频开始变了?”任平生转过头,看著龚羽的眼睛。 “怎么变?” “变得精致了,画面在升级,敘事越发讲究,连配乐和剪辑都像模像样了,以前是年轻人自娱自乐,现在品牌方开始往里面砸gg了,所以,微电影这种微视频精品化的產物是必然的。” 龚羽点了点头,“那这跟你之前拍的网剧有什么区別?” “网剧是电视剧的网际网路化,本质上还是连续剧的逻辑,靠集数拉时长,靠更新留用户。微电影不一样,它是独立的,一部完整的电影,只不过渠道在网上。” “你这思路挺有意思,”龚羽侧头看任平生,“等於说,你在院线和网剧之间,硬生生开闢出了第三条赛道?” “补充,”任平生纠正他,“现在国內观眾的观影习惯正在分化,电影院还是主流,但一年能进几次影院?网上看视频的时间却越来越长,微电影就是介於两者之间,完整的故事,不需要两个小时,不需要买票,打开网页就能看。” 龚羽沉默了。 他刚刚接手百度的视频业务,正苦於如何打破忧酷和土逗的封锁。 “你拍的这部《老男孩》,就是你说的微电影?” “是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微电影,”任平生自信地笑了笑。 “卖给我,”龚羽没有废话。 任平生没接话。 龚羽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还跟我打太极?” “龚总,不是打太极,《老男孩》还没拍完,我现在连女主都没定下来,怎么跟您聊合作?” “女主没定?”龚羽有些意外,“新闻上不是说张柏芷在你剧组吗?” “阵容还没最终確定,”任平生重复了那句用了好几遍的万金油。 龚羽沉吟了一会儿,“我相信你的判断,更相信你刚才说的那套理论。” “这样,你好好考虑,不著急。但我把话放在这,奇艺给你的条件,不会比忧酷差。不管是採买价格,还是平台资源,你可以拿来横向比较。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我说,百度虽然刚入局视频,但在导流能力上,全国没有第二家。” 龚羽说的没错,百度的导流能力是忧酷和土逗拍马都赶不上的。 但现在答应就等於把牌打死了,拿什么去跟忧酷和土逗谈价? “龚总,我记住了。”任平生举起矿泉水瓶,“回去一定认真考虑。” 两人又聊了一阵,从奇艺的筹建进度,到今年视频行业的几场大戏。 龚羽提到忧酷和酷溜正在筹备赴美上市,烧钱抢內容的现象会越来越疯狂。 “所以你手里的东西,拿一拿会更值钱。” 任平生笑了笑,没接。 他知道龚羽的意思,奇艺网距离正式上线还要些日子,別急著把东西卖给別人了。 …… 接下来的几天,任平生的手机几乎没消停过。 《报告老板》迎来大结局,总播放量早在第六集就突破了3000万大关! 这部成本低廉的网剧,不仅给生平视带来了巨额的gg分成,更让忧酷在自製剧领域尝到了甜头。 古咏鏘一连几个电话,试图用各种资源锁定《老男孩》的版权。 土逗、酷溜也闻风而动,报价一个比一个高。 但任平生一个都没答应,他现在就是个待价而沽的渣男。 《老男孩》这部戏,他不仅要卖个好价钱,更想藉此换取一些除钱以外的东西。 而除了平台的爭抢,另一波闻风而动的人,也让任平生感受到了流量带来的好处。 那句“演员阵容还没最终確定”的话,在圈內发酵。 反应最快的是baby。 “任导,新年好呀!”电话里,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真的很感谢您带我进入內地市场呢,我最近刚拍完《全城热恋》,不知道您的新戏还有没有合適的角色呀?” 明里暗里都在表示,只要任导一句话,隨时飞燕京。 任平生靠在椅子上,听著电话那头的呢喃细语,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著利弊。 如果《老男孩》只是一部网络微电影,选谁来演这个校花其实都无所谓。 但问题是,他要拍大电影。 秋雅这个角色,要贯穿两部作品,baby的脸可以,但演技.... 系列片换演员,那可是大忌! 张柏芷已经被他当大补丸炼了,王智又死活找不到人。 正当他琢磨著是不是要找龚羽帮忙,动用百度的搜索资源去捞人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震了。 是大鹏打来的,“平生,晚上有空没?” “怎么了?” “师父刚给我打电话,喊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大鹏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是香江那边来了客人。” 任平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香江的客人? “好,我知道了,几点?” “七点,刘老根大舞台。” 掛断电话,任平生站起身。 看来,大补丸的后遗症,找上门了。 第74章 感人的画面 刘老根大舞台,老根饭庄。 圆桌上铺著一桌子硬菜,锅包肉炸得焦黄,小鸡燉蘑菇冒著热气,酸菜白肉锅在铁架子上咕嘟咕嘟翻著泡。 赵本三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任平生和大鹏,右手边坐著两个从香江飞来的客人。 余毓兴,新亚娱乐的老板,正在竞爭张柏芷经纪约的人。 另一个比任平生大不了几岁,光头,稜角分明的谢廷锋。 饭局的气氛很客气。 余毓兴率先端杯,“赵老师,这次的事,是我们那边考虑不周,给您和两位小兄弟添了麻烦,我先自罚一杯。” 说完,仰头干了。 赵本三摆手,嘆了口气,“哎,都是自家人,说什么添不添麻烦的。” 他看向余毓兴和谢廷锋,“你们大老远飞过来解释,这份心意我老头子领了,本来想著让她跟大鹏这帮年轻人一块儿热闹热闹,散散心,既然缘分没到,那就不强求了。” 谢廷锋点了下头,举起杯子和赵本三碰了一下。 “uncle,cecilia这段时间確实状態不好,之前那件事对她打击很大,她一直想重新站起来,但....可能还没准备好吧。” 目光转向任平生。 “任导,cecilia任性了些,我代她道个歉。” 任平生端起酒杯,“廷锋哥客气了,芷姐未能出演,也是我们的遗憾,我在这祝她早日康復。” 谁也没提片场发生的事,谁也没提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 这就是体面人的饭局。 余毓兴接话,语气温和但很有分寸:“任导,后续的公关我会处理好,不会给你们这部戏带来负面影响。” “有余总把关,我放心。” 赵本三看双方把话说圆了,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可惜了,本来要是能合作成,多好的事儿。”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还是有几分遗憾,“不过走到这步也不能强求,缘分没到嘛,芷丫头身体要紧,养好了再说,以后有机会,咱们再搭伙。” 又转向大鹏:“大鹏啊,你也別太上火,师父帮你找人没帮成,怪师父考虑不周。” “师父您说哪儿的话!”大鹏赶紧站起来端酒杯,“这事儿还是我先开的口,您能帮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哪敢怪您,这杯我敬您。” 赵本三笑著抿了一口。 谢廷锋在旁边也跟著举杯,“大鹏兄弟,以后有什么用得著的地方,你说一声。” 大鹏受宠若惊地连声道谢。 气氛这就缓下来了。 余毓兴是个会来事的人,顺势讲了两个香江圈子里的段子,一荤一素,把话题往轻鬆的方向带。 赵本三配合著,笑声越来越大。 任平生没说太多话,他不需要说太多。 这场饭局的走向完全在预期之內,张柏芷退出,不伤双方面子,不损赵本三的威望,大家好聚好散。 但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在这两个一心为张柏芷“擦屁股”的男人身上打转。 一个为了签下她大费周章,一个为了修復婚姻裂痕四处奔走。 真是一幅感人的画面啊。 不知道將来各种撕逼大戏轮番上演、对簿公堂的时候,你们俩还会不会为了她,如此劳心费力。 任平生举起杯子,笑了一下,自己闷了一口。 这杯酒,就当是提前敬你们即將到来的狗血大戏了。 …… 饭局散了以后,余毓兴和谢廷锋先行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赵本三、任平生和大鹏三人。 赵本三沏了壶新茶,“大鹏啊,女主的事,別急。” 大鹏正要说话,赵本三抬手止住他,“要不这样,我那个《大笑江湖》马上就要开始试镜了,你们要不跟我一起去瞅瞅,说不定里面有合適你们电影的人选。” 大鹏双眼一亮,刚要答应,就被人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任平生微笑著接过话茬。 “赵老师,太感谢您了,但真不用麻烦了。” 赵本三一愣,“怎么,嫌我那剧组里挑不出好苗子?” “哪能啊,您那可是上亿的大製作,”任平生语气诚恳,“不过我们这边时间紧,得赶紧找人拍了,我们找了沈洋哥抗戏,问题不大。” 他当然不会去《大笑江湖》的试镜现场。 这片子集结了两岸三地一票人,连角色都是根据內定的演员量身写的,剩下几个小角色也是关係户的定向邀约。 去那种场合蹲著,纯属浪费时间。 赵本三见任平生拒绝得乾脆,也没勉强,点点头翻过了这个话题。 “大鹏,你知道你们公司新弄出的那个叫微博的东西吗?” 这话转得突然。 “你那个老板张潮阳,前两天专门给我打电话,说要邀请我和本三传媒的徒弟们入驻,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 大鹏挠了挠头,下意识的看向任平生。 “师父,这事儿平生最清楚,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赵本三转头看向任平生,目光中带著探究。 任平生放下茶杯,掏出手机。 “赵老师,简单来说,这东西就是一个能让您直接对著全国网民喊话的大喇叭。” 他边说边打开手机瀏览器,一边给赵本三演示。 “以前您有什么动静,得等记者写了登在报纸上或者网站上,老百姓才能看到,这中间,记者怎么写,网站怎么推,您控制不了。” “但现在有了微博,您自己发一句话,几十万人立马能在手机电脑上看到,中间没有任何媒体赚差价。” “我一个老头子,一天到晚能有啥好说的?”赵本三摇了摇头,“总不能天天在上面发段子吧。” “不用天天发,偶尔一条就够了,隨便发什么都行,现在关键是占坑。” “占坑?” “搜弧、新琅、网亿,这三家平台都有微博,谁先抢占更多的名人谁就能吸引更多的普通用户。现在各家都是要求著您入驻,给什么条件都不过分的。” 大鹏在旁边猛点头:“师父,新琅那边姚辰都快百万粉丝了,赵微也七十多万了,这不马上又要春晚了嘛,您这时上去,分分钟超过她们。” 赵本三被逗乐了:“我超她干什么?我又不跟小姑娘比人气。” 嘴上这么说,但任平生注意到他下意识的把茶杯在手心转了转。 虚荣心这东西,不分年龄。 但对於他这种习惯了传统媒体的老江湖来说,这种传播速度让他本能感到一丝不安。 “那如果有人在上面胡说八道骂我呢?” “一样,几十上百万人瞬间就能看到,”任平生毫不避讳。 搜弧微博在今天高调上线,拉来了李莲杰、孙宏雷、仼力宏等一票顶流明星入驻。 更狠的是,搜弧直接砸出天价,宣布独家冠名了2010年总台的春节联欢晚会! 这是要把微博的战火,直接烧到除夕夜的饭桌上。 新琅那边,曹国维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凭藉著先发优势,新琅的“大v战略”正在疯狂吸纳各行各业的意见领袖,持续用明星效应扩大版图。 网亿则另闢蹊径,在移动app端先一步发力,抢占手机用户的入口。 三家混战,一触即发。 “这网际网路,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赵本三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任平生笑了笑,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突然看到一条娱乐资讯。 《烟雨斜阳》横店热拍,佟莉婭笑称“投诉”陈键锋毒舌。 配图里,是一个民国打扮,梳著两根麻花辫的女孩。 虽然画质因为手机的原因有些模糊,但那清丽脱俗的五官依然极具辨识度。 丫丫。 又一个xj姑娘。 第75章 更成熟一些 佟莉婭,xj伊犁人。 任平生记得她。 不是因为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是因为前世那部火遍全国的《燕京爱情故事》。 沈冰,一个因为男友从外地来燕京打拼的清纯女孩。 那个角色之所以能打动无数人,完全是因为佟莉婭本人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气质。 清澈、乾净、带著点异域灵气,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姑娘不该沾染俗世的烟火。 这不就是白月光吗? 任平生把手机举到赵本三面前,“赵老师,我找到女主了。” 赵本三凑过来看了看那张巴掌大的模糊照片,“谁啊?” “一个xj姑娘,现在好像在横店拍戏。” “认识?” “不认识,但合適。” 赵本三乐了,“你小子看一张照片就知道合適了?” “赵老师,选角这事跟您选徒弟一个道理,有的人一眼就知道是那块料。” 这话把赵本三说的舒舒服服,老头笑著摇了摇头,没再多问。 辞別赵本三,两人走出刘老根大舞台。 任平生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打开搜寻引擎。 佟莉婭。 搜出来的內容少得可怜,中戏04级表演系本科,毕业后拍了几部不温不火的电视剧,在圈內属於有脸没名那一掛。 现在正在拍《烟雨斜阳》,民国剧的拍摄周期通常两三个月,按新闻里的进度,应该已经拍了大半。 关键问题是,她有没有经纪公司。 如果是自由身,事情就简单了,直接谈就行。 如果签了公司,还得过经纪人那关。 “平生,靠谱吗?”大鹏凑了上来。 “比张柏芷靠谱。” “你要求这么低了?”他苦笑了一声,“但人家在横店拍戏,我们总不能跑到人家剧组抢人吧?” “不用抢,”任平生晃了晃手机,“你忘了?小爱去中戏找人的时候,跟学校老师留了联繫方式。” 大鹏一拍脑门,“对啊!她是中戏毕业的,老师那边肯定有她的联繫方式!” 第二天一早,任平生就让小爱联繫了中戏的老师。 对方很乐意当这个中间人,痛快给了佟莉婭的手机號码,还顺带夸了句“小佟是我们系的好苗子,很踏实”。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任平生没有自己打那个电话,让大鹏打的。 道理很简单,大鹏是站在台前的人,防备心会低一些。 大鹏也確实在电话里把场面撑了起来。 “佟老师您好,我是大鹏,董程鹏,对对对,就是《报告老板》那个....哎呀您看过啊?太荣幸了!是这样的,我这边正在拍一部电影,有个角色特別適合您,想问问您有没有时间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脆明亮,隔著话筒都能听到惊喜。 但在询问了具体拍摄时间后,语气就犯了难,“大鹏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但我现在正在横店拍戏,可能要到下个月才能杀青....” 任平生在一旁听著电话,心里暗自点头。 2010年的行业规范虽然比未来宽鬆得多,但演员串组轧戏这事还是招人嫌的,特別是主要角色。 上个月郝蕾就是前车之鑑,就因在拍摄期间与其他剧组討论剧本,直接被江苏广电单方面解聘,官司现在还没打完呢。 除非你有能耐让剧组围著你转,或者背后有大资本兜著。 显然,现在的佟莉婭,两样都不沾边。 更何况,《烟雨斜阳》的製片人是张海东,圈內出了名的严,管人管得死死的。 任平生从大鹏手里接过电话,“佟小姐你好,我是导演任平生,请问你的戏大概什么时候杀青?”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导演亲自来接电话了,“任导您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2月20號左右能杀青。” 任平生在心里飞快的计算,2月19號是正月初六,正好卡在春节假期快结束的时候。 时间是可以的,但得先把这事確定下来,免得再出什么变故。 “这样吧佟小姐,我明后天去一趟义乌,方便的话咱们在横店见一面,先看看剧本再聊。” 张海东管得再严,总管不到演员收工吃饭吧? 佟莉婭犹豫了一瞬,“可以的,但我每天收工比较晚。” “没关係,几点都行。” “那....后天晚上?我把地址发给您。” 掛了电话,任平生直接订了去义乌的车票。 白客知道他要去横店,主动请缨,“平生哥,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需要当场试戏对剧本什么的,我在旁边也能搭把手。” “不用了,”任平生摆摆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你去帮我搜集这位叫大桥卓弥的霓虹歌手的资料,越详细越好,特別是他那首叫谢谢的歌的版权情况,我回来后有用。” 白客张了张嘴,识趣地没再说什么,拿著便签去查资料了。 任平生看著白客的背影,笑了笑。 去见一个还没什么名气的年轻女演员,带一串人去排场太大,容易让对方紧张,更容易让横店那帮无孔不入的记者嗅到味道。 他现在要做的,是悄无声息的把这颗蒙尘珍珠揣进自己兜里。 …… 义乌下了火车,打车直奔横店。 约的地方是万盛南街的一家杭帮菜馆,门脸不大,胜在清静。 任平生到的时候,看见门口站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著长款羽绒服,里面隱约露出一截民国戏服的领子,八成是从片场直接赶来的。 即便在冬夜的寒风中,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她身旁,站著一个神色干练的中年女人。 任平生走上前,“佟小姐?” 女孩抬起头,看到任平生,澄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您是任导?” “嗯。” “我以为.....您会更...成熟一些。”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绷不住,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了。 任平生看著这张脸,心里落了一块石头。 比照片上好看十倍都不止。 “才华这东西,跟髮际线的高低不一定成正比,”他隨口开了个玩笑。 佟莉婭被逗得又笑了一下,赶紧侧过身去。 旁边的中年女人这时候主动伸出手来了。 “任导您好,我是莉婭的经纪人,王莉,这大冷天的让您特地从燕京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经纪人。 说明已经签了公司。 任平生握了握手,“王姐客气了。” 他扫了一眼王莉胳膊底下那个文件袋,又看了看佟莉婭脸上没卸乾净的戏妆。 一个带著合同来的经纪人,一个连妆都来不及卸就跑来的年轻演员。 有意思。 “进去聊吧,外面太冷了。” 第76章 餵饭(求追读!) 三人进了饭馆,找了个安静的小包间坐下。 没什么多余的客套,任平生点完菜,直接从包里掏出剧本递了过去。 不是完整版,只有校花相关的场次。 佟莉婭双手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就没再抬头。 她的手指顺著台词一行行划过去,偶尔停下来,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是在默读还是在琢磨什么。 身上还掛著民国戏服的高领,头髮草草扎了个丸子,脸上的妆没卸乾净,眼角还残著一点线条。 这副復古打扮在暖黄的灯光下,倒是和剧本里那个九十年代的校花,撞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任平生没催她,转头看向王莉,端起茶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王姐自己带艺人?” “是啊,我是幸福蓝海旗下的经纪人,手里除了丫丫,还有几个不错的苗子。” 王莉笑著递过一张名片,“这不,一听说任导您有新戏,我赶紧带著她就过来了,丫丫这孩子踏实,肯吃苦,就是缺个好机会。” 任平生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心里大致有数了。 所谓幸福蓝海旗下,说白了就是个借著大公司名头的个体户经纪人。 拉大旗作虎皮,在娱乐圈混口饭吃。 毕竟真正有实力的经纪公司,不至於让佟莉婭这种长相气质都拔尖的好苗子,窝在不温不火的小成本电视剧里磨了好几年。 本来佟莉婭要是是自由身,他就准备顺势拋出橄欖枝,把人锁住。 但既然有经纪人了,这事就只能往后放放。 “这次的片酬不多,”任平生开门见山,“但曝光量不会小。” 他把生平视之前几部作品的数据简单报了一下,又提了小沈洋客串的事。 王莉一听小沈洋三个字,坐姿都正了几分。 “当然,”任平生补了一句,“具体的合作方式,咱们可以灵活谈。” 王莉点了下头,没急著表態,扭头去看佟莉婭。 大概过了十分钟,佟莉婭把剧本合上了。 “任导,我有个问题。” “你说。” “这个校花秋雅,她一开始被所有人喜欢,最后却嫁给了最有钱的那个,”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您想让观眾觉得她是个坏人吗?” 任平生看著她的眼睛,“你觉得呢?” 佟莉婭低下头,手指头不自觉的在衣角上绞了两圈,“我觉得不是,她只是做了大多数女孩在面对现实时,可能会做的选择。”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喜欢一个人和嫁一个人,不是一回事,”她抬起头,声音平静但很坚定,“她选择了安全,选择了更好的生活,这不代表她曾经没有动心,就像剧本里写的,当她看到舞台上的表演时,她也会流泪。” 她看著任平生,清澈的眼眸里透著一丝倔强,“但如果是我,我不会这么选。” 任平生没接话,等著她说下去。 “剧本里这场戏,”她用指尖点了点某一页,“秋雅坐在袁华的车里,回头看了夏洛一眼,这一眼不应该是冷漠的。” “她应该是笑的,笑得很勉强。” 王莉坐在旁边没插嘴,但嘴角掛上了一丝得意。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心里那桿秤稳住了。 这姑娘不止长得对,她对角色的理解也对。 更难得的是,她没有顺著剧本的意思去被动接受“正確答案”。 她在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甚至敢说“如果是我不会这么选”。 如果说,当初选张柏芷,是想用她身上的风尘气来表现白月光的破碎。 那现在的佟莉婭,就是用骨子里的纯真,把每个男孩心中的那个人给重现了。 二十七岁,在横店的流水线上打转,却没被磨掉稜角。 “你理解得很透彻。” 任平生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你会骑自行车吗?” 佟莉婭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头,“会啊。” “那就好,有一场戏需要你骑车从校门口经过,风吹起头髮那种。” “那得看风大不大了,”她笑了一下,“太大了头髮全糊脸上,就不好看了。” 任平生也笑了。 他转向王莉,“王姐,2月19號杀青是吧?22號,让她来燕京进组。” 王莉大喜过望,但身为经纪人的本能让她没有立刻答应,“任导爽快!不过,丫丫的片酬....” “两天三万,包食宿机票,”任平生给了一个二线女演员的公道价,“另外,需要配合剧组做一些后续的宣传推广。” 宣传推广! 这对目前急需知名度的佟莉婭来说,比那三万块钱的片酬诱人多了。 王莉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丫丫肯定准时到!” 佟莉婭没说话,但攥著剧本的手更紧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剧本封面。 老男孩。 谈妥了正事,王莉的嘴就收不住了,滔滔不绝的讲佟莉婭以前拍戏时多么敬业多么能吃苦,生怕自己手里的宝贝不够闪。 任平生听著,时不时配合著点个头。 佟莉婭被夸得有些坐不住,正准备打岔,包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椅子倒地的声音,快门连拍的声音,还有压低了的爭吵。 王莉皱了下眉头,“这是怎么了?” 任平生也抬了下头。 横店的饭馆里闹出动静,十有八九跟剧组有关。 这个点还能引起这种骚动的,要么是哪个大咖的私人行程被狗仔跟到了,要么就是出事了。 王莉下意识探了下身子往门口看,透过门缝能瞧见走廊里有好几个人举著相机往隔壁包间挤。 “让一让让一让!” “於老师!於老师请问一下....” 一个男人低著头从隔壁包间衝出来,用胳膊挡著脸,身形高大,穿著件深色外套,脚步急促,几乎是半跑著往后门走去。 他身后跟著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中分黑长直,身上穿得讲究,踩著高跟鞋在地上嗒嗒跑得急促,一边跑一边回头冲那帮记者喊。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私人场所!” “蒋总,请问你如何解释刚才亲自给於啵先生餵饭的举动?” “蒋总,你和於啵先生深夜私会,这件事你先生知道吗?” 那女人脸色铁青,没再搭理,扶著前面那个男人,两个人跌跌撞撞的从后门消失了。 记者们追了几步,被饭馆老板挡在了后门口,骂骂咧咧的不让出去。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 王莉一手扶著门框,往外张望了半天,缩回脑袋来,脸上全是八卦的兴奋。 “任导,刚才那是不是演《水月洞天》的於啵?” “跟他一块的那个女的,该不会是周易影视的蒋总吧?” 佟莉婭也凑了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孔雀翎的剧组就在我们隔壁,听说蒋总最近老往横店跑....” 王莉的表情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外面的走廊还乱著,几个不死心的记者堵在后门口吵成一团。 饭馆老板操著义乌口音破口大骂,说你们再不走我报警了。 任平生没参与她们的八卦,把茶杯放回桌上,拿起了帐单,朝佟莉婭点了下头。 “22號,燕京见。” 第77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任平生从横店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搞定原版主题曲的版权。 大桥卓弥的那首《谢谢》,是整部电影的灵魂。 没有这首歌,催泪效果至少折损一半。 由於这首歌在霓虹也不算什么大爆款,版权並不难买。 中间只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一家名叫美力唱片的国內公司也在接触这首歌的翻唱权。 不过,对方似乎对价格咬得很死。 任平生没有废话,直接接受了对方30万人民幣的报价,一次性拿下了这首歌在中国的永久独家演唱权、发行权和改编权。 等这首歌隨著《老男孩》火遍大江南北,这30万带来的彩铃、ktv点播和商演版税,至少是成百上千倍的回报。 版权落袋,《老男孩》的最后一块拼图补齐了。 距离除夕还有一周,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只等佟莉婭22號来燕京,中间这段时间乾耗著也是浪费。 “放假吧。” 白客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假,回家过年,21號回来。” 工作室里安静了一瞬,小爱第一个欢呼出声,张一博直接开始收拾背包,白客反而犹豫了。 “平生哥,咱不用把已经拍好的,先剪出来?” “剪啥呢?素材都不齐全,不急这一会儿,回家陪爸妈待几天,比什么都强。” 白客哦了一声,转身去收拾东西,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你呢?” “我也回。” 白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任平生確实该回去了。 重生快一年,他一次都没回过老家江城。 前世他就这样,一直缩在燕京,很少回来。 不是因为什么狗血的家庭悲剧,恰恰相反,父母身体一直很好,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没有什么需要他“逆天改命”的遗憾。 硬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大概就是老两口从他二十五岁开始,逢年过节必定上演的那一套。 你怎么还不找对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你看隔壁老王家的闺女多好? 你到底想把我们急到什么时候? 任平生前世是能躲就躲,以至於重生后,本能的让他依然选择了战术性迴避,直到现在才买票回来。 好在现在的他,才二十四岁未满,催婚火力还没那么猛。 江城,任家村。 村子不大,几百户人家大半姓任。 要说最出名的任姓人物,那得数大明星任贤齐,只不过人家是湾湾出生、湾湾长大的,迄今为止,就回来过两趟。 但逢年过节村口小卖部的大喇叭照样循环播放著《心太软》,生怕別人不知道任家村出过这么一个大明星。 任平生拎著两箱年货进门的时候,老妈正在院子里剁鱼。 “回来了?瘦了。” “没瘦,壮了。” “壮个屁,跟猴似的。” 老爸从屋里探出半个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看电视了。 这就是中国式父母,所有的想念都藏在轻描淡写的废话里。 除夕夜,一大家子挤在一起。 大伯、二叔、小姑一家,加上任平生的爸妈,爷爷奶奶,整整坐了十七个人。 菜是各家的拿手绝活眾筹出来的,红烧武昌鱼、莲藕排骨汤、珍珠圆子..... 锅气从厨房飘到堂屋,热腾腾的白雾在日光灯下弥散开来。 “平生啊,在燕京干得咋样了?”大伯给他夹了一根鸡腿,率先开了腔。 “挺好的,在搜弧,做视频方面的工作,领导挺看重我的。” 这句话他说得面不改色,搜弧是待过的,领导看重也没毛病,至於现在还在不在,这就属於选择性匯报了。 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要是说自己在创业,那才是没完没了了呢.. “搜弧!”二婶眼睛亮了,“就是那个上网能看新闻的?我听说那是大公司!” “对对对,大公司,”任平生笑著点头。 “一个月能拿多少?” “还行,够花。” 这种问题永远不能给具体数字,说少了被人看不起,说多了苍蝇闻著味就来了。 大伯適时打了个圆场,“年轻人在外面闯荡,能养活自己就行,別给太大压力。” 这也是任平生一直缩在幕后的好处,除了不能人前显圣,但干啥都比当明星方便。 一大家子人坐一桌,没一个人知道他认识电视上的赵本三,更不会有谁腆著脸来求他帮忙走后门。 老妈在旁边一直没插话,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骄傲。 等亲戚们走后,她才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攒了多少钱了?” 任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十万,您帮我存著,以后结婚用。” 老妈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 “妈你別激动,就十万,不多。” “谁激动了!”老妈抄起抹布在他胳膊上抽了一下,“就你这猴样,也不知道哪个姑娘瞎了眼才会嫁你。” 嘴上骂著,手已经把卡揣进了围裙口袋里。 中国式家长就是这样,当你能证明自己的赚钱能力后,至少能解决一半被支配的烦恼。 至於为什么只给十万? 还是那句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十万刚好,够让老爸老妈安心,又不至於招蜂引蝶。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播。 当小虎队三人穿著白西装,在这个虎年春晚的舞台上再次聚首,唱起那首《爱》的时候。 任平生看到,平时不苟言笑的大哥,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回忆杀的恐怖能力,在这个时代初显锋芒。 隨后,赵本三的小品登场,剧本倒是没变,还是那个《捐助》,並没有因为提前泄露而更换。 但当小沈洋一出场就自我介绍:“大爷您好,我们是搜狐视频《刨根问底》栏目组,我是主持人阳阳,以及后面密集的出现搜狗搜索、国窖1573、三亚旅游等台词时。 网上到处都是吐槽:“这gg怎么比小品还长啊?” 流量的双刃剑,第一次在全国人民面前展露无遗。 搜弧花了天价赞助春晚,换来了巨大的曝光,但也背上了gg中插播春晚的骂名。 而在这场全民狂欢的背后,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正在网际网路上疯狂廝杀。 董倾再次担任託儿,配合刘谦天衣无缝得完成了魔术《千变万化》。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这句话刚从电视里传出来,任平生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新琅的简讯通知。 “姚辰邀你上新琅微博,共同见证奇蹟的时刻!” 紧接著,刚唱完歌的陈意迅,直接在新琅微博上发了一张春晚后台的合照:“祝大家新年快乐,刚才的歌听得还满意吗?” 这就是新琅的明星战略!他们在春晚后台布下了天罗地网,几乎每个刚下台的明星,都会第一时间发一条微博陪粉丝跨年。 而搜弧那边也不甘示弱,入驻不久的赵家班也在搜弧微博上疯狂刷屏互动。 除夕之夜的春晚,成了微博大战的第一场正面战爭。 任平生看著手机里不断跳动的各家战报,嘴角微微上扬。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第78章 杀青(跪求今明追读) “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绚烂的烟火腾空而起,將江城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爆竹声震耳欲聋,硫磺味儿顺著窗缝往屋里钻,这是属於2010年的年味。 任平生站在阳台上,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拜年简讯跟不要钱一样,有白客、小爱、张一博的,也有倪伲、林庚新这些在剧组结下善缘的。 甚至还有baby发来的一段语音祝福,嗲得能把人骨头酥掉。 任平生挑了几个重要的回覆。 给龚羽发了句“祝奇艺网开站大吉,宏图大展”。 给古咏鏘发了句“忧酷上市在即,祝古总敲钟顺利”。 他给赵本三和大鹏也分別发了拜年信息。 刚把手机放下,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杨媛草。 “任导,新年快乐啊!”电话那头,杨媛草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气。 “杨总新年好,听这语气,是有好消息?” “还是任导料事如神,你之前提议的,在微电影里植入《中国达人秀》的事,陈台已经批了,只等年后走流程就行!” “那就提前祝咱们合作愉快了,”任平生笑了。 原版《老男孩》里,主角参加的那个叫“欢乐男生”的选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致敬芒果台的《快乐男声》。 但任平生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商业机会? 他直接联繫了杨媛草,把电影结尾的高潮部分,全盘改成了主角去参加《中国达人秀》的海选。 杨媛草本就承了任平生一个天大的人情,加上生平视之前几部作品的数据摆在那儿。 魔都电视台也正愁《达人秀》没有前期的网络预热,双方一拍即合。 …… 正月初八,假期结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燕京首钢老厂,迎来了《老男孩》剧组最后几天的拍摄。 佟莉婭拖著行李箱,准时抵达了剧组。 卸下民国戏服,换上九十年代的蓝白相间校服,扎起高马尾的她,站在略显破败的红砖墙前。 清冷、乾净,笑起来两个酒窝一露,整个人就跟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平生哥这选角的眼光,真他妈绝了,”大鹏在旁边忍不住咋舌。 当天第一场戏,是校门口的擦肩而过。 任平生对原版做了一点微调,把步行改成了骑脚踏车。 毕竟,秋雅就该骑车,不然夏洛到时候怎么拆她的车軲轆? 镜头里,大鹏抱著破吉他守在校门口。 佟莉婭推著一辆弯槓凤凰从画面左侧进来,微风吹起她的刘海,她没有看大鹏,只是带著那种好学生独有的骄傲,和对混日子的坏学生的疏离,骑上车离开了。 从头到尾,连余光都没给。 “卡!过!” 任平生看著监视器,非常满意。 接下的这两天,拍摄进度飞快。 佟莉婭不矫情,不耍大牌,收工晚了就跟大伙一块儿蹲在路边啃盒饭。 有场戏要在零下拍她穿单衣骑车,冻得嘴唇发紫也没吭一声。 大鹏私底下跟任平生嘀咕:“你说要是当初芷姐也这么配合,咱们早拍完了。” 任平生没接话。 转眼到了全片最重要的地方——大结局。 舞台上,大鹏白客唱歌跳舞,秋雅在电视机前落泪。 当然,拍摄实际上是分开的,但佟莉婭,又確实是因为听到歌,哭的。 为了这场戏,大鹏在过年期间找专业的声乐老师练了那首《老男孩》,白客也在家里死磕舞蹈。 “各部门注意,实音录製,开始!” 场记板落下,简陋的舞台上,灯光亮起。 大鹏坐在舞台中央,他没急著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把已经磨旧的吉他,胸口起伏了两下。 指尖滑动,前奏响起。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著的人啊,到底我该如何表达,她会接受我吗?” 没有过多的技巧,就是一个被生活榨乾了的中年男人,把心里攒了二十年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倒。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註定我要浪跡天涯,怎么能有牵掛....” 白客在他身后,咬牙跳著满是槽点的舞步。 两个“不再年轻”的男人,穿著不合身的演出服,在一个破破烂烂的舞台上,跳著二十年前没跳完的舞。 这首歌,真的有毒。 当大鹏唱到“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別”时。 坐在对面臥室布景里的佟莉婭,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剧本上写的是“秋雅看著电视,默默流泪”。 但她没按剧本来。 她捂住嘴,肩膀在抖,哭得像个弄丟了心爱东西的小女孩。 她想起了自己一个人离开伊犁,来到燕京打拼的日子,想起了在剧组里被冷落,被挑剔的心酸,也想起了在这个物慾横流的圈子里,那些被渐渐弄丟的纯真。 这首歌的每一个字,都在她身上扎了一刀。 “卡,完美!” 任平生喊出这句的时候,片场竟然安静了足足十几秒,隨后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男孩》,杀青! 晚上,杀青宴设在附近的一家铜锅涮肉。 十几號人挤在一个大桌上,锅底翻著花,羊肉片一盘接一盘。 佟莉婭的眼睛还有点肿,她端著一杯啤酒,走到任平生面前。 “任导,我敬您,那首歌....太好听了,是您写的吗?” 任平生拿茶杯跟她碰了一下,面不改色心不跳,“曲子是日本歌手大桥卓弥的,我买了版权,词是我自己填的。” “写的真好,”她看著他,“特別是那句『梦想总是遥不可及,是不是应该放弃』,您这么年轻,怎么能写出这么有沧桑感的词?” 任平生盯著锅里翻滚的羊肉,夹了一片涮了涮。 “哪有什么沧桑感,写词跟做生意一样,你得知道掏钱的人想听什么。” 佟莉婭愣了一下,“啊?” “咱们这个年纪的人,现在正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他们不需要有人教育他们怎么成功,他们只需要一个藉口,来缅怀一下当年那个还没被生活打趴下的自己。” 任平生把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看著佟莉婭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笑了笑。 “这首歌,就是我卖给他们的藉口,等他们听哭了,我的电影也就卖出去了。” 佟丽婭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在这个满嘴都是艺术和梦想的圈子里,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创作说得这么功利。 偏偏又不让人觉得坦诚。 她的心跳没来由的快了半拍,赶紧低头喝了口酒掩饰过去。 就在这时候,任平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一个燕京的陌生號码。 任平生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语速有点快。 “请问,是weibo.com域名的所有者,任先生吗?我是新琅网副总裁,王高飞。” 第79章 怎么是你 “王总,新年好。” 任平生拿著手机,走到包厢外的走廊上。 “任先生新年好,冒昧打扰,我就不绕弯子了。” 王高飞语速很快,明显是习惯了高效沟通的人,“我们注意到ena这个域名正在掛售,之前通过平台询过两次价,一直没有得到回覆,所以直接联繫您本人了。” “之前確实收到了询价单,”任平生靠在墙上,声音不紧不慢,“没回復是因为报价太低了。” “那您这边的预期是多少?” 任平生没急著开口。 微博大战刚烧到了春晚,搜弧砸了天价冠名,网亿抢了移动端先手,连企鹅都在闷头做滔滔防守。 四家平台同时入局,“微博”这个品类词的归属权,就成了兵家必爭之地。 谁拿到weibo.com,谁就是“微博”的代名词。 “一千五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任先生,这个价格....是不是太夸张了?目前国內还没有单笔域名交易达到过这个数字,八百万是我们能给出的诚意。” “王总,既然您亲自打电话来,想必很清楚这个域名的价值,您买的可不是一个域名,是新琅在下一代社交网络里的品牌所有权。” 任平生毫不退让,“一千五百万,少一分不卖。” “任先生,这个价格...我需要向曹总请示。” “理解,我不著急,什么时候確定了,王总再联繫我。” “好的,那我儘快给您回復。” 掛了电话,任平生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推门走进包间。 一千五百万高吗? 確实高。 但够不够? 远远不够。 他手里有三个域名,weibo.co.cn。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目前在ena一个。 新琅那边,包括其他几家,暂时都不知道这三个域名在同一个人手里。 这是他留的后手。 先用.com试探各家的紧迫程度,等时机成熟了,再把三个域名打包上桌。 …… 新琅总部大楼。 王高飞掛断电话,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 “怎么说?” “一千五百万。” 下属倒吸一凉气,“一个域名一千五百万?疯了吧?” 王高飞没接话,他不觉得对方疯了。 上个月,红杉、idg和创新工场三家投资机构先后跟新琅接触,討论微博分拆独立融资。 估值对標twitter,2010年初twitter的估值大约在十亿美元左右,按照这个锚点,新琅微博拆出来至少值三到五亿美元。 但所有投资人在尽调的时候,都问了同一个问题。 weibo.com域名在不在你们手里? 答案是不在。 然后投资人的態度就变了。 没有这个域名,新琅的微博就只是“新琅微博”,不是“微博”。 用户在瀏览器里敲下品类名“微博”的时候,窗口会跳转到weibo.com。 如果这个域名落在任何一家竞爭对手手里,新琅花再多钱砸再多明星建立的先发优势,都会被用户的行为本能击穿。 估值打七折。 三五亿美金打七折,差的那一截够买上百个域名了。 “要不要直接跟曹总匯报?”下属问。 王高飞摇了摇头,“先別惊动曹总,一千五百万....不是不能谈,但在谈之前,先把另外两个搞清楚。” “另外两个?” “weibo.cn,weibo.com.cn,去查一下,这两个域名现在在谁手里。” 下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co.cn的覆盖同样不可忽视。 如果只拿到.com,另外两个被对手截走,照样是个隱患。 “我马上去查。” “快一点,”王高飞拉开椅子坐下,“这事拖不得,我们在查,別人也一定在查。” 王高飞猜得没错。 第二天,任平生就接到了搜弧微博执行总经理,王子恢的电话。 內容大同小异,但王子恢直接邀请了任平生来搜弧面谈。 “查尔斯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想亲自跟任先生聊聊。” 张潮阳亲自下场谈一个域名。 任平生答应了。 …… 第二天上午,搜弧大厦。 alex拿著一份新网剧的企划案,刚走到大厅,就撞上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任平生。 “怎么是你?”alex脱口而出,脸色阴沉下来。 视频部门的资源被抽调去支援微博项目,《屌丝2》崩盘的锅还扣在他头上。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人。 “alex,好久不见了,”任平生笑著打了个招呼,没有一丝尷尬。 “你来干什么?搜弧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alex冷著脸,“如果是来推销你那部什么微电影的,不好意思,视频部门现在没预算。” 任平生刚想说话,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王子恢快步走出,看到任平生,眼睛一亮,直接略过了旁边的alex,迎了上去。 “任先生,久仰久仰,让您跑一趟,辛苦了。” 余光扫到旁边的alex,王子恢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侧过身伸手引路。 “查尔斯在楼上等著,咱们上去聊。” 查尔斯? alex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张潮阳....等著见他? 等一个被他扫地出门的小导演? “王总客气了,”任平生朝alex点了点头,跟著王子恢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alex震惊且铁青的脸。 “任先生之前在搜弧待过?”电梯上行,王子恢热络地聊。 “对,去年在视频部门做过一段时间。” “缘分啊。” 王子恢笑了笑,没再多问。 电梯停在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门半开著。 王子恢推门,侧身让路,“请。” 张潮阳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没有戴眼镜,看上去精神不错。 看到任平生进来,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任先生,春节好。” “张总好。” 握手的力度適中,鬆手也乾脆。 “坐,別客气,”张潮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王子恢在任平生落座后,自然的接过了话头。 “查尔斯,这位就是weibo.com域名的持有者,任平生先生。” 王子恢赶紧介绍,“说起来也是缘分,任先生之前还在我们视频部门做过导演,《万万没想到》和《屌丝男士》就是他操刀的。” 张潮阳的眼神动了动。 他当然知道《屌丝男士》,更知道前阵子在网上用微博挑起舆论,把《屌丝2》按在地上摩擦,击碎搜弧视频突围计划的生平视传媒。 “怎么是你?” 张潮阳脱口而出,隨后哈哈大笑起来,“任导,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我这半个月的火气,一半是新琅惹的,另一半可都是你惹的。” “张总言重了,夹缝中求生存,混口饭吃。” 好一个混口饭吃,”张潮阳收起笑容,身体往前倾了倾,“不过还得感谢你,提醒我微博的价值。” 他盯著任平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咱们就谈谈正事,任先生,这个域名搜弧要了,你开个价吧。” 第80章 怎么也是你(求追读) 张潮阳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敲击著桌面。 “任先生,开个价吧。” 任平生没有急著回答,他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梳理著眼前的局势。 原来的搜弧微博是4月上线,磨磨蹭蹭到9月才开始发力,那时候新琅已经把先发优势吃得死死的。 可这一世不一样,因为自己在新琅微博上搅动舆论,直接刺激张潮阳提前三个月启动了搜弧微博。 搜弧的执行力从来不差,差的是视角。 一旦张潮阳摒弃“白社会”那种高高在上的精英包袱,这家公司的战斗力不可小覷。 那问题来了,这一世,谁会贏? 一方是带著先发优势的新琅,另一方是被提前唤醒、弹药充足、且拥有强大矩阵的搜弧。 任平生不確定。 但他能確定一件事,不管谁贏,微博都会成为未来五到十年,中国网际网路重要的舆论阵地。 而对於他这样一个做文娱產业的人来说,舆论场就是命脉。 谁掌握了微博,谁就拥有了捧红一个明星,毁掉一部电影,甚至左右一家公司市值的恐怖权力。 他现在手里有三个域名,是筹码。 但域名卖了就没了,换来的钱再多,也只是一次性收入。 他想要的是长期绑定,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手里的筹码,去换一张上桌的门票。 “任先生?”张潮阳见他沉默,追了一句。 “张总,我直说了,”任平生收回思绪,“新琅的王高飞也给我打了电话。” 张潮阳的手指停了,王子恢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他出了多少?” “八百万,被我拒了。” 张潮阳靠回椅背,“所以你是在待价而沽。” “是在选合作伙伴。” “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任平生直视张潮阳,“我选择卖给谁,就是在帮谁。”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张总,您应该清楚,品类即品牌的逻辑。百度等於搜索,淘宝等於网购,谁拿到weibo.com,谁就等於微博。” “您现在后发,但如果直接把產品改名叫微博,绑定这个域名,所有搜索微博的自然流量,就会截到您这儿来。” 张潮阳没说话,但任平生看得出来,他在认真听。 “新琅已经先跑了半年,用户的思维定式正在形成,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半年,最多一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旁边的王子恢听得连连点头,这正是他这几天在会上反覆强调的逻辑。 张潮阳沉吟了几秒,“你说得有道理,但通用词域名可不止一个.com。” 任平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张总说得对,如果只拥有一个.com,確实不足以形成截流网。” 他停了一拍“那要是weibo.cn和weibo.com.cn,也在我手里呢?” 办公室里瞬间没了声音。 “也是你?”王子恢失声惊呼,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查那两个域名,但註册信息都被隱藏了,查了半个月毫无头绪,没想到竟然全在这个年轻人手里! 张潮阳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隨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好,很好!”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任平生,你手里的三个域名我全要了,你直接说个数,搜弧不差钱!” 任平生看著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网际网路大佬,摇了摇头。 “张总,我不要钱。” “不要钱?”这回轮到张潮阳愣住了,“不要钱?那你要什么?” “股份。” 两个字落地,气氛变了味道。 “搜弧的股份?” “不是搜弧,”任平生摇头,“是微博。” “微博还没有独立公司。” “会有的。” 张潮阳重新坐了下来,“任先生的意思是,你看好搜弧微博能贏?” “我看好的是微博这个形態的社交產品,”任平生没有正面回答,“我需要一个能让我说话被听到的地方。” 张潮阳笑了,“所以你是在买保险。” “可以这么理解。” “有意思,那你想要多少?” …… 就在楼上的谈判进入白热化的时候。 楼下的视频娱乐中心,alex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任平生。 又是任平生。 一想到刚才的场景,他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屌丝2》的溃败,不只是一部网剧的失败。 它直接导致邓曄在张潮阳面前失去了话语权,视频部门从集团的进攻主力,变成了微博项目的资源池。 人被抽走了,预算被砍了,连邓曄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不甘心。 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野路子。 这半个月他把《万万》和《屌丝1》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然后想明白了一件事。 网剧这东西,根本不是用钱堆出来的。 黄小明穿几万块的西装演屌丝,观眾不买帐是正常的。 网民要的是什么? 是刺激,是狂欢,是那些在电视上绝对看不到的东西。 视频部门虽然不是集团的重心了,但这反而成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平台还在,用户还在,依然需要內容產出。 资源少? 没关係! 任平生当初拍《万万》的时候,成本才多少? 他也要用极低的成本,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alex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回手上的企划案上。 导演管晓杰。 这个名字在圈內不算响亮,但他拍过的《我与校花的青春性事》和《剩女也疯狂》,都是低成本高回报的典型案例。 而这一次的新项目,主打青春怀旧加两性话题。 正好踩在现在网上这股80后怀旧情绪的风口上。 alex拿起笔,在企划案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企划案的封面上,赫然印著三个大字——《青春期》 一个小时后,任平生走出了搜弧大厦。 回想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极限拉扯,张潮阳那句“你要入局可以,但你必须跟我绑在一条船上”的决断,確实展现了第一代网际网路大佬的魄力。 最终的谈判结果,张潮阳提议任平生以1元人民幣的价格,购买未来“搜弧微博独立公司”3.5%股份的期权。 而行权条件非常苛刻,任平生不仅要完成三个域名的无偿转让,还必须担任搜弧微博为期3年的运营顾问,深度参与產品的推广与营销。 这不仅是想要域名,更是想把任平生彻底绑在搜弧的战车上。 第81章 捡到宝了 任平生没有当场给张潮阳答覆。 3.5%的期权,听著不少。 但张潮阳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 三个域名撑死值几千万人民幣,但一个能在微博上翻云覆雨的操盘手,三年创造的价值是几千万的十倍不止。 更別提期权这东西,a轮稀释一次,b轮稀释一次,等到真上市的那天,3.5%能剩多少? 张潮阳刚才可是只字未提反稀释条款。 而且搜弧微博能不能稳贏新琅,还是个问號。 当然,这一世的变量確实大。 搜弧提前入局,又砸了春晚冠名,用户增速肉眼可见。 他自己再以运营顾问的身份介入,把前世新琅微博的玩法提前复製过来。 搜弧有没有可能反超? 有可能。 但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中国网际网路和影视行业爆发式增长的这三年。 他不能全力做內容,不能自由的跟任何平台合作,不能按自己的节奏扩张。 他是要做导演,建厂牌的人,是要在影视行业里立山头的人。 他重生回来,不是给网际网路公司打工的。 三年绑定,不值得。 任平生靠在计程车后座上,闭著眼把三家的牌面捋了一遍。 平心而论,搜弧是目前市面上唯一一家集门户、视频、游戏、影视投资於一体的综合型网际网路公司。 对於一个做文娱產业的人来说,这就是一座矿山。 视频平台能播他的內容,门户能给他的艺人做宣传,游戏能做ip联动,影视投资能给他的电影兜底。 而且搜弧的决策链条极短,只要搞定张潮阳一个人,整个集团的资源都能调动。 但也正因为如此,风险同样集中在张潮阳一个人身上。 今天这哥们心情好,给你全集团资源倾斜。明天他觉得练瑜伽比生意重要,你所有的计划可能就全泡汤了。 相比之下,新琅就不一样。 曹国维是职业经理人出身,永远理性。 他不会给你惊喜,但也绝不会给你惊嚇。 你跟他签好的合同,哪怕天塌下来也能执行。 但问题也在曹国维这个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能在董事会眼皮底下完成 mbo,把新琅变成自己囊中之物的狠人,绝不会给任何人上桌的机会。 新琅的管理层又是出了名的山头林立,光副总裁就十几个,每个人管一摊,互相不买帐。 而且新琅没有独立的视频平台,没有游戏,没有影视投资。 对任平生来说,新琅微博再强,也只是一个宣传渠道,构不成生態。 卖给新琅,拿到的只是钱。 钱当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其实,最好的选择可能是企鹅。 马化藤的企鹅帝国,才是真正的全生態闭环。 社交、游戏、视频、音乐、文学、支付....你能想到的所有文娱变现路径,企鹅將来全有。 而且,任何產品只要接入企鹅的生態链里,就能一夜之间获得海量用户。 前世的微信是这么起来的,企鹅视频是这么起来的,企鹅音乐也是这么起来的。 但企鹅的微博呢? 任平生皱了皱眉。 前世企鹅微博靠著qq弹窗导流,用户数一度超过新琅。 但最终还是输了。 微博的本质是公共广场,而企鹅做的是熟人关係链。 两种產品逻辑从根上就是拧著的。 马化藤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企鹅微博从头到尾都是防守產品。 这一世呢? 如果把weibo.com卖给企鹅,马化藤会不会改变策略,从防守转为进攻? 任平生不知道,但脑子里的帐算清楚了。 搜弧:生態最全,但老板不靠谱,绑定条件太苛刻。 新琅:最稳,但只能拿钱,拿不到生態。 企鹅:生態最强,但微博不是他们的主战场,且控制欲太强。 三家都不完美。 那就不选。 或者说,不急著选。 他现在的策略是让三家互相知道对方在抢,把价格和条件都抬到最高,然后在最后一刻做出选择。 但选择的標准不是谁给的钱多,也不是谁给的股份多。 而是谁能在未来三到五年里,给生平视提供最大的槓桿效应,同时不锁死他的自由。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这是他最擅长的游戏。 …… 计程车停在定福庄。 任平生推开工作室隔壁那家专业录音室的大门。 《老男孩》的后期配音和主题曲录製都是在这里完成,相对於之前拍搞笑短剧,现在的製作標准有了质的升级。 透过隔音玻璃,任平生看到大鹏正戴著耳机,在录音棚里声嘶力竭的唱著。 而在外面的控制室里,除了白客和乔彡,佟莉婭也在。 不仅如此,佟莉婭身边还坐著一个留著齐肩短髮,穿著休閒运动服的女生。 虽然只看个侧脸,但那股子英气和颯爽,在一眾搞艺术的人里显得格外突兀。 “导演回来了,”白客赶紧打招呼。 佟莉婭也站了起来,笑著拉了拉身边那个女生的胳膊,“任导,介绍一下,这是我中戏的同班同学,王紫瑄。她毕业后一直在怀柔当村官,听说我来燕京拍戏,今天特地跑来看我。” 任平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容爽朗的女生,脑子里飞速闪过那个在《夏洛特烦恼》里清纯动人的秋雅。 王紫瑄? 原来她这个时候叫这名儿啊! 难怪之前去中戏翻遍了名册都找不到,而且,这姑娘居然跑去当村官了? 任平生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想起那天小爱打电话来说“查无此人”时自己的一脸懵逼,想起后来为了找校花人选绞尽脑汁,想起阴差阳错之下才联繫上佟莉婭... 就在任平生內心疯狂吐槽的时候,一旁的乔彡凑过来,无意间又补了一刀。 “任导,我们仨都是中戏04级的,只不过丫丫和紫瑄是表演系本科二班,我是专科二班的。” “....” 命运这东西,真特么幽默。 合著我绕了一大圈要找的王智,其实就在乔彡的同学录里? 任平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要一脚踹飞乔彡的衝动。 他没有提之前派人满世界找她没找著,才阴差阳错找上佟莉婭的事,只是微笑著伸出手。 “佩服佩服,当村官体验生活在咱们圈子里可不多见。” 王紫瑄爽朗的握了握手:“任导客气了,我也就当个歷练,丫丫刚可没少跟我夸您,说您导戏特別有想法。” “丫丫过奖了,”任平生鬆开手,顺势递了张名片过去,“王小姐条件这么好,以后要是有机会,希望也能合作一下。” “好啊,”王紫瑄笑著答应,顺手比划了一个標准的起手式,“我可是从小练武的,您要是有动作戏,或者缺个打女,隨时找我。” 任平生看著她那利落的身手,嘴角微微勾起。 动作戏? 今天算是捡到宝了。 第82章 真心是会过期的 录音棚里的偶遇只是个小插曲。 王智这张牌既然已经落袋,那就不急於一时。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两件,《老男孩》的后期,和域名。 回到工作室,任平生直接登录ena.cn的隱私保护,將卖家信息完全公开。 意思很明確,倒计时开始了,想买的赶紧出手。 因为他知道,在巨头面前待价而沽是门技术活。 火候不够,对方不急,火候过了,对方翻脸。 张潮阳的耐心是有限的,曹国维的容忍度也有边界,真把人逼急了,大不了换个品类词重新洗牌,到时候weibo就是一堆数字垃圾。 所以得快。 趁著各家平台还在混战,趁著谁都没有绝对优势,趁著这三个域名还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变量。 任平生关掉后台,给自己设了个期限。 一个月內,必须成交。 与此同时,娱乐圈的魔幻大戏也从未停歇。 江苏卫视的《非诚勿扰》开播已经一月有余,虽然因为任平生提前在网剧里截胡了“寧愿坐在宝马车里哭”的经典名句,导致节目组的剧本被迫大改。 但製造话题这件事,从来难不倒电视人。 在最新一期节目里,面对一个在台上大谈“爱情至上、同甘共苦”的男嘉宾,女嘉宾马诺毫不留情的按下灭灯键,然后拋出一句震惊全国的话。 “男人的真心是会过期的,但房產证上的名字不会。我寧愿在两百平的大平层里孤独终老,也不想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品尝爱情。” 这话瞬间引爆了舆论。 “这女的是不是有病啊?人家真心找对象,你跟人聊房產证?” “说得好!嫁给爱情最后还不是柴米油盐?妹妹活得通透。” “通透个屁,这叫拜金!” “拜金怎么了?你有本事买得起两百平啊?买不起就別怪人家看不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天涯、贴吧、微博,到处都是关於拜金女的爭吵。 男人们愤怒的指责世风日下,女人们则在私下里暗暗点头。 马诺一夜爆红,《非诚勿扰》的收视率也坐火箭般飆升,直接登顶同时段全国第一。 任平生刷著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討论,笑了笑。 骂得越狠,赚得越多,这就是流量时代的底色。 马诺的走红,本质上和《老男孩》瞄准的是同一批人。 区別在於,马诺戳的是他们的伤口,而《老男孩》递的是一张创可贴。 先让马诺替他把伤口撕开,等观眾疼得受不了的时候,《老男孩》再上线。 时机刚刚好。 …… 有人在製造焦虑,自然也有人在贩卖情怀。 就在昨日,搜弧视频高调宣布启动年度“青春季”自製剧计划。 首部作品《青春期》即將开机。 通稿里写得冠冕堂皇,什么“深度剖析当代年轻人的迷茫与叛逆”。 但配图上女主角那呼之欲出的事业线和改短到大腿根的校裙,早把片子的底裤暴露的一览无遗。 很显然,alex在吸取了《屌丝2》失败的教训后,彻底放飞了自我,直接祭出“软色情加怀旧”的擦边大旗,用最原始的荷尔蒙收割流量。 任平生得承认,这招虽然不要脸,但有效。 2010年的网际网路监管还处於蛮荒时代,尺度大得离谱。 《青春期》这种片子只要敢拍,就一定有人看,短期数据绝对不会差。 “平生哥,搜弧这摆明了是要跟咱们打擂台啊,”白客指著屏幕上的新闻,有些忿忿不平,“他们这叫什么怀旧?这不就是打著青春的幌子搞黄色吗?” “管他们搞什么色,”任平生头都没抬,手里不停操作著剪辑软体,“只要他们不搞我们就行,把这段音频的降噪再过一遍,大鹏的高音部分情绪还不够满。” 白客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调音频。 任平生没抬头,但心里门清。 《青春期》靠著大尺度画面確实能吸引一时眼球,但火过之后留下的只有一地鸡毛。 没记错的话,一號对“抵制三俗”的指示,快来了吧。 而《老男孩》不一样。 看完的人会哭,哭完会转发,转发时会写下自己的故事。 每一条转发都是一次免费的二次传播,每一个故事都会引来更多同龄人的共鸣。 这种病毒式扩散,不是打擦边球能做到的。 所以他根本不怕《青春期》,甚至巴不得alex把擦边球打得再狠一点,把网上那帮人的欲望全勾起来。 等他们看完《青春期》,欲望退潮,空虚感涌上来的时候.... 《老男孩》刚好上线。 从生理需求到情感需求,无缝衔接。 alex在帮他做前戏,自己还不知道。 …… 接下来的一周,任平生几乎住在了工作室里。 《老男孩》的后期製作进入最关键的合片阶段。 画面调色、音效合成、配乐铺设、字幕校对,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盯。 这不是《报告老板》那种搞笑短片,可以粗糙,可以隨意。四十分钟的微电影,每一帧都得经得起反覆观看。 任平生把饱和度压低,加了一层淡淡的暖黄滤镜,让画面看起来像是从老旧dv里翻出来的影像。 “平生哥,片尾的鸣谢名单怎么加?”小爱在旁边问道。 任平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 “把所有参与过的人名字都加上,另外,单独加一行。” “加什么?” “献给mj和所有陪伴我们走过青春的人,以及,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自己。” 小爱愣了一下,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来,没说话。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著。 任平生看著屏幕上的画面,大鹏和白客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台下空荡荡的观眾席里,只坐著零星几个人。 他长舒一口气。 成了。 剩下的,就是等一个好的时机把它扔出去。 正想著,手机震了一下。 新琅,王高飞。 电话那头的语气比上次急了不少。 “任先生,曹总的意思是三个域名打包,一口价,三千万。” 第83章 不止你一家 价格还可以商量,股份免谈。 这是任平生从新琅大楼出来时,得到的答案。 曹国维的控制欲极强,在微博这个决定新琅命运的產品上,他不会给任何人染指股权的机会。 现在的局面很清晰了。 要么拿著新琅的现金,闷头发展生平视,等以后再找机会上桌。 要么接受张潮阳的绑定协议,上搜弧那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漏水的船。 两条路都不完美,怎么选? 正琢磨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 半小时后,海淀上地九街,百度大厦。 任平生到的时候,前台姑娘把他领进了12层的一片区域。 说是区域,其实就是用隔板围出来的一个大开间,三十来號人挤在里面,工位间几乎转不开身。 白板上用红色马克笔写著倒计时。 距离上线:还有28天。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奇艺,悦享品质。 墙上贴著一排设计稿,绿色的logo,白色的底,乾净利落。 龚羽的“办公室”在隔间最里面,一张普通的办公桌,连独立隔断都没有,只比旁边的工位多了一把稍微好点的椅子。 “寒酸了点,別见怪,”龚羽起身迎他,“新办公区下个月才能搬,现在只能委屈团队在百度这挤一挤。” 嘴上说著轻鬆话,眉宇间的疲惫却根本藏不住。 “创业嘛,正常,”任平生扫了一圈这个拥挤的空间,“龚总气色不太好,遇到难处了?” 龚羽苦笑了一声,“能不难吗?我这才刚搭起个班子,外面就已经打翻天了,走,去会议室聊。” 会议室的门一关,龚羽把一份简报推过来。 “搜弧上周宣布的自製剧计划,你应该看到了。” 任平生点头。 “土逗那动静也不小,他们跟中影联合搞了个土逗映像节,获奖导演可以拿到中影的长片投资。” 龚羽指著简报上的新闻稿,“《李献计歷险记》《我叫mt》《打个大西瓜》,全是有口皆碑的作品。酷溜那也推了个made in ku6,主打网络电影,听说忧酷和乐视也在筹备类似的项目。” 说到这里,他的语速明显快了,“所有人都在打造原创內容,可我们4月才上线,等平台跑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任平生默默听著,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这些事原本应该在下半年才会陆续发生,是他把时间线搅乱了。 《报告老板》和《屌丝男士2》的对决,让整个行业提前意识到了自製內容的价值。 搜弧被打疼之后率先发力,其他平台看到搜弧动了,自然不敢落后。 蝴蝶效应。 他扇动的风,把所有平台的进度都往前推了半年。 而这半年的时间差,恰好跟奇艺的上线时间撞在了一起。 让龚羽成了最直接的受害者。 原本的歷史里,龚羽带著奇艺网稳扎稳打,用整整一年时间专注於正版长视频积累,直到2011年下半年才试水自製內容。 那时候他已经手握上亿用户,有足够的底气去跟创作者谈条件。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得不提前一年,在最缺兵少將的时候跳进这片战场。 “所以龚总是看上我的《老男孩》了?”任平生放下水杯。 “不仅是《老男孩》。” 龚宇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却真诚,“上次你跟我提的微电影概念,我回来想了很久,这確实是一条能填补院线和网络视频空白的赛道。” “平生,你有別人没有的网感,懂用户想看什么,最关键的是你能持续稳定的產出有感染力的內容,这在比什么都珍贵。” “《老男孩》你说个数,我不还价,但我今天的目標不止这一部片子。” “龚总的意思是?” “加入奇艺网,”龚羽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话,“你带著你的团队过来,我们成立独立的微电影工作室,预算你自己批,人事你自己定,创作方向你自己拿主意,我绝不干涉你的创作过程。” 他伸出三根手指。 “年薪三百万,你的团队所有人,薪资在现有基础上翻倍,另外,我给你个人1%的原始期权,分四年兑现。” 看著任平生沉默的表情,龚羽又补充了一句。 “平生,我知道你的顾虑,大公司条条框框多,但奇艺不是搜弧,没有那么多办公室政治。” “我龚羽用人,从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过来只管安心做你的內容,其他的事情,我扛。” 任平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龚羽的诚意是真的,前世这人能在盗版横行的乱世里,把爱奇艺做到千亿市值,靠的就是对內容的尊重,和对人才的投入。 他说给自主权,就真的会给。 但问题不在这里。 一旦併入奇艺,生平视就不再是他的了。 “龚总,”任平生放下水杯,“我很感谢你的诚意,但我没办法接受。” 龚羽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被拒绝是家常便饭。 “能说说原因吗?” “因为如果我只是想当个企业高管,当初就不会离开搜弧了。” 这句话很轻,但分量不轻。 龚羽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失望慢慢变成了某种理解。 他是创业者,他懂这种执念。 但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还是不可避免的闪过一丝惋惜。 “我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志不在此,那我也不强求了。不过《老男孩》的播放权,奇艺还是想爭取一下,价格方面好商量。” 这就等於把话题从招安降级成了普通的业务採购。 但任平生没有顺著台阶下,“龚总,別急著嘆气啊。” 龚羽愣了一下。 “我只是说我不打工,”任平生笑著道,“没说不合作啊。” 龚羽的眉头微微挑起:“合作?买断版权或者gg分成都是常规操作,我要的不是一部戏,是你这个人源源不断產出爆款的能力。” “不不不,龚总,合作的方式不止一种,您不一定非要把我装进口袋里,才能获得稳定的內容供应。” “什么意思?” “投资。” 任平生竖起一根手指。 “奇艺投资生平视,作为对价,奇艺享有优先採购权。” 龚羽没有立刻回应。 “龚总想想,土逗映像节选出来的那些导演,今天给土逗拍片,明天忧酷开个更高的价,人就跑了,”任平生盯著他,“但如果奇艺投资了我的公司,我跑得掉吗?” 龚羽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逻辑,他听懂了。 “你要多少钱?” 任平生笑了笑,没有报价。 “这个不急” “为什么?” “因为可能不止你一家,会来投资生平视。” 第84章 机会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这段时间,任平生一直在琢磨怎么用手里的域名,让自己成为下一代社交媒体平台的的“自己人”。 最起码得给生平视上个保险,以后在舆论战里不至於太被动。 可实际操作下来,发现这条路不好走。 张潮阳要绑三年,曹国维连机会都不给。 大佬们的控制欲,远比他想的要强。 但刚才龚羽的收编提议,反而把他点醒了。 成为自己人,为什么非得是自己握著对方的股份呢? 让对方来拿自己的股份,不是一样的吗? 这种双向的利益捆绑,比起那几个点的期权,或者换个什么白名单、口头承诺,要牢靠得多。 只要生平视能一直保持製造优质內容的能力,只要他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被“天道”404,投资了生平视的网际网路巨头不仅不会打压他,反而会保护他、捧他。 不是因为交情,不是因为面子,纯粹是因为利益。 而他吸引大厂来投资的筹码,就是域名加上生平视已经被验证的商业模式。 《报告老板》证明了这套打法能跑通,《老男孩》如果再爆一次,就证明它可以复製。 可复製的赚钱能力,才是资本最馋的东西。 想明白这些,任平生跟龚羽谈《老男孩》播出权的时候,轻鬆了很多。 “龚总,《老男孩》的独播权,200万,三年。” 龚羽没还价,他甚至都没犹豫。 “成交。” 200万买一部网络微电影的三年版权,在2010年的市场已经是天价了。 一部热门院线电影的网络版权也就这个数。 但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奇艺网首页banner位连续推荐不少於14天。 百度搜索关键词时,奇艺播放页排在自然搜索结果第一位。 虽然因为奇艺网在上线初不打算打任何gg,让任平生损失了一笔可观的gg分成,但这份协议已经足够丰厚,价值远超这笔钱。 当然,任平生也没让龚羽吃亏。 在签完意向书后,他给这位未来的合作伙伴提了两个超前的小建议。 关灯模式和断点续播。 “龚总,既然奇艺主打高清正版长视频,那用户体验就是关键。一键隱藏网页的杂乱信息,营造影院级观影体验的关灯模式,以及能让用户在下次打开时直接跳转到上次观看位置的断点续播,绝对能让奇艺网在用户留存上,甩开忧酷和土逗一大截。” 龚羽若有所思的点头。 这两个看似简单的功能,绝对是直击用户痛点的杀手鐧。 尤其是对於《老男孩》这种长达四十分钟的微电影来说,在这个网速还不那么美丽的时代,中途被打断的观眾如果找不到上次看到的位置,大概率就流失了。 因为有了这份底气,龚羽把奇艺网的上线时间提前到了3月中旬! 而《老男孩》,將在当天同步上线。 …… 回到定福庄的工作室,已经是下午。 白客和小爱正盯著电脑屏幕,做著《老男孩》最后的画面微调。 “大鹏呢?” 白客头也没抬,“去瀋阳了,今天下午的飞机。” 任平生想起来了。 这几天网上突然爆出赵本三在春晚后台掌摑徒弟小沈洋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 消息真假不知道,但大鹏作为刚拜师的新徒弟,这种时候必须到场表態。 任平生没多问,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桌面上摊著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老男孩》的分镜脚本,格瓦拉的结算报表,还有好几份音乐素材的版权合同。 他把这些归拢到一边,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標闪烁,他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路。 按现在的情况,最稳妥的选择,就是等两周后《老男孩》上线。 他有自信,这部承载了80后集体情绪的片子,一定会引爆全网。 原版《老男孩》上线72小时播放量破千万,一周內全网討论量登顶。 这一版只会更猛。 等数据出来,他就把三个域名注入生平视作为公司资產,再拿著被《报告老板》和《老男孩》两部作品验证的商业模式,开启pre-a轮融资。 融资对象就是那几家平台。 不是卖域名,是卖公司的股份。 域名跟著公司走,谁投了生平视,谁就拥有了域名的使用权。 这样一来,域名不用贱卖,公司拿到了发展资金,平台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三贏。 资金到位后,立刻启动下一部作品。 任平生在文档里敲下几个关键词,融资、团队扩编、院线筹备。 然后停住了。 这是最合理的路线。 但是,2010年的中国网际网路,每一天都在发生顛覆性的变化。 微博大战正酣,视频网站扎堆上市,移动网际网路的浪潮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了头。 有些窗口,错过就错过了。 既然决定了要让巨头来投资自己,那为什么不主动出击,把牌桌拉得再大一点? 任平生关掉文档,打开瀏览器,进入邮箱。 新建邮件。 收件人一栏,他敲入一个地址。 这个邮箱是公开的,马化藤早年在各种论坛和採访里都提到过,他至今保持著亲自回復用户邮件的习惯。 当然,能不能回復一个陌生人的商业邮件,那是另一回事。 但任平生知道一件事。 搜弧已经入局,新琅严阵以待,网亿在移动端发力。 唯独那只企鹅,至今还在用“滔滔”这种半死不活的產品在边缘试探。 马化藤不是完全不想做微博,是还没找到一个足够让他下定决心的理由。 那就给他一个。 任平生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马总您好,冒昧打扰,我是weibo.co.cn三个域名的持有者。目前新琅和搜弧均已向我发出收购邀约,但我尚未做出最终决定。” “在此之前,我希望能与您当面沟通一次,聊聊这三个域名对於企鹅的价值,以及一种比单纯买卖更有想像力的合作方式,如有打扰,还望海涵。” 落款:任平生,生平视传媒创始人。 他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够短,够直接,信息量够大。 三个域名全部亮出来,新琅和搜弧的竞爭態势点明,“比单纯买卖更有想像力的合作方式”这句话留了鉤子。 马化藤是什么人? 中国网际网路最顶尖的產品经理,最敏锐的商业嗅觉,最强的危机意识。 他不可能看不懂这封邮件背后的含义。 点击,发送。 任平生看著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点燃了一根烟。 机会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鹏城那只企鹅,该醒醒了。 第85章 不然呢 邮件发出去三天,马化藤没有回覆。 没关係,种子埋进土里,剩下的交给时间。 任平生关掉邮箱,继续埋头做《老男孩》最后的音画校对。 这是一部靠bgm推动情绪的作品,哪怕是背景里的一声车铃,都得精確到帧。 他盯著屏幕的画面,余光里,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轻轻放在了手边。 “那个...我看大家都在忙,就顺手泡了杯咖啡。” 佟莉婭站在旁白,穿了件宽鬆的米色毛衣,下面配了条牛仔裤,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她今天没化妆,素净自然的面容,表情却有些不自然,甚至带著一丝侷促。 任平生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日历。 杀青都一个礼拜了。 “你怎么来了?不用去下个剧组?” “不用的!”佟莉婭赶忙摆手,视线不自觉的飘向屏幕上的画面,“我就是....想问一下,我那场哭戏的收声效果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吗?”她往前凑了半步,“我当时没控制住,哭得有点过了,怕收音的时候气息声太重,影响后期。” “不影响,现场录的很乾净。” 佟莉婭点了点头,“如果哭戏需要补拍的话,我隨时都可以过来。” 她顿了一下,又加了句,“不收钱的。” 说完,她自顾自的在旁边找了个凳子坐下,屁股刚挨上去又说道,“那个骑车的镜头呢?我过去的速度会不会太快了?当时风大,头髮糊了半边脸,我又骑得急,不知道画面上看起来自不自然,如果不够好的话.....” “很自然,”任平生停下手里的活,打断她,“比我预期的还好。” “真的?” “真的。” 佟莉婭鬆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但她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的目光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任平生的电脑屏幕上。 “任导,《老男孩》大概什么时候上线?” “三月17日,农历二月二。” “那宣传方面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我可以在微博和博客上发贴,我虽然粉丝不多,但我每天都可以发,发什么內容您定就行....” 说著说著,她又站起来,走到一旁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餐盒和纸杯。 白客从屏幕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佟莉婭一眼,又看了任平生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佟老师,你今天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问这些?” 佟莉婭手里攥著个空纸杯,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 “我就是....想確认一下,怕自己拍的不够好给你们添麻烦。” 小爱从工位那边探过头来,欲言又止。 工作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任平生转过椅子,看著眼前这个明显在没话找话,强行找活乾的女孩。 “佟莉婭,” 她手里还拿著那个空纸杯,猛的转过身。 “坐下,”任平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犹豫了一下,乖乖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任平生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你今天来,不只是问这些的吧?” 佟莉婭的表情僵了一瞬,接过水,手指不自觉的抠著瓶身上的塑料膜。 “怎么了?” 她低著头,半天才出声,“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片约邀请。” 声音很轻,轻到白客和小爱都不自觉的安静下来。 “也是我毕业以后拍得最开心的一次戏,所以想...” 话到这里就断了,她嘴唇动了动,后面的话像是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 任平生没催,等著她。 佟莉婭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尷尬占了大半,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所以想来问问,你们接下来还有没有新的项目。” 这句话说出来,她整个人反而放鬆了。 “王姐让你来的?” 佟莉婭没否认,但也急忙补了一句,“不完全是,我自己也想来的。” “说说。” “王姐说....研究过你的资料,她说你產量很高,你一年不到就拍了四部作品,说不定很快就会启动下一部,让我主动点,也许能爭取到个角色。”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 “我毕业后一直在横店跑来跑去,拍的东西播了也没什么水花,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不適合这行。”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传来的车流声。 任平生听得出她话里的东西。 对於一个没有代表作的年轻演员来说,杀青就意味著失业。 今天还被聚光灯照著,明天就可能被遗忘在通讯录。 这种事在圈子里太常见了,多少演员拍完一部戏觉得导演很欣赏自己,满心期待下次合作,结果对方转头就去找了別人。 “王姐呢?”任平生开口,“她不帮你找戏吗?” 佟莉婭抿了抿嘴,苦笑了一下,“王姐最近忙著处理珍霓姐的事,珍霓姐拍的新戏《天师钟馗》刚开播,收视还不错,王姐天天跟著她忙得脚不沾地。”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捧高踩低是常態,经纪人手里不止一个人,资源永远会先紧著能赚钱的。 排不上號的那个,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等《老男孩》上线,你就不用怕了。” 佟莉婭没接,但任平生听到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白客识趣的把头缩回屏幕后面,小爱也低头假装干活。 佟莉婭明显在努力调整状態,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换成了明快的调子。 “任导,那我就信你一回了。” “回去好好休息,出去玩半个月也行,”任平生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半个月后,可有你忙的。” “嗯!”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像是在这句话里听到了什么承诺。 她站起身,冲白客和小爱笑著摆了摆手,“打扰你们了,我走啦。” 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边,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又停住。 “这真的是我第一次收到片约邀请,从出道到现在,都是我自己跑组试戏,或者王姐托关係塞进去的。” 她转头看著任平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点困惑,又带著点认真。 “任导,你为什么会找我?” 任平生正往嘴里塞一块饼乾,闻言嚼了两口,还没咽下去就含混不清的冒出一句。 “因为你漂亮啊。” 佟莉婭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她嘴巴张了一下,拉开门跑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噔噔噔的远了。 工作室里安静了两秒。 白客又把脑袋从屏幕后面悄咪咪的探出来,看著任平生。 “平生哥。” “嗯。” “你刚才那话...” “怎么了?” 白客嘴角抽了两下,“你確定说的是选角理由,不是別的什么?” 任平生面不改色的掰开第二块饼乾。 “不然呢,长得不好看怎么演校花?” 第86章 艺人经纪 佟莉婭走后,工作室恢復了安静。 白客缩回屏幕后面继续干活,小爱识趣的戴上耳机,谁也没再提刚才那档子事。 任平生叼著块饼乾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转的不是佟莉婭那张红扑扑的脸。 是王莉。 刚才佟莉婭提到她的时候,没太在意。 但现在回过味来,这个经纪人可能比之前想的更有价值。 影视行业无非四个板块。 製作、发行、经纪、院线。 製作这块,生平视靠著他的先知先觉,勉强扎了根。 网络发行通过《报告老板》和即將上线的《老男孩》,也算有了一定的自主权。 甚至通过格瓦拉,在未来的院线票务端也埋下了一颗种子。 至於院线,重资產,不碰。 唯独经纪这块,还是一片荒芜。 任平生把饼乾嚼碎咽下,坐直了身子。 隨著生平视的发展,作品產出会越来越多,等製作团队壮大起来,甚至会出现多个项目並行的局面。 到那时候,需要的是海量的艺人,但也是培养自家班底的绝佳机会。 佟莉婭就是最好的例子。 今天她跑来问有没有新项目的样子,与其说是在找工作,不如说是在找安全感。 一个没有靠山的年轻演员,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 你拍完戏拍拍屁股走了,下回再想用,人家要么涨价了,要么被別的公司签了。 所以做经纪不仅是扩张需要,更是留人的手段。 把有潜力的演员签在自己手里,既保证了选角的主动权,又能通过长期合作培养默契。 演员有了安全感和成长空间,升咖赚钱,自然死心塌地。 但问题是,经纪行业是有门槛的。 因为公司里没有持证的专业经纪人,生平视还不具备开展经纪业务的资质。 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跟白客他们之间都没有签正式的艺人经纪合约。 当然,这帮兄弟也没把自己当明星看,大家都是革命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自己就往哪里钻。 这种江湖义气在创业初期当然好使,但不可能永远这么干。 等《老男孩》播出后,白客他们必然会获得极大的曝光。 还有尹证、张小斐这些刚刚崭露头角的潜力股,如果不儘快把合约落实下来,等他们红了,苍蝇闻著味儿就来挖墙脚了。 得儘快把经济这块的业务开闢出来。 而最快的开闢方式,就是找一个现成的经纪人。 虽然2010年不像后世,个人经纪人就可以与艺人签订经纪合同。 但依旧有很多个人经纪人会选择与公司合作,因为这样可以获得更多资源。 就拿王莉来说,她如果仅凭个人,不可能给佟莉婭和郭珍霓在《母仪天下》里拿到角色,但这正好给任平生提供了一条路。 原本,任平生是打算等佟莉婭的合约到期了,再找机会把人挖来。 但託了域名事件的福,他的思路已经打开。 为什么不试著把王莉和她的两个艺人一起打包呢? 这一家三口,可都是自己现在需要的人才啊! 想到这里,任平生拉开抽屉,翻出了之前和佟莉婭签的那份《演员聘用合同》。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合同的落款处。 甲方:生平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乙方:佟莉婭。 “没错了。” 如果佟莉婭是签了经纪公司的演员,出来接戏签的必然是三方合同。 乙方是经纪公司,丙方才是演员本人,片酬打进公司帐户,再由公司按比例分给演员。 但现在这份合同,白纸黑字,乙方是佟莉婭本人。 这就意味著,她现在和幸福蓝海,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合约束缚! 也就是说,只要搞定王莉,这事就能成。 在这个行业里,经纪人往往是艺人身边最亲近的人,管吃管住管接送,有时候比家人还了解你。 只要没有公司合约捆著,经纪人去哪,艺人一般就跟到哪。 远的不说,金牌经纪人王金花,两次换东家,都把旗下艺人基本上全部打包带走,老东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任平生把合同放回抽屉,又翻出在横店时王莉递给他的那张名片。 他照著號码拨了过去。 “喂,任导?”王莉的声音透著一丝意外,背景里嘈杂的人声音乐声,像是在某个活动现场。 “王姐,方便说话吗?” “方便方便,您稍等,”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嘈杂渐渐消失,“好了,任导您说。” “今天丫丫来了一趟。” 王莉的语气立马紧了半分,“她是不是打扰你们工作了?哎哟,我跟她说过別太心急,这孩子就是实心眼,任导您別见怪。” “没有,”任平生打断了她的解释,“她表现得很好,懂事也知进退,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说她的事。” “那是?”王莉愣了一下。 “王姐,你忙完了抽个时间来燕京一趟,我想当面跟你聊聊。” 王莉是个聪明人,任平生说想当面聊聊,没说聊下一部戏的事,这区別她听得出来。 “聊什么方面的?” “你来了就知道了,不是坏事。” “....行,那任导您这电话来得正好,”王莉笑了一声,“后天我本来就要带珍霓去燕京,配合燕京电视台做剧宣,您看后天晚上或者大后天,您什么时候方便,我隨时过去拜访!” “那就后天晚上。” “没问题,到了燕京我联繫您。” (ps:合同情节由珍霓和王莉解约诉讼推测而来。) 第87章 你带人我放心 燕京,生平视工作室。 王莉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她在门口掏出镜子补了补妆,又把衣领子理了理,这才推门而入。 任平生正坐在一个简易茶台前,烫著茶杯。 “王姐,请坐。” “任导客气了。” 王莉笑著落座,屁股刚挨上椅子,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她对今天这场邀约的判断。 如果只是谈角色,电话里就能先说个大概,犯不著让她专程跑一趟。 那就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谈——任平生想买断丫丫的合约。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浮上来的。 按理说,绝大多数导演都不会自己去签艺人。 签约意味著你得养人、捧人、给资源、担风险,吃力不討好。 对导演来说,想要什么样的演员去市场上挑就行,何必把自己绑死? 但任平生,显然不属於这一类。 王莉做过功课,这人出道以来的四部作品,用的几乎是同一套班底。 这种习惯和李绍红、赵宝钢、高熙熙如出一辙。 而这些大佬无一例外,都是自己开公司,签艺人的导演兼老板。 他看上了丫丫,想把人签走。 王莉在心里篤定,丫丫虽然现在没什么名气,但长相气质摆在那儿,又年轻,自己怎么能放手? 如果任平生知道王莉此刻的想法,估计只能感嘆一句,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是他不想用別的演员吗? 要不是穷的叮噹响,他甚至连片场都懒得去。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仗著“前人恩惠”和领先了版本十几年的审时度势能力,执导拍拍短片网剧和微电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以后真要拍更高规格的长剧或者院线电影,那专业的事还得给专业的人做。 把控项目整体的製片人,才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归宿。 “王姐最近挺忙的吧?”任平生把茶杯推过去,“听丫丫说珍霓姐的新剧收视不错,恭喜恭喜。” 王莉笑了笑,“还行吧,开播第一周同时段前三,台里挺满意的。” “珍霓姐確实是个好演员,演什么像什么,丫丫也不错,王姐眼光真好,手底下两个姑娘都是好苗子啊。” 这话说得王莉心里舒坦,但她没放鬆警惕。 “任导过奖了,都是孩子们自己爭气。” 任平生喝了口茶,语气隨意,“王姐接下来对她们俩有什么安排?下半年有什么戏在谈吗?” 王莉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嘛....” 她脸上的笑容勉强维持著,“目前看了几个本子,还在挑,您也知道好本子难求,我想给她们挑个合適的。” 说得含糊。 任平生点了点头,没追问,“这次跟丫丫的合作特別顺畅,她对角色的理解力很强,现场也不磨嘰,我很喜欢这种演员。” 王莉心跳快了半拍,面上不动声色。 “所以下一部作品,我还想继续跟她合作。” 果然。 但他说的是合作,是在试探么? “那当然好啊,”王莉笑著回应,“丫丫也跟我念叨过好几回,说跟您拍戏能学到很多东西。” “不过...”她適时的顿了一下,“丫丫接下来的档期,得看具体时间,如果跟其他项目撞了...”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心虚了。 什么其他项目? 哪来的其他项目? 王莉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 事实是,自打去年底从鹏城万科影视跳槽到幸福蓝海,她手上的资源就出现了断层。 万科影视虽然小,但给佟莉婭和郭珍霓弄个角色不算太难。 可幸福蓝海不一样。 建d伟业、知青下乡、扶贫攻坚,一水的正剧。 和两人的戏路完全不搭。 王莉跳槽时以为背靠江苏文广这棵大树好乘凉,进来才发现树荫底下全是別人的地盘。 《天师钟馗》还是她靠著之前积攒的老关係,硬塞进去的。 下一部呢? 她不知道。 看著对面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导演,王莉心里泛起一阵复杂情绪。 她当然希望丫丫能继续跟任平生合作,可问题是,如果任平生真的要挖人.... 王莉不自觉的攥紧了茶杯。 丫丫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从中戏毕业那年开始,大大小小的试镜她陪著跑了上百场。 郭珍霓也是。 这两个女孩是她在这个行业里最大的资產,也是唯一的资產。 如果被人挖走了,她就什么都不剩了。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王莉的后背就绷紧了。 手里没有艺人的经纪人,连狗都不如。 “王姐?” 任平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王莉回过神,赶紧笑了笑,“不好意思,刚才想到丫丫那边还有个通告没確认。”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已经做好了討价还价的准备。 如果任平生真的提出要买断丫丫的合约,她必须把价格咬死,绝不让自己落得个人財两空。 然而,任平生接下来的话,直接把她的所有准备,全盘击碎。 “王姐,我今天找你,不是来挖丫丫的。” 王莉愣住了。 不是挖丫丫的? “我想请你来生平视,带著丫丫和珍霓姐,一起过来。” 王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设想过一万种被这个年轻导演打劫的场景,唯独没想过,对方竟要把她一锅端了! “任导,你的意思是...” “生平视现在有製作能力,有发行渠道,有稳定的现金流,”任平生掰著手指头说,“但缺没有经纪人。” 他没有画饼,“《报告老板》十集总播放量突破六千万,gg植入加平台分成净利润超过三百万。《老男孩》还没上线,版权已经卖了两百万。” 王莉的眼睛微微睁大。 “接下来我们会持续產出內容,就今年的目標不会低於四部,”任平生继续说,“这每一部作品都需要大量演员,而我用人有个习惯,喜欢用自己人。” 王莉听懂了。 稳定的產出意味著稳定的片约。 “你过来之后,经纪业务你来负责,丫丫和珍霓姐的合约条件维持不变,我保证她们有戏拍。” 他顿了一下,“除了她俩,生平视现在还有白客、小爱、乔彡,加上刚合作过的尹证、张小斐,这些人的经纪事务也需要你来代理。” “等大鹏和搜弧解约后,你一个人可能都忙不过来。” 王莉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六个人? 加上丫丫和珍霓,八个? 一个经纪人手里握著八个艺人,而且全是有作品傍身。 这个饼....不,这不是饼。 王莉沉默了。 她低头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去。 幸福蓝海的资源你根本就拿不到,再待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任平生这边虽然是小公司,但人家牛啊。 另一个声音说,別衝动。 你才跳槽三个月,再跳一次,圈里怎么看你? 而且生平视再怎么赚钱,也只是一家做网络內容的小作坊,跟幸福蓝海背后的江苏文广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还有一个更隱秘的声音,藏在深处。 如果去了生平视,丫丫和珍霓就成了任平生的人。 到时候她们要是只认任导不人她,自己就会被过河拆桥。 王莉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的点著。 任平生看著她的表情变化,没催。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 “王姐,这事不急。” 王莉抬头看他。 “你回去想想,跟丫丫和珍霓姐也商量商量,毕竟是大事,不能我一拍脑袋你就跟著跳。” 他笑了一下,“什么时候想好了,给我打电话就行。” 王莉攥著茶杯的手鬆开了。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行,那我回去好好想想。” “任导,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丫丫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王莉深知自己並不是那种手眼通天的金牌经纪人,不能给任平生带来什么。 以生平视现在的情况,他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厉害的经纪人,然后绕过她,直接拿资源去砸丫丫。 反正她和丫丫之间也没有独家合约约束,只要丫丫点头,王莉连拦的资格都没有。 任平生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为了保护艺人,不惜和片方对薄公堂的经纪人,可不多见。” 听到这句话,王莉喉咙一紧,眼底闪过一丝酸楚。 他是在说《奶娘》封面的事。 去年郭珍霓主演的电视剧《奶娘》热播,结果九洲音像为了博眼球,把她的照片p到了一个裸胸女人的身体上做成封面。 惹得观眾浮想联翩,甚至导致这部剧被一些网站列为了三级片。 为了这事,王莉不仅顶著压力把九洲音像告上了法庭,还到处澄清剧中的哺乳镜头都是替身完成的。 她甚至在採访中公开“砸饭碗”,提醒女艺人怎么在合同里避开陷阱,呼吁经纪公司维护女艺人的权益。 这事掀起了不小的风波,不少人觉得王莉事多,不懂规矩。 任平生笑了笑,“冲你这股护犊子的劲儿,把你签进来带人,我放心。”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圈子里,能力从来不是他招人的標准,底线才是。 遇到那种为了上位就不择手段,或者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把艺人往火坑里推的经纪人,早晚给他惹一身骚。 但王莉不同,她对艺人的保护,大於对流量的渴望。 能力不足? 无所谓,只要有他在前面开路,拴条狗都能带飞。 但给自己后院埋雷的事,任平生绝不会做。 王莉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嗒嗒嗒的声音在过道里迴荡。 走出大楼,冷风扑面而来,王莉裹紧了外套,站在路边等计程车。 她掏出手机,翻出了佟莉婭的號码,又翻出郭珍霓的。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再想想。 再想想。 第88章 情绪预售 又过了两天。 王莉没回电话,企鹅那边也没回邮件。 但任平生没閒著,他在干一件重要的事情,给《老男孩》预热。 或者更准確的说,情绪预售。 传统的宣发套路,无非就是放预告片、发新闻通稿,最多在网上买些gg位,然后坐等上线。 但任平生不要这种隔靴搔痒的曝光。 他要让这帮80后在看到《老男孩》前,就已经处於一触即发的情感临界点。 在任平生的安排下,生平视一行人用实拍和网上搜集来的素材,连夜赶製了一系列的短视频。 第二天一早,一条二十秒不到的视频上传到忧酷。 “啊哈,小霸王其乐无穷啊”的开机音效一响,画面切到胶管水枪喷出的水柱,双手一搓飞上天的竹蜻蜓,水泥地上拍翻的洋画, 画质粗糙,有些素材甚至是从百度图片里扒下来的,用任平生的话说,要的就是这个粗糙感,太精致了反而没有感觉。 视频上传成功后,任平生打开新琅微博,用生平事帐號转发了连结。 配文#一代人的回忆#你还记得这些玩具吗? 发完没多久,转发三千多,评论区已经炸了。 “臥槽!竹蜻蜓,我姥爷给我削了个,被我飞到树上去了。” “洋画啊...我当年攒了一鞋盒,搬家的时候全扔了,现在想想还心疼得要死。” “看到小霸王,魂斗罗的bgm自动在脑子里响了。” “我妈当年把我的水枪没收了,气得没吃晚饭。” 任平生扫了一遍评论区,嘴角微微上扬。 你看,人就是这样。 你跟他说来看我拍的电影,他多半划走。 但你说你还记得小时候的玩具,他能给你写一篇八百字的作文。 第二天,白客他们各自用自己的微博帐號,转发了第二条视频。 #一代人的回忆#你还记得这些零食吗? 酸梅粉、粘牙糖、猴王丹、西瓜泡泡糖,还有男孩子的最爱唐僧肉。 这条的传播速度比第一条更快。 评论区的画风从“追忆”变成了“攀比”。 “猴王丹?你们那有吗?我们这叫老鼠屎!” “粘牙糖1毛1板,我一次买一块钱的,在班上发,全班都叫我大哥。” “酸梅粉2毛钱一袋,棕色是酸梅味,白色甜甜的,味道忘了,家里现在还有当时搜集的勺子,附图。” 第三天,任平生换了一种形式。 粗糙的收音机按键声后,是一段段的老歌串烧,三十秒里塞了六首歌的副歌片段,每首只有四五秒,每一段都在最勾人的地方戛然而止。 配的画面是各种磁带封面的特写,塑料外壳上的划痕,標籤纸泛黄的边角。 这条视频的转发量,是前两天的三倍。 因为每个人都忍不住要补上自己的歌单。 “还有《水手》!郑智化的《水手》!” “《小芳》啊!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我加一个,《大约在冬季》,初中的时候抄歌词抄了整整一本。” 同一天,大鹏在最新一期《嘚吧嘚》里,聊到了最近在录音棚的经歷。 “前两天录歌,录著录著就哭了,”大鹏对著镜头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歌有多悲伤,就是突然觉得,年纪大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没提《老男孩》,没提任何具体的歌名。 但评论里已经有人在问了。 “多余录什么歌了?” “是新作品吗?” “求剧透!” …… 一连几天,任平生就用这种“起號视频”的流氓打法,在没有热搜功能的情况下,硬是靠著新琅微博还不算完善的话题功能,颳起了一阵回忆风。 每天都有新的用户自发参与,贴老照片、晒旧物件、讲童年往事。 跟风的大体量帐號也越来越多,有写段子的,有做漫画的,有搬运资讯新闻的。 情绪的柴火已经堆得比山还高。 就差一根火柴点燃。 而这火,是在距离上线还有最后一周的这天早上点的。 一个名为“微电影老男孩官方”的0粉帐號,转发了一条一分钟的视频。 #一代人的回忆#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 视频里没有玩具,没有零食,没有音乐。 只有一组组真实的面孔。 一个个二十岁好几的年轻人,对著镜头,说出自己小时候的梦想。 “小时候想当科学家,现在在中关村卖电脑。” “小时候想当飞行员,现在是计程车司机。” “小时候想当画家,现在在gg公司做美工,画的最多的是gg传单。” “小时候想当歌手,现在ktv都不敢开口,怕朋友笑。” 每个人说完,画面都会变速渐灰一秒。 那一秒里,他们的表情里有著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视频最后,黑屏白字。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是不是应该放弃?” 发布时间是上午十点。 大鹏在十点零三分转发。 “小时候的梦想是当摇滚歌手,长大后我成了一个每天在镜头前逗大家笑的主持,但至少,我还站在台上。” 白客十点零五分。 “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除暴安良的大侠,长大后发现谁都救不了,不过最近在学一件事,先救自己。” 佟莉婭十点零八分。 “小时候的梦想是当舞蹈家,在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跳舞,长大后才知道,能站在任何一个舞台上都已经是奢侈。” 十点十五分,小沈洋转发了。 “小时候的梦想是让我爸笑,长大后的工作是让全国人民笑,梦想这东西吧,有时候实现了,反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十点半,宋晓宝跟上了。 “小时候的梦想是长高,长大后....算了不说了。” 这条评论直接被顶到了热评第一,底下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 悲伤的氛围被这一句话戳破了一个口子,但奇怪的是,笑完之后,人们反而更容易被后面的內容击中。 因为笑是最好的卸防。 到了中午,事情开始失控。 真正的,自发的失控。 普通网友们开始模仿这个格式,写下自己的版本。 “小时候想当太空人,现在在富士康打螺丝,愿望没实现,但我养活了我闺女。” “小时候想嫁给白马王子,现在嫁给了一个禿顶的程式设计师,每天为了柴米油盐吵架。但昨天我发烧,他大半夜跑了三条街给我买药。不后悔。” 一个接一个,甚至一些官媒,都忍不住加入到这个话题中。 到了傍晚六点,老男孩帐號虽然涨粉不多,但原博的转发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而这一切,没有花一分钱推广。 《老男孩》这三个字,甚至还没有露出一帧正片画面,就已经成了全网热议的精神图腾。 情绪预售,大获全胜。 现在,就算是一头猪来操盘,这部微电影也註定会火遍全国了。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那个沉寂了好几天的邮箱图標,突然跳动了一下。 第89章 源源不断的弹药 鹏城,企鹅大厦。 任平生跟著前台走进会议室时,两个人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左边那位,三十五六的样子,西装笔挺,胸牌上写著许良,企鹅投资併购部副总经理。 右边年轻些,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何釤,微博事业部运营副总监。 这阵容,有点意思。 任平生在对面坐下,心里有了判断。 2010年初的企鹅投资併购部,是个特殊的存在。 说好听点叫战略储备,说难听点就是个打辅助的,远没有后世那个“南山高盛”风光。 现在的企鹅还没有经歷那场改变中国网际网路格局的3q大战,依旧是一个封闭的,什么都自己做的山寨帝国。 要不是域名在ename上的公开报价已经有了八位数,需要更高权限的人来拍板,恐怕连副总经理都不会出动。 按理说,等3q大战结束,企鹅彻底觉醒后,才是拿著项目找他们投资的最佳时机。 但任平生反而觉得,现在有现在的玩法。 企鹅如今的经营理念简单粗暴,走別人的路,让別人无路可走。 这种霸道,对网际网路同行来说是噩梦,但对任平生来说,反而是机会。 因为企鹅现在还没有觉醒泛娱乐战略,影视行业在他们眼里跟网际网路八竿子打不著。 他们不会把一家影视公司视为威胁,自然也不会动用那套“抄你灭你”的打法。 换句话说,现在的企鹅对生平视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而任平生要做的,就是把这份好奇,变成利益绑定。 “任先生,茶还是咖啡?”许良笑著问。 “白水就行。” 何釤推了一瓶矿泉水过来,许良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夹著任平生那封邮件的列印件,以及一份关於生平视的背景调查报告。 做过功课了。 “任先生,”许良开门见山,“您在和马总的邮件中提到,希望以域名的使用权换取我方的投资。” 他顿了一下,措辞很谨慎。 “坦白说,这个想法让我们有些意外,据我们了解,贵司是从事影视製作的公司,和我们的主营业务关联度不高,不在我们的投资范围內。” 许良的语气平和,没有傲慢,但立场很清晰。 “如果贵司有资金方面的需求,我们还是建议您考虑直接出售域名,或者以长期租赁的方式合作,价格方面,我们有诚意。” 果然。 任平生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这个回应在意料之中。 2010年企鹅的投资逻辑,只投跟自己业务强相关的网际网路公司,要么是补短板,要么是堵对手。 一家拍网剧的小作坊,確实不在他们的食谱上。 但任平生也没打算提前跟他们讲什么宏大的泛娱乐战略。 有些东西,非得吃过教训才能想明白。 你现在跟马化藤说五年后影视会成为企鹅帝国的核心版图之一,他只会觉得你在画饼。 所以,只需要把事实摆在眼前,讲他们现在听得懂的东西。 “许总,”任平生放下水瓶,“域名的事不急,我先花五分钟介绍一下生平视在做什么,您再判断值不值得投。” 许良点了下头,“请。” 任平生拿出计划书。 “生平视成立不到一年,团队累计產出四部网络视频作品,其中两部是在搜弧任职时期创作,已播出的三部作品全网总播放量突破1.5亿,即將上线的微电影《老男孩》,版权已被百度奇艺网以两百万买断。” 何釤在笔记本电脑上飞速记录。 “当前团队成员六人,帐上现金超过五百万,全部来自cps分成、gg植入、版权分销等內容变现,没有拿过一分钱的外部投资。” 许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翻了一页背景报告,对照著看。 “这些数据確实不错,”许良承认,“但网络视频行业目前还处於烧钱阶段,忧酷和土逗至今没有盈利,您这个体量的公司能赚钱,说明运营效率很高,但不代表规模扩大后,还能保持现在的经济效益。” “许总,”任平生听他把话说完了才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体量太小,天花板太低,对企鹅来说没有战略价值。” 许良笑了一下,没否认。 “那我换个角度,”任平生看向何釤,“何总,企鹅去年的游戏收入占总营收多少?” 何釤抬起头,“大约48%。” “对,接近一半,可以说游戏撑起了企鹅的半壁江山。” 任平生竖起一根手指。 “去年七月,我以定製剧的形式,把游戏世界观融入影片剧情中,给《天龙八部》做了一次营销。” 他停了一拍。 “那季《万万没想到》播出期间,《天龙八部》的百度搜索指数涨了340%,新增註册用户涨幅7%。” 何釤的手指彻底停了。 “十月,《剑网3》也通过类似的方式,在《屌丝男士》第一季里做了一系列深度植入,效果更夸张,因为《屌丝》的受眾和《剑网3》的目標用户高度重合,那一波直接帮他们把日活翻了四倍。” 许良的身体微微前倾了。 任平生知道,这个数字戳中他了。 企鹅从来不缺流量,手握qq这个超级入口,一个弹窗就能给任何一款游戏带去几千万的曝光。 但问题是,这种简单粗暴的硬塞式推广,效率正在逐年下降,甚至已经引起了用户的强烈反感。 用户对弹窗gg免疫了,点击率越来越低,流失率越来越高。 企鹅空有金山银山,却苦於找不到一把高效的铲子。 但如果有一种內容形態,能把游戏元素缝合进好看的视频里,让玩家在娱乐和造梗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对游戏產生兴趣,甚至主动去搜索下载呢? 这不就是企鹅一直在找的东西吗? 不伤用户体验,甚至能反向拉升用户好感。 “许总,”任平生收回目光,“生平视不是一家影视公司,是一家用內容帮网际网路產品获客的公司,影视只是载体,核心能力是精准触达年轻用户的情绪,然后把这种情绪转化为商业行为。” 许良没接话,但他的坐姿已经变了。 何釤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第一次主动开口,“任先生,您之前作品的转化数据確实漂亮,但你怎么保证这种转化能持续有效?网民的口味是会变的。” 任平生看著这位做內容运营的副总监,笑了笑。 “何总,网民的口味当然会变,但人性不会变。” “短剧看腻了我们可以做微电影,微电影看腻了我们可以做动画,动画看腻了我们还可以做综艺。形式永远在变,但底层逻辑不变。” “只要企鹅的用户基本盘还在,生平视就能源源不断的为你们提供弹药。” 第90章 发情的你和绝情的我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何釤低头看了许良一眼。 许良把文件夹合上了。 “任先生,”他的语气跟五分钟前完全不同,“您方便等一下吗?我需要向上面请示。” “当然。” 许良起身出了会议室,何釤留下来陪著,两人面对面坐著,气氛鬆弛了不少。 何釤之前是企鹅网的副总编,和任平生一样是做內容出身的,聊起来没什么隔阂。 两个人越聊越深,从游戏植入的转化链路聊到用户心智的培养周期,又从传统媒体的未来聊到微博这种新渠道对內容分发的影响。 何釤对任平生对微博观点尤其感兴趣。 半小时后,门被推开。 许良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人。 四十岁左右,戴眼镜,走路带风。 彭至坚。 企鹅投资併购部总经理,企鹅在投资领域的操盘手。 前世他一手主导了企鹅对jd、大眾点评、滴滴的投资,是企鹅从封闭走向开放的关键推手之一。 任平生站起来。 “任先生,您好,”彭至坚伸出手,握得很用力,“刚才许良跟我匯报了,你的商业模式很有意思。” 没有过多客套,坐下就翻开了许良递过来的笔记。 看得很快,翻页的速度说明他已经听完了口头匯报,现在只是核实细节。 “几个问题,”彭至坚抬头,“第一,產能瓶颈怎么解决?你现在六个人,一年四部作品,不足以服务企鹅的游戏矩阵。” “融资到位后立刻扩编,製作团队扩到十五至二十人,预计產能至少要翻三倍。” “第二,独家还是非独家?” “非独家,但企鹅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合作权。” 彭至坚点了下头。 独家意味著锁死一家公司做內容服务,內容做不大,影响力打不开,最后饿死了企鹅的投资也打了水漂。 这个年轻人想得明白。 “第三,域名怎么处理?” “注入生平视作为公司资產,以独占性,永久期限的方式授权给企鹅使用,但不得用於与微博业务无关的用途,具体条款在投资协议里单独约定。” 彭至坚在纸上划了一道横线,抬头看他。 “估值呢?” “基於已有的ip资產和验证过的商业模式,以今年2000万的预期净利润为基准,取10倍的行业保守估值。” 任平生没有绕弯子,“我计划出让15%的股份,以两亿的投前估值,面向企鹅和百度奇艺网,开展同轮次联合融资。” 彭至坚的笔停了一下,“联合融资?奇艺也在?” “是的,龚羽已经表达了投资意向,但具体条款还没落定。” 彭至坚靠回椅背,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两亿的投前估值对於一家已证明盈利能力的高增长內容公司,10倍pe算得上公允。 原本还打算照例在谈判桌上压一压,现在有百度在侧,空间就没了。 但反过来想,百度一起进来,意味著生平视的內容能同时撬动企鹅和百度两大流量池槓桿,对游戏获客的价值反而更大。 彭至坚看了许良一眼,许良微微点头。 “行,”彭至坚合上笔记本,“联合融资我们认可,你的方案我会报给pony,如果没有大的分歧,三方儘快展开出资比例和股权结构的协商。” 他站起来,伸出手。 “期待合作。” 任平生握住他的手,“期待合作。” 许良送他下楼。 电梯里,他忍不住多看了任平生两眼。 “任先生,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许良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却不平静。 一个拍网络视频的年轻人,走进企鹅大厦三个小时不到,拿到了千万级的投资意向。 要知道,企鹅去年最大的一笔投资,也就对riot games的800万刀。 这事放在投资併购部,够聊一个礼拜的。 走出企鹅大厦,鹏城三月的阳光已经有了热度。 计程车停在面前,任平生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机场。” 他靠在后座上闭眼休息,脑子却没閒著。 接下来的路很清晰。 第一步,儘快完成三个域名的资產確权,把个人持有变更为公司资產,这是融资的前置条件。 第二步,等《老男孩》上线,用数据锤实估值,然后和企鹅、奇艺敲定最终的投资协议。 资金到位后,扩团队,签艺人,启动下一部作品。 同时把格瓦拉的票务合作继续深化,贺岁档结束,《阿凡达》也快下映了,院线会有一段空窗期,正好趁这个时间把合作推进,流程跑顺。 等到暑期档和国庆档来临,格瓦拉就能继续放量。 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棋,任平生心里还藏著一张更大的牌。 今年下半年,3q大战会把马化藤逼到墙角。 那场战爭结束后,一个叫程武的人会加入企鹅,提出泛娱乐战略。 从那一刻起,影视、动漫、文学、音乐,所有內容產业都会被企鹅视为生態的组成部分。 到了那时候,生平视就不再是一家帮游戏获客的內容公司了。 它会变成企鹅泛娱乐版图里,最早入局、最懂用户、最有数据验证的內容厂牌。 而任平生作为股东和创始人,在企鹅体系內的话语权,会隨著这个战略的推进水涨船高。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等3q大战结束再去找企鹅的原因。 等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再上桌,桌上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白客发来的消息。 “平生哥,《老男孩》的预热视频今天转发破五百万了,忧酷那边打电话来问,被我按你说的挡回去了。” 任平生回了个好字,又问,“搜弧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客秒回:“有,今天搜弧视频首页掛了《青春期》的预告片。” 任平生点开白客发来的截图。 《青春期》的预告海报占了搜弧视频首页整整三分之一的版面。 画面上,一个敞开校服咬著嘴唇的女生,事业线若隱若现。 標题:青春期——发情的你和绝情的我怎么面对这个滥情的世界 上线日期:3月15日。 任平生盯著那个日期,又看了看搜弧对他预热文案的拙劣模仿,嘴角勾起。 alex学聪明了,知道借势了。 这几天铺天盖地的怀旧预热,等於替他做了一次免费的市场教育。 这时候推一部打著青春旗號的片子出来,不管內容是什么,光靠这股情绪惯性,数据就不会差。 但他只学到了皮毛。 他以为任平生掀起的这股怀旧情绪,是可以被任何青春题材的內容截胡的。 但他不知道,情绪和情绪之间是有壁的。 怀旧是一把钥匙,可打开的门不止一扇。你拿著同一把钥匙,去开一扇塞满软色情的门,观眾只会觉得被骗了。 任平生拿起手机,给白客回了条消息。 “不用管他们,按原计划走。” 发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把《老男孩》的预告片提前到14號,在微博上发。” 比《青春期》上线早一天。 不是为了抢流量,是为了让所有人在看《青春期》之前,先看到《老男孩》的预告。 这样一来,当他们带著期待点开《青春期》,发现里面全是大腿和软色情的时候,落差感会被放到最大。 而这种落差,会变成他们在两天后点开《老男孩》时的加倍期待。 alex啊alex,你以为你在借我的东风。 殊不知,你才是我的东风。 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莉。 “任导,我想好了,明天能再见一面吗?” 第91章 距离在变近 第二天下午,燕京,生平视工作室。 还是那个简易茶台,还是两个人面对面坐著。 “任导,我想好了,”王莉眼神比前几天坚定得多,“我愿意带人过来,加入生平视。” “欢迎,”任平生点了下头,伸手给她续了杯茶,“待遇方面就按照行业標准,底薪加抽成,阶梯式递增,具体的点数等合同擬好你可以先看看。” 王莉摇了摇头,“任导,底薪我就不要了。” 任平生看著她。 “我跟你说句心里话,”王莉看著他,语气里透著股狠劲,“我要是图安稳,就不会从幸福蓝海出来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我只要抽成,艺人赚得多我拿得多,艺人没活干我喝西北风,这样您用著也放心,我干著也有奔头。” 任平生看著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女人,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聪明,有魄力,知道什么时候该表態。 这种模式在经纪行业里不算罕见,但通常是那些金牌经纪人才有底气。 “行,就按你说的,生平视不会亏待自己人,”任平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跟她碰了一下。 正事敲定,王莉笑了,但只持续了一瞬,她就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任总,既然是一家人了,有几个问题我得先跟您交个底,免得扯皮。” “你说。” “我和丫丫珍霓签的都是个人委託经纪合同,之前我掛靠幸福蓝海的时候,有些项目的管理费还没结清,我会以个人身份把流程走完。” 任平生点头,“应该的。” “关键是合约,如果我带著她俩进生平视,就得重新签三方合同。” “丫丫那边好办,她现在没什么名气,而且对《老男孩》的合作非常满意,对您也...也很信服,直接按她现在七三分成的合同,重签一份三年协议,她应该不会有意见。” “不需要七三,”任平生给了个痛快话,“给她加10%,改成六四,但约期得加到五年。” 王莉飞速在脑子里算了一笔帐,六四分成在佟莉婭目前这个咖位,算是相当厚道了。 五年约期不算短,但对一个还没什么谈判筹码的新人来说,能拿到这个条件,已经是天上掉馅饼。 “这条可以谈”,王莉点头,“但珍霓那边,可能会有点麻烦。” 任平生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她的发展一直比较稳定,最近又处於上升期。” 她顿了一下。 “这孩子心气高,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差,没赶上好项目,现在稍微有点水花了,我怕她.....” 王莉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確。 怕她觉得自己值更多了,要么在分成上狮子大开口,要么压根不愿意签一家做网络內容的小公司。 任平生转著手里的茶杯,轻笑了一声。 “王姐,生平视不是慈善机构。” “她要是觉得屈尊就让她在外面继续端著,我不会给她任何坐地起价的机会,更不会为了签她去破坏公司艺人合约的统一標准。” 王莉心里一紧,刚想开口替郭珍霓爭取两句,却被任平生抬手打断。 “你不用去劝她,也不用去求她,你只需要把丫丫的合同签好,然后等。” “等什么?”王莉愣住了。 “等《老男孩》上线。” 王莉怔了一秒,然后她明白了。 《老男孩》如果真像任平生说的那样爆了,佟莉婭一夜之间就会从无名小卒变成全网热议的对象。 郭珍霓会看到自己的同门师妹,仅仅因为拍了一部网络微电影,就获得了她磨了三四年都没得到的东西。 到那时,她还敢坐地起价吗? 人只有看到別人吃到肉了,才会后悔自己没上桌。 “她要是看明白了,自然会来。要是看不明白,那就算了,这世上不缺想红的人,她不签,有的是人签。” 王莉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不逼不哄,不卑不亢。 这个年轻老板,比她见过的绝大多数都通透。 “行,我知道怎么做了。” 任平生把茶壶里的水续满,换了个话题。 “王姐,公司这边我会单独註册一家子公司,叫生平势文化经纪有限公司,专门承接经纪业务。” (ps:起名废兼强迫症,实在是没招了,要吐槽的大哥就吐在这吧。) 王莉点头,“这样清晰,製作和经纪分开,帐目也好算。” “经纪公司你来管,日常事务你全权负责,权力给你,但规矩得立在前面。” 王莉坐直了。 “你可以自由的去外面给艺人撕资源、接商演,但在决定接什么戏、签什么代言之前,尤其是涉及到艺人公眾形象的活动,必须向我报备,由我最终拍板。” 王莉没想到会卡这一关。 一般老板巴不得经纪人多给艺人接活赚钱,怎么到这儿反而要死死卡著? “任总,好本子和大牌代言都是抢的,层层报备会不会错失良机啊?” “那是以前。” 任平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了两个大字。 人设。 王莉盯著这俩字,没太反应过来。 “王姐,你是圈里的老人了,你觉得以前香江娱乐圈是怎么造星的?或者说,那些天王巨星是怎么出来的?” 王莉想了想:“碰上好导演,拍出好电影,发好唱片,然后媒体报导,慢慢积累口碑?” “那只是表面,”任平生摇了摇头,戳破了娱乐圈的窗户纸。 “七十年代,嘉禾为了捧苗可秀,在人流量最大的天星码头走廊,掛了她两个月的巨幅海报,电影还没上全香江都知道她是个功夫女郎。” “八十年代,新世界百货开幕,直接把张漫玉几十米高的巨幅写真掛在尖沙咀大楼外立面上,她连港姐都还没去选,全香江已经认识她了。” “九十年代,王晶为了捧邱姝贞,买下香江六大报纸的头版,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性感女神。” 任平生看著王莉震惊的眼神,將马克笔扔在桌上。 “你看,香江娱乐圈三十年前玩的这一套本质上就是流量造星,先垄断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打造一个標籤,也就是所谓的人设,然后再拿作品去加深大眾对这个人设的印象。流量造星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观眾不知道而已。” 王莉咽了口唾沫,她还是头一次听人把造星的底子剥得这么赤裸裸。 “但以前能这么玩,是因为信息渠道单一,电视台、报纸、杂誌,都在资本手里。明星高高在上,粉丝在下面仰望,距离產生美。只要演好一部戏,立住一个形象,就能吃一辈子老本。” “可现在不一样了,信息渠道越来越多,观眾每天接收的信息量是以前的十倍百倍,一个演员两三个月没有曝光,观眾就把你忘乾净了。” 王莉没反驳,有多少艺人不是火过一阵子就被市场遗忘的? “而且只会越来越夸张,观眾的閾值会越来越高,他们不仅要看艺人演什么,还要看她们穿什么、吃什么、说什么话、交什么朋友,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解读,全都会影响观眾对她的认知。” “所以,”他回到茶台前坐下,“你必须在心里给艺人划定一条绝对不能越界的红线。一旦遇到拿捏不准,或者可能触碰这条红线的片约和代言,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报备。” “不是不信任你,是这事太重要了,一步走错,前面所有的努力全白费。” 第92章 给他们一个真的 渠道变多,距离变近的弊端有很多,但好处也特別明显。 比如,只要你够牛逼,或者肯砸钱,就能隨时隨地霸占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用加粗加大加震惊的標题,吸引网民的注意力。 就像当初的《屌丝2》,凭藉搜弧集团的资源优势,上线之初把《报告老板》按在地上磨擦。 只不过这一次,攻守易型了。 《青春期》从集团战略的尖刀,降级成视频事业部下,alex为了挽回顏面的一个普通项目,能调用的资源缩水大半,连推荐位都被刚上线的《迷失第六季》挤到了犄角旮旯。 而《老男孩》,却承载了百度旗下全新正版高清视频网站,自製板块的重任。 3月14號,预告片上线。 百度搜索、贴吧、说吧,三管齐下。 上线12小时,播放量突破500万。 但这並不代表《青春期》就被踩在脚下了。 当网际网路里颳起一阵热风时,观眾其实並不关心是谁煽的风,他们甚至没法辨別风向。 他们只知道最近流行怀念青春,然后看到什么点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网际网路上会有那么多截流,蹭热点的原因。 所以3月15號《青春期》上线,表现一点都不差。 无数被青春、回忆等標籤吸引进来的网友,点开视频就被夸张的阿宝色滤镜、改到大腿根的校服裙,以及女主角傲人的事业线给牢牢吸住。 微博、贴吧和论坛里,充斥著关於大尺度镜头的狂欢。 “臥槽,这身材绝了!” “现在网剧尺度这么大吗?兄弟们有没有类似推荐?” “仰臥起坐那段有人慢放截图吗?好人一生平安!” 看著后台满屏的討论和飆升的点击,alex以为自己贏麻了。 “任平生,你辛辛苦苦炒起来的怀旧热度,最后还不是给我做了嫁衣?” 確实,在擦边球和软色情的刺激下,《青春期》火了,火得一塌糊涂。 然而,他只猜对了开头。 感官刺激这东西天生惹眼,可中国有句老话,叫树大招风。 当越来越多网友慕名点开这部片子,满心期待著要怀念一下自己的青春时,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责任,那是你们上一辈的事,我的责任就是放弃责任。” “別跟我谈理想,戒了。” 不知道哪个閒著没事干的网友,把片子里这些刺耳的台词截图拼在一起,丟到了新琅微博上。 “这就是你们拍出来的80后?浓妆艷抹、不务正业、性格扭曲、隨时发情?” 舆论炸了。 80后第一时间撇清关係,“老子的青春顶多是逃课去录像厅看星爷,骗点零花钱买磁带,谁他妈混黑社会啊?这绝逼是90后!” 90后不干了,“放你娘的狗屁,我哥跟我说你们80后最喜欢模仿古惑仔,留长头髮拿西瓜刀砍人,你好意思甩锅?我他妈还在上晚自习备战高考呢!” 两拨人在网上杀得天昏地暗,但还没分出胜负,官媒下场了。 人网发文,標题直指《青春期》“打著青春的幌子,以叛逆、墮落为主题,宣扬极端个人主义,价值观严重扭曲”。 法制晚报跟进,点名片中“抽菸、喝酒、逃课、打架、泡夜店”等情节对青少年的负面影响。 新琅娱乐浑水摸鱼,“卖肉为主,剧情为辅,靠大尺度打擦边球博眼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但绝对没有一种青春是这样的。” 官媒一定调,那帮砖家叫兽闻著味儿就来了。 这段时间正在网上跟魔兽玩家打得不可开交的“戒网专家”陶宏开,觉得自己又找到了新弹药。 他在一档电视访谈节目中,对著镜头痛心疾首。 “青少年在成长过程中,心智还不成熟!如果受到这种网络糟粕的诱惑,就会变成电影里那种不负责任的坏孩子!” 越说越上头,老头子唾沫横飞,“网际网路就是荼毒他们的地方!网路游戏是精神鸦片,这种毫无底线、不受监管的下作网络视频,同样是!它在告诉我们的孩子,理想是可以放弃的,责任是可以拋弃的!这是在毁掉国家的根基!” 说到最后,他甩出了一句杀伤力拉满的话,“我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被这种垃圾诱惑变坏的女孩子,將来没资格做母亲!” 这话一出,全网骂声震天。 但家长群体是真被嚇著了。 一时间,“网络视频监管”被媒体推上了风口浪尖,各路砖家爭相表態,恨不得把所有网络视频一刀切了乾净。 而《老男孩》作为两天后就要上线的另一部网络微电影,不可避免的被殃及了池鱼。 “又一部打著青春旗號的微电影,不会也是卖肉的吧?” “网上拍的东西能有什么好货?这种东西就不该让小孩看到。” “预告片看著挺伤感的,別又是什么低俗、消极文化。” …… 鹏城,企鹅大厦。 许良推门进了彭至坚的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 “彭总,网上现在对网络视频的批判声很大,咱们的投资...是不是先缓一缓?” 彭至坚头都没抬,翻著手里的文件。 “缓什么?流程照走。” “可是...” “许良,你觉得pony在意这个?” 许良没接话。 彭至坚把文件合上,“我们投生平视是为了那三个域名,虽然微博和qq的社交属性不同,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但有这么好一个给曹国维添堵的机会,为什么要放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投资只是一种形式,他想要就隨他了。成了,企鹅多一条內容线,皆大欢喜。失败了,也不影响我们拿到域名。” 许良听明白了。 从头到尾,生平视就不是什么必须拿下的战略资產。 它只是一颗刚好能阻碍对手发展的棋子。 …… 同一天晚上,任平生的手机响了。 龚羽。 “平生,这火烧得够旺的,连李总都打电话来问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然后龚羽压低声音笑了起来,“这...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被龚总看出来了?“ “你在搜弧的时候就善於利用舆论造势,《屌丝男士》那一仗我可是看在眼里的,”龚羽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担忧,“何况我看过成片,怎么可能看不出你在干什么?” 任平生没否认。 “骂得越狠,反差越大,观眾的补偿心理就越强,然后” “然后《老男孩》上线,”龚羽替他说完了。 “『別跟我谈理想,戒了』对上『未曾绽放就要枯萎吗,我有过梦想』,”任平生轻笑了一声,“龚总,你说观眾会怎么想?” 龚羽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你小子,把alex当猴耍,够黑的。” 任平生没搭这个茬,转而问道,“龚总,不说这个,我之前提的自由剪辑一键分享的功能,测试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龚羽很篤定,“贴吧微博,还有开心、人人、qq空间,主流社交平台的接口全部对接完毕。”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鐧。 观眾看完视频,可以直接在播放器里截取任意片段,一键生成短视频分享到外部平台,这个功能对长视频的二次传播来说,是降维打击。 而《老男孩》这种充满泪点和精彩片段的视频,天然就是为分享而生的。 “那就好,17號见。” “17號见。” 掛断电话,任平生转过身。 佟莉婭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任导,”她抽出两份合同递过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著点忐忑,“签好了。” 任平生接过来翻到末页,佟莉婭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上面已经按好了红指印。 一份五年长约,正式生效。 她站在那没走,手指在衣角上绞来绞去。 “任导,网上都在骂....”她咬了下嘴唇,“我们的电影,不会有事吧?” 任平生把合同收好,搁进抽屉里。 “你怕了?” 佟莉婭摇头,又点头,最后老实交代:“王姐说让我別担心,但我刷了一晚上微博,越刷越慌。” “丫丫,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任平生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什么?” “骂《青春期》最凶的那帮人,在骂什么?” 佟莉婭愣了一下,想了想,“他们说...我们的青春不是这样的。” “对,既然他们嫌弃那个是假的,”任平生把瓶盖拧上,“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真的。” 第93章 操弄人心的天才 搜弧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张潮阳盯著电脑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播放器界面看了好一会儿。 奇艺网今天正式上线,而首页最显眼的地方,是一张海报。 两个穿白衬衫,黑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追光灯下。 《老男孩》。 他对这片子的兴趣不是今天才有的。 从那个叫任平生的年轻人第一次坐进这间办公室,气定神閒的拿三个域名跟他谈条件的那天起,他就在留意这个人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小子至今没接受他的条件。 这两天网上铺天盖地的討论,《青春期》被骂成了筛子,“网络视频该不该存在”的爭论甚囂尘上。 他倒想看看,这个创造出“微电影”一词的人,拍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 张潮阳点了播放。 没有冗长的片头,报幕结束后,咔嚓一声,聚光灯亮起,照亮了《中国达人梦》的舞台。 “你们俩一个是婚庆主持,一个是理髮师,是吗?” “你们俩知不知道自己是所有选手中,年龄最大的?” “你觉得你们能红吗?” 大鹏和白客站在舞台中央,面对评委略带嘲讽的问题,台下零星传来几声笑。 张潮阳紧盯著屏幕。 他本以为会看到类似《报告老板》那种密集的网络段子,但出乎意料,这片子的敘事非常扎实。 过曝的舞檯灯光,配合著两人日常卑微工作画面的快速穿插剪辑,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让观眾瞬间明白。 这俩人,就是在这座城市里苦苦挣扎的芸芸眾生。 紧接著,隨著一声年代感极强的广播体操配乐响起,画面瞬间被拉回了九十年代的校园。 校门口。一个男生抱著把破吉他,哼著走了调的《小芳》。 远处,扎著高马尾的女孩骑著凤凰牌自行车,迎著镜头驶来。 逆光。 长镜头大特写。 那是佟莉婭饰演的校花秋雅。 风吹起她的刘海,车铃叮铃一声响。 在任平生刻意营造的过曝逆光中,她穿著乾净的蓝白校服,几缕被微风吹起的刘海拂过白皙的脸颊,如同一抹白月光,从镜头前一划而过。 太乾净了。 画面在刺眼的闪白中转场。 男生就是大鹏饰演的夏洛,此刻他正坐在讲台旁边的位置上,被势利又负责的王老师田雨,拿来当典型。 你一天到晚抱个吉他弹弹弹,高考还剩一百天了,弹个吉他能考上大学吗?你能不能学学人家袁华同学?” 第一排的袁华推了推眼镜,一脸正义的挺直了腰板。 他旁边的秋雅低头翻著课本,余光扫了他一眼。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白客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对前面的热闹充耳不闻。 两个人学习成绩都烂,一个性格张扬,是老师眼中的刺头,另一个沉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本来没有交集。 直到秋雅代替马冬梅给白客送了盘磁带,让大鹏和袁华都误会了。 后巷。 两个半大小子被校外的社会青年摁在地上揍了一顿。 大鹏转头,嘴角全是血。 “你他妈....长得也不帅啊,秋雅凭什么喜欢你?” 白客捂著肚子直抽气,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她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互相搀著从泥地上爬起来。 夕阳从巷口斜过来,把两个灰头土脸的身影拉得老长。 屏幕前的张潮阳,嘴角忍不住勾起 一个莫名其妙的误会,一顿莫名其妙的打,一段莫名其妙就开始的友谊。 不需要理由。 青春本来就没什么理由。 然而,高中无忧无虑的日子转瞬即逝。 二十年后。 大鹏在婚庆公司当主持,穿著廉价的西装,为了几百块钱的红包,给別人的幸福赔尽笑脸。 白客在理髮店给人洗头,每天弓著腰,双手常年泡在水里,起满了白色的裂口。 小沈洋客串的娘娘腔出场了,踩著高跟鞋,穿著丝袜,扭著腰走进理髮店。他那极具反差的表演把沉闷的气氛撕开了一个口子,该笑的地方確实有了。 但笑完之后,看著屏幕上白客那麻木討好的笑脸,那股辛酸的滋味反而更重了。 紧接著,就是大鹏下班后,在广播里听到麦可·杰克逊死讯时,神情恍惚之下,追尾了一辆奔驰。 车窗摇下,车主竟然是高中同学袁华。 当年那个靠著家里关係圆了美国梦的富二代,如今已是衣锦还乡的青年企业家。 而当年大鹏和白客共同暗恋的校花秋雅,此刻正光鲜亮丽地坐在袁华的副驾驶上,眼神中带著一丝对老同学的怜悯与疏离。 大鹏攥著袁华施捨般递过来的名片,失魂落魄地跑去理髮店找白客。 推开门,却发现店里一片狼藉,白客的老婆马冬梅正指著白客的鼻子破口大骂,一地鸡毛。 电影进入尾声,画面在现实的残酷与舞台的追梦之间来回快速切换。 大鹏因为买不起房,被准丈母娘指著鼻子骂:“就你这样,一辈子也吃不上四个菜!” 白客在髮廊里,被生活压弯了脊樑,连反驳妻子一句的力气都没有。 逼仄昏暗的出租屋里,两个中年男人背对著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中年的窒息感,隔著屏幕扑面而来。 “《中国达人梦》在海选,敢不敢去?” 终於,在两人压抑到极点的齐声互问后,那首名为《老男孩》的旋律,在舞台上响了起来。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著的人吶,到底我该如何表达,她会接受我吗?”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註定我要浪跡天涯,怎么能有牵掛?” 伴隨著大鹏略带沙哑的演唱,白客在旁边笨拙却极其认真的跳著杰克逊的舞蹈。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別,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副歌瞬间爆发。 镜头开始在那些已经步入中年的同学间切换。 挺著肚子给老板赔礼的陈凯哥哥、引导客人停车的宋晓宝、满脸疲惫的王老师.... 张潮阳靠在椅背上,雪茄在指间静静燃烧,一截菸灰掉落在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是80后,他没有买房的压力,他也早已实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財富自由。 但不知为何,听著这首歌,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西安东郊兵工厂那个精力旺盛的童年,想起自己9岁扎马步,10岁拉二胡拉到指尖磨出老茧。 想起那个特殊时期,拿著大喇叭四处宣讲,满腔热血却又懵懂无知的小红兵。 他想起了1981年的那个冬天,17岁的他,穿著一件破旧的棉袄,为了考第一,每天凌晨五点在清华的荷塘边背英语。 考不到第一,他就去绕著圆明园跑五公里惩罚自己。 他想起了在麻省理工的实验室里,为了修好一台雷射光谱仪,三天三夜没合眼。 那时候的他不善言辞,像个陕北的土娃,但心里只有纯粹的物理,只有《哥德巴赫猜想》,只有诺贝尔奖。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任岁月风乾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歌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张潮阳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公司上市了,纳斯达克敲钟了,买了中国最大的豪华游艇,登上了时尚杂誌的封面,被万千人追捧。 可是,这几年他却越来越觉得痛苦,一种无法排解的、深深的恐惧和焦虑,像毒蛇一样缠绕著他,甚至让他確诊了抑鬱。 他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那个在黄土高原上苦练飞石的少年,失去了那个在清华园里纯粹求知的学子。 他在万丈红尘中贏得了世界,却弄丟了当初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如果有明天,祝福你亲爱的....” 当佟莉婭饰演的秋雅,在电视机前捂著嘴泣不成声时。 张潮阳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这部微电影为什么会叫《老男孩》。 大鹏和白客站上那个舞台,根本不是为了贏。 如果人到中年突然发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有一件真正想做的事没做完,那种感觉比失败更窒息。 这部电影也不是为了贩卖80后的焦虑,它是在祭奠所有人心底那座已经坍塌的乌托邦。 任平生,真是个操弄人心的天才! 电影在高潮中落下帷幕。 没有奇蹟发生,大鹏和白客没有因为这首歌拿到冠军,他们被淘汰了。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燕京灰濛濛的街头。 大鹏依旧穿著那身廉价的西装,在舞台上给新人主持婚礼。 白客依旧在理髮店里,给小沈洋剪著头髮。 梦想终究败给了现实,生活依然要继续。 但两人的生活却因追逐梦想,而带来了改变。 但就在这时,画面给到了大鹏出租屋的桌子上。 一封红色的信件,静静的躺在里面。 大鹏疲惫的拆开信封,镜头拉近,那是一张极其精美的结婚请柬。 新娘的名字处,赫然写著:秋雅。 “叮铃铃——” 背景音里,传来了一阵悦耳的自行车的车铃声。 那是秋雅第一次出场时的声音。 “全剧终。” 黑底白字,屏幕暗了下去。 张潮阳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动弹。 这个结尾,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现实的肉里。 它没有给出大团圆的虚假安慰,而是用一张请柬,宣告了青春的结束。 绝杀。 张潮阳拨通了邓曄的电话。 “张总。”电话那头,邓曄的声音有些忐忑。 “去打听打听....”张潮阳看著已经播放结束的页面,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任平生现在在哪?” 上架感言 说实话,对於一个工科直男来说,写这玩意儿比写十章正文还难。 以至於我在写了刪,刪了写的反覆折腾中,把昨天第二章的更新给忘了...(已补) 本来想跟大伙儿聊聊女主的事(別催了,角色表上的都按时间线在路上排队了!) 聊聊后面的事业线(做大做强骑別人头上去!) 聊聊为什么我更新时间跟鬼一样飘忽不定.... 结果发现想说的太多,写出来全是废话,乱七八糟的。 算球! 那些屁话等我理顺了,发到书友圈里慢慢聊。 现在,先赶最重要的说。 首先,当然是感谢! 感谢每一位追读的大哥,感谢你们的每一张推荐票、月票,每一次打赏,每一条评论。 我写书的初衷就是想找个地方跟人聊聊天,所以你们的每一个反馈,对我这种闷骚性格的人来说,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管用。 喜欢看章说的朋友应该发现了,我贼喜欢回复评论。 一点不夸张的说,本书迄今为止的每一条评论我都看了。 不管是夸我短小无力的,还是骂我脑子抽风的,我都看了,而且看得很爽。 因为这证明,你们是真的在看这个故事。 然后,感谢我的编辑,折羽大大。 感谢她在我还是个小萌新的时候,从茫茫稿海里把我捞了出来。虽然因为重度社恐,我俩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但她给的每一个推荐和支持,我都记在心里,感谢这份默契。 再说说大家最关心的更新。 因为不是全职,手里確实没什么存稿,再加上我这个性格有点执拗,写到后面发现前面有bug,就必须回去改,不改就浑身难受。 看的早的读者应该还记得,这书的14~40章是全部重写过的。 所以更新时间特別乱,但好歹是没断过更。 说这些不是找藉口,是想告诉大家,上架后,我会以最快的时间稳定更新。(可能辞职吧?) 我给自己定的目標是在不影响质量的情况下,日万。 话先撂在这儿,给自己加压,也是给各位老板一个交代。 明天,其实就是今天了,会上架加更。 具体几章我还没码完,但肯定能多一章就多一章。 最后,关於加更规则。 这个我真不懂行情,待会儿我去作者群里抄抄作业,看看別的大神都是怎么玩的。 大家也可以直接留言告诉我,比如“盟主加几更”、“首订过多少加几更”之类的。 总之,一句话: 你们敢给,我就敢加。 要么不说,说了,就一定做到! 求首订!求月票!求各位大哥抬一手! 拜谢! 第95章 装死也是专业的 第95章 装死也是专业的 3月17日,农历二月二,龙抬头。 宜:衝浪、整活、上连结。 忌:撕逼、內卷、画大饼。 上午九点,《老男孩》在奇艺网准时上线。 十点,播放量12万。 十一点,31万。 数据不算差,但跟预热阶段动輒几百万转发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白客有点坐不住了,每隔三两分钟就刷一次后台,越来越坐立不安。 任平生倒是一点都不急。 周三,网际网路的主力军们,年长的在格子间里对著ecei发呆,年轻的在课堂上跟周公缠绵。 微电影可不是20秒的怀旧短视频。 谁敢在老板和老师眼皮子底下沉浸四十多分钟? “別刷了,吃完饭再看。” 果然,十二点一过,情况就开始发生变化。 趁著午休。 那些被回忆杀吊足了胃口的一批网友,终於等到了属於自己的时间。 一点钟,播放量破100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点四十,200万。 等到下午两点,当那些午睡结束的学生和打工人重新打开电脑,摸出手机时,他们发现整个网际网路世界都变了。 微博、贴吧、校內、空间... 到处都是关於《老男孩》的截图、评论,以及通过奇艺网一键分享功能生成的短视频片段。 “臥槽!这片子有毒啊!害的我午觉都没睡,在工位上嗷嗷哭,旁边同事以为我被开除了!” “强烈推荐!!这才是我们80后的青春!比隔壁那个卖肉的强一万倍!” “这秋雅谁演的?也太美了吧!我的青春要是也有这么一个白月光,高考多考五十分不过分吧?” “劝所有人別在公共场合看,尤其是男人!对了,片尾曲在哪能下载?” “妈的,谁写的词,给老子站出来挨打!” 但他们看不了。 四十多分钟,上班的不敢开声音,上课的不敢亮屏幕。 他们只能一边心痒难耐的刷著別人的感想,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 “晚上回去一定要看。” 於是,一种奇特的饥渴感在网际网路上蔓延开来。 越看別人的评价越想看,越想看越看不了,越看不了就越急,越急就越忍不住去刷更多的评价。 而这些被压抑的需求,全都指向同一个时间节点。 下班,放学。 傍晚六点左右,第一波人终於到家了。 从六点到九点,奇艺网的伺服器承受了它上线以来最大的一次流量衝击,播放量曲线几乎变成了一条垂直线。 而在这三个小时里,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集体情绪释放,在中国网际网路上发生了。 不是《青春期》那种荷尔蒙躁动,不是搞笑视频那种哈哈一乐。 是哭。 大规模的,毫无防备的,无法控制的哭。 男人们用各种方式掩饰自己的失態。 “眼睛进沙子了。” “没哭,就是鼻子有点酸。” “操,谁切洋葱了?开窗户!” 但女生们不掩饰。 “哭到妆花了,室友以为我失恋了,抱著我安慰了半天,然后她也看了,然后我俩一起哭。” “抱著我妈哭了半小时,她被我嚇坏了,以为我被人欺负了,差点要报警。” 窝贴吧里,一个叫“看完老男孩后你做的第一件事”的帖子,两小时內盖了三千多层楼。 “翻出了高中日记本,发现十六岁的自己写了一句我以后一定要去北京,我现在就在北京,在一个八平米的出租屋里看这部电影。” “给初中同桌发了条简讯,就写了三个字:还好吗?他回了三个字:你哪位?” “把柜子里落灰的吉他拿了出来,弦没锈,手锈了。” 有人拿《青春期》做对比。 “看完《老男孩》你就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青春。” “同样是谈理想,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楼上別尬黑了,人家青春期谈的是大腿,不是理想。” “一个让你头硬,一个让你心软,不好意思,我选心软的。” 还有更狠的。 “我现在特別感谢《青春期》,感谢它让我对网络微电影的期待降到了地板,这样当《老男孩》出现的时候,每一分钟都是惊喜。” “谢谢《青春期》,没有你的铺垫,我今天看《老男孩》不会哭得这么惨。” 到了晚上十一点,討论的层次明显变了。 不再只是“我哭了”或者“推荐去看”,而是开始往深处挖。 “《老男孩》表面是两个中年男人追梦的故事,但实际上它问了一个问题:当你为了活著放弃了所有曾经热爱的东西,你还是你自己吗?” “注意最后那张请束,秋雅嫁给了袁华,她只是做了一个成年人会做的选择,人们终要对自己有个交代。” “片尾没有奇蹟,但这恰恰是最真实的部分,梦想不负责拯救你的人生,它只负责提醒你,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当观眾开始主动解读作品,这部作品就不再属於创作者了。 它將属於所有看过它的人。 搜弧大厦,aie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蹭来的热度,最后会变成一面照妖镜。 到了3月18號中午,《老男孩》的站內播放量突破1200万,奇艺网分享功能生成的短视频片段突破8万条,外部平台的二次播放量超过3000万。 大鹏的个人微博一夜涨粉67万,白客涨了51万,佟莉婭涨了36万。 微电影老男孩官方帐號涨粉119万。 《老男孩》不仅火了,而且是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把网络视频的品质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但线上的狂欢,影响的终归是那些每天泡在网上的年轻人。 对於线下那些只从电视、报纸和身边亲朋口中获取信息的群体来说,对微电影的认知,依然停留在几天前砖家叫兽们的恐嚇里。 和游戏一样,网络视频是精神鸦片。 是不受监管的下作糟粕,毁掉国家根基的洪水猛兽。 毕竟那些砖家叫兽们带节奏是专业的,装死也同样专业。 他们打死也不会主动出来纠正自己说过的错话。 只要不开口,时间一长,观眾就会忘记。 反正网际网路没有记忆嘛。 但有些媒体不一样。 不知道是真蠢还是收了钱得把事办完。 他们不光不收手,还在往上冲。 > 第96章 没打扰你们吧 第96章 没打扰你们吧 3月19號,上午。 任平生刚推开工作室的门,还没走两步,一堆话筒就懟到了脸上。 七八个记者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扛著长枪短炮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挤在最前面,话筒差点戳到他下巴上。 “任导,最近网上对您这部《老男孩》评价很高,但同时也有很多人在討论,像《青春期》那种大尺度的网络电影,是否会对青少年造成不良影响,作为微电影的开创者,您怎么看?” 好傢伙,这问题够阴的。 你要是批《青春期》,那就是同行相轻,准被人把话拿去当枪使。 你要是帮它说话,那就是跟这几天发声的官媒唱反调,自己往枪口上撞。 左右都是坑,专门挖给他跳的。 任平生扫了那个女记者一眼,笑了笑。 “这位老师,先纠正您一个说法,我不是微电影的开创者,我只是一个顺应时代趋势的青年创作者。” 女记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先拆了自己扣的帽子。 任平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面向眾多镜头。 “今年1月,gwy办公厅发布了《关於促进电影產业繁荣发展的指导意见》,文件里明確提出要积极促进適合网络、手机等新媒体新形式传播的產品的生產,同时还提出要高度重视青年人才的培养和使用。” 现场安静了一瞬。 几个记者你看我我看你,表情精彩极了。 谁能想到,一个拍网剧的年轻人,张口就是国家级文件的內容? 任平生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接著往下说。 “我们生平视传媒,包括现在所有在网络上进行创作的年轻人,都是在响应国家號召,在政策鼓励下探索新媒体影像,这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这是国家推动文化產业繁荣的大方向。” 他的手很自然的插在裤兜里,站姿鬆弛。 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在往记者们头上扣帽子。 “至於您提到的乱象问题,任何一个新兴行业在发展初期都难免会出现泥沙俱下的情况,但我们不能因为个別作品的问题,就否定整个行业的价值。” “上头对新媒体短片的態度一直是规范加扶持,就在年初,总局和鹏城市政府联合主办了首届金鹏奖大赛,把网络短片正式纳入了国家级评奖体系。” 他摊了摊手,“这说明官方的態度是开放的,是鼓励创新的。” 一个男记者插了一句:“那您觉得行业该怎么引导... 17 “不用我觉得,”任平生直接打断他,“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相信市场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全程没提《青春期》。 但在场每个人都听的明白,他每一句话都在说《青春期》。 那个女记者不死心,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任导,最后一个问题,陶宏开教授说网络视频是精神毒药,您怎么回应?” “我尊重任何人的个人观点。” 任平生看著镜头,不卑不亢。 “但我更相信我们年轻人能分辨好坏,相信一部能让父亲和儿子坐在一块儿,共同缅怀青春、探討梦想的作品,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归类为精神毒药。”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而且...” 所有记者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昨天,总台那边已经给我们发了专访邀约。” 任平生伸手隔开点空隙,“我现在正要过去,各位老师回见。” 这话一出来,人群直接炸了。 央视专访! 那是什么概念? 有记者下意识想追问哪个栏目,什么时候播,但任平生已经侧身挤出了包围圈。 车门关上,任平生报了个地址。 “復兴路11號。”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央视啊?” “嗯。 “” “干嘛去?” “录节目。” 司机不说话了,踩了脚油门。 3月20日,晚。 ale家里乌烟瘴气的。 菸灰缸塞满菸头,茶几上摆著几个空酒罐。 《青春期》的播放量虽然还在涨,但骂声涨得更快。 就在刚才,邓燁打来电话,让他立刻把所有擦边內容刪掉,生怕火势升级,烧到搜弧头上。 ale掛了电话,想砸手机,忍住了。 电视开著,他根本没心思看。 但白严松的声音飘进耳朵里,有些词让他不得不抬头。 “近年来,隨著网际网路的普及,网络短视频逐渐成为年轻人表达自我的重要载体。但在泥沙俱下的网络环境中,如何引导这股新兴力量向上向善,成为了全社会关注的焦点。 “ —— ale一开始没当回事,这种官话他听多了。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让他血压飆上天花板的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老男孩》中,大鹏和白客在舞台上的表演画面。 紧接著,画面切到了一个演播室。 沙发上坐著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 “任导,很多人说《老男孩》之所以能引发这么大的共鸣,是因为它切中了80后群体普遍面临的现实压力,您在创作之初是怎么考虑的?您为什么会选择去拍这样一部稍显沉重,甚至有些土气的作品?” 主持人的提问温和极了,完全是聊天式的探討。 镜头推近,给了任平生一个特写。 他坐得很鬆弛,没有因为面对的是国家级媒体而怯场。 “其实,我们只是想讲了一个关於不忘初心的故事。” 电视里,任平生的声音清晰有力。 “现在的社会发展太快了,很多年轻人在大城市里打拼,为了生计,不得不暂时放下曾经的梦想。这不可耻,这是奋斗的必经之路。但我希望通过这部微电影告诉大家,即使向现实低头,也不要忘记心底的那份热爱。只要你愿意,人生的任何阶段,都可以是重新起航的舞台。” 画面再次切回,白严松接过话头,对著镜头做了总结。 “据悉,这部展现普通人追梦歷程的微电影,不仅在网络上收穫了数千万的点击量,更在观眾中引发了关于坚守与奋斗的热烈討论。相比於一些充斥著低俗、暴力元素的网络糟粕,《老男孩》无疑为新媒体影像的创作树立了一个正向的標杆,总台电影频道將於明晚八点播出这部...” 砰! 遥控器从aie手里飞出去,砸在茶几上弹了两下,滚落到地上,电池盖摔开,电池滚出去老远。 “正向的標杆?”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十三套新闻频道,白严松亲自做的专题。 这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官方下场,站在了任平生那边。 而他和他的《青春期》,就是那个被拎出来做反面教材的低俗糟粕。 白严松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这一天,ale没睡著。 然而第二天,事情还在往更离谱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tvcc10—科教频道《人与社会》栏目,播了一期《榜样拍客》特別节目。 节目不光大篇幅的播放了《老男孩》的片段,还把这部作品直接纳入了央视“dv·民眾影像”展播计划。 “用民眾的镜头,记录百姓的故事,在《老男孩》中,我们看到了普通人在时代洪流十三套、六套、十套。 三个频道,两天之內,轮番上阵。 这一轮下来,那些之前还在负隅顽抗的媒体,也集体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 总台三个频道点名表扬的东西,你跳出来说是毒药? 你是嫌自己饭碗太铁还是怎么的? 不到四十八小时,舆论场整个翻了过来。 各大网站、媒体的相关报导,从“反思网络乱象”变成了“探寻微电影的价值”。 《光明日报》发了篇评论文章,標题叫《当年轻人开始用影像说话》。 《南方周末》约了任平生的专访。 新琅娱乐做了个盘点专题,《从万万没想到到老男孩:微电影元年的先行者》。 而在所有报导、评论、盘点的中心,反覆出现的只有三个字。 任平生。 “平生哥,我们真火了!” 工作室里,白客把厚厚一沓报纸拍在桌上,“连《人报》副刊都发了评论文章,说咱们是.. “” 他低头找了一下那行字,“青年文化的突围之作!” 旁边,小爱刚掛了电话,“忧酷和土逗都打电话来了,问咱们下一部片子什么时候拍,他们想...” 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他捂住话筒,回头冲任平生轻声道,“平生哥,是中移动的人,想谈谈《老男孩》的彩铃合作。” 彩铃。 这玩意儿在2010年是个来钱的大买卖。 一首歌火了,全国几亿手机用户,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愿意花两块钱,那也是个嚇人的数字。 任平生还没来得及回,大鹏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力气大得把他带个趔趄。 “平生!” 他的声音在抖,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眶也红得厉害。 全国热播、总台力挺、各大新闻媒体爭相报导。 这些东西以前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一个网络主持人,混得最好的时候也就是在网友那有点名气,走出去谁认识呀?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男孩》给了他一个身份,一个在这个行业里能站著说话的身份。 “平生,”大鹏鬆开手,抹了一把脸,“咱下一步怎么走?是不是趁热打铁赶紧把下一部戏拍了?” 张一博也凑过来,摩拳擦掌,“对啊平生哥,乘胜追击,整个大傢伙出来!” 任平生拍了拍大鹏的肩膀,“別急,先...” 篤、篤、篤... 话没说完,门被敲响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西装革履,个子不高,但精气神很足。 “没打扰你们吧?” 张潮阳站在门口问道。 第97章 对的时间对的人 第97章 对的时间对的人 张潮阳为什么会来?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作为一个从小贏到大,常年身处中国网际网路金字塔顶端的人。 早就不是那种会因为一部电影,就冲昏头脑的愣头青了。 但文艺作品这东西就跟人一样,要是在对的时间以对的方式出现,那什么都有可能。 就比如现在的张潮阳。 要是早几年,他正流连於首富光环和名模环绕的纸醉金迷之中。 那《老男孩》对他来说,不过是底层草根的无病呻吟,看都不会看一眼。 要是晚几年,等搜弧微博兵败如山倒,搜弧视频被bat用钱砸死,那时的张潮阳已经心如死灰,重度抑鬱。 哪怕电影再感人,他也只会觉得那是失败者用来麻痹自己的精神鸦片。 但偏偏是现在。 偏偏是2010年的这个春天。 他刚刚因为任平生的“搅局”,提前从“白社会”的精英迷梦中惊醒,带著搜弧全员发疯似的杀入了微博战场。 他的斗志刚被重新点燃,但隨之而来的,是新琅先发优势的巨夫压力,以及视频业务上的连番受挫。 在这个他极度渴望再次证明自己,却又被时代车轮碾得喘不过气的节骨眼上,《老男孩》一把撕开了他心里那层关於初心和迷失的旧伤疤。 所以他来了。 不是因为这部电影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这部电影,出现在了对的时间。 “没打扰你们吧?” 工作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白客、小爱、张一博,这几个从搜弧“叛逃”的前员工,看著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前任大老板出现在这里,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更尷尬的是大鹏。 虽然他的合同里没规定不能在外面接活,但作为名义上的搜弧员工,上班时间被大老板在別家公司里抓了个现行。 —— 这感觉比被捉姦还刺激。 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该站著还是该跪著。 张潮阳扫过工作室里乱糟糟的桌面,以及几个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的年轻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任平生身上。 “上次是你来搜弧,这次轮到我来看看你的地盘了。” 他自来熟的找了把椅子坐下,拍了拍扶手,“怎么,不请我喝杯茶?” “张...张总...我...我去倒水!” 大鹏手忙脚乱的去拿一次性纸杯,结果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瓶,叮铃咣哪响成一片。 其他人僵在工位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任平生倒是一脸淡定,他摆了摆手,“行了,都忙自己的去吧。” 说著,他走到那张简易茶台前,拉开椅子,“张总,这边坐,好茶没有,您凑合喝。” 张潮阳走过去坐下,看著任平生熟练的洗杯,冲茶,也不著急。 “张总百忙之中跑这一趟,总不会只是为了喝这口碎茶末子吧,”任平生把冒著热气的茶杯推了过去,率先打破了沉默。 “当然不是,”张潮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抬眼看著他,“你小子把我吊了半个月,到现在都没回句准话,我那3.5的期权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 这话听著像是在兴师问罪,但语气里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张总別误会。” 张潮阳哼了一声,“那你倒是给个准话,我给的条件到底行不行?” “不行。” 茶台后面传来大鹏喝水呛到的声音,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潮阳反而没生气,把茶杯搁下来,看著任平生。 “说说为什么。” 任平生没绕弯子,“我志不在微博。” “张总要的是一个能全身心扑在微博上的操盘手,但我是个做內容的人,让我三年不拍片,比杀了我还难受。” “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搜弧微博能不能打贏新琅,我心里没底,但我能確定的是,好內容永远有人买单。” 张潮阳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听不懂,他太听得懂了。 当年他自己放弃物理转投网际网路,不就是因为不能容忍搞一套理论要等一百年才能得到验证吗? 一个操作型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绑在別人的战车上。 “那要是不用你管微博呢?” 任平生看著他,没说话。 “域名的事放一边,”张潮阳的语气变了,,“ale那边已经被邓哗处理了,《青春期》的续集计划全部砍掉,视频部门要大调整。” 这消息来得突然,但不意外。 《青春期》引发的舆论反噬,加上总台连续给《老男孩》站台,搜弧视频的品牌形象已经跌到了谷底。 官媒那把刀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砍的是谁。 邓哗要是不处理aie,下一刀就砍到他自己头上了。 “视频部门需要一个懂內容的人来管,”张潮阳盯著任平生,“来搜弧当视频总监,你想要的微博期权,我白送你。” 大手笔。 绝对的大手笔!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直接空降四大门户网站之一,掌管整个视频內容生態。 这是无数牛马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的罗马。 大鹏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衝上去替任平生答应下来。 但任平生只是默默的把茶喝完,轻轻放下茶杯。 “张总,您的气魄確实让人钦佩,但....”他抱歉地笑了笑,“我真的不想给人打工了,不管是做微博的顾问,还是做视频的总监。” 又一次拒绝! 工作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潮阳盯著任平生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闪烁,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笑了。 “真是跟我年轻时候一样倔,”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掠过茶台,落在了远处大鹏身上。 “你小子不捨得来搜弧,倒挺捨得用我搜弧的人啊。” 大鹏嚇得手一抖,差点把滑鼠给摔了。 “张总...我这个..《嘚吧嘚》的更新一直没落下,我那边的工作...” “行了,”张潮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表情说不上好坏。 然后他看回任平生,“来之前,我看了你的《老男孩》。” 话题突然转了,任平生没打断。 “拍得挺好,”张潮阳没有任何客套的意思,“尤其是最后那首歌。” 他停了一下,“我是64年的人,比你们大了快二十岁,按说你们的青春跟我没什么关係,但那首歌响起来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东西。” 张潮阳没有展开说想起了什么。 任平生也没搭话,给他续了杯茶。 沉默了好一会,张潮阳自己把话拉回来了。 “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愿意来搜弧,我也不勉强了。 17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但我今天来,不能空著手回去。” “四月份,畅游会推出《天龙八部2》的大型资料片,之后还有一款新网游《鹿鼎记》要上线。” “既然你做內容有一手,这两款游戏就像之前那样,出两部定製宣传剧,预算不用省,但效果要保证。 任平生笑了。 这才是张潮阳嘛,哪怕被拒绝了,也绝不会让自己白跑一趟。 “没问题,张总,我会把企划案发到您邮箱。” “好。” 张潮阳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路过大鹏时,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大鹏条件反射的站起来,跟被老师点名似的。 张潮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安心在这干活,別跟做贼似的。” 大鹏刚要缓一口气,又被下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不过別想著跟搜弧解约,你的合同还有两年,到期了再说。” 他只能欲哭无泪的疯狂点头。 张潮阳推开门,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忽然又回过头。 “任平生。” “嗯?” “你不愿意当下属,我认了,但你们做公司的,总归是需要资金的。” 他指了指任平生,嘴角掛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下次见面,咱们换个谈法。” 第98章 邀约 第98章 邀约 张潮阳走后,大鹏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我滴个亲娘嘞..刚才老张拍我那下,我魂都嚇飞了。” 他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脖子,又回头確认了一下人是不是真的走了。 “平生,这白送的期权你咋不要啊?” 白客和小爱也一脸不可思议的盯著任平生。 张一博更夸张,凑过来摸摸任平生脑门,想確定是不是烧糊涂了。 任平生看著这帮震惊过头的兄弟,摊了摊手。 “现在不挺好的嘛,想拍什么拍什么,谁也碍不著谁,拍出来的东西,谁出价高咱们就卖给谁,这不比给张潮阳打工爽?” 这话把在场几个人都说愣了。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行了,收收心,说正事。”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天龙八部2》和《鹿鼎记》两个名字。 “期权没了,但单子还在,这两个是老张点名要的,都是游戏的定製宣传剧。” 大鹏这下恢復了精神,“天龙八部好说啊,之前《万万》就是搞他的,但这《鹿鼎记》咋整?游戏都还没上吧? 任平生摸了摸下巴。 他隱约记得,前世確实有个团队给《鹿鼎记》拍过一部叫《水煮鹿顶鸡》的网剧。 但具体內容他没看,只记得画风挺癲的。 不过思路可以借鑑,韦小宝本身就是个混不吝的角色,往无厘头方向走准没错。 “这样,等畅游那边把游戏的具体资料发过来,咱们再碰创意,別拍脑袋,免得方向跑偏。” 任平生盖上马克笔,“既然张总大气,说了预算不用省,那咱们这次就不搞五毛特效了,服化道全按正规电视剧的標准来,就当是给咱们未来拍大製作练手了。” 张一博听到大製作,眼睛一亮,赶紧追问:“平生哥,那除了这两个商单,咱们自己的拍摄计划呢?《老男孩》现在火成这样,不得趁热打铁?” “当然拍,但不是现在。” 任平生看向眾人,决定给团队交个底。 “我们现在帐上有五百多万现金,听著不少,但要扩团队,签艺人,还要给经纪公司留启动资金,再去撑起一部大项目的製作和宣发,估摸著是不够的。” 白客咽了口唾沫,“所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我在谈融资。” 这词一出,工作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大鹏第一个反应过来,“谁投?” “企鹅和百度奇艺。” 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把键盘带飞,“你说什么?企鹅?” “坐下坐下,”任平生按了按手,“还在走流程,没最终敲定,但意向已经达成了。 “” 张一博搓著手,“那確定拍什么了吗?” “別急,等融资落地了再说,资金到位后有的是你们忙的。”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龚总,你那边还顺利不?” 电话那头龚羽的声音带著笑,“比预期好,具体数字不方便说,但《老男孩》功不可没啊。” “龚总客气了,是奇艺网的平台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龚羽切入正题:“融资的事,李总同意了,但具体出资比例,得等企鹅那边確认后三方坐下来谈。” “好,我这边跟企鹅確定个时间。 “还有一件事,”龚羽顿了一下,“中影的韩总约我见个面,点名想让你也一起过去。” 韩叄平? 这位中影集团的掌门人,怎么会突然注意到自己? “韩董也是看了总台报导,加上中影最近在搞那个青年导演扶持计划,对你很感兴趣,”龚羽解释道,“时间定在明天晚上,燕京饭店,平生,这个局你必须来。” “好,明天见。” 掛了电话,任平生转头看到小爱还举著手机,一脸为难。 “怎么了?” “中移动那边又打来了,他们给的条件是,直接走中央音乐平台,五五分成,等你回话呢。” “五五分?这么多?”大鹏虽然不懂具体的彩铃规则,但也知道平常歌手能拿到个百分之十就不错了。 “多是多,但钱不好拿啊。” 任平生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 彩铃的分成模式很固定,运营商拿大头,通常是百分之五十到六十,剩下的在內容提供方和服务商之间分。 按照《老男孩》现在的势头,保守估计能有个上千万的下载量。 如果口碑继续发酵,两三千万也不是没可能。 问题是这笔钱真的不好拿。 彩铃上线涉及格式转码、元数据编辑、平台对接、上线测试,还有后续的对帐、客服投诉处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去做。 生平视连个专职运营都没有,搞这些纯粹是找罪受。 最聪明的办法,是找一家专业的彩铃服务商,对方负责全链路的运营服务,生平视只管收钱。 但也意味著到手的比例,从五成砍到只剩两成。 按一千万下载算,大概400万。 不少了,但远没到让人心动的程度。 这事不急,先让王莉去谈。 中移动主动找上门,说明老男孩的价值已经被认可了,剩下的就是討价还价。 “小爱,你先掛了,我回头联繫他们。” 小爱如释重负的去传话。 任平生把这事记在本子上,又在旁边画了个圈。 彩铃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肉在后面。 《老男孩》火成这样,大鹏和白客的商业价值就不止於网络了。 用不了多久,各种商演活动的邀约就会像雪片一样飞来。 他看了一眼正在工位上傻乐的大鹏,又看了看对面的白客。 这俩人要是没人替他们把关,被外面那帮野路子中间人忽悠一圈,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口碑全得砸进去。 “白客。” “啊?” “你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商演邀请?” 白客挠了挠头,“还真有,前天有个哥们儿加我qq,说是做商业活动的,问我出场费多少,能不能去魔都那边剪个彩。” “你怎么回的?” “我没理呀,感觉不太靠谱。” “以后这种事直接推给王姐。” 白客愣了一下,“王姐?佟莉婭的那个经纪人?” “嗯,她要加入生平视了,以后你们的商演、代言、对外合作,全走她那边。” 大鹏那边也竖起了耳朵,“我们也归她管?” “对,包括你、小爱、乔乡,以后但凡涉及到对外活动的事,先过王姐,王姐拿不准的再报我。” 大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任平生抬手打断他。 “別觉得现在用不上,等你以后一天响几百个电话,全是莫名其妙的人找你走穴的时候,你就知道有个经纪人是多幸福的事了。” 大鹏一激灵。 “那王姐什么时候来?” “手续办完就来,最迟下周。” 大鹏点点头,又想起刚才张潮阳“合同还有两年”的话,脸上的兴奋打了个折扣。 任平生看出来了,拍了拍他肩膀。 “你那边的事我心里有数,张总我会找机会谈,你安心做你的节目,搜弧的活別落下,这边的事你也別缺席,两头兼顾,等时机到了,自然就妥了。” 大鹏用力点了下头,没说什么矫情的话。 工作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记事本上那一排密密麻麻的计划清单上。 畅游的定製剧要排期,融资的三方协商要推进,经纪公司要註册,彩铃合作要谈,格瓦拉那边的票务合作也该跟进了。 还有明天晚上,韩叄平的那顿饭。 中影集团掌门人亲自下帖,还点名要他出席。 这可不是一顿简单的饭。 韩叄平是什么人? 中国电影工业的守门人,手里攥著国產电影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发行渠道,每年贺岁档和暑期档的排片,他一句话能顶別人一百句。 这种人找你吃饭,要么是看上了你手里的东西,要么是看上了你这个人。 无论是哪种,对任平生来说,都是一张通往院线的入场券。 网络视频的天花板再高,终究是小池塘。 电影院那块大银幕,才是真正的战场。 > 第99章 手机响了,手机又响了 第99章 手机响了,手机又响了 3月22日,星期一。 嗡...嗡...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哐哐直响。 任平生闭著眼,摸了半天才摸到,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键。 “餵.... ” “你个小兔崽子,上电视了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老妈中气十足的声音把他的瞌睡震飞了一半。 “妈,什么电视....” “还装!你爸昨天看到新闻频道放的那个节目,在晃晃室吹了一下午,逢人就说我儿子上央视了,我儿子上央视了,跟个神经病似的。” 任平生翻了个身,嘴角动了一下。 得,老任同志憋了二十年,总算找著一个能拿出去显摆的由头了。 “儿子,清明快到了,你回来一趟唄。” “妈,我这边忙...” “再忙也得回来看看啊,你爸说了,让你无论如何回来一趟,他不好意思跟你开口,让我跟你说。” 任平生沉默了两秒。 老爸这人,嘴比鸭子还硬,能让老妈传话,已经是极限了。 “行,我看看时间,儘量回。” “什么儘量?必须回!” “好好好,我回我回。” “还有啊,这换季早晚温差大,別老穿那么少...” “妈!知道了,掛了啊!”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旁一丟,翻身准备再眯五分钟。 结果,又响了。 他闭著眼反手去够,没够著,手机从枕头上滑到了床板缝隙里,震得整张床嗡嗡作响。 任平生骂了半句,整个人半趴在床上,把整条胳膊伸进缝里才捞出来。 “平生!拜师宴的日子定了,沈城,四月五日!”大鹏的声音跟打了鸡血一样。 “师父说了,这次是小型家宴,就师父师母,几位师兄师姐,再加上几个相熟的前辈,一共不超过二十个人。” “你可是撮合这事的大功臣,师父亲口说了,让我一定把你请到。” 他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不少,“平生,我和师父都把你当自己人,你必须到场。” 任平生揉了揉脑门,总算清醒过来。 自己人? 你把我当自己人倒是真的,但本三大叔嘛... 到底是因为他有用,还是真把他当自家晚辈,这事得打个问號。 不过眼下让他纠结的不是这个。 四月五號,清明节。 回老家上坟,还是去沈城赴宴? 他盯著天花板想了又想。 ..到底是谁家好人把拜师宴定在清明节啊? 到时候大鹏跪下去磕头,这磕的到底是活人还是.. 任平生赶紧打住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算了,到时候再看怎么安排。 两边撞了就两边跑,大不了当天来回。 “行,我到时候过去。” “太好了!我让晓宝师兄帮你订酒店。” “別,我自己来,掛了。” 掛了电话,任平生把手机扣在肚子上,刚闭上眼,手机第三次震了。 他这回连骂人的力气都懒得使了。 “任导,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但有个好消息想第一时间告诉你。”杨媛草的声音沉稳中透著难掩的喜气。 “达人秀的审批流程都走完了,各部门文件的批覆也都下来了,3月30號我们会在魔都正式官宣,我代表节目组邀请你出席发布会。” 任平生坐了起来,“一定一定,恭喜杨总修成正果。” “同喜同喜,对了,你看下东方卫视的官方微博,有惊喜哦。” 再次次掛断电话,任平生打开新琅微博,搜索东方卫视。 最新一条微博,赫然是转发了微电影《老男孩》官方帐號在首播那天发的博文。 配文写得很有意思。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不,这个夏天,有人替你搭好了台,灯光已经亮起,我们只等你来—敬请期待。”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猜了。 “东方卫视要搞选秀?” “这不是老男孩里那个达人梦的台词吗?搞联动?” “等等,该不会中国达人梦就是达人秀吧?” 任平生看著这条微博,笑著摇了摇头。 不愧是体制里的老银幣啊。 早不转晚不转,非得等大势已定才出来联动蹭热度,稳得一批。 不过无所谓了,这植入本来就是为了给大鹏增加谈判筹码的。 顺便还捞了五十万的gg费。 四捨五入等於是用东方卫视的钱请小沈洋给大鹏撑场子,再让节目组请大鹏去达人秀当嘉宾。 里外里都是別人出钱,他一分不掏,大鹏的咖位却升一截。 怎么著也不算亏吧。 他正盘算著,手机第四次响了。 “任总早,跟您匯报一下,之前的琐碎都办妥了,生平势文化经纪有限公司的相关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我的经纪人资格证书已经备案到燕京本地。” 王莉的匯报简明扼要。 “还有个事儿得请示一下,要不要再找两个有证的经纪人把营业性演出许可证也办下来?掛证就行,不用真的上班。” “掛证多麻烦,还容易扯皮,”任平生想了想,“经纪人资格证什么时候考试?” “现在就可以报名,5月份统考。” “那正好,”任平生毫不犹豫地拍板,“让白客和小爱去报名。”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让...让他们俩去考?他们不是演员吗?” “技多不压身嘛,这两孩子现在閒著也是閒著,考个证又花不了几个钱。万一以后不想演戏了,还能回公司当经纪人,多条后路。” 任平生回答得理直气壮。 王莉那天沉默了数秒,显然是被这位年轻老板的脑迴路给整不会了。 让自家演员去考经纪人证。 这操作,她干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回见。 “...好,我去给他们报名。 99 王莉很快调整过来,继续匯报,“另外,珍霓的通告都跑完了,她明天跟我一起去燕京,在签约之前,她说想跟您见一面。” “行,明天下午让她来工作室。” 又一次掛了电话,任平生掀起被子蒙在头上。 这特么才周一早上,就被四个电话轮番轰炸,一个比一个事多。 昨天还在跟大鹏说有了经纪人是多么幸福的事。 今天,他就想给自己也找个经纪人了! 被子底下闷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又震了。 任平生躲在被子里,眯著眼看屏幕。 是龚羽的简讯。 【今晚七点,燕京饭店谭家菜,已订好包厢。】 得。 睡是一点也甭想睡了。 他把被子一掀,光脚踩在地上。 洗漱的时候,他对著镜子里那个黑眼圈浓得快成熊猫的自己,有点想笑。 赚钱的速度在变快,睡觉的时间在变少。 这大概就是创业的代价吧。 享 第100章 赴约 第100章 赴约 晚上六点,计程车堵在建国路上。 任平生看著窗外的街景,无意识的打著响指。 韩叄平。 他为什么要见自己? 因为《老男孩》拍的好? 別闹了。 比《老男孩》拍得好的片子多了去了,每一部的导演都巴不得能跟三爷吃顿饭,也没见三爷挨个发帖子。 因为上了央视? 上过央视的就更多了,光是六公主每年播出的片子就不计其数。 任平生一直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直到坐到了韩叄平的对面。 包厢不大,布置得古朴雅致。 韩叄平穿一件深色中山装,不怒自威。 “现在的年轻人,有才华的不少,能拍出好片子的也很多。但知道上头想要什么,还能把上头的意思,用老百姓喜欢的方式表达出来的...” 他笑著对龚羽说,“可不多啊。” 又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盯著任平生,“像你这么年轻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韩叄平看重的根本不是任平生的导演才华,而是他的“政治觉悟”和“大局观”! 那天在工作室门口,面对记者围堵的发言经过媒体传播,落在韩叄平眼里,就是四个字—可堪大用。 任平生端起酒杯,双手举著,“韩董过誉了,我也就是平时喜欢看看新闻,瞎琢磨。 “” 嘴上谦虚著,心里一阵唏嘘。 他哪有这么高深的政治素养? 纯粹是多混了二十几年的文娱圈,看过一波又一波的前人教训。 而接下来这几年,恰好是各种规范性文件密集出台的窗口期。 哪年出了什么文件,哪条红线不能踩,想不记得都难。 那天在工作室门口,他也不是要刻意展示什么。 就是本能。 混过那个年代的文娱人都知道,面对记者挖坑,最安全的永远是搬政策原文。 无心插柳柳成荫,一段为了自保拉踩的发言,居然成了敲开中影大门的敲门砖。 “既然你对政策这么了解,”韩叄平放下酒杯,话题一转,“那你应该清楚,中影作为国有电影企业,承担著加强电影人才培养,推动行业发展的重任。” 他盯著任平生,语气平淡,但问题一点都不平淡。 “这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连龚羽夹菜的手都停了。 任平生知道,这是一个考题。 答得好,前路坦途。 答不好,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 任平生没急著开口,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脑子转得飞快。 韩叄平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 2010年,中国电影市场疯涨。 华谊、博纳、光线等民营公企业,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中影虽然一家独大,但老大哥的位子坐得越来越不踏实。 更重要的是,上头有培养青年导演的任务压著,但传统的院线电影试错成本太高,中影不可能拿大製作给新人练手,那是拿国有资產开玩笑。 可任务得完成,成绩要做出来。 而微电影,就是韩叄平能找到的成本最低、见效最快、最容易出政绩的路! 也完全符合上头对內容创新和网络新媒体的指导方向。 想通了这一层,任平生心里有底了。 “韩董,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韩叄平没说话,用下巴点了点,意思是你说。 “我们可以联合视频平台,比如龚总的奇艺网,再拉上一些有实力的赞助商,办一个主题微电影大赛。” 任平生边说边观察韩叄平的反应,“比如现在《老男孩》带火了青春怀旧题材,那我们可以以80后的青春与梦想为主题,搞一个青春映像计划。” 一旁的龚羽听到这,忍不住插了一句:“平生,这和土逗网现在搞的土豆映像节有什么区別?人家赛道更广,覆盖面更大,咱们要是跟在后面搞,很难做出影响力。” 他瞥了韩叄平一眼,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而且土豆映像节也是三爷主导的,你再搞一个差不多的,等於让三爷自己跟自己打擂台,有什么意义? 这层意思龚羽没明说,但在座的都听得懂。 “当然有区別,而且区別大了!” 任平生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没人质疑,他反而不好展开说。 “土豆映像节,徵集的都是已经拍好的成品,这种模式虽然对行业发展有推动作用,但对人才培养的意义並不大。” 他扭头看韩叄平。 “因为很多有才华、有想法的创作者,可能没有资金、没有设备、没有团队,没有家人支持,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根本没法把创意变成作品。只徵集成品,这些人就直接死在了起跑线上。” “但我提的这个计划,是深入贯彻人才培养为目的的,我们不徵集成品,我们只徵集短片剧本,徵集想法!” 任平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些剧本交上来,由韩董、龚总亲自把关,只要剧本合格,奇艺网和赞助商出资金,中影提供拍摄支持,帮这些有才华的年轻人,把想法变成现实!”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龚羽的眼睛越来越亮。 如果奇艺网能打著中影的旗號,拿下这个大赛的主办权,那將获得多少优质的原创內容? 而韩叄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没有打断。 这就是最好的信號。 “而在这批作品中表现最优秀的创作者,可以直接纳入韩董您的中影青年导演电影製作计划”,获得中影提供的长片院线电影拍摄支持!” “这样一来,从剧本孵化、资金赞助、网络播出,到最终的院线长片扶持。我们打通了一条完整的青年电影人才上升通道,这才是真正的扶持!” 寂静。 包厢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 龚羽已经不装了,筷子搁在碟子上,整个人往前探著身子,恨不得当场拍板。 足足过了一分钟,韩叄平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 既响应了政策,又培养了人才,还把风险转嫁给了视频平台和赞助商,最后中影还能名利双收。 他看著任平生,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很好。”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龚羽长出一口气。 他跟韩叄平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知道三爷从不轻易夸人。 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的年轻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的电影拍得好,人也很好,”韩叄平端起酒杯,跟任平生碰了一下,“金鹏奖知道吗?” 任平生端著酒杯,一时没反应过来。 金鹏奖他知道,中宣b和总局批准设立的国际性短片奖项。 今年是第一届,徵集启事他前阵子还在新闻上看到过。 但三爷突然提这个干吗? 看著任平生略显疑惑的表情,韩叄平放下酒杯,用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自己碗里。 “去拿个奖回来,以后的路更好走。” > 第101章 不搞特殊 第101章 不搞特殊 燕京饭店门口,夜风还有些料峭。 送走韩叄平后,龚羽从兜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任平生,自己也点上。 “今天这饭,”龚羽吐出一口烟,“值了。” “要是那个青春映像计划真能拉上中影一起搞,奇艺网在原创內容这块,算是彻底稳住了。” 他拍了拍任平生的胳膊,语气真诚,“平生,谢了。” “龚总客气了,互惠互利的事,”任平生弹了弹菸灰,“不过龚总,既然要搞海选,到时候肯定会冒出不少好苗子,您可別光盯著项目,结果给別人做了嫁衣。” “什么意思?” “趁著物美价廉,看到有潜力的直接投,”任平生看著他,“別搞什么项目制签约,投资未来,永远比买断现在更划算。” “就像投你生平视一样?”龚羽半开玩笑的说,“你小子这么帮同行,不怕抢了自己的资源?” “羊多了,当领头羊才有意义嘛,”任平生把菸头踩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龚总吃肉,我也可以跟著喝口汤,一起投嘛。” 龚羽先是愕然,隨即一阵大笑,指著任平生连连摇头,“你啊你!行,等我和韩董把后续落实了,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两人在饭店门口道別。 任平生拦了辆计程车,靠在后座上,把今晚饭局上的事重新捋了一遍。 青春映像计划。 说白了,这东西跟前世忧酷和中影联合发起的“11度青春电影行动”本质上是一回事。 都是中影站台背书,视频平台提供渠道负责引流,赞助商掏钱买单。 只不过11度青春是邀请制,找的都是像肖央、张亚东、拧才神这样,在业內已经有一定知名度和作品积累的青年导演。 门槛高,圈子小,玩的是精英路线。 而他今晚提的方案更接近海选。 门槛低,覆盖广,任何有想法的人都能参与。 两种模式各有优劣。 但这一世的海选,有一个前世邀请制不具备的巨大优势。 他已经用《老男孩》把赛道的標杆立好了,也把市场教育做到位了。 观眾知道微电影该是什么样子,创作者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视频平台知道这东西能赚钱。 而且,这不仅是在帮奇艺和中影,更是在为他自己铺路。 之前张一博问他下一部拍什么,他还没头绪。 现在有了。 如果这事成了,他当然要带头参赛。 目標很明確,拿下中影承诺的“院线电影拍摄支持”! 以生平视现在的情况,融资的钱一到帐,拍一部中小成本的院线电影绰绰有余。 但电影光拍出来没用,你得卖出去。 卖的前提,是各大院线愿意帮你卖。 生平视作为一家只拍过网络视频的初创公司,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行业地位和发行实力。 他任平生也不是冯晓刚、张一谋,观眾不会衝著他的名字买票。 所以背靠中影,是他进军院线的最优解。 作为中国唯一的国家级电影集团,中影每年发行的电影占全国总票房的60%以上。 它与所有主流院线都有著深度合作,这是任何民营发行公司都比不了的。 更別提韩叄平手里还攥著进口大片的排片权。 哪家院线听话,好莱坞大片优先给你排。哪家不听话,你就別想拿到足够的拷贝和好场次。 前世《失恋三十三天》能以小博大,除了营销做得好,中影的发行支持功不可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人,和你的作品,都能被韩叄平认可。 作品这块,《老男孩》算是交了一份不错的答卷。 但这还不够,要想真正拿到入场券,他还需要再拍一部,而且必须是在比赛里拔尖的那种。 这事得慎重,世界上能人辈出,万一翻车,砸的不只是一部片子的口碑,也是韩叄平对他的信任。 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千难万难,毁掉只要一次。 至於人嘛... 刚才饭局上的表现,已经完成了一半。 另一半在哪呢? “去拿个奖回来。” 他想起韩叄平临走前的那句话。 看来五月份的那个金鹏奖,非去不可了。 拿奖这事在体制內,从来都不只是荣誉。 它是一张通行证,证明你被认可,被接纳,被允许进入更高层级的游戏。 第二天下午。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王莉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媚骨天成的面容。 “臥槽!” 正在工位上吃煎饼的白客猛的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柳湘君!啊不对...邹筱蝶...也不对...郭珍霓老师。” 他越说越激动,连角色名都分不清了,“我是看您电视剧长大的!小时候天天陪我外婆看《哑巴新娘》,您演的那个... ” 啪! 大鹏一巴掌拍在白客的后脑勺上,硬生生把话给截了。 “会不会说话?人家看著比你年轻多了,什么叫看著人家的戏长大的?”大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再说了,你別大惊小怪的丟咱们朋克兄弟的脸行不行?你现在出门不也得戴口罩墨镜吗?” 这话说得虽然有些夸张,但《老男孩》爆火后,大鹏和白客確实成了全网热议的对象,走在街上被认出来的概率很高。 白客尬笑著挠头,訕訕坐回去小爱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混到出门戴墨镜的待遇。 郭珍霓被这对活宝逗得噗嗤一笑,原本因为要来见新老板而產生的一丝紧张,瞬间消散了不少。 任平生站起来,冲郭珍霓点了点头,“珍霓姐,坐。 郭珍霓礼貌地笑了笑,在茶台对面坐下。 她的气质跟佟莉婭不一样,更沉稳,也更有距离感。 “任导,我这个人说话直,您別介意,”郭珍霓没有绕弯子,“丫丫的情况我一直有在关注,您的《老男孩》我也看了,拍得確实好。” 她顿了一下,“但我更在意的,是我自己以后的发展方向。” “如果我加入生平视,公司会怎么安排我?是像丫丫一样拍微电影,还是继续在电视剧这块深耕?” 这是极其现实的问题。 如果生平视不能给她提供比现在更好的平台,她没有理由加入。 “你想要哪个?” 郭珍霓没有直接回答,“如果拍微电影,多久能上大银幕?” “快的话一年,慢的话两年。” “如果继续拍电视剧呢?公司有这方面的资源吗?” 任平生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 “珍霓姐,我跟你说实话,生平视现在的核心业务確实是网络內容,但我们不会只做网络內容。” 他没有画饼,而是把已经落地的东西摆出来。 “公司目前在跟企鹅和百度奇艺谈融资,资金到位后会扩编团队,同时启动院线电影的筹备。中影的韩董昨天刚跟我见过面,后续会有深度合作。” 郭珍霓的眼神动了一下,中影。 “电视剧这块,”任平生继续说,“我们確实还没有自己的项目,但这不代表以后没有。而且在公司內部项目启动之前,会帮旗下艺人对接外部资源,等公司內部项目启动后,会优先提供给旗下艺人。” 他看著郭珍霓,“说白了,你现在能接到的戏,以后照样能接。但生平视能给你的,是王姐一个人给不了的东西。” 郭珍霓沉默了几秒,“丫丫的合同是什么条件?” “六四分成,五年。” “我也一样?” “一样,所有非一线艺人统一標准,不搞特殊。” 这句话既是规矩,也是態度。 来或不来,条件就是这样,爱签签,不签拉倒。 没有人求著她。 但反过来想,一个能把条件定死,一视同仁的老板,比那种见人下菜碟的公司靠谱得多。 今天能给你破例开高价,明天就能给別人也破例,到最后谁都不把规矩当回事。 郭珍霓看了王莉一眼。 王莉没说话,只是很轻的点了下头。 “行,”郭珍霓站起来,伸出手,“那就麻烦任总多关照了。” 任平生握了握,鬆手乾脆,“欢迎加入。”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煽情的许诺,一杯茶的功夫,事情就定了。 王莉在一旁看著,悄悄鬆了口气。 她来之前最怕的就是两边谈崩,郭珍霓脾气倔,任平生又是个硬茬,真要碰上了谁也不让谁,她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好在这两个人都是明白人。 明白人跟明白人打交道,省事。 等郭珍霓去洗手间的间隙,任平生叫住了王莉。 “王姐,珍霓的合同处理好之后,把尹证、张小斐、乔乡的也一併签了,条件一样,六四分成,五年期。” 王莉点头记下,“尹证和张小斐那边我去联繫,乔乡的话... “7 “乔乡你直接找白客要联繫方式就行,都是自己人。 2 “好。” 王莉转身去忙,任平生坐回工位,盯著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郭珍霓刚才的那些问题,让他想起一件事。 经纪业务要做大,就得给旗下艺人找活干。 现阶段,微电影和网剧的市场就那么大,能消化的演员不多。 但电视剧不一样,一部大几十集的电视剧,主演配角加起来几乾號人,能养活一大票艺人。 而且电视剧的曝光周期长,一部热播剧能让演员在观眾面前露脸一两个月,这种持续性的曝光是微电影给不了的。 之前忙著《老男孩》和域名的事,把《步步惊心》的版权给忘了。 也不知道唐人那边,跟桐华和盛大谈得怎么样了。 如果版权还没落定,他还有机会。 如果已经被唐人拿下了....那就得换个思路。 不管怎样,这事得打听打听了。 任平生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林庚新。 他按下拨號键。 嘟....嘟....嘟.. “林狗,最近在干嘛?我下周去魔都,出来吃个饭。” “呃...生哥?” 林庚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活力。 “吃饭?行,正好我也有一肚子苦水想找人吐,唐人那边....草,太特么欺负人了。 “, 第102章 不如上台挨骂 第102章 不如上台挨骂 “等等,我没看错吧?结婚离婚写在同一份声明里?这什么操作?” “秘密结婚四年,现在才公开,公开就是为了离?” 任平生划著名阿sa离婚新闻的评论,脑子里浮现出前世的后续。 没记错的话,这事对英皇的打击可不小。 好不容易借著10周年演唱会合体復出的twins,经此一役,彻底转型为“熟女组合”。 短短几个小时,股价暴跌,多个代言被取消。 要不是杨出山收拾烂摊子,瑛煌大概率是要彻底掉队。 不过话说回来,也正是这次危机,逼得其加速布局內地市场,反倒为后来的爆发奠定了基础。 祸兮福之所倚,娱乐圈的故事,大多数都是这么阴差阳错的。 “草!又死了!” 一声怒吼打断了任平生的思绪。 林庚新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耳机,正一脸嫌弃的瞪著他。 任平生扭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死亡是击杀的三倍。 “这就是你说的,来超个神发泄发泄?” “走了走了,吃饭去!来网吧游戏也不打,就知道刷微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蹭空调的,真没劲。” 任平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请客啊。” “凭什么?” “凭我下了飞机就来网吧陪你,结果看你被人追著杀了三把。” 林庚新嘴硬了两句,认了。 还是上次那家烧烤店。 林庚新熟门熟路的推开门,衝著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板,三位,羊肉串先上五十个1 “” “三位?”任平生拉开塑料凳坐下,“你女朋友要来啊?” “不是她,”林庚新撬开一瓶啤酒,给他倒了杯,“一哥们儿,等下介绍你认识,他—— 贼有意思。” 任平生没在意,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下。 “说吧,唐人到底把你怎么了,电话里跟个怨妇似的。” 一提这事,林庚新的苦水就收不住了。 “生哥,唐人那真是不把人当人啊。” 他灌了口酒,“他们给的那合同,简直是卖身契!公司安排拍什么就得拍什么,不同意的戏绝对不准接!就算我自己找来的资源,没有公司点头也別想去!” 他越说越上头,“你看白客,同样是大四学生,现在火得一塌糊涂。我要是签了唐人,以后你那儿要是有適合我的好戏,我想去都去不了!” 任平生听著他的抱怨,心里明镜似的。 这小子因为自己的缘故,提前尝到了拍戏赚钱的甜头,又看到白客在自己这发展的那么好,所以对“被公司死死管著”这件事,比前世同期要牴触得多。 “多少分成?” “七成。” “那你还不知足?”任平生差点没一口啤酒喷出来,“七成啊大哥,比华谊的一线拿的都高,你一个新人上哪还能找这条件?” “那是用十年的卖身契换的啊!”林庚新急了,“十年啊!我最好的青春全搭进去了!昨天嘉航还跟我说,创翊给他开的只要五年!” “那是人家分成低啊,估计最多给个三成,”任平生敲了敲桌子,“你总不能既要高分成,又不想签长约吧?天底下的好事全让你一个人占了唄。” 林庚新被懟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闷闷的问,“生哥,那你说我该怎么选?” 任平生放下籤子,擦了擦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这得看你自己想走什么样的路。” “像华谊、橙天这种传统经纪公司,收你七八成是因为他们会给你提供全链条的打包服务。从声台形表的培训,到公关宣传,再到帮你去外面撕资源。换句话说,在你给他们赚钱之前,他们已经在你身上花了几百万,你没红,这钱就打了水漂,所以等你红了,人家拿大头天经地义。” “在我身上砸两三百万?”林庚新的眼睛瞪圆了。 “你以为白给你当保姆?” “但唐人不一样,”任平生话锋一拐,“唐人本质上是一家影视製作公司,他们赚钱靠的是作品,签人只是为了自己的戏有便宜又好用的专属演员。” “所以它没有华谊那么周到的服务,因为它不靠经纪赚钱,自然也不可能在经纪上投那么多资源。” “正常情况下,这种製作型公司抢新人是抢不过老牌经纪公司的,所以它才用高分成来吸引人,但前提是签长约,用时间换空间,算的是十年的总帐。” 林庚新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说法?” 任平生翻了个白眼,“你学校老师不教这些行业常识吗?” “呃.——.”林庚新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可能那节课我刚好没在?” 得,八成是翘课去网吧了。 任平生懒得拆穿他,继续问,“对了,唐人跟你谈合同的时候,有没有聊每年保底拍几部戏?角色级別有没有约定?” “没有啊,这也能谈?” “那有没有跟你说,签约后的第一部作品拍什么,什么时候开机?” “也没说啊。” 任平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看来,唐人有极大可能还没拿到版权,或者是拿到了但没有製作计划。 “生哥,”林庚新突然凑过来,“你那边的合同,是什么样的?” “我?”任平生放下杯子,“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吗?五年期,六四分成,你四我六。 比华谊那种高一点,约期短一点。但我那不提供培训,只搞实战。” 没错,生平视只搞实战。 培训这事儿不能说没用吧,但科班出身的演员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真正有灵气的是极少数。 最重要的是,培训慢。 他等不起。 比如前两天刚签了合同的尹证,已经被安排去给乔乡当狗腿子了。 先跟著看,跟著学,到时候再运作运作,送到话剧社去磨两个月。 理论不如实践,实践不如上台挨骂。 “那生哥,你这条件听起来没啥竞爭力啊,”林庚新皱著眉头,“公司没唐人大,分成还比人家低,你怎么签得到人?” “我不靠合同条件去竞爭。” “那靠什么?” “靠战绩。” 任平生看著他,语气里透著绝对的自信,“你要不要看看我手底下那些人的发展速度? ” “咱生平视主打一个精品化,不养閒人,上了我的戏就没有不火的,你要是想来就儘快给我句准话,到时候坑位满了我可就不收了,免得拉低我的造星成功率。” 这话说得不要脸,但仔细想想还真挑不出毛病。 林庚新咬著筷子,琢磨了半天。 “好,我想想,儘快给你回话!” 任平生没再多说,给他续了杯酒。 唐人的条件其实不差,七三分成对新人来说绝对是天花板级別的待遇。 林庚新只是尝过自由的甜头,被管著不舒服。 两人又喝了几瓶,聊了些有的没的,天色暗下来。 任平生正要叫老板结帐。 “林狗!”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林庚新举起胳膊朝门口挥了挥,“这边这边!” 任平生循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简单t恤,头髮微卷的年轻人正吊儿郎当的走过来。 任平生拿杯子的手停住了。 他认识这张脸。 或者说,几年以后,没几个年轻人不认识这张脸。 第103章 老子的钱又不比他们的差 第103章 老子的钱又不比他们的差 王撕葱。 任平生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名字,对方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顺手抄起林庚新面前的啤酒灌了一口。 “操,怎么不冰了?” 林庚新一把抢了回来,没好气的擦了擦瓶口,“要冰的自己去拿。” 说完,他用下巴指了指任平生,“跟你提过的,拍《老男孩》的导演,我生哥。” 接著又指著对面,“这位姓王,万达老板的傻儿子。” 介绍得够粗糙。 王撕葱倒不在意,冲任平生歪了下头,“哟,你拍的《老男孩》?” “看过?” “没看全,我不太看那种催泪的玩意儿,”王撕葱招手叫老板再来两瓶冰啤酒,“不过我知道最近网上挺火的,到处都是。” 任平生笑了笑,没搭话。 眼下的王撕葱,整个人的气质跟几年后媒体上那个挥金如土的“国民老公”还有很大的差別。 “你俩怎么认识的?”任平生转头问林庚新。 “打游戏认识的唄,”林庚新耸耸肩,“就前阵子,连著几把都排到了一边,然后. “” “然后发现这孙子是个超级大坑比,”王撕葱接过话,“把把坑老子,急得老子约他出来打了一架。” 林庚新拍了下桌子,“明明是你不帮我游走。” “我特么为什么要帮一个10分钟死三次的大哥游走?” “那你也不能掛机啊!你掛了我们怎么打?” “不掛也贏不了,不如早点下一把。” “你!” 两人开始对线復盘,唾沫星子乱飞,谁也不让谁。 任平生没插嘴,就这么听著他俩你来我往的互喷,只觉得这画面莫名的喜感。 吵了一阵,话题自然而然的散开。 老板端著新加的菜过来,王撕葱隨手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难吃。” 林庚新翻了个白眼,“饿不死你就行了,三十块钱一把的串,你还想吃出什么花来? “” “说真的,这条街上就没一家能入口的。” “那每次一叫你就来?” “我閒的,”王撕葱说得理直气壮。 林庚新撇嘴,“閒就回去继承家业,你家那电影院去年不是全国第一了嘛,你回去接班多好,干嘛在这蹲著?” 任平生竖起了耳朵。 王撕葱把打火机在桌上转了个圈,嘴角动了一下。 “不想唄。”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有股子拧劲。 “我跟我爸说了,我不想给他守摊子。” 林庚新嘖嘖两声,“牛逼,那你打算干嘛?” “自己搞投资,刚註册了家公司,干风投。” “你爸同意了?” “费了点劲,”王撕葱的表情微妙,“但失败两次就得老实回去上班。” “就两次?”林庚新咋舌。 “可以了,总比被直接安排好人生强。” 这话说出来,桌上短暂的安静了一下。 任平生默默喝了口酒,王建霖的魄力他还是挺佩服的。 老一辈的企业家,恨不得把儿子焊死在接班人的位子上。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经济上行期,这位少爷的眼光又还行,本金翻了十倍不止。 只不过后面乐世体育那几个大雷一爆,十倍也不够填的。 “那你现在投了什么?”任平生隨口问了一句。 “还在看,”王撕葱转了转打火机,“网际网路、游戏这块我比较感兴趣,但好项目不多。” 他扭头看了任平生一眼,“怎么,你也想融资?” 任平生笑著摇头,“企鹅和百度奇艺正在谈,这轮估计是挤不进去了。” 王撕葱挑了下眉毛,“两家一起?” “在谈。” “那你公司估值多少?”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 “切...” 他没再追问。 倒是林庚新在旁边起鬨,“生哥的公司有企鹅和百度投,你一个刚成立的小基金去凑什么热闹。” “操,你特么瞧不起谁呢?”王撕葱踹了林庚新椅子腿一脚,“老子的钱又不比他们的差。” 这话说的没毛病。 別看他现在只是个毛头小子,但他背后站著的是万达,全国最大的院线巨头。 三个人扯了一阵,啤酒见了底。 王撕葱看了眼手机,站起来说有事先走了,临走前跟任平生加了个qq。 “任老板,回头有好项目別忘了我。” 任平生点头,“一定。”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林庚新凑过来,“这哥们人不错,就是嘴硬,上次请他吃日料,他说还没路边的拉麵好吃,给我气的。” “行了,”任平生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回去了。” “別啊,”林庚新拽著他胳膊,“再去打几把?你好不容易来趟魔都,打个通宵。” 任平生白了他一眼,把胳膊抽回来。 “你也別当什么演员了,你王哥不是想投资游戏吗?让他投资你去打职业得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留下一脸不甘的林庚新。 第二天,3月29日。 任平生开启了此次魔都行的第二站,格瓦拉生活网。 就在昨天,放映长达三个月的《阿凡达》下画,票房最终定格在13.4亿元。 13.4亿! 这个恐怖的数字不仅打破了中国影史票房纪录,更让整个中国影视圈见识到了好莱坞工业巨兽的威力。 在这场狂欢中,格瓦拉彻底打响了在线票务的名头。 还是那座写字楼,但隔壁也成了格瓦拉的办公区。 刘勇翻出一份报表推过来,“线上出票127万张,占总票房的4.4%。 4.4%。 放在十年后,这个数字不值一提。 但在绝大多数观眾还在窗口排队买票的年代,等於撕开了一条缝。 有了这条缝,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註册用户突破170万,”他的语气跟几个月前判若两人,“上周有三家vc来找过我。” 任平生心里清楚,借《阿凡达》的风,格瓦拉现在的估值正在疯涨。 “恭喜刘总,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勇想了想,“先把一线城市铺满,然后往二线城市打,不过...” 他有些无奈的摊开手,“不过资金还是紧张,技术团队要扩,各地的影院合作要一家家去谈,有些院线经理死活不鬆口,伺服器还得升级。”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说实话,烧钱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那几家vc虽然有意向,但尽调走流程起码要两三个月,我们有点等不起。” 任平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两三个月...暑期档都快过完了,而且这帮vc最喜欢在协议里塞些乱七八糟的条款,到时候格瓦拉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刘勇准备去端杯子的手明显僵了一下,显然是被戳中了心病。 任平生放下茶杯,看著他,“刘总,既然你缺钱,又不放心vc,那为什么不考虑拿一笔乾净的战略投资呢?” “乾净的投资?谁的?” “我的。” 刘勇猛的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著任平生。 任平生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刘总应该清楚,格瓦拉这波能起来,不只是因为裂变返佣的模式好用,更因为有《报告老板》的流量在前面拉著。” “你说得对,”刘勇点头,没否认。 “內容和渠道绑在一起,威力比单独做大得多,”任平生竖起一根手指,“我投你不光是提供资金,以后生平视的每一部,格瓦拉都可以作为独家票务合作方获得优先推广位,暑期档、贺岁档、国庆档,这些大档期的院线电影,我来帮你做用户拉新的引流方案。” 他看著刘勇,“《阿凡达》这种级別的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下一部,但如果格瓦拉能绑定一个持续產出爆款內容的团队,获得稳定的引流入口,这比得到一笔钱更重要。” 刘勇没急著表態,他不是那种被人画两个饼就上头的人,但任平生说的这套逻辑,確实击中了他的死穴。 格瓦拉现在的狂欢是《阿凡达》给的,高达90%以上的订单都来自这一部电影。 隨著这部超级大片的放映进入尾声,格瓦拉的新增用户数也日渐下滑。 这种极度依赖单片爆款的畸形结构,对平台来说是致命的。 下一部现象级大片出现前,拿什么去填? 如果能有一个稳定的渠道,源源不断的为平台引流.. 刘勇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任总的诚意我收到了。” 他主动伸出手,“格瓦拉的融资,我一定给您留一个席位。” “一言为定。” > 第104章 牛鬼蛇神 第104章 牛鬼蛇神 3月30日,下午两点。 魔都锦江饭店小礼堂。 任平生坐在第二排的嘉宾席上,看著台上巨大的蓝色背板。 “欢聚世博·中国达人秀”启动仪式。 这是他这次魔都行的第三站。 发布会的规格很高,不仅有英国fremantle公司的版权代表、东方卫视的高层,还有世博事务协调局的领导,和宝洁公司的大中华区总裁。 毕竟,这不仅是一档综艺,更是世博会期间的重要文化招牌。 经过一轮冗长的领导致辞后,现场终於迎来了高潮。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海飞丝全球代言人,世博会湾湾馆代言人,同时也是我们《中国达人秀》的形象大使—蔡依琳小姐!” 伴隨著主持人的高声宣布,一袭深v蓝色长裙的蔡依琳款款走上舞台。 “大家好,我是jolin。” 蔡依琳接过话筒,笑容甜美,“非常荣幸能成为《中国达人秀》的形象大使,相信梦想,相信奇蹟,在这里,我向全国所有拥有才华的普通人发出邀请.. “7 “本届达人秀的冠军,將有机会和我一起进行全球巡演!” 台下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在接下来的每一场海选和比赛播出后,我都会在新琅微博上,和大家一起推选我心目中的达人,希望大家多多关注哦!” 新琅微博。 记者们迅速在本子上记下这个关键词。 紧接著,总导演金磊走上台,开始介绍节目的具体赛制和播出时间。 “节目將在全国设立六大赛区,以及五大超级加油站,於7月25日开始,每周日晚上21点05分的黄金档播出,总计10期节目,最终我们將於10月3日,在魔都八万人体育场举办盛大的总决赛!” “同时,感谢我们的官方合作视频平台搜弧视频,资讯平台搜弧网对本节目的大力支持!” 听到这里,任平生暗自感嘆。 形象大使在台上宣传的是新琅微博,而节目的官方合作方却是搜弧。 看来新琅和搜弧的大战,已经从春晚舞台,打到了世博会和《达人秀》的盘子里了。 不过真正让任平生觉得有意思的,是金磊公布的播出时间。 每周日晚21点05分。 要知道早在07年,总局就出台了针对选秀节自的严格限制令:播出时间不得超过2个月,单场不得超过90分钟,且绝对不允许在19:30—22:30的黄金档播出! 但《达人秀》却堂而皇之的绕了过去,甚至创造了一个新名词一—才艺展示类真人秀节目。 不愧是领了金牌令箭的献礼节目啊。 他又琢磨了下开播时间。 虽然在自己的推动下,节目的官宣时间比前世提前了一个多月,但开播时间依然被压到了7月底。 果然还是要跟世界盃错开,10期节目播完,总决赛正好卡在十一小长假期间。 那时候,无论是收视率还是对世博会的宣传效果,都將达到巔峰。 这帮体制里的人,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不过提前官宣带来的变化也是实打实的。 前世的《达人秀》从5月启动到7月播出,留给节目组和全国达人的准备时间只有两个月,非常仓促。 这一世,时间被拉长到四个月。 更充裕的准备时间,不知道会不会吸引出一些前世没有出现过的牛鬼蛇神? 不好说,蝴蝶翅膀已经扇了,刮到哪去他也没底。 而且... 任平生转头,低声问坐在身旁的杨媛草,“杨总,今天发布会怎么没官宣评委阵容? “” 前世的发布会上,可是直接把矮大紧、周利波、伊能菁的阵容亮出来的。 杨媛草苦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容易,有的人觉得平稳落地最重要,所以想用台里自己人。有人打算借这个节目把东方卫视的影响力打出去,所以想请大牌明星站台,可版权方那边又死咬著必须符合原版的角色定位。” 她嘆了口气,“现在各方都在角力呢,可能是因为你帮我们爭取到了更多时间,大家都不想仓促做决定吧。” 也是,前世太赶,评委阵容只能快刀斩乱麻,这一世时间宽裕了,反倒成了一场各方的利益拉锯战。 但时间越充裕,大鹏能爭取到那个观察员席位的机会就越大。 这事儿他已经跟赵本三通过气了,剩下的就看东北那边怎么发力了。 正想著,发布会进入了尾声,台上的金磊开始做最后的致辞。 “我们將选出那些平凡而富有才华,拥有梦想並渴望奇蹟的普通人,让他们走上世界的舞台!” “同时,在这里我也要特別感谢我们的网络推广大使,《老男孩》的导演,任平生先生!感谢他用一部感人至深的作品,提前为我们的节目点燃了梦想的火种!” 话音刚落,一束聚光灯打在了任平生身上。 所有媒体记者的镜头齐刷刷转了过来。 任平生扣上西装纽扣,站起身,面带微笑的向四周点头示意。 发布会一结束,蔡依琳就被媒体记者眾星捧月般围走了。 任平生刚起身,还没走到过道,也被几家眼尖的媒体堵了个正著。 “任导,请问《老男孩》里的达人梦和达人秀是什么关係?是提前策划好的gg植入吗?” “任导,作为如今网际网路里,梦想的代言人,您对达人秀有什么期待?” “任导,您接下来有什么新计划?下一部作品的女主角会考虑今天在场的蔡依琳小姐吗?” 面对这些五花八门的问题,任平生应付得游刃有余。 “不算植入,《老男孩》讲的是普通人追梦,跟达人秀的理念天然契合,东方卫视的朋友们看到后觉得可以联动,就有了这次合作。” “我个人也期待看到更多普通人站上大舞台,导演只是造梦的人,真正在生活里拼搏的普通人,他们的故事比剧本精彩。” “至於新作品的女主角,只要合適,我们欢迎任何优秀的演员加入。” 好不容易应付完记者,任平生刚准备离场,就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这两个人打扮得很.. 前卫? 夸张的大金项炼,宽大的卫衣,头上还戴著印著巨大logo的棒球帽。 “任导!久仰久仰!” 其中一个看著稍微年长一点的,一把握住了任平生的手,用力摇了摇。 “我是赵晨光,这是我弟弟赵晨浩,我们是热力兄弟!” 热力兄弟? 任平生在脑子里飞速搜索了一圈,毫无印象。 “你好,”任平生礼貌的抽回手,心里有些纳闷。 这俩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任导您的《老男孩》拍得太绝了!那种对梦想的执著,跟我们兄弟俩的经歷简直是不谋而合啊!” 赵晨光滔滔不绝,仿佛两人已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我们是做音乐的,主打国际路线,这次来参加发布会是受了宝洁官方的特邀。”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我们跟jolin是老朋友了,之前和她还有古忝乐、罗志翔一起代言过百事可乐!” 后面那个立刻接话,“对对对,下个月还要飞一趟,跟周杰轮一起拍雪碧的代言gg。” 任平生表面上维持著礼貌,但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他看著眼前这对一唱一和的兄弟,脑子里全是问號。 跟古忝乐拍百事的可乐gg? 还要跟周杰轮拍可口的雪碧gg? 这世上,真的有面子这么大的人吗? 难不成是自己这只蝴蝶,煽动的风太大了? > 第105章 现在不拍就再也拍不了的 第105章 现在不拍就再也拍不了的 应付完那对超人气组合后,任平生直接钻进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张江高科技园区,盛大网络大厦。” 靠在后座上,任平生揉了揉眉心。 《达人秀》的局已经布好,只等大鹏拿到入场券了。 接下来,就该为生平视的未来囤积弹药了。 而此时全中国最大的弹药库,就在盛大文学。 起点、晋江、红袖添香...这些占据了中国网络文学半壁江山的网站,此刻都在盛大的羽翼之下。 按理说,买影视改编权这种事,应该去找位於燕京的盛大文学版权运营中心。 但昨天任平生打了个电话过去,报了《老男孩》导演的名號,並表达了版权合作的意向后,事情直接惊动了高层。 全面负责盛大文学所有对外版权交易的首席版权官周洪立,亲自给他回了个电话,相约今天在魔都总部面谈。 这並不奇怪。 2010年的盛大文学,虽然手握海量ip,但对於如何將这些文字变成影视作品变现,依然处於一种“摸著石头过河”的状態。 他们太渴望和有实力的影视製作方建立联繫了,甚至会主动把书单寄给各大影视公司寻求合作。 任平生这样手握爆款,又带著合作诚意找上门的新锐导演,绝对是他们座上的贵客。 盛大网络大厦,一间宽明亮的会客室。 周洪立是个戴著眼镜,温文尔雅的中年人,说话带著浓浓的学者气息,但推销起自家版权来却毫不含糊。 “任导真是年轻有为啊,《老男孩》我看过后深感震撼,这才是真正的青年文化!” 寒暄过后,任平生直奔主题,“周总过奖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买贵公司旗下,小说《步步惊心》的影视改编权。” 听到这个名字,周洪立的笑容僵了一下。 “任导,您来晚了一步,具体情况我不好透露太多,但《步步惊心》的电视剧改编权和游戏改编权,去年9月份就已经卖出去了。” 任平生听罢,暗自嘆了口气。 唐人的动作还是快啊,难怪年初的时候,就开始和林庚新谈合同了。 “不过,”周洪立又补了一句,“电影改编权还在我们手里,任导如果感兴趣的话..... “” 电影改编权? 清穿宫斗这种题材,天然適合长篇去铺垫人物关係和权谋拉扯,塞进两个小时的电影里,要么砍得面目全非,要么拍成流水帐。 前世陈意涵的那部,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豆瓣4点几,票房扑街。 “电影改编权就算了,”任平生摇头,“这个故事不適合做电影。” 周洪立似乎早有预料,“任导,其实除了《步步惊心》,我们手里还有一部同类型的超级大爆款《梦回大清》!它的粉丝基础比《步步惊心》还大,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任平生摇了摇头,婉拒了。 《梦回大清》的粉丝確实多,但它的弊端太明显了。 同样是清穿,一个是发糖,一个是虐心,市场会用脚投票。 周洪立见状倒也不气馁,“那任导还考不考虑其他类型的作品?不一定非得是穿越古装,我们盛大旗下各类型的作品丰富,都可以拿来跟您合作。” 他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书单,递了过来。 任平生接过书单,自光在一行行书名上扫过。 周洪立在旁边卖力推销著,“任导您擅长青春类题材,我个人强烈推荐这两部。” 他凑过来指了指,“《致我们终將逝去的青春》和《何以笙簫默》,都是我们平台上的畅销作品,实体书卖得非常火,读者基础扎实。跟它们同类型的《和空姐同居的日子》,去年底改编的电影卖了2200万,任导要是感兴趣,这两本我可以打包个优惠价。” 任平生没吭声,继续往后翻。 周洪立观察著他的表情,斟酌著另一套措辞,“要是任导想突破自己,尝试不一样的题材,我个人强烈推荐《浮沉》!这是一部非常优秀的职场商战小说,格局大,人物扎实。” “下个月徐静蕾改编执导的《杜拉拉升职记》就要上映了,到时候肯定会掀起一阵职场剧热潮,您现在把《浮沉》买下来,绝对能抢占先机。” 见任平生还是没反应,周洪立有些急了,“任导,如果您实在想要古装穿越类型的,我觉得《极品家丁》很不错!剧情轻鬆搞笑,粉丝极多,您又是拍喜剧的高手,改编出来绝对有市场!” 任平生终於抬起头,合上书单。 说实话,周洪立推荐的这些作品都非常不错。 《致我们终將逝去的青春》,赵微的导演处女作,豪斩7.2亿票房,开启了青春片狂潮。 《何以笙簫默》,电视剧版让钟汉良二度翻红,电影版虽然口碑一般,但票房也破了三亿。 《浮沉》,后来由滕华涛执导,张嘉译、白百何主演,不仅收视爆棚,还拿了一堆飞天白玉兰奖。 他没回话,是因为在认真盘算哪些適合纳入生平视自己的拍摄计划,哪些適合囤下来跟別的公司合作开发。 但在听到《极品家丁》时,確实纠结了一下。 或者说,是对穿越后宫这一整个类型在纠结。 女性观眾理解的穿越“后宫”,还稍微好处理一点。 虽然到了12年,总局会正式出台禁令,规定穿越剧、宫斗剧不得在上星频道播出,但毕竟现在才2010年,还有两年的窗口期。 但男性观眾理解的“后宫”,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今年7月1日,就会执行总局发布的新《电视剧內容管理规定》,文件里会明確规定电视剧不得载有危害社会公德或者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內容。 多女主,就属於这个范畴。 正是这一纸禁令,让《鹿鼎记》成了多女全收的绝唱。 但也让后来张一山的那一版,大幅刪减了韦小宝与七位老婆的互动戏份,导致剧情支离破碎,口碑彻底崩塌,最终豆瓣评分2.5,创造了金庸剧的歷史最低分。 哪怕是再往后的短剧时代,也只能打著多女主的幌子搞搞暖昧,结局必须掰回“正確的价值观”。 算算时间,电视剧肯定是拍不了的,现在拍,开播正好撞枪口上,包被抓典型的。 但如果是拍网剧呢? 任平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线上线下统一標准的政策,要到16年才实施。 这中间整整六年,是网剧的黄金窗口期。 不仅可以拍多女主后宫向的內容,而且可以比电视剧更大胆。 要不要给广大男同胞们发发福利? 毕竟,现在不拍,以后就再也拍不了了。 “嗯?” “现在不拍就再也拍不了的... ”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任平生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那些在后世被禁的、被搁置的、因为审查面目全非的.. 他猛的坐直身体,看向周洪立。 “周总,《盗墓笔记》的影视改编权,还在你们手上吗?” 第106章 踩著红线跳舞 第106章 踩著红线跳舞 现在不拍,以后就再也拍不了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危言耸听,但在国內影视行业的发展歷程中,却是现实。 和多女主全收一样,有很多题材是隨著时代变迁,政策收紧。 从可以拍,变成不能拍的,除非把它阉割成亲妈都不认识的那种。 比如涉案剧,04年之前那是央视的收视法宝,《征服》《黑洞》《黑冰》,哪个不是现象级? 可一纸禁令下来,从此再也没有孙宏雷那种纯粹的黑帮大佬了。 再比如灵异恐怖类作品,06年之前还能拍出《双瞳》那种水准的华语恐怖片,后来不能有真鬼的口子越收越紧,到最后连疑似有鬼都不行了,全特么得是精神病。 而盗墓题材,更是踩著红线跳舞的典型。 自打02年的《电影管理条例》颁布以后,宣扬迷信和美化盗窃等违法犯罪行为就是影视作品不可逾越的红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盗墓是什么? 既宣扬风水迷信,又是实打实的违法犯罪! 主角乾的是违法勾当,用的是风水玄学,碰的是超自然现象。 殊不知香江大导杜琪峯,早在07年就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高调宣布《鬼吹灯》三部曲的拍摄计划。 但直到前不久,他还在对媒体叫苦,说剧本死活过不了审。 一个拿过金马金像金紫荆的大导,在这条红线面前照样得跪。 如果你想在现行制度下拍盗墓题材,你就得像后来的《盗墓笔记》网剧那样,把盗墓贼改成文物保护者,把倒斗变成上交国家。 或者像《九层妖塔》那样,把风水玄学强行解释成外星文明和变异生物。 这还也是前世15年之后,才摸索出来的安全拍法。 但这些做法对盗墓题材的损害是致命的。 原著最让人上头的是什么? 是胡八一摸著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找龙脉的那股邪劲儿,是明知墓里有凶险还要硬闯的亡命之徒气质,是分金定穴时那种半科学半玄学的诡异氛围。 你把这些全砍了,剩下的就是一部套著盗墓皮的探险动作片。 好不好看? 也还行。 但跟原著粉期待的东西,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看豆瓣评分就知道了。 《寻龙诀》7.5分,算是戴著镣銬跳舞的极限了。 《九层妖塔》? 4.4分,连盗墓籍都不配有。 那为什么任平生会觉得,现在能拍呢? 因为就在今年的7月1日,除了会执行新的《电视剧內容管理规定》之外,还会同步执行新的电影审查制度。 一备二审制。 新制度的变化有两个。 第一,一般题材电影取消全本剧本审查,只需要提交一份三百字左右的故事梗概就能完成备案。 换句话说,你只要把梗概写成探险寻宝,剧本中所有关於盗墓、超自然、风水玄学的內容,完全不需要在备案阶段披露! 第二,审查流程从原本的总局独审,变成了地方终审。 燕京等六省市將获得除重大革命歷史题材、中外合作影片外,所有数字电影的终审权0 生平视是燕京註册的公司。 这意味著,只需要通过燕京局的审查,就能拿到公映许可证,不用再过总局那一关。 而燕京局作为全国文化產业最发达地区的监管机构,每年经手的商业片数量是其他省市的数倍,对这类题材的理解和容忍度远高於总局那帮老干部。 《泰囧》《心花路放》这些打擦边球的喜剧片,全是燕京局放行的。 但真正让任平生动心的,是因为现在还没出事。 前世的2014年,大量网剧扎堆上线。 不少作品为博眼球,包含大量血腥、暴力、色情暗示內容,甚至美化犯罪、宣扬婚外情等,对社会风气造成了恶劣影响。 家长投诉接连不断,社会爭议持续发酵,加上同期进行的净网行动,行业乱象带来的舆论压力直接传到了高层。 在此背景下,总局紧急发文,明確指出盗墓是非法行为,风水玄学被归为封建迷信。 自此,盗墓题材的审查从有红线但有弹性,变成了零容忍。 总局全面恢復了对该题材的全本剧本审查,不管你在哪註册,一律上报总局终审,地方局只保留初审权。 审查周期从一两个月拉长到半年以上,三轮五轮修改是常態。 两者的差异,绝不是“松一点”和“紧一点”的区別,而是“允许做”和“不允许做”的本质不同。 所以不难发现。 2010年7月,到2014年中,是中国电影审查制度歷史上,程序和標准双重放鬆的一段时期。 在这段时期里,只要你不美化犯罪,不手把手教观眾怎么盗墓,不鼓励模仿,盗墓行为就可以正面展现。 只要你不宣扬迷信,不让观眾真的去信风水,超自然元素就能以“艺术表现手法”的名义存在。 殭尸、机关、古尸、粽子,都能拍。 血能见,骨能露,玄学能讲,风水能用。 这扇窗一旦关上,就再也不会打开了。 “周总,”任平生重复了一遍,“《盗墓笔记》的影视改编权,还在你们手上吗?” 听到《盗墓笔记》,周洪立的表情又一次变得微妙起来,跟刚才提到《步步惊心》时一模一样。 “呃....任导....《盗墓笔记》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推了推眼镜,“它的版权早就被南派三叔拿回去了,而且我听说,他好像刚把电影改编权卖给了一家美国公司。” 任平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是了,南派三叔確实被一家好莱坞的皮包公司给忽悠了,卖了版权还打了一场漫长的跨国官司,直到好几年后才把版权拿回来,转手卖给了欢瑞世纪。 看到任平生失望的表情,周洪立赶紧补救,“虽然《盗墓笔记》没了,但《鬼吹灯》 的版权还在我们手上,只不过...” 鬼吹灯? 任平生的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这可是盗墓流小说的开山鼻祖! 整个系列的敘事结构更適合单影视化改编,每一部都是独立的冒险故事,有明確的起承转合,不像《盗墓笔记》那样线索缠绕,坑填不完。 “只不过什么?” 任平生强压下心头狂喜问道。 “只不过《鬼吹灯》是我们內部评估的最重要的ip之一,公司对它的期望很高,希望能通过它来证明网络文学影视化的商业价值...” 周洪立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前四部的版权已经卖给其他人了,所以目前能出让的只有后四部,任导要是真有意向,我们可以把后四部的影视改编权卖给您。但价格方面....可能要500万,而且授权期只有5年。” 500万,5年。 看到任平生没作声,周洪立心里也有些没底,连忙找补。 “当然,如果任导能承诺在1—2年內开拍,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也不怪他紧张。 要知道,在2010年这个网文ip影视化还未得到验证的年代,绝大多数作品的影视改编权,也就十来万的样子。 但《鬼吹灯》竟然卖到了500万,而且还只是半本,5年。 这绝对是天价中的天价。 但任平生知道一件周洪立不知道的事。 明年,万达影视会以一千四百万的价格,从盛大手里买走《鬼吹灯》后四部的改编权。 而基於这后四部故事改编的电影《寻龙诀》,最终斩获了16.8亿票房。 五百万买一张通往十六亿票房的入场券,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现在的问题是,版权买下来后... 他要怎么把这部投资几亿的电影给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