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重度依赖》 第1章 退休BOSS 炽热日光穿透无云天空。 滚滚黑烟从满目疮痍的废墟中腾起,倒塌的高楼缝隙间,一具庞大的身影正疯狂地蠕动著。 机场航站楼大厅內一片混乱,尖叫声与刺耳的疏散广播交织在一起,人潮像受惊的蚂蚁般四散奔逃。 程晨眯眼眺去,那是一条放大了的蚯蚓般的巨虫。皮肤棕褐粗糲,几丁质外壳层层堆积如同鳞甲,四层口器蠕动著发出震耳咆哮。 它盘踞在楼宇间,身体狂暴扭曲,与一道青蓝色的光辉纠缠。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灾兽『沙权』出现,城市应急指挥中心发布疏散黄色预警,请广大市民儘快前往最近的安全屋】 紧急灾害简讯写明了巨虫的名字。 周围的路人爭先恐后向安全通道涌去,只有他还没动,站在大厅透明的玻璃幕墙前,远远注视『沙权』的动作。 灾兽。 一种隨时可能出现在世界任何角落,无差別进行毁灭与破坏的怪物。 人类的力量很难將其杀死,即便用热武器將其重创,那被斩断的血肉肢体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內增殖再生。 想要杀掉它们,唯有依靠…… 魔法少女! 一道绚丽的青蓝色流光在巨虫身侧穿梭闪烁,。巨大的魔力光瀑不时在巨虫体表炸开,试图阻遏它继续造成破坏。 普通人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但程晨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魔法少女。 “喵~” 手里提著的猫包传来一声轻响。程晨低下头,透过黑色的透气网,对上了一双绿玛瑙般晶莹剔透的眸子。 他把手伸进去,轻轻挠著猫咪温热的下巴,轻柔道:“又有新的魔法少女了,是个不认识的面孔,看样子战况很焦灼呢。” 猫咪眯眼发出舒服的呼嚕声,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后忽地残影一闪,那团毛茸出现在程晨肩头。 “喵喵~” 纯白小猫端正坐著,叫声嗲软。 “你说那个魔法少女打不过这虫子么?”程晨侧过头,平静笑道。 小猫用脑袋蹭他的脸颊,微微点头。 灵动的眸子似乎在问他要不要打赌,输家要给贏家餵冻干。 程晨顺著它的眼神望向远处,目光微凝:“一个光铃级的魔法少女,的確不是毁骸级灾兽的对手。” 听见回答,小猫不满地扫了扫尾巴。 明明是它先说『打不过』的。 猫眼里倏地掠过一点坏心思,於是下个瞬间,它倏然从程晨肩膀上消失,不见踪影。 程晨张了张嘴,有些无奈。 “又没说不给你吃…而且吃那么多零食,都快变成猪咪了。” …… 程晨提著空荡荡的猫包,拖著行李箱往出口走。 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他一个人,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斜斜落下,將影子拉得很长。 两边电子显示屏上滚动著gg,代言人无一例外都是身穿繁复礼裙的少女。 “山水好滋味,烟山走地鸡!魔法少女·璃砂冠名推荐!” “连魔法少女·紫櫞都热爱的味道,咔嚓薯片,魔力之选。” 魔法少女存在的痕跡是如此之多,以至於入眼可及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程晨自顾自笑了下,也难怪胤城会被称作『魔法少女之都』。 ——南联邦魔法少女协会的总部,就坐落在这座城市。 程晨不是魔法少女,也和魔法沾不上边。 他这类人通常被视作魔法少女的死对头,与灾兽签订契约获得力量邪恶存在,统称『魔人』。 当然程晨级別要高一些,六年前有些魔法少女会称他为:恶主。 一个穿越者靠系统获得的微不足道小成就,不值一提。 远处悬掛的机场指示牌有醒目的红字划过。 【魔法少女·苍青正在与灾兽『沙权』作战,战斗结束前,市民们请勿隨意走动,在安全屋中看管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有困难请拨打市政应急热线xxx-xxxxx】 “魔法少女·苍青吗?” 他站定看著公告循环一圈,隨即摇头,继续迈步向前。 离开机场大厅,视野骤然开阔。蔚蓝天空只飘著寥寥几朵云,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 程晨左右张望寻找接机的人,四周却静悄悄一片——城市仿佛陷入诡异的死寂,只有远处灾兽肆虐的轰隆声断断续续,战斗似乎还在白热化。 “喂,这边。” 有车窗摇下来,酒红色长髮的御姐不满地摘下墨镜,挑眉看他:“看什么呢?” 与她相衬的红色跑车车身在阳光下闪耀著金属光泽,流畅的线条如猎豹匍匐。车前有信標集团的logo,启明星x7,今年的最新款,全南联邦限量十二台。 程晨走过去。御姐踩著高跟鞋下车,打开车前的储物箱。 “公告牌上写著的,魔法少女·苍青。”他突然开口。 御姐愣了下,隨口道:“哦,她呀,去年新出现的魔法少女,平时没有在网络上活跃,只有遇到灾兽才会出现,战斗力还不错。这个月的新榜单,她排名一百六十一,算新生代…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三阶毁骸级的灾兽,你们协会就派一个二阶光铃级的魔法少女处理?”程晨耐心说出疑问。 御姐熟稔从他手上接过行李,塞进储物箱,一边解释:“在休假啊,我的恶主大人。今天是黄金周最后一天你不知道吗?魔法少女也是要休息的。 “协会不会派遣低阶魔法少女与高阶灾兽战斗,至於苍青这孩子,是自己冒出来,属於…嗯,义警。” 程晨绕到车副驾那边:“那协会派来的人呢?” 御姐白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程晨就这么平静盯著她,直到御姐背后有些发毛。 “是是是。”她无奈摆手解释:“我虽然是魔法少女协会前会长,但已经卸任创业四年了。公司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心思去管那些事情。” 她『啪』地合上前盖,又补充一句。 “我早就不是『緋樱』,只是个普通的创业老板。” 魔法少女·緋樱。 六年前胤城最活跃的魔法少女,在与魔人和灾兽的战斗中斩获无数,吸引许多魔法少女们聚集在她身旁,推举成为魔法少女协会的会长,一起维护了这座城市的和平与寧静。 不过某天,緋樱与其他活跃过的魔法少女一样,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只剩下眼前的御姐,姜緋。 “白杏呢?” 姜緋朝空空如也的猫包瞄了一眼,失望地塞进车里。 程晨打开车门,体会限量豪车的质感,隨口答道:“刚才跑去玩了。” “哦嚯嚯。”姜緋用眼神挑逗他:“才回来就放出一只恶神级的灾兽到处乱跑,曾经恶焰滔天、声名狼藉的魔人主又准备在这座城市掀起血雨腥风吗?” 程晨没有理她,自顾自说:“它最近有点懒,都快胖成球了,多运动运动也好,只是一只小猫在外面乱跑,我还是有点担心。” “该担心的不是你,是这座城的其他人好吧。” 姜緋扶了下墨镜,拨撩似的將酒红色的髮丝拨到肩后,语气无奈。 程晨思索片刻,点头。 “有道理。” 片刻后他又说:“白杏不挠人,而且它打过疫苗了,没关係。” 姜緋翻白眼,懒得再和这个傢伙讲,重新坐回车上。 程晨坐进副驾驶,关上门。 姜緋没有第一时间踩油门,而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程晨笑了笑,扣上安全带:“好久不见,緋緋。” 红色跑车引擎呼啸,驶出停车场。 …… 轰! 烟尘衝起,碎石飞溅。 一道青色的身影被砸飞,地面以她为中心像龟裂的陶瓷一样层层裂开。 少女用剑型魔杖支撑著身体没有倒下,原本绸缎般的淡青色长髮此刻灰扑扑的,连双马尾上纯白的缎带装饰也沾染了泥点。礼裙虽然没有破损,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灾兽『沙权』没有丝毫怜悯,再次咆哮著衝来。 矿物般坚硬的外壳下血肉如藤蔓般疯狂蠕动,庞大身体以难以想像的灵活姿態碾碎地面,朝她压下。 少女躲避不及,只能竖剑在身前。剑柄宝石绽出青蓝流光,撑起一道光幕挡在她与巨躯之间。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炸响,粗壮的肉团把水泥地板拍得粉碎,庞大震动传遍少女全身。 她浑身一颤,咬紧银牙。 “呃…” 光幕替她爭到一线喘息,但剑柄的宝石已经是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咔嚓! 一声如同玻璃破碎般的脆响在耳边炸开。 “魔力撑不住了!” 紧握魔杖的少女没有丝毫退缩,她瞪瞪大双眼紧盯面前的怪物。 放弃防御,剩余的魔力疯狂涌入魔杖上的青色宝石。 汗水顺著她白皙无瑕的脖颈滑落,滴入锁骨的凹陷中。 “打不破灾兽的防御,必须用更高倍率的增幅…只有那样才有机会……” 她奋力將剑型魔杖向前刺出。 剑尖终於破开灾兽『沙权』的外壳,刺入血肉。腥臭的血喷涌而出,可少女本身也被山岳般碾压而来的虫躯轰入地面。 轰隆! 巨响震彻云霄。 青色的身影坠入地下车库,四周车载警报顿时此起彼伏。剑型魔杖脱手,旋转著插入地面,环绕剑身的流光摇摇欲坠。 “魔法少女·苍青,魔力剩余11%,变身即將结束。” 一道声音凭空涌入她耳中平静地报告著。 苍青咬著唇忍痛站起,拔出剑,宝石的顏色已经灰败下去,是魔力枯竭的徵兆。 天空忽然刺入一道光。 灾兽『沙权』高高仰起身躯,让阳光能从破裂的孔洞中射下来,在逆著阳光的方向,庞大阴影显得狰狞又残忍。 四层尖锐利齿环绕的口器张开到极致,腥臭气息涌出,贪婪锁定她。 “就要结束了么?” 苍青本能地想到。 成为魔法少女后的点点滴滴走马灯般闪过大脑。 “吼!” 沙权猛地扑下,巨口吞来。 少女咬住嘴唇,闭上眼。 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猫叫。 苍青怔了一下,下意识睁眼。余光里,一只遮天蔽日的猫爪掠过,又幻觉般转瞬即逝。 她还来不及怀疑自己的眼睛,原本狂暴扑下的沙权忽然僵在了半空。又在下一个眨眼,那条像长蛇盘成的巨躯,竟像被切香肠一样,一节一节整齐断开。 战斗就这样戛然而止。 嗤。 带有腐蚀性的腥臭鲜血像溃堤般涌来,苍青慌忙飞身躲避,直到她落在高处,看著下方那一片狼藉却又死寂的虫块,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力量!?” “一瞬间杀死沙权…毁骸级?不,恶神级!?” “灾兽或者魔人…救了我吗?” 少女忽然打了个冷颤,俏脸上露出惊恐。 “恶神级?!” 她不敢再停留,立刻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几分钟后,再从路旁无人的小巷里走出来时,已经变回了普通女孩子的模样。她匆匆掏出手机飞快敲字。 [苍青:社长,大事不好啦!] …… 第2章 过命的好交情 “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姜緋像在埋怨,又像隨口一说。车载音响不知播放著哪个女团的歌曲,是她一直以来喜欢的流行摇滚风格。 “我只是去穹城上大学,读完研当然要回来,毕竟这里是我家。”程晨调整了一下坐姿,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隨口回应。 “少来,上次见面你明明说要留在那边发展。” “我有说过吗?” “有说过!” 两年没见,他们说话仍不显得生分。姜緋口中的『上次』,是她去他读大学的城市出差时,程晨带她在那座拥挤的校园里逛了逛。当时具体聊了什么话题、做了什么事情,其实有些记不清了,想来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姜緋碎碎念,“平时连个电话都捨不得打,要不是我邀请你来我的公司任职,恐怕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我和导师整天泡在实验室,哪有时间閒聊。” 他托著脸颊,视线散漫:“白果都还在胤城等我,我肯定不会丟下它不管。” “你还好意思说?” 姜緋一听这话就来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哪有主人会把狗丟给朋友寄养,自己带著猫去读了六年的书?现在才想起来,晚了!白果早忘了你,变成我的狗了。” 程晨哑然失笑,並未在意:“它是我救下来,捡回家的。” 捡到白果时,他还是个刚穿越到新世界不久的小学生。 这个世界与他记忆中的地球並没有太大的差別,科技与生產力的发展让现代社会越来越便捷,经济腾飞让这座海滨城市的天际线每年都在拔高。 唯一的不同在於,这里真的存在魔法。 每年都会有许多適龄女孩在睡梦中觉醒【愿之心】,凝聚魔杖,变身成为拥有魔力的魔法少女。 同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来自天外的灾兽出现,肆虐破坏。同时吸引拥有庞大阴暗欲望人类,將他们墮落转化成『魔人』。 双方是仇敌,不死不休。 程晨穿越时,隨身携带一个【魔人养成系统】。 只要为非作歹,击败魔法少女,便能得到系统的奖励变得更强。 在系统的帮助下,年少的他曾在胤城呼风唤雨,与一代又一代的魔法少女们战斗,最终成为雄踞一方的魔人之王【恶主】,放在特摄片里可以当最终boss那种。 然后? 然后程晨就满级了。 眾所周知,满级是弃坑的开始。 系统的任务奖励不再有吸引力,战斗不能带来多巴胺,魔人之主的称谓更是毫无意义。 当boss有什么用?难道真的去毁灭世界吗? 所以程晨在感到无趣后,光速中二毕业,毅然从魔人界隱退。 正巧那时他接到大学导师的邀请。 於是和普通人一样,老老实实去读了大学。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与姜緋成为了朋友。 【已击败毁骸级灾兽『沙权』】 【通用职业经验值+5000】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程晨脑中忽然闪过系统提示。 看他愣了一下,姜緋也猜到什么,侧目问:“结束了?” 还没等程晨回答,空气泛起涟漪,一只白色小猫倏然出现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 “呀!白杏!” 看到猫咪,姜緋原本的表情瞬间融化,眉开眼笑。 “喵~” 小猫脆生生叫唤了一声,算是向她打招呼,隨后鬆开嘴,將一块布满黑色斑纹的石头吐在程晨腿上。 程晨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拿起那块石头。 “噩石,刚才那头毁骸级灾兽身上的吧?原来是派小猫去帮忙…怪不得刚才问我关於『苍青』的事。”姜緋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像吃醋似的,“看不出来几年没见,你还变得挺怜香惜玉。” “我可没派小猫出去,是它自己想去玩。” 程晨隨手將噩石揣进口袋,一边给小猫顺毛,一边漫不经心解释。 姜緋显然不信,轻哼了一声,专心开车。 “喵呜~” 白杏用粉嫩的肉垫扒拉他的衣袖,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魔法少女打贏了,和咪之前的赌局是你输了,愿赌服输,咪要吃冻干! “明明不是那个魔法少女打贏的,不算数。”程晨板起脸,想糊弄过去。 白杏立刻露出人性化的不满,抱著他的手又啃又咬,奶凶奶凶地撒娇。 能轻易咬断灾兽身躯的牙齿,落在他手背上却连痕跡都没留下。不知道是小猫捨不得真咬,还是他的皮肤比灾兽还要硬。 “那孩子估计嚇傻了吧。”姜緋浅笑看著猫和人,“好端端的毁骸级灾兽,突然变成未知的恶神级威胁。” 程晨嘆了口气:“希望不要被熟人认出来。” “难咯,『恶主』这个称號在胤城可是如雷贯耳,不知道多少魔法少女对你念念不忘。”姜緋咯咯笑著,耳垂上的银色耳环隨著笑声轻轻晃动,脸颊的酒窝若隱若现。 程晨苦著脸:“销声匿跡都已经六年,何必呢?” 他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魔法少女与灾兽,都是过去的事了。 “要是真被仇家找上门来,我会替你求情的。”姜緋眯著眼睛,“说不定別人看在我这个魔法少女协会前会长的面子上决定放你一马。” 程晨摇摇头:“敢来找我,就她和你一样,恶墮成我的魔人女干部。” “你敢!” 姜緋抬手轻锤他肩膀,眼尾一挑,作势瞪人。 “协会前会长居然是魔人的爪牙…这位魔法少女,你也不想自己的真实身份被那些仰慕你的后辈知道吧?”程晨故意凑近她侧脸,声音压低。 姜緋双颊瞬间染上一层緋红,却仍故作镇定: “有本事就去说,看她们谁信?我『緋樱』的名字在魔法少女的圈子里可没有那么廉价。” “可你专门来机场接一个魔人。” “別误会了,我来接你纯粹因为我们是同学!” “同学会那么殷勤吗?” “谁叫你没朋友,孤家寡人一个。我是在可怜你。”她哼了一声,鼻尖轻轻皱了下。 程晨没再反驳,笑著把身体重新靠回座椅里。 他和姜緋同岁,也確实是同学,只是那时他们彼此並不知晓对方身份。 魔人之王『恶主』横行霸道时,『魔法少女·緋樱』正好守护著胤城,两人顺理成章有了过命的交情(指互相下死手)。 直到学院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他们才以现实中的普通人身份,第一次產生交集。 那时,姜緋的魔法少女生涯刚刚结束,失去了魔力;程晨也准备离开胤城去读大学,隱退江湖。 没有魔法少女与魔人之王的夏天,这座城市难得静謐寧和。 他在家附近的公园遛狗,看到了穿樱色连衣裙的姜緋。 姜緋蹲在草丛边,慌张地啜泣。 “不…不行,最后一次…求求你……” 她手里握著一把做工精致却失去光泽的扇型魔杖,拼命尝试从身体里挤出一点魔力。在她面前,是只奄奄一息、看起来还没睁眼的奶猫崽。 “为什么不行…只是一个简单的治疗术而已……” “姜緋。” “誒?” 少女慌张抬起头来,嘴唇咬得发白,眼眶微红。 “程晨,你在遛狗吗?” “嗯,让我看看。”程晨没有多说,径直走到她身边蹲下,向那只已经快要失去体温的白色小猫伸出了手。 漆黑如墨的魔力在他掌心匯聚,那属於魔人的力量並没有显得邪恶,反而编织成一张哑色的光毯,缓缓融入小猫的身体。 “这是…灾之魔力…你是魔人…” 姜緋咬住嘴唇,本能地握紧了那褪色的魔杖,目光盯紧程晨的背影。 程晨並未理会身侧的少女。片刻后,当手上光辉散去,原本气息微弱的小猫胸口开始规律起伏,发出了细微的喵叫声。 “没事了,回去泡点羊奶粉,温热的时候餵它喝就好。”他拍了拍手,站起身。 “谢…谢谢。” 姜緋怔怔地看著这一幕,小心翼翼地將小猫捧在怀里,眼中的敌意被复杂的情绪取代,“可是…我家不太方便养宠物,我妈妈对猫毛过敏。” 她把魔杖藏在身后,以为程晨没有看见。 “既然如此,养在我家吧。” 程晨说完这句话,姜緋惊讶地抬起头,目不转睛看著他的脸,试图从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不管你怎么想,我也是养宠物的人,还没冷血到放著那么小的奶猫不管。”程晨语气平静。 姜緋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再度咬住下唇,声若蚊蝇:“程晨同学,那就麻烦你了。” 她把小猫递过来,程晨接住。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团小小的生命上。 那是一只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的可爱小猫。 在蝉鸣聒噪的夏日傍晚,不再是魔法少女的姜緋,与不再当魔人之王的程晨,互相知晓了宿敌的身份。 可那时,他们都已经没有了继续战斗的理由。 …… 第3章、 “呼嚕呼嚕。” 白色小猫蜷缩在程晨的腿上打盹,软乎乎的肚子隨呼吸轻微起伏,尾巴尖悠閒摇晃。 姜緋的心情似乎很好,手指轻轻敲打著方向盘,隨车载音响里的旋律哼著歌。 从捡到小奶猫那天起,姜緋每天傍晚都会来程晨家。 小猫被取名【白杏】,在两人的呵护中一天天长大,变得调皮,变得可爱,与程晨的另一只宠物萨摩耶白果成为好朋友,每天打闹,满屋子乱跑。 她知道他是魔人,他也知道她曾是魔法少女。 可那一个夏天,两人还是几乎把所有空閒都耗在一起。 “我要去穹城了。” 直到两个多月后,程晨如此告诉她。 “是吗…” “嗯,我考的是那边的大学。” 姜緋正在逗猫的手僵在半空,隨后慢慢垂下,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她顿住两秒,在兜里掏了掏,拿出程晨家的备用钥匙。 作为一个穿越者,程晨理所应当没有家人,一直独居。姜緋每天都来,他懒得每次都去开门,乾脆把备用钥匙分她一把。 “既然这样的话,钥匙还给你。”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个勉强的笑脸,比哭还难看:“明天我不会再来了,至於白杏…我会想办法带回家养的,这段时间…谢谢你。” 咚。 程晨抬手,姜緋闭眼,脑袋被敲了一下。 “什么叫带回家去?这是我的猫!”他说。 姜緋倏然抬头,瞪大眼睛。 “我可是要把它转化成我的邪恶使魔爪牙,替我为非作歹,怎么能隨便留下来?转化还在进行中,它还需要我的魔力温养,你这个退休的笨蛋魔法少女一点忙都帮不上,所以我会带它一起去穹城。”程晨板著脸说很绝情的话。 姜緋攥紧了手心,习惯性地咬住下唇。 “那你…走吧。”片刻后她泄气地接受现实,“要上大学也好,把白杏带走也好,都和我没关係,何必告诉我。” 那只敲她脑袋的手並没有离开,而是停在少女头顶,轻轻揉了揉那如绸缎般顺滑的长髮,把刚刚归还的备用钥匙重新塞回她手里。 “当然有关係。” 程晨理所应当回答,“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每天来帮我遛狗,不然我难道免费帮你养猫吗?” “可刚刚你还说白杏是你的猫!?” 姜緋想也不想便抬头反驳。 话音刚落,少女倏然怔住,脸颊瞬间染上緋红。 萨摩耶小狗白果在两人脚边打转,发出可爱的嚶嚶声。 忽然,程晨被一把扑倒在地板。 姜緋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死死抓著他的衣服,像终於找到宣泄口一般放声大哭。 “笨蛋!笨蛋!討厌!你去死……我没有魔力,所以我没用…你去找其他有用的魔法少女吧!” 程晨仰头看著天花板,默默承受著雨点般落下的粉拳。他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摸了摸姜緋的头,直到她哭声停下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姜緋把脸从他胸口移开。她眼眶还红著,睫毛上掛著细细的水光,眼角还有泪珠没有滑落。 两人就那么对视,彼此的影子映在对方眼里。 “你要走就走吧,我不在乎。” 姜緋吸了吸鼻子,倔强地用手背去擦眼角的泪水,试图挽回一点尊严。 但程晨在半空中抓住她的手,忽然把她压倒在房间的床铺上。 “誒!?” 她从喉咙深处发出受惊小兔子般可爱的声音。 姜緋看见少年平静深邃眸子,清晰地感受到他透过衣物传递来的体温,以及那扑面而来的炽热鼻息。 可她却没有反抗,像是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慢慢闭上眼睛。 直到程晨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流钻进耳蜗,低沉的声音响起: “启动,魔法少女支配程序。” …… 【你永久击败了魔法少女·緋樱】 【她彻底失去反抗的想法,將你的身影深深烙入脑海之中。出於紧张、犹豫、恐惧、激动等复杂情绪,她將无法再拒绝你的要求。】 【依赖度大幅上升】 【已將邪恶魔力狠狠注入褪色的緋樱魔杖,干得好!邪恶的魔人,魔法少女·緋樱已被彻底摧毁,完全服从於你。】 【请派遣她潜伏进入魔法少女群体,从內部攻破她们,支配更多魔法少女!】 或许是因为时隔多年回到了故乡,有些睹物思人,那些关於过去的记忆一幕幕从回忆中涌出。 那天最后的结局是怎样的呢? 姜緋的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一样,羞愤交加地给了他一巴掌,气呼呼的走了,临走前没忘带走他家的备用钥匙。 程晨捂著脸,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用系统帮她恢復了魔法少女的力量,为何她反而会那么的生气。 一周后,他离开了胤城。 而沉寂许久的『魔法少女·緋樱』重新出现,以不可阻挡之势扫平了胤城及其周边所有的灾兽和魔人威胁,成为魔法少女协会新一任会长。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年。 程晨久违地打开系统,面板上排列著受他支配的魔法少女名单,名单最上面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侧头,打量身旁的她—— 身旁早已不是那时趴在他胸口嚎啕大哭的女孩。酒红色长髮光泽顺滑,几缕细碎刘海拂在脸颊,衬得肌肤白得像瓷。黑色露肩长裙在安全带下贴合出纤细的腰线,裙摆下露出一截白净纤小的小腿,浑身流淌成熟女性的自信和香气。 察觉到程晨的视线,姜緋纤长睫毛抖动一下,看了过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没什么。”程晨摇了摇头,平淡如水回答,“只是觉得你变漂亮了。” 姜緋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心跳漏了一拍。但当她再看过去时,程晨已经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別处。 她咬了咬牙,赌气般轻哼一声,脚下用力狠狠踩油门。 【魔法少女·緋樱】 【当前依赖度:100%】 …… “今天的实验结束了么?” “导师。” 程晨抬起头,系统面板的虚幻屏幕还浮在半空。 导师是位身材娇小的少女,头顶乱糟糟,银白长发几乎垂到脚踝。 她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呆毛隨角度晃了晃,轻轻扫了面板一眼。 “嗯…你的『系统』输出魔力的极限值已经测算出结果,与预计相符,让你达到第五阶几乎是极限,凭它本身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程晨微微頷首,既没有因她说的话而沮丧,也没有因为系统的暴露而惶恐。 “第五阶是常规魔法体系的极限,你能那么短时间走到尽头,足以证明『系统』的效用,没必要灰心。” 魔法的阶位评价体系一共分为五阶。 魔法少女的阶位分为:火芽、光铃、辉羽、绽耀、星冠。 她们的魔力总量会隨著年龄和身体的发育自然增长,大多数魔法少女在成年之前,都能达到第二阶『光铃』,少部分与魔杖契合度极高的佼佼者,则有机会成为『辉羽』。 魔人与之对应,分为:畸影、厄兆、毁骸、恶神、星灾。 即便是活跃多年的资深魔人,大都也只在第二阶『厄兆』和第三阶『毁骸』间徘徊。 程晨的阶位早就升无可升。 第五阶『星灾』是常规魔法体系的上限,达到这个阶位,才能算做魔人之王,获得『主』的称谓。 同时第五阶也是系统的上限。 进入大学后,他的力量再没有过任何增长。 “导师,如何才能像您一样,超越极限,达到更高的层次?” “嗯?”银髮少女笑了,“明明已经抵达极限,还不满足么?真是个贪心的傢伙。” “我只想要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中能够自保,魔姬、噩梦、天外之兽、星之观察者…这世上有那么多超越极限的存在,就表明这只是道虚假的限制,一定有能超越它的方法。” 程晨並未否认,而是认真地说道。 “我的方法只適用於魔法少女。”银髮少女踮起脚尖,努力抬高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可惜我唯一的弟子是个魔人。” 程晨任由她施为,直到她心满意足才停下。 “……不过,並非毫无办法。” 程晨驀然抬头:“真的吗?” “魔法是【愿之心】的力量,你无法变成魔法少女,也没有【愿之心】,但缺少的东西可以从她们身上『借用』……”银髮少女话说到一半停下,开始卖关子。 程晨知道导师在等他主动开口,於是问: “我该怎么做?” “去驯化、去奴役、去欺骗、去征服。”银髮少女露出美丽到不真实的纯真笑顏,“让她们依赖你,成为你的奴隶,成为你的僕人,最后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一切交出来。” 程晨有那么一瞬的犹豫。 “怎么?要放弃吗?” 导师圆框眼镜下银白色的眸子直直盯住他。 程晨摇头,变得坚定:“不,请导师教我。” “嗯~”少女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把这件事当作你的毕业课题,名字的话我想想……” “不如就叫【魔法少女重度依赖】,如何?” …… 第4章、成为偶像吧! 车內一片静謐。 交谈不知是何时停下,两人都没有看彼此,而是看向外面,千篇一律的街道风景第一次那么有吸引力。 音响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播放二次元哈基米歌曲,程晨听得有些头疼,隨手换了个广播频道,调到了本地新闻台。 新闻无非是一些日常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换台好几次,一直到娱乐新闻频道才停下来。 [以上为dm频道对胤城第一魔法少女、传奇偶像『松兰』专访] [松兰小姐自出道以来从未有一天停歇,仅在本周內就阻止了星兽·谜团和魔人·白佚对胤市地標重生塔的破坏!看到松兰小姐毫不犹豫挡在大家面前的背影,我也想替大家喊出那句话:『加油啊!不要停下来!』,相信在松兰小姐的努力下,我们的城市会更加和平安寧。] [另外,魔法少女·松兰出道五周年纪念专辑《去飞行》现已火热开启预购,现在下单还送专属特典哦!] 广播里响起舒缓的旋律,是刚才姜緋放过的歌。 “好听么?” 她忽然问。 程晨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难道她就是之后我负责的魔法少女?” “想得美!”姜緋翻白眼瞪他,“松兰可是我的公司里的首席偶像,还轮不到你一个新手製作人插手。” “正因为是首席偶像,难道不应该指派给我入职后刷资歷吗?” “呸,脸皮真厚。” “……” 两人半玩笑地你来我往。 姜緋在魔法少女协会只当了一年多的会长,卸任后,在胤城创立了一家公司,准確说是一家【魔法少女偶像事务所】。 程晨今年正值研究生毕业,原本准备留校读博。 接到姜緋邀请,去她的公司里担任偶像製作人后,才临时改变主意,返回久违的家乡。 “我没想过你真的会答应来帮忙。”姜緋说。 “魔法少女出道成为偶像这件事,到现在我都觉得新鲜。”程晨淡然看著车內中控屏幕上闪动的歌词,“我的大学研究课题与魔法少女关联很深,正巧需要一个近距离接触她们的渠道。” “这么说是你才想瞌睡我就递来枕头咯?” “算是吧。” “那你不该感谢我?” “以我对姜緋这个人的了解,她那天居然哭著打电话找我诉苦求帮助,那一定是有个烂摊子实在处理不了。所以哪有接手別人的烂摊子还要表达感谢地说法?现在该你感恩戴德才对。” “胡说!我没哭!” “那就只是在撒娇。” “胡说!也没有撒娇。” 姜緋脸颊染上一层红晕,她嚅囁嘴唇,稍作犹豫后说出一句小声的『谢谢』。 “说起来。” 程晨停顿了一瞬,“为什么忽然想要成立一家魔法少女偶像公司?” “我都创业四年了,才想起来问我?”姜緋的感恩瞬间消散,没好气瞪大眼睛。 “之前太忙。” 程晨笑著隨便找了个藉口,他向来不喜欢关心別人的私事。 “当然是为了生存,恶主大人。” 姜緋懒洋洋解释:“魔法少女的魔力总量会隨年龄而自然增长,但容纳魔力的【愿之心】不会。一旦魔力总量超过【愿之心】的容纳上限,魔法少女很可能『兽化』。” 所谓兽化,是魔法少女们唯一面临的病症。 理智丧失,身体会长出犄角、毛髮、鳞片……最终变成与灾兽无异的狂暴怪物。 “魔人与灾兽既是我们的天敌,也是我们的解药。杀死他们,能得到『噩石』,提升【愿之心】的品质。可与他们战斗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大家都只是普通女孩子,並非每个魔法少女都愿意豁出性命。” 姜緋淡淡地说道:“每一年都会有大量新晋的魔法少女死掉,或许是出於恐惧不敢去战斗,从而死於『兽化』;或许是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盲目出击,被灾兽和魔人杀死……对无辜的女孩们而言,这太可惜了不是么?” 她双手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平静。 魔人需要吞噬魔法少女的【愿之心】来提升力量;魔法少女需要杀死灾兽与魔人,用他们的心臟【噩石】来促进愿之心成长。 因此双方互相狩猎,互为死敌。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交锋,都有可能会死。 这种心理压力对於突然获得魔力而觉醒的普通女孩而言,有些过於沉重。 当然,魔人也一样。 程晨想到当年第一次捲入魔法世界的自己,以及为非作歹过程中遇见的一些魔法少女…… 他回过神,不解地问道:“所以呢?这和出道成为偶像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姜緋眼神忽然变得锐利:“隨著时代进步,我们开发出一种新的避免方式——製作【心之容器】。 “用普罗大眾喜爱、支持、认可的情绪作为原料,製作出替代传统【愿之心】的魔力容器。长久以来,魔法少女都是独自战斗,依靠从灾兽和魔人手中救下来的民眾口口相传,来增加知名度和影响力。这种方式效率太低,而且极不稳定。” 程晨认真听她说话,微微頷首: “所以,你就想到了这一条路——偶像。” “没错。” 姜緋露出自豪的微笑,“想到得到喜爱、支持、认可,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大家都是独一无二的魔法少女,为什么不直接站到舞台上呢?” 她语气忽然低沉了许多:“魔法少女不是非人类,也绝非虚无縹緲的『仙人』、『超级英雄』。创立这家公司是为了抹除刻板印象,让大家相互理解。况且当普通人忽然成为魔法少女,获取超越常人的力量,法律、公序良俗的约束都会失去意义…並不是每个人都控制得住欲望。” 程晨微微頷首,他认可这个说法。力量本身就是一种诱惑。 “成为偶像,除开能得到抑制兽化的【心之容器】,还可以得到钱,得到万眾瞩目的拥躉,得到鲜花和掌声。这种年纪的女孩子不就是追求这些吗?” 她淡淡地说道,“即便未来重新变成普通人,她们依然拥有財富和名气,实现过人生价值。不至於因为不甘心去殊死一搏做坏事,也不至於像我那时一样觉得天塌了,几乎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程晨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所以,你是为了帮助其他魔法少女,才选择创业?” “当然!” 姜緋十分骄傲地挺直胸膛,“我就是那么一个高尚的人!” 程晨目光落在崭新的跑车內饰上,姜緋脸不红心不跳解释: “我也需要生活嘛,帮助別人的同时顺便赚点小钱钱,也没什么错不是么?” …… 第5章、敞开肚皮 魔法少女,已经存在很多年。 在她们与灾兽、魔人无休止的廝杀中,城市被一次次摧毁又一次次重建。人们从最初的惊恐万状,逐渐演变成习以为常的麻木。 城市修缮、战场清扫、针对超凡灾害的人身意外保险、心理諮询,甚至是关於战斗胜负的彩票……围绕著魔法少女,早已形成庞大產业链,成为城市的经济支柱之一。 大家热衷於討论魔法少女展现出的新能力,分析灾兽的威胁等级与出现规律,把这一切当做生活中理所应当存在的日常。 可鲜少有人意识到,能真切保护民眾生命安全、近距离与被保护民眾互动、拥有本体和变身两种截然不同样貌、且具备稀有性和精致容貌的少女们,本质上是浑然天成的超级偶像! 她们无需费尽心思学习表演、管理表情,只需履行与魔人和灾兽战斗的职责,就能收穫无数真挚的爱慕与感激。 她们无需苦心孤诣与粉丝增进联繫,维持饭圈,只需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挡在大家面前,就是最棒的互动。 她们不用担心被人肉开盒,也不必担心狂热粉丝的骚扰,解除变身之后,谁都无法將魔法少女与邻家的普通女孩联繫在一起。 她们不用买流量营销上热搜,每一次在城市上空激盪的爆炸轰鸣,每一次与灾兽战斗迸发的魔力光辉,就是最震撼人心的宣传。 魔法少女是比人造女团更具吸引力和关注度的偶像,魔法少女身上隱藏著巨大的商机! 即便有人嗅到了魔法少女的商业价值,也苦於没有接触她们的渠道,只能在黄金国外寻觅徘徊,不得寸进。 但姜緋不同。 她是六年前胤城无可爭议的首席魔法少女,她亲手击败的灾兽和魔人不计其数,甚至还担任过魔法少女协会会长,受到无数后辈传唱与仰慕。 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创业当然取得大成功! 四年间,她所创立的公司迅速成长为胤城数一数二的娱乐业巨头,作为总裁本人姜緋去年还登上了世界知名刊物《青年企业家》杂誌的封面。 她推出的首位魔法少女偶像,正是如今世界瞩目、被称为胤城第一魔法少女的,松兰。 “不过后来,情况渐渐变了。”姜緋握著方向盘,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提起一个名字:“还记得『孤鶩』吗?” 程晨稍作回忆,微微点头。 魔法少女·孤鶩,是姜緋的好朋友与同伴,他曾经的手下败將。 虽然实力不如姜緋,但很有领袖魅力。 当年『魔法少女·緋樱』凭声望与实力成为魔法少女协会的首席与会长,可具体的日常管理与经营都是孤鶩在做。 “公司是我和她合伙成立…” 姜緋稍微停顿了一瞬,“前段时间她脱离公司,带走了大批的业务骨干和偶像。” “之前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提过,原因呢?”程晨问。 “她与我在公司经营策略上有分歧,目標不符,所以好聚好散。” 姜緋说得轻描淡写。 程晨頷首,倒也没刨根问底。 总之,合伙人出走,给姜緋的公司带来重创,这也是她之前忙著找程晨寻求帮助的直接原因。 “我尊重孤鶩的想法,也明白职场上不存在什么情谊与真心,但这件事產生的连锁反应,导致公司陷入了绝境……就像你刚才说的,一副烂摊子。 “抱歉把烂摊子甩给你,但我能想到的帮手也只剩你了。” 程晨表情不变:“我有心理准备,如果怕麻烦,根本不会接下这个差事,倒不如说……正合我意!” 为了突破极限,达到常规魔法体系之上的第六阶,他必须接触並驯服魔法少女,让她们依赖自己。 魔法少女偶像製作人,无疑是最合適的身份。 姜緋轻踩剎车,车速缓缓降下来。 “【心之容器】是当下唯一能抑制『兽化』过程的特效药,自我公布这项技术开始,便受到超乎想像的外界关注。” “想要让魔法少女出道成为偶像,需要有宣传的渠道、网际网路媒体的流量埠、线上线下的合作。在南联邦,控制著这些资源的人,是仙子魔姬。 “她所创立的仙梦集团中同样有很多魔法少女,是一家【魔法少女公司】。在协会牵头下,我们与舞会达成深度合作,对方提供偶像宣传营销所需要的流量,我方通过偶像將粉丝的喜爱凝结成【心之容器】后,定额供应给他们一定数量。 “合约规定的数字並不苛刻,但孤鶩出走后,公司损失了接近一半的营收。外加核心偶像、製作人以及部分天赋上佳的练习生一同出走,凝聚『心之容器』的效率大不如前。如果不能按期交货,会视作违约,除开违约金外,还有接受仙梦集团入股的条款。” 姜緋说著,停顿了一下,“入股后,免不了与他们『共享技术』。” 程晨默默听著,有了个模糊概念。 普通魔法少女,不管力量多强,她们的生涯最多维持六年,而且年纪不能超过二十二岁。 时间一到,就会自动失去使用魔杖的资格,【愿之心】封闭,俗称『毕业』。 而【魔姬】是超越此限制的魔法少女。 她们掌握了超乎常理的魔法,能不受限制永久拥有力量,近乎神明。 仙子魔姬就是其中之一。 她活了不知多少年,用最魔法与现代技术结合,製作了『梦中舞会』,一个全南联邦网际网路最大的沉浸虚擬社区,几乎每一个南联邦人都是他们的用户。 掌握用户就等於掌握舆论,凭藉流量优势在文娱领域发力,仙梦集团几乎有著网际网路娱乐服务的统治地位。 一家小小的偶像公司当然没有价值,有价值的是【心之容器】製作技术。 大集团覬覦小公司,有千百种方法得到想要的东西。 姜緋没得选,想要获得宣传流量,只能捏著鼻子与仙梦集团合作。 当她蒸蒸日上的时候,对方只是一个完美的合作者,高效、直接、有求必应。 可一旦出现问题,大集团非但不会雪中送炭,反而还会主动露出獠牙。 当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行人和车辆也越来越少的时候,红色启明星x7已经驶入一条林荫密布的內部道路。 程晨原本以为是某个公园,直到视线尽头出现了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他才恍然意识到,这整片区域其实是某家公司的私人园区。 摩天楼顶端悬掛著一个巨大的红色音符標誌,下方『音府』两个艺术字熠熠生辉。 “公司创立之初,只是想给后辈们一个容身之所。让这里成为一个保护她们、纠正她们,並让她们实现人生价值的家园。 “隨著加入的魔法少女越来越多,受到的关注也也越来越多,覬覦者也越来越多……人心会变,所以孤鶩选择离开,但我的初衷还没变,所以想著再继续挣扎一下,不想那么轻易承认失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尽力去试试。” 硬撑是少年人的心態。 成年人遇到困难,当然要大大方方求助。 所以,姜緋给程晨打了那通电话,把他千里迢迢把从穹城请回来。 车稳稳停在公司华丽厚重的大门前。 他们还没下车,一团白色毛绒已经闪电般从台阶上躥出,朝副驾的程晨直扑过来。 “汪!汪!” “够了够了,快停下!笨狗!” 脸上不知道被湿热的舌头『吧唧吧唧』舔了多少下,全是口水。 “和主人一样是个白眼狼,姐姐餵了你那么多年,现在居然看都不看我一眼。”姜緋抱怨似的挠了挠白果下巴,又揉了把狗头,推门下车。 大门前,一位身穿灰色ol职业装、留著干练单马尾的小助理早已恭候多时。 “姜总,dm通讯社那边的主持人已经到了,『松兰』小姐的专访记录片还有几个镜头需要您出镜;另外,solo巡演的擬定邀请嘉宾名单,也需要您过目签字……” 这时候,程晨抱著八十斤重的撒娇毛糰子从副驾下车。 看到他,小助理很明显愣住,职业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位是……” “他叫程晨,以后是『音府娱乐』的副总裁,我旁边那间空著的办公室让行政部收拾一下,今后归他使用。” 姜緋隨手把车钥匙扔给小助理,轻描淡写地吩咐道:“聪聪你等会儿带他去办入职登记,明天开始你调岗当他的专属助理。” 程晨抱著狗站在她身边,仰头眺望整座公司大厦。 老实说,他最初知道姜緋的对手是一位魔姬时,嚇了一大跳。 在绝大部分魔法少女都逃不出六年生涯上限的世界里,活跃千年的魔姬与普通魔法少女就像短生种与长生种的区別,实力差距大得可怕。 程晨不明白姜緋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有一点他和姜緋相同——为了大学的研究课题,为了验证导师的猜想,为了晋升六阶,无论多么危险的情况,程晨都愿意去试一试。 “偶像製作人么……” 程晨深吸口气,做好准备迎接新生活的开端。 这是一家魔法少女偶像公司。 其中员工几乎全部由魔法少女和退役魔法少女组成,宗旨是养成魔法少女,培养她们走上遵纪守法的正確道路。 然而,这样一家代表著爱与正义的公司,迎来一个曾经的魔人主,成为副总裁。 他颇有种大灰狼应聘上牧羊犬后,走进羊圈的感觉,准备敞开肚子吃自助餐。 小助理聪聪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很可能是总裁的小男友,因此表现出一副更加恭谨的態度: “程总,欢迎您加入音府娱乐。” “谢谢。” 程晨在感慨,怀中笨狗在没心没肺地舔他的下巴。 …… 第6章、初始御三家 在公司的走廊上,程晨不知被多少好奇的目光打量。那些目光里夹杂著好奇、审视,又不至於冒犯。 音府娱乐的员工数量其实並不算多,至少相对於这栋百米高的摩天大楼来说显得有些空旷。公司內部绝大多数空间,是为魔法少女们打造的专属设施。 “这里是飞行训练场。” 聪聪边走边介绍,在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幕墙前,示意程晨往里看。 “新加入公司的练习生们会在这里,由专业人士指导学习飞行。包括快速避障、极限加速、急速折返之类的必要技巧。” 幕墙之外,是一处嵌在室內的椭圆巨蛋状高耸球场。 数十个发光的圆环悬浮在半空,高低错落,像某款飞行竞速游戏的关卡。 场地中几位魔法少女正在其中穿梭飞行,身影拖著细微光痕。指导她们的,则是几个看起来与聪聪打扮类似的普通职场ol。 继续向前,很快又来到一个完全封闭的区域,隔著厚重的特种玻璃,里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族箱。 “这里是战斗训练场,会有教练带著练习生们做实战模擬。” 再往后走,设施琳琅满目。健身房、练舞室、魔力检测室……一间间功能各异的房间让程晨大开眼界。 与其说是一家娱乐公司,倒更像是走进魔法少女学院。 不过,合伙人出走带来的影响还没有消退,偌大的塔楼到处都显得空旷。 在中途休息区,程晨看著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色,隨口向身旁的小助理问道: “你以前也是魔法少女么?” 聪聪笑了下,没有直接回答,“公司里绝大多数员工,都是『毕业』后失去魔力的魔法少女。” “哦?那你曾经的花名是?” 程晨起了好奇心。 聪聪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说不定当年是他的手下败將。 聪聪仍然礼貌笑著:“抱歉程总,根据公司规定,这个必须保密。过去大家与魔人战斗,或多或少都得罪过几个仇家。魔人的力量不会隨年龄增长而消失,现在胤城里依然有不少魔人活跃。 “所以,为了避免意外,我们不能透露当魔法少女时使用的花名。” “能理解。” 程晨点了点头。又有两个漂亮的年轻ol怀里抱著文件夹与他擦肩而过。 那种好奇又惊讶的偷瞄根本藏不住,还没来得及走远,就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嘰嘰喳喳地討论起来。 不愧是前魔法少女的聚集地,这家公司的员工顏值水准高得嚇人,几乎个个標准意义上的美人。 他跟隨聪聪继续参观,顺便问:“公司只有女性么?” 聪聪摇头,按下电梯按钮:“也有极少数男性员工,不过基本都是魔人。” “魔人?” “嗯。” 小助理点头解释道,“姜总说,魔人也並非都是坏人。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因为骤然获得了超乎想像的力量才容易迷失心智。” “对於没有做过恶的魔人,姜总也会给他们发offer,邀请他们加入公司。” 聪聪稍微停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公司练习生正式出道的时候,会需要一些『戏剧性衝突』来造势宣传…而外界那种既活跃、又適合作为宣传对象的野生魔人其实並没有那么多。” 懂了,反派演员是吧? 让一些魔人群演入职,等有新人魔法少女偶像需要出道时,就派他们出去装反派。到时候让新人一口气击败他们,名头自然就打响了。 程晨佩服地頷首。 参观结束后,他问道:“我今后负责的偶像是哪几位?” “这件事姜总並未向我透露,或许之后她会亲自向您说明。”聪聪摇了摇头。 她带他走向公司大厦最高处的总裁层,“我先带程总去看您今后的办公室。” “先带我去见你们姜总吧。”程晨拒绝道。 小助理干练点头:“好的。” “麻烦了。” 程晨心里大概有了谱,让他来当偶像製作人这件事,在音府娱乐內部並未传开。 那么多魔法少女在公司,邀请曾经的魔人之王来当製作人这件事传开,估计会引起轩然大波。 姜緋几乎独占了整个顶层。 这一层从走廊到房间,装饰与布局都极其考究。程晨跟著聪聪绕过了两个转角,才终於看到了办公区域。 他们走进时,一队摄影师加助理簇拥著一个身材姣好、神采飞扬的长髮女生走出来。 “松兰小姐。” 聪聪礼貌地打招呼,侧身让开通路。 女生鸭舌帽后扎著一束飞扬的渐变粉高马尾,上身穿著红色短款夹克几乎像火焰般跳跃燃烧,即便压制的魔法灵光,仍然夺目耀眼。 听见问候,帽檐下露出双翠绿色的眼眸,接著轻轻嗯了一声,双手插袋走过。 程晨与她对视一眼,松兰礼貌笑笑,然后擦肩。 一行人走远,程晨才问:“她就是魔法少女·松兰?” “没错。程总也知道松兰小姐吗?”聪聪答道。 “音府娱乐的首席偶像,当然听过。”程晨笑了笑,“不过与我想像中不一样。” “您想像中?” “我原本以为是温婉甜美系,没想到会那么有个性。” “松兰小姐的感知力很强,或许您的评价已经被她听见了。”聪聪半开玩笑,同时走上前敲响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松兰小姐的製作人是姜总本人,也是公司所有练习生的榜样。” “请进。” 聪聪推开门,往旁边侧身:“姜总,程总已经来了。” “你来得还挺快,觉得怎么样?” 姜緋翘著腿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脸上多了一架金色细边的眼镜,正看著电脑。 程晨走进室內,发现除了知性女总裁,房间里还有三个女孩子。 其中一人正端坐在办公桌前的沙发里。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蓝白拼接运动外套,內搭鹅黄色t恤,精心编织的双麻花辫垂落在胸前,髮髻上系了黑色蝴蝶结装饰。那张白皙透粉的脸庞上稍微有些拘谨,双琥珀色眸子悄然打量过来。 与程晨视线交错,她慌忙微微低头,打招呼:“您好,我是鹿白漱。” 另一人则淡雅地站在落地窗前。 深绿色的制服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隱约显露出饱满曲线。蓝色格纹短裙下包裹著黑色连裤袜,勾勒出修长圆润的腿部线条。栗色长髮隨意挽在脑后,深棕色的眼眸盈满笑意,神情温柔。 “製作人您好,我叫桂泠檀,很高兴见到您。” 这两位看起来都是普通女孩子的模样,与常人无异。 只有最后一个『异类』,穿花纹繁复的黑色魔法少女裙装,头髮是淡紫色,髮际有黑色蕾丝玫瑰装饰,薄纱手套包裹著纤细白嫩的手指,淡紫的魔力流光像手炼般缠绕在腕上。 她在用力拍姜緋的桌子。 “我不同意!凭什么我要听一个魔人的话?” 姜緋双手合十,抵著下巴,沉声道:“在合约上签字,代表著其中条款你都已经接受。你是因为被协会標记为『不合格』才被送来公司,已经因顶撞和不服管教被投诉六次,这是公司的最后一次为你换製作人,也是最后通牒。” “如果我不服从会怎样?” 黑色魔法少女冷笑。 “按照公司规定,你现在依旧是『不合格』状態,若继续这样下去,很大概率被迫参加魔女审判。配合新製作人的工作,则很有可能活下来。” “就凭他!” 她倏然抬起魔杖,空气里一阵低鸣,一道闪耀的紫黑十字星光矛在空中凝形显现,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朝程晨激射。 轰! 程晨只是微微一偏头,光矛擦著他的侧脸掠过,在身后墙上砸出一个巨大的破洞,碎屑四散。 黑色魔法少女似乎还不解气,魔杖顶端再次凝聚起光芒,可抬眼的瞬间,撞进了一双平静漠然的眸子里。 那一瞬间,仿佛被某种来自远古的恐怖巨兽盯上。 她一时间呆住,僵在原地,又很快回过神。 羞愤与恐惧交织在心头,她用力攥紧魔杖,银牙一颗颗咬紧,一字一句:“凭什么!” 说完,她狠狠撞开程晨的肩膀,气冲冲地向办公室外走去,直到消失在门口,也没留下一句自我介绍。 “唉……” 姜緋无奈嘆气,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另外两个少女也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聪聪歉意地看了程晨一眼,转身去联繫行政部门修缮墙壁。 程晨则拍了拍落到衣角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前,侧身坐在了桌沿上。 “所以说她们三个就是我今后负责的练习生?”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姜緋,对旁边桂泠檀笑了笑。 姜緋往前趴在桌子上,毫无总裁的威严:“对啊,我准备把这三个孩子交给你,由你来担任她们的偶像製作人,全权负责她们的教导。” 听到这话,程晨扫了一圈办公室。 黑色魔法少女留下的破洞还冒著白烟;沙发上的鹿白漱双手併拢夹在膝盖中间,把头几乎完全埋进衣领;落地窗旁边的桂泠檀则向他主动走过来,大大方方伸出葱白般白净的手。 栗发少女像是三人的代表一样,露出甜美可人的笑容。 “製作人,为了拯救困境中的公司,今后大家一起努力吧。” …… 第7章、魔法国度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城市的霓虹接管了夜空。 下班后,姜緋送程晨回家。 “对那三个孩子第一印象怎么样?”她笑眯眯地问,余光从方向盘上掠过去。 “一般。” 坐在副驾,程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懒回答:“鹿白漱和桂泠檀还好,那个黑色的看起来很麻烦。” “是『魔法少女·灵遐』和『魔法少女·烛泪』。” 姜緋纠正,“我们通常不会叫她们的真名,隱藏普通的人的身份,只用变身后的样貌面对镜头,也是对她们的一种保护。” “就像虚擬主播?” “类似吧。” 她不置可否地点头,接著慢慢介绍:“她们三个是公司为数不多留下来的练习生,原製作人跟著孤鶩一起跳槽后,都空置下来,今后就交给你了。” “之前还有点新鲜感,现在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坐在副驾,程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起来都不是令人省心的角色,既要教导她们,又要帮你稳住公司,甚至还要对付仙子魔姬,说实话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难道不能每天在办公室里打游戏,心情不好就隨便拉几个下属开一整天的会,开完再对他们说『其实,我对你是有一些失望的』,爽吃你的软饭。” “想吃软饭在家当主夫就好,我干嘛非给你安个副总裁头衔?” 姜緋白他一眼,然后表情变得严肃。 “还有『对付仙子魔姬』这种事,今后不要在公司说。” “怎么?还怕我打不过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打得过吗?” 程晨靠在椅背里,半眯著眼:“就这么对我没信心?” “只是不愿意让你为了我去和那种级別的对手拼命。” 姜緋轻轻摇头,“每位魔姬都在这个世界上活跃了无数年,她们是超出魔法评价体系的存在,哪怕六年前你就已经达到第五阶『星灾』的顶峰,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或许我在穹城那么多年,已经突破极限了呢?” 程晨还是保持懒散的模样。 “如果你已经到达那个层次,你根本就不会回来。”姜緋一语道破,“当年你选择去穹城,不就是接到了那位『云上魔姬』的邀请,去寻找突破的方法吗?这些年的研究,也都是为了走得更远。” 车厢里沉默了良久。 姜緋语气软了下来:“你找到了靠山,留在天穹大学也远比回胤城要更有前景,是我固执要让你回来的……如果就这样和仙子魔姬为敌,根本不值得。” 程晨抬手在她头顶敲了一下: “值不值得是我考虑的东西,別总是自以为是替我著想,帮我做决定。” 姜緋说的没错。 他是收到『云上魔姬』的邀请,才去了穹城的天穹大学。 天穹大学与仙子魔姬的『梦中舞会』一样,是到了魔姬这个层次后才能施展的超大型魔法,將魔力与现代的科技结合,製作成超乎想像的魔法领域,是她们的国度。 程晨的系统一眼就被导师看穿了。 导师並不觉得新奇,只把它当做某种能帮人提升魔力的固有魔法,这种法术虽然复杂,但她花时间和精力也能做出类似的东西。 为了突破到更高的层次,程晨六年来一直与导师研究解析系统,並尝试改良……这些事情,作为对程晨依赖度100%的魔法少女,姜緋都是知道的。 不过,她不知道的事情是,研究已经有了突破。 这才是程晨真正愿意回来的原因。 被敲了脑袋的姜緋腮帮子微微鼓起,盯著他。 “先別撒娇了。” 程晨乾脆把椅背放低,双手抱臂,平淡开口道:“仙子魔姬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先和我说说吧,我这个製作人到底该做些什么?” “哼!” 姜緋重重地把头扭回去,留下一张气鼓鼓的侧脸。 红色的启明星x7驶出繁华的商务区,钻进了老城蜿蜒的街巷。暮色垂下来,窗外霓虹像一串串流动的彩线,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在窗外飞速倒退。 “製作人几乎负责手下偶像的生活全部,与其说是老师、上级,更像是引路者,引导她们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虽然撒娇,但她还是缓缓回答程晨的问题。 “音府旗下的练习生,绝大部分都是自愿与公司签约的,其中不乏当了几年野生魔法少女后,主动投靠过来的高阶角色。我们比绝大多数民间魔法少女社团更专业,不仅组织架构更现代,也能给她们提供更好的待遇。” 她吸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確实也有少部分人…不是出於自己意愿来这里的。” “就像是今天在你办公室里发脾气的那个魔法少女?” 程晨开口回应。 女总裁自嘲地笑了笑:“没错,很霸道对吧,把人强行抓进公司,强迫她们当偶像练习生。” 她稍作停顿,语气沉下来:“其实只有被协会特別关注,打上特殊標籤的孩子,公司才会儘量设法与她们建立联繫,把人请过来。” “特殊標籤?” 程晨对魔法少女协会的事知之甚少。 “嗯。” 姜緋点头,想了想,简洁解释道:“就是指那些身份和能力特殊,或者性格难以琢磨,可能会因为『愿之心』有污浊而无故滥用力量,造成重大危害的个体…今天你见到的三个孩子,都是这一分类。” “这个標准是谁定的?” 程晨记得以前自己还在当魔人之王的时候,可没怎么听闻过这些条条框框。 “黑之审判长,来自三大魔法国度之一的【万花筒之狱】。” 姜緋缓缓踩下剎车,將车停在老街路口一棵茂盛的榕树下。她在这里订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级晚宴餐厅,作为两人久別重逢的纪念。 “六年前,就在你去穹城不久后,这边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处古老的魔法封印被打开,里面被封印的存在逃脱……后来三大魔法国度的使者便出现了,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人听说过他们的存在。 “【万花筒之狱】顾名思义,是一所监狱,黑之审判长称他们有著监察所有魔法少女的使命,对那些隨意使用魔法力量的邪恶魔法少女实施裁决。” 姜緋並未解释太多,对於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魔法国度,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其详细来歷。 她稍作停顿后说:“比如和我吵架的那个孩子,她用魔法的力量对普通人出手,造成了死伤。 “我们的『愿之心』能通过人们的喜爱成长,自然也会被他们的憎恶污秽,哪怕憎恶的源头,是传统意义上十恶不赦的人。 “她为了保护自己和朋友,使用了魔法,却因为那一丝污秽被黑之审判长標记……若污秽扩大,她將被迫参加『魔女审判』,被剥夺力量,失去生命。” “所以你才把她交给我,想要我帮助她么?”程晨淡淡问。 姜緋隨意笑笑:“尽力吧,污秽无法洗刷,无论仙子魔姬还是黑之审判长,都不是我们能应付的存在。音府娱乐一直以来都受到魔法少女协会的大力支持,所以才愿意接收被標记的孩子,对她们进行管教,以防污秽情况进一步恶化。 “那孩子在公司內没有製作人愿意接手,也没有魔法少女愿意接近。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她也太可怜了不是么?” 程晨頷首,没有异议。 他本身身份就十分敏感,大多数魔法少女都不会愿意与一个魔人產生交集。 唯有这些走投无路的『不合格』之人,才有可能倒向他。 姜緋的安排看似是把最难最棘手的麻烦丟给他,实际上已经是他想在这家公司立足的唯一的渠道。 把车停稳后,姜緋忽然沉默了。 大概是觉得从重逢开始,自己就一直在讲工作上的事情,把一大堆压力甩手丟给他。 她伸出手,冰凉指尖攀上程晨的小臂。 姜緋不敢与程晨对视,声音越来越低:“我其实很没用,最近每天都焦头烂额,也不敢在別人面前露出胆怯,重新见到你之后才能说那么多,现在心情好多了。” 她低下头,羞怯至极开口: “……谢谢。” 程晨目不转睛盯著她,看著面前映入眼帘的倩影,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傍晚,看见了那个蹲在草丛边、为了救活一只小猫而哭得无助的女孩。 “先別急著撒娇,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然而他冷酷地掰开姜緋手指。 姜緋浑身一颤,犹豫地咬了咬嘴唇,然后点头:“好啊,你问。” “副总裁的工资待遇怎么样?” 他忽然开口,语气恢復成一贯的平平淡淡。 姜緋睫毛一抖,睁大眼睛。 程晨瞥了她一眼:“连这些都不说清楚,怎么能让人安心上班…你说对吧?” “噗。” 姜緋破涕为笑,慌乱地抬手抹掉眼角溢出的水珠,不知道是羞出来的,还是刚才真的哭了。 “这种事情,签合同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看吗?笨蛋!” …… 第8章、我很好奇 “製作人就是要由內而外去將魔法少女塑造成合格的偶像,从魔法使用技巧,到生活习惯、工作业心態,乃至对职业的热爱,事无巨细。” 两人才从餐厅正门走出,夜风便裹挟著凉意扑面而来。 “不过终究只是同事,付出再多,都无法形成传统师徒关係那样的信任,一旦出现分歧,平日表现出的团结有爱就会轰然坍塌。” 姜緋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手臂。 程晨在她身侧:“孤鶩就是背叛你的吗?” “职场跳槽,谈不上背叛。” 姜緋语气落寞,“只是我一厢情愿以为,音府娱乐不单纯是一家商业公司,魔法少女之间应该有超出传统世俗的羈绊。” 正因这种想法,她才没有用『心之容器』去要挟魔法少女为公司卖命。 慷慨给足能够完全遏制『兽化』数量的心之容器后,那些跟著孤鶩的魔法少女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出走。 换作程晨,他大概会选择这个东西当作筹码,直到榨乾她们全部剩余价值后,才给出堪堪够遏制『兽化』数量——这正是仙梦集团想要『心之容器』製作技术的理由。 而姜緋找他回来,就是为了避免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程晨並不想指责她是错的。 他放慢脚步,眯眼眺望远处城市霓虹:“我无论用什么手段处理那些魔法少女都可以,对吗?”” “一般而言,那种事叫做『指导』。” 姜緋含糊纠正,她刚才喝了不少酒,脸颊还残留著些许酡红。 “那么。” 程晨放慢脚步与她並肩,眯眼眺望远处城市霓虹:“若到最后,那些交到我手上的魔法少女练习生,无论如何都没法管束,达不到预期……最坏的情况该怎么办?” “最坏的情况。” 姜緋的嗓音一瞬从慵懒繾綣变得冰冷刺骨,“如果她们的存在威胁到你,你可以剥夺她们的力量,毁掉也好,杀掉也罢,隨意处置。” 用最可爱的表情说最恐怖的话,她大概真的变成了资本家。 但下一秒,她又摇晃了一下,眼中的寒意散去,重新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希望没有那么做一天……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音府娱乐如今剩下的正式偶像只剩下松兰一个。” 合伙人出走带来的影响比想像还要大。 “那么豪华的公司办公楼,居然只剩一个偶像吗?外强中乾呀。” 程晨嘆气感慨。 姜緋眯起眼,“有大资本给孤鶩开出了丰厚的条件,跟著她走的偶像和练习生们,大都能拿到如今数十倍的收入……她们与我不同,不可能当一辈子魔法少女。” 魔法消失后,终究要回归现实。 现实中唯一能依靠的东西,只有金钱。 音府娱乐毕竟是从微末中渐渐成长起来的小公司,与真正有钱的大企业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松兰上个月已经过完魔法少女的五周年纪念日…距离『毕业』不远了,但公司还没有能接替她,成为榜样的偶像人选。我这边与仙梦集团纠缠內耗的过程里也浪费了许多无意义的资源。 “无论是我还是音府娱乐,都需要新的超级偶像。” 姜緋深吸口气说道。 音府娱乐首先是一家公司。 不赚钱,公司就没法继续存在下去。 “我对製作人具体该做些什么都还一窍不通。” 程晨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肩膀。 总不能教他们如何为非作歹当大反派吧? “嗯…” 姜緋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肩膀上:“具体交给我吧,毕竟是我亲手成立的公司…你只要教导她们,诱惑她们,让我们未来的超级偶像离不开你,不会因为利益而倒戈,不会因为威胁而退缩即可。【恶主】最擅长的东西,不就是这个吗?” 我们的超级偶像,而非『我』。 程晨完全明白了她的心思,拋开情感不谈,两人需要有相同的利益,才能长久合作下去。 看来孤鶩给姜緋上了很深刻的一课。 “我们怎么回去?”程晨问。 “唔…”姜緋醉醺醺地摆了摆手:“別担心,有…来接我们。” 话都说不利索了。 见状,程晨也不再多问,扶著她站在路边等待。 约莫几分钟,一只白色的毛糰子小狗撒欢般从街道转角出现。 “汪!” 白果在程晨面前一个急剎车,吐著舌头,尾巴摇成电风扇。 下午它和小猫见面后,两只毛糰子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宝宝~你是个毛茸茸的宝宝~” 眼神迷离的姜緋张开双臂要拥抱小狗。 程晨嘴角抽了下,拽住她:“你说会来接我们的人…呃,东西,是它?” “汪!” 白果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斜著眼示意主人不必担心,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很熟练了。 它抖了抖毛,整个身体猛地膨胀。 从憨厚可爱的萨摩耶,变成约莫五米高、身形矫健的白色巨狼。狼吻下露出匕首般森然咬合的利齿,猩红瞳孔里那人畜无害的善意尽数散去,浑身迸发出令人颤慄的恐怖气息。 曾经魔人之王的眷属,星灾级灾兽,月苍狼。 庞大的兽影遮蔽了小半条街道的月光,狰狞巨兽一口將姜緋的启明星x7吞下,又精准地叼住她的衣领,把醉醺醺的魔法少女往自己厚密的鬃毛里一丟。 它低下头,口中发出呜咽,似乎在询问真正的主人。 ——回家吗? 程晨无奈扶额。 姜緋这女人,怎么把他的小狗养成这个样子? 他一跃落到白果的背上,一尘不染的银白毛髮像是暖洋洋的毯子,陷进去就舒適地令人想要发出呻吟声。 下个瞬间,巨大的狼兽从街道中央消失。 只剩几缕激起的烟尘,在夜风中缓缓飘荡。 …… 音府娱乐的舞蹈室。 下班后,整栋摩天楼都已陷入死寂,只有这里还向窗外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没有音乐、没有聚光灯,只有节拍器的滴答声响,以及一个女孩跟著单调节奏、对镜练习的影子。 她身后那条垂落至腰际的渐变粉色高马尾左右摆动,像极了妖精的尾巴,令人挪不开视线。 “……5、6、7,停!” 节拍器终止,女孩吐出胸中芳馥,停下动作。 她的助理站在门口,掐著时钟:“松兰小姐,您的练习又超过规定时间,过度透支体能对身体造成损害,我提醒过您很多次。” “別担心,瀟姐姐。” 松兰未回头,从镜子里看向一身灰色职业装的高瀟,笑得明艷,“我现在还是变身状態,辉羽阶魔法少女的体魄连灾兽都撕不破,可没你说的那么脆弱。” 在她线条分明的锁骨两边,有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魔力流光,紧贴著肌肤,像纹在身上的光纹。 这是魔法少女的『羽翼』,也是第三阶位的名称由来。 “我只是在想,你还要让我再加班多久。” 高瀟嘆了口气,走上前递过一件外套。不是程晨见过那件惹眼到极点的红色夹克,款式有些可爱的春季女士风衣。 魔力流光漩涡般从松兰身上散尽,显露出一个黑髮黑眸的乖巧女孩。 她对高瀟说谢谢,然后拿起水瓶凑到唇边,发问: “今天在总裁层遇见那个男人,打听到了吗?” “嗯,问了人事部门那边,是今天入职的新同事。” 高瀟帮她整理好隨身物品,“姜总的助理聪聪亲自为他办理的入职登记,名字叫程晨,职位是副总裁兼coo…只是掛名,真实定位应该是製作人,公司oa已经有他的名片。” “什么来头?” “不知道,反正是姜总亲自来带的,目前他权限下的项目只有『涅槃计划』。” “涅槃计划?” 松兰清雋的眉眼微微舒展,她记得这是个临时安置失去製作人后,没有去处练习生的临时项目。 事实上自从公司发生变故后,留下的练习生和製作人之间,人事关係已经重新分配过,剩下无人问津的那些,都是公司內之前就谈之色变的问题魔法少女。 “瀟姐姐也担任过涅槃计划的製作人吧?”她笑道。 高瀟像是想起什么不好回忆,深感无奈嘆气:“我那时候可天天做噩梦,焦虑到头髮都快掉完…后面调任来当你的专职助理,可以说完全是对那段经歷的精神赔偿。” “有那么夸张吗?” 松兰咯咯地笑著。 念头一转,她抿唇:“看来緋緋姐也无计可施,这次的製作人居然是男性?还给了那么高的职级。” “应该是姜总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魔人,普通男人不可能担任公司的製作人。” 高瀟蹙紧眉头,身为前魔法少女,对这个人事安排感到本能不適。 她一直固执地认为,魔法少女公司只要有魔法少女就可以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加入,会降低公司的纯洁性。 “是么?” 松兰不置可否,她更多的是好奇。 姜緋的真实身份如今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魔法少女·緋樱』不仅是协会前会长,也是胤城最大的传奇。 並非因为她始终在协会公布的名册上牢牢占据首位,更是因为她已经二十四岁了,仍然还是魔法少女,全南联邦只有仙子魔姬与她一样,超过二十二岁后还能保留力量。 所有知情者都或多或少好奇过,緋樱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方法? 松兰看著镜中自己。 魔法少女的生涯最多不过六年而已,她来公司五年多,生涯已经所剩无几。虽然凭现在的咖位和贡献,『毕业』后能立刻用新的身份加入公司,获得不错的地位…… 但继续当魔法少女,能得到的更多不是么? 没有人会愿意心甘情愿放弃,自己拼尽努力而得到的东西。 姜緋是她的製作人,她最清楚姜緋向来对男性不假辞色。 能让她破格特殊对待的,只有同样特殊的人。 “帮我盯著『涅槃计划』那边一点。等这个新製作人给练习生上课的时候,我要去旁听。” “好。” 高瀟根本不过问理由,一口答应下来,“需要帮您找个合適的藉口吗?比如指导后辈之类的。” “不必用什么藉口。直接对那边说……” 松兰用力伸了个懒腰,曼妙的身体曲线在灯光下展露无遗。她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像只慵懒的狐狸般眯起眼睛。 “我很好奇。” …… 第9章、初次接触 “程总,这是您负责的三位练习生资料。” 程晨顶著黑眼圈来公司,在猫跃狗追的办公室里,接过聪聪递来的平板电脑。 昨天休息的很不好,主要是回到自己久违的老屋之后,发现布置完全变了个样。 那间並不宽敞的一室一厅小屋,他从未觉得有那么拥挤。玄关前照片墙贴满少女与小狗的合影,地上散落著小狗的玩具,一个巨大圆形狗窝占据客厅的大半空间,旁边还堆靠几十个毛绒玩偶。 窗沿摆了一排多肉植物,衣架掛著不属於他的米白色连衣裙,床上铺陈的草莓图案四件套带有熟悉香味,床尾电脑桌旁还多了个梳妆檯。 姜緋解释时理直气壮:“我偶尔会过来住,陪白果。反正你又不在。” 她像主人一样找出替他准备的男士拖鞋,又把全新的毛巾和牙刷放在洗漱台上,隨后飞一般地逃跑了,只留下程晨独自傻眼。 夜晚他做了个很压抑的梦,梦见樱色裙子的少女眉眼如画,偷偷亲吻自己脸颊,醒来后却只看见枕头旁吐著舌头的白色毛团小狗。 白果已经帮他洗过脸了,白果好。 程晨脸憋成猪肝色,把小狗踹下床,程晨坏。 “……程总没有休息好么?” 聪聪干练地为副总裁倒上热红茶。 程晨啜饮著氤氳茶水,隨口回答:“啊…嗯,毕竟才从穹城回来,有点不適应。” “也是,穹城离胤城有接近一万公里呢,確实需要倒一倒时差。”聪聪笑著附和,“您办公室侧面的房间是休息室,需要我帮您先去布置一下吗?” “不用了,先看工作吧。” 程晨低头瀏览平板上的人事档案。 档案上的三个魔法少女练习生分別是:『烛泪』鹿白漱、『灵遐』桂泠檀,以及『绘鸦』言蹊。 他终於知道昨天那个黑色魔法少女的名字。 烛泪的魔法体系是『时序』,灵遐是『幻海』,绘鸦是『誓约』。 魔法少女的能力来自於她们的【愿之心】属性,具体程晨不清楚,但依照能力一共分为五个谱系,游星、时序、誓约、圣歌、幻海。 是不是听不懂? 没关係,程晨给你翻译下:物理、远程、法术、防御、辅助。 別怪不够接地气,与魔法少女相关的词汇、概念,就要有魔法少女专属的华丽和梦幻。 从资料上看,三人在签了练习生的標准合约后,逐渐暴露出严重的缺陷问题,才被纳入『涅槃计划』这个项目,由公司內最资深的製作人教育纠正。 原本负责项目的製作人与孤鶩一同离开时,把她们落了下来。 新製作人职位空置了接近四个月,如今被他接手。 三位魔法少女的问题,烛泪是自闭,或者说恐惧与人交流,常常会躲起来;灵遐是撒谎,经常用谎言去骗取他人信任,戏弄恶作剧;绘鸦则很直接:对抗,她不服管教,脾气暴躁,经常与其他人发生衝突。 “……姜緋还真是塞了些麻烦的角色给我啊。” 程晨光看资料都觉得头大,標记还真不是乱標的。 聪聪微笑站在旁边,假装没听见。 “你觉得我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他放下平板,抬头看向这位经验丰富的小助理。 姜緋把聪聪派过来,肯定有让她引导自己熟悉製作人工作流程的意思。 聪聪早有腹稿,立刻答道:“程总,您可以先通过授课与三位魔法少女接触。公司会为练习生安排培训,比如仪態、体能、战斗等等,会有专门的老师上课。 “上课过程中製作人拥有最高权限,您可以全程旁听,並根据练习生的状態隨时叫停或要求加练。如果您对现有的课程安排不满意,也能根据您制定的培养方向调整课程內容,甚至亲自授课。”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製作人。” 程晨瞥她一眼:“亲自授课?” “没错,製作人。”聪聪从善如流,“您对她们有绝对决定权,如果对公司通用课程不满意,独家制定也没问题。” “那就先让她们来上课吧,在这儿看资料不如见见真人。”程晨拍板决定。 他大概有了想法,三个问题少女的具体能力、魔力强度、性格、想法、目標……都只有接触后才能了解,找到问题癥结所在。 “是。” 聪聪立马向办公室外走去。 …… 等程晨再度见到昨天那三个女孩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在音府娱乐当练习生並非全职,魔法少女们平日同样需要上学,有家人朋友。隱匿身份是魔法少女的基础,培训也好,业务也罢,都只在她们空閒时才开展。 “呼…呼…不好意思,製作人!路上…路上堵车,耽搁了时间。” 灵遐最后一个跑进教室,进门后还双手捂著起伏剧烈的胸口,似乎刚刚是一路狂奔过来。 然而,她是变身后的形態,其实会飞。 另外几人也都是魔法少女形態。程晨瞥了坐在圆桌阶梯教室最后一排那个戴鸭舌帽的女生,微微皱眉,对灵遐说:“隨便坐吧,我们开始。” 教室一共有四个人。 程晨没有理会多出来那个,自顾自开口:“现在开始讲课。” 烛泪缩在椅子里,头顶红色羽饰抖了抖,连眼睛都藏起来;绘鸦浑身不耐,臭著脸望向旁边;唯有灵遐乖乖女般拿出笔记本,用魔杖作笔准备记笔记。 松兰饶有兴致望著这一幕,既是对程晨好奇,也是对『涅槃计划』的三个吊车尾好奇。 “我是你们的製作人,是个魔人。” 他並没有想隱藏身份,而是光明正大挑明。 “……如诸位所知,魔法少女的魔力总量会隨时间自然增长,【愿之心】则是容器,品质越高容量越大,只要能容纳足够的魔力,魔法少女就会自然进阶到下一阶位。 “然而,对魔法的理解不会隨阶位提升,仍然需要学习。单纯用法术轰击看起来华丽,可效率非常低下。甚至在魔力耗尽或魔力超载前,无论战斗双方差距多大,都不会受到致命伤害。” 说著,程晨抬起手。 一道冒著黑气的晦暗魔力从指尖钻出,在空中飞速交织、盘旋,顷刻间编织成一个花纹繁复、结构精密的禁錮法阵。 “提升魔法技术的最高效做法是拆解:以纯粹魔力作为探针,探知构建法术的印记,一点一点从复杂的法力迴路中寻找破绽,最后从內部瓦解术式的释放。 “唯有如此,才能最快速理解一道法术的精髓。运用於战斗中,甚至能在魔力耗尽前,或者双方拥有巨大魔力总量差距的情况下,击败对手。” 他没有暂停,径直把法阵复製四份,打向四人。 “今天只是个测试,了解你们目前的能力。破除这个法阵之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砰! 话音未落,一根威势极盛、闪耀著紫黑光芒的十字星光矛便砸落到法阵上,出手者不必多言。 程晨瞥了绘鸦一眼,法阵在她面前纹丝未动。 刚才不是说过,若无法破解魔法,魔力耗尽前不会受伤吗?看来这个笨蛋根本没有听他讲什么。 见攻击无效,绘鸦冷哼一声,抬起手。手中那根鸦羽般的魔杖爆发出斑斕光辉,空气震颤,光矛又同时浮现八根,环绕排列在她身后,接著一同射出。 轰轰轰! 爆炸声不绝於耳。 程晨嘴角一抽,懒得理会这个莽夫,去观察其他人的表现。 角落里的松兰,眼中迸发出了巨大的兴趣。 她和吊车尾可不一样,作为音府娱乐首席偶像,自然能看出法阵的精妙之处。 同时看出了程晨的阶位:法阵中蕴含的魔力总量与那三人相当,对应魔人一阶『畸影』,不过魔力的操纵精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简直天上地下。 鬆了松鸭舌帽檐,她全神贯注调动魔力,凝成髮丝般细微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法阵內部。 就像踏入迷宫的挑战者…… 然而刚一进去,她就发现这个迷宫比她想像的还要复杂十倍。 松兰蹙紧眉头,陷入苦战。 另外两人也差不多,灵遐率先模仿松兰的样子去试探,而烛泪本来还缩著脖子装不存在,被程晨瞪一眼后立刻战战兢兢开始尝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晨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约莫十五分钟后,角落里率先传来一声带著惊喜的呼喊: “解开了!” 松兰猛地抬起头,鸭舌帽差点从头顶掉下来。她光洁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汗水顺著脖颈淌进衣领也浑然不觉,满脸心满意足。 隨著话音落下,悬浮在她面前的黑色法阵发出一声轻响,化作辉光消失。 “有趣,实在是有趣。” 她自认为对魔力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没想到解开法阵居然还是花了那么多时间。 新来的副总裁到底花了多少时间来练习这种基础技巧?为什么有如此技术还只是畸影阶魔人? 隱藏了实力么? 另一边程晨头都没抬,毕竟这不是他负责的偶像,即便解开法阵也不需要他的夸奖。 松兰本来还沉浸在度过难关的兴奋里,却看到讲台上的男人居然对自己视若无睹,顿时心生不满。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露出满意微笑同时將鸭舌帽压低。 既然我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个法阵的构造,那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稍微试探一下总可以吧。 “製作人!你的这个法阵是原创的吗?还有没有其他的变种?”她高声询问。 “你不是我的练习生,提问之前不该自我介绍么?”程晨反问。 “啊?哦…我是……” “已经迟了,请离开吧,松兰小姐。” “誒!?” 程晨挥手打发她,松兰有些不甘心地站起身,她磨磨蹭蹭地走到教室门口,就在即將离开的那一瞬,突然回头偷袭。 抬手,魔力涌动。 一个十分类似的红色法阵朝讲台上的程晨飞射而去! 松兰得意笑著,可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到唇角,便直接僵在脸上。 程晨只是微微抬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在这短暂的瞥视中,那枚她精心模仿的法阵毫无徵兆地寸寸崩碎,烟消云散。 古井无波的眼神落到她身上。 “还有什么事么?松兰小姐。” 声音依旧平淡。 “没…没有。” 松兰咽了咽口水,略显慌张。 他绝对不是普通的魔人! 意识到结果,她低下头,逃跑似地衝出了教室。 …… 第10章、重点关照 法阵名称是『禁錮术』。 这不过是程晨当年凭藉自己惊世骇俗的绝世天赋,以及系统小小帮助,隨手学会的普通技能之一。 在作为魔人之王活跃的后期,他基本走御兽流…就是让白果衝上去咬人。这种小技能自然也没了用处,被拋在技能栏角落里,直到今天。 破解法阵並不困难,这仅仅是个摸底的小测试。 松兰离开后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一直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的烛泪有了动静。 她是第二个解开法阵的。 虽然她拼命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是恨不得躲进地洞里,但只要稍微嚇一嚇,还是能让她动起来。 第三个解开的是灵遐。 她从最开始就在敷衍,一直单手托腮,拿著魔杖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画圈,装模作样地演戏。直到发现,如果解不开法阵,程晨是真不打算放她们走之后,才真正开始尝试。 这么算下来,她破解法阵所用的时间反而比烛泪要少,综合居然与松兰差不多。 可惜性格实在恶劣。 解开法阵后的第一时间,灵遐立刻凑到了鸵鸟般缩著脖子的烛泪身边,用真挚又浮夸的语气吹捧『你好厉害呀』、『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临走前还甜甜对程晨笑了下,挥手: “製作人,明天见~” 至於绘鸦…… 程晨看向最后一人。 日光变成余暉,金红色铺洒而开,从窗外斜射在桌面。圆桌阶梯教室外再也听不见稀疏的人声。 公司园区变得寂静,连不知道跑去哪里玩耍的小猫都都叼著困意跑回来,缩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绘鸦用光矛鍥而不捨地轰击了两个小时,甚至魔力枯竭就喘息著回復,回满后继续狂轰滥炸。 整个过程里,没有咒骂,没有求饶,甚至没有看程晨哪怕一眼。 与其说是鲁莽到不知变通,想要靠蛮力耗尽他的魔力,不如说是在自虐般惩罚自己。 看来,她的问题在三人中最大。 程晨停下刷手机的动作,把小猫从腿上丟下去,慢慢走到绘鸦面前。 少女狼狈地佇立在桌前,几缕汗水浸湿的髮丝黏在白皙透亮的脸颊上。鸦羽魔杖光泽黯淡,层叠裙摆上缀满的黑色蔷薇装饰也因魔力透支而几乎凋谢。 “为什么尝试不学其他人一样?”他问。 绘鸦不予理会,抬起被黑色薄纱手套包裹著的纤细手臂,握住从空气中显现的光矛,狠狠刺向程晨眼睛。 砰! 光矛在半空遭遇法阵,瞬间崩解成漫天晶莹闪烁的碎片。 程晨眼睛都没眨,目光静静穿透飞舞四散的魔力碎屑,迎上那双深紫色、宛如困兽般倔强的眸子。 绘鸦挪开视线。 她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倒陷进椅子里,剧烈喘息。 “我可以走了吗?”她问。 程晨眉头微皱,隨即又舒展开来。 “当然。” 他隨手解开法阵的禁錮。 “喵~” 白杏慵懒地猫猫鞠躬,跃上他的肩头,程晨抚摸著猫猫下巴,头也不回走出教室。 绘鸦咬紧牙关,用力捏紧拳头,隨后又无力鬆开,闭上眼睛。 …… “看来这下能確定第一个重点关照对象了。” 走廊里,程晨忽然开口。 小助理聪聪落后半步跟在身旁,抱著平板,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准备的吗?製作人。” “把『魔法少女·绘鸦』的详细资料发我一份就行。”他略微停顿,接著问,“她们三个有在参加练习生们的通用培训课程么?” 聪聪在平板电脑上查询几秒:“从上个月就暂停了,主要因为更换製作人相关变动……” “明天开始,让她们恢復课程。” 程晨打断了她,“至於她们是否真的参加,不用去管,如实记录出勤和课堂表现就行。” “好的。”聪聪匆匆记下。 程晨一边走一边整理思路,隨口问道:“公司內部对练习生的考核机制是怎么样的?” 聪聪立刻回答:“对已经出道的魔法少女偶像,我们根据当月的活跃程度、商务数量、以及协会排名,来决定奖金和公司后续营销资源分配。 “而对於练习生则採用评分机制,能力评估达到『优秀』及更高,则可以申请出道考核;评估结果为『普通』,则会安排增加课程和训练量;评估结果为『糟糕』,则会完全暂停商务活动,停职或全力参加各类课程……” “我的三个练习生的评估结果是?”程晨问。 小助理尷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优秀与否是给正常练习生们使用的標准,被丟到『涅槃计划』里的人,根本没有参加评估的必要。 程晨心里有了数,无奈地暗暗嘆息。 他用权限调阅了內部財报资料,快速扫视了几眼,对音府娱乐的整体状况有了大致概念。 以半年前孤鶩出走为分界,简直天差地別。 半年前,音府娱乐各个月度、季度的財报营收数字都非常亮眼,净利润节节攀升。 当时音府娱乐签约的魔法少女一共有六十三人,其中正式出道的偶像一共有十七位,剩余是练习生。 如今公司签约的魔法少女仅存九人,出道偶像只剩松兰一位。 留下来的人当中,有多少人是对公司有归属感,又有多少人是想跟著走但孤鶩看不上的,还不好说。 程晨看见一份练习生履歷,入职接近两年,依旧没有正式出道。 “为什么入职两年还不能正式出道?”他心意一动,询问。 聪聪身形顿了下,露出无奈的表情:“因为…达不到標准。” “標准?” “魔法少女可以通过本能来施展魔法,也可以通过本能去战斗,但成为偶像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聪聪心情复杂地回答,“魔法是战斗用的技巧,想要將其无害化,仅保存华丽的效果运用到表演中,需要极其精准的魔力操控手段,想像力、审美、魔力基本功、对自身魔法谱系的理解……这些东西都只有后天养成,通过练习一点点提高。 “或者说,想从魔法少女成为偶像,最重要的是…天赋。” 魔力总量会隨年龄增长而提高,但对魔法本质的理解不会。 理解依赖学习,而学习的成效本就因个人天赋不同而千差万別。 聪聪推了推眼镜,有些羞於启齿说道:“像松兰小姐,就是真正的天才。现在公司很多舞台演出的模擬类课程,都是通过她的实际经验归纳匯总而来;没有天赋的人,譬如我。” “你?”程晨挑眉看了看她。 聪聪点头,倒也坦然:“我也曾当了一年多的练习生,却直到魔法少女生涯结束,都没有办法达成出道標准。” 並不是只要成为魔法少女,就能站到舞台上成为偶像。 程晨眉头蹙起又舒展,他对『魔法少女偶像』的认知又加深一层。 接著看资料。 因为聪聪所说的原因,公司有大量主动加入的练习生进步缓慢,原地踏步,但姜緋却都包容了她们。 高额的艺人底薪、大量专门为魔法少女建立的公共设施,以及与之配套的后勤员工薪资。 这部分人相当於一直没有產生收益,单纯在消耗公司资源。 以前音府娱乐的体系非常不健康,甚至可以说是畸形。 只要是魔法少女,就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 兴许之前还能凭藉『松兰』等几位超人气偶像实现扩张和盈利,养得起这些吃空餉的傢伙,但再往后呢? 总会有收支崩盘,撑不住的那天。 孤鶩与姜緋的根本分歧,就是来源於此。 前者希望用更商业化的方式將无法產生收益的魔法少女们淘汰;后者希望维持初衷,让公司成为保护尚不成熟的魔法少女们,教导她们,让她们即便不去与灾兽和魔人战斗也能实现人生价值的庇护所。 这些姜緋昨天就对他说明了。 程晨闭眼。 理念之爭与他无关,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突破契机,如何获取魔法少女的依赖度才是重点。 在他看財报资料时,聪聪已经把绘鸦的人事档案转发过来。 【『绘鸦』言蹊丨火芽丨18岁】 【谱系:誓约丨生涯长度:4.5月丨职级:练习生l1】 【风险提醒:万花筒之狱標记中】 【近期能力评估:无】 档案附带的照片里,少女是变身后的姿態。 黑色的羽饰发绳束起长发,那双深紫色眸子充满敌意地直视镜头。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直到履歷记录那一栏。 【自由猎人,於两个月前在城市居民区与魔人战斗,因此被胤城魔法少女事务局发现,转发由协会接触。】 【接触过程中发现其人曾参与灰色魔法物品交易活动,愿之心污秽程度初级,已被『黑之审判长』標记,经事务局统筹,交予『音府娱乐』管辖教导。】 …… 第11章、绘鸦 看著屏幕上的档案,程晨扬了扬眉毛: “自由猎人?是我想的那个吗?” 聪聪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无论在世界何处,与魔法相关的东西都能卖出高价。 十多年前,数不清的企业和实验室明標价码收购灾兽残骸与魔人尸体,甚至对活著的魔法少女开出高价招揽,她们也乐得加入那些公司,成为打手、门面、乃至实验观察对象。 但魔法少女的生涯是有限的。 她们在生涯中拥有力量足够自保,毕业后却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出现过太多杀害毕业魔法少女,或者魔法少女伤人的案件后,事情就被一刀切了,普通人不允许接触魔法相关的东西,只剩下类似音府娱乐之类少部分企业和组织仍有经营资质。 但规定堵不住人们追寻魔法的热情,类似的交易在暗处依然不胜枚举。 灰色交易不受保护。 所谓『自由猎人』,就是指那些用打击违法做藉口,参与灰色交易並黑吃黑,甚至钓鱼执法的魔法少女。 超凡力量给了她们绝对的自信,被坑到的人维权无门,也只能咬牙认栽。 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聪聪翻阅著手中的平板,调用更详细的资料:“从事务局与协会分享的记录来看,绘鸦小姐在加入公司之前,一直以魔法少女身份在一家儿童乐园做看板娘兼职,但那处儿童乐园实际上是一处魔法黑市。 “两个月前,黑市出现了魔人,与绘鸦小姐大打出手,造成了很大的动静。她本人也因此进入胤城魔法少女事务局的事业,后续交由协会接触。” 程晨瞭然:“这么说,她就是因为这件事,被强行请来公司的?” “嗯,因为这件事,绘鸦小姐的【愿之心】遭受污秽,从而被黑之裁决者察觉。” 聪聪抱著平板点了点头,“音府娱乐与协会达成的合作协议中,承诺过会帮助协会约束魔法少女行为,她也是由现任协会会长送到公司来。” “我知道了。” 程晨在脑海思索。 为什么要去当自由猎人?难道她很缺钱? 聪聪继续讲道:“绘鸦小姐加入公司后对管教很抗拒,並对成为偶像不感兴趣,这也是她屡次与其他製作人发生衝突的原因。” 而且抗拒管教,並不想成为偶像。 他放下手机,又问:“绘鸦这几个月的课程表现呢?” “基础课程表现名列前茅。无论仪態、体能、舞蹈,还是声乐,都能获得a+。” 聪聪说出一个令人讶异的回答。 既然不想当偶像,为什么这些课程反而成绩很好? 看出程晨惊奇,她又补充:“其他与魔力相关课程,例如魔力操纵、魔术飞行、实战模擬对抗则完全不行,甚至经常拒绝上课,或者消极对待。” 程晨陷入沉思。 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並非纯粹的问题魔法少女,更像是矛盾的集合体。 除开刚才那些记录,音府娱乐对绘鸦的事情知之甚少,关於现实中的她更是半点没提及,这是一种保护性的疏离,以免资料泄露导致有人对魔法少女们的家人朋友產生威胁。 单从这些档案,確实看不出什么。 “那么……就先试探一下吧。” 程晨有了想法。 “聪聪。” 他神情严肃对小助理说道:“你帮我看一下协会那边有没有一阶『火芽』级別的灾兽悬赏,我预备让我手下的练习生参加一场实战测试,你直接帮她们三个报名。” 聪聪站在原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直接实战?不会出现问题吗? 她本想这么问,但出於职业素养,又把到嘴边的话重新咽回去,转而低头回答: “是,程总,我会儘快安排。” …… 言蹊把脚边的一块碎石踢飞,噗通一声,石头落入路旁铺满水藻的水塘。 她抬眼望去,昏黄的落日正从地平线远端沉沉坠下,一整排停歇的麻雀黑压压,停在余暉涂抹的电线上。 她有时候甚至恍惚,不清楚这里到底属不属於胤城。 老街皸裂的路面布满蛛网般的缝隙,野草从裂缝中钻出,两旁半塌的废墟与勉强维持的老旧民居交错相邻,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电线如血管般缠绕在房屋之间,有野猫沿著屋檐走过,看到她后灵敏跳进后巷,惊起一片碎石瓦砾的脆响,又很快归於死寂。 “小言,放学了吗?” “嗯,庄姨,我奶奶呢?” “言婶子刚才还在街口郑大毛的摊子那儿,我看她买了排骨,扯著郑大毛讲了半天价,这会儿估摸著已经回去了吧。” “哦,好。” “誒,小言你別急走,我家后屋的柿子熟了,摘了几个你带回去尝尝。” “我不能收……” “跟庄姨客气啥,拿著!” 言蹊手上提了一袋柿子,继续踩著路边枯黄的草甸向前走。 傍晚的老街满是烟火气。不知谁家的饭菜香飘了出来,还能隱约听见厨灶里油水交匯时的滋啦声响。 沿途不断有街坊邻居认出她,向她打招呼。 “小言,好久不见。” “言姐姐!” “誒哟是言家闺女儿,今天回来挺晚呢。” “……” 她一一回应,点头、招手,步子却没停。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只剩一道刺不破夜色的迟暮微光。 言蹊穿著件毫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外套,双手插进兜里,低著头沿著老街一步步走。直到跨过疯长杂草与芦苇的废墟水塘,看清见亮著灯的二层小楼。 楼体表面的水泥已经崩裂不知多少处,露出了里面青灰色砖块。屋顶漏水的裂缝补著铁皮,几根电线从外面拉进屋子,夜风吹起洗到素白却乾净的床单,啪嗒作响。 门口有人推门出来,看到她,却转身逃跑。 言蹊看后箭步冲了上去,抓住那个人的肩膀:“你跑什么?” “小言啊…” 这是个颓唐的女人,头髮枯黄脸色惨白,露出满口黑黢黢的烂牙。 “钱姨你怎么在这里?” 言蹊质问,看到她怀里的纸包后又不满地皱起眉,“又来找我奶奶借钱?你上次借的钱还没还吧,这次又借了多少?” “上次…上次是茵茵突然发高烧,我没办法,还有学校那边的杂费……”女人含糊地找著藉口。 “我怎么听说你在赌?” “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 女人嚇得连忙摇头,为了证明,连忙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检查单,“医院那边说茵茵的情况需要做手术,我这是…这是实在凑不齐手术费,才来你家。” 言蹊眉头並没有鬆开。 但当她准备深究的时候,一个精神矍鑠的古稀妇人从厨房探出身子,花白头髮扎成一束,腰间还繫著围裙。 言蹊鬆开女人,呼喊道:“奶奶!我回来了!” 老妇人看了她和女人一眼,硬邦邦地命令: “去洗手,准备吃饭。” 女人訕訕一笑,连忙抱著纸包闷头逃跑,一会儿便消失在转角。 言蹊进门,把那一袋柿子和背上的双肩包放在玄关柜上,低声问:“奶奶你又借钱给別人了。” “钱家媳妇一个人带孩子,有困难作为街坊邻居自然要多帮衬。”老妇人用毛巾擦著手从厨房走出来,“当年大傢伙也是这么帮我们的。” “可是她借的钱已经不是小数目了,而且街上还一直有不好的传闻。”言蹊道。 老妇人不置可否:“总不能放著茵茵不管,那孩子上次还是我们几个街坊一起送去的医院。” 她转身回厨房,里面传来几声碗盏碰撞的动静,再出来时盛了两碗饭: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 言蹊正在解外套拉链的手指微微一顿,垂下眼帘,轻声解释: “……我要上课,放学后还要在公司练习。而且今天来了新製作人,有些事情要交代,所以多留了一会儿。” “哼,又是新製作人。” 奶奶冷哼一声,撇了撇嘴,“我看你那就是个骗子公司,成天说什么培训、练习,也没见出什么名堂,倒是把人扣得越来越晚。” “怎么会呢?公司有胤城市政入股,老板还是南联邦杰出青年企业家,况且每个月工资也都按时发,从来没拖欠过。” “你之前在那个游乐园打工的时候也这么跟我说的,结果呢?” 奶奶看孙女的眼神全是埋怨。 言蹊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在儿童乐园兼职看板娘的时候,同样对奶奶讲过工作如何如何靠谱,让她放心。 奶奶走到她面前,反而要仰视才能看著这个孙女:“有些东西我不懂,是梁局长来说服我,我才会同意你去当什么偶像,你现在是大人了,要学会自己拿捏分寸。” 说完,奶奶把她按在餐桌前:“吃饭!” 言蹊心口闷闷的,有些说不明的难受。 许多年前,这片街区毁在魔法少女与魔人的战斗中。 许多人的亲人死在那场意外里,街区的毁坏到现在都没能重建,言蹊家也不例外。 即便只有两个人,奶奶还是做了一桌好菜,都是她爱吃的。 这个看起来刻薄的老太太其实很关心她,这种关心从来没有掩饰过。 “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读书,將来上个好大学,再找个好工作。”奶奶给她夹菜,絮絮叨叨不停,“什么偶像演员都是青春饭,做不长久的,而且娱乐圈的水深不见底,指不定就把人毁掉。” “不用担心,公司里的大家都很好。”言蹊压低声音。 “那只是表面功夫!要是你没价值了……” “我在公司里!” 言蹊提高音量,把老太太的话截住。 她看那张皱纹密布的脸,儘量用温和、自信的语气安抚:“我在公司的练习生里,可是排第一呢。很快就能正式出道,到时候就有了价值和地位,公司也会倾斜更多资源。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赚很多钱,带您离开这里的…搬到天峨区怎么样?季爷爷家之前不久搬过去了吗,听说很不错呢。” “我只希望你不要勉强自己。”奶奶静静看著她,“你最近很不开心吧。” 那眼神几乎与今天与自己对视的男人一样,要把她心底最深处看穿。 言蹊心底微微一颤,勉强笑道:“怎么会呢?” 老太太站起来:“吃完后把碗洗了。不要再提搬家之类的事情,那是大人该考虑的事,你只是个学生,唯一该想的是好好学习。” 她转身走向臥室,没有再给言蹊半分说话的机会。 …… 第12章、悬赏 夕阳终於彻底落下去。 鳞次櫛比的灯火从各家窗中钻出,给废墟般的街道增添几分虚幻生气。 言蹊终於能把自己砸在臥室的床铺上。 她任由长发散落,手背遮住眼睛,从指缝中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疲惫不可遏制地蔓延全身。 “我究竟…在干什么啊?” 自我厌恶涌上心头。 对被当做囚犯对待的厌恶、对向奶奶撒谎的厌恶、对言行表里不一的厌恶、对自己不能面对现实的厌恶,这股厌恶是如此强烈,几乎演变成实质,在腹中翻滚痉挛。 她想要乾呕,却连这种痛苦都是错觉。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她侧过头,目光落到床边的穿衣镜中。 看到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姐姐。” 她沉默著。 许多年前,这片街区毁在一场魔法少女与魔人战斗里。 那个魔法少女会带著年幼的她一起在街上疯跑,每天骑车送言蹊去学校,夜晚带她偷偷在云朵里飞。 她是如此纯真温柔,以至於连魔人都想要去救助…… 言蹊闭上眼。 那只是个寻常的『农夫与蛇』故事。 重伤的魔人被少女捡回家,又在伤势康復后偷袭了少女。 烈火熊熊。 那场战斗是如此激烈,几乎將整条街化作废墟。最后,魔法少女与魔人同归於尽…当救援赶来,四口之家只剩下一个倖存者。 言蹊是如此痛恨那个魔法少女,那愚昧的善良毁掉了她的家庭;言蹊又是如此思念那个魔法少女,有她在的日子,是自己最快乐的时光。 她始终那么想著,直到自己获得【愿之心】。 原本以为是命运的指引,但力量並没能改变什么。 有关魔法的一切都比她想像中还要复杂,黑市、灰色地带……谁知道看似普通的儿童乐园会是那种地方?事务局、协会、音府娱乐……出乎意料地组织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她只是想赚钱而已。 言蹊抬手,那根化作羽饰发绳的鸦羽魔杖落到手中,又被乾脆地丟到旁边。 少女蜷缩起身体,对著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我到底该怎么做?” 言蹊把头埋在枕头里,满脑子乱糟糟想法。 她因【愿之心】污秽而被带到音府娱乐,按照合约,她必须在公司待够六年,直到魔法少女生涯结束。 或者提前参加『魔女审判』,届时合约会自然解除。 在此期间,她无法用魔法做违背合约內容的任何事。 那些冗杂的条款她记得不多,也想过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安心当练习生,未来出道成为偶像。 可自己似乎並没有那种天赋。 而且每当想起之前因意外惹出事故,被魔法少女协会的人找上门来,强行带到那家公司的过往。 对姐姐的憧憬和感情便迅速转变成厌恶。 如此虚偽,如此冠冕堂皇。 姐姐需要帮助时,你们在哪里? 驀然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解锁屏幕,看到一条公司oa的通知。 看清通知的內容后,言蹊倏然瞪大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 “悬赏!?” …… 程晨端著咖啡,边看资料边与其他同事等电梯。 他原本从不喝这种苦涩没有甜味的饮料,但姜緋说咖啡是社畜的中药,既然成了社畜,身上总得带点命苦的味道。 “製作人。” 小助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鬼魅般站到他身侧。 “关於您要求的实战测试,我已经帮您选中合適的悬赏,目標是一个近期在胤城出现並逃窜的魔人,详细文档已经转发到您的邮箱。” 那么快? 程晨意外地扬眉,昨天下班前才临时起意提出的想法,今天一早就完成安排。 怪不得聪聪能做总裁助理呢! “嗯,我会抽空看,辛苦了。” 他波澜不惊地頷首。 “职责所在。”聪聪一副干练的样子,“製作人,悬赏任务是公开的,还会有其他不隶属公司的魔法少女参与,由协会派遣的二阶魔法少女带队,集合时间是下午。” “通知过她们三个了么?” “已经安排妥当。” 程晨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旋即做出决定:“她们三个今天来公司之前,我想参观一下其他偶像,或者练习生的日常培训,你帮我安排。她们来之后,先让她们去上普通课程,我全程跟隨旁观。 “另外,安排一辆车,悬赏进行过程中我们不出面,只跟隨旁观进展,详情麻烦你与协会那边的领队魔法少女沟通。” “好的。” 聪聪没有任何异议,低头记录。 今天的发展与昨天类似,直到下午很晚,问题三人组才姍姍来迟。 程晨没有露面,只是静静地站在单面镜后,从基础课程开始,全程旁观她们的练习。 烛泪所有课程的表现都很差。 一旦需要与同伴配合,她就会开始呆滯发抖;老师多提醒关注两句,甚至会解除变身形態抱头蹲下,眼泪汪汪反覆说对不起。 场面一度混乱。 灵遐则是另一种画风。 她看上去游刃有余、乖巧听话,遇见老师指正动作、单独提示,她都会礼貌地虚心接受,但最终测试结果都一塌糊涂。 不说比烛泪更加优秀,至少也是半斤八两。 程晨算是看出来了,她们个个都身怀绝技,这把高端局。 相比昨天,绘鸦反而成了表现最优秀的一个。 果然如聪聪所说,她的基础课程表现几乎令人刮目相看。 不论是枯燥的仪態培训,还是单纯的练舞,她都展现出惊人的专注度和执行力,而且表现非凡。 程晨对她有了一些改观,但困惑也越来越多。 …… “练习先到这里,你们有半个小时休息吃饭。半个小时后集合,进行实战课程,由协会的二阶魔法少女带队,我也会隨行旁观。” 程晨推开训练室的门,对正在擦汗休息的三人宣布道。 听到休息,烛泪先是如蒙大赦,忙不迭解除变身,像是丝毫不在意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旋即又竖起耳朵,变得惶恐:“实…实战课程?” “嗯。” 程晨晃了晃掌心的手机,“鴝山区市郊的產业园附近发现有魔人活动的踪跡,协会那边发布的悬赏为『影级』,我替你们接下了这个任务。” 魔法少女协会会向外派发討伐悬赏。 並非强制,魔法少女中还有一大批传统的武斗派,依靠討伐魔人和灾兽凝聚『心之容器』,协会把从多方渠道收集的威胁信息公布出去,方便她们挑选目標,也能维护城市安全。 部分討伐还会有市政悬赏金。 “为什么是我们?製作人。” 灵遐同样没有料到,接著烛泪…不,现在是鹿白漱的话追问。 她们是音府娱乐的练习生,与那些武斗派不同,几乎从不参与战斗。 “昨天了解了你们的能力,这个任务难度正好合適。”程晨扫视过三人的表情,“魔法最初便是为了实战而诞生,虽然现在逐渐演变成舞台表演的工具,但如果没有参与过任何实战,你们对魔法就不会有本质的了解。 “这节课程同样是我对你们测试的一部分,你们在任务中的表现也將影响我今后对你们的培养策略。” 此乃谎言。 实战与测试都只不过是藉口,程晨真正想要的,想看看得知这个消息后,绘鸦会怎么做。 毕竟,在他的安排下,这次任务的奖金可不是小数目。 “呜~” 鹿白漱抱著头缓缓蹲了下去,像瑟瑟发抖的兔子,喃喃自语:“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灵遐则半点犹豫都没有,露出乖巧甜美的笑容,元气满满点头:“好的!製作人!我会努力保护大家!” 绘鸦没有表情。 或者说她一整天都完全沉默,没有与程晨,甚至没有与两位同伴有任何交流。 “没有问题就解散,各自准备吧。” 说完,程晨径直转身离开。 …… 第13章、裁决者 一辆宽敞的黑色商务车驶入环城高架桥。 车窗外阴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隱约有雷光闪动,空气也变得潮湿。 程晨坐在副驾位,怀里还抱著猫,简单向后座的三人介绍任务详情: “上个月协会那边通报了一起战报,『魔法少女·风律』在鴝山区產业园附近阻击了『灾兽·蓝鱷』。可惜功亏一簣,虽然重创却没能杀死,让后者逃了出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蓝鱷销声匿跡了一个月,最近才重新从一些细微痕跡中判断出它藏身的位置。它为了自保,转化出一批数量不小的魔人作为护卫。你们的目標就是全歼这批魔人,並且抓住它。” 商务车后座悬掛著一块屏幕,能让程晨把平板电脑的画面投屏上去。 屏幕显现出模糊的偷拍画面,一个货舱中穿著工装男人们的模糊身影。 他们皮肤通体是蓝色,有著非常明显的魔人特徵。 “这些人应该是在產业园上班的员工,动用魔力时留下了痕跡,从而被其他魔法少女追踪到。『灾兽·蓝鱷』能够控水和凝冰,作为它的契约者,魔人的能力也应该类似。 “另外,任务赏金由市政提供,结束后会根据贡献分配,这笔钱公司不会染指。” “製作人!”灵遐第一个举手。 “请说。” 程晨微微頷首,看向她。 “我们该怎么做,是要把目標活捉吗?还是仅仅打败他就好?”她像是在认真落实细节。 “一切交由你们自行判断,听协会领队指挥也好,独自行动也好,我不会干预。” 程晨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三人,“目標只是畸影阶的新手魔人,获得力量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周,对你们而言没有实质性威胁,放手去做即可。” “好的!製作人!” 灵遐笑眯眯对他做了个wink,“任何邪恶,终將绳之以法!就放心地交给我们吧!” 可惜没有人附和她,反而让这次卖萌显得有点尷尬。 灵遐也不在意,心情愉悦地哼起歌来,仿佛不是去討伐魔人,而是去郊游。 商务车一路疾驰,驶向目的地。 整个路程中除了刚才的寥寥几句,再无人开口,本该相互了解、配合的三人小队就这么相互沉默著,没有对视、没有交流。 到了靠近园区的开阔地,司机把车停稳。 程晨转头:“完成任务后,回到这里来集合。” 红、绿、黑三道魔力流光倏然冲天而起。 伴隨三人出动,天空出现更多魔力光辉,魔法少女们联手施展的大型法阵封锁了附近整片区域。 三人组中,烛泪的红色流光就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划过天穹,落到了產业园旁边一处杂草丛生的矮山坡上,后光芒熄灭,再也不见半点踪跡。 灵遐的绿色流光则径直与协会的魔法少女们匯合,与她们一同在高空中盘旋飞舞,显然开启了划水模式。 只有绘鸦黑色流光没有任何花哨和迟疑,径直朝產业园核心区域俯衝。 见状充当司机的聪聪侧过头,低声提醒道:“製作人……” 程晨抬手示意她止住,把还蜷成一团呼呼大睡的白杏揉醒。 “去帮我盯著点,注意別被发现了。” “喵~” 白色毛糰子不满地嗲叫一声,向车窗外跃出,倏然消失不见。 程晨闭眼,视野骤然与小猫同步。 …… 绘鸦没有理会那两个强行和自己凑一起的同伴,径直朝著產业园中魔力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落去。 她將一根瑰丽深紫的十字星光矛握在手里,挥舞两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像是某家工厂卸货场,四周堆满了涂满红漆的货架和货柜,此时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童年之后,一直生活在那条废墟般的旧街上,很多事情要靠暴力来解决。 虽然公司里的前魔法少女、製作人都认为她对魔法的掌控力极差,但绘鸦却自认为,她对打架这件事还算擅长。 特別是得到魔杖后,越来越得心应手。 毫不掩饰的紫黑色魔力闯入到园区中央,绘鸦四处寻找敌人。 她有些烦闷,但更多是跃跃欲试。 不得不说程晨抓住了她的软肋,金钱是她目前唯一渴望的东西。 无论对协会、对事务局再怎么痛恨,绘鸦还想带奶奶离开那条街,还想过上更好的生活,音府娱乐练习生的薪资不俗,但在寸土寸金的胤城,还不够。 她在协会官网查过,这个任务的悬赏超乎想像丰厚。 为了更多的贡献累计,可不能慢悠悠跟大部队一起行动。 货架后忽然出现响声。 绘鸦几乎是本能地握住空气中闪现的光矛,向前贯出—— 叮! 攻击撞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上,波纹四散,光矛炸碎成为魔力碎屑。 另一个黑色的魔法少女从货架后缓缓走出,她怀里抱著比人还高的巨大镰刀,深紫色蔷薇装饰沿著刀柄一路蔓延。对方的眼睛是一片不断流转的红,举手投足之间都流淌著血的腥甜味道。 胸前有標誌性的银色雪花坠饰,来自【万花筒之狱】,裁决者的身份证明。 魔法少女·刺玫。 当初因儿童乐园事故,把绘鸦带到协会去的人,就是她。 绘鸦摆出戒备的姿態,眯眼盯著对方。 “……?” 刺玫只是瞥了绘鸦一眼就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她脸上毫无表情,也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仿佛面前只是个无关的陌生人。 “餵……!” 態度让绘鸦有些火大,正准备开口,四周倏然掷出一团黑影。 竟然是个水袋! 刺玫扬起镰刀笔直劈下,漫天水花从中炸开。 飞溅的水珠霎时罩住两人,在半空中诡异一滯,紧接著像子弹般从四面八方向她们激射而来。 绘鸦抬手,足足七根十字星光矛在她周身显现,首尾相连,绕成一个隨她高速旋转的光环,同时迸发迎向水珠。 可那些柔软的水只是被光矛穿透而过,根本没有受影响,继续扑洒而来。 喀嚓。 寒气四溢。 水珠们在贴近绘鸦身体的瞬间骤然凝结,交叠锁链,构筑出一层寒冰牢笼,就要將她封在其中。 而此时刺玫已经出现在施术者身后。 刀光闪过,断成两截的魔人摔在地上。 还未完全成形的寒冰牢笼分崩离析,绘鸦挣脱束缚,怒视向她:“你在做什么?” 对方用看路边一条的眼神扫视过她。 接著便转身,朝园区深处閒庭信步走去。 绘鸦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个贱人一定是故意的! 那种偷袭连她都能反应过来,刺玫却主动將水袋斩破,给对方施术的媒介与空间,又在斩破水袋后的剎那消失,让她吸引攻击,自己绕到侧翼把人解决。 更气人的是那从头到尾的轻蔑眼神…… 轰隆! 不远处传来魔力碰撞的余波,魔法少女们已经开始进攻了。 绘鸦意识到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压下怒意,换了个与刺玫截然相反的方向,快速深入。 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多搞一些贡献,事后分赏金才是正事。 轰隆! 连绵轰鸣像闷雷滚动,升腾的烟尘在很远处都能看见。 此时的高空中,灵遐还在悠閒绕圈,手里还拿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棒棒糖。 其他魔法少女们按照安排各自选择了负责的区域,开始投入战斗,只有她还慢悠悠吊在后面。 察觉到身后协会领队的注视后眼珠转了转,突然大声喊道:“啊!发现敌人了!哪里跑!” 青色流光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朝著战场边缘的方向极速飞去。 而在產业园外围的山腰上。 烛泪…或者说鹿白漱正蹲在一棵树下,手里拿著坚果正在餵松鼠,听到轰鸣后浑身一颤,抱紧脑袋。 商务车这边,聪聪小跑著从停车场外提著外卖回来。 “製作人,您的咖啡。” “辛苦。” 程晨倚著车门,对远处的轰鸣与爆炸视若无睹。 他抬手接过咖啡,指背上忽地落下一滴凉水。 他抬头,淅沥声逐渐壮大。 下雨了。 …… 第14章、挑衅 嘭。 绘鸦从天顶砸落,撞破钢架顶棚,在卸货场的货箱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窝,铁皮震得嗡嗡作响。 她没有停,忍著背部的剧痛,立刻从凹陷处向侧面翻滚。 下个瞬间,一根散发森森寒气的冰枪钉入她刚才停留的位置,冰屑飞溅。 “真是莽撞。” 在卸货场顶楼的天台上,一个男人双手插兜,缓缓走出。 他还穿著橙黄色的卸货员工作服,摘下头顶的安全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没有任何侦查,甚至没有任何掩饰,就这样直勾勾闯进来,还真是看不起我啊。”男人低沉笑著,“自我介绍,魔人·寒潮,是『蓝鱷』的契约者。这位小姐,就你一个人来吗?” 绘鸦面无表情,没有废话。她从空气中抓出一根光矛,猛刺向眼掷出。 当! 一声脆响,寒潮面前升起一道冰壁,冰晶竟然比金属还硬,硬生生將光矛弹了回去,只留下米粒大小的豁口,转瞬间便被寒气抹平。 “没用。” 寒潮慢慢沿著楼梯走下,“这是我用了好几天精心准备的场所,到处都是適合我魔法施展的环境。那条蜥蜴可是飢肠轆轆许久,把你吃掉后我就能迈向进阶成为『厄兆』第一步,为了今天我可是准备……” 话还没说完,冰壁后面忽地闪耀起刺目的光瀑。 几乎数十根十字星光矛在狭小空间里强行凝聚,一口气倾泻,全部轰在寒意森森的冰壁之上。 寒潮的魔力瞬间过载,冰面层层裂开。 轰! 巨响冲天,气浪汹涌。 寒潮脸色一变,立刻向墙后扑倒,躲避逸散而开的衝击波。 原本他站的位置出现一个焦黑的大坑,绘鸦原地跌坐,双手撑著地板剧烈喘息。 贸然深入的结果,就是遇见难缠对手。 “疯子!” 寒潮破口大骂:“那么近的距离大规模爆发魔力,不怕把自己也炸死吗?” 没有给绘鸦喘息的空间,他抬起手,又有无数水珠冲天而起。 这是他精心布置的场地,他早就准备好了发挥自己最大力量的道具! 无数水珠在飞行途中瞬变为锋利冰箭,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绘鸦踉蹌爬起,跃向空中试图规避。 但那些冰箭同时改变轨跡,追踪而来。 轰隆! 绘鸦撞碎玻璃,从卸货场跃了出去,借著厂房外墙暂时隔绝寒潮的追击。 但逃窜时残留的浓郁魔力痕跡几乎像是路標,还没有等她喘息,寒潮便骤然而至。 滂沱雨丝连成一帘,细密得像把天地缝在一起,整个世界都变成寒潮的领域。 “只会逃跑么?” 大门被推开,他慢悠悠走了出来。 “刚才看到小姐你独自闯进来的时候,我可是非常紧张呢,以为来了个对付不了的角色。”他隨手挥散身边的水雾,“没想到只是一个自不量力的蠢货。像你这么笨的魔法少女可不多见,不过正好乖乖当我进阶的资粮。” 绘鸦躲在露天堆积的货架之后,仍然毫无表情地咽下喉中猩甜,她最討厌打架时候还要喋喋不休的人。 明明还没有贏,非要表现得胜券在握。 握住魔杖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魔力重新积蓄。 “要玩躲猫猫么?” 寒潮神色轻鬆,不闪不避向她靠近。 黑色光辉倏然闪耀,直奔他的后脑射来! “又是这一招,我都有些厌烦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无数雨水仿佛听到了號令,於他身后静止,接著凝结,疾风骤雨轰向光矛显现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根轻轻飘落的鸦羽。 “嗯?” 寒潮感到不妙,正准备有动作时,旁边的货架哗啦被人撞开。 是绘鸦——不,是解除变身后的言蹊。 她双手高举一根捡来的钢管,毫不犹豫迎头砸下。 咣! 这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寒潮的肩膀上。猝不及防间,他被砸翻在地。 魔人强化过的体魄根本不会因此受伤,但这个空隙给了言蹊机会! 她抬手接住飘坠的鸦羽魔杖,黑色光辉从脚下瞬间迸发,她在变身同时从空中握住浮现而出的光矛,用力向前戳刺。 这个距离,寒潮根本避无可避。 他仓促应对下被压著打,居然一时间没有招架之力。 来自常年街头斗殴的棍棒之力,没有章法,但节奏极快! 轰隆! 两人撞翻一处七八米高的货架,货物倾泻而下,烟尘四起。 “你这个疯子!” 寒潮双手护在身前,体表的魔力屏障一层层凝聚又一层层破碎。 绘鸦仍然冷著脸,淡漠到仿佛天上没有情绪,只是以光矛做长棍,一次接著一次挥打。 而在此时,一道鬼魅的寒芒从寒潮影子中闪过,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抹尖锐的刀尖从背后贯穿,在胸前探出尖锐的前端来。 扑通。 寒潮倒下,没了声息。 是刺玫。 她不知何时来到现场,並在绘鸦占据上风的关键时候出手,一击必杀。 “喂,你干什么!他是我的猎物!” 绘鸦勃然大怒,大步向刺玫走过去。 后者只是淡然看著她,然后用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线回答。 “愚蠢,这是真正的战斗,不是过家家。你应该感谢我,否则如果他的同伙先支援,你已经死了。” “是么?” 绘鸦气笑了。 製作人来时说过,这批魔人转化不到两周,寒潮明显是他们中最强者之一。 原本是她的功劳,到最后却被刺玫摘了桃子,还要自己感谢她吗? 而且这傢伙不是去了另一个方向么?那边还有明显的魔力碰撞波动传来,显然战斗还未结束,刺玫又是什么时候跑到她这边来?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绘鸦忽然盯住她:“你是衝著我来的,上次我被你抓住带去协会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认识了。我进入园区后立刻碰到你,不是巧合。” 闻言,低头检查寒潮的刺玫的目光转了过来,面无表情。 不,她是装作没有表情! 绘鸦怒意节节攀升,反倒愈发冷静:“为什么呢?我既不认识你,也与你没有衝突。抓我去协会对你而言应该只是公务,应该不存在特意针对我的理由。” 刺玫默默注视著绘鸦,她低头看自己胸前的银色雪花坠饰,纤长睫毛下的瞳孔愈发猩红。 “魔女审判。” “什么?” 绘鸦忽地一愣。 刺玫再度抬头,恢復淡然:“只是作为行刑者,来提前见一见未来的处刑对象。” 绘鸦当然知道『魔女审判』。 自从得知她【愿之心】產生污秽后,魔法少女协会的人严肃向她解释了【万花筒之狱】的来歷,以及『魔女审判』的始末。 她会在未来某个时间被挑选参加这场仪式,並在审判中被剥夺力量,失去生命。 “是么?” 绘鸦语气变得漠然,转身就走:“现在你看够了。” “和你姐姐一模一样。” 绘鸦才迈出的脚步顿住,淡漠的表情也出现一丝裂痕。 她回过头,毫不掩饰挑衅地回问:“什么意思?” “天真、愚蠢。” “……” “所以,她死了。” 刺玫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对待一个理所当然的道理,就像说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这句话让绘鸦脑中某根弦断裂,说完后刺玫转身准备离开,但背后倏然涌现巨大的魔力波动。 十字星光矛如炮火出膛指向她的心臟,但刺玫只是侧过脸瞥了一眼,挥动巨镰挡住了它。 剧烈碰撞的余波四散,连天地间连绵的雨幕都倏然为之一空。 在光矛投射之后,绘鸦已经从悄然袭至刺玫身前,一拳捣向她的腹部,同时猛然扯住刺玫胸前坠饰的链子。 “有种再说一遍!” 她怒气冲冲。 “……在我砍断你的手之前,放手。”看著自己被勒紧的脖颈,刺玫淡淡地说道。 绘鸦的回应是直衝面门的一拳。 在拳头挥中的前一剎那,地动山摇。 刺玫隱蔽改变了手中巨镰的方向,与绘鸦几乎同步跃向空中。 地面向下塌陷,一尊外表狰狞的天蓝色巨鱷破土而出,仰天咆哮。 六七道魔法流光被击飞,其中一道砸在纠缠中的两人旁边。 是那个协会的领队,在其他魔法少女清剿魔人的时候,她带著协会的精锐直扑最深处意图斩杀魔人们背后的灾兽·蓝鱷。 但现在,蓝鱷身上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传来,园区中所有魔法少女都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纷纷望向这边。 这不是一阶或者二阶的普通灾兽,而是更高! “第四阶…恶神……” 有人颤抖著唇瓣,艰难发声。 “让开!” 意识到不妙的刺玫再无心情与再度衝过来的绘鸦纠缠,周身魔力猛然迸发將她弹开口,隨后立刻握住胸前的银色雪花坠饰。 那片雪花仿若剎那间活了过来,不断分裂,如万花筒般中的光景般旋转。 “快跑!快跑!” “情况不对,我们必须重新集结……” “向协会求援!” 魔法少女们四散而逃。 此时刺玫已经迎在蓝鱷面前,將手中的雪花用力向前拋出。 雪花的花瓣无限延展,不断分裂枝丫想要將蓝鱷捆住封印,后者在其中挣扎扭曲,凶悍的气息节节攀升。 咔擦。 仿佛有什么被撕裂的不祥声音。 雪花之上显露出裂痕,那是法阵破碎发出的哀鸣。 紧接著,蓝鱷脱困而出,跃向天穹。 …… 第15章、试探 天地间激盪的魔力碎屑將灰濛濛的天空染成斑斕色。 如此多魔法少女的大规模行动让整片区域的魔力波动乱成一团,这样子隱藏在乱糟糟波动之下,那晦涩阴暗的魔力匯聚便很难有人察觉。 程晨靠在商务车上,啜饮著咖啡。 他並不擅长感知,只是凭第五阶的本能察觉到事情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不露痕跡地朝聪聪方向望了一眼,低声喃喃。 “迫不及待试探么?” 话音刚落,震动就已经从脚底產生,隨之而来是爆炸轰鸣,以及混杂在漫天大雨中,近乎狂躁的汹涌魔力。 “吼!!” 破土而出的蓝鱷跃向半空,遮天蔽日的身躯投下黑影,远远笼罩住整个停车场。 “製作人!” 被嚇了一跳的小助理咖啡洒一地,匆忙回头朝程晨望过来。 程晨只是淡然瞥了他一眼,缓缓抬起手,对准小山般庞大的蓝鱷,五指握紧。 …… 绘鸦被庞大的魔力吹飞出去,不知翻滚多远,砸在一面墙上。 她抬起头时,蓝鱷正垂低脑袋,两颗漆黑的眼珠散发幽光,视线匯聚到她的身上。 不,准確说,是匯聚到已经变成尸体、失去声息的魔人·寒潮上。 庞大狰狞的灾兽这一瞬间展现出极其人性化的情绪。 淡漠、不屑、一丝丝愤怒,以及最冰冷的杀意。 驀然间,蓝鱷仰天咆哮。 庞大的魔力山呼海啸般压过来,绘鸦近乎瞬间窒息。 “呃啊……” 她本能想要凝结十字星光矛反抗,可魔力却不听她的使唤。 所有想要施法的念头都毫无动静。 鏘。 巨镰握柄插入地面,绘鸦身旁刺玫状况同样好不了多少,作为最终致命一击杀死寒潮的人,她还要承受比绘鸦更多的压力。 一阵寒风吹过。 天空中的雨珠都凝固了,变成漫天散发森然寒意的冰锥,霎时锁定园区中所有正在慌忙逃窜的魔法少女。 第四阶『恶神』级的灾兽,即便是魔法少女协会会长亲临此处,或许都要经过一番鏖战才有机会取胜,遑论她们。 下一瞬,冰锥疾风骤雨般射出。 绘鸦仿佛已经感知到自己千疮百孔的样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世界是死一般的寂静,预想中的痛感並未传来。 只有一阵微风拂过少女的额角,仅此而已。 “…怎么…可能!?” 她听见身边扑通跪地的声音,以及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於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块冰锥就停留在她眼前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在冰锥之后,是被不知从虚空何处探出的巨大黑色手臂捏在手心里,颤抖挣扎的灾兽·蓝鱷。 “这是…什么?” 绘鸦露出与刺玫同样的表情。 那黑色手臂像是聚集在一起的浓郁阴影,看起来狰狞,却没有散发任何气息。 魔法? 可施展如此规模法术,需要的庞大魔力是如何匯聚? 短短瞬息之间这条手臂便出现了,没有任何预兆。 大型法阵的封锁中,死寂蔓延开来,魔法少女们只是僵硬地凝视著半空。 没有人说话。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杂音。 既是变故接二连三出现让人短暂失去思考能力,又是对黑色手臂存在本身的惶恐——那种狰狞的外表,不可能是魔法少女的魔法! 还有一个,能轻易拿下蓝鱷的魔人和灾兽,就在附近! “你认识的人?” 刺玫忽然向绘鸦问道,而后者只是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 “……不,没什么。” 刺玫摇摇头,用巨镰撑著地板站起来。 她没有解释,擒拿住蓝鱷的手臂与阻止冰锥激射的法术並不是同一个,施术者在阻止蓝鱷进一步行动的同时用另一道魔法保护了她们。 “喵~” 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欢快的猫叫,残影般巨大的猫猫脑袋忽然遮蔽了天穹,张开血盆巨口朝蓝鱷猛然咬下。 又是一阵连绵惊呼。 当眾多魔法少女再回过神的时候,黑色手臂与蓝鱷已经凭空消失了。 刚才闪现的猫猫脑袋仿佛只是幻觉。 绘鸦內心不知觉地鬆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看向刺玫。 变故消失,她们之间的事可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 “都回来集合。位置看手机。” 一道淡漠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绘鸦体內的衝动倏然止息。 她愤愤瞪了刺玫一眼,仿佛要把对方样貌完全记住,隨后在刺玫奇怪的审视中飞起,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远方。 …… 远处的停车场,程晨收回手。 白杏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把一条壁虎模样的小蜥蜴丟在他脚边,不停用爪子拨弄。 程晨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看来这么多年过去,胤城还有人记得我。我可不记得还有当年在这边得罪过的死敌留下来。” “製作人?” 聪聪歪了歪头。 她看到了程晨出手的动作,现在却摆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程晨也懒得探究她有什么心思,今天的试探背后有没有她一份。 “现场交给魔法少女协会的人处理,今天的实战课程结束了。练习生到齐之后,马上返回公司。”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坐上商务车,车门隔绝聪聪的视线。 “好的。” 小助理低下头,立刻回答。 半分钟后,灵遐率先回来了。 暴雨几乎没有把她沾湿,整个人还是精致可爱。 “哎呀,製作人你看到了吗?刚才真的好可怕,差一点就要被灾兽杀掉了!”才回来她便大呼小叫,一副庆幸后怕的样子。 实际上事情发生时,她距离现场百八十米,连魔人藏身的园区都根本没进,一直在边缘ob。 程晨淡淡看了她一眼,灵遐吐了吐舌,不再说话。 烛泪回来时胸口鼓鼓的。 她的裙装在红色布料外面还盖有一层梦幻如火苗的薄纱,现在那层薄纱里面藏著一窝松鼠,正双手抱著花生米啃,探头探脑。 见到几人,烛泪嚇得一激灵,垂低脑袋老老实实钻进商务车后座。 绘鸦是最后回来的。 相比连衣装都没变化的两人,她显得有些单薄。 黑髮被雨水打湿,贴著耳鬢隨意散落,精致的魔法少女髮饰外扭晃荡,发梢紧贴脸颊。 她向程晨微微点头,算是问好。 接著便弯腰钻进车內,朝烛泪旁边空著的后座走去。 “那个魔法少女,你认识她吗?”程晨平静地询问。 绘鸦动作顿住,朝他转过头来。 “好好休息吧。” 他闭上眼,主动终止了对话。 绘鸦脸色变得阴翳了一些,但还是沉默著坐进了后座。 返回公司的路上,车內气氛多少有些沉,就连喜欢搞怪挑逗他人的灵遐都缩著脖子,一言不发。 等到音府娱乐的大楼出现在眼前,事情才出现变化。 姜緋早早等在了公司门口。 车才停稳,她便迎了上来。 “出事了。”姜緋言简意賅,接著视线便落在了绘鸦身上,“协会那边有人举报说,你无故攻击其他魔法少女,对此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 第16章、临时听证会 音府娱乐会议室,当房间內灯光暗下来,四周座椅上显现出十二个半透明的投影。 昏暗的氛围遮掩住他们的面容,只听得见堂而皇之的討论。 “她为什么要对同伴出手?” “不清楚,接下来当事人会给我们一个解释。” “无论如何,魔法少女一致对外。在与魔人战斗过程中对同伴出手是绝对不容许的行为。” 一束聚光灯照在绘鸦头顶。 她的身旁,刺玫直视前方,从容自若。 明明是她挑衅在先,居然顛倒是非、倒打一耙。 “当事人是【万花筒之狱】的標记对象,【愿之心】存在一定程度污秽。” “啊,那就不奇怪。” 绘鸦捏了捏拳头。 刺玫来自三大魔法国度之一,是【万花筒之狱】的裁决者,而她只是个有前科的问题魔法少女,这次『临时听证会』的结果显而易见。 从见面开始,刺玫就处处针对她。 绘鸦心中微动。 是因为姐姐的缘故?刺玫认识姐姐? 她开始走神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姜緋颯爽地走了进来。 “姜总,好久不见。” “前会长。” 投影之人纷纷向她问好,而姜緋只是抽了把椅子坐在会议桌末尾,並未有任何表示。 “这还是我走之后,公司第一次对外派遣练习生参加协会的任务,没想到出现了这种事,真是不凑巧啊,緋緋。”坐在最前端靠右的身影熟稔朝姜緋搭话。 绘鸦认识她,曾经音府娱乐首席製作人,孤鶩。 孤鶩虽然已经魔法少女毕业,但由於曾经了功绩,仍然保留了魔法少女协会荣誉委员的头衔,有资格参与协会內事务。 她出现在这里,估计只是想看总裁的笑话。 绘鸦默默心想。 姜緋仍旧一言不发。 “不过,听说姜总处理得很及时。” “第四阶『恶神』级的灾兽,仅出现二十秒就被压制,音府娱乐果然实力不俗。” 在孤鶩对面,一个浑身笼罩在长袍下,分不清男女的人终止閒谈,主动开口:“好了,既然当事双方都已经到齐,那就正式开始吧。” 他转过头来,视线落在会议室正中的两人身上。 “所以,魔法少女·绘鸦,你为何主动攻击同伴?” 绘鸦直视这个人,皱了皱眉:“你是谁?” “现在是我问你,而非你问我。”对方毫不客气打断,“如果你还是这个態度,我可以代表整个委员会,对你宣布判决。” 绘鸦语气轻蔑:“隨你的便。” “你……!” “是我在战斗当中,偷袭已经被她压制的魔人,她认为是我抢了她的猎物,因此发生了口角。” 刺玫適时开口,主动替绘鸦解释。 “就因为这点小事?你把与魔人和灾兽的战斗当作什么?游戏吗?”主持人立刻望过来。 绘鸦拳头完全硬了。 避重就轻、顛倒是非,若非只是投影,绘鸦简直想衝上去给刺玫一拳。 “我看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孤鶩此时插话,她杵著下巴,语气悠哉。 “绘鸦本身就是『不合格』的魔法少女,否则【愿之心】也不会產生污秽。协会最初將她送到音府娱乐,也是希望能够贵司能好好管教她,不惹出乱子——对於这点,音府娱乐做得很好,並没有失职之处。 “显而易见的失控而已,歷来【愿之心】產生污秽的魔法少女中,这种情况很常见。因此只需要按流程给予惩戒即可……姜总裁,她是你的员工,你认为呢?” 惩戒。 绘鸦內心刺痛了一下,盛怒之下笑意几乎压制不住。 这个狗屁协会还是如此虚偽,如此冠冕堂皇! 当蓝鱷衝出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当年我姐姐被魔人所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只有这种时候,才表现得高高在上。 “我认为,魔法少女协会如果只是当【万花筒之狱】的应声筒,不如就地解散。” 回答者並非姜緋,而是个年轻的男声。 绘鸦驀然回头。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场所有委员的动作都差不多,纷纷朝会议室后方望去。 程晨靠在墙上,微微抬起头:“我,程晨,作为『魔法少女·绘鸦』的製作人,只问一件事。” 他平淡的视线落在刺玫身上。 “你认为你完全是受害者,毫无过错吗?” 绘鸦心跳慢了一拍。 只见程晨缓缓走向前,来到她的身边,与之並肩。 “魔法少女·刺玫。你作为【万花筒之狱】派遣隨队的精锐,本应该与领队一道深入园区寻找灾兽·蓝鱷的踪跡,为何三番五次出现在我的练习生旁边? “贸然插手別人的战斗,很可能造成当事人注意力分散,造成迟疑和误伤,应当提前释放魔力作为通告,我相信你一定知道这一点。” 程晨居高临下望著刺玫。 “然而你没有。难道你期望著嚇绘鸦一跳,让她在战斗里出现失误么?” 刺玫始终保持淡然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她望著这个男人,內心居然涌出一股战慄感,连到嘴边想要否认的话都说不出来。 刺玫別过了头,拒绝回答。 “即便如此,这位製作人!主动攻击同伴这件事板上钉钉对吧,无论如何先动手的人是绘鸦,而且当时战斗尚未结束,周围隨时可能有新的魔人出现。” 又一位委员急著跳出来。 “新的魔人?” 程晨看向她,毫不留情面质问:“蓝鱷两周前只是第一阶『畸影』级的幼生灾兽,如何在两周內跨越如此多瓶颈,达到『恶神』级?” “这……” “因为它自受伤躲藏后一直在积蓄力量。” 其他委员中有人插话,“灾兽並不需要从外汲取魔力,它们与魔法少女类似,魔力会虽时间自动增长。当感应到危险,它们能本能榨取体內尚未释放的魔力,快速透支潜力提升阶位。”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榨取体內魔力的灾兽会进入虚弱状態,毫无自保之力,本次悬赏任务本意是在虚弱期之中將其击杀。”又一个委员开口。 “那么。” 程晨环视一圈,“协会派遣的斩首精锐没能按预期完成任务,反而让『灾兽·蓝鱷』完成蜕变,难道不应该是任务统筹者的过错?” 他毫不掩饰地望向刺玫。 是因为有精锐成员玩忽职守,才让『蓝鱷』撑过了虚弱期。 这是程晨想表达的意思。 “抱歉,是我的责任。” 刺玫突然间低头了,她握著胸口的银色雪花徽记,“封印灾兽之印由我携带,我没能及时赶到现场。” “哈!?” 绘鸦忽然想起蓝鱷出现时,对方拋出那个明显强於她阶位的法阵。 原本以为是【万花筒之狱】给的护身道具,原来是封印灾兽用的保障吗? 她冷笑一下,正准备开口指责,却被程晨拦住。 因为此时最开始主持会议的委员已经站了起来。 “你想说,完全是我弟子的责任?” 程晨轻轻摇了摇头:“不,我建议你回去查一查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免得被当枪使了还不自知。魔法少女协会可没你想的那么单纯,裁决官。” “既然知道我是【万花筒之狱】的裁决官,一个魔人还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找死!” 魔力风暴忽然翻涌,捲起绘鸦的发梢。 却又在短短一瞬后忽然止息。 程晨到头来连表情都没变:“冷静下来了么?” 裁决官已经踉蹌向后,勉强撑著身体让自己不至於跌倒,罩袍之下满眼不可置信:“你到底是谁!?” “魔人之王,恶主。” 拱火后又旁观看戏的孤鶩忽然开口,对程晨微微点头致意,“好久不见。” “我只是音府娱乐一个平平无奇的偶像製作人。” 程晨没有理会她,环视在座的所有委员,询问:“已经得出结论,闹剧该结束了把?我的工作很忙,没空陪你们耽搁。” “这……” 在场眾人慑於『恶主』这个名號,一时没有人说话。 见状程晨摇了摇头,轻轻拍了下绘鸦的肩膀,对她低声说:“走吧。” 说著转身朝会议室外走去。 绘鸦犹豫了一瞬,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两人推门消失。 “音府娱乐居然让一个魔人主来当製作人,到底想做什么!?” “公司內务,感谢诸位关心。” 姜緋笑眯眯回答。 “耽搁大家的时间了,我还有公务,今后有时间请大家看偶像演唱会~拜拜~” 说完她一挥手,笼罩会议室的阴暗背景亮起,委员们的投影顿时消失不见。 看著空荡荡的会议室,姜緋脸上的笑容消失。 目光在孤鶩所坐那张椅子停留两秒,旋即挪开。 她起身走出会议室,同时轻轻关上了门。 …… 第17章、一位魔法少女印象深刻 “请等一下!” 公司走廊上,绘鸦…不,言蹊追在程晨身后大喊。 她此时已经解除了变身,不再是魔法少女的模样。少女穿著不显眼的灰色运动服,脑后扎了个简单的单马尾,发梢刚好垂到后颈。那双眼睛不再是变身魔法少女后那样令人印象深刻的紫色,但依旧深邃冷冽,独特而动人。 走到走廊转角的男人脚步稍顿,侧身看了她一眼。 “製作人,我……” 她张了张口,满腹疑竇却说不出来。 最终话到嘴边匯作一句:“谢谢!” “愚蠢。” 当头棒喝。 言蹊突然清醒了,刚才因会议生出的那抹感激瞬间被冰冷的呵斥戳破。 “暴躁、自大、敏感、自卑。”程晨审视著她,“不识大局、不顾后果、没有脑子、行事莽撞……” “独自闯入园区內部,让自己孤立无援,陷入险境——这是第一个错误。明明是团体行动,你想要赏金却连去拉拢队友的念头都没有,难道是怕別人抢走你的功绩吗? “刺玫出现在你面前时你没有警惕,对方隨意挑衅就能激怒你,让你失去理智。一只炸毛哈气的猫只会让人觉得可笑,而不会有人尊敬。 “蓝鱷出现时,最应该拼尽全力反抗,你却反倒闭眼等死。今后面对比你强的对手,是不是直接引颈待戮、束手就擒? “到了刚才的会议上,连为自己爭辩的勇气都没有,难道还在心里自怨自艾,觉得不公平?” 程晨丝毫不留情面,“不要觉得自己有多委屈,是你一步步把自己逼到绝境。” 言蹊心中一怒,本能的叛逆让她抬起眼睛。 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但也並不是一无是处。” 程晨的声音稍缓,“你还年轻,不要浪费自己的才能。” 说完这句话他径直离开了。 这次言蹊没有再挽留他。 …… “不应该是拉近关係的好机会么?你可是刚刚才刷了一大波好感。” 姜緋不知何时出现在转角后,等程晨走近便按下电梯。 程晨上前与她並肩,面无表情:“我不需要一个宠溺后才能稍微听话的小公主,公司也不需要。” “所以选择用训斥激起逆反?嚯嚯,恶主大人的魔法少女攻略小技巧。” 姜緋特別雌小鬼地捂著嘴唇,戏謔看他。 程晨一计手刀打在她额头上。 “哎哟。” 姜緋双手抱头夸张怪叫。 电梯下行,两人身影倒映在银灰色电梯厢壁上。 “是衝著你来的。” 姜緋忽然说。 “嗯。”程晨低头看手机,“故意试探想確认我身份,公司里有人给你的竞爭对手通风报信。” 灾兽遇见危险能快速榨取体內魔力提升阶位。 但从第一阶『畸影』到第四阶『恶神』,不是灾兽凭本能就可以做到的事。 有人在背后供养蓝鱷。 “孤鶩即便出走,公司留下来的人里也还有很多与她关係不错的老下属。”姜緋微微頷首,“公司员工不知道你的身份,但音府娱乐多了个新副总裁这种事怎么都瞒不住…只是没想到她动作那么快。” “她与你搭档了那么多年,很清楚你的性子。” 程晨收起手机,抬头看过来,“任何不安定因素都要第一时间排除,这是孤鶩的习惯。” “所以说习惯很难改。” 姜緋无奈一笑,“你回来这件事本身也瞒不了多久,这六年来胤城魔法少女早换了一批人,当年与你结过梁子的早都『毕业』了,她火急火燎试探,確认你的身份也做不了什么。” “毕竟对於公司运作,我只是新手。” 程晨坦然承认。 除非直接用物理手段翦除竞爭对手,否则『恶主』的回归併不能改变音府娱乐当下的商业格局。 急於排除未知只是孤鶩个人的习惯,她一直是这样的人。 不过程晨与她不太熟,只是与姜緋整天腻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对方曾大发雷霆把他当夺走闺蜜的黄毛而已。 “那个『魔法少女·刺玫』又是怎么回事?” “自从三大魔法国度现世后,她们也从普通魔法少女中招募合適的成员。刺玫大约半年前被选中,【万花筒之狱】的见习裁决者,老师是你刚刚见过那个,裁决官·定光。” “传统师徒关係么?” 程晨笑了笑,继续听姜緋说。 “黑之审判长很少出面,裁决官负责替【万花筒之狱】处理日常事物……三大国度虽然傲慢,终究也都是魔法少女,只要做好言语、礼仪上的表面功夫,他们很乐意展现『实力』,帮助协会。 “天上掉下来的助力不用白不用,协会在组织此次清剿行动前请求了【万花筒之狱】协助。不过到底是特意准备来试探你,还是顺水推舟有其他目的,不好说。” 姜緋的说法含糊。 “顺水推舟?”程晨扬了扬眉。 “孤鶩的確有迫切试探你虚实的理由,此次事件一定有她安排插手。”姜緋微微点头,“但你安排绘鸦她们参加清剿完全是临时起意,往前推导,即便她有心试探,也不可能刻意在两周前就准备一只『灾兽·蓝鱷』。 “协会如今的鱼龙混杂,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內部暗流一直风波诡譎。” 她稍作停顿,而后提醒道,“协会是协会,我们是我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轮不到我们掺和……我们是商业公司,现在不適合与三大国度或者协会发生衝突。” “我有分寸。” 程晨言简意賅。 旋即换了一个话题:“孤鶩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几天他精力都放在適应工作上,除开仙子魔姬的『仙梦集团』外,对音府娱乐的竞爭对手了解不多。 “靠她从我们这边带走的班底,成立了一家新公司,资金充沛。”姜緋倒是十分了解,“目前还在筹备期,忙著招人组建团队,没有具体对外的业务。” “我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程晨与姜緋道別,“协会那边,你帮我沟通一下。我可不想才过几天,『恶主』这个称谓就在胤城传得满城风雨。” 姜緋点头:“我会想办法…工作加油,制~作~人。” 程晨嘴角绷不住地抽了抽,对她挥了挥手,朝公司大门走去。 【一位全新的魔法少女对你印象十分深刻】 【已录入新的可支配对象:魔法少女·绘鸦】 【她內心对你產生了极其复杂的想法,敌意、敬畏、感激、困惑……好奇心是沦陷的第一步骤,邪恶的魔人之王,请再接再厉,让她不可遏止地沉迷於你。】 【魔法少女·绘鸦】 【当前依赖度:0%】 时隔许久系统再度发出提示,是导师的活泼女声。 与导师一同解析系统后,他们修改了【魔人养成系统】的底层架构,为其添加了【魔法少女依赖插件】,只要新绑定的魔法少女,程晨能通过依赖度联结她们的【愿之心】,借用她们的魔法潜力。 这正是他用来突破更高阶位的方法! 將魔法少女录入原本拥有的系统,將少女依赖度转变成为『升华魔力』,从而打破阶位瓶颈。 为了验证可行性,他可是在前期实验里,花掉了姜緋所提供的100%依赖度。 多亏有这些实验素材,程晨和导师才能验证【依赖度转变】的可行性,製作出插件成品。 可惜想让魔法少女们发自內心认可、依赖他,並不是件简单的事。 他闭著眼,思索该如何与练习生们进一步增进了解和情感。 “太心急了。” 程晨独自摇头。 才几天而已,如今完成绘鸦的绑定,已经验证系统插件切实有效。不能指望才见面不足一周的魔法少女,凭三言两语就对他產生依赖。 他很快摆脱了著急的想法,走出公司。 …… 第18章、教唆 淅淅沥沥。 花洒喷涌出的水线砸在少女额头,她闭著眼,让那股温热驱走阴冷,充盈全身。 氤氳雾气在狭小的淋浴间里瀰漫,將言蹊团团裹住,仿佛成了只有她一人存在的空境。 她缓缓抬起手,透过朦朧的水雾,发绳状的鸦羽魔杖系在手腕上。 “那个混蛋!” 用拳头猛捶墙壁。 一想起程晨,就忍不住想要咬牙切齿。 当在会议中发声,站到她身边的那一刻,言蹊完全愣住了。 接著便是复杂情绪翻涌,震惊、羞耻、感激、担忧……那高高在上的態度,淡然又气定神閒的语气,轻描淡写地便维护了她。 可当她想表达感谢时毫不留情的训斥…… 言蹊愤怒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自己。 『太好了,我没有错。』 无论多么想保持冷静、轻蔑,面对一群比自己强大强者们不容置喙的裁决,心中仍然会害怕。 她孤立无援。 强硬是一种自我保护,內心深处言蹊仍然渴望著有什么人会站出来帮助她,替她辩驳。 当渴望成真的时候,诞生了一种比感激更为庞大、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绪。 因此她才会追上那个背影,与他搭话。 被训斥后,她驀然清醒。 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维护的並不是你,而是这间公司,言蹊啊言蹊,你到底要多自大才会认为他会为了你而做那种事? 可既然是对自己愤怒,又为什么要对那个男人发火? 明明怕死得要死,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她原本最討厌魔法,结果自己成了魔法少女;她原本最討厌魔人,却因为一点突如其来的善意而突然產生感激之外的多余情绪。 就和之前所有让她厌恶己身的缘由一样。 身不由己,而且虚偽。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又是这样自己问自己。 从得到【愿之心】开始,犹豫与踌躇的时间似乎变多了。 她慢慢把水关掉,吐出一口热气。言蹊抓了条浴巾隨手一裹,踩著冰冷瓷砖走出淋浴间。 “誒,你说那个製作人到底在想什么?才上任就让公司员工参加实战,还遇到那种危险的情况,我可是后怕了好久呢。” 旁边陡然冒出一个声音,嚇她一跳。 “谁!” 言蹊言蹊驀地绷紧,侧身戒备。 只见在淋浴间外侧的隔断墙上,桂泠檀正慵懒地靠在那里,似乎已经恭候多时。 “灵遐…你想做什么?”言蹊裹紧浴巾,目光冷冷地望过去。 桂泠檀穿了一身可爱浅蓝卫衣,衣摆扎进深灰色的高腰工装短裙中,露出一截细直的腿,简单又隨性。 她摆摆手,语调娇俏:“只是想找朋友诉苦,今天可把人累惨了呢。” 言蹊绕开她一步,和她拉开距离:“我不记得和你是朋友。” “別那么冷淡,我们可是同一阵线的。” “我也不记得和你同一阵线。” “在相同的项目组,有相同的处境,有相同的敌人,不就是同一阵线么?” 桂泠檀眼角一弯,十分俏皮笑著,“原本那些製作人虽然以前是魔法少女,但现在都变成普通人了,他们怕受伤,所以你只要装出来一副暴躁不好惹的脾气就可以把人嚇跑,这回的可不一样。 “他是魔人,而且和总裁关係很不一般。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总裁给了他很大权力呢,现在的折腾只是开胃菜呢。” 言蹊走到写有『绘鸦』名字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利用柜门遮挡挡住桂泠檀的视线,开始换衣服。 “你想要赶走他?”她语气淡淡。 “我和你一样,也很討厌魔人呢。” 桂泠檀想也不想点头,接著夸张地说,“魔人和灾兽可是我们魔法少女的死敌,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就算了,怎么还能让他来管我们呢?” 她露出忧愁的模样,“与灾兽战斗誒,我可不想被人呼来喝去使唤,你也一样吧?况且在外面可找不到现在那么轻鬆的工作了,不仅不需要全职,只要偶尔露个面、训练一下就能拿到高额薪水。” “你很缺钱?” 言蹊没有回头,手指一格一格扣上衬衣纽扣,再穿上灰色运动服外套。 “谁不缺?” 桂泠檀夸地摊开手,隨即笑眯眯地绕过柜门,跑到言蹊面前,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所以,合作吧。” “合作什么?” “合作把我们新来的囂张製作人杀掉。” 桂泠檀用可爱的语气,说残忍的话。 言蹊的动作停下了,用荒诞的眼神看她。 “他可是魔人誒,况且一入职就是副总裁。他那么得总裁信任,说不定把你我绑起来丟在床上吃掉都不会被责问。” 桂泠檀故意夸张恐嚇,然后眯起眼: “为了自保,只有先下手为强。你的【愿之心】污秽不是很严重吗?正好杀掉他之后,能去向协会或者【万花筒之狱】邀功,或许能帮你摆脱標记,脱离审判。” 言蹊冰冷审视桂泠檀,而桂泠檀坦然迎接她的目光。 片刻后,她无视桂泠檀伸出的手,径直与她擦肩而过: “我不感兴趣。” “餵——” 桂泠檀並没有追上去,反而在身后好心提醒,“你拒绝之后,我可是会去联合另外那个小姑娘一起哦,等我们得手,战利品就没有你的份了” “见我之前,你已经见过她了吧。” 言蹊转头瞥她一眼,脚步没有停顿。 “嘿嘿。那又有什么关係?” 被戳破的桂泠檀並不生气,双手抱胸朝言蹊的背影喊,“对有些人来说,魔法少女的力量並不是恩赐,而是诅咒。与其一直煎熬苦苦承受,不如赌一把。要么早点了断,要么涅槃重生,不是么?” 言蹊的身形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推开更衣室的大门,大步离开。 眯眯笑著的桂泠檀就这么注视著,直到更衣室彻底安静下来,才收起表情。 “真麻烦呢…不是么?” 她视线转向衣柜顶端,在联排的柜顶上,睡著一只肚皮朝上的白色小猫,正百无聊赖地甩著尾巴。 …… 第19章、救赎? 刺玫坐在花园间的长椅上发呆。 这是一个繁茂的花园,鲜草如茵,花团锦簇,只是低矮灌木丛外高耸的黑石坚堡的承重压迫感让氛围显得阴森。 “那个魔人……” 她闭眼回想起他简短的自我介绍,那淡漠却让人心悸的视线,心中默默咀嚼那个名字。 “程晨。” 刺玫很早就关注著绘鸦,从黑色魔法少女出现在这座城市的第一天起。 在暗处看著对方横衝直撞,一点一滴积累了解,她的性格、她的欲望、她的目標……今天主动挑衅之前,刺玫已经在脑中做过千百次演练。 意外本不该发生。 清剿结束后,这件事只会成为不起眼的小插曲。 本就衝动的不良魔法少女因其所作所为受到协会惩戒,无人会关心她的想法、立场。 刺玫紧闭的眼皮忽地颤了颤。 按与老师最开始预演的计划——本该如此。 身为【万花筒之狱】的裁决官,定光或许迂腐,但绝不愚蠢。 世俗的魔法少女们在接触了解三大魔法国度,国度中的来客同样在了解她们。 在定光的视角里,『魔法少女·緋樱』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她的实力和影响力都在世俗的魔法少女们间都处於顶层,却又成为了『公司老板』这种国度所不了解的职业。 绘鸦是对方的员工,也是被选中参加『魔女审判』的目標。 通过诱使绘鸦犯错,再將緋樱牵连进来,从她处理事件的方法,【万花筒之狱】就能摸清她的行事风格与立场。 这场临时听证会,魔法少女协会在利用她们,她们何尝不是在利用魔法少女协会。 按理说不会有变故,变故却接二连三发生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刺玫睁开眼睛。 裁决官·定光从黑色坚堡的正门走出,守城的魔偶士兵们左右排成两列,整齐划一行礼。 她朝这边招招手,刺玫便起身靠了过去。 “暂时告一段落,走吧。” 定光转身,率先走在前面。 “本次任务的结果算不上圆满,不过勉强算是得出了结论。”她目不斜视,“不用顾虑太多,依旧和往常一样即可。” “是,老师。” 刺玫半垂著头,注视前者的脚后跟,亦步亦趋。 “征伐灾兽与魔人,我们不是主力。被认定为『灾厄要素』的威胁自然有【夜鶯之家】会处理…几年前销声匿跡的魔人主,在这个时间点又重新冒了出来,不是我们该头疼的事。” “是。” “即便有魔人主保护,也只能得到一时安稳。那个魔法少女已经失去蜕变的机会,她终究要为背负的罪孽负责,你无须在意她…你与她的私怨会在公允的裁决中得到宣判。” “知道了。” 刺玫回答得心不在焉。 定光忽然停顿脚步,刺玫差点撞上她的背脊。 猛地剎车稳住身形后,听见老师忽然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对她说道: “刺玫。” 刺玫注视著定光。 透过那双与自己花纹色彩都十分相似的瞳孔,她看到了与她如出一辙的另一个自己。 “不要因为惧怕而畏缩,也不要因为一点小小的威胁就失去自信,无论灾兽、魔人,你是【万花筒之狱】的裁决者,也是我的弟子。” “…我明白。” 刺玫避开了定光的视线,低声应答道。 “唯有赎清罪孽,方能得到安寧。” “回去吧,你在世俗应该还有其他事要做,魔法並非人生全部,剩余的部分也不能掉以轻心。”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万花筒之狱】黑色坚堡的最外围,一处悬在云海之中的高台。 整座坚堡都以庞大的积雨云作为遮掩,藏匿其存在本身。 定光停在原地,对刺玫挥了挥手。 后者走到高台边,回身微微点头,然后身体后仰,让自己跌入浓密的云层之中。 耳边只剩下风的呼啸。 定光平静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她颤颤巍巍抬起手,一股漆黑如墨的魔力仍然附骨之疽般纠缠在皮肤下方,与她本身白金色的魔力碰撞,互相湮灭。 “恶主…” 汗珠从额间淌出,她並非在弟子面前表现得那么轻鬆。 深呼吸几下,定光闭眼。 一阵散射的月光从积雨云缝隙间射来,她的身躯隨这束光一起寸寸分解,变成一捧白金色的灰尘,消散在风中。 …… 言蹊离开公司,独自走在路上。 从音府娱乐到她的家需要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再骑二十五分钟自行车,最后换成步行。直到林立的钢铁森林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能依稀看到那条废墟般的旧街。 听起来很浪费时间。 她其实可以变身后飞回去,不过为了防止被人盯上,还是老老实实通勤。 魔法少女的魔力顏色是固定的,几乎等同於身份证明。曾经出现过有人通过拍摄某位固定魔法少女的飞行轨跡,硬生生通过三角定位分析出她的家庭住址並找上门的案例。 公司对这类安全问题向来重视,类似宣讲课程也很多。 因此,练习生们大多领著公司提供的通勤补贴,打车或公交来到公司,再从魔法少女专属的休息室里变身后出来。 言蹊也可以选择打车,但她住的地方实在太偏僻。 世界各地的城市都有那种因魔法少女与敌人战斗而毁坏的地方,也並不是每个被毁坏的地方都能迅速得到重建。 这些地方就成了阴沟老鼠活跃的治安洼地,即便打车也不一定有司机愿意接单。 从地铁站出来后,又朝远离城市的方向走了两条街。 高楼大厦渐渐隱去,周围变成低矮的砖墙居民楼。 路边满地都是垃圾与看不出本样的污渍,蚊蝇在昏黄的路灯下縈绕。 偏僻的城市边缘想找到共享单车很难,言蹊大多数时候只能走回家。 路过一个阴暗的巷口,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巷子里传来女人的呜咽,还有几个男人拳打脚踢的怒骂声。 “不要…不要…” 听清女人的求饶声后,言蹊皱了皱眉头,转弯走进巷子內。 “住手。” 看到有人来了,男人停下殴打动作,纷纷回头望过来。 有人看到是个独身的小姑娘想要轻浮挑逗两句,却在开口前被人按住,示意后退。 男人们中间走出个壮硕的汉子,只穿著背心,露出纹身和肌肉:“小言,这里没你的事,赶快回家去。” “刘醒大哥。” 言蹊认出汉子,是与她住在同一条街上的邻居。 刘醒几年前自己拉了帮人,拜山头搞投名状,在城市边缘的街区搞了个类似棋牌室的地下赌场,虽说不走正道,但对街坊邻居多有帮衬,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个繁华都市之外快被人遗忘的地方,为了活下去干什么的人都有。 言蹊並未离开,反而看了瘫坐在地上的女人一眼: “钱姨欠了你们钱吗?” 对方正是昨天还从她家借了钱后离开的那个人,钱贞也是街上的住户,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刘醒不会对她这样动手。 “唉。” 刘醒嘆了口气,让汉子们都离开,自己则抓著钱贞来到外面的街面上。 他点上只烟,慢慢说道:“钱大姐之前就欠了我们牌馆快小十万,我见她独自一个人还带著小孩,也没催过她还债,只是禁止她在牌馆里赌而已。 “但牌馆不是我一个人的场子,其他坐馆可没顾虑。她今天又来,不知从哪里借到了钱,我没在的时候已经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了別人五万。 “她说自己有钱,只要跟她走一趟就能还得上。但我知道都是些胡话,她欠別人的钱我帮她接了,揍她一顿也只是想让她长个教训。” 言蹊眼神变得冰冷,坐在地上呜呜抽泣的钱贞低下头,躲开她的目光。 她又向刘醒问:“茵茵呢?” “我让其他兄弟帮忙看著了,刚才应该在…哦,来了。” 刘醒伸手往旁边一指,顺著方向看去,有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女孩朝这边走过来。 她扶起自己母亲,对刘醒低声说了句谢谢。 “带你妈回去休息吧。” 刘醒不至於对小孩撒气,同时转过头对言蹊说,“小言,我知道你奶奶心善,如果她有借了你家的钱儘量早点要回来,否则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拿去赌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折返回牌馆里。 言蹊面色冷如冰霜:“昨天我奶奶借你的钱呢?” “已经…已经……” 钱贞支支吾吾,去处自然不必多说。 言蹊脸色很难看,想发怒但因为旁边还有小孩子,所以强行按捺:“你说要给茵茵交手术费,我奶奶才借钱给你,你自己也发誓不赌博。” “呜哇!” 钱贞张手来抱言蹊的腿,“这是最后一次,小言我知道错了,你帮帮我吧!” 言蹊躲开,表情不变:“没有下一次。刘醒大哥说你还有钱,我奶奶借给你多少,现在立马还回来。” “能不能宽限…” 钱贞话还没说完,言蹊已经打断。 “不行。”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啊。” 钱贞表情苦闷,但她的女儿钱茵茵插进话来,“有钱。” 钱茵茵表情很平静,丝毫没有被自己的赌鬼妈影响:“我妈妈欠言奶奶一共十三万七千块,言姐你先別急,我和妈妈现在去取钱,拿到之后立刻还给你。” 言蹊眉头舒展,接著又重新蹙起。 “我和你们一起去。” …… 第20章、绑匪? 言蹊跟在母女两人后面,並没有走很远。 一栋外墙斑驳的居民楼,楼梯向外敞开著,墙上还有『补习班』、『特效药』之类的gg招牌。 即便到了夜晚楼下都还能听见吵吵闹闹的声音,显然不是正儿八经住人的地方。 到地方后母女让她在楼下稍等,她们上去取钱。 言蹊眉头紧皱,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取钱的地方,难道又要去向什么人借? “別耍花样。” 她只是隨口警告一句,还是让两人上楼。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言蹊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十九变成二十,都快要让人等到不耐烦,楼梯上才传来动静。 钱贞兴奋地跑下来,怀里抱著两个纸包。 她把其中一包递给言蹊,急促道:“给,小言,你点点。” 言蹊狐疑,接过纸包后打开,里面的確装满了钱,而且稍微清点后也的確是她欠奶奶的数额。 “这样子就没问题了吧?” 钱贞满脸歉意地道谢,“对不起啊小言,是我管不住自己的手,还骗了你和言婶。” 言蹊放下纸包,向昏黑的楼道里望去,“茵茵呢?” “她已经睡了。” 钱贞立刻答道,“我…朋友的家在这儿,茵茵明天还要去医院检查,就准备先在这里借宿,明天坐地铁也方便。” 言蹊的疑竇越来越浓,看钱贞赔笑的表情,手心忽然捏紧。 “你该不会,把你女儿卖了吧?”她咬牙切齿问。 “怎么会呢?” 钱贞浑身一颤,连忙摆手,“现在查那么严,哪里还有倒卖人口这种事,我是找朋友借了点钱周转,茵茵好著呢!” “周转?”言蹊冷笑,“你的朋友挺大方,一口气能借你那么多。” 递给她的纸包里有接近十四万,钱贞自己还有个纸包,里面鼓鼓囊囊,显然也不少。 “关係…比较铁。” 钱贞说著胡话。 言蹊作势要上楼:“我去见见茵茵。” “誒,等等!”钱贞一把拦住她。 等言蹊又看过来的时候,她才小心翼翼道,“茵茵现在估计已经睡了,等明天去医院检查完之后,我带她来找你玩好么?” 言蹊没有说话,往后退一步。 钱贞肉眼可见鬆了口气。 言蹊没有再理会这个谎话连篇的烂赌鬼,绕出居民楼后找了个无人的阴暗角落,从脑后取下发绳状的鸦羽魔杖。 “变身。” 她將魔杖斜依到胸前,低声吟唱。 虚幻的嗡鸣中,漆黑的鸦羽自虚空坠落,环绕著少女纤细的身形缓缓盘旋。无数魔力线条从魔杖中的宝石绽开,千万条彩带一同包裹住言蹊的身体。波纹自脚下荡漾而出,鸦羽与流光一同震颤,化作星屑消散,只剩黑纱与蕾丝勾勒出少女玲瓏曲线。 绘鸦缓缓睁开眼睛。 深紫泛黑的魔力流光冲天而起,径直闯入不远处老破的居民楼中。 噼啪。 玻璃破碎,屋子里所有人都被一同惊动。 “谁!什么人!?”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怒吼,抬手抓起一根铁管朝前砸去,结果却自己倒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看清来者,所有人都咽了咽口水:“魔…魔法少女!?” 艰难从地上爬起的西装男怒火顿消,原本在桌下准备拿出什么东西的手也高高举起,深吸口气:“不知殿下有何贵干?” 既然来者是拥有超凡武力的角色,任何反抗都不会有效果。 听到老大的话,有小弟侧目,似乎用眼神问『为什么要叫殿下』。 老大狠狠瞪了小弟一眼,让他別关注这种细节,继续说:“我们这里是胤城的圣堂祛灾院的办事处,有市长颁发的正规执照,一向遵纪守法,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殿下有什么需要我可以配合。” “我来找一个女孩。” 绘鸦声音冷若冰霜。 在场几人齐齐脸色一变。 “头儿…” 有小弟低声呼喊,被老大按住。 他走到旁边锁著门的房间前,轻轻推开门。绘鸦看见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已经睡熟了的茵茵。 “我们没有伤害她。” 老大解释道,“只是她的母亲暂时无力承担抚养义务,將她暂时寄养在我们这里。在整个胤城的旧街,很多穷苦人家都是会这么做,你可以去打听一下,祛灾院从不做违法的事。” 绘鸦微不可查鬆口气,没有心情去听老大的解释。 走到床边將女孩抱起,在场的几个人无一人敢阻拦她。 她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 程晨一早来到公司,便发觉气氛有些不对。 他还悠哉悠哉从前台的小姐姐手里接过一杯咖啡,慢悠悠晃到电梯间等电梯。 窸窸窣窣的议论和四面八方的注视他都有些习惯,正一边啜饮一边感嘆又是和平寧静的一天。 “製作人,出事了。” “噗!” 咖啡全喷墙上,程晨用力咳嗽。 聪聪又是没有半点踪影地鬼魅般出现,嚇了他一大跳。 小助理一边拿出手帕替他擦落到衣领的咖啡液,一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然后程晨便看到当前新闻热搜第一:《魔法少女强闯入室,无故打人,並掳掠未成年女孩!!!》 在新闻標题下面,有一段显然是来自监控录像的视频。 黑色的魔法少女悍然闯入房间內,在四个男人的注视下闯入臥室,带著个熟睡的女孩扬长而去。 程晨:!?! 程晨:(?д?) 他也顾不得自己满手的咖啡,抓住聪聪手机,一连把视频又看了两遍。 在相关推荐的栏目里,还看到自称被掳女孩母亲在个人帐號发布的哭诉,內容包括与女儿感情深厚,女儿罹患重病,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云云,末尾还有请求网友捐款的二维码。 “我先確认一下,视频是真的对吧?” 程晨开始头痛了。 聪聪盯著他用力点两下头。 “人呢?”他又问。 “绘鸦小姐在总裁办公室,视频里的那个小姑娘也在那里。”聪聪压低声音。 “先带我过去。” 程晨深吸口气,总算知道为何公司氛围怪怪的。 连续与几任製作人发生衝突,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不良魔法少女在公司內几乎和松兰一样有名,只是名声的方向不同而已。 聪聪立刻点头,带程晨钻进电梯。 电梯上行时,他问:“这件事和圣堂祛灾院有什么联繫?” 这个世界魔法少女与灾兽之间的战斗存在了至少几百年,造成的公共財產损失和人员误伤不计其数,自然会有信仰体系泛滥而开。 祛灾院的宗旨是向圣灵祈祷,换取庇护从而远离魔法的灾祸,愚昧时代甚至把魔法少女视作灾厄源头,呼吁信徒將自家的女儿们送到祛灾院的祈福学校,让圣灵洗刷其躯体,防止她们变成魔法少女。 程晨对它们了解並不多,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件是,圣堂祛灾院六年前在胤城非常活跃,它们信仰的四位圣灵都是灾兽。他当年与圣灵之一『祈祷主』交过手,那只灾兽兔子许多年前就已经达到第五阶『星灾』。 而『祈祷主』是祛灾院四圣灵中最弱的一个,它们信仰的至高圣灵也是超越常规魔法体系上限的存在,因此才能与仙子魔姬所创立的『梦中舞会』分庭抗礼,成为胤城最强大的魔法势力之一。 魔法少女协会与两家相比,根本不入流。 第二件则是,六年前在他决定隱退后不久,圣堂祛灾院遭到神秘强者攻击,四圣灵全死,几乎统治整个胤城的灾兽组织一夜间覆灭,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从覆灭后,祛灾院早就销声匿跡,没想到居然再度冒出来。 “视频里女人自称,那里是『圣堂祛灾院』的办事处,她上夜班將女儿寄放在那里过夜,没想到发生悲剧。至於真假无法確认,不过祛灾院覆灭时,许多魔人和灾兽逃跑,这些年也不乏一些余孽打著祛灾院名號活动。”聪聪答道。 说著顿了一下,“另外,公关部那边察觉,有人一直在刪帖,试图压低热度。” 程晨眉头一皱,问:“压热度?祛灾院么?” 聪聪摇头,表示並不清楚。 她接著说:“问题不在祛灾院上,而是『天堂互娱』。公关部发现大量水军已经加入到事件討论中,宣传视频中的魔法少女是我们的练习生。” 绘鸦没有出道,隶属音府娱乐这件事,只有原公司员工才知道。 天堂互娱,正是孤鶩出走后,在大资本支持下成立的新公司。 友商都是恩人,有落井下石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这是一个打击音府娱乐声望的好机会。 程晨暂时放下对祛灾院的疑惑,问道:“公关部那边的对策呢?” “公关部暂时没有干涉,在等您和总裁的意见。”聪聪很快回答。 他微微頷首,表示知晓。 程晨不怕和什么祛灾院对上,也不在乎友商的水军如何炒作。 他喃喃自语:“只希望我们的绑匪魔法少女,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 第21章、圣堂祛灾院 程晨对音府娱乐办公楼最高处的总裁层已经很熟悉了。 此时整层楼都有些吵闹,似乎来向姜緋匯报工作的人多了不少。 程墨踩在铺陈的地毯上大步向前,聪聪亦步亦趋跟在身侧。 “视频是昨晚深夜放出的,公关部检测到舆论险情后,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正好总裁因为松兰小姐演唱会的事情还在公司与导演组开会,於是亲自联繫了绘鸦小姐,让她回公司来。” “我大致明白了,绑架视频里那个女孩的原因呢?” “绘鸦小姐说,她与女孩认识,是为了保护她。” “保护?” 程晨眉头一皱,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姜緋的办公室门口。 聪聪上前敲门,推开门后程晨率先走了进去。 此时『魔法少女·绘鸦』並没有变身,有些沮丧地端坐在沙发上,另一边姜緋正在与个没见过的小姑娘交谈,看来就是被言蹊绑架的对象。 姜緋正想说什么,程晨抬手打断: “先让我和她聊一聊。” 见状姜緋点头,与那个小姑娘低声说了句话,几人一同退出休息室去,聪聪贴心帮忙把门关上。 隨著轻微的门锁咬合声,房间里只剩下程晨和言蹊两个人。 “解释吧,你有五分钟时间。” 程晨拿出手机,“时间结束后,我会根据解释的结果决定如何处置你。” 言蹊抬起头,居然没有半点叛逆情绪,十分顺从地开口,將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 本来程晨还准备稍微发怒一下,就像班主任教育学生一样小发雷霆,看她居然突然变乖巧,只好把黑脸憋回去。 “……就是这样。我以为她是把女儿卖给了那些人,所以才做了这种事。”言蹊说完后垂低眼瞼,“如果造成了麻烦,很抱歉。” 其实昨晚在场的换作是程晨,大概也会与她做出同样的判断。 不然一个负债纍纍的烂赌鬼,怎么可能隨便就借到那么大笔钱? 事情本身並不复杂,听完后他神情也缓和下来。 “你知道自己错了几处么?” 程晨拉著根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双手搭起。 言蹊张了张口,然后摇头。 “第一,没有证据,仅凭臆想就衝动行事。你明明能做得更好,去调查、观察,哪怕变身后再抓住那个赌鬼妈逼问真相,但你选择了流量最大的打法。” 言蹊併拢双腿,乖巧又规矩坐著,与昨天那个叛逆暴躁的形象截然不同。 “第二,没有考虑后果。” 程晨再度竖起手指,“假如那伙人真的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里面有魔人或者持有重型武器,那样衝进去只会引发更大衝突。那栋楼里只有那帮人么?如果波及到其他人,你是不是又要原地等死?” 言蹊张了张口,却无法反驳。 “真要硬闯进去,至少也应该先毁掉那栋楼的变电箱,这样也不至於被摄像头拍下来。黑暗里也更適合突袭,你完全能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人带走。” 程晨恨铁不成钢说著。 他望向言蹊,深吸口气,语气也变得严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刚与那对母女一起过去,在楼下与两人中的母亲发生口角衝突,才转头就有魔法少女闯进屋子里,把女儿带走。这很容易让你把你和魔法少女联繫起来。 “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就能针对你的家人、朋友。譬如我是心怀不轨的魔人,用你的家人威胁你交出魔杖,你怎么选?” 言蹊脸色一变,唇角苍白。 程晨嘆气,站起身来:“你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对吧。” 言蹊低下头,他说的对,她昨晚衝进楼里找人时,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衝动,鲁莽。与昨天如出一辙。我根本不在乎你闯了多大的祸,只是可惜你似乎没有从教训里学到什么。”程晨站起身来,“自己好好想清楚。” 姜緋端著两杯咖啡,笑眯眯走进来。 程晨平復了预期,对显然更加慌乱的言蹊说,“你先出去吧,我和总裁有话说。” 言蹊失魂落魄走出门。 “聊完了?” 女总裁气定神閒挑了挑眉。 “嗯。”程晨平静回应,“总体而言和我猜的差不多。” “公关部那边目前提出两个方案,都是经典做法:第一种花钱刪帖强行压热度,第二种冷处理装死。我推荐第二种,友商的脏水已经泼过来,再怎么解释都越描越黑,不如沉默闭嘴等热度过去。”姜緋晃了晃手指说道。 “就这么被动挨骂?” 姜緋摇了摇头,浑不在意:“反正公司都已经这副样子了,被舆论骂爆也不可能再伤筋动骨,等热度降一点我们也用水军洗地,就说网上说『黑色魔法少女』是我们练习生这件事是造谣。 “变成圈內骂战后,路人就会认为是炒作从而失去兴趣,而粉丝更在乎能不能骂贏,而不是真相。” 说著她又笑了起来,“市场营销那边每天都在为炒热度拉流量愁爆脑袋,绘鸦只是隨便出手就引爆热搜……某种程度,这也算是种天赋。” 你別管热搜是什么,就问流量大不大嘛! 程晨哑口无言。 “嗯哼,不开玩笑。”姜緋收起笑容,“你负责的练习生,两个方案你选一个。” 走到总裁椅旁边的落地窗前,用手轻轻撑住窗户,稍微沉吟了几秒,程晨问: “圣堂祛灾院那边你了解多少?” “魔法少女协会最初成立,就是为了联合起来抵抗他们。他们曾是胤城最大的灾兽组织,匯聚了许多强大魔人,也正是因为祛灾院覆灭,我才得以腾出空閒,与协会合作创立音府娱乐。” 姜緋很明显意有所指,“如果你想问的是这次跳出来的祛灾院,那大概率是个冒牌货。” “怎么说?” “圣堂祛灾院刨除关於信仰的那部分內容,本质是个供养灾兽、企图获得力量的组织。” 姜緋神色如常介绍道,“他们目標只有魔法少女,因此会主动保护普通人、维持秩序,得以长期在胤城立足。” “和我们类似?” “和我们类似。” 姜緋可以成立魔法少女偶像公司,一边赚钱一边保护魔法少女;那別人也可以成立祛灾院,一边供养灾兽一边维持他们的秩序。 依赖魔法少女还是依赖灾兽,对普通人而言並无区別,只是根据地区歷史和传统的选择而已。 “祛灾院一直在到处兴办『女子圣堂学校』,免费教育、免费食宿,甚至还有奖学金补贴,目的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吧?”姜緋继续往后说。 程晨点头:“为了筛选魔法少女。” 供养灾兽,需要【愿之心】,为了得到【愿之心】就必须找到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觉醒几乎是完全隨机的事件,任何適龄的女孩都有可能一夜之间获得力量,想找到只有广撒网,把適龄的女孩儘量囊括到自己的干涉范围內,好在她们中有人觉醒时能第一时间发觉。 唯有如此才能有稳定的『收成』来供应他们的圣灵。 “没错。” 姜緋点了点头,“祛灾院覆灭后,协会得到市政支持,取缔了所有的『女子圣堂学校』,融入到公共教育体系里。但毕竟在胤城根深蒂固,普通人中还有不少他们的信徒。祛灾院的名號,能轻易得到曾经信徒的信任。” 程晨表情有些玩味,若有所思:“冒充祛灾院,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问题的答案简单到显而易见,自然是为了利用祛灾院在胤城留下的影响力。 这份影响力的最大作用,就是高效筛选魔法少女。 程晨忽然捶了下手心:“我突然有个新想法。” “什么想法?”姜緋配合地问。 他摇摇头没有回答,大步流星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只是交代,“公关部那边先解散吧,让营销部等我消息,准备炒作。” …… 第22章、值得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后,言蹊独自靠墙站在走廊里,还在回想程晨刚才那番话。 对方说的没错。 是她自己衝动,没考虑清楚后果。 不仅影响了钱茵茵,还有可能暴露自身的身份,牵连到奶奶。 言蹊並不在乎公司,或者那个魔法少女协会怎么看待她,她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给身边人引来麻烦。 仅凭一时意气做事,事后才发现没有做好,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她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绘鸦?” 走廊转角忽然有人叫她。 扭过头去,看见两个怀抱文件夹、胸口掛著工牌的成熟ol正朝这边走来。 这两个人,言蹊恰巧都认识。 “你怎么在这里,是总裁叫你么?” 先开口的人叫晏温,曾担任过她的製作人。 “嘖嘖,闯了那么大的祸,还能悠哉悠哉地閒逛,真是没心没肺啊。”另一个人语气要差很多,表情也更冷淡。 是高瀟,也是她曾经的製作人,如今是魔法少女·松兰的专职助理。 孤鶩出走后的今天,留下来的骨干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两人如今都算是音府娱乐的高层。 言蹊对她们点头致意。 她向来不屑与人爭吵,类似的嘲讽来音府娱乐后听得多了,也早已经习惯。 在她们眼里,自己只是被硬塞进音府的不良少女,不仅没法產生收益,还不断来带麻烦。 不知感恩又不懂礼貌,活脱脱白眼狼一头。 晏温安抚身旁的同事,假装很关切地问:“是那条热搜吗?公关部那边已经在研究对策,你先不要著急,等公司通知就好。” “从公司成立起,公关部还没有接过那么大的项目,都要感谢你绘鸦小姐给他们锻炼的机会。” 高瀟还在阴阳怪气。 “昨天……”晏温忽然想到什么,温和地笑了笑,“协会为你召开了一次临时听证会吧?我能理解你想要发泄的心情,不过给別人添麻烦总归是不好,你说对不对?” “滚开。” 言蹊微微抬眼,觉得这两人太过聒噪。 况且,她也没有理由给两个高高在上、自说自话的傢伙好脸色。 “你!” 高瀟怒而瞪视,“一个偶然获得魔力的幸运儿,不好好珍惜,反而滥用,难道还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对么?有你这种人在,就是败坏『魔法少女』这四个字的声誉。” “够了。” 晏温阻止高瀟继续说下去,又对言蹊说:“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但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好孩子。姜总歷来宽厚,音府娱乐也会给不小心犯错的魔法少女一个悔过的机会,你做错了就好好反省,真心道歉。” “反省?恐怕高兴还来不及。” 高瀟嗤笑,“你也当过她的製作人,难道还不清楚,她做事从来不会后悔么?” 言蹊下意识握紧拳头。 后悔么? 事实上,从抱著茵茵从那栋楼里离开的时候,她確实產生过后悔的念头。 把人救出来之后的事情要怎么办,她脑子里完全没有想法。 斟酌之后,只好先把茵茵带回家让她休息,自己再做打算。 其实茵茵比她小不了几岁,甚至某些时候的表现,看起来还比她更为成熟。 “言姐姐是在烦恼吗?” 茵茵躺在言蹊房间的床上,没有问她魔法少女的事情,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带她离开。 言蹊勉强一笑,回答:“嗯,还有些工作上的事要想一想。” “如果烦恼的话,把我送回去吧。” 茵茵那双通澈的眼睛没有丝毫情绪,言蹊的掩饰也没有丝毫作用。 言蹊只好打起精神看她:“你知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么?” “嗯。” 茵茵很清楚,也很冷静,“他们自称是祛灾院,一直在那条街附近招募修女祈福。我妈妈欠了很多钱,於是我和那些大叔商量,让他们借钱给妈妈,我帮他们干活。” 原来不是钱贞把她卖掉,而是她自己把自己卖掉。 言蹊表情十分复杂,鬼使神差地开口:“值得吗?” 茵茵奇怪地看她一眼:“她是我妈妈。” 可你妈是个满口谎话的烂赌鬼! 这句话言蹊没有说,她也没资格评价別人。 “你不用担心,先在我家休息。”於是言蹊先安抚茵茵,“你妈妈那边我会去和她解释。” 茵茵歪著头就那么平静地看著她。 “怎…怎么了?” 言蹊有些心虚,仿佛外强中乾被这双眼睛看穿。 “没什么。”茵茵很认真说,“谢谢言姐姐你救了我……”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把自己卖掉。” 思绪回到现实,言蹊身体里涌出一丝力气。 茵茵那句话给了她很大鼓励,让她意识到一件事情,自己其实没有做错。 去帮助他人,怎么可能是错的呢? 或许鲁莽、衝动都是她的问题,但自己的选择也绝对算不上错误! 言蹊猛地抬起头。 还在看笑话的高瀟脸色一涨,冷下脸来。 “你这是什么態度?” 见到要吵起来,晏温还想劝,但高瀟已经完全不理会她的动作。 “强闯入室,非法绑架。把事情捅上天之后还不知悔改,连自己错了都不想承认,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么?” “我是对是错,还轮不到高助理来评判。” 言蹊冷冷盯著她,“你只是个助理,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连製作人都当不下去的货色还想摆面前摆架子,只敢阴阳怪气说风凉话,可笑至极。” 高瀟怒极反笑,瞥视著她:“你知不知道公司如今的情况?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知道你现在的製作人知道你那么理直气壮,会有什么感想?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跟我强词夺理,希望你在『审判』里被掛上行刑架的时候,还能那么死犟嘴硬。” 言蹊轻咬住了下唇。 对方有一点没说错,无论她做的是对是错,她都惹出了麻烦。 但犹豫眨眼便从脸上消失,言蹊露出坚毅的表情。 绑架也好,新闻也罢,她引出的麻烦由她一人解决,但无论如何,她不会把茵茵交还给那些人。 “变身。” 她抓起魔杖,顷刻间变成魔法少女·绘鸦。 高瀟脸色一变,口头过两句嘴癮就算了,她这个年纪可没法变成魔法少女。 “怎么?自知理亏准备动手?” 她强行梗著脖子,怒目而视。 恰巧这时,姜緋的总裁办公室大门敞开,程晨走了出来。 “我的练习生只是提前变身,准备去处理热搜的后续。多谢这位同事对公司事务的关心…”程晨瞥了眼高瀟胸前的工牌,“高助理,在別人办公室门口大声喧譁,是有什么事么?” 高瀟脸色铁青,看著新任的副总裁说不出话来。 晏温適时站出来打圆场:“程总,我们是来向姜总匯报关於松兰小姐演唱会的准备工作进展,在这里遇见绘鸦小姐后,与她閒聊了两句,一时兴起没有注意声量,实在抱歉。” 程晨打量她一眼,忽然兴趣缺缺,对变身后的魔法少女·绘鸦招招手。 “跟上。” 绘鸦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 程晨越过两人往前走,擦肩之后忽然脚步顿了下,侧过头说道:“高助理。” 高瀟脸上表情才翻个白眼,听到呼唤又连忙挤出笑容。 “程总还有什么事么?” “我的练习生有一句话没说错。”程晨声音远远传来,“她做的事情是对是错,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说完后,他带著绘鸦走过走廊转角,消失不见。 唯有高瀟脸还涨成猪肝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 “製作人。” 一同站在电梯里,绘鸦双手放在身前併拢,目不斜视。 “公司准备怎么处理我?” 程晨稍微思索了一下,说道:“让你自己去警局自首,在此之前先解除与你的练习生合约,顺便打屁股…之类。” “我接受。” 绘鸦毫不犹豫点头。 程晨讶异地扬了扬眉毛,透过电梯光洁厢壁的反射看著她。 绘鸦理所当然说:“我本就是不合格的魔法少女,这次的事情也完全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无论什么样的处理方式我都会配合。 “……不过茵茵,也就是我带来的那个孩子,她本身是无辜的。我不会把她交给那些来歷不明的人。” “哦?原来你也知道。”程晨看著她的样子,嘆了口气。 “知道什么?” “那些傢伙来歷不明。” 他甩了甩手里从姜緋那儿借来的的车钥匙。 “既然知道来歷不明,那不应该去调查清楚么?” …… 第23章、找寻 半个小时后,启明星x7停在脏乱的街边。 一辆如此显眼的车自然很吸引人眼球,从停车开始,四面八方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视线传过来。 言蹊下车,应程晨的要求她暂时解除了变身。 “停在路边没关係么?”她有些担忧,委婉提示,“这附近的治安…不算很好。” “没关係。” 作为御兽流的魔人之王,他出门向来隨身携带小猫。 把白杏放在车前引擎盖上,拍了拍猫屁屁:“它会帮我们看著,不会出问题。” 言蹊猜这只猫就是他所契约的灾兽,但灾兽向来是体型对应力量,体型越大魔力越强,一直单手就能搂住的小猫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她点了点头,对程晨说道:“製作人…如果出现意外,我会儘量保护你。” 程晨意外地看她一眼,在听过他的真实名號,见他展现过实力后,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保护,说这种话是大言不惭。” 言蹊点头,直言不讳道,“但一码归一码,既然製作人你在帮我,那我也应该有所表示。” “帮你?”程晨笑道,“说不定我只是来解决你给我惹出的麻烦?” 言蹊並未理会这句话。 无论站在什么角度,她给公司惹出大麻烦这件事都是事实。 如果只是想要解决麻烦,程晨根本没必要训斥高瀟——高瀟与协会不同,並非外人,而是歷经变故后还留在音府,忠心耿耿的老员工。 他想要维护她。 仅凭这一点,就值得言蹊感谢。 可为什么要维护她呢? 但这种问题言蹊暂时问不出口,只好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在前面。 程晨见自己的试探没有回应,也无趣地两手一摊,“好吧,那就拜託你了。” 两人沿著昨天言蹊走过的路,来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附近。 在楼下不仅聚集了好几个记者和摄影,还有独自拿著手机直播的主播。 但他们都聚集在一起,看表情似乎都毫无收穫。 言蹊主动走上去和他们搭话,拍了拍其中一个摄影师的肩膀,“你…你好。” 摄影师被嚇一跳,转身看见个恬静可爱的美少女,態度立刻放缓。 她歪头询问:“我是附近的住户,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种网络爆点引发的新闻又算不得什么独家,外加言蹊主动说是路人,於是对方放开摄影机答道: “你好你好,昨天晚上这里据说发生了绑架案,犯案者是魔法少女。喏,三楼那间…窗户玻璃都还是碎的呢,但屋子里已经没人了,我们也在找人採访,请问你昨晚听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吗?” 言蹊连忙摇头,告辞折返回到程晨身边。 听完后程晨稍微放开魔力进行感知,果然早已人去楼空。 “跑了。” 他睁开眼,手指忽然在言蹊眉心一点。 接著言蹊便仿佛看到了一段画面,两辆车十分著急地停在楼下,车上下来三个人,与昨天她见过的四个人匯合,一帮人说了什么之后分別上车,最后在十字路口兵分两路去了不同方向。 “这是…” “魔力感知的运用技巧,等你把感知力升到三级后也能做到。”程晨笑道,“会在以后的魔法课程中教你们,先让你体验一下。” 魔力感知类似生物本能,无论魔法少女、灾兽、魔人都从获得魔力那刻便拥有了这样的能力。 但想要做到程晨这样,仅通过感知便直接復原几小时前这里发生的景象,需要的將简单本能锻炼多久她根本不敢想。 虽然知道程晨实力不俗,但她並没有具体概念,现在这份印象正在一点一点填充,愈发让人感受到深不可测。 言蹊的眼神又有变化,多出了一丝钦佩。 程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言蹊想像里变成了什么样的形象,还在沉迷於侦探游戏。 “真耐人寻味,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他思索片刻笑起来,“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有问题,不是么?” “嗯。” 言蹊收敛思绪,慌忙避开他的目光,左右张望,问,“那製作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换个目標。” 程晨懒洋洋回答。 他的感知还没有强到能在偌大城市找出两辆不知去向的车。 “是要去找…钱姨?” 言蹊稍作思考就得出结论。 程晨满意地点头,“看来你在不当莽夫的时候脑子也挺好用。” 钱贞是视频的发布者,她又是如何从那伙逃跑的人手里拿到监控录像的?又是出於什么目的发布视频? 言蹊抿嘴往后退了一步,她又不是只会衝动。 “我来带路,我知道钱姨她家在哪里。” “走吧。” 程晨无异议,两人再度上路。 …… “废物!” 电话里传来雷霆般的怒吼,老大將手机远离耳朵。 “你手下的蠢货把监控录像放出去,而你卢凯承诺半小时內找到那个女人的下落!现在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天都亮了,视频还掛在热搜上,热度越来越高!” “老板息怒。” 在小弟面前他是老大,在电话里那个人面前他是孙子,只能低声下气安抚。 “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女人的家,还去了她平日活动的几个牌馆赌场,都没有找到踪影,就像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 怒吼的音量更大,又是一连串的难听的叱骂。 好不容易安抚完老板,卢凯收起手机用衣袖擦额头的冷汗。 他从昨晚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那个魔法少女突然闯进他们的据点把人带走后,卢凯第一时间联繫了幕后金主老板询问指示,老板命令只有一个字:撤! 於是他亲自去居民楼附近挖出的地下室收整关键文件,並让小弟们处理据点里的杂物。 这个时候,那个卖儿鬻女的烂赌鬼居然不知发什么疯又跑了回来,要求见她女儿。 甚至连从他们这里抵押拿走的钱都不要,全部甩在地上。 可她的女儿已经被黑色魔法少女抢走了。 老板下达的撤退命令很急,而卢凯本人又不在,小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敏感性,为了儘快把人打发走就直接把事情告诉了那个女人。 女人又哭又闹,让他们还她女儿。 被小弟用拳脚威胁了一番后又老实了,要求拷贝监控录像去报警。 小弟答应了。 卢凯一想到这里脑袋就突突,血压极速升高。 有些时候事情真相併不是什么阴谋算计,而是个猪队友。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钱贞拿到监控后走人,小弟收拾好东西与他匯合后一行人慌忙跑路,直到视频出现在热搜上,卢凯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著便是老板暴怒,让他找人。 老板在做的事情卢凯也不了解,但他知道『圣堂祛灾院』是假冒的,而他们平时乾的都是些坑蒙拐骗的事。 不说引来魔法少女,即便引来治安署都够他们喝一壶。 但那个女人到底藏哪里去了? 卢凯根本不相信一个烂赌鬼能藏那么好,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早有预谋,估摸著涉及到老板和竞爭对手的博弈。 他也不敢多问,只敢闷头找人。 两个马仔从不远处跑回来,同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头儿,找遍了,没有。” 卢凯咬牙:“继续找!哪怕跑断腿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找不出来,那可是真的死定了。 他非常清楚,老板的背景没有那么简单。 曾经与老板秘书见面交接工作的时候,他可是亲眼所见:那个老板秘书—— 是拥有超凡力量的魔人! …… 第24章、欺瞒 “言婶子,小言还没回来吗?” 女人坐在言蹊家的客厅里,对面是脸色阴沉至极的老妇人。 钱贞已经第三次来拜访,但想要见的少女从昨晚到现在似乎都没有回过家,面前老妇人不苟言笑的表情不似作假。 “她翅膀硬了,我管不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老妇人声音有些嘶哑,看茶几上续了不知多少遍的茶水,似乎是等了一夜。 “我找小言也没事,就我家孩子吵著想要和她一起玩儿。”钱贞赔著笑,“茵茵这不马上要做手术了么?在做手术之前想让小言陪一陪她。” “我家孙女,和你的孩子关係很好么?”老妇人冰冷地问。 钱贞立刻竖起拇指:“当然!茵茵可是一直吵著要见姐姐。” 全是谎话! 事实上,钱茵茵和言蹊根本没有半分关係,甚至连交谈都是昨晚第一次。 但並不妨碍钱贞瞎扯关係,她几乎能篤定面前老人对孙女的人际关係知之甚少。 “你来我这儿晃悠,又是想借钱吧。”老妇人对钱贞没有好脸色,“前天才借过你,给茵茵交手术费。” “哪里哪里,言婶子,我不是来借钱的。” 这倒是真话。 钱贞自从发视频上了热搜后,私信已经全部爆满,连掛出去的收款的涓流筹二维码都已经被网友扫爆。 有了这么一波突然的泼天富贵,她还看不上老人指缝里抠抠搜搜那点钱。 钱贞想要的更多,想要能彻底改写自己后半辈子人生的东西。 比如,魔法少女。 “我只是想见小言一面,和她说两句话而已。” 钱贞儘量让自己贪婪丑陋的脸看起来友善一些。 她並不傻。 昨天言蹊才刚怀疑她把女儿卖掉,两人不欢而散,紧接著就有魔法少女闯进那伙人的屋子,把人抢走。 这都算不上是巧合,几乎明示了那个黑色魔法少女的身份。 现在网上已经有许多人在说黑色魔法少女叫『绘鸦』,是音府娱乐旗下的魔法少女练习生。 音府娱乐可是大公司,连根本不关注偶像的她都听过名字,肯定很有钱吧! 来言蹊家,只是想抓个正著而已。 毕竟她带走了钱茵茵,两个小姑娘家大半夜的能跑去哪里? 可惜钱贞扑了个空。 言蹊似乎一整晚都没有回来,钱茵茵也不见踪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不得已之下,钱贞只好先把从那伙人那里搞来的视频发在网上,本意是想让言蹊看见后主动来找她,但没想到意外爆火,直接衝上热搜第一。 看著帐户里不断增长的捐赠筹款数额,钱贞不由得轻哼起来。 原本只是想稍微威胁下讹点钱,现在她已经有了最新的想法。 大家都那么喜欢魔法少女,若能让言蹊配合她炒作,说不定能赚更多。若言蹊不答应,一个魔法少女的真实身份,相信网上也会有很多人感兴趣。 还当著言蹊奶奶的面,钱贞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太过夸张,只是两只脚还焦躁不安抖动。 言蹊奶奶忽然站了起来。 钱贞望过去,只见老妇人冷淡说:“我年纪大了,要休息一下,小钱你自便吧。” 这是逐客令,钱贞也还没想著死皮赖脸待在这里,怕被老妇人看出什么端倪。 对於这个在旧街颇有声望的老人,她还是有些惧怕。 “瞧您说的。” 钱贞堆起笑,“那我就不打扰了,小言回来您知会我一声,到时候再来拜访。” 说著,便起身告辞。 心里还想著在路边蹲守也一样。 …… “不在家。” 言蹊和程晨从钱贞的家中走出来。 那间破旧的屋子空无一人,而且被翻得乱七八糟,似乎在他们之前有人来过。 “看来在找这个女人的不止我们,怪不得公关部那边说,有人在压这件事的热度。”程晨毫不意外,点了点头。 “压热度?” 言蹊诧异地望过来。 程晨此时觉得乖巧下来的言蹊很顺眼,就像白果突然不闹腾不拆家,坐在他面前吐舌头摇尾巴一样。 “除了我们,与这件事相关的自然是另一伙人,说不定他们比我们还急。” 他进而问道:“既然不在家,你觉得这个女人会在哪里?” 言蹊蹙起秀眉思索了几秒:“说不定已经被另外找她的那些人抓走了。” “错。” 程晨毫不留情纠正,“刚刚才说,那伙人在压这件事的热度,如果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女人,现在应该已经刪帖,或者发表了新的声明。但网上毫无动静,说明他们还没抓到人。” 言蹊信服地点点头,又再度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眼:“或许有个地方。” 程晨配合地问:“什么地方。” “製作人你说过,我昨天很莽撞,容易被人通过联想猜到身份。”言蹊抿著下唇,整个人都有些动摇,“如果真是这样子,那钱姨很有可能去了我家。” “害怕吗?” 程晨忽然问。 言蹊忽然困惑,仿佛说怎么突然问这个,但半晌后她再度把头低下,额前刘海晃了晃。 “我只有奶奶一个家人……” 看似答非所问,程晨拍了拍她的肩膀: “记住这种感觉。为一时意气衝动,很有可能將事情变成现在的模样。” 他抬起头,时间快要到正午,连太阳都变得毒辣。 “既然猜到了位置,那出发吧。” …… “老大!找到了!” 一个小弟气喘吁吁跑到车边时,卢凯正坐在驾驶位嗦面。 找不到老板要找的人怎么办?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他来回跑了一个晚上,早饿得飢肠轆轆。 “咳咳…” 把呛到的麵条咳出去,抓起矿泉水猛灌一口,他用力捏住小弟的肩膀:“在哪儿!?” “附近的旧街。”小弟十分激动,“我们用无人机在周边地毯式扫描找人,终於给发现她在街上蹲著,现在人还没跑!” 顾不得吃,卢凯把面往窗外一甩:“上车!快去抓她,別让那个贱货跑了!” “是!” 小弟们挤上后座,卢凯一脚油门踩到底,在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中,整辆车飞跃出去。 …… 钱贞蹲在街边,靠在根废弃的电线桿上。 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每次赌博输光身上仅有的钱后,她都会找个类似的地方歇一歇想想该去哪里再搞点钱翻盘。 年轻时或许会有客人光顾,上前问价,但因长期飢饿食不果腹后,她姿色枯败的速度超乎想像,从水塘照照镜子,那个头髮杂乱宛如恶鬼的女人,几乎自己都要认不出来。 “…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钱贞喃喃自语。 仅短短半天拿到的网友捐款,几乎是她过去整年收入的总和,只要能把手里的东西卖出去,无论是让那个年轻的魔法少女赎回,或是卖给魔人,都能让她脱离当前的处境。 最不济,也能再拿到重新上牌桌的本金。 正眯著眼畅想未来,忽然一道巨大的阴影在头顶投下。 钱贞眯起眼,看到一个明明是蝙蝠样貌,却固执穿西装的影子站在电线桿顶端。 “嘻嘻嘻嘻嘻。” 那蝙蝠头人身的怪物尖锐大笑,“总算找到了,那帮废物加起来都不如咱老波一个。” 他胸腔里传来另一个人的低沉声音:“別墨跡了,把人带回去,老板还等著要人。” “知道知道!別急嘛。” 蝙蝠双条肉翼上的爪子抓住电线桿身,將身子慢慢垂了下来。 “快跑吧!老太婆,快跑!嘻嘻嘻嘻。” 钱贞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但並没有像蝙蝠人想像那样哀嚎逃窜。 “你怎么能那么冷静?” 蝙蝠人非常不满地抓挠自己脑袋,最后抓著脸皮往下扯,“原来是个老到掉牙的魔法少女!!嘻嘻嘻嘻!” “你……” 钱贞刚准备开口,整个人倏然天旋地转。 蝙蝠人强而有力的后爪一把將她捏住,朝天空飞去。 …… 第25章、拷问 言蹊在旧街上稍作打听,的確有人说看见过钱贞。 她对街坊拜谢,在对方友善的送別下转身。 程晨站在街道中央,饶有兴致地打量周边景色,长满杂草的废墟、破旧的房屋,还有那些朴素的人,颇有种后启示录风格的味道。 言蹊按捺著著急:“我打听到钱姨往里边去了,我家也在那个方向。” “哦,走吧。” 程晨点头,毫无想法地跟在她后面走,还问东问西。 “你就住在这里?” “嗯。” “是魔法少女战斗时毁坏的吧,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胤城市政没有帮你们重建?” “这条街被毁时,还没有赔付建筑破坏的商业保险。”言蹊双手並在身前,“况且被破坏后,大部分居民都搬走了,自然没有重建的必要。每年被战斗波及毁坏的地方那么多,市政又有多少钱能全部建起来。” “你家没有搬吗?” 言蹊脚步顿了下,回身冷淡地望了他一眼。 程晨一拍脑袋,摊手:“抱歉。” 两人继续往前走,工作日白天的旧街多是老弱妇孺,沿途遇见的街坊每个都会热情与言蹊打招呼。 “看起来你在街上人气很高。” “都是看在我奶奶的面子上,她经常会给街上的大家帮忙,很有声望。” “是么?” “是的。” 两人沉默一瞬,程晨张了张口。 “不准说!”言蹊抢先预判。 “呃,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无非是『那么受欢迎,天生適合做偶像』之类的话。” “你怎么猜到的?” “在学校里,每个老师鼓励差生都会说类似的『很聪明』、『未来不同凡响』。”言蹊只留给程晨一个纤细的背影,“但我不是自愿加入音府娱乐,你不必安慰我。” “可我是真心觉得你適合做偶像。” 言蹊脚步一顿,转过头,那双眸子又变得像昨日一样倔强。 “製作人,我们才认识短短几天。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我知道鼓励我是你的工作,但不代表我听到那些自以为是的鼓励会觉得高兴。” 程晨双手插兜,嘴角一咧:“难怪你会和之前製作人闹翻。” “什么?” “不擅长接受別人好意的话,会没朋友的。” “多谢製作人关心,我本来就没朋友。” “一个都没有?” “…就一个。” “那现在……” “暂时不需要第二个,谢谢。” 程晨齜牙,无奈嘆气,“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戳人心窝子。” 言蹊顿了顿,转身继续向前走。 “或许吧。” 交谈到此结束。 稍微走出旧街一点,周围废墟的数量逐渐多起来,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大约是接近了当年那场战斗的中心地带,程晨自顾自想著,却忽然停顿下脚步,开口:“等等。” “怎么了?。” 言蹊转过身,看见程晨抬手指了指天空,“我们要找的人在那里。” 她驀然抬起头,睁大眼往天空望去,只看见一个穿梭在云层缝隙、极速远去的小黑点。 那个距离已经很远,虽然肉眼看不真切,但程晨没理由骗她。 “製作人,我去追。” 她拿出魔杖变身,绘鸦那件漂亮的黑色裙装贴合在姣好的身躯上,一下子光彩照人。 “再等等。”程晨又叫住她。 绘鸦回过头,著急地询问又怎么了。 “都走到这里,你难道不想先回家看看你奶奶吗?”程晨两手一摊问。 黑色魔法少女愣了下,身上光芒消退,重新变回言蹊。 她深吸口气,低头:“你说的对。” 人在这里被抓走,说明她之前猜测的没有错,钱贞真的是在她家等她。 既然如此,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应该是回家確认奶奶的安危才对。 言蹊心里暗暗责备自己居然又衝动,一边对程晨真心实意地道谢:“製作人,谢谢你。” “原来你也不是一直都是小刺蝟。”程晨笑起来。 言蹊俊俏的小脸一垮,在她还没说话前,程晨已经侧过身,挥了挥手。 “快去快回。” 他站在街边的杂草堆旁,捡起一根笔直的木棍,像是捡起一把绝世宝剑。 言蹊见状咬牙,然后转身朝家里跑去。 …… 一辆油门拉满的车横向漂移,停在程晨不远。 车门打开,开车的男人十分崩溃摊手:“人呢?!” “不知道,头儿,两分钟前无人机都还显示人在这儿,但刚才好像出了意外,信號已经全断了。” 小弟神色苦闷垂著脑袋。 男人激动愤怒大喊:“我特么不管你无人机,我要人!人!!” 小弟缩脸躲唾沫,朝正挥舞棍子的程晨偷瞄一眼。 “咱要不找人问问?” 老大给小弟一个大逼竇,然后堆著笑朝程晨走过来。 他熟稔地拿出烟,给程晨散了一根。 “兄弟,向你打听个事儿行不?” 程晨停下动作,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客气兄弟,你可算找对人了。” 等言蹊从家里出来,闷闷不乐关上门时,看见三个被五花大绑在地上蠕动的男人。 绑住他们的,是她曾见过用来困束缚『蓝鱷』的那招,数十只黑色的手臂如绑带般將人捆倒。 程晨踩在其中一个的屁股上,颇有痞气地狞笑:“吸菸有害健康懂不懂?” 言蹊愣了下,快步走过来。 “就是他。” 她向程晨示意,这就是她昨晚见过那伙人的老大。 “有意思。” 程晨咧嘴一笑,“这不巧了吗?” 言蹊小碎步来到他身边,低声询问:“製作人,怎么回事?” “有王牌骑手千里送情报,还有载具。”程晨在老大屁股上踢两脚,后者虽然惊恐,但还是諂媚地笑。 言蹊蹙了蹙眉,不再纠结,反而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她平时遇见事的习惯,是直接变身莽过去。 但今天才被狠狠上了一课,因此暗暗告诫自己不能衝动。 抓到人直接打一顿再拷问的话,未免太过粗暴,她要学习谋定而后动的思考方式。 製作人能深刻指出她的错误,一路引导她来这里,又变魔术般抓住了昨晚那个老大,想必一定早有谋划吧? 程晨活动了一下手腕,在言蹊的暗暗期待下开口: “先打一顿,打的时候再把问题问遍。” 言蹊:“啊?” 卢凯:“別打!別打!知无不言啊大人!” 话还没说完,程晨已经准备动手了,主要是才捡到一根完美的树枝,手痒难耐渴望试试成色。 言蹊目瞪口呆,心里一阵茫然。 程晨有个毛的谋略,当年还是魔人之王的时候他比言蹊还头脑简单,反正遇见危险就运用自己的绝世天赋临阵突破,让系统加点莽过去。 把人打一顿拷问,已经是他会的最复杂操作之一了。 “等等!制…製作人!?” 少女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劝別人冷静的一天,连忙抱住他的手。 接著拿出魔杖变身。 “是你!?” 看到黑色的魔法少女,卢凯脸上勃然变色,立刻闭眼。 “別变!別变!规矩我懂,知道你们的身份就没法活!” 见状,程晨似乎有点找回曾经的感觉,蹲在他旁边:“那么懂的话,我问,你答。” 还没等他问,卢凯已经抢答: “我们替一个不知身份的老板办事,他给钱,我们假装是圣堂祛灾院的人开设办事处,主要工作是调查附近居民谁家有十二到十八岁之间的少女,然后想方设法与他们父母签合同,把女孩交给我们,或者按我们要求定期来办事处。 “我叫卢凯,负责地铁站那边附近的几个居民区,其他地方有其他人负责,我只认识几个,能叫出名字和认出样貌。 “老板的真实身份我不清楚,只见过他的秘书。老板要求我们在每个月固定时间把签过合同的女孩聚到办事处,这个秘书会带人帮她们检查身体。 “查出他们要找的女孩后会带走,往龙港那边去,应该是有个窝点。我们这个办事处经手、登记的女孩一共二百二十三人,名单在我办公电脑里,但昨晚撤离的时候已经搬走了!” “对了,老板叫我们撤到龙港那边一个冷冻仓库,或许是他的窝点。” 短短五分钟,卢凯把他知道的全部情报、行为动机、包括为什么监控录像会流出视频,以及为什么找钱贞全说了个遍。 程晨也没什么好问的了,拿用力树枝抽了他一下。 “我知道的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打我。”卢凯语气有些委屈。 “你都说完了?我问什么?” 程晨站起身,指著他对言蹊道:“这就是职场上『领导夹菜你转桌』的典型,千万不要学。” …… 第26章、心之壁展开 黑色轿车油门踩到底,一路朝龙港的方向驶去。 “这么说来,那个女人是被你老板手下的魔人先行一步找到了。”程晨与绘鸦安稳坐在后座,他懒洋洋眯著眼,“看来你的老板並不是很信任你。” 卢凯正諂媚地开著车:“大人,我只是老板手下拿钱干事的大头兵,和他一点都不熟啊,他在做什么勾当我也是丁点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程晨透过后视镜似笑非笑看他,“想开点,你老板手下高手如云,我和我妹妹万一是自不量力去送死呢?” “大人您说笑了,我向来对事不对人,只是站在公理与道义这边,实话实说而已。” 卢凯半点心思都不敢露出来,只是一味討好,舔的比白果还用力。 绘鸦看著车窗外景色一节节倒退,自上车开始她便显得心事重重,连程晨把她称作妹妹都没反应。 “和奶奶吵架了?”程晨隨口问。 绘鸦还没说话,卢凯率先表情一苦,连忙找出耳机塞进耳朵,把音乐音量开到最大。 黑色魔法少女面无表情,睫毛一颤:“没有,只是在紧张…只是有点想不到事情接下来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她一开始只是单纯想要救钱茵茵而已。 但没有给她喘息思考的余地,突如其来的舆论、公司紧张的气氛、高瀟等人的詰问与嘲讽,在她准备接受因自己莽撞而受到惩罚时,程晨又带她离开那种压抑喘不过气的氛围。 与其说是外出调查,不如讲是在散心。 焦躁与放鬆反覆拉扯,还没等她找到平衡点,又立刻牵扯到一个不知名的『老板』。 老板和他的魔人手下、假冒圣坛祛灾院买下的女孩、被唐突抓走的钱贞……仿佛一下子被捲入某个黑幕重重的惊天大案。 她已经快要思考不过来,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从离开公司开始,只是一味地遵照程晨的建议行动而已。 “放轻鬆。” 程晨双手枕在脑后,闭眼没有看她,“等成为偶像后真正站在舞台上,承受的目光与质疑可比现在更沉重,你要先提前適应这种压力。” 绘鸦不满地扭头看他,咬著下唇:“我不是说过么?我不想成为偶像。” “你只是不想让我鼓励你,没说过不想当偶像。” “那现在我说了。製作人,我没有成为偶像的兴趣,也没有成为偶像的天赋,甚至不是个合格的魔法少女。成为偶像练习生完全是被迫,我只是变身后在天上飞著,就被人抓进公司,强制签了合同。” 绘鸦手心在膝盖上握紧,“今天事情结束后,请离我远一点,我会老实待著,不再给公司和你添麻烦。” 程晨有些不满,睁开眼看向她:“你见过那个找你茬的裁决者了,应该知道『魔女审判』意味著什么。” “知道。” 绘鸦点头,“我会被处刑,死亡。” 她忽然有种坦然解脱感:“其实…我並不喜欢魔法少女,只是偶然获得力量后近乎发泄地使用它。” “仔细想想,被黑之审判长盯上,又被协会安上特殊標记、强迫在公司签了练习生合约,不正是因为我与『魔法少女』这个词汇格格不入吗?魔法少女是一个群体,群体不允许劣等的个体败坏群体声誉,我都能理解。” 程晨问:“那你奶奶怎么办?” 绘鸦对程晨露出个清冷的淡淡微笑:“据说审判前会有人用魔法消除我在世间存在的痕跡,奶奶很好,不用为我操心说不定还能更清閒些。” 她停顿了一瞬,表情忽然很认真,盯著程晨的眼睛说: “製作人,不用当滥好人同情我。我只是勉强自己接受现状,虚偽地承受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这种事本来就不对,我不会觉得开心,公司也要在我身上浪费精力。若是为我得罪其他人,最后搞得自己寸步难行,实在是得不偿失……你说对吧?” 咚。 脑门忽然被敲了一下,绘鸦吃痛抱住额头。 凭变身后被魔力强化过的视力,她居然根本没有察觉到程晨是怎么出手,给了她一记爆栗。 “自以为是,还爱自己骗自己。” 程晨收回手指,“我又了解你一点了。” “你!!” 绘鸦眼角急出两滴眼泪,她可是在很认真的和他说话,给出建议,但他看起来根本没放在心上。 “如果一点也不想当偶像,为什么要在仪態、舞蹈、声乐这些课程上那么认真?”程晨反问她。 “那是…” 绘鸦张了张口,声音又小了下去:“我只是被抓来的囚犯,但公司却给我发了很高的工资,我什么贡献也没做,所以觉得拿这笔钱良心不安,应该听话一点。” 经典脑子转不过来就胡言乱语。 如果真的会听话,那现在她就不必和程晨坐在这辆车里。 绘鸦也清楚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於是別过头去。 “製作人,我不想和你吵架。” 这是准备张开小刺蝟的防御壳,拒绝沟通拒绝交流了。 但程晨没放过她,双手强行抓住绘鸦软乎乎的脸颊,让她看向自己:“既然觉得良心不安,那就乖乖用自己的身体来偿还公司的付出,別想著参加『魔女审判』就能逃掉。” 黑色魔法少女的脸蛋一下子緋红,露出嫌弃表情,用力拍开程晨的手。 “变態!” 程晨心满意足收手,点了点头,“保持现在的感觉,今后用这种表情在舞台上表演,或许人气会更高。” 说话间,黑色轿车驶离了主干道,周围两侧卡车多了起来,整条路都灰濛濛。 道路两侧是连绵的栏杆,灰白色的钢构建筑蹲伏在厂区深处,毫无美感可言。 卢凯踩下剎车,摘掉耳机揉了揉被超大音量摧残后生疼的耳朵,转头对后座说:“大人,我们到了,之前我老板让我抓到人后匯合的位置就是这里。” 在厂房巨大的捲帘门阴影下,站著两个人。 看到车驶入停下,其中一个朝这边走了过来。 卢凯推开车门下车,朝对面打了声招呼:“丁秘书。” “嗯。” 丁秘书很冷淡地瞥他一眼,又朝轿车里面望去,不过被单向的车窗隔绝视线,看不真切。 “车上的人怎么不下车?” “他们…嗨。”卢凯支吾了一下,马上问,“老板呢?” “老板?” 丁秘书咧开嘴,齿缝猩红,“一个带外人来的叛徒,也配见老板?” 卢凯脸色剧变。 下一秒腥风扑面,丁秘书的胸口仿佛有东西蠕动,骤然撕开皮肤,覆盖住他整个身体,膨胀而出的皮毛下显露出巨大的蝙蝠脑袋,一口朝他的脑袋咬来。 只感觉到眼前一花,卢凯被抓住后领往后一拋,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勉强抬头回望,发现丁秘书与一道黑紫色流光碰撞几下,互相弹开。 丁秘书落到房檐上,用舌头舔了舔手腕处的血痕。 “嘻嘻嘻嘻,果然是你。” 绘鸦后跳落地,抬手间左右手各握住一根十字星光矛。 仓促接触之下,她明白这个魔人远不及之前战斗过的『寒潮』,不是她的对手。 同为一阶,她成为魔法少女已经四个半月,体內魔力无时无刻不在增长;对方似乎变成魔人后从未补充过任何魔力,还停留在『畸影』的最初阶段。 魔力总量几乎决定胜负,这是魔法战斗的第一条铁律! “嘻嘻嘻嘻,你好!魔法少女!” 丁秘书猥琐地笑著,“老板说,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所以我从昨天开始就在等你。” 绘鸦眉头皱了下。 “你们绑架来的那个女人在哪里?”她冷声问。 “女人?” 丁秘书沿著工厂墙壁慢慢爬下,“哎呀,很麻烦对吧,居然胡乱就把视频发在网上。那种不识趣的货色自然是处理掉了,不用谢我们,我们对此也很苦恼呢。” 他尖锐的指甲如裁纸刀般划开铁皮的捲帘门,露出厂房里的景象。 足足五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血泊里。 少女所询问的钱贞肚子被刨开,內臟血肉不见踪影,那双失神的眼睛仍然恐惧地瞪圆。 “你!” 绘鸦握紧光矛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强忍腹中翻滚噁心,她第一次见如此残忍的场景。 卢凯更是眼神绝望,躺在血泊里的其他人,可都是他的手下。 “要灭口啊。” 丁秘书不耐烦挠了挠耳朵,“惹出那么大麻烦,难道只是扣一个月绩效,取消年末评优资格就能揭过吗?” “当然,要灭口的对象可不止这些废物。为了小姐你,我可是花了很大力气啊。” 一根类似口琴的褪色魔杖突然从他指缝中跌落,掉在地上叮噹弹跳两下。 丁秘书抬起手,掌心握著一颗布满斑白花纹,宛如爱心般精巧的宝石。 层层魔力从宝石中溢流而出,丁秘书的气息也隨之开始节节攀升,几乎快要突破『畸影』的界限,来到接近第二阶『厄兆』的层次。 “还要感谢那个不识趣的女人,谁能想到这种货色曾经也是魔法少女呢?” “她的愿之心,我笑纳了。” …… 第27章、苍青 丁秘书的身影从墙上暴起,丑陋的蝙蝠头颅上獠牙外翻,发出尖锐嘶鸣。 利爪撕裂空气,五道爪痕残影向绘鸦袭来。 当她反应过来时,那爪子已经贴到面门! 绘鸦侧身翻滚躲开,但第二记爪击紧隨其后,她不得已十字星光矛竖在身前,堪堪架住那只狰狞利爪,整个人被巨力拍飞出去,光矛在空中寸寸崩碎。 丁秘书展开的肉翼下一秒已经到她面前。 刺啦! 能轻易撕开钢铁的爪子在少女娇嫩的皮肤表面留下一连串火星。 魔力保护著绘鸦的身躯,只要宝石还没有黯淡,魔法少女就几乎不会受伤! 嘭! 她被一脚踢出去,砸在地上,溅起碎裂的水泥块。 但即便魔力保护了身体,受到的衝击却是实打实的。 “嘻嘻嘻嘻。” 丁秘书停在原地,抓挠自己的脸皮,“这就是魔法少女的味道?美味!甘甜!我忍不住了,我要快点吃掉你啊!” 一道残影从原地消失,蝙蝠怪物尖啸著,连续的爪击形成密不透风的切网,每一击都能迸溅出火星。 那是魔力被撕开的碎屑,某种意义上看,还挺漂亮。 程晨不紧不慢下车,他好像被遗忘了,丁秘书丝毫不在意卢凯的车上还有另一个人。 悠閒走入冷冻仓库,地下的血泊对他没有產生任何影响,像是视若无睹。 “大工程啊!” 他感嘆一声。 魔力感知放开,从阴影里探出十余只黑色的手掌,將冷库一间间打开。 很快一整排被冰霜寒气覆盖的女孩尸体就被铺陈在他面前。 “…四、五、六。” 程晨数了数,一共六人。 不用检查都能知道,这些都是才刚获得魔力,就被夺取愿之心並杀死的魔法少女。 这些魔法少女,或许就是幕后之人操纵卢凯那类手下,广撒网买下那么多女孩的原因。 其中几具尸体身上已经有兽化的痕跡,但这个过程被阻止,只留下尸体被冻在这间冰库里。 “为什么要保留尸体呢?” 程晨自言自语。 此时,一声巨响轰鸣贯耳。 冰库的天花板被破开,一道娇小的人影砸落下来。 蝙蝠残影接踵而至。 绘鸦握住她的光矛,不停变换角度,挡住丁秘书的爪子,但速度差距太大,根本无法顾全首尾,只能一直被压制消耗。 驀然间,蝙蝠巨大的脑袋顶部浮现一根光矛。 “太慢了!“丁秘书咆哮。 光矛只刺中残影,而巨大的蝙蝠身躯在空中高速盘旋,利爪与獠牙同时向少女袭来,这是想要藉助俯衝的惯性进行最终绞杀。 但绘鸦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手中的光矛猛然爆发出刺目光芒,矛身在剎那间复製出七根,织成一架矛之拒马。 丁秘书的双爪刺入其中的瞬间被弹开,獠牙距离绘鸦脖颈只剩三厘米时骤然停滯。 “逮到你了。“ 七根光矛同时贯穿他的躯体,將他钉在半空。紧接著绘鸦右手虚握,魔力聚成一桿超过两米的十字星巨矛,从下往上,狠狠贯入蝙蝠胸口。 轰—— 魔人的身体倒飞而出,接连撞穿数根钢架,最终嵌入房顶的钢筋水泥中。 “呼…呼…” 绘鸦疲惫地喘息著,房顶未散尽的烟尘中传来鼓掌声。 “精彩!精彩!不愧是魔法少女!” 丁秘书毫髮无损,挥动双翼站在一根断裂的钢架上。 连少女的魔力都没有耗尽,一直占据上风的他又怎么会轻易被一击打倒? 在他鼓掌之后,冰库另一边的大门轰然打开,一辆麵包车漂移甩尾,车上走出足足五个形態各异的魔人。 他们沉默著,摩拳擦掌等待丁秘书指令。 “阵仗还真不小啊!” 程晨惊异地挑眉。 “其实他们才是我为今天准备的主菜。刚才只是因为偶然从那个不识趣女人身上得到了一个褪色的【愿之心】,心痒难耐想试试到底能让我强化到什么地步。” 丁秘书扯著自己脸皮。 “可惜!可惜!这块褪色的愿之心实在是太老了,如果完好,说不定能直接成为『厄兆』。不过嘛……” 他的阴森蝙蝠脑袋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再加上小姐你的,一定就够了!” 绘鸦身后出现十余根光矛,向前砸去。 轰! 巨大的爆炸冲天而起,在浓雾未散之际,黑紫色的身影朝程晨这边衝刺过来。 “製作人,快跑!” 绘鸦平日虽然莽撞,但又不傻。 她可不认为凭自己能打得过足足六个魔人,甚至还有一个接近第二阶『厄兆』。 “別动,小姐,別动。” 丁秘书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程晨身旁,尖锐指甲指著他的脖颈。 “再过来的话,我可要控制不住力道了。” 绘鸦身影倏然停下,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丁秘书嘻嘻笑著,“嘻嘻嘻嘻,闯到我们的地盘上,居然还主动带个人质吗?小姐你可真贴心~不如商量一下如何?你解除变身,我放过他。” “製作人……” 少女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表情倒是和丁秘书预料中完全不同。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问。 绘鸦没有回答。 “唉。” 程晨嘆了口气。 “你又嘆什么?” 丁秘书那双红色的小眼睛一下子朝他望过来。 “我嘆气,现在的魔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做事半点新意都没有,人质威胁那么老的套路,大家都看腻了。”他摇了摇头。 “小子,最好给我安静点,不然的话……” 程晨表情冷下来:“我最討厌老鼠之类的臭嘴离我那么近。” “什么!?” 丁秘书还没反应,身后的墙壁轰然炸裂。 一柄青色的剑从中递出来,拖曳光彩夺目的流光,將他的蝙蝠身躯钉入另一侧的墙壁上。 “嗬…” 潺潺鲜血从胸口流来,丁秘书的魔力防御几乎是在瞬间被碾压击碎。 “我是魔法少女·苍青,此地由我接管。” 居然是个熟人。 程晨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他原本准备在自己的练习生面前好好装一下,展现下英姿,但察觉到陌生魔力后选择了收手。 华丽非凡的青色少女慢慢走进冰库,看到她的剎那,那五个压阵的魔人不约而同四处逃窜。 苍青抬手,漂亮的剑型白色魔杖化作青色流光,在空中只留下几道折射的光痕。 啪嗒。 轻轻收剑归鞘,五个魔人胸口一齐喷涌出血,倒在地上。 第二阶『光铃』级的魔法少女,对上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杂兵,几乎是碾压。 她的视线与程晨在半空相交,不知为何突然怔住了。 “製作人!” 绘鸦来到程晨身边。 听见这个称呼后,苍青表情变了变,显然知道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你们是音府娱乐的人?”她问。 “嗯。” 程晨点头,“我和我的练习生在发现了这伙魔人的踪跡,一路追踪过来,正准备把他们解决。” “太莽撞了!” 苍青不满地摇摇头,一个浑身没有任何气息的傢伙,加个一阶『火芽』级的魔法少女,怎么能应对六个同等级的魔人? “谢谢你帮忙。” 程晨也没反驳,灿烂笑著伸出手。 犹豫一瞬,苍青还是选择与他轻轻握手。 “你是『游星』谱系的魔法少女?”他问。 “嗯,『游星』谱系中的风嵐魔法。” 苍青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剑柄,那也是她的魔杖。 虽然叫做魔杖,但样式很多,不一定都是法杖的样子。比如眼前苍青的魔杖更像是剑,而绘鸦的魔杖则像是一支羽毛笔。 魔杖形式与主人的魔法谱系基本適配,绘鸦的『誓约』谱系本来应该像古典舞者般优雅,只是她一直喜欢拿著光矛硬莽而已。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寒暄两句之后,苍青皱眉望向冰库中的场景。 一地血泊与残缺的尸体,十四具寒气未散被冻僵的人形,以及还未死透,仍在挣扎想要逃跑的蝙蝠魔人。 “大事情,大新闻。” 程晨神色如常,似乎这种场面全在他意料之內。 “我已经联繫公司那边,苍青小姐既然也是见证者,就留下来一同帮忙收尾吧。” …… 第28章、从来没有觉得做练习生开心过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绘鸦坐在公司的商务车上,披著一件外套。 不远处冰库厂房被警戒线封锁,市政治安署的警灯闪烁不停。 苍青在一群记者围绕中接受採访,那张自信又漂亮的脸蛋真的很有安全感,让人不自觉想要信赖她。 『比较起来,她这样的魔法少女更適合当偶像才对。』 绘鸦低下头,默默抚摸著自己的鸦羽魔杖,黑色羽毛在苍青的面前自惭形秽,像丑小鸦的尾巴。 程晨不见踪影,陪在她身边的是姜緋。 “你的製作人还真猜对了,这件事背后有大新闻。”御姐酒红色的长髮也晚风中飘荡,连淡淡的笑容都那么迷人,“他一如既往那么敏锐,我就知道这份工作很適合他。” 绘鸦听到之后,缓缓抬眼。 “总裁您和製作人他很熟吗?” “我?” 姜緋转过头对她笑了笑,故意问:“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係?” 这种事情用说吗? 绘鸦又垂下头,就像童话里天生的王子与公主,与她这种只藏在角落里的阴暗洞穴,偶尔才敢探出头看一看天空的母哥布林生活在截然不同两个世界。 一只手递到自己面前。 “给。” 姜緋拿著一根巧克力棒,“先垫垫肚子,等会儿你还有採访,具体的问题和回答已经发在你手机上了,好好应对。” 绘鸦讶异地睁大眼,脱口而出:“我也要採访吗?” “当然。” 姜緋看她接过巧克力棒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些採访是为了扭转早上那条热搜的討论方向,我司练习生『魔法少女·绘鸦』独自发现了犯罪集团,所谓『强行闯入』是为了拯救一个危在旦夕的孩子。 “第二天在全网责骂声討的时候,绘鸦也在默默追踪线索,直到找到犯罪集团老巢,將其连根拔起。” 她说著看向远处的苍青。 “可惜了,她突然冒出来,这次功劳估计要你们两个分润,影响力要比最佳预计低不少。否则通过新闻获得的认可情绪,说不定能让你直接凝结出完整的『心之容器』。” 程晨从最开始,就打算这样子帮她吗? 绘鸦微微张著小嘴,惶恐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线索是程晨找到的,魔人是苍青打败的。 她就傻呆呆跟在后面,还遭了丁秘书一顿暴打。 “最初救出茵茵的那个人不是你么?如果不是你的话,这帮人不知道还要在协会眼皮子地下躲藏多久才会露出马脚。” 姜緋摇头,淡然对她说: “別妄自菲薄,身为未来的魔法少女偶像,你要永远对自己的选择保持自信。连自己都失去信心的话,又怎么给那些始终看著你、追逐你身影的人希望呢?” “我……” 我不想当偶像。 这句话绘鸦想再重复一遍,但突然觉得很累,什么也说不出口。 “今天这件事也算是完美解决。”姜緋伸个懒腰,眯起眼,“要感谢你的製作人,如果没有他在,我可能真的因为各种压力,把你丟著不管,眼睁睁看你被协会和【万花筒之狱】那帮人惩戒。” 绘鸦低著头。 “他在办公室里求我,你或许永远不会见到他那副模样…他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向我保证会解决这次的事情。” 姜緋继续开口,脸不红心不跳说著谎话: “他向来是这样,表面上装得很冷漠,实际是个把自己藏起来的好人,而我虽然看起来很热情,实际却是个淡漠又残忍的女人。 “一旦接受了身为製作人的责任,他就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你们。或许你已经觉得他有点烦了吧,我向你保证,往后的日子还会更烦。看他嬉皮笑脸或者装高冷的样子,真的会让人想打他。” 总裁真的很了解製作人。 回想今天与程晨相处的表现,他就如姜緋说的那样。 虽然时而表情可怕,让人觉得生人勿进,时而又胡搅蛮缠让人觉得烦。但他毫无疑问是在帮助自己,也从来没对她那些自己都觉得討厌的言辞表现出半点不耐。 绘鸦手指绞在一起,满脑子都想著程晨的模样。 姜緋没有察觉少女心事,亦或者单纯懒得理会,只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嘆气:“又多了一堆工作,今天新闻发布之后,关於你的出道造势也要逐步开始准备了。” “出道!?” 又是个令人心颤的名词。 绘鸦不知第几次无所適从,呆呆望著她。 “没错。” 姜緋一边用手机打字一边说,“在营销部的炒作扇风之后,这次的新闻能给你带来很大热度,公司如今缺少合適的练习生成为偶像,让你的製作人入职,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很明显,他选中了你。” 绘鸦沉默不语。 姜緋稍作停顿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说:“后续的宣传活动公司会安排,你只要好好配合。虽然我个人觉得你还欠缺很多,但你的製作人做出了保证,他说你是天生的偶像,希望我能借著这波热度,立刻开始『魔法少女·绘鸦』的出道准备工作。” “可是我从来……” “哦,我有个电话,等会採访开始会有人来叫你,拜拜。” 姜緋没有听她说话,自顾自走远去了。 绘鸦呆呆望著她的背影。 “可是我从来没有觉得做练习生开心过。” 出道?多么遥远的词汇,站在舞台上光明四射的偶像,与鲁莽狼狈的自己根本不相干。 或许是副总裁的特权,或许是公司如今真的面临困难,他强行调用了公司的资源,就是为了推她一把。 但舞台、演出、粉丝们的吶喊、聚光灯下的万眾瞩目……她什么都还没有做好准备。 绘鸦用手蒙著脸,心情复杂。 值得吗? 为了我这样的人,真的值得吗? 他们认识才几天?这几天的相处与交流也绝对算不上愉快,他有什么理由对她付出那么多? 喜欢吗? 他身边有总裁这样魅力四射的女性,怎么会喜欢一只莽撞可恶的丑小鸦? 可怜吗? 她不觉得自己可怜,那些所作所为反倒更让人觉得痛恨才对。 单纯善良吗? 即便是善良,也未免烂好人过头了,把在她身上投注的精力交给其他更努力的练习生肯定能做得更好,自己这种人根本配不上如此待遇。 她不是什么会蜕变得圣洁美丽的丑小鸦,而是藏在阴暗地穴里的母哥布林。 把哥布林包装成白天鹅的样子丟到舞台上,得到的一定不是欢呼,而是嘲笑。 最后一定会失败,一定会浪费资源,还会得罪协会,被当做邪恶魔人杀掉。 各种各样的念头不停从脑中冒出,绘鸦倏然从商务车后座跳了起来,捏紧拳头。 “不行,我要去见製作人,让他收回这个想法。” 慌忙跳下车,在夕阳的黄昏下左右张望,寻找那个想见的身影。 左边是聚在一起的记者们,右边是治安署忙碌的警员,往来的人走来走去,也有不少目光聚集到她的身上,但绘鸦对这些都浑然未觉……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少女捂著胸口,仓促地寻觅,脆弱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忽然,她听到身后不远传来熟悉的声音。 “製作人!” 绘鸦驀然转身,睁大眼睛。 在视线的尽头,程晨並肩站在魔法少女·苍青旁边,正用那绘鸦难以忘怀的灿烂笑容对少女伸出手。 “苍青小姐,你非常有天赋,有没有兴趣出道成为偶像?我很希望能成为你的製作人哦。” …… 第29章、依赖度 言蹊板著脸,嘴唇紧抿,低著头气冲冲离开公司。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些生气。 总之半晚上都没理程晨,等公司安排的收尾工作结束后,便连声招呼都没打,提前一个人跑掉。 从龙港回来后已经又过去了一段时间,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城市霓虹罩满天空,看不见半点星光,晚风徐徐吹过,带有大城市特有的喧囂与尘埃味道。微风徐徐,拂过言蹊的耳畔,几缕柔顺的髮丝被吹起,在素白路灯下微微飘荡。 “要我送你回家吗?” 程晨开著姜緋那辆红色启明星x7,半边身子倚在车窗上。 看到他的瞬间,言蹊小脸绷紧,毫无停留从车身边走过。 “不要。” “都已经那么晚,你一个人怎么回家?” “地铁。” “地铁末班车的时间已经过了,你只能飞回去。” “那就飞。” 程晨將车怠速,慢慢跟在女孩的背后,看她扎起的马尾隨脚步左摇右晃,好似丑小鸦的尾巴。 他嘆了口气,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惹到她生气。 今天的计划不是挺顺利的吗? 自己暂时离开,让姜緋在她面前唱白脸,故意告知言蹊他为了让她留下而付出的代价。 凭他的多年经验判断,这类嘴硬心软、骨子里纯良温柔的女孩子,绝不会平白接受別人在幕后为她默默付出。一套小连招下来专门攻心,言蹊难道不应该觉得他用心良苦,实在是温柔到爆炸? 哄她开心只会换来一个麻烦的小公主,但如果她能自己哄自己开心就不同了。 只是……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言蹊脚步忽然顿住。 程晨朝她视线的方向瞥去,看到前方飞虫縈绕的路灯光晕下,站著个身形消瘦却脊背挺直的老人。 “奶奶。” 言蹊喊了一声,抿唇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 老妇人没有回话,只抬手点了点腕錶。 言蹊知道这是在说她回家的时间太晚,以至於老人在家里等不及,专门跑到音府娱乐的办公楼下来。 “公司这两天的事务……有点忙。” 她避开奶奶审视的目光,解释的声音有些乾涩。 “昨天夜不归宿,到今天下午才回来。今天又到这个时候,越来越晚。” 老妇人盯著她说。 言蹊歉意地低头,“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 “对不起,奶奶,这是公司工作安排的失误。今天小言她有一场临时演出,昨晚开会开得很晚,乾脆就在公司休息。今天下午为了那场临时演出项目组又去了龙港那边一趟,路程有点远,来回耽搁的不少时间。” 一道声音插入进来,言蹊呼吸一滯,手指下意识地捏紧。 老妇人视线缓缓从孙女脸上移开一点,打量这个缓缓走近的男人。 “这位是……” 言蹊艰难地开口接受,“是我的製作人,也就是公司里的上级。” “奶奶您好。” 態度自然是没的说,程晨向来是很尊老爱幼的。 他悄然观察这个老妇人,冷硬的表情与言蹊有七分相似,看样子已经在门口等了她许久。 “嗯。” 言蹊的看著他,敌意消退一丁点,斟酌用词,“你好,製作人。” “您叫我程晨就行。” 程晨保持微笑,“抱歉让您担心了,小言是我们公司非常优秀的一员,很多时候总会身体力行,为其他员工做榜样。让她过度工作也是我的失职,我向您保证今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老妇人並未回应,只是率先转身,对孙女说道:“回家。” “我知道了。” 言蹊连忙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 程晨招手:“这么晚了,不如我送你们?” 老妇人缓缓回过头:“谢谢你,不用费心。” “那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程晨也不纠缠,乾脆回到启明星x7上,只透过车窗看了言蹊一眼:“周末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言蹊內心仍然没有平静下来,只能本能地回应: “嗯,我明白……製作人,你也是。” 程晨对她温和一笑,驱车离开。 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后,老妇人才对言蹊问道:“他就是你之前说那个新来的製作人?” “嗯。” 听到奶奶的询问,言蹊已经下意识想要为程晨辩护,“我和您讲过的吧,製作人他很有能力,对我还有其他同事都很好。” “今天白天送你回家的也是他?” “什么?”言蹊先是一愣。 程晨白天明明没有露面,奶奶怎么会怎么会知道下午两人在一起? 老妇人不在多言,只是瞥了孙女一眼,自顾自迈开脚步。 “你离他远一点。” “奶奶?”言蹊脚步顿住。 “在工作之外,与他保持距离。”奶奶冷硬地重复。 苍老但硬朗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地方被风吹来,飘进言蹊的耳朵。 “他对你没什么好心思,不要只看到表象,然后陷进去——想一想你姐姐。” …… 启明星x7匯入城市车流。 程晨听著音响里松兰乾净利落、毫无滯涩的歌声,手指敲著方向盘,默默思索。 他总算明白言蹊平日那生人勿进的气质是从哪儿学来的。 而且言蹊似乎很怕奶奶,之前好像也提过,与奶奶相依为命。 “看样子是个不好搞定的老太太。” 想进一步加深与言蹊的关係,未来少不了和老太太打交道。 闭上眼,默念系统。 脑海里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你动摇了一位魔法少女的內心,干得漂亮!邪恶的魔人之王!】 【她对你的敌意正在缓缓消散,甚至內心深处已经產生一丝自己都意识不到信任。尝试再接再厉,去窥探、去奴役、去欺骗、去驯服,直到抵达根源,亲手为她戴上属於你的枷锁。】 【魔法少女·绘鸦】 【当前依赖度:5%】 那些蛊惑性的台词都懒得去看了,想来都是导师在编写插件时候的恶趣味。 但是! 那新增的5%依赖度,通过他与导师研发的【魔法少女依赖插件】,转化出一小丝微不足道的『升华魔力』。 那抹仅有髮丝粗细的魔力微光没入程晨身体,倏然引起翻江倒海般的变化。 程晨忍不住轻哼一声,慢慢睁开眼。 常规魔法体系的等级,像是爬台阶,一旦爬到第五级台阶最高处,便再也没有向上攀登的道路。 这缕升华魔力,则像是往上重新搭出来一级原本不存在的台阶,虽然现在只有一小块连落脚都困难的石砖,但却也让他终於能够一窥五阶『星灾』之上的风景。 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从车內完全消散。 看起来与之前毫无差別,但从力量的强度来看,程晨与几秒前的自己几乎天差地別。 【升华进度:1.6%】 【魔力强度增幅:661%】 系统插件弹出额外的提示,仅仅升华了不到百分之二,他的魔力总强度却已经是之前的六倍还多! “这就是…六阶吗?” 程晨內心震动不已。 看来他与导师和仙子魔姬之类真正强者的差距,比自己之前想像的还要大。 一瞬间的凝重很快被振奋衝散。 “导师的研究没错,插件是有效果的!” 果然,之前和导师的研究结论完全正確,只要让魔法少女发自內心信赖、依赖他,就可能將其录入系统,產生依赖度! 他如今躺在系统面板上未使用的经验值高达百万,技能点也还剩一千多个,一切都等待著升华进度达到满值,系统开放新等级上限后,一口气极限加点到极限。 程晨关闭系统,心生感嘆。 依赖度? 真是好听的形容,就像小孩子对父母的那种依恋情感。 但程晨更愿意称其为支配度。 导师说过,或许这个系统才是他作为魔人之王『恶主』的真实本质,一种能操纵心灵,支配、奴役、瓦解魔法少女意志的无形能力。 被支配者自己本身根本不会感觉到任何异常,因为他的支配实际上只有三个效果。 真心必定能换得真心。 感情永远能纯洁真挚。 爱不会隨时间流逝。 就像是姜緋,两人相识后朝夕相处的时间才多久? 但六年过去,即便时间已经將她改变,从一个普通女孩变成如今的公司总裁,思考方式也下意识更考量利益,她仍然会用六年前的情感面对他。 並非纯粹的心灵支配,也与洗脑无关。 换一个更为形象的名词:攻略。 就像美少女恋爱游戏一样。 程晨停好车后回家。 无论表现的多么纯良友善,他的本质依旧是危害这个世界的最大灾难。 他是魔人,这点从未改变过。 …… 第30章、朋友 “呼……” 言蹊把自己砸进床上,感觉到身心俱疲。 奶奶的话还歷歷在目。 “姐姐……” 说实话言蹊都快要记不清姐姐的样貌,只记得她温柔翘起的唇角,被风吹拂起的发梢,还有扑在她怀中时嗅到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姐姐会陪她做作业,陪她看动画,陪她爬山游水出去玩。 无论在家里还是外面,姐姐与她形影不离。 对了,姐姐还是魔法少女。 隱藏身份、自我保护之类守则是每个魔法少女的共识,但姐姐从未对她隱瞒过,这是姐妹之间的小秘密。 言蹊还记得四岁生日时,暴雨倾盆,她却吵著要看月亮。 姐姐带她从窗口飞了出去,飞到云海之上,又挥手唤出漫天流星,製造了一场与月辉交相辉映的流星雨。 这是她对姐姐最深刻的两个画面之一。 另一个画面,是自己家的房子化作废墟,烈焰熊熊,父母倒在言蹊面前血流如注,姐姐挡在他们身前,迎向遮天蔽日的兽影。 言蹊翻了个身,目光涣散盯著天花板。 “想一想姐姐吗?” 她其实一下子就明白了奶奶的意思。 是啊,他也是魔人。 程晨的身影慢慢浮现在她脑海左边,与右边藏在她记忆深处,那个被姐姐救回家来、最终又杀死姐姐的魔人对比。 魔人是魔法少女的天敌。 他们狡诈、邪恶、残忍,將魔法少女视作食物。 言蹊脑中闪过被剖开胸腹的钱贞,蝙蝠魔人吞掉她的愿之心,桀桀狂笑的画面。 那才是常理,那才是真相。 人怎么会和一块麵包做朋友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小孩子都能听懂。 但程晨的身影始终无法与她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对应,二者根本找不出半点相似之处。 言蹊不清楚奶奶为何会如此敏锐察觉到一些什么,告诫她远离。 但她今天真的很感激程晨。 在所有人都想指责她、詰问她时,仍然能毫无保留地信任,站在她这边。 少女双手在胸前合十,一道璀璨夺目的紫色光辉从手心绽放,虚幻的爱心就这么漂浮在半空,显现在她的眼前。 愿之心的最下方有一层枯败的污秽,占据了整颗爱心大概五分之一的面积。 虚空中正不断冒出一些灰黑色的光点,助长著污秽成长。 那些是討厌、怨恨魔法少女·绘鸦之人所產生的恶念。 但还有一些金色、纯白的光点,正在爱心表面凝结,形成一层虚幻的外壳,那是喜爱、感谢她的人们所带来的善念,当外壳完全凝结,公司就能从中提取出一个完整的『心之容器』。 言蹊知道这是今天新闻播出后带来的转变。 一切都归功於程晨的谋划。 “他为什么要帮我呢?” 这个问题一直縈绕在少女的脑海。 自己身上,是否有值得他图谋的东西? 叮。 一束光在黑暗中亮起,言蹊抓过手机,上面有条新消息。 [画:路路,你睡了吗?] 『路路』是指言蹊,是对话框对面那个人取的暱称。 [路:还没,怎么了?] [画: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来学校,生病了?] 言蹊抿了抿唇,回復。 [路:没有…练习生工作的事情,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最近有些忙而已。] 对方是她最好的朋友,或者说…唯一的朋友。 言蹊在学校里一向是独来独往,因为气质凶狠,鲜少有人敢接近她,沈采画是唯一例外。 就像一只傻乎乎的大型犬,无论你怎么骂她,她都永远笑著朝你摇尾巴。 虽然是朋友,但言蹊很不擅长应付她。 由於这个特质,沈采画无论和谁都能迅速变得熟悉,不管老师还是同学与她关係都很好,她的朋友很多,多到数不清,言蹊只是其中之一。 在男生中也很受欢迎。 [画:练习生呀!真羡慕,要是我也和你一样漂亮,说不定也能试试去当偶像。] [路:练习生很辛苦的,想要出道还要满足很多额外条件……] 字打到一半,言蹊把输入的话全部刪掉,换成了: [路:你肯定没问题,比我合適多了。] 对面许久没有回覆。 言蹊真心觉得沈采画更適合这份工作,她能隨时隨地展露笑容,无论是谁都会对她心生好感。相反,自己与『偶像』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只是运气不好成为魔法少女,被抓到公司里而已。 忽然,手机亮了一下。 [画: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是周末。 言蹊想了想打字回復。 [路:有啊,怎么了?] [画:图片] [画:陪我去摩天百匯,那边的凯尔罗耶旗舰总店要发布当季新品,松兰会作为代言人现场出席,据说还会抽『去飞行』胤城巨蛋演唱会的门票呢!] 凯尔罗耶是个奢侈品品牌,言蹊买不起,所以不了解。 不过沈采画是松兰的狂热粉丝,她对魔法少女似乎有不同寻常的憧憬,把松兰视作偶像和目標,与她有关的事全部都如数家珍,即便只是代言的品牌也毫不留情买买买。 要去么? 言蹊还在犹豫。 但对话框那边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 [画:就这么决定了!明天中午十一点在摩天百匯四號门口集合,我请你吃午饭!到时候要是能和松兰兰握手,说不定染上魔力后我也能变成魔法少女呢!] 言蹊想告诉朋友,即便与魔法少女握手,也不会变成魔法少女。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就和奶奶一样,对方同样不知道她是魔法少女。 言蹊对沈采画的解释一直是,自己因为漂亮才被音府娱乐看重成为练习生,为此沈采画还羡慕了许久,因为她能与松兰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说不定能偶遇之后,要到合照签名呢! 对此言蹊的回答是,她只是个小透明练习生,平日与那种大偶像根本不在一个地方,完全没有偶遇的机会。 这是事实。 就和她说自己漂亮一样,也是事实。 即便没有变身,言蹊同样是走在路上会引来许多注视的美人。 如瓷器般精致的五官、牛奶般白皙的皮肤——更重要是那股生人勿进的冰冷气质,就像雪原里齜牙的幼狼一样,明明凶狠,却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正因如此,她才习惯用更冰冷的態度对待他人,以免被人隨隨便便靠近。 她討厌与明明不认识、却带欲望看著她的人交谈,也討厌有任何肢体的接触。 只是今天…… 闭眼回想起程晨敲她脑壳、揉她脸颊的场景。 那种討厌本能仿佛失效了,不仅没有感到抗拒,反而还有种『错的是自己,应该被惩罚』的念头。 意识到这点,言蹊顿时有些丧气。 他们才认识几天而已,刚过去那么点时间,自己对他的厌恶和警戒就消失了吗? [路:好,明天见。] 回復完朋友的消息,言蹊將手机往旁边一丟,整个把脸埋进鬆软的枕头里。 或许奶奶说的没有错,自己要离他远一点才行。 …… 第31章、刺激 即便周末,程晨仍然选择来公司。 主要因为他要遛狗,而公司外有一大片安静宽阔的绿地公园,能让白果疯跑。 小狗在阳光照耀下仿佛颗白色大毛球,谁又能想到这么软萌的狗狗实际上是星灾阶灾兽呢? “製作人,我能摸摸它吗?” 身后有人搭话,转过头一看居然是松兰。 他点了点头:“可以。” 话音刚落,白果便朝可爱姐姐扑了过去。 “哈哈哈,好可爱好热情!”松兰发出兴奋惊呼,“以前就在公司看到过好多次,但緋姐姐从来不让我们摸它。” 她抱著小狗在草坪上一起打滚。 实际不是热情,而是闻到你身上魔力的味道,想把你当做食物一口吞掉。 姜緋不让魔法少女们靠近,是怕她管不住嘴馋的小狗。 程晨摇摇头,决定还是不戳破女孩子对可爱热情白毛糰子的想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人与狗打闹,他隨口问道:“松兰小姐周末也来公司么?” “哦,我下午有场活动。”松兰揉著白果的头,唉声嘆气,“当偶像之后哪有什么休息日可言,跑不完的通告、接不完的活动,一天恨不得拆成两天用。” “真是辛苦啊。” 程晨隨口感嘆。 接著心意一动,问道:“松兰小姐为什么选择留下来?” “嗯?” 正在与小狗互动的偶像困惑地歪了歪头。 “孤鶩。”程晨直接挑明,“你是公司的首席偶像,她离开前应该邀请过你。” “我想要的东西,那边给不了。” 松兰揉著小狗的脖子毛,轻描淡写回答。 “是么?” 程晨微微頷首。 他对这位公司首席並不熟悉,仅从姜緋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她对松兰很信任。 交谈到这里结束了,松兰也不在意程晨有些失礼的问题,神色如常与小狗玩耍。 正如程晨对她好奇,她同样对程晨好奇。 从初次接触后,她就用自己的渠道人脉进行了一定调查。 除开知道他是胤城本地人,以及前些年都在几千公里外的穹城读大学外,其他毫无收穫。 履歷太过普通,过於乾净,甚至像一份特意偽造的档案。 她不敢查得太过深入,於是到此放弃。 松兰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一项,程晨绝不是普通魔人。 好奇心驱使她想要与程晨更多接触,可工作实在是太忙,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玩耍了一小会儿,少女和小狗都累了,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这时从公司大门口的楼梯上嗒嗒嗒跑下一个人来。 是松兰的专职助理高瀟。 “我的大小姐你总算回来了,甲方那边那边急得要死,主持人都还还等著跟你对台本呢,怎么还磨磨蹭蹭……” 高瀟噼里啪啦抱怨到一半,看到程晨愣了愣,眉头立刻皱起来。 不过这个表情稍纵即逝,她很快换上职场专属的客套,礼貌道: “程总你好。” 松兰放开小狗爬起,头顶还粘著草屑,衣服上也全是狗毛。 “哈哈哈,我差点忘了。抱歉,瀟姐姐。” 她与程晨挥手道別,高瀟非常不满地一边和她说工作注意事项,一边帮她拍狗毛。 两人保持著这样的动作,很快消失在公司的玻璃门內。 “那件事你听说了吗?” 一进公司,高瀟立刻换了副严肃的表情。 “哪件?是我们的副总裁要调资源强行让手下的练习生快速出道?还是他在临时听证会上和协会產生衝突?” “和协会產生衝突?” 高瀟愣了下,她根本不知道后面这一条。 不过也没纠结,立刻反应过来说:“当然是前面这件。松兰,你觉得总裁是怎么想的?” 松兰故作听不懂:“不是在问副总裁么?怎么突然又扯到緋姐姐。” “哎哟,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高瀟焦躁地跺跺脚,“那人只是姜总找来接手几个不合格残次品的製作人而已,出於工作难度给了额外职级做补偿,你刚才说的两件事哪件他敢做决定?只是个虚职而已。” 松兰意味深长勾起嘴角:“緋姐姐可从来没有说过程副总裁是虚职。” “程晨只是姜总的刀。” 高瀟摇了摇头,“他才入职几天?恐怕现在连公司的职能架构都还没摸清楚,哪里敢大言不惭下命令?公司如今人心早就散了,有心气的员工跟乔总出走,剩下的人也大都是指望著『仙梦集团』入股。 “姜总一手创立了公司,这是她的心血,不可能毫无动静,这位程副总裁的那些动作背后一定是姜总授意,目的应该是敲打公司里躁动的人。” 她还在对昨天被程晨训斥的事耿耿於怀,但更在乎公司近几天传出的一系列风声。 “姜总忽然要推一个马上要参加『魔女审判』的练习生出道?松兰你觉得是什么用意?”高瀟问。 松兰与姜緋可以说是这家公司最初的两人。 音府娱乐初创什么都还没有的时候,她就和姜緋缩在天峨区一处狭小的单间里,同吃同睡。 可以说孤鶩出走后公司还能撑到现在,全靠有她在。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请高瀟当说客,劝说松兰移换门庭的人,但松兰一直以来表现的態度很曖昧,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在高瀟眼里,这就是想待价而沽。 但无论她最后决定去其他公司还是留下来,都必定是未来职级最高的几个高管之一。 作为资深偶像製作人,高瀟的职场嗅觉无疑足够敏锐。 她的价值与松兰差远了,如果能知晓松兰的想法,甚至实现绑定,未来实现地位跃升也並非幻想。 目前两人相处的模式,松兰已经对她非常信任了。 高瀟还在盘算內心小心思时,松兰两手一摊:“我跑了一个星期通告,马上还要准备演唱会,瀟姐姐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这样啊……” 高瀟回过神,立刻略过话题,“快走吧,別让甲方等太久。” 说完迈步主动走在前面,一副专心工作的模样。 松兰只是瞟了自己的助理一眼,心里有些好笑。 高瀟的观点代表公司中绝大部分中高层员工的观点。 毕竟程晨入职前姜緋没有对下面吹风,说明他所管辖的业务范围,留下的中高层甚至不知道有这个人;入职后姜緋又派了自己的秘书去辅助,一切工作消息传递都要经过那个小助理,几乎完全隔绝大部分员工与这位副总裁单独接触的可能。 外加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程晨只是姜緋塞进公司来的一颗钉子而已。 许多她自身不好出面的事物,都会由程晨的名义推进。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音府娱乐当下已如风中残烛,说不定只要再有一根稻草就能將其压垮。 姜緋在做溺水者的最后挣扎,接受『仙梦集团』入股,大幅更换管理层、重整公司架构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他们还是天真了一些。 人总会臆测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她们里姜緋太远,自然看不清真相只能揣摩。 松兰了解姜緋。 如果情况真有那么糟糕,姜緋的动作绝不会那么平淡。 如今的表现只说明一件事,她对新来的副总裁信心十足,认为扭转当下颓势只需要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不过她不会对高瀟讲这些。 她们虽然看起来亲昵,但高瀟也只当了她三个多月的专职助理而已。 反倒是程晨更令她好奇。 整个南联邦有名有姓的魔人掰著手指都能数过来,他会是其中哪一个? 他与姜緋是什么关係?究竟什么东西,让对男人从来不假辞色的女总裁,对他那么迷恋的呢? 这样的存在为何会来音府娱乐?又有什么底气挽狂澜於既倒,抗衡传说中的魔姬? 谜题一个接一个,刺激著松兰的好奇心。 她最喜欢谜题。 解开谜题时的成就感,是最让人慾罢不能的东西。 …… 人来人往的商场。 言蹊与沈采画坐在新品发布会给宾客准备的椅子后排,等待活动开始。 “这个月的魔法少女榜单更新了!” 沈采画滑动手机屏幕,自顾自对言蹊说,“苍青的排名从161升到了109,直接提升了52名,居然一个人討伐了六个魔人,还捣毁了一整个犯罪集团窝点吗?还有关联连结,我看看……” “魔法少女·绘鸦?” 听到好友念出这个名字,言蹊忽然浑身一震。 “刚新上榜的新人,排名209…哦,原来苍青捣毁犯罪集团窝点是和她一起。” 自己的照片在沈采画手机上不断放大,被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让言蹊不由得脚趾扣紧,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嗯…还行吧,一般级別的可爱。比不上我家松兰兰一星半点。” 沈采画给出最终评价,然后把屏幕递到言蹊面前。 “路路你快看,这个魔法少女很像你誒!” 言蹊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比我可爱多了,我怎么比得上魔法少女。”她故作淡定地回应。 “也是。” 沈采画把手机收回去,抱著言蹊的手臂哀嚎:“我也好想成为魔法少女啊!” 言蹊感觉像是被大型犬扑倒,只能承受她的力道。 沈采画发癲一会儿后,又忍不住嘆息:“活动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啊!!都等一个多小时了!” “快了,海报上的时间说是下午三点……” 言蹊正在安慰朋友,忽然空气被一道耀眼至极的淡粉流光劈开,细碎晶莹的魔力光点向四周飞溅,伴隨路人的惊呼以及气浪翻滚,径直坠在她们旁边。 那飞扬標誌性的渐变粉高马尾,明晃晃昭示了她的身份。 魔法少女·松兰。 “啊啊啊啊!!”沈采画发动战吼,“是松兰兰!!!” 松兰也注意到身边热情的小粉丝,主动朝这边看过来,与她们打招呼。 “你们好呀。” 这个瞬间,言蹊与她对上视线。 …… 第32章、言听计从的玩具 松兰没有第一时间从与自己对视的女孩身上移开眼睛。 她见过很多遇见自己后要么目瞪口呆要么激动得要命的粉丝,也见过不少厌恶和邪念,很少有当下这种眼神—— 躲闪。 对,就是躲闪,松兰一瞬间抓到这个准確的形容词。 並非在她的光彩下自惭形秽,而是单纯的拒绝。 “……我们认识吗?”松兰忍不住问。 言蹊的身体瞬间僵硬。 沈采画突然停下激动的动作,缓缓转过眸子,好奇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言蹊感觉喉咙发紧,她不明白,大偶像遇见小透明,难道不该高冷矜持一点?为什么要主动搭话啊。 你的粉丝那么多,会给別人惹出麻烦的。 来不及生出更多情绪,言蹊只能硬著头皮回答,“没有,是第一次见……” “誒,路路也是音府娱乐的,在当偶像练习生呢!或许松兰兰你们在公司偶遇过。” 沈采画迫不及待帮言蹊解释。 “是吗?不好意思。” 松兰一拍脑袋,这个女孩子是普通人的装束,说不定是没变身的同僚。 她平时见惯了大家的魔法少女形態,对素顏確实有点脸盲。 但哪位同僚看到她会眼神躲闪呢? 大家都是美少女,不化妆就足够光鲜亮丽,难道还有素顏不能见人的说法? “画画。” 言蹊拉住朋友的手。 隨后转头对松兰谦卑地说道:“松兰小姐,我的確是音府的练习生,不过我们应该並不认识。” 松兰的眼神更古怪了。 她的好奇心在胸中抓耳挠腮,迫切想搞清楚言蹊到底是谁。 但此时是在活动现场,看到她毫不遮掩飞行降落后,很多粉丝都聚集过来,而且人还越来越多,现在並不是个合適的场合。 助理高瀟此刻快步从活动的员工通道走进来,看到言蹊后表情顿时一冷。 高瀟曾做过言蹊的製作人,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她职业生涯污点的练习生。两人昨天才刚吵了一架,所以完全没有半点好脸色。 看到助理的表情,松兰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她抬手止住高瀟的话头,对言蹊笑了笑:“怎么会不认识呢?我们前两天才一起上过培训课。” “誒!真的吗!?” 沈采画眼睛倏然瞪大。 言蹊眉头微蹙,有些慍怒盯著她,似乎在质问她想做什么。 “松兰兰,我特別喜欢你!能跟你合影吗?对了还有签名……” 眼下四周围起了一大圈人,沈采画来不及盘问朋友,抓住这个宝贵的机会,慌乱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又从隨身的包包里翻找手帐本。 “当然可以。” 松兰回归营业状態,左手揽过沈采画的腰,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变成十指相扣状態举到两人脸旁边,魔力控制手机浮起,拍了一张十分亲密的双人自拍照。 “谢谢……” 沈采画脑袋晕乎乎的。 松兰忽然有了主意。 她对沈采画笑道:“你们来参加是为了抽演唱会门票吧?” “松兰兰你怎么知道!”沈采画用力点头,“演唱会门票好难抢的,开售后一秒就没了,我网页都没来得及刷新,只有来碰碰运气。啊!当然见到你也很开心……” “既然如此,我个人送你们两张门票吧。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 松兰打了个响指,两张绚烂漂亮的镭射票凭空出现,落在沈采画手中。 “记得那天和朋友一起来看哦。” 沈采画呼吸都变得急促,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言蹊眉头皱得更紧,正准备开口拒绝,就被一根手指封住嘴唇。 “別急著拒绝。”松兰凑在言蹊耳边,“你不是很快也要出道了么?不如提前来舞台现场看一看,感受一下那种氛围——这是前辈的建议。” “我的工作会由製作人安排。” 言蹊冷淡回绝。 “嗯~~” 松兰拖了个很长的鼻音,嘴角微微勾起,“短短几天你就那么信任他了呀。” 言蹊忽然捏紧拳头。 但贴在她身边的魔法少女已经悄然远离,只留下一个骄傲地渐变粉马尾背影,剩下的话悄然飘进她耳朵。 “反正票是送给我粉丝的,她到时候和谁一起来看,是她自己的事。” 那个背影摆摆手,穿过地毯,在万眾瞩目中走到舞台之上。 …… “集中精神!” 绘鸦从呆滯中被惊醒,程晨站在她面前,双手击掌。 她轻轻甩了甩脑袋,低声说:“对不起,製作人。” “是不是周末没休息好?”程晨问她。 绘鸦沉默了片刻,想起奶奶告诫的话,稍稍退后了半步,重新开始练习。 程晨眉头微皱,又很快舒展。 此时涅槃计划的三人组在公司开阔的飞行训练场里,由程晨亲自监督,进行魔法运用方面的培训。 公司规定,音府娱乐提供的培训课程对所有练习生都一视同仁。 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作为公司有名的问题魔法少女三人,许多授课老师都会不由自主展现出厌恶和敷衍,这一点在魔法相关课程中更为明显。 魔法课程的老师基本都是退役魔法少女中深刻研究过魔法理论的实践派。 越是失去魔力,越对曾经的魔法少女生涯感到惋惜,从而对强大的魔法少女抱有憧憬。仙子魔姬和仙梦集团在这些人眼里就是灯塔,是音府娱乐里最盼望入股的群体。 程晨来公司本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和她们不是一边。 与其让手下的三人组去受气,倒不如乾脆取消所有魔法课程,他自己来教。 最近的训练內容一共两个方面,高速飞行与增幅魔法。 飞行是魔法少女的特权,像丁秘书那样的普通魔人,除非契约的灾兽正好是鸟兽类,否则不太可能在第三阶『毁骸』之前拥有飞行能力。 而哪怕是初生的魔法少女,也能轻易挥动魔杖,让自己翱翔天空。 但就像刚学会平衡自行车的新手,依靠本能飞行並不稳定。 无法保持速度、无法爆发衝刺、飞行时残留巨大的魔力轨跡云、飞行时魔力浪费严重…… 灾兽往往体型庞大而且灵活,魔法少女需要极其高超的飞行掌控力,在剎那间完成加速、转向甚至攻击,否则连牵制灾兽的资格都没有,一个照面就会被碾碎。 程晨回到胤城后见过的魔法少女中,只有苍青能勉强达到这个標准。 可惜,帅气的剑士魔法少女拒绝了程晨的出道邀请。 松兰或许也能,但程晨从未见过她出手。 目前三人组还没有正式开飞,而是在冥想练习另外一个项目,增幅。 增幅是一种对魔力的通用运用技巧,魔法少女和魔人都能学。简而言之就是调用魔力构建並维持一个法阵,用法阵放大瞬间释放出的魔力总量,强化法术威力。 增幅法阵能多重叠加,叠加越多单次强化的幅度也就越大,同样维持法阵也越困难。 面对同级別对手,甚至能一次性击穿对方的防御,让其超载。 所谓超载,魔人和魔法少女一瞬间承受庞大伤害时,会本能抽取体內魔力防御,但瞬间抽取的数额过於巨大,导致人体无法承受这种负担。 轻则会突然觉得神情恍惚,浑身软绵;重则当场晕厥,任人宰割。 高阶施法者碾压低阶施法者,更多是靠超载,而非耗尽后者魔力。 增幅同样能运用於防御,可以说『拆解』与『增幅』构成了法术战斗最基础的两个维度,甚至在目前魔法少女偶像的舞台表演中,也会通过增幅製造更华丽、更炫目的舞台效果。 不过,第一次尝试构建增幅法阵的过程並不顺利。 目前涅槃计划三人组都没头绪,还在大眼瞪小眼。 “休息,接下来是单独指导,十分钟后烛泪先来。” 掐著表,程晨朗声宣布,三人顿时鬆懈下来。 绘鸦解除变身,偷瞄了程晨一眼,快步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她在躲著你耶,製作人。” 灵遐同样解除了变身。 此时是桂泠檀形態,笑眯眯凑在程晨身边。 “你对绘鸦施展了什么魔法,她今天居然不吵不闹,也不耍脾气,那么乖巧我都有点不適应。” 程晨瞥她一眼,桂泠檀此时满脸雌小鬼般的坏笑,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东西。 “別心急,之后会轮到你。” “是吗?那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说著她又嘟起嘴,“可这不就代表著製作人选择先调教绘鸦吗?我只是个不重要的备胎,我也想被製作人调教。” “那好。” 程晨面色如常,微笑看著她,“魔法少女·灵遐,现在有三个调教结果放在你面前,好好学习的乖巧魔法少女练习生、恶墮的魔人女干部、对魔人製作人言听计从的玩具,你选哪个?” 桂泠檀红著脸:“言听计从的玩具。” “很好,那我命令你十分钟內把法阵构建出来!” 程晨抬手,几只黑色的魔法手臂从她的影子中探出,將她重新丟进训练场內。 言蹊刚好回来,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正巧看到这一幕。 “製作人,你和灵遐聊得很开心啊。”她说。 程晨才转过身,言蹊已经把手中矿泉水瓶拋给他,自己冷哼一声走进里面。 程晨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生气?难道是討厌我了?可依赖度没下降啊! 不仅没下降,这两天还涨了好几点呢! 【魔法少女·绘鸦】 【当前依赖度:8%】 …… 第33章、魔人主 清晨。 咚! 听见闹钟后从床上猛然起身的程晨,脑袋撞到了天花板。 他吃痛捂著脑袋,眼泪汪汪时,白杏踩著优雅小猫步走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臂。 “……还没適应啊。” 程晨把小猫捞在怀中,踩著拖鞋准备去洗漱。 【升华进度:1.9%】 【魔力强度增幅:784%】 言蹊开始產生依赖度后,魔力便开始蜕变。 超越常规魔法体系带来的增幅过於强大,以至於程晨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出现了短暂的不適应。 “该找个时间和导师匯报了一下了。” 他轻舒口气,贴著小猫耳朵自言自语。 “喵~” 白杏眯眼蹭他脸颊。 就在这时,客厅突兀传来一声轻笑。 “看来昨晚没有睡好,是梦到姐姐了吗?少年。” 程晨一头杂毛,双目无神地站在臥室门口,望向姜緋。 “你没有自己家吗?为什么每天早上睁开眼睛都能在我家看见你?” “来遛狗啊。” 姜緋说得理直气壮,“你这条懒狗肯定不可能早起遛白果,它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作犬,精力很旺盛的,如果不好好消耗掉拆家怎么办?” 程晨可从不知道自家小狗是工作犬,它只是一只吐著舌头卖萌的耶耶而已。 白杏从怀中被抢走,姜緋迫不及待把脸埋进小猫肚子。 “喵呜~” 小猫发出软弱无力的挣扎,瞪大眼睛期望主人救它。 而程晨只是左右张望,在家里寻找狗的影子。 “白果呢?” 好在没有让程晨疑惑太久,话音刚落,小狗踩著噠噠噠的步子从门外小跑回来,嘴筒子上还叼著装有豆浆油条早餐的塑胶袋。 “真棒!” 姜緋摸了摸狗头,美滋滋享用小狗买回家的早餐。 “呜呜~” 白果嚶嚶两声,示意程晨也有你的份。 与嚶嚶声一同出现的,还有几块噩石噼里啪啦滚落在地的声音。 程晨一惊:“你带它去哪儿了?” “隔壁变城,拆了几个魔人,咬死几头灾兽。我的花名还登记在协会的名册上,偶尔也需要去做几个悬赏任务。” 姜緋轻描淡写回答。 你所谓的遛狗就是带它去咬魔人和灾兽吗? 程晨觉得或许是自己的养犬思路出了问题,因为看白果的態度,它似乎还挺乐在其中。 主人退隱江湖后没法让你战斗爽还真是对不起啊。 “上次你抓到那伙魔人,唯一倖存那头蝙蝠没有审出什么结果,在审讯室暴毙了。”姜緋轻咬著豆浆吸管,“他只是个下级魔人,主人直接把他当做弃子。那个幕后的老板一点信息都没查到,藏得很深。” “没有查冰库的归属吗?” “查了,是一家冷链公司的產业,那家公司的人对此一无所知。顺藤摸瓜我们又找到几个冰冻了魔法少女尸体的地点,嘍囉杂兵剿了一堆,真正有用的大货一条没有。” 她打了个哈欠,“至少是个毁骸阶的魔人在幕后操作,最近应该会夹起尾巴做人,很难再发现马脚。” 程晨没有说话,在她旁边坐下,一边擼狗一边吃早餐。 胤城被称为『魔法少女之都』。 仅从有目击记录的报告来看,活跃的魔法少女就超过两百位。 即便音府娱乐鼎盛时期,隶属公司旗下的也只有不到十分之一。 各种各样隱秘的魔法少女社团、独行侠,加入『梦中舞会』等其他魔法少女公司的,甚至与普通公司签约当主播、自己开通帐號当网红的,都不在少数。 一切都要归功於姜緋担任魔法少女协会会长时,歷年的大清洗。 是她定期扫荡胤城周边的高阶魔人和灾兽,才造就如今盛况。 至於仙子魔姬与仙梦集团,对方根本不会搭理这种小事,无论灾兽和魔人多么肆虐,都不会影响『梦中舞会』的超然地位。 在外有『魔法少女·緋樱』这样的传奇角色,在內有魔法少女协会这样的完善组织,因此胤城附近明面上活跃的灾兽和魔人数量极少,对魔法少女而言是最安全的城市。 离开南联邦,其他地方魔法少女与魔人灾兽之间战斗就要残酷激烈许多。 以程晨在穹城读大学的经歷来看,几乎每天都有魔法战斗发生,而结局必然是某一方败亡,魔法少女死亡率居高不下。 因此在胤城,甚至出现了女儿获得魔力后,为了安全,父母连带整个家庭举家搬过来定居的情况。 曾经公司內排名第二的偶像『紺海』,就是一个这样来到胤城的魔法少女。 当然,明面上的统计只能当做参考。 对灾兽和魔人而言,魔法少女既是死敌也是食物。 她们为了寻求安全聚集到胤城,对灾兽魔人而言,等同於食物扎堆聚在一起,还比外面的食物缺少了警惕心。 即便有緋樱和协会威慑,也总会有野心勃勃的傢伙暗中潜入搞事。 这次程晨带言蹊出门,审问出的『老板』或许就是其中一个。 音府是家娱乐偶像公司,並不是什么侦探事务所,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调查线索只能交给市政治安署去办,这是他们的职责。 “……到现在只查到一个名称,辉煌主。”姜緋用纸巾擦著嘴唇,“是那个『老板』与其他城市的魔人势力交易时用的名號。我这次带白果出去,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 程晨反而乐了,“现在什么臭鱼烂虾都敢自称『主』了?” 魔人主,在他活跃的年代,几乎代指第五阶至高的星灾级魔人,算是一种带有畏惧意义的尊称。 现在好像变成一些老鼠给自己抬咖的噱头。 “多得很,薪主、灵药主、地狱主……有些的確有五阶实力,有些只是吹嘘为自己炒作,这几年我赶走或解决的魔人主都快超过两只手了。” 姜緋忽然贴过来,媚眼如丝在他耳边说,“这些傢伙怎么能和我的主人比呢?不如改名叫『緋樱主』,听起来可比什么『恶主』霸气得多。” 程晨浑身起鸡皮疙瘩,一不留神怀里的小猫又被她抢走。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招数。” “是不是觉得对我好感度大涨?”姜緋得意地抱著小猫亲亲,“我可是有丰富的恋爱经验,有无数种方法攻略你这类纯情男下属。” “不和你瞎扯了。”她抱著白杏,稍作洗漱后径直走进臥室,与小猫一同躺进还残留他体温的被窝里:“出门前记得,帮我关下窗帘,谢谢。” 程晨:“?” “我这段时间加班加到快吐,等会还有个会,先让我眯一会~” “…你別在我被窝里吸气!”程晨隨口一问,“公司业务?” 姜緋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露出半截藕白的手臂: “鏘鏘!” 她不知从哪变出两张镭射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魔法少女·松兰出道两周年纪念巡演的首场门票。”姜緋答道,“没事儿的话,姐姐请你看演唱会,怎么样?” “演唱会,什么时候?” 程晨接过票打量了一下,整张票做工精致到更像是粉丝纪念品。 “下周。” 姜緋把手枕在脸颊边,几缕髮丝遮住眉眼,笑嘻嘻的,“到时候让你见识一下,音府娱乐首席偶像的实力。” 程晨也很感兴趣,他从没看过魔法少女偶像的表演,不知道与传统偶像有什么不同。 於是点了点头:“好。” …… 第34章、祭奠 言蹊睁开眼,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 她浑身肌肉绷紧,从床上坐直身体,接著又立刻放鬆。 墙上电子掛钟显示著日期。 “是周末啊…” 她又把自己砸进床铺里。 自从被强行抓到音府娱乐,成为练习生后,今日这样空閒的时间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 练习生可没有休息可言,从程晨来之后,她们才重新体会到久违的周末双休。 重复一整晚的梦境让她脑袋昏沉。 那是昨天下午的事情。 练习结束后,言蹊没有与程晨或其他任何人打招呼,只是自顾自背起自己的双肩包,走向休息室。 要离程晨远一点、要离程晨远一点。 这两周以来,她不停在內心告诫自己,他是魔人,是狡诈、邪恶、残忍的怪物,不能够信任,姐姐就是前车之鑑。 但越是这么想,偷偷看他的时间就越多。 特別是他与灵遐相谈甚欢的时候、他很凶很凶嚇唬烛泪的时候、总裁来探班与他亲昵的时候…… 言蹊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生以来她第一次產生种无法遏制想要关注某个人的情绪。 这股情绪似乎超越了理智。 明明他们之间真正的相处,也就只有他陪她去调查魔人犯罪集团的那天下午而已。 “……做的不错,下周开始可以尝试二层构建,不过你在飞行的时候还是要更专注一点。” “没问题,製作人!你教了我那么多,不如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言蹊悄然靠在墙壁上,听转角灵遐与程晨走远。 她嘰嘰喳喳如百灵鸟般的声音与他时不时温和的笑声混在一起,让人不由得心烦意乱。 就是这样的场景不断在梦中重复,持续了一整晚。 周末的早晨静得出奇。 醒过来后,她终於能不用去想烦恼的事情,就这么躺著,放空身心。 叮。 手机屏幕亮起,有一条新消息。 上滑解锁,聊天框的內容显示在眼前。 [画:怎么办怎么办?只有一周了,我好紧张!] [路:怎么了?] [画:你忘了吗?下周就是松兰兰的演唱会,这么幸运拿到偶像亲手送的票,我兴奋到快要睡不著了!] 对哦,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言蹊恍然。 [路:不如你和狸花去看吧。] 狸花是沈采画另一个朋友的外號,她才把消息发出去,对面的下一条消息几乎是同时弹出。 [画:你要是放我鸽子我两个月不理你!] 最后接上一张哈基米生气的表情包。 言蹊抬起手指,准备打字,电话就响了起来。 “…餵?” “路路你这两天不是一直都闷闷不乐吗?就当去散散心,相信我,看了松兰兰的演唱会之后一切烦心事都会消散,她就是那么有感染力!” 沈采画永远精力满分的大嗓门响在耳边。 “总之不准再找藉口拒绝,不然我真的会不理你!” 没有给言蹊开口的机会,电话掛断。 少女停顿脚步,看著屏幕黑下去的手机陷入失神。 “为什么这些人都自顾自地说话,一点也不管別人怎么想的呢?” 言蹊自言自语,忽然间很想蜷缩,把头埋进膝盖里。 …… 公墓这种场所,即便阳光再怎么明媚,都掩不住那股哀淒。 山坡上林立满墓碑,看不见几个行人。 “果然,那傢伙早上来过。” 几座朴素的新冢在不起眼的角落排列,墓碑前散落的纸花,显然是姜緋放的,有这种习惯的只有他们两个而已。 自言自语后,程晨隨便选了其中一座,在墓前放下朵象徵性的花。 他起身,双手插在兜里,轻轻低头哀悼了几十秒。 旁白传来脚步声,程晨睁眼,看见了钱茵茵。 “叔叔。” 確认是见过的面孔后,女孩靠近过来,礼貌问候。 程晨嘴角一抽:“叫哥哥。” “哦。” 钱茵茵十分听话,“哥哥为什么会来给我妈妈送花?” 这里是此前假冒祛灾院事件里,被魔人杀掉受害者们的墓地,其中包括钱贞,也就是钱茵茵的母亲。 “……个人习惯而已。” 程晨没有过多解释。 从成为魔人之后,他时刻用这种方式警醒自己。 那些被超凡力量波及的受害者、在战斗中死掉的弱者、因疏忽而掉以轻心的强者……一座座墓碑,一座座淒凉的坟冢,若无法掌握力量,只会沦得这种下场。 他还不够强,还要变得更强。 为了不和埋在这里的那些人一样。 “谢谢。” 钱茵茵认真地望著他道谢。 程晨一怔,哑然失笑:“谢我做什么?” “哥哥最后替我妈妈报仇了吧?”钱茵茵看著墓碑平静说著,就像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虽然她死掉也是情理之中,但我还是会难过,所以谢谢你。” 那天最终的善后,程晨没有参与。 隱约听姜緋提过一些,譬如卢凯所有的小弟手下都死了,他自己捡回一条命,目前在城南监狱踩缝纫机。根据他的口供治安署打掉了几个类似的窝点,但幕后老板不见踪影。 整个事情调查转到暗处,明面上被定性为一起普通魔人犯罪事件,很快了结。 至於钱茵茵,他再没见过她。 “我不值得你感谢。”程晨將手从兜里抽出,“某种意义上,我和你妈妈同样卑劣…只是我比她要强许多,仅此而已。” 钱茵茵歪著头,不知道有没有理解这句话。 程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 “我要走了。” “嗯。”钱茵茵乖巧点头,“请哥哥替我向言姐姐问好。” 程晨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被超凡事件波及的遗孤,自穿越始他见过太多,同理心早已经消散了。 他还不够强,连自保都不足,哪有资格同情別人? 过於泛滥的同情心,只是拖累而已。 除非有朝一日,能走到魔法之路的终点,拥有真正能获得寧静的力量。 唯有努力…… 沿著山坡台阶缓步向下,走到道中时,程晨停顿脚步。 “出来吧。” 伴隨窸窣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从后方墓地的景观树后走出个人。 普通的运动服,普通的丸子头,一个打扮和年龄都与言蹊类似的女孩站在那里。 “我不是有意偷看。” 没等程晨开口,她率先解释。 感知扫过她全身,轻而易举捕捉到她藏在体內深处的隱约魔力波动。 程晨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他认出这个藏在暗处偷听的小老鼠。 是此前討伐『灾兽·蓝鱷』时出现过,隶属【万花筒之狱】的魔法少女,刺玫。 …… 第35章、恩怨 不久之前。 杜令仪乘上公交车,口袋里很传统地准备了纸钱与元宝,坐在靠窗的后排。 “魔女审判要正式开始了,这次的流程可能与我之前讲给你听的有所差別…具体还不太清楚,不过作为裁决者,你要履的职责始终只有一个,记得做好准备。” 脑子里还在思索老师之前与她说的话。 含糊不清。 有所差別?还不太清楚? 那么郑重的审判也会出现这种事吗? 杜令仪满腹疑竇,在她纠结出结果前,已经到达目的地。 甩掉杂念,沉默著下车。 清楚阳光比想像要刺眼,她又把头低下一些,迎著光踏入墓园。 墓碑前纵横交错的小径布满整个山坡,要去的地方已经轻车熟路,就这么独自一人走了十多分钟,最终停在一座发白却一尘不染的墓碑前。 [杜满疆]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 一座孤冢,会不会有人好奇他曾度过怎样的人生呢? 应该不会有人那么无聊吧。 杜令仪屈膝放下祭奠的物品:“好久不见。” “昨天老师认可了我的天赋,等到下次『魔女审判』后,就会让我成为正式裁决者。罪孽无法洗清,会永远存在,但审判长会替我去背负,我也能放下过往,开启新的人生。 “不过我常常想问,与你的血缘…算是种罪孽吗?哥哥。” 轻飘飘的呢喃在晨风中消散。 “我遇见了同类。之前和你说过的吧,我亲自见过她了。结果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杜令仪凝视著墓碑上的名字,想到了老师,又想到那个质问自己的魔人,“不过,比我幸运。” 亲人的面容早已模糊,更没有半分悲伤情绪。 杜令仪与兄长生前关係一般,谈不上多么亲密,可她还是会不定期来这里倾诉。 能有一个地方自言自语,总能让她轻鬆一些。 “就这样,我走了。” 杜令仪起身,毫不留恋扭头,沿著来时的方向折返。 却在墓园另一端尽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面孔。 刚刚才在脑中浮现的魔人,就站在一座墓碑前,轻描淡写放下手中的花。 “怎么会…” 杜令仪把自己藏在景观树后,调用魔力,远处的声音隨感知一同传进她的耳朵。 显然这样的躲藏徒劳无功。 “出来吧。” “我不是故意偷看。” 杜令仪下意识辩解,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会被灭口么?她可不是对方的对手。 向老师求援…恐怕也来不及吧? 两人间沉默了一瞬。 忽然,杜令仪抢先开口:“我叫……” “走吧。” 程晨重新转身,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把她的自我介绍截断。 杜令仪迟疑了一下,捏了捏手心,还是决定跟上他。 出入墓园的路就这么一条,如果找藉口拒绝的话,太过刻意了不是么? “抱歉。” 走出几步后,她又忍不住开口,“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回应她的只有平稳如常的脚步,前面的男人连半分动摇都没有,连呼吸都半分波动。 他根本不在意。 杜令仪开始有些焦急,却也不敢再重复一遍。 就这么走下山道,墓园正门近在眼前。 少女看了看公交站台,又看了看前面的背影,琢磨著怎么开口告诉他自己要在这里等车。 就那么一个犹豫,公交站台便被错过了,她只好继续跟在男人身后走。 一直到停车场,对方站在一辆车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你怎么还跟著我?” 终於停下来的程晨问道。 杜令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是你让我跟著的吗? 程晨一拍脑袋,这个傢伙肯定是会错了意,他根本没有兴趣理会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魔法少女。 “我对你没有兴趣,回去吧。” 说完他自顾自上车,发动引擎。 什么意思?就这样放自己走? 杜令仪还在试图用快要僵硬的大脑去理解程晨的话,就看见那辆正准备发动的红色跑车面前,突然间多出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人。 程晨踩下剎车,半个脑袋探出车窗,眯著眼嘆气:“你又是哪位?” 他只是来墓园普普通通逛一圈而已,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 穿运动服的男人不说话装高手,他褪掉头顶的罩衫,露出如针棘般锋锐的头髮。 像是某种蜥蜴,密密麻麻的尖刺服帖著皮肤,以及尖刺之下,墨绿色的竖瞳。 还在忐忑的杜令仪呼吸骤然凝滯。 她见过这个人,准確说是见过魔法少女协会公布的悬赏。 三大魔法国度之中,【夜鶯之家】与【万花筒之狱】齐平。她们的主要职责,就是追猎被认定为『灾厄要素』的强大灾兽与魔人。 所谓『灾厄要素』是一张榜单,能登上榜单的对象,无一不是声名赫赫的存在。 魔人主·轰龙。 一个声名昭著的魔人杀手,刺杀过十余位南联邦高官,受他袭击而死的魔法少女据说超过六十位,许多民间魔法少女社团被他盯上后就会在某个夜晚忽然消失,所有魔法少女惨遭虐杀。 他標誌性的特徵,就是那遍布全身,狰狞骇人的针棘。 虽然第一次见,但杜令仪非常確定,自己没有认错。 “变身!” 她想从衣兜里抽出魔杖,可动作还没做完,轰龙背后的针棘驀然竖起,爆射而出。 根本无从反应的速度! 杜令仪眼前一花,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挪换位置,落到了红色跑车的副驾上。 双手握住方向盘的男人神色如常,他推开车门,丟下一句:“待著別动。” 男人步履从容走上前,拦在轰龙与车之间。 程晨拿出钥匙將车熄火,拍了拍衣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还以为胤城已经没有仇人了,没想到还有老朋友。” “恶主!好久不见!” 轰龙上前一步,针棘从衣服下方隆起,刺破透出。 庞大且压抑的魔力毫不掩饰碰撞释放。 “看来这些年你混得也不错,居然也达到了第五阶…嘖,现在的魔人主都是些什么货色?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从哪里马戏团笼子里跑出来的。” 杜令仪双手在膝盖上握紧。 她只听过轰龙的名號,这种级別的魔人,即便三大魔法国度也要联合派出最少五名与老师同级的魔法少女,才有万无一失將其围剿的可能。 大部分时间,根本连对方的行踪都没法掌握。 喃喃自言自语:“恶主与轰龙…他们有仇吗?” “啊,小误会。以前不小心杀了他全家而已。” 明明只是声若蝇蚊的呢喃,前方的程晨却完全听到了,浑不在意地解释,“灾兽扎窝的地方,附近居民往往是一群一群变成魔人,你已经体验过了吧。” 之前討伐蓝鱷时,就是整个工业园区都变成了魔人。 “魔人之间也会互相残杀,有点小矛盾很正常。” 听到这句话,杜令仪还没反应,轰龙的额头就突突跳了一下,杀意瀰漫。 “小误会?从我达到第五阶『星灾』后无时无刻不在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四年!只会缩尾巴藏起来的懦夫,死吧!” 轰龙微微屈膝,猛然发力,整个人从原地消失。 杜令仪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是在一阵残影后看到漫天飞射的针棘。 “糟了!” 她心里一惊,两个魔人主打起来,究竟会有多大的阵仗?波及多大的区域? 程晨停在原地没有动。 面对轰龙的全力,他竟然没有半点防御或应对,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针棘只是佯攻。 潜行中的轰龙露出嗜血的笑,身为杀手他所擅长的是偷袭而非正面战斗。『魔人主』反而成为他的一种偽装,所有人都觉得,作为魔法世界顶端阶位的强者,出手便会声势浩大、遮天蔽日。 短短思绪的瞬间,他已经从侧后方接近那个男人。 近了! 近了! 毫无防备的后颈就在眼前,他会一刀捅穿喉咙,让那个男人在窒息与失血的双重痛苦下死去! 你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轰龙挥下针棘组成的剧毒匕首。 在最后不足千分之一秒的微妙瞬间,程晨转身,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过来。 砰。 杜令仪刚刚升起的担忧还没消散,就听见车外传来一道闷响。 预想中毁天灭地的战斗並没有发生,只有从程晨脚下蛛网般扩散开来的皸裂,以及在蛛网中心被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色手臂按死的轰龙。 战斗在眨眼间便结束了。 “怎么…可能…!?你…你究竟是——” 一个照面便被压制的轰龙发出不甘怒吼。 程晨只是轻嘆著摇摇头,那黑色手臂微微用力,怒吼声立刻戛然而止。 “吵死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杜令仪说话。 副驾上的魔法少女还处於脑袋宕机状態。 发生了什么? 轰龙? 魔人主? 五阶? 她只看到程晨连脚步都没挪一下,气定神閒,衣角微脏。 …… 第36章、为了我,加入那家公司吧! “简直就是行走的惹麻烦机器,我只是眯了一会儿,就又出现这种事。” 在皸裂的停车场里,程晨依著车身,將手机靠近耳朵。 电话里姜緋假意不满地抱怨。 “我已经让聪聪安排善后。”程晨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轰龙,“我回来的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 “谁叫你之前非要逞英雄。” 姜緋懒洋洋说道,“既然你在魔法少女协会的听证会上公开亮相过,这件事怎么都不可能瞒住,甚至那场会还没散,情报就已经放在一些重要的人的办公桌上——问题在於,一个受到多方联合通缉的魔人杀手,是如何得知这件事?” “协会里有人勾结?” “协会里如今明面上的五阶魔法少女只有现任会长一人,与五阶魔人勾结等同与虎谋皮,她们根本没有制衡控制轰龙的手段。” “孤鶩?” “不像。她已经试探过一次了,再做多余的事情只有可能激怒你,得不偿失。况且…有什么意义呢?” 对藏在幕后的人来说,必须提前知道两件事情。 第一,对方必须清楚轰龙与恶主之间的私人矛盾,知道轰龙得知消息后,一定会来找他报仇。 第二,程晨回到胤城后,只在此前协会的临时听证会上亮明过身份,对方必须与当天参加会议的人之一有密切关联。 偌大胤城,程晨和姜緋都一时想不到什么人能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想要排查很难,以姜緋的立场,不能为了一个魔人,去对魔法少女同胞进行清洗级的彻查;程晨更不可能彻底疯狂,化身反派直接把所有魔法少女抓起来拷打。 关键问题在於,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又是试探么? 通话的两人稍微沉默片刻。 程晨看著轰龙尸体稍微有点后悔,开始『升华』后他有些太兴奋,一个不小心就把人拍死了。 至少应该留个活口,用『精神支配』之类的魔法从他口中撬出是从哪得知程晨行踪。 片刻后姜緋开口:“我会想办法,试著联繫一些人脉暗地里查一下。” “嗯。” 简短交流后,电话掛断。 程晨瞥了躺在地上的轰龙半眼,在『升华』开始前,他想要解决同为五阶的对手或许还要费上一番力气,现在只是才有所进展,轰龙在他手下却撑不过一招。 自己距离六阶还有很远,如今只能算刚刚迈出第一步而已。 那真正超越常规魔法体系的存在到底有多强? 他想到了远在穹城的导师,又想到音府娱乐目前面临的最大威胁,仙梦集团幕后的『仙子魔姬』。 摇了摇头,把才冒出的念头甩掉,胡思乱想根本没有意义。 程晨开车门,重新坐进启明星x7的驾驶位上。 砰。 车门关上时,副驾位的杜令仪身体隨之颤了颤。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那个,我……” 杜令仪磕磕绊绊说不出话。 程晨摇头:“算了,你要去哪?我顺路送你一段。” “最近的地铁站就好。” 杜令仪缩著脖子马上答道。 程晨嗯了声,没再多说什么,红色跑车碾著轰龙的尸体驶出停车场。 …… 几个小时后,云端之上的【万花筒之狱】。 “是这样啊。” 接到紧急联繫后的定光,听完徒弟讲述的全部事情经过。 杜令仪变成了魔法少女·刺玫的样子,正站在裁决官办公室的长桌前,满脸紧张。 “也就是说,『恶主』救了你?” 定光语气有些微妙。 刺玫低头,“请老师责罚。” “我为什么要责罚你?”定光站起来,摇了摇头,“遇见实力远超你的魔人,你能安然无恙就好。” “是。” 刺玫把头垂更低。 定光看她,笑了笑说:“你对『恶主』怎么看?” 刺玫睫毛颤了颤,扬起的视线满是困惑。 定光走到她面前,將她垂低的脑袋扶起,揉了揉,温和道:“你见过他两次了,不要紧,说真实的看法就好。” “我觉得他不像是魔人。” 刺玫脱口而出,忽然看到定光笑容未变,心里咯噔一下。 定光微微点头:“继续。” 犹豫片刻,刺玫接著说:“他没有我以前见过那些魔人的戾气,身体也没有与灾兽契约后而出现的兽性特徵,虽然確实给人感觉很危险,可又有一种无害的表象。” “是啊。” 定光像是认可般点了点头,“这样的魔人主,我们前所未见。” “老师……” 刺玫察觉到定光话里有话。 “我以前和你讲过,三大魔法国度是看守者。许多年前,魔法少女『狂欢』以伟大封印击败了一个邪恶存在,自己却也身受重伤。在最后时刻,她將自己的力量分给了三位追隨者,让她们看守伟大封印不被破坏,这就是三大国度的雏形。” 定光收敛笑容,望向窗外远方:“六年前,这个封印破损,邪恶存在一夜之间逃脱,不知去向。” 刺玫怔怔看著老师,后者再度转回目光,对她笑道: “与破损的伟大封印一道,三大国度有了来到现世的机会,时代变迁后,这里已经与过去截然不同,为了重新融入现世,我们才会与现世的魔法少女合作,挑选你这样的新人作为裁决者。” “那国度的使命,是找回逃脱的邪恶存在,並修补封印吗?”刺玫顺著话茬向下问道。 定光摇摇头:“我们没有修补封印的能力,亦非邪恶存在的对手…不过,对於我个人而言,查清楚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封印为何破损?是一定要做到之事。 “我多方询问过『恶主』的事。六年前他是这座城市最跋扈的魔人主,在伟大封印破损的前夕却毫无理由地销声匿跡了。” 刺玫睫毛一颤,假装不经意地问:“您怀疑他与封印破损有关?” 定光没有正面回答:“即便魔人主,也不可能拥有打破封印的能力。不过他的存在本身,可能是一个线索。” “您需要我做什么?” 话讲到这个份上,刺玫要是还听不出老师的言外之意就太过愚钝。 “接近他,调查他,查明他与六年前的事情是否有关联。” 定光很直白地盯著自己的弟子,“所以,刺玫。为了我,也为了三大国度,加入『恶主』所在的那家公司,出道成为偶像吧。” 刺玫一愣,指了指自己,眨眼: “啊?” 偶像? 我吗? 回过神来她浑身一激灵,连连摇头拒绝:“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老师,这种事实在太…怎么可以——” 话还没说完,定光抽出一张晃眼的镭射票在她眼前挥了挥。 “这是……?” “外界公认的胤城第一魔法少女偶像『松兰』的演唱会门票。”定光答道,“在给出回答之前,先去现场看看如何?毕竟你与我不同,不可能当一辈子国度的裁决者,我听別人说,偶像也是世俗里不错的工作。” 刺玫接过门票,不知道该做何种表情。 最终在老师期许的目光下,还是只能硬著头皮接受: “好吧。” “谢…谢谢导师。” …… 第37章、物是人非 胤城巨蛋是整个南联邦规模最大的体育场,足足能容纳十二万观眾。 此刻场馆內座无虚席,数万人的喧囂沸反盈天。舞台上巨型led屏幕循环播放著精心剪辑的预告片,观眾席上应援棒已经亮起,粉色、蓝色的光点连绵,兴奋与焦灼的情绪在闷热空气蔓延。 程晨抬头望体育场的顶棚慢慢关闭,周围一下子黑暗下来,反而让现场氛围更加热烈。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演唱会,而即將上台的偶像是他所属公司旗下的艺人,他们不久前还交谈过。 这种感觉让他有种说出不来的奇妙。 “松兰!松兰!松兰!” 不知什么时候观眾席响起声浪,一阵又一阵喊著即將登场主角的名字。 程晨不由得咂舌:“这还真是……” “怎么样?震撼到了吗?” 姜緋今天画了全妆,身穿一袭深黑色吊带绸裙,紧致剪裁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曼妙身段,臂弯松垮挽著一件艷红印花外袍。颈间缠绕著繁复的蕾丝链饰,衬著酒红色长髮,尽显女总裁风范。 两人在体育场后方的一间vip包厢里,距离舞台有些远,不过恰正好能將整个场馆一览无余。 “嗯。” 程晨坦然承认,“比我想像的还要热闹,而且氛围很有感染力,哪怕不是松兰的粉丝,恐怕也会忍不住想跟著喊两句。” “那是性格因素。如果烛泪那孩子在这里说不定要晕过去。” 姜緋咯咯笑道。 程晨微微頷首,继续看向看台之外。 姜緋是想让他真正明白『魔法少女偶像』这个词代表著什么,在公司见到松兰时,根本无法想像她在这么大的舞台上表演的场景。 “为了这场演唱会,胤城市政那边出动了几乎一半的警力来帮忙维持秩序,所有设备供应商、导演组、后勤工作人员三个月前就开始紧锣密鼓筹备,参与演出的魔法少女嘉宾一共十二人。在体育馆之外,至少还有十余万买不到票的粉丝,几个合作媒体的直播间目前同接数据都已经超过百万人。” 姜緋来到他身边,淡淡地说:“而这,只是松兰一年十场演唱会中的一场而已,还不是年末最盛大的那一场。” “首席偶像啊,果然名不虚传。” 程晨喃喃,心悦诚服。 数百万人级別的实时观眾,再换算成粉丝规模说不定还要翻几番,怪不得仅凭松兰一个人,就能养活音府娱乐整家公司。 “感慨完了?那走吧。” 姜緋瞥他一眼,主动挽住他的手臂。 程晨愣了下:“去哪?” “应酬啊!总不可能真的只请你看演唱会吧?” 姜緋白眼看他,接著恢復平静:“音府娱乐的分裂在整个胤城都闹得沸沸扬扬,公司需要一场成功的商业演出来提振信心,也需要告诉外部合作伙伴我们仍然是胤城文化娱乐企业之首。 “这次演唱会我们送了不少赠票,其中最重要的几家投资人和支持方都有人到场。你今后是公司副总裁,该认识的人总归要带你见见。” 程晨刚才还在感慨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他也得站起来敬酒吗? 见状姜緋反倒像带小孩一样,半拖半哄拉他出门:“只用见最核心的几个人就好,不用敬酒也不用拍马屁,日常维护关係都有业务总监专门盯著,整个胤城,有资格见你我的人不多。” “那么囂张?” 程晨讶异挑了挑眉。 姜緋笑吟吟拉著他:“你来就知道了。” 於是他只好跟著姜总裁走出包厢。 姜緋只敲了敲旁边最近包厢的门,很快有人把他们迎进去。 令人意外地是,坐在沙发里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西装的女人。 “哦,緋緋姐。” 见到姜緋,对方率先开口打招呼。 “这位是胤城魔法少女专门事务局的局长,也是三位副市长之一,梁紫衣。梁局长是我们音府娱乐的重要支持者。”姜緋替程晨介绍道。 “叫什么局长,緋姐姐和往常一样叫我紫衣就好。” 梁紫衣倒是十分亲和,丝毫没有架子。 她目光落到姜緋亲昵挽著的男性身上,诧异问:“这位是……” 姜緋捏了捏程晨手臂,提醒他自我介绍。 而程晨却眼神忽然缩了缩。 他认识梁紫衣。 对方是他作为『恶主』活跃时交过手的魔法少女中,印象比较深刻的人之一。 许多年前,他还初出茅庐的时候,也曾为了力量听从系统的任务,去奴役、控制魔法少女。 那时候並未找到正確的奴役方式,程晨只能半摸索半尝试,学著某类漫画的剧情,搞一点洗脑啊、催眠啊之类喜闻乐见的手段。 梁紫衣就是曾被他抓起来当做实验对象的魔法少女。 当然那段日子並不快乐,也不如外人遐想的香艷,程晨全程只得到一个感想:女人一天到晚哪儿来那么多破事? 他还没把梁紫衣完全洗脑,自己就快要先被烦死了。 最后只好把人丟到荒郊野岭,头也不回跑路。 奴役实验在新的对象身上大获成功——小猫和小狗。 原来这才是正確的姿势,香香软软的毛茸茸天使们不香吗?为什么非要想不开去招惹女人? 不过…… 当年想奴役她的人是『恶主』,和我程晨有什么关係? 还不是怪她自己菜还喜欢嘴上挑衅,总是『杂鱼杂鱼』地喊著,否则他也不会一怒之下把人抓起来调教了。 “我叫程晨,是音府娱乐的新任副总裁。” 程晨回过神来,露出客套地笑容,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梁市长。” 几年过去,物是人非。 与他同时代的魔法少女们都已经毕业,此时遇见虽然惊喜,倒也算不上意外。 音府娱乐的圈子,很多都是靠魔法少女这层关係维持著。 梁紫衣眯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第一次见的男人。 对方出现在姜緋的身边,令她有些惊讶。 难道她亲爱的緋緋姐终於到了正经谈一次恋爱的年纪,而不是放假后窝在家里玩galgame,对外吹嘘自己恋爱经验丰富了吗? 想到这里,內心诧异更浓,但態度依旧热情:“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没有紫衣的支持,音府娱乐的成立就不会有那么顺利,公司能得到胤城市政在政策上的全力帮助,也都是紫衣在帮忙从中斡旋。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音府娱乐。” 姜緋半吹捧半介绍地说道,手指在程晨背后画圈。 他顿时明白,这是在说梁紫衣值得信任。 梁紫衣连连挥手,商业互吹:“我代表市政愿意支持緋姐姐,还是因为緋緋姐当年代表整个协会承诺保护胤城。现在我们是整个南联邦、乃至整个午驤域治安最好的城市,几乎都是緋緋姐一个人的功劳。” “我根本没做什么,都是大家的努力。” 姜緋谦虚道。 “緋姐姐不必自谦,两年前若不是你远赴穹城,从『恶主』手里借来了他的月苍狼,胤城也没那么容易驱逐『薪主』,也就没有今天的局面。”梁紫衣说。 姜緋悄然望向程晨,程晨事不关己挪开目光。 两年前姜緋去穹城找他,的確提到了想借用白果力量。他也没当回事,狗交给別人照顾那么久,也该出点力。 至於什么『薪主』根本不认识,想必是个不值一提的杂兵。 梁紫衣忽地眯起眼,“说起来緋姐姐与『恶主』还有联繫吗?” 姜緋继续望向程晨,程晨继续装没听见,只是有点汗流浹背。 小丫头那么多年还记著仇呢! 打听到我的消息又怎样?当年你都打不过我,现在连魔法少女都不是难道还想报仇? 见程晨並不打算承认身份,姜緋只能代他解释:“我与恶主並无交情,只是当时因缘际会与他偶遇,恶主也心系胤城安危,才主动借出月苍狼。” 说著停顿一下,又补充:“紫衣你也別对恶主有那么大敌意,他是个好人。” “好人?” 梁紫衣听到这句话冷笑一声,“他当年將我击败后囚禁,日日夜夜羞辱褻玩,若有丝毫不满意,轻则羞辱责罚,重则凌辱蹂躪,我永远忘不了那种屈辱,恶主就是个变態,緋緋姐不要被他的偽装骗了。” 姜緋震惊地盯著程晨。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造谣啊! 程晨恨不得现在一巴掌怕死这条杂鱼,他当年可是很健全的,只是逼她做高等数学试卷,其他什么不能过审的事情都没有。 “呵呵…” 他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梁小姐如此年纪就已经成为胤城的副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哦,这个呀。” 梁紫衣倒是不避讳,坦荡说道:“因为胤城市长是我家世袭的,所以现在升职比较快,都是正常情况。” …… 第38章、【奇蹟】 当全场射灯的灯光忽然间聚焦在舞台上,原本预热放著宣传片的led屏幕突然熄灭,整个巨蛋体育场倏然安静了下来。 十秒的倒计时开始播放,观眾席的尖叫如潮水般涌起,接著又马上统一成倒数的吶喊声。 嘭。 所有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有个穿水手服的普通少女背对观眾站在那里。 她举起手,低沉地发声: “love time!” 重低音猛地炸响,鼓点如雷鸣般击穿胸腔,无数魔力绚烂疾风般喷涌,巨型舞台瞬间下起一场流萤般的雨。魔力绚烂的波纹中,松兰变身,冲天而起的粉色光柱利剑般刺破黑暗,將她定格在万眾瞩目的中央。 一瞬间欢呼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整座穹顶。 在消防通道出口,有浑身笼罩在黑袍下的人轻轻鼓掌,感慨般评价:“真是了不起!” 周边几位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双目无神,呆滯地流著口水,唯有眼睛里瀰漫著浓郁紫光。 “让本应高高在上的超凡者登台,当做取悦凡夫的戏子,短短几年,这座城市都快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物是人非,令人感嘆。” 黑袍人低头看手上绘有松兰卡通立绘的应援棒,爱不释手。 “偶像么?万眾倾倒、一呼百应,不用当藏头露尾的老鼠,也不用被人憎恨。牢牢占据住道德的制高点,把我们魔人都打成阴沟里的老鼠……我都有点佩服緋樱的手段。两年前被她逼走时,哪曾想她能做到今天这一步。” “……大人。” 身侧有人呼唤。 同样身披兜帽的精壮男子单膝跪地,肌肉虬结,手腕和脚腕缠绕绷带,肩膀皮肤用刺青刻著『08』两个数字。 “场馆周围一共搜寻十四个魔力气息,皆已確定位置。” 黑袍人听著匯报,咧嘴露出大笑。 “十四个,曾几何时,我们与她们都要藏头露尾,生怕自己被对方找到,哪能想现在小小一个体育场內,就能聚集十四个魔法少女!”那裸露的牙齿扭曲成贪婪,仿佛飢肠轆轆的饕餮,“要是能聚集足够多的食粮,『圣胎』说不定也能更进一步,去摸一摸那星灾之上,传说中的『使徒』级。” 08垂低头颅,一言不发。 黑袍人收敛了想法,抬眼望向开始表演的舞台,淡淡道:“去准备吧,先放过她们一马,按照原本的计划行动。就用今天的亮相,当做给緋樱那女人的战书。是时候该拿回来了,属於我的东西。” 08低头,整个人如火星爆散般燃起,转眼间只剩一团被黑袍笼罩的灰烬。 …… 姜緋与梁紫衣攀谈许久。 隨著演唱会正式开始,后面陆续有人敲门拜访,大都是向梁紫衣这个副市长问好,姜緋也顺便向程晨介绍了来访宾客。 唱片发行商、gg品牌方、胤城报社与电视台……来者全无意外,都曾经拥有魔法少女身份。 这些人环绕在姜緋身边,鶯鶯燕燕,不时还有几道带敌意的晦涩视线落在他身上。 『以毕业魔法少女为核心体系的商业关係网么?』 程晨心中暗暗惊讶。 如今在场的这群人估摸著就是整个胤城魔法少女群体的核心人物,魔法少女协会的运作与扩展都靠著她们赞助维持。 不过,身份只是加入圈子的契机,真正维持圈子的则是利益。 “緋緋姐,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看演唱会,先走一步。” 寒暄过后,陆续有人离场。 程晨本还沉浸在松兰的表演中,忽然听到身旁不远梁紫衣哼了一声。 “先来这边,再去那边,真以为你们快不行了。” 他回过头:“什么意思?” 梁紫衣从果盘里叉起一块苹果,淡淡说:“走掉的人,现在应该都在『舞会』那边,估计会一直待到演唱会结束。” 舞会,是对仙梦集团的代指。 无论姜緋与仙梦集团有再多分歧,对方仍然是音府娱乐最大合作者之一,自然也派人来演唱会现场。 不过,在来拜访梁紫衣的人群中,並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 “緋緋姐带你来我这边,是想接著她们拜访我的功夫,確认合作方们的立场。若在你们自留的包厢里乾等,估计门可罗雀,能主动上门的也就大小猫两三只,不如借一借我的身份。 “现在看来,音府娱乐的情况比纸面报告上写的还要糟糕。” 程晨若有所思。 “是么?” “別看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密,商人都是很现实的货色,谁能给钱、谁给的钱多,她们帮谁。”梁紫衣抱著双手旁观,“这场演唱会只能告诉外界音府娱乐还不至於死,外强中乾的议论却是坐实了。” 毕竟谁都知道音府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偶像只剩松兰一个。 姜緋说要靠演唱会提振信心,可外界大都会认为除开松兰外,音府娱乐手上再无任何筹码。 “外面还有猎头想挖松兰,你们自己小心。” 梁紫衣说完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程晨心意微动,正想追问,姜緋靠了过来。 “仙梦集团的营销部总监在其他包厢,接下来我去和他见一面。”她说。 程晨頷首,站了起来。 姜緋伸手阻止他:“程晨你就留下与紫衣多聊聊吧。绘鸦…言蹊那孩子就是紫衣送到公司来的,你现在是她的製作人,应该有不少能聊的东西。” 她顿了顿,笑道:“现在你和『舞会』的人见面,还太早。” 商业经营上的东西程晨一窍不通,对她的安排倒也没有异议,於是点了点头又重新坐下。 梁紫衣对姜緋挥了挥手:“快去快回~” 姜緋对她比了个wink,转身离开了包厢。 转眼间包厢內只剩下程晨和梁紫衣两人。 “不必担心。” 他还没说话,后者率先开口安慰。 程晨微微摇头,他並不担心姜緋会出什么问题,在撕破脸皮之前,所有活动都只是单纯商业行为。 “我只是才来音府这边上班,对公司內外的关係与处境还没有那么深的了解而已,还要梁市长帮忙解说,让您见笑了。” “不在工作场合,没必要称呼职务。” 梁紫衣轻描淡写回应。 她將视线重新转向栏杆外的舞台,看似不经意地问到:“我们之前见过么?” 程晨一顿,正准备开口,却听见她又说:“想起来了,胤城第七学院发布的校歷上有你照片,那个胤城独一无二考上天穹大学的状元?” “记忆力真好。” “恰巧最近才看过而已。”梁紫衣摆了摆手,“那这么看我们还是校友,我比你低一届,应该叫师兄才对。” 程晨当然知道梁紫衣比自己低一届。 当初绑架她时,就是找机会在学校里下的手。 不过现在还是顺著她的话说:“那真是巧了。” “程师兄现在是言蹊的製作人?” “没错。”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进步明显。”程晨歪了歪头回答。 “是么?”梁紫衣微微点头,“她是我朋友的妹妹,我朋友被魔人杀掉后,她只能与祖母相依为命,当时我一门心思想找追查『恶主』下落,没能及时帮到她姐姐,直到生涯毕业后才知道这件事,就资助了她。” “刚才说言蹊是师妹你送到公司去的?” “包括其他人也是。” 梁紫衣想了想,说道:“魔法少女协会的日常管理,都是市政这边的魔法事务局在专门负责,自从三大魔法国度冒出来之后,我们一直在关注被她们盯上的魔法少女,把人送到音府娱乐,总好过坐视她们被那些老顽固控制。” “这么说市政与三大国度不是是一路咯?” 程晨没什么感想,隨口顺著话敷衍。 梁紫衣很奇怪的看过来。 程晨一愣,失笑:“我说错了吗?” “师兄觉得三大国度是什么?”她肃然地反问。 “不知道。” 程晨隨意摇头。 以他的理解,三大魔法国度的本质是劣质或残缺的【奇蹟】。 所谓【奇蹟】,就是类似仙子魔姬的『梦中舞会』那样,经过完全升华的魔法领域,是超越常规魔法体系、完全脱离限制的魔法,创造出这样领域魔法少女,將不再会有失去魔力的风险,成为永恆的『魔姬』。 三大国度远不如真正的魔姬那么强势,却又能从很久以前传承至今,大概就是类似的东西。 但梁紫衣这话有试探他魔法理解的嫌疑,回答不知道最简单。 一时安静。 两人看著舞台上演出继续,热情欢快的歌一首接一首响起。 “言蹊不是坏孩子。”梁紫衣突然说。 “哦?” 程晨扬眉,隨即点头,“我知道。” “她只是因为过早失去家人,被迫坚强起来…哪怕是假装坚强。” “……” “要强、敏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於是只能隨波逐流,闷著头乱撞,然后不小心闯祸。” “……” “这样的情况下,她遇见了【万花筒之狱】,要被她们审判。”梁紫衣语气阴沉下来,“师兄觉得这样公平么?” “嗯…师妹你到底想说什么?”程晨侧过眼,淡淡问道。 “她们才是外来者!”梁紫衣回答乾脆,“古董就该埋在土里,如今的胤城,没有她们的容身之所。” 此时舞台中央音乐旋律渐弱,满场观眾沸腾,欢呼震耳欲聋。 程晨与梁紫衣对视,后者眼神里的决心很罕见,她伸出手:“所以,师兄你的回答呢?” 程晨歪头,视线越过她肩膀,望向后方。 “怎么了?” 梁紫衣敏锐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程晨想了想后慢悠悠说:“门外面的那几个人,也是来拜访你的吗?” 梁紫衣一愣: “什么?” …… 第39章、变故 巨蛋体育场之外。 隨著馆內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即便再迟钝的人都意识到,演唱会已经开始了。 体育场周围的广场挤满了黑压压的人潮,即便没能抢到入场的门票,也丝毫不影响他们作为粉丝的热情。 “love time!” 隨著松兰標誌性的变身台词传出,即便看不到舞台画面,大家也都激动起来。 “松兰!松兰!松兰!” 吶喊声不绝於耳,言蹊与沈采画坐在垃圾桶附近的花台上,虚掩捂住耳朵。 “对不起啊,路路。” 沈采画双手合十向她道歉,“都怪我太兴奋,把包忘记在学校里了,结果到门口进不去场,让你陪我坐在外面。” 言蹊连忙摇头,安慰道:“没事的采画,包里的东西没事就好,地铁检查的工作人员已经打电话给我了,等散场我们再一起去拿。演唱会不止这一场,以后还有机会。” “可恶啊!我们明明有票的!” 沈采画双手用力拍自己的脸,“好不容易拿到偶像亲手给的赠票,结果却只能在这里蹲著,我是傻波一吗?” “在这里也能听到歌声,说不定等会魔法表演的时候,在外场还能看得更清楚呢。”言蹊说。 “你说的对!” 沈采画立刻打起精神,自我安慰胜利法:“內场人挤人全是尖叫和应援棒,说不定连舞台都看不清,在外面风景还更好。” 从场馆內弥散的魔力余波升腾到天际,形成一朵朵斑斕的彩云。 当松兰开始唱歌,沈采画立刻停下与言蹊的交谈,加入到尖叫的粉丝之中。 言蹊看著身边朋友,难免羡慕。 如果她是魔法少女的话,说不定已经成为更高职级的练习生甚至出道,有资格担任松兰演唱会的嘉宾,与喜欢的偶像面对面。 可拥有魔力的人是自己,只是快要遭到审判的囚徒,既没有担当魔法少女的天赋,也没有成为偶像的能力。 “有些时候命运真不公平。”她喃喃自语。 沈采画一把抓住言蹊的手。 “说对了!命运真不公平!”她將另一只手张开放到嘴边,大喊,“凭什么我有票还要坐在外面!凭什么我不能当幸运观眾和松兰兰贴贴!” 这段话引起不少其他粉丝共鸣,三三两两的吶喊声此起彼伏,场外一时充满欢快的空气。 “总之先不要想有的没的,先享受当下再说。” 沈采画对言蹊说,“演唱会到中途会有松兰小姐的魔法少女『华丽大赛』表演呢,也不知道今天的表演嘉宾是谁?” 其实就是协会发明,用於两个魔法少女之间的表演性战斗方法。 在一个规定的场域內,双方互相散发魔力,施展法术对攻,却並不是为了伤害对手,而是用对应自己顏色的魔力余波儘可能涂染空间,在一首歌的时间结束后,谁的魔力涂染的面积大,谁获胜。 人们对魔法少女感兴趣的地方,並不是她们像普通偶像一样唱歌跳舞。 无论是將魔法运用到表演中,还是这类表演性战斗,都是为了满足人们对未知事物——【魔法】的好奇。 程晨想推她出道,所以言蹊这几天也在公司参加过相关测试,只是她的成绩一言难尽。 鸦羽魔杖以发绳的样子系在她脑后,隨天气渐晚后吹拂来的夜风微微飘动。 她上了许多节程晨亲自编撰的理论课,也被他手把手引导尝试过练习。 可自己的『南十字星』魔法总是不能像他教学的那样如臂使指,展现出应有的效果。 怎么一不留神,又在想他的事情? 言蹊驀然回过神,用力拍了拍自己脸颊,把脑海里的身影甩开。 注意力重新回到旁边兴奋的朋友身上,她感到种莫名的惆悵。 少女再嘆一口气。 忽然间,言蹊浑身激灵,一股恶寒感涌上脊背,令人汗毛倒立。 一股陌生而且带有恶意的魔力。 她很熟悉,是魔力开始增幅时会散发出的微弱波动,这段时间的练习里她感受过不知多少次。 『演出?不…是在场馆外!』 『要去检查一下吗?』 这个念头才升起来就被否决。 言蹊拿起手机,以极快的速度在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下意识就要拨通电话求助。 但是在手指按下前的那一刻,她忽然犹豫。 地动山摇。 手机摔了出去,淹没在人群慌乱的尖叫中。 言蹊好不容易护住沈采画站稳,抬头便看到烟尘瀰漫下,佇立著一尊遮天蔽日的庞大巨兽。 那褐色的长条状躯干蜿蜒盘旋,表面烙印著鲜艷刺目的猩红条纹,脊背处竖立著数根锋锐的暗金尖刺,两侧延伸出多条漆黑宽大的幽影翼带,在空中肆意张扬。 四层利齿口器螺旋咬合,发出低沉的喘息。 “灾兽·沙权!?”言蹊瞪大眼睛內,“它不是前段时间才被杀掉么?” 死掉的沙权重新出现,甚至外表的压迫感也截然不同。 来不及多想,沙权已经嘶吼咬下。 “啊!” 沈采画抱头尖叫。 言几乎下意识变身,黑色流光抱著朋友朝旁边飞跃。 衝出烟尘,沙权头顶数颗红珠般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她。 言后背一阵冰凉。 比起蚂蚁般慌乱逃跑的普通人,魔法少女对灾兽的吸引力要大很多。 它所选定的目標,是自己。 …… 体育馆內沸腾的气氛还未冷却。 松兰胸口微微起伏,数十条魔力光束隨她心意跃动,在舞台上飞舞,互相碰撞后炸开成为漫如雨下的晶莹光斑。 正值高潮副歌的音乐节拍,每一波魔力烟花都將吶喊与欢呼推上新的高潮。 松兰对摄像机微笑,特写的笑顏显现在大屏上。 恰在此时,她的目光忽然被吸引。 一个披著黑色斗篷的怪人,没有鼓掌、没有欢呼,沉默走在观眾席的过道上,一步步接近。 眨了眨眼。 怪人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道幻影。 眼花了么? 松兰心中才冒出第一个念头,整个人忽然僵住。 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舞台正中,一步步朝她走来。 满场观眾都注意到这一幕,欢呼浪潮很快变成困惑,议论纷纷。 但松兰没有办法安抚,她的身体不知为何已经动弹不得,头顶的聚光灯忽然间变成了巨大的太阳,光线犹如绳索,已经束缚住她的行动。 魔人!? 松兰感受到一股迸发而出的沛然魔力,远远超出她的阶位。 斗篷下露出一张张狂狰狞的脸,松兰看清那双火焰般燃烧的瞳孔。 “呵呵。” 再度眨眼,面前空无一人。 欢呼与吶喊还在继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冷汗从松兰额角流下,她想要向后台求助,可此时新的音乐伴奏已经响起。 出於职业素养,松兰立刻投入到表演中。 只有在身体辗转腾挪、仿佛芭蕾舞者般旋转时刻,耳边响起一道阴鷙的幻听。 “抓到你了。” 她双腿倏然一软。 轰隆! 整座体育馆都震动了一下,灰尘扑簌而落,欢呼戛然而止。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剎那,接著就是更为高亢的尖叫。 耳麦里传来导演组焦急的提示。 “场馆外出现了灾兽!演出终止,启动应急预案!” 松兰跌坐在舞台上。 这个短暂的瞬间,竟然无人在意她。 …… 第40章、薪主 姜緋手中摇晃著一支细长的玻璃杯,酒液晃荡倒映出她漫不经心的面庞。 身侧沙发上坐著个身穿米色条纹西装的男人,轻声笑了笑:“看来出现了突发事故,姜总,不如先处理公务,刚才的话题之后再聊。” 男人是『仙梦集团』的今天来演唱会的总监,汪简行。 从身上的晦暗的魔力气息可知,他是个魔人。 “不必,普通意外而已,导演组有应急预案,会妥善处理。”姜緋垂著眼瞼,淡然开口,“汪总监代表舞会远道而来,难得有当面交流的机会,我作为娱乐行业的后起之秀,还有很多东西想要请教。” “总监,不必避难吗?” 汪简行的秘书在他耳边低声询问。 男人从容抬手:“我们是客人,自然客隨主便。姜总都不慌,我们怕什么。” 说著他顿了顿,忽然笑道:“说起来,拜访姜总之前舞会里有前辈好像提过一嘴,薪主不久前已经秘密返回到胤城来…当年是姜总將他赶走,那魔人怀恨在心,这次回来说不定会伺机报復……最近魔人寻仇的事似乎很常见啊,还请姜总小心。” 姜緋手指在酒杯外延倏然收紧,又很快放鬆。 “多谢提醒。” 她视线透过看台,余光眺向舞台的方向。 松兰状態出现异常的那一剎她便发现了,不过斟酌之后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女总裁平静地放下酒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老鼠而已,不必在意。” 她看向汪简行,重新露出一如既往的客套笑容: “有件事还想请汪总监帮忙。” “如果有用得上汪某的地方,儘管说!”汪简行身体前倾,看似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果需要支援的话,我可以请舞会的安保部立刻出发。 姜緋嘆息一声,意兴阑珊摆手:“事情突然,音府这边我走不开,劳烦汪总监帮忙通知市政,让他们不用准备抓人,只用多派几辆车来收尸就好。” 汪简行面庞上的笑意敛去,皱眉: “什么意思?” 姜緋微笑看著他:“毕竟这次演唱会音府十分重视……观眾里有人十分不喜欢被打扰,下手可能会有点重。” …… 程晨正在思考人生。 他只是在安静看演唱会而已,既没有瞎侃閒聊,也没有开油腻玩笑,至於把他抓起来吗? 他和梁紫衣才独处几分钟,立刻便出现这种事,很难不让人觉得是在对他恶作剧。 这女人明明一开始就认出他了,却装傻到姜緋离开才挑明。 难道是她故意在门外埋伏了刀斧手,只要一声令下就衝进来围殴他? 不对,她只会像个吉娃娃一样扑上来咬他。 那就是另有其人?可演唱会现场有那么多魔法少女,又有胤城一半的警力,谁非要想不开在这种场合搞事? 胡思乱想著,程晨没有反抗,反倒好奇这伙人要將他们带去哪里。 走在体育场下方的地下通道里,一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素白照明灯排列在头顶,安静得只能听见这伙人皮鞋踏过地板的脚步声。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不是人类,而是类似傀儡的东西。 被绑架的一共三人,梁紫衣与他一样,双手被捆在身后,头上套著头套,左右两边各有看守。 她的秘书兼保鏢则在这伙人闯入包厢时下意识反抗,遭到一顿暴打,此时昏迷被两个人拖著脚踝在地上走。 梁紫衣看似呼吸平稳,镇定十足。 只是心跳正在剧烈加速,暴露了她心中的恐慌。 走了几分钟,一扇铁门被推开,有人用枪顶著后脑勺让他们走进去。 头套被摘掉,程晨看清当下的场地: 钢铁森林般的空间在地下延展开来,顶部是升降平台的底盘,密密麻麻的液压杆和承重支架交错纵横,水泥地板上轮胎印和油渍斑驳可见。 很显然,这里是舞台的正下方。 押送他们的並不是人,而是几具身穿战术防弹衣的骷髏,眼眶里还燃著一团红色火苗。 “好久不见了,梁市长,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 在他们前方,一个浑身罩在兜帽之下的黑袍人桀桀发笑,张开双臂对两人表示欢迎。 “或者叫你…魔法少女·花炬,会更合適。” 哦哟,还有盒武器! 程晨扭头瞄身旁梁紫衣的表情,她紧绷著脸,眼含怒意,甚是鄙屑。 “阴沟里的臭老鼠,没想到还敢回胤城来。” “游子终有归乡一天,这是我的城市……当年我与緋樱那女人都是五阶,她却不知从哪里借来恶主的月苍狼,用卑鄙的二打一害我背井离乡!从离开胤城那刻起我就决定,失去的东西將来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伤痕累累的脸。 无数道赤红裂纹遍布沿著皮肤纹路燃起,炽烈火光在缝隙间肆意流淌,火焰沿著金红双瞳点燃眼角,连身后散乱的长髮都在燃烧。 “哇噢!” 程晨细细欣赏,这人的实力水平先不谈,亮相出场倒是挺帅的。 当反派嘛,人可以菜一点,但压迫感必须给足,否则看起来像杂鱼打起来也像杂鱼,那不就真成杂鱼了? 长得帅点至少还能被当做是精英小头目。 “这位怎么称呼啊?” 他悄悄侧身向梁紫衣问道。 “凡人,记住我的名字——薪主!” 有人抢先回答。 薪主张开双臂,火焰在他背后勾勒,组成一棵熊熊燃烧的巨树,“吾乃薪火之王,万物的终结者,天命之灭世者,无可阻挡,无可违逆,吾即……” 属於五阶魔人的庞大压迫力海潮般延绵不绝。 “行了行了,瞎吹太浮夸反倒让人笑掉大牙。一条被打得夹尾巴灰溜溜逃走的断脊之犬,也好意思用这种贯口自吹自擂?” 只是普通人的梁紫衣却在这种压力下冷笑,“不去找緋樱,反倒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是不敢去吗?” “緋樱那个女人,我迟早会让她也付出代价。” 薪主的表情平淡下来,伸出手,一条火蛇从他掌心探出。 “今天只是收点利息。接下来,我会在眾目睽睽下抓走舞台上那个偶像,告诉緋樱还有其他人,本尊的归来。而无人会在意梁市长你的下落,当她们反应过来开始找你,只会找到一具被烧成碳灰的尸体……” 火蛇贴到了梁紫衣的眉心。 “而你,將在万分痛苦中死去,以暂消我那么长时间日思夜想之恨!” “咦~啊!” 梁紫衣的秘书先被一脚踢醒,骷髏兵抓著他的衣领,空洞眼眶里发出渗人笑声。 火焰从骷髏的骨缝中流淌而出,开始灼烧他的衣袖。秘书惊恐求饶:“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了……” “哈哈哈哈。” 听到求饶后薪主忍不住大笑,心情愉悦。 他扬眉吐气,特意望向梁紫衣:“如果梁市长你也向我求饶的话,说不定我会让你死的轻鬆一点。” “呸。” 梁紫衣厌恶地垂下眼,唾弃道:“你们这些蠢货就那么喜欢解释自己的计划吗?难道不怕死於话多?” 程晨瞪大眼看她。 当然啦! 你没当过反派你不懂,占尽优势的时候,用最装逼的姿態出现在正义伙伴面前,一边猖狂大笑一边解释自己的邪恶计划实在是爽爆了! 特別是看见正义伙伴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整个人都要忍不住轻哼起来。 这怎么能叫蠢呢? “解释?哈哈哈哈,只是告诉你的死法而已,不要误会,光凭你还不至於让我大动干戈。” 薪主的笑戛然而止,表情变得残忍而狰狞,“这是私人恩怨。” 火蛇倏然汹涌,流淌的火焰仿佛浪潮般摆动起来,炙热高温已经让梁紫衣嘴唇乾涩。 她闭上眼,咬著牙,等待死亡。 “那个…打扰一下。” 程晨不合时宜地举起手,“我也要死吗?” “嗯?当然。” 薪主觉得这个男人脑子有问题,人都被抓到这里,还听他发表了一整段长篇大论,难道还有不死的说法? 程晨两手一摊,嘆气道:“可是我和她不熟誒,而且跟你也无冤无仇,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不如这样,你放我走,我走后保证不把看见的事情说出去。” 梁紫衣睁开眼,呆呆看著程晨侧脸,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薪主则表情一黑,好不容易营造的癲狂反派氛围就这么被他毁了。 “聒噪的虫子。” 他拒绝沟通,忽然摆手,火蛇瞬间膨胀成一颗庞大的火球。 “都去死吧!” 轰! 火光吞噬了整个舞台地下,流淌的烈焰甚至沿著地下通道衝出去好远。 灼热之下连钢铁结构都融化成铁水,高温席捲成层层热浪,吹拂过薪主的黑袍下摆。 转瞬即逝的耀眼火光熄灭后,灼热的白烟中发出一声嘆息。 薪主情绪未变,嘴角露出『如我所料』的冷笑。 “果然,你就是这女人的保鏢?” “其实我也是她仇人。” 程晨淡定地拍拍衣袖,閒庭信步往前走迈步。 埋头等死的梁紫衣倏然睁开眼,只看见一道令人安心的背影。 程晨揉了揉手腕,没有理会身后的梁紫衣,望向薪主:“你看起来要比普通魔人要强一些,希望今天能让我尽兴。” “大言不惭!” 薪主怒笑,浑身火焰汹涌而至。 …… 第41章、胤城完蛋了 魔力碰撞的余波將梁紫衣吹飞,砸在遍布裂痕的墙壁上。 在她眼前,一团炽烈宛如太阳的火不断膨胀,火舌舔舐之处尽数融化。 而程晨就站在火团面前,寸步未动。 他的影子被拉长,接著变得活泛,从中探出一具六臂黑影,张开怀抱向火团笼罩而去。 魔力风暴以此为中心肆虐,衝破了天花板,直抵舞台。 梁紫衣紧紧抓住一根支撑舞台的立柱,让自己不被吹飞,努力在衝击波中睁大眼睛望向前方。 她虽然失去了魔力,但基础的眼界还在。 看起来战斗双方迸发出的声势远算不上浩大,其实交锋已经深入到更细微的领域,並非单纯的魔力对碰,而是拆解!谁先抓到对方魔法之中的破绽,谁就能占据上风! 『能贏吗?』 面无表情之下,內心忐忑。 她固然对程晨有信心,可薪主也並非无名之辈,双方都是第五阶『恶神』级的魔人主,实力应该不分伯仲才对。 才升起这样的念头,局面开始有了变化。 从薪主躯体中涌现的火团几乎將空气燃尽,却在那六臂黑影面前不得存进,甚至被肉眼可见压制,就像一团被揉捏的气球。 黑影手臂紧紧勒入火团中央,只听得见薪主挣扎时发出的怒吼。 『不对。』 梁紫衣倏地涌起一股不安感。 明明看起来程晨占据了上方,甚至没有使出全力就已经將薪主压制,可不安感却愈发明显。 『不对!』 她抬起头,额前与两鬢的髮丝被风吹得猎猎。 被挤压到极限的火团从中心发出毁灭性的波动,似乎在下一秒就会爆炸。 更多黑影手臂从程晨的影子中射出,缠绕著那团不稳定的火,似乎要將其拖入浓郁如墨的黑暗中。 双方都僵持到了极限。 这种感觉,就像—— “小心!”梁紫衣用尽力气吶喊,“这是陷阱!” 轰! 火团爆裂,轰鸣倏然盖过她的吶喊。 又一次被掀飞后,梁紫衣顾不得爬起,努力迎著热浪睁大眼,望向爆炸发生的中心。 程晨仍在站在原地没动。 爆炸的中央空无一人,唯有不知何时突然闪现到他身后,一道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如同刺客般用匕首刺入他的后心。 喀嚓。 匕首断裂,不知用甚至材料製成的刀刃根本没能刺破程晨的皮肤。 薪主向后跃开,二者隔著数米重新对峙。 “灵性之火么?” 程晨看了眼自己正装上的豁口,微微皱眉,向前平淡询问。 罩在斗篷之下,並没有显露真容的薪主低笑:“见识不错。” 第五阶是常规魔法体系的极限。 阶位由魔力总量决定,当魔法少女或魔人达到这一层次,在魔力总量上將不会再拉开决定性的差距,因此大家都转而追求『知识』——对魔法本质的理解。 歷经发展,通常將对魔法的理解分为三个层次:术、灵、钥。 【术】是对魔法施展方式的追求,更精妙的术式、更高效的传导、更低的魔力消耗、更庞大的规模……直到跨越『谱系』的概念,融会贯通,能通过解析轻易施展种类更为繁杂或性质完全相反的魔法。 【灵】是【术】的进阶,即超越魔法的表象框架,接近本质。施法时不再有条条框框,能跳过法术构建、魔力注入的中间阶段,直接抵达施法成功后的『结果』。 至於【钥】,那是握住真理之门钥匙,最接近魔法真理的层次,几乎之存在於理论之中。 程晨是在去到天穹大学后,在导师的细致指导下,才半只脚踏入【术】的层次。 没想到回了胤城,隨便遇见一个同阶位的魔人主,就已经跨入【灵】之领域。 按理说,这种人物此前他不可能毫无耳闻。 “还要继续?” 薪主抬手,四周出现数十个一模一样的黑袍人影。 『幻象?不…是真的!』 梁紫衣心中震动,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她的理解范畴。 朝程晨望过去,只见他轻笑一声:“当然,你很不错,有让我使出全力的资格。” 话音刚落,磅礴魔力轰然释放。 漆黑如墨的阴影骤然笼罩视线可见的全部区域,四面八方都陷入完全无光的漆黑,六臂黑影遮天蔽日,巨掌轰然向下砸落。 直到最后一刻,薪主才后知后觉般意识到威胁来临,抬头望向巨掌落下的方向。 呼。 薪主被巨掌淹没。 明明恢宏庞大的一击,却没有造成任何毁天灭地的效果。 只有程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手心捏著一个鲜红跳动、半虚幻的心臟。 “篡改感知的法术?” 薪主艰难回头,声音断断续续,“怎么可能!?你明明没有『灵性之火』,难道已经踏入——” 没等他说完,程晨已经手掌用力一捏,心臟爆裂。 一口血从薪主嘴里喷出,眼眶、鼻腔、耳朵,都有血流渗出。 “没能让阁下使出全力,实在是抱歉。” 扑通。 薪主倒地,程晨面无表情。 程晨拍了拍衣袖的灰尘,走到她面前:“梁副市长,还能站起来吗?” 梁紫衣呆呆看著他,瞳孔好几秒后才恢復焦点。 “你…你…” 看她磕磕巴巴的模样,程晨皱眉:“难道是刚才被余波伤到了脑袋?” “恶主!!!” 梁紫衣爆发出比刚才面对薪主时更庞大的怒火,整个人像只发怒的吉娃娃,朝程晨扑了过来。 虚空中探出几只黑色手臂,按住四肢將她吊在空中。 “混蛋!人渣!变態!垃圾……” 这回轮到梁紫衣眼中要冒出火来,她用自己能想到的全部词汇狠狠进行语言攻击。 程晨挠了挠耳朵:“难道不是一开始就认出我的身份么?现在那么激动做什么?” “你这个混蛋,如果敢对姜緋出手我一定会杀了你!” 梁紫衣涨红脸吼道。 程晨挠了挠耳朵。 看来是个误会,这个笨蛋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的误会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放开我!卑鄙小人,我一定要——!” 忽然觉得有些吵,於是程晨抬起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梁紫衣的骂声一下子咽在腹中,整张脸肉眼可见涨红。 程晨讶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虚握一下回味触感。 以前抓住她的时候,身材贫瘠的让人升不起半点兴趣,没想到如今变得那么丰满。 仔细一看,那条西装长裤几乎包不住这份盈翘。 “混…混蛋!!” 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恶主!死变態!你在对我做什么!垃圾!去死去死!” 啪! 又是一声。 空气再度安静。 程晨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梁局长,抱歉啊,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 他来到梁紫衣身边,友善地笑了笑。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回家去好好睡一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忘掉,好不好呀?” “你想得美!” 梁紫衣瞪大眼,怒视,“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可你现在连魔力都没有,甚至还是我的阶下囚。” “咕,隨便你玩弄我的身体,我不会反抗,但你永远別想让我屈服!”她红著眼眶振振道。 倒是反抗一下呀! 程晨摇头,凑近到她面前问:“既然一开始不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要对我说那番话?” “哪番?”梁紫衣瞪眼。 “关於三大国度的那些,譬如『她们才是外来者』之类。”程晨学著她的语气说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梁紫衣脸又红了一些,支支吾吾。 “这个…其实…隨便说说?” 她试探著答道。 “其实就是觉得那样讲话很帅,想在我面前装一下对吧。”程晨无情戳破。 “才不是!” 那就是。 程晨嘆气,觉得胤城有这种副市长已经完蛋了。 抬手,束缚梁紫衣的黑色手臂鬆开,把她扔在地板上。 “叫你的人来收拾残局。”他抬眼,感知到极远之外出现的熟悉魔力,“我还要去收尾,没时间陪你胡闹。” 回过头,看正抬脚悄悄想溜的某人,“你应该会乖乖合作的对吧,梁副市长。” “哼,我才不会——!” 正准备公式傲娇,她忽地迎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那双眸子里亮起微微光辉。 “…是,我会合作。” 梁紫衣眼底失去高光,机械地回答。 “到头来还是修改记忆的暗示魔法好用。” 程晨摇了摇头,把她丟在原地,转身离开。 …… “呜哇。” 远在市区之外,某处无人的废墟地下室。 男人双手撑住桌子,吐出大口血。 体內紊乱的魔力正在四处流窜,在撞到墙壁时激发刻画在砖块纹路里的法阵,碰撞消弭於无形。 “太托大了,果然和那傢伙说的一样,即便从『圣胎』借来了知识,也无法与更高层次的存在匹敌。即便只是窥见一点第六阶的微小缝隙…本以为能至少撑过三招,嘖,现在想想还是太傲慢。” 他擦去嘴角血跡,並未有失落或后悔,反而咧出笑容。 “不过已经確认了,他回胤城就是为了突破那个层次。” 勉强压住伤势,他什么也没收拾,摇摇晃晃朝地下室出口走去。 既然对方法术能隔著傀儡直接重创他的本体,那这里的位置说不定也已经暴露,必须立刻转移。 匆匆沿著楼梯来到地表,接触阳光的瞬间,脸上所有苍白、虚弱全都消失不见,整个姿態就像街上隨处可见的路人,平平无奇。 “喵~” 有野猫从草丛窜出,眯著眼蹭了蹭他的脚踝。 “去,去,走开。” 他驱赶走野猫,匆匆来到正路上。 只要沿著路往前走不到两百米,马上就是人声鼎沸的热闹街道,借著人潮他就能彻底隱藏自己的气息,摆脱可能的追踪。 这么想著,脚步不由得加快。 在走出差不多十米之后,他倏然停顿,抬起眼来。 太阳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从背后投下的庞大阴影,一头虎…不,一只巨大的猫咪正蹲坐在他的身后,幽绿竖瞳正聚精会神地盯著他。 “…眷属” 他驀然想起曾经流传在胤城,有关恶主的传闻。 他的灾兽伙伴,他所驭使的使魔…… 来不及收敛杂绪,魔力骤然激盪,薪主爆发出全部实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攻去。 四散的余波微微吹拂草木。 “嗬…嗬…” 薪主挣扎,惊恐。 “你不是…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声音回答他。 只有阳光投下的影子中,一具张开的血盆大口朝著男人脑袋用力咬下。 …… 第42章、英雄? 轰隆。 巨大的震动传遍整个体育场。 走在消防通道中的黑袍人停顿脚步,朝震动传来的方向瞥视一眼,意外地自言自语:“08死了吗?” 接著便是一阵轻笑:“寧愿阳奉阴违都不愿让本体来冒险,还是让人顺著傀儡抓住,连魔力气息都彻底消失,看来是我小覷这家娱乐公司了。” “既然知道,乖乖把人放下的话,还能给你一个说遗言的机会。” 另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程晨插著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通道尽头。 黑袍人扬了扬眉,后背微微抬起一只满布尖锐毛绒的爪子,展示捏在手心里、陷入昏迷的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松兰。 本应在舞台上的她此时被禁錮在黑袍人的控制里,而全场无数观眾、粉丝,居然没有一人察觉! “遵命。” 黑袍人对程晨微微鞠躬,接著松兰体表的禁錮法阵便寸寸破碎,少女跌落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 与此同时,程晨一步踏出,闪现至黑袍人身侧。 抬手只抓了个空。 黑袍人如幻影般褪色散去,只留下一句迴荡在走廊间的话语。 “很期待下次再见面。” 程晨慢慢收回手,面无表情。 分身?镜像? 反正是类似的法术,刚才他居然没有看出任何破绽,足以说明施术者对魔法的理解远超过他。 这太奇怪了! 拥有如此实力的强大魔人接二连三冒出来,即便祛灾院在胤城最鼎盛的时期,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能达到五阶的魔人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有名有姓的存在,黑袍人是谁? 他暗自思索,同时走到松兰身边蹲下,魔力从掌心扫过她全身。 呼吸平稳,没有受伤。 程晨眉头不由蹙起,对方扰乱这场演唱会的目的只是绑架松兰么? 得出答案之前,手机响起。 程晨接起电话。 “是我。” 松兰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还在模糊,只看见天花板射灯下,背对自己的身影。 “……已经解决了,你安排人来收尾。” “不,我不出面,后面的事全部交给你。” 那人微微侧过身,声音柔和。 “嗯,晚点见。” 松兰想要直起身,嚅囁嘴唇:“我……” 那人靠近过来,松兰本想努力睁大眼看清他的容貌,却只看见一只手落到她眉间。 扑通。 视线变黑,松兰再次失去意识。 程晨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公司的首席偶像,只从走廊两侧的路牌辨认出口后,毫不留恋离开。 场內的威胁已经排除,但事情好像还没有结束。 他从不远的地方感受到一股非常熟悉的魔力,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体育场之外,已经是一片骚乱。 一阵狂暴的风呼啸而过。 沙权的身躯从地底钻出,扬起漫天尘土。 绘鸦的身影在尘幕中闪烁。 黑色的裙摆翻飞,光矛一枚枚在她身边凝聚成形,可还没来得及射出,沙权摆动的翼带已经鞭打而来,阻止了施法的同时,將她拍飞出去。 在空中止住后退的势头,好不容易重新掌握平衡,沙权的追击已经到了。 低沉咆哮中有无数被压碎的混凝土石块呼啸而来。 绘鸦落到体育馆的天顶之上,光矛再凝,弹幕般齐射。 没有用。 每一道光矛都精准命中沙权的身体,却连最基础的魔力防护都无法打破。 差距太大了…… 少女內心一阵绝望。 沙权在第一次被杀死前,已经是毁骸阶的灾兽。 即便现在復活后不如曾经,魔力总量和等级也远远超过她。 沙权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地面炸裂,一根石刺从绘鸦脚下刺出,是沙权的法术。 她堪堪跃开,下一秒又有三根石刺从不同方向刺来。她在石刺间辗转腾挪,肩膀被击中,斜斜飞出去砸在地上,又在下一根石刺来临前仓惶跃起,淡紫色长髮散乱地飘动。 嘭。 在地上狼狈翻滚滑出好远,落到了还未完全疏散逃走的人群旁边。 “快跑!” 她朝眾人大喊,自己再度飞至空中,极限旋转与沙权擦身而过。 她要將沙权引到另外的方向。 攻击愈发密集。 泥土翻涌,石块飞射,整片体育馆周边的土地都成了它的武器。倖存者们陷入因沙权翻涌身体而撕出的大地裂隙中,尖叫不断。 绘鸦却根本帮不了任何人,因为她自己也是风中残烛。 从沙权出现到现在,仅过去不到两分钟而已。 光矛再次凝聚投射而出,沙权的翼带横扫而来,绘鸦被迫中断攻击后撤。泥沙裹挟著碎石形成巨浪,向她倾轧而下。她极速飞掠,已经爆发出最大的魔力,却仍然不足以躲避开。 砰。 又一次被击飞,身体在地板上犁出一条长长轨跡,砸在体育馆的外墙上。 绘鸦摇晃著站起来,身体传来剧痛。 虽然没有受伤,可每次承受衝击而造成的负担却实打实存在。 如果能有增幅的话…… 少女心中不甘,尝试构建增幅法阵,可结果仍然与训练时一样,那魔力线条仅凝聚在一起片刻就崩碎。 “吼!” 沙权狂暴地蠕动前行,高高直起的身躯已经凌驾於绘鸦的头顶。 尖叫声从身后传来。 绘鸦猛然回头,她已经尽力將沙权往人少的地方引。这里明明因为靠近场馆,在警戒线和栏杆內,演唱会安检结束后已经空置出一大片不允许没票人员进入的空旷的区域,怎么还会有人? 她看到几十个缩在角落无助发抖的身影,在场馆外聚集的粉丝观眾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人应该是沙权出现后才逃到这边来的。 绘鸦感到一阵无力。 没有给她选择休息的时间,沙权庞大的虫躯已经碾压过来。 脑中瞬间做出判断,可以躲开,但是……绘鸦转身,最大程度释放魔力,展开魔力防御。 在二者接触的一瞬间,鸦羽魔杖上镶嵌的小巧宝石几乎一瞬间变得灰白。 沙权的尾巴轰然鞭打。 闷响。 烟尘四溅。 绘鸦被击飞出去,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反倒像后腰被人踹了一脚。 睁开眼,瀰漫的烟尘中站著一个魔法少女。 怀抱镰刀的魔法少女歪头看她,脸上没有半点情绪:“你是笨蛋吗?” “是你!” 绘鸦永远忘不了刺玫的造型,后者也早已被记在內心的小本本上,位列十大仇人之首。 她瞪大眼,毫不客气质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刺玫想起老师把演唱会门票递给她时的场景,然后回答:“与你无关。” 吼! 沙权咆哮打断了爭吵。 尾巴竖直劈下,两个魔法少女一左一右弹射避开。 碎石四溅,刺玫踩著飞在空中的石块急速飞掠,朝沙权咆哮的头颅靠近。 绘鸦才刚站稳,耳边就听见那討厌的声音。 “掩护。” “別指挥我!” 嘴上较著劲,手中动作却没停。 绘鸦继续压榨体內魔力,製造光矛,向前拋射。 光矛流星般刺破烟尘,此时刺玫已经跃上半空,双手握紧与娇小身躯巨大反差的巨镰翻转,坠落。而下方是沙权狰狞张开的四层利齿,以及发出腥臭气味的血盆巨口。 软弱无力的攻势。 沙权昂首,周身翼带盘旋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她绞杀而来。 砰! 时机正好,光矛抵达。 沙权嘶吼,翼带破开的缺口中,刺玫俯衝下落,沙权张开巨口吞没而来。 寒芒闪过。 巨虫的躯壳从內向外剖开,汹涌的灰烬从伤口剧烈喷射。 “嗷!” 它扭动,砸倒在地,而浑身沾满污秽腥臭血肉的刺玫平稳落地,落在绘鸦不远处。 『贏了吗?』 绘鸦还没来得及对刺玫开口,內心才冒出这样的想法,劲风就从身侧袭来。 鞭打的虫尾將两只魔法少女一同扫飞出去。 绘鸦陷入一张在路旁侧翻的汽车里,而刺玫撞断了一棵大树。 “吼吼!” 沙权再度从狼藉中扬起身体,中央巨大的裂口瀰漫灰烬和血雾,触目惊心。 庞大的波动逸散开来,魔力以光球的形式在沙权头颅两侧的触角匯聚。 “呃……” 绘鸦翻身坐起,见到这一幕瞬间呆滯。 快躲开! 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身体却在看见被树干压在下面毫无动静的刺玫时自己动了起来。 嗡。 光球匯聚到极点,湮灭性的光束洞穿空气。 绘鸦拦在了刺玫身前,张开魔力防御。 喀嚓。 仅仅眨眼的瞬间,防御宛如冰面般出现密密麻麻裂痕。 “嘖!” 只有一瞬间的懊恼,她仿佛本能,放弃防御调用最后的魔力构建出闪耀的黑色十字星光矛,向前拋出。 与此同时,防御彻底破裂,少女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绘鸦落入一具温暖的怀抱中。 驀然睁眼,看到一柄如火焰般跃动花纹彩绘精致的摺扇。 “花蝶扇……” 绘鸦认出这柄摺扇,这是胤城传奇魔法少女『緋樱』的標誌性特徵。 “我来晚了。” 与其说是少女,不如说是仙子的御姐美人微微一笑。 “还有,做得不错。” 沙权的光束被从中斩断,緋樱比绘鸦强大无数倍的魔力倏然解放,花瓣般的魔力碎屑风暴般扫过全场。 所过之处,在碎石底下被压倒、在残垣之中哀嚎、落入地面裂缝而挣扎的人们同时被一股柔和力量托起,轻放在安全的地表上。 绘鸦抬起眼,看到沙权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下了,空气中还残留著光矛的余影,一道创口自前而后洞穿了它坚不可摧的虫躯,在其头部留下一个巨大的孔洞。 隨著时间流逝,那庞大躯体如薄纸般燃烧,只在地上留下一摊小山般的灰烬。 残阳与火光交织,被碾过的残垣背后不断有人小心翼翼探出头来。黑色的魔法少女佇立在中央,衣摆沾满泥土灰尘,鸦羽魔杖从手心静静垂落。 四周的倖存者们渐渐匯聚起来,无人言语,唯有远处建筑坍塌的闷响迴荡。 “我……” 绘鸦嚅囁嘴唇,脑袋一片混乱。 “绘鸦!” 忽然人群中有人率先喊出她的名字。 緋樱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將她的手高高举起。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绘鸦从未感受过如此热烈的声浪,狂热的倖存者们冲了过来,各种各样的吶喊与掌声几乎將她淹没。 『我什么也没做啊。』 少女脑袋完全空白,她只是被追著打,一路逃窜苦苦支撑。 当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沙权忽然自己死了。 她內心很清楚,自己那软绵无力的反击根本不可能做到刚才那样的效果。 是有人帮了她。 是谁? 黑色魔法少女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望向体育场高处向外探出的观景台顶端。 程晨正站在那里,与她目光交错后,也隨大家一起轻轻鼓起掌。 …… 第43章、你应该再自信一点 “緋樱一个人就解决了巨蛋体育馆內的所有魔人,都不用其他魔法少女出场。[点击打开视频]” “不愧是曾经的传奇,又漂亮又强。” “有男友吗?” “有的。” “你怎么知道?????” “外场的魔法少女也很厉害呢,干掉灾兽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图片]” “誒,很稀有的黑色系,叫什么名字?” “绘鸦,好像是和松兰兰一家公司的后辈,还没有正式出道。” “排名进入前200了。” “好羡慕音府娱乐,能有那么多魔法少女偶像,我也想去那里上班。” “人家根本不对外招人好吧,上次我和朋友去公司外面,直接被保安拦下来了。不过后来拿到了松兰兰的q版徽章当纪念品。” “能拿纪念品吗?下次我也要去。” “演唱会后半场简直炸裂,松兰兰和源淼淼的华丽舞会表演好看爆了。” “羡慕你们这些抢到票的人,话说live实况的视频还没有人传吗?” “官方刚上传。[视频网址连结]” “……” 网上的討论不绝於耳。 程晨停止刷手机,侧眼望向身边坐在台阶上的两位少女。 杜令仪似乎已经习惯了与他相处,只是乖巧端坐,对上视线也只是微微礼貌点头。 而言蹊此时低著头,双手放在併拢的膝盖上,一言不发。 手机屏幕亮起,是姜緋的电话。 她此时与梁紫衣在一起,正在巨蛋体育馆里面善后。 “餵。” “我让聪聪开车来接你了,这边后面要临时开场会,你自己先回去。” “情况很糟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比想像中还要好,重伤3人,轻伤11个,几乎都是聚集在场馆外的粉丝,还有一半是因为人群乱跑发生了踩踏。事情发生的快结束的也快,影响还没来得及扩散。” 姜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因为要加班而很不爽。 “內场有六个负责扰乱的低阶魔人,都是薪主派来的手下。薪主是诱饵,你遇见那个黑衣人是真正的执行者,目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带走松兰;而场外那一头灾兽,是薪主用他的魔法復生而来的『火尸』。 “当时你让白杏去杀掉沙权后,与它作战的魔法少女·苍青被嚇坏了,没有人留下来看守现场等待交接。在市政赶到现场之前,可能有人钻了空子,拿走沙权一部分血肉,血肉后面又流到薪主手上,被他用来製造高级傀儡。” 程晨吹著风,隨口问:“也就是说,今天的这件事他们从一个月前就开始计划了?” “可能更早。” 姜緋说:“紫衣的行程是上上个月就定好的,那时就给她预留了包厢的位置。薪主的手下能在引发骚乱的同一时刻精准找到她所在的包厢,目前怀疑是市政那边出了內鬼。 还有梦中舞会那边似乎很久之前就知道薪主想要在演唱会上搞事,只是乐得看我们的笑话。” “很久之前?协会那边没有收到情报么?” 程晨困惑不解。 “虽然很不甘心,但答案是:没错。” 姜緋耐心解释,“音府娱乐以前在协会內影响力很大,孤鶩出走同样造成协会內部的派系分裂,近段时间很乱,关於情报这块如果市政魔法事务局查不到,我们就是瞎子。 “薪主好歹是个货真价实的五阶『魔人主』,背后还有其他人帮助的情况下,想要隱藏行踪轻而易举……至於为什么要绑架紫衣,大概只是吸引会场內安保力量注意力的手段。” 程晨嘆气:“现在的『魔人主』都只会这样子藏在阴沟里搞算计么?总觉得很不爽。” “自从你消失,从退隱江湖之后,胤城周边的五阶魔人都喜欢往脸上贴金,自称『某某主』,並吹嘘有『不下恶主之勇』,所以说是你全责。” 姜緋咯咯笑著,忽然话锋一转。 “紫衣的事情,等我这边忙完,回来再好好聊。” 语气虽然轻快,但程晨忽然感到背后一凉。 她接著往下说:“六年前,我重新开始活跃时,对胤城进行了一波大清洗。薪主当时只是第三阶『毁骸』顶峰、够不著第四阶『恶神』的魔人。见到情况不妙后他销声匿跡,三年前再度出现时已经达到五阶,招募了一大批魔人建了个什么『薪王会』,在胤城一时风头无两。 “两年前,薪王会开始构成严重威胁,紫衣找到我,我带著白果进行了第二波大清洗,换取市政对音府娱乐的全面支持。这回他提前收到风声,早早逃之夭夭,跑到了海外。” “他是个足够谨慎的魔人,所以才能一直活到现在。就连今天来现场的那个,也只是个分身。” “哦,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程晨隨口回答道,“你是了解我的,我出手向来不留活口,已经顺著分身把本体一起拍死了。” “不留活口恰恰是问题好吗?” 从语气都能想像出姜緋此时翻白眼的表情。 “他在外面混的似乎还不错,否则也不可能达到第五阶。这个阶位放在任何地方都能算是一方魔人巨擘,配合上那麻烦的復生魔法,极少有魔法少女能是他的对手。 “可他偏偏想不通回胤城送死,不仅回来,还只是个替別人打掩护的卒子,但由於你把他拍死了,我们永远都没办法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跑回来,再替谁干活,又为什么非要选演唱会这个时间点动手。” 如果只是单纯想抓松兰,那应该选个程晨和姜緋都不在场的恰当时机。 如果是想要商业上打击音府娱乐,让公司名声扫地,未免又太过大手笔。 从上个周末到现在,出现在程晨面前的魔人主已经有三个。 平日难得一见的大人物突然间比街边野狗还多,要么是数值和战力崩坏的前兆,要么是有人想搞惊天动地的大事。 “……目前唯一能联想到的线索,只有薪主与轰龙都曾经隶属圣堂祛灾院。”姜緋的声音打断程晨思考,“祛灾院覆灭前,他们能算中层,后来各自某求出路。” “你是说,与祛灾院有关?” “某个当年变故中活下来的祛灾院大人物回来了,想要重建圣堂。或者祛灾院只是幌子,有人想接这个名字误导我们,实则隱藏在背后有其他目的。” 姜緋语气逐渐烦躁起来,“总之市政那边已经开始动员,要组织一次彻查,希望能找到点线索。免得每次都只能等魔人率先搞事,然后我们再做出反应。” “不是还有仙子魔姬么?有超越常理的魔姬坐镇,他们再蠢蠢欲动又如何?” “仙子魔姬的想法常人根本琢磨不透,她也不管『梦中舞会』之外的事情,魔人和灾兽出现再多都不会在乎,否则六年前你就该被她弄死。” 电话那边姜緋敷衍地嘆了口气,“行了,先不聊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著她掛断电话,程晨也放下手机。 旁边杜令仪乖巧坐著,假装看风景。 言蹊还保持和刚才一样的姿势,蜷缩在冰凉的台阶角落,练侧发梢显得有些凌乱。她把头垂低,整张脸都快埋入衣领,露出一截苍白脆弱的后颈。 比起野生魔法少女,程晨当然更关心自家练习生。 他来到她身边,蹲下。 “把手给我。” 言蹊没有动静,於是他强行拉过她的手,注入魔力。 “变身后有魔力保护,不会受伤。但承受衝击仍然可能导致体內血管破裂,留下血肿之类的症状,因此每回战斗结束都不能掉以轻心。” 魔力流转少女全身,开始慢慢浸入体內,治疗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细微损伤。 言蹊像是失神的木偶,由他隨意施为。 “今天感觉怎么样?” 治疗的过程中会產生一些轻微刺痛,程晨隨口与言蹊聊天转移注意力。 从衣领中传来一声回应:“製作人你是指什么?” “战斗,演唱会,还有欢呼。”程晨与她並肩而坐,隔著两个拳头的距离,“当被你救下的人聚在一起喊你名字的时候,我看到你笑了。” 言蹊驀然抬起头,愤怒地瞪大眼睛盯住他。 自从上次假冒祛灾院的事件告一段落后,她还是第一次在程晨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够了……” “大家都很喜欢你,即便他们並不认识你,不知道你的性格、喜好,或许也不是因为你救了他们,只是单纯从看见你那刻起,就產生了好感,而你的所作所为足够他们为你欢呼。” “够了!”她大喊。 程晨停下,看过去。 嚅囁的嘴唇满是咬痕,几乎把自己的嘴皮咬破。 片刻后,那股愤怒和敌意消退,她又埋下头,低声开口:“够了…製作人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能力击败沙权……明明是你…… “你击败沙权,破开它的防御,又把最后一击的功劳让给我……因为你想培养我,让我成为偶像,需要有人来喜欢我;因为你想让我出道,需要製造人气……” 事实上这么做的效果也很好,『绘鸦』这个名字此时正与演唱会相关的tag一起掛在热搜上,搜索量节节升高。 与上次更多人关注犯罪集团和受害者遭遇不同,这回有更多人关注她本身,想了解她是谁。 程晨伸手覆在言蹊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你应该再自信一点。” 少女没有反抗,只是迴避地把头埋低。 …… 第44章、玩弄你的人生 回到沙权倒下的那一刻。 黑色的魔法少女在眾人的注视中,得到山呼海啸的欢呼与喝彩。 掌声、讚美、热情,还有许多难以形容的情绪共同包裹了她,緋樱高高举起她的手,向每一个注视著他们的粉丝宣布,这位是她为之骄傲的后辈,未来会成为与她一样为胤城而战,为大家带来幸福和欢笑的偶像。 那种氛围好像一枚毒果,明知是致命的鲜艷,却就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採擷品尝。 无数金色光点涌入她的【愿之心】,那种满足感让绘鸦的嘴唇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些。 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迷幻,她看到他们狂热的脸上多了些道不明的意味,看到了闪光灯与手机镜头连绵成片,看到了刺玫在人群之后从地上踉蹌爬起。 视线倏然交错,刺玫依然平静,巨大的恐惧却忽地笼罩绘鸦全身。 像一盆冷水浇下。 绘鸦甩开緋樱的手,在眾目睽睽中逃走了。 她逃到无人的地方,解除变身。 不知道是在战斗中受到了衝击,还是其他原因,言蹊捂住嘴乾呕,眼眶也泛出眼泪。 “给。” 程晨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递出纸巾。 一个陌生的少女跟在他身后,通过那平淡的眼神,言蹊还是认出了杜令仪的身份。 “你来这里做什么!” 言蹊都不清楚自己为何要激动,不清楚胸中那躁动的情绪是什么。 杜令仪迎著哈气基米,理所应当地回答:“道谢。” “道谢,为……” 言蹊忽然语塞,才想起自己最后那身不由心的举动。 我救了她吗? 可恶,我怎么会去救一个討厌的人,甚至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总之,谢谢。” 杜令仪说完,便没有再说任何话。 三人在体育场外无人的台阶上,看善后的工作人员进出忙碌,看程晨打完恼人的工作电话,看他像哄小孩般对待言蹊,看杜令仪与程晨交换了联繫方式,很尊敬地鞠躬道別,说『之后会主动联繫您』。 接著便是现在,商务车驶入日落后的旧街,不停有狗因为嗅到陌生的味道而发出狂吠。 她坐在公司的商务车后座,看车子在自己家路旁的芦苇丛边停稳。 言蹊把他带进屋內,程晨第一次踏入这间老破的二层小楼,楼梯不停晃悠,每次踩踏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塌陷。 朴素的装饰一尘不染,生活气息很浓,却怎么都……算不上温馨。 言蹊又带他去自己的房间。 “奶奶今天应该去了主家,要晚一些才能回来。” 她的奶奶在城里一家有钱人家当家政保姆,梁紫衣开始资助她之前,是奶奶独自养活她,二人相依为命。 音府给练习生的薪水很高,但老妇人似乎觉得这种工作不稳定,无法长久,只把她的工资都存著,半分都没有使用。 家政工作也还在继续做。 上楼梯时自己绊到自己,踉蹌一下,言蹊扶住墙壁,旋即又重新站稳。 “你应该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程晨伸出去搀扶的手又重新收回。 “治疗魔法的原理很粗暴,只是单纯的生命力再生,很多时候不如现代医学精准。况且我的治疗法术还没有对魔法少女使用过,效果未知,如果感到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魔人的治疗法术是否会在魔法少女身上发生排斥,是个未知数。 言蹊忽地抬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望著程晨:“那傢伙与製作人说了什么?你们认识吗?” 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又惴惴不安低头:“对不起,我……” “她说想加入音府,为成为偶像而努力。” “什么!?” 言蹊不可置信惊呼。 “我答应了。” 少女瞪大眼,困惑地盯著自己的製作人。 程晨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上到屋子二楼后,找到一间最有言蹊风格的房间门,推开走了进去。 很普通的房间。 右边是靠墙的单人床,左边有张木书桌,与衣柜挨在一起。尽头的窗户敞开著,窗户前面掛著一套藏青色的校服。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装饰,书桌上有个相框,但里面却没有照片。 言蹊让他在书桌前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床沿,两人就这么静静沉默著。 半晌,程晨主动开口,隨便挑起一个话题:“今天是来看演唱会么?” “嗯,与朋友一起。她拿到了赠票。” “感觉怎么样?” “没有进场,票忘记带过来。” “到头来还遇见灾兽袭击,真是糟糕啊。” “嗯。” “你的朋友呢?” “我和她说在袭击里走散了,由於现场太乱,先各自回家,没必要纠结碰头。” 她似乎在生闷气,又似乎没有生气。 不过一问一答像是和某个aichat对话,根本算不上聊天。 “下次再一起看演唱会吧。”他尝试著邀约,“松兰的演出还是很精彩,不愧是声名远扬的传奇偶像,你应该也会喜欢。” 毫不意外地被拒绝。 言蹊不知何时又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不用了,我…很不適应这种场合。今天也只是被朋友强行拉著过来。” 程晨盯住她,而她选择迴避。 “我说了,再自信一点,言蹊。” 他又转回两人在体育馆附近台阶上聊过的话题:“不要自己骗自己,被粉丝们围住感谢的时候,你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在享受欢呼,在享受那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我没有。” 少女没有抬头,“如果真的是那样,就不应该逃跑,但是我却逃跑了。” “你只是內心还没有接受。” 程晨说:“你认为自己配不上那些。但每次遇见危险,你都会义无反顾挡在別人面前,看过超级英雄电影吗?英雄得到欢呼与喜爱是应得的。” “根本算不上超级英雄,製作人。” 言蹊用力摇头反驳:“或许看起来我是在帮助別人,但实际不是那个样子……博取关注、得到感谢,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她的手心在自己膝盖上握紧。 “我只是也无能为力,在魔人面前,眼睁睁看著重要的人被杀…想要活下去,想要离开危险,满脑子幻想会有一个英雄从天而降来拯救…… “我不是想要去帮助谁,只是…不想从其他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否则我会被压垮。” 弱小面对魔人时的无力感。 没有能意识到灾难迫近的后悔感。 无法拯救至亲的罪恶感。 这些感觉隨著时间流逝早已淡薄,可还是会在偶尔某个深夜闯入梦境,扼住她的咽喉,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她总会冒出阴暗的想法。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来替姐姐牺牲,或许姐姐就不会死』、『如果有其他魔法少女及时赶到,整条旧街都会安然无恙』、『为什么不能有人来帮我呢?』 这些想法让心里更为难受,她很清楚別人没有帮助她的义务。 无法和解於是选择內耗,把原因归咎於自己,归咎於自己的弱小、愚昧。 她是为了拯救什么人吗? 不,那是自我惩罚。 惩罚自己的弱小,惩罚心底冒出的那些不切实际妄念。 挡在別人面前,心里想著仍然是『看吧,你依旧弱小,什么都挽回不了』,仿佛这样的事实能让她对年幼弱小自己的詰问减轻一些。 “你是魔人,这种感受应该不会懂吧。” 言蹊情绪从失控的边缘滑落,红著眼眶,倔强地抬起眼,“你想要的只是我的价值,帮我也好、安慰我也罢。只是想要我按你的要求,站到舞台上…这本来就是一种玩弄,你们魔人独有的恶趣味,你想要的,只是玩弄我的人生。” 程晨没有说话。 这个瞬间,他內心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欲望,想要承认她的指控,轻笑著勾起她的下巴告诉她『你猜对了』。 想要施虐,抬手將面前泪痕满面、梨花带雨的脆弱女孩摧毁、碾碎。 一股难以想像的破坏欲,就像人类看到一件脆弱又美丽的艺术品。 揉捏自己眉心,他深深吐出口气:“你真的那么认为吗?” 他当然知道言蹊会猜测自己帮助她的原因。 却没想到最后她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虽然,结论也没错。 从最开始,他决定从穹城归来担任偶像製作人,只是因为姜緋的拜託,以及突破阶位瓶颈的需求而已。 他对她们没有什么感情,只是用自己惯用的手段去增进她们对自己好感,测试系统对她们的反应,方便往后一步步將她们塑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言蹊说的对,这是种玩弄。 玩弄、欺骗,然后破坏,是魔人的本能。 言蹊与他对视,从深沉眸子里看见自己的身影,狼狈、敏感,还有愚蠢。 少女咬牙,承认:“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故意用言语伤害帮助亲近自己的人,明明內心知道是错的,却还是言不由衷说出截然相反的话。 她不知为何,仿佛如果低头,就会摧毁最后维繫自身理智,那可笑的自尊。 “所以,製作人!” 想透彻一切后,回应反而更加激烈,“放弃我吧,让我去死。或者你可以继续玩弄我的人生,我不在乎!我只会一直討厌你、不听你的话,让你终有一天对我耐心耗尽,露出真面目。” 房间里静悄悄,只有灯光照耀下的灰尘飘落。 “我没有帮你。” 短暂沉默之后,程晨忽然开口。 “什么?” 言蹊愣了下。 “死而復生的灾兽·沙权,你与它战斗时,我没有帮你,也没有任何人帮你。” 程晨平静说,“是你自己构建出了增幅法阵,让最后的南十字星魔法击碎了它的防御。法阵构建早就完成了,只是你心底不愿相信自己能做到,一直迴避这个事实。” 言蹊完全呆滯住,半晌后艰难开口:“怎么可能?!我……” “所以我才不断重复,你应该再自信一些。”程晨抬起手,轻轻落在少女的头顶,抚过她的头髮:“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 “你刚才的请求,我接受了,今后就由我来玩弄你的人生。” “好好享受。” …… 第45章、啊?我吗? 言蹊总是穿著运动服背著双肩包。 购物网站上打折卖的运动系外套质量极好,而且清洗方便,外加一个能塞下整套换洗衣服和学校课本的大背包,对她来说是最方便的选择。 没有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青春活力,不过对本身娉婷靚丽、身材修长高挑的言蹊而言,反倒是种气质独特的出色打扮,並不土气。 到达公司一层的电梯间时,她往角落靠了靠,免得自己硕大的双肩包影响到別人。 叮—— 电梯很快就到达了一层,打开电梯门后言蹊嚇了一跳。 里面正站著高瀟和杜令仪。 前者在同一间公司遇见並不奇怪,但对方对她的敌意似乎大大增加,脸上阴鬱的愤怒几乎凝为实质;后者则面无表情,十分淡然地跟在高瀟身后。 两个这间公司最不想遇见的几个人,却总像这样不期而遇。 她切换到防御姿態,摆出警惕的模样,盯著对方从电梯中一路走出,与自己擦肩。 高瀟眯起的细长眼眸中写满『你竟敢——』、『凭什么——』之类的情绪,在她耳边阴惻惻留下一句: “不要脸的关係户。” “你说……!” 言蹊想反口质问,但忍住了。 杜令仪在她身边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生气与感情地问候。 “早上好。” 在言蹊给出回应之前,她便已经走远,消失在转角尽头。 言蹊走进电梯。 直到金属门关上,她才泄气般靠在厢壁上,轻轻拍著胸口低声嘟囔:“莫名其妙。” 还好,还好。 那傢伙虽然加入了公司,却没有被分配给自己这边,而是暂时交由松兰代为指导。 高瀟和杜令仪,討厌的傢伙都凑一块儿去了。 否则每天都要面对著那张脸,指不定会有多难受。 怔怔看著电梯门上倒映出来自己的脸,望著电梯上的数字不断增大,少女缩了缩脖子,內心有些不安。 现在其实也没有多好受。 自从与程晨说了『玩弄我』之类的话后,每次来公司都是一种煎熬。 那天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重新恢復理智的她羞耻心瞬间爆炸。 每每想起当时自己的话语、表情,都会不由得脚趾扣地,头皮发麻。 能把那种话堂而皇之说出口的自己还是人类吗? 又想起程晨那郑重认真的表情,虔诚答应『玩弄』自己的口吻,她恨不得当场自杀。 製作人也不像人类。 这家公司已经没有人类了。 从那之后,言蹊几乎躲著程晨走。 即便在同一处场地上课,她也儘量让自己躲在最远的角落,拒绝任何单独相处与对视,看起来比烛泪还要社恐。 好在程晨仍然用一直以来的態度对待她。 坏在程晨仍然用一直以来的態度对待她。 胡思乱想的时候没有注意电梯里其他同事的议论声,只听见『发布会』、『出道』、『內定』之类的词汇,由於议论挺激烈,言蹊还思索著是不是公司里又有什么大事。 外加高瀟那句近乎敌意的『关係户』,让她有种微弱的不妙感。 叮—— 魔法少女们专属的休息室楼层,在这里每位练习生都有一间专属的小房间,共用的淋浴室和储物柜也在这里。 言蹊把隨身物品塞入储物柜,完成变身后走出休息室。 此时恰巧右手边迎面走过来两个並肩的魔法少女。 箏律和春水。 音府娱乐遭受重创后一直在积极招募新的魔法少女加入公司,她们两个是其他製作人內推的新人,按理来说绘鸦算得上『前辈』。 不过她已经习惯躲著其他人走,连遇见后辈都早早主动让路。 正常画面,应该是双方互相点头问候,擦肩而过。 不过今天春水却主动向她搭话。 “欸,你是绘鸦前辈吗?” 侧身让路的绘鸦愣住,下意识呆呆点头。 “哇,前辈下午好。” 春水什么也没说,確认她身份后笑眯眯打招呼,然后离开。 箏律却在看见言蹊承认后表情有所变化,用很复杂的眼神不停打量她。 两人走远,消失在电梯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绘鸦內心不妙感越来越浓,加快脚步往程晨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程晨与往日一样,正坐在办公桌后懒洋洋翘著脚。 “你来得正好。” 看见她,程晨挥了挥手,“今天下午的练习课程取消了,有其他工作要你出席。” “工作?到底…” 绘鸦就这么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別担心。”程晨再度说道,“是上次松兰演唱会的事。” “演唱会?” “嗯,上次演唱会因为有魔人搅局,不仅造成了损失,还导致演出半途中断,对此公司当然要对外界发表一份正式的声明,因此今天下午会在公司內与市政有关部门联合举行一场发布会。你也算半个当事人,因此需要出席。” 程晨稍作停顿,对忐忑的魔法少女笑道,“放心,不需要接受採访或者做什么特別的事,公司这边都安排好了,只需要坐在那里亮个相就好。” “只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 程晨信誓旦旦。 “我是你的製作人,难道还会骗你吗?” …… 咔咔。 无穷无尽的快门声与闪光灯镜头,台下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群。 绘鸦缩了缩脖子,开始后悔。 刚开始踏入程晨的办公室,她內心就隱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还没等她细品出问题在哪里,人就已经被按在了发布会现场的椅子上。 看看身边的同事:总裁·公司的老板、松兰·公司的首席偶像、梁副市长·未来胤城的继承人、还有自己……不是,我是谁我在哪我何德何能和她们一起坐在这里!? 內心开始绝望,身体开始颤抖。 逃跑的欲望正在高涨! 眼珠乱窜之际,绘鸦看见了於台下第一排,正用手势悄悄鼓励她加油的程晨。 绘鸦倏然安定下来。 “欢迎诸位参加今天的联合发布会。” 姜緋作为总裁,在话筒面前朗声开口,透亮的嗓音盖过嘈杂,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都对准的台上,绘鸦悄悄侧目,才察觉面对如此庞大的阵仗,姜緋表情没有半点动摇。 “真厉害啊……” 她由衷喃喃。 姜緋不疾不徐往下说:“关於上周的『去飞行』松兰胤城巨蛋演唱会发生的意外我们深表遗憾,对现场观眾的理赔与善后在今天已经全部结束,音府娱乐承诺,將与市政一同对所有因意外而蒙受损失的单位和个人进行补偿。 “製造这场意外的犯人被称作『薪主』,是曾在胤城及南联邦犯下累累罪行的魔人,目前已经伏诛。” 现场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记者们对这个爆炸性消息的提问络绎不绝。 魔法少女,终究与寻常偶像不同。 她们有著『英雄』的属性,而非传统的表演者,身为『英雄』必然会承受更多的期待和要求。 音府娱乐不能扮作纯粹的受害者,必须在公眾面前展现武力与担当。 隨著发布会进行,姜緋与梁紫衣对现场提问一一回答。 时间慢慢流逝,绘鸦內心稍稍鬆了口气。 看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发布会,与自己没什么关係。 “……同时,虽然主犯伏诛,但意外带来的悲痛却不会消弭。为了杜绝此类事件的再度发生,音府娱乐將与市政一同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於下周之前,对与魔人『薪主』契约的灾兽进行清剿,以绝后患。” 姜緋语句鏗鏘,一个又一个的重磅消息拋出。 闪光灯闪烁不停,绘鸦只好挪开视线躲避,又不知不觉看向坐在台下的程晨。 此时程晨正温和微笑,认真注视著发言中的姜緋。 不知为何,她內心涌起股莫名的情绪。 “最后,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姜緋的话打断了绘鸦神游天外。 她对她伸出手,绘鸦毫无准备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总裁?” “绘鸦小姐是音府娱乐重要的成员,今天向大家介绍她,不仅因为她在意外发生时挺身而出,当在灾兽面前,更因为她的善良、正直、坚强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姜緋拍了拍绘鸦肩膀,咔咔咔上百次聚光灯便立刻闪烁。 “眾所周知,音府娱乐如今活动的艺人不多,粉丝们都期待由音府推出的新艺人能站在舞台上为大家带来光彩与幸福,作为音府娱乐的创立者,我很高兴向大家宣布,魔法少女·绘鸦將在这个季度內正式出道,成为音府3rd企划中出道的第一位偶像!” 年轻的女总裁將话筒递到绘鸦面前,鼓励地点了点头:“对大家说两句吧。” 年轻的魔法少女接过话筒,开口说:“啊?我吗?” …… 第46章、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女卫生间。 言蹊將手伸到感应式水龙头下方,水声淅淅沥沥,旁边镜子前有三个音府娱乐的员工边补妆边边閒聊。 “发布会已经上热搜了。” “那当然,今天公布了那么多重磅消息,很多连我们这些內部人员都没听到过,外界当然会炸锅。” “总裁承诺要清剿灾兽,难道要派公司的练习生出战?” “以往公司偶像出道前,都会有专门为其定製的討伐战,凭独一无二的功绩和容貌,才能扩大营销的影响力。不过这次…与魔人主契约的灾兽应该也是第五阶吧?那种级別的敌人恐怕要总裁亲自出手。” “你们说……这次清剿灾兽的功绩,公司会不会让给绘鸦。” 绘鸦本人洗手的动作一顿,接著默默从三人背后走过。 “不可能吧!她一个一阶的练习生,怎么可能拿这种功劳?粉丝和媒体又不全是傻子。” “掛名而已,否则今天发布会凭啥把她拉出来特意提一嘴?听我们组长讲是绘鸦的製作人甚至还强行松兰下次演唱会,邀请绘鸦当单独嘉宾。” “哇噻,真的假的!?” “嘖,绘鸦运气真是好,能摊上副总裁为她忙前忙后,副总裁来之前她只是个吊车尾的练习生而已。” “像这样举全公司之力乱搞,最后失败了还不是下面的人来背锅,到时候他捞够钱走人,我们怎么办?” “高层决策又不会考虑我们基层员工,反正有工作就做咯。” “听业务部门的姐妹说最近几个月商务数量断崖下跌,再不搏一搏才真会出事。总裁估计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上次演唱会出现意外的时候,绘鸦吸引了不小的热度,舆论反馈很不错。” “光凭反馈有什么有用?要不是副总裁在背后为她运作,哪来的资格?说不定是靠坐升职器——” “嘘!” “呜…” 隨著脚步远离,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 回到公司走廊上,看发布会结束后忙碌收场的同事来回穿梭。 言蹊长嘆一口气,在墙角蹲下,绝望双手捂脸。 举全公司之力推我出道,真的假的? 她当然也幻想过,重复著平凡普通生活的下午,忽然误入街角一间陌生房间,在看不见边际的黑暗里,有神秘人坐在天鹅绒椅上,隔著宽厚的红木办公桌,告知她拥有超乎常人的资质,要去完成拯救世界的使命。 不同寻常的人生、波澜壮阔的冒险,享受鲜花与掌声。 这份幻想在得到鸦羽魔杖后达到巔峰。 或许有一天,凭藉无所不能的魔法,甚至获取逆转时间的力量,回到失去姐姐的那一日。 魔力铺成的彩虹臣服於她,汹涌灼热的烈焰惧怕於她……届时她能伸出手,轻声对那个日思夜想的人说『没事了姐姐,接下来交给我吧』。 抱著这种虚无縹緲幻想,言蹊才会一边憎恶魔法少女,一边成为魔法少女。 可现实却是另一种样子,那种三流小说里才会有的剧情,怎么可能发生?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魔法少女。 不出眾的天赋、令人討厌的性格,就连待在音府娱乐里,也只是想著混工资而已。 难怪今天遇见高瀟时,对方咬牙切齿叫她『关係户』。 言蹊突然和解,她忽然也怀疑自己是关係户了。 唉声嘆气后,少女呆呆望著地板发呆。 程晨究竟为什么看好她呢? 从他出现开始,就像一个命运节点,她的生活开始翻天覆地。 与松兰那样耀眼的偶像同台,无论现在还是过去,都是不敢想像的事情。 一个没啥存在感的吊车尾,何德何能与那样子的偶像享受同等水平的资源,站在同一舞台上。 言蹊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一开始就清楚自己不是什么能蜕变成天鹅的丑小鸭,所以才会一直拒绝程晨『出道成为偶像』的鼓励,並非不想而是不能,世界是客观的,很多事情註定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成功。 她没有那份资质。 想到这里,言蹊心里涌起一股衝动。 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程晨的號码,她要拒绝,拒绝成为偶像,把拒绝的话说清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含含糊糊,给別人虚假错觉。 对!就是这样! 或者说应该这样才对! 手指在拨通键上游移许久,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去。 言蹊泄气,又把头埋进膝盖。 自己会不会太自作多情? 电话打过去之后万一对方哈哈大笑,说『你想多了,公司只是安排炒作根本没你出道的事』怎么办? 那岂不是要尷尬到无地自容? 她可以忍受任何非议,却唯独不想这样的场景。 况且…… 万一不是我自作多情呢? 万一电话接通后,程晨反而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该怎么办? 他完全没有必要为她做那么多的,这种付出已经完全超出一个偶像製作人对麾下偶像帮助的程度,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大量私心。 难道是因为上次对他说那些『玩弄我』之类的话? 这次再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內心不再是尷尬,而是恐惧。 难道他当真了? 虽然自己当时真的说了那种话,他也亲口承认答应。 但成年人难道会不清楚,这只是个玩笑吗!? 言蹊更加凌乱,在『去找程晨问清楚』和『不敢面对他』两种心情里无限螺旋。 最后终究是犹豫和退缩占据了上风。 自我左右拉扯中,她忽然想到一个天才般的折中办法。 …… 程晨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闭闭著眼睛,冥想休息。 在他的桌子面前,有一封用少女娟秀字跡写成的辞职信,排列工整、言辞恳切、文笔斐然。 具体內容就不念了,反正总结下来就一条。 感谢製作人,自己不够成熟,最近经歷太多,患上了玉玉症,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把鸦羽魔杖隨信一起抵扣给製作人,作为她在休息期间不会惹麻烦的保证。 最后补充,千万不要去她家找她,她离家出走一段时间。 看完之后,程晨只有一个想法。 真该狠狠控制你了。 他想过言蹊会找一万个理由退缩,唯独没想过她会逃跑。 “哈哈哈哈。” 姜緋在他桌前捧腹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现在你又要如何应对呢?制~作~人~” 程晨夹著信纸,在手里晃荡又丟掉。 安排言蹊,或者说『魔法少女·绘鸦』正式出道成为偶像关乎他能否成功升华,是不可更改的既定事项。 所谓【升华】,究其本质其实是『借用』他人的力量。 【愿之心】是心灵力量的抽象化具现,当魔法少女们沉溺於他,依赖於他,她们的【愿之心】就会渐渐向他靠拢,逐渐变为容纳他体內灾厄魔力的容器。 唯有以魔法少女的【愿之心】孵化,囿於常规魔法体系框架中的灾厄魔力才能重构凝聚成更高阶的升华魔力。 但是,言蹊如今的阶位太低了。 她只有第一阶『火芽』,【愿之心】也处於非常稚嫩的状態,根本无法完全容纳程晨。 如今【魔法少女·绘鸦】的依赖度已经增长到17%,可升华进度却卡在2%有一段时间,不得寸进。 程晨猜测是因为她的【愿之心】无法再承受更多灾厄魔力,必须提升阶位来让【愿之心】成长,才能继续转化。 事关他的晋升六阶,可不会由著那个笨蛋耍小性子。 况且『偶像练习生』存在的最终目標不就是正式出道么? 他手下的三人组进步很快。 增幅法阵学会之后,她们在第一阶『火芽』应该掌握的技巧已经没有多少,程晨准备在两个月內让三人完成后续练习,开始尝试主动晋升第二阶『光铃』而非被动等待魔力增长。 到时候就有了施展大部分舞台魔法,正式上台表演的基础资格。 提出与松兰联动,是想让她们先尝试去习惯那种氛围。 別看整天想著玩弄、攻略、修正魔法少女,他也是有在好好上班,认真履行製作人职责的。 联动提案在会议上遭到高瀟的激烈反对。 作为松兰的助理,她提出很多反对的理由,譬如她是被【万花筒之狱】盯上的魔法少女、譬如她不服管教前科累累、譬如她还不够成熟,没有完成偶像培养课程等等。 公司毕竟不是程晨的一言堂。 高瀟一口咬死『松兰是公司的支柱,而不是练习生的陪练』这个理由,要求三人组必须先通过偶像培训课程考试这个先决条件,才能考虑参加松兰的演出安排。 最后会议不欢而散。 松兰本人倒是打了个圆场,说三人要是能在下一场演唱会之前达成条件,她可以稍微指导一下后辈们。 而距离她的下场演唱会,还有不到两个月。 会议结束后,討论很快演变成了他要强行用职位压人,把自己手下的练习生塞进松兰演唱会里刷资歷。 大型公司里常见的舆论手段,毕竟程晨是个空降的领导,没有根基。强行一意孤行固然可以,但也会加剧公司內部人心浮动、离心离德。 音府娱乐本就在经歷分裂后的虚弱期,程晨不想做不利於团结的事情。 可最后万万没想到,程晨还没有做最终决定,言蹊先逃跑了。 “拒绝、怀疑、逃避、接受、依赖。”姜緋掰著手指,“看来恶主大人对她的攻略已经到了第三阶段,很快又要有一个魔法少女对你死心塌地了,恶主大人真是手段不俗呢。” 这是姜緋从自己身上总结的『依赖五阶段』,代表著程晨支配魔法少女时,后者的心態变化。 “什么叫又?” 程晨隨口嘆气,“你这个依赖五阶段的数据对象只有你自己吧。” “不止。”姜緋摇头。 “不止?” “还有紫衣呢,你说是吧,我的主人。” 姜緋眯著眼笑意吟吟,而程晨后背忽然感觉一阵凉意。 “什么意思?” 他绷紧脸皮嘴硬。 姜緋却慢慢靠近他,从椅子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上次演唱会时候,梁紫衣说了一个曾经被恶主囚禁凌辱的故事,但是细节很不清晰,不知道当事人现在能不能和我仔细讲一讲呢?” …… 第47章、撤职 松兰专属的休息室內,有一座三米长的巨大热带鱼缸,此时房间主人附身凑在鱼缸前,用魔力隔著玻璃逗弄一条小鱼。 “松兰,发布会上提到的事你怎么看?”助理高瀟站在客厅中央,神情肃然。 松兰没有回答,在她的魔力牵引下,小鱼像被无形的牢笼攫住,无论怎么横衝直撞都动弹不得。 如果程晨在这里一定能看出,那是他曾演示过的『禁錮术』法阵。 仅凭一次接触,她已经完全掌握其用法,融会贯通。 “瀟姐姐是指与市政联合行动,清剿与『薪主』契约的灾兽?还是指公司承诺会对演唱会现场蒙受损失的观眾和粉丝进行赔偿?” “都不是。” 见状,高瀟烦躁地按压眉心。 “公司要推出其他魔法少女偶像,占用你的资源,我忍了——这是公司发展的大战略;公司要推的人是那个吊车尾,我也忍了——她不是我负责的练习生。但想要用你一年一度最重大的演唱会为那个吊车尾做嫁衣,我忍不了。” 高瀟烦闷地抱怨著。 “松兰,我们不能开这个口子。你每一次退让都会让別人得寸进尺——今天同意让那个吊车尾当演唱会单独嘉宾,明天就会变本加厉塞更多人进来。 “底线一旦打破,剩下就只剩无穷无尽的麻烦。你这边塞不进那么多关係户,乾脆一开始就全部拒绝,不能给別人留下话柄。” 她苦口婆心,松兰依旧逗弄著小鱼。 休息室陷入静謐。 半晌后,似乎玩到心满意足的首席偶像才拍拍手,从鱼缸前直起身来。 “上次演唱会的时候,绘鸦在场外拖住了一头灾兽,帮公司把演出意外的损失降到最低。仅凭功绩公司也应该给予奖励,我並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况且我的一切都是从公司得来,谈何『嫁衣』或者『损失』。” 她平静转身。 “你还是太善良,把人心想得太简单。” 高瀟摇了摇头,“你明明给绘鸦送了赠票,她为什么会在场外而不是场內?那头灾兽虽然只是用法术復活的残次品,但依然比她阶位高,她又是怎么恰好在你赶到的前一刻,把灾兽击败? “还有薪主,一个两年前逃亡的魔人为何会突然跑回来暂且不论,又有什么理由来袭击你的演唱会?而且从骚乱开始到平息,整个过程没人见过薪主的踪跡,只有市政那边宣布了调查结果。 “甚至宣布的结果不是抓获,而是击毙。薪主早有第五阶『星灾』的实力,即便是总裁出手也不可能那么悄无声息將他击败,谁又能轻鬆杀他?” 她嘆口气,来到松兰身后,像知心大姐姐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松兰看侧身往后轻瞥一眼,高瀟立刻訕訕收回手。 她差点忘记了,松兰討厌別人的肢体接触。 松兰回头,继续看小鱼们撕咬鱼粮,平静问道:“为什么不能是有比总裁还要强的人出手呢?” “哪有这样的魔法少女?” “如果是魔人呢?” “如果胤城真的出现比总裁还强的魔人,早就乱套了。” 高瀟固执地否认,阐述自己的观点。 “依我看,袭击是假,炒作是真。”她面色阴鷙,阵阵冷笑,“这是公司以前最擅长的宣传方式。程晨一直想推他手下的练习生出道,需要为那个废物製造人气。 “上次不久看出端倪了么?绘鸦明明闯了那么大的祸,但入室绑架在他手中硬生生给炒作成了救人心切,全成了功绩,这回也不过是故技重施。不过程晨看起来还不满足,还想用这件事要挟公司给他更多权力和资源。 “松兰你是公司如今唯一的招牌,他恐怕是想通过这种要求一步步接触你,蚕食控制我们整个项目组,进而在公司完全站稳脚跟。” 站在高瀟的视角,得出这样的结论並非不可能。 绘鸦从前次救人接受採访,再到演唱会时收穫了人气和討论,接连的『炒作』让她收穫了与能力不匹配的人气,况且每次事件看起来都恰到好处,其他人受损,只有她受益。 松兰侧头望过去,表情看不出喜怒和情绪:“公司没有通知过我们,有这样的宣传安排。” “不一定是公司。” 高瀟冷笑说,“程晨是魔人,他手里说不定有一些私人的魔人人脉,自行安排了这场独角戏。” “你对程副总裁的意见很大?” 松兰轻描淡写问。 “他是魔人。” 高瀟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再度强调:“魔人是我们的天敌,本身不值得信任,况且我只是对上场演唱会的事情经过有所怀疑而已……即便与他无关,要把练习生塞到我们这边来刷履歷,这件事本身也不合规矩。” 说著,她隱约察觉到松兰並没有偏向她,於是改口安抚。 “松兰,我是你的助理,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著想。公司如今走在独木桥上,而你是最后一根支柱,如果连你都倒了,音府娱乐或许真的会撑不下去,变得更糟。” 高瀟发自真心劝诫。 她是打心底觉得,自己是为了音府娱乐,为了松兰的未来好。 她过去从未与松兰產生过分歧。 唯有这一次。 她必须说服松兰听从她的意见。 此时高瀟还在忧心忡忡,却听到一声轻笑。 “是么?” 松兰只有嘴角微微弯起,面上平淡如水,“上次瀟姐姐你说过,程晨是总裁的刀,对么?” 高瀟愣了下,下意识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假若副总裁只是緋姐姐操纵的棋子,而你作为助理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我的意志——现在你在製作人会议上与程晨大吵一架,公司里其他人会不会觉得,是我与緋姐姐之间出现了齟齬?” “这……” 高瀟话语一滯。 松兰接著说:“这可不好,会引起公司里不必要的动盪。” “松兰,不必太担心,总裁会理解的。你也什么都没做出,大家也都会支持你,只要……” “瀟姐姐。” “是…抱歉。”高瀟乾脆地低下头。 “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但希望你能清楚,这里不仅是一家娱乐公司,也是魔法少女们的容身所。同类之间不必有那么多满怀恶意的揣测,我愿意相信她们,就像她们也愿意相信我。” 高瀟怔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松兰缓缓从她身边走过:“你在会议上说,那绘鸦目前还没有登台表演的资格,这的確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所以,如果在我的下场演唱会之前,副总裁手下的三个练习生当中有人能达到第二阶『光铃』,我会邀请那个人作为正式登场嘉宾。” “什么!这绝对不行!” 这会高瀟下意识睁大眼。 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至於瀟姐姐你,或许这段时间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我想给你放一次假,好好去放鬆疗养。”松兰仍然是那么热情、温和,“等休假回来,我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帮忙呢。” 高瀟仿佛被浇一盆冷水。 她怎么能听不出言外之意。 休假? 或许说撤职更为准確。 如果答应,什么时候能回来工作不好说,即便復职,也没有资格再继续当松兰的专职助理了。 但又如何拒绝? 她嚅囁嘴唇,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为了区区一个程晨,松兰竟然要把她从身边踹走吗? 凭什么? 他们才见过多少次面?有什么理由让松兰这么做? 高瀟按捺住想要质问的衝动,低下头:“我…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和人事部门那边沟通。” 这是最后的挣扎。 她说的是去沟通而不是接受休假。 但松兰浑不在意,点了点头:“你先出去吧。” 高瀟失魂落魄走掉。 松兰在只有自己的休息室里解除变身,落地镜中显现出一个有著蓬鬆黑色短髮,身穿墨绿色长裙校服的女孩子。长长发梢遮住大半脸颊,厚框眼镜封印了那双珍珠般的眼睛。 就连身高都缩水不少,看起来颇为娇小。 不可否认高瀟是个工作能力很强的助理,但她把自己看得过於重要,而且派系和立场入脑。 音府娱乐扩张的过程中有太多人加入进来,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曾是毕业后的魔法少女,虽然年龄还在增长,但大脑已经固化了。 金钱腐蚀了她们,为了爭权夺利而斗爭,把简单的职场变复杂。 谈贡献?谈危害? 难道真的不知道,这家公司现在的处境么? 松兰摇了摇头,把內心底生出的戾气甩掉。 更重要的是,高瀟脱离魔法太久了。 演唱会那天,松兰感受到巨大的绝望。 那个黑袍的魔人,无视了全场那么多安保布置,就这么在堂而皇之出现在舞台上。 她尝试过反抗、呼救,一切都毫无用处。 松兰以为自己完蛋了,醒来后却是在体育场后台的休息室里。 是谁救的她? 没有人向她解释发生了什么。 高瀟派系斗爭入脑,姜緋只把事情当做一次普通的意外,连市政那边对袭击的组织者薪主也是一言带过。 记忆里只有意识模糊间,听见那道温和、令人安心的男声。 虽然並不熟悉,但那道声音的主人,松兰只能想到一个。 一个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而且是第一次来看她演唱会的人。 一个有动机出现在那里,也有动机救她的人。 一个传闻里邪恶、冷酷,如此令人不寒而慄的人。 那个人刚刚加入这家公司不久,隨手构建的禁錮法阵之精妙,让她受益良多。 “……恶主。” 少女將掌心按在了落地镜表面。 之前好奇的谜题,似乎解开了一个。 …… 第48章、演技 程晨终於把醋意大发的姜緋糊弄过去,从办公室走出来。 腰间软肉不知道被掐了多少下,连手背也遭咬了一口,留下排整齐的红色牙印。 “姜緋你属白果的吧?养它那么久都被同化了。” 他齜牙咧嘴。 姜緋倒是在一旁哼哼唧唧:“谁叫你以前做那么多坏事?我这是在代表魔法少女惩罚坏人。” “都和你说了,是梁紫衣那傢伙造谣誹谤我。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当年咱们是死对头,我难道像是隨便玩弄魔法少女然后又始乱终弃的那种人吗?” “不像。” “对嘛!” “我看你就是!不然怎么会拋弃我六年!” 两人一前一后踱步在走廊上。 程晨垂了垂眼,只是为了学业而已,那也算得上拋弃吗? 还没等他把问题问出来,姜緋已经熟练切换了角色,从埋怨娇嗔的邻家妹妹变成音府娱乐总裁。 “之前说的那件事已经安排好,由市政牵头、协会主导,三大国度中的【夜鶯之家】负责主攻。” 她冷静地开口,忽然说起公事。 程晨脚步一顿:“夜鶯之家?” “和【万花筒之狱】类似,只是把征伐灾兽与魔人,当作主责,平日很少在外活动,我们也对其知之甚少。”姜緋微微頷首,“这次清剿是她们主动要求加入进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演唱会上,虽然放跑了试图绑架松兰的黑袍魔人,但薪主就没那么好运气。 小猫把人咬死后,薪主体內的魔力没法那么快消化,依旧残存。 程晨从中分出一小部分给了小狗,藉助小狗灵敏的鼻子,直接锁定到与薪主签订契约那头灾兽的位置。 本来应该突袭,短时间速战速决,不过对方情况不明,公司也需要恢復声誉,所以才拖到现在,甚至还开了新闻发布会,主动公布將要清剿灾兽的事情,打草惊蛇。 “既然如此,交给她们。” 程晨並无异议,继续向前走。 他们在走廊尽头的转角,迎面遇上了一个人。 魔法少女·松兰。 “哦。” 程晨扬起眉毛,侧身退开几步,將姜緋让出给她,同时开口打招呼:“这么巧?是来找总裁的吗?” 姜緋也愣一下,迎上去:“工作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但松兰却没有看她,反而径直穿过姜緋,逼近到程晨身前,灿烂笑著。 “製作人,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程晨一愣。 姜緋顿时不满地嘟起嘴,双手环胸,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稍顷,她嘖了一声,瀟洒转身,抬手把酒红色长髮甩到身后:“那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好好指导松兰哟,製作人~” 她把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看姜緋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程晨眨眨眼然后才转过头来,问:“找我有什么事?” 松兰双手合十,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我希望製作人能单独指导我,为我补习。”接著快速凑近到他身前,四十五度抬起头,“或者,乾脆成为我的製作人好了!” 程晨彻底愣住,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哈?” 不是,姐们!? 怎么突然搞这么一出? 松兰又凑近一些,两人近乎面对面贴在一起,少女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自下而上盯住他。 接著,她抬起手,脱下那件火红的夹克外套,在程晨面前露出仅穿著单薄吊带背心的姣好身躯。 !!?? 程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瞬间汗毛倒竖。 片刻后才突然意识到,这是为了展示她的锁骨两边那紧贴肌肤的羽翼光纹。 “製作人,我是辉羽阶魔法少女。”少女水润的嘴唇轻启,“您应该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的阶位已经到顶了。 程晨平復心中涟漪,恢復平淡表情,微微頷首。 魔法少女的魔力总量隨年龄增长,又会在某个时间后突然停止发育,从此再无自然增长魔力的可能。 她们达到第二阶『光铃』的概率是100%,达到第三阶『辉羽』的概率也有接近35%,若【愿之心】的品质足够高,也有不到0.1%达到第四阶『绽耀』。 松兰的魔力等级在正常水平线上。 能自主成长到『绽耀』及以上阶位的魔法少女,程晨那么多年只见过姜緋一个。 再往后,便需要像魔人一样,对外攫取资源。 他静静等待松兰的后文。 “我从未与灾兽或魔人战斗过。” 松兰重新穿上外套,无奈地笑了笑。 “公司从不允许我去做有风险的事情,因为我是公司营收的支柱,也是招牌;我自己也是因为不喜欢打打杀杀,当初才选择偶像这一条路。 “我不后悔这样的选择,但选择本身也阻断了我继续晋升的可能。” 即便魔力掌控水平细致入微、施法技巧炉火纯青,不战斗就註定无法从灾兽身上获取『噩石』,也就没有踏入『绽耀』的可能。 辉羽、绽耀、星冠。 松兰哪怕距离常规魔法体系的终点,都还有很远。 “阶位对你很重要吗?”程晨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松兰小姐,你已经是公司独一无二的传奇偶像了,为何还要执著这些?” 松兰倏然垂下眼瞼,程晨只看得到她纤长睫毛下的失落。 “独一无二么?” 她唇角嘲弄般微微扬起。 “独一无二,也就意味著很稀有吧。所以才会有人想要抓走我,一个稀有却又弱小的魔法少女,在那些凶恶的魔人与灾兽眼中,岂不是很可口的食物。如果没有製作人的话,我会遭遇怎样的事情……” 她吐了口气,將耳畔的垂髮挽到耳后,露出整个额头和脸颊,水汪汪的视线几乎黏在程晨身上。 “谢谢你,製作人。” 原来是之前顺手救她的事情被知道了么? 程晨並未因为少女主动释放的好感而產生波动,想要从她身边走过。 “道谢就不必了,职责而已。” “等一下!” 松兰再度急匆匆拦住他。 她看起来很慌乱,眼神躲闪像是不知道看哪里合適,连语气都变得急促。 “抱歉,製作人,我与你说这些其实不是想让你帮我什么,只是…我很害怕,怕有朝一日再遇见那种事情。” 失落恰到好处地一闪即逝。 接著少女声音便重新打起精神:“你对魔法很精通吧?並非本能,而是系统化学习后,对魔力更精密的操控和解析,拜託了,请教教我!” 听起来就像一个被救的少女,笨拙向救自己的人道谢。 又因为感受到弱小所以想要变强,从而鼓起勇气提出『请教我』的请求。 细微的情绪变化,外加精准的情绪释放,怎么看都像是某种漫画剧情的开端。 “呼……” 松兰听见面前的人嘆了口气。 她胆怯又期许地抬起头,看到一张毫无波澜的脸。 “就演技而言,松兰小姐不愧『传奇偶像』的头衔,十分可爱又楚楚动人。无论出於『製作人』与『偶像』的身份立场,还是出於对一个无助迷茫少女的同情,我都没有拒绝的你理由。” 听起来似乎答应了。 松兰茫然一瞬,可这与她预想的场景不同,面前的男人看似称讚,却没流露出任何她期望看到的情绪。 不安涌上心头,再与程晨对上视线时,她从那双眸子中看见了欲望。 “不过松兰小姐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我也是你所说『凶恶的魔人』其中一员。”不容反抗地,一双手轻佻挑起她的下頜,炽热鼻息骤然靠近,“对於送上门的魔法少女,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呜!” 松兰仿佛青涩少女般猛地往后一缩,脸颊適时微红。 程晨依旧用古井无波的眼神看她:“松兰小姐的诉求我收到了。从下周开始,我会抽出时间来指导你。” “真的吗?” 松兰重新抬起头,没有恐惧、没有忐忑,只有惊喜与激动、十分纯真而灿烂的笑,“谢谢你,製作人!” 身上粉色魔力光辉散去,她变回原本的样子。 双手递上手机:“请多多指教。” 程晨拿出自己手机,与她加好友: “你的名字?” “吕清姝。” 他点了点头,越过还在原地表演感谢的松兰:“我会给你地址,到时候直接过来,不要迟到。” “明白!” 松兰用力点头,目送程晨走远。 直到程晨坐上电梯离开后,脸上元气满满的可爱表情才逐渐收敛。 程晨没说错,她的感激、无助、胆怯、可怜,全都是表演。 可让他看出自己在表演又何尝不是演出的一环呢? 她很清楚如何满足別人。 瞧啊,你那拙劣的演技,我一眼就看穿了。但无所谓,我仍然愿意答应你的请求,感激涕零吧! 有什么比这更能满足一个男人的虚荣心呢? 松兰蠢蠢欲动。 她迫不及待,想要接近那个男人,让他认为自己尽在掌控。 这样她就能去探寻自己最感兴趣的秘密。 六年前,程晨为什么会消失?又为什么会回来? 他与姜緋之间的过往?他加入公司的理由? 松兰忽然笑起来,双手捧住自己酡红的脸颊,轻轻喘息: “真是,令人好奇呢!” …… 【一位全新的魔法少女对你印象十分深刻】 【已录入新的可支配对象:魔法少女·松兰】 【她对你身上发生过的故事很好奇,却对你本人毫无兴趣。若即若离的距离,在曖昧与普通中拉扯,她自信能掌控这段关係,从你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她所凝望的,会是深渊吗?邪恶的魔人之王,请摘下她的面具,让她沉溺於致命的深渊泥沼,直至完全沦陷。】 【魔法少女·松兰】 【当前依赖度:0%】 电梯中只有程晨一人。 他没有露出半点表情。 英雄救美后的报答都是童话故事,程晨没有从松兰髮际飘来的好闻香味中嗅到真诚,反而嗅到了恶意。 就像白杏嗲声喵喵凑过来蹭他的手,结果最后只是为了咬他一口。 人好猫坏! 比起言蹊这种笨蛋,松兰…吕清姝无疑是聪明人。 並非只是单纯对演唱会中救下她的救星道谢,还想借著这层联繫收穫更多。 更现实、更贪婪、更老练。 程晨並不討厌这种人,要是所有魔法少女都像言蹊一样笨笨的,这个群体早就被吃干抹净,变成某种漂亮稀有的收藏品。 吕清姝想从他身上索取,他何尝不想利用吕清姝。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这才是正常而完整的关係。 毕竟……能榨取【依赖度】的对象,自然是多多益善。 不过,现在他可没空和她演戏。 对比松兰,又想到自己家那个有著清澈愚蠢的练习生,程晨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同样是魔法少女,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找到火红色的启明星x7,用从姜緋那借来的钥匙解锁。 既然提出了要让他隨意玩弄,那就是受他支配的魔法少女奴僕。 想逃?哼! …… 第49章、学院 上次去言蹊家时,在她房间里程晨见到一套校服。 藏青色的款式並不算显眼,胜在版型宽鬆,易於运动,除开肩袖处的白色条纹外没有过多装饰,平日当做运动服来穿也没有问题。 他对这个顏色很熟悉,毕竟同样的款式,他也穿过三年。 从音府娱乐公司所在天峨区驱车来到白湖区,街道两侧的银杏树也变得粗壮繁盛。 在林荫中穿越熟悉的街道,程晨回到了曾经的母校。 围墙比六年前他在的时候更加斑驳,爬山虎和景观树遮住了栏杆內的景色,唯有树丛中钻出的教学楼和墙上鎏金箴言还是老样子。 转过转角,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口的铁门翻新过,还多了一块整块白色的花岗岩装饰,花坛锦簇中刻著校名。 ——胤城综合第七高级联合学院。 学院是高中之上,大学之下的教育阶段,为期四年。 明面上的说法,这段学制主要用於培养学生们的自立意识和社会经验,让学生从过往的应试教育中脱离出来,以迎接更自由和复杂的大学生涯。 实际上,是一种针对魔法少女的隔离措施——学院毕业时,正好对应魔法少女生涯结束的期限,22岁。 使用魔法並无限制,绝大多数魔法少女在生活中,都会用魔法为自己创造便利。 忽略暗示、合理化暗示、蒙蔽暗示、催眠、心灵操控……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普通人占大多数,普通人没有限制魔法少女的能力。 因此只有拖延时间,拖到她们的生涯结束,重新回归平凡。 至於效果如何…仁者见仁。 在程晨看来,这套安排背后,本质是人们对『异类』的恐惧。 无论魔法少女如何守护世界安全,她们仍然是会被恐惧的对象。 …… 学院的风气很自由,在校课程很少,基本只有一个上午,其余时间鼓励学生们外出打工参与社会实践,或者参加技能培训。 公立的学院规模很大,四个年级学生加起来可能有接近五万人,几乎把整个胤城白湖区的生源都匯聚到了一起。 聚集是为了集中保护,在学院平平无奇的建筑底下,有大量安全屋,能够让师生们在遭遇超凡战斗时藏身。 由於这类安全屋建设和维护成本极高,只有极少数人流量庞大的公共设施才会配备。导致胤城的学院的总数不算很多,每个区只有那么一两所。 在街上遇见个本地人,閒聊发现你俩是校友的机率还蛮高的。 校门口画了禁止停车的黄线,程晨找不到停车位,乾脆直接往大门口去。 “你好!” 停在门禁前,程晨探出半边身体朝岗亭大喊。 岗亭很快走出个保安,板著脸公事公办说道:“你好,这里社会车辆不让进。” “我是严老师的侄子,钟闻戈老师,来给他送教案,他昨晚把教案放家里忘带了,很快就出来。”程晨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严副校长?” 保安满脸困惑,“副校长还上课吗?你等我问一下。” 哟呵,老登还升成副校长了,混的不错啊! 程晨咂嘴,在保安转身的瞬间轻打个响指,为其施加一层暗示魔法。 后者眼神瞬间清澈:“好的,副校长说没问题,请进。” 启明星x7顺利驶入校园。 整个操场都完全翻新过,老教学楼不远处还多了几栋新楼。校內林荫遍布,宽阔操场上零零散散有些正在锻炼的学生,看到如此惹眼的红色跑车都不免多看两眼。 程晨在操场旁边的停车场隨便找个车位停下,轻车熟路朝行政楼摸去。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不由得心生感嘆。 这些可都是他和姜緋战斗(物理)过的地方啊。 “前面那个,停一下。” 缅忆往昔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苟言笑的声音。 把斑白头髮梳成背头、戴金丝眼镜的大叔三两步来到程晨身边:“没见过你,你是哪个班新来的老师?” “老登,怎么能不认识我呢?” 程晨回头,灿烂笑道。 大叔圆溜溜的小眼睛瞪大,伸出手指:“哎哟我,小登!” 两人张开双臂大大拥抱。 大叔就是钟闻戈,程晨曾经的班主任。 由於他穿越后是孤儿,所以以前上学时钟闻戈对他多有关照,两人关係比一般师生亲密。 “你怎么回来呢?不是还在穹城念书么?毕业了?” 钟闻戈热情揽著他肩膀往自己办公室走。 “今后准备走科研这条路,可没毕业的说法,这次回来是外派实习还忙著找工作,没空来看你。” 程晨一边敘旧一边偷偷给恩师施加暗示魔法。 “那感情好啊!”被暗示后的老登果然按他希望的那样开口,“咱学校还招老师呢,要不乾脆回来教书?” “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还和我客气个屁!” “那我当个外聘的顾问教师就好,管一管学生课外活动。”程晨大大咧咧提要求。 顾问教师就是常见的赛训顾问,专门负责组织学院內一小撮学生参加国际级比赛的掛名老师。 胤城学校的学生社团都是这一类,按照比赛项目划分,只有在某方面极度有才能的学生才有资格加入。例如,奥数社、机器人社之类的理科社团,管弦社、钢琴社之类的艺术社团,排球社、篮球社之类的体育社团。 他只是来抓自己家逃跑的练习生,可没打算真当教师耽误人爱学习的好学生,隨便掛靠个身份,方便自己在学院里隨便行走就足够了。 “行,那你去『恋爱研究社』吧,正好这个社团还缺指导老师。” 钟闻戈大手一挥,把程晨的职务定下来。 程晨:? 恋爱研究社是什么鬼? 但钟闻戈没有给他解释,仿佛他理所应当该门清才对。 程晨深吸口气,加大魔力输出。 无形的魔力波纹扫过钟闻戈全身,他在恩师老登身上足足发现十个魔法印记,青色蓝色红色白色……我靠你们这帮魔法少女,逮著老师下黑手是吧!? 毕竟绝大多数魔法少女都是学生年纪,学院的老师们首当其衝就是受害者。 暗示魔法,又不是他的专属技能。 当然他也没资格指责那些素未谋面的魔法少女,给恩师下暗示的事情他当年也没少干。 一时间程晨看钟闻戈的表情都有些同情,那么多暗示魔法不会把老登脑袋搞坏吧? “嗯?小登你那是什么眼神?” 多年老教师的敏锐感知让钟闻戈忽然抬起头来。 “没事,老登再帮我个忙,查一查学院有个叫言蹊的学生在哪个班,我觉得她挺適合加入恋爱研究社。” 程晨收回助人情节,继续顺著暗示的逻辑说道。 “言蹊?你等等啊。”钟闻戈在电脑上查询,“一年级十二班,班主任你认识,王春花,当年教你们经济学。” “得嘞。” 程晨拍拍屁股起身走人,“老登你忙吧,我自己去逛逛。” 钟闻戈拦住了他:“等一下,性子还是那么急。” 程晨在门口停住,回身望向他。 钟闻戈把手上工作隨意处置两下,拍了拍手从椅子上站起,过来揽住他肩膀:“晚上跟我回家里坐坐,正好咱爷俩好好喝几杯!” 程晨眼珠一转立刻露出灿烂笑容。 “好啊,让我尝尝老登你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钟闻戈满意点头,摆手:“去吧。” “好嘞,老登你上班可別偷懒啊。” 程晨懒洋洋起身朝外走去。 这个时候,办公室大门被从外推开。 “爸爸我……” 声音戛然而止。 对上视线,门口是一个戴黑框眼镜、身材高挑的少女。 “!” 程晨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惧。 “哦,小靄,麻烦你了。”钟闻戈浑然未觉地抬头:“文件袋放老位置,你早点回去上课吧。” 少女微微点头,从程晨身边走过。 直到把手中文件放下才轻启唇瓣:“爸爸,这位是……” “你不记得了吗?”钟闻戈笑吟吟说著:“是程晨啊,以前老爸我的学生,经常去家里吃饭,还给你辅导过作业,忘了吗?” 程晨回身,半倚在门口:“小靄那时候才几岁?不记得很正常。” 说完钟闻戈和他都同时笑起来。 钟靄站在一旁,鼻尖厚厚镜片掩盖了此时的表情。 程晨对她挥手,眯眼笑得很亲切。 从少女的身上,他嗅到了魔法少女的味道。 …… 第50章、苍青 吧嗒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被合上。 程晨与钟靄並肩站在行政楼的走廊里,左右都静悄悄。 关上办公室的门,程晨与钟靄並肩站在行政楼走廊上。 “苍青小姐,好久不见了。” 他侧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一抹翡翠色的光辉闪过,刺目的青色流光直指他的面门,程晨只是微微偏过头,便轻巧避开。 青色剑刃停在咫尺之外,锋锐的魔力气息刺得人皮肤发疼,比剑气更灼人的,是相距不到一米外,那双死死瞪著他的青色眼眸。 “你来这里做什么?” 苍青的声音压得很低,手中剑型魔杖嗡嗡作响。 倏然间,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子被摆在她眼前。 浑身紧绷的青色魔法少女明显愣了一下。 “礼物。”程晨神色自若地开口,“来看望恩师,总不能空著手吧。” 他顺势微笑起来:“以前你很喜欢的玩偶。记得那时候老登周末去开教职会,把你丟给我。我带你偷跑去游乐园,你趴在抓娃娃机前面盯里面的兔子,说什么都不肯走……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 苍青抿著嘴,脸上看不出情绪。 剑刃依旧横在程晨的脖颈边,但魔杖主人的眼神却变得有些荒诞,像是在看一个不合时宜的怪人。 “打开看看吧。” 程晨把盒子又往前递了递。 苍青不语,甚至没抬手去接。 就维持这个姿势许久,最终,还是青色魔法少女主动退让。 剑刃从程晨颈侧移开,伴隨著四散的魔力流光,华丽的青色裙装从她身上褪去,眨眼间,她又变回了普通女孩的样子。 “抱歉。” 钟靄双手接过礼物盒,垂下眼帘,不太地补上了那句未尽的称谓。 “…哥哥。” 程晨满意地笑了。 “我没看到你给我爸带了礼物。”钟靄单手掀开盒盖,拎出一只粉白相间的兔子玩偶,眉头微蹙,“而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程晨停顿了一下,“如果你对这个不满意,我也可以给你换成和老登一样的。” “满意。” 钟靄白了他一眼,敌意完全烟消云散,两人一同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哥哥来学院做什么?” “找个人。” “找谁?” “公司的事。” “音府娱乐?” “你还记得呢。” “很难不记得。毕竟哥哥上次像变態一样缠著我,非要拉我去当偶像练习生。” “那叫热情。” “可看起来就像是变態。” “如果我现在再邀请你一次呢?” “容我拒绝。” 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玻璃穿透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沿路静得出奇,只能听见並肩行走两人细微的脚步声。 “…哥哥不问我怎么会变成魔法少女?”钟靄目视前方,故作隨意说道。 “你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会是魔人。” “哦。” 钟靄把目光藏在黑框眼镜之后,让人看不出情绪。 走出行政楼,来往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程晨看著楼层標识上到一年级,顺著门牌一间一间地找了过去。 学院里上课是很自由的,没有固定上课时间,只需要保持一定出勤率即可。因此教学楼里里並不拥挤,大部分教室也只有三三两两的老师和学生,有种无所事事的轻鬆氛围。 他很快停在了十二班的门外。 “你还跟著我么?” 他回头看向钟靄。 钟靄用莫名的神情望过来,欲言又止,最终从他身侧快步走过:“再见,哥哥。” 她走进教室,一下子吸引大部分的视线。 没有人搭话,亦没有人接近。 直到钟靄坐到大教室最前端的空位上,那些若有似无的注视才挪开,零散的聊天声重新响起。 程晨站在门外,透过门框扫视过整间教室。 在教室最后方,坐著一个戴著鸭舌帽的黑髮少女,她正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望著窗外的操场;在教室最前端,则端坐著刚进去便一丝不苟的认真准备上课的白色少女。 一黑一白仿佛形成两团真空,附近空无一人,仿佛什么生人勿近的禁忌领域。 “还真巧。” 程晨在心底低低念了一句。 “让一下!让一下!谢麻烦借过!谢谢谢谢!” 嗓门很大的女学生急匆匆从走廊另一半狂奔过来,直衝向大门。 程晨侧身让开,后者在门框前踩了个急剎车,手忙脚乱把跑乱的鬢角和刘海理好,重重呼了口气走入教室。 “嗯?” 钟靄抬头。 女学生笑著对她打招呼:“哈嘍哈嘍。” “你好。” 钟靄的回答极其公式化,点了个头,旋即又低下头看书。 女生也不在意,她像只欢快的麻雀,一边跟教室里遇到的每一个同学打招呼,一边灵活地穿过桌椅过道朝最后方角落的黑色少女靠过去,兴高采烈:“路路!我来啦!” 黑色少女闻声转过头,程晨適时將自己的身形从教室门口隱去。 “采画。” 言蹊喊了女学生的名字,两人挤在同一张桌子旁,嘀嘀咕咕聊起天来。 程晨面无表情看著这一幕,手指无意识敲了敲,忽然改了主意。 他没有再著急抓住逃走的练习生,而是乾脆利落转身,朝教学楼外离去。 …… “学院里还都是老样子,你也都知道……” 回过神来,已是豪饮。 钟闻戈醉眼朦朧,作为以严肃闻名的老教师,他向来菸酒不沾,只有特別高兴的时候才会破戒放纵,变成这样。 “唉,年纪一大,浑身都疼。腰、脖子、肩膀、腿……小毛病越来越多,上次教职工运动会还跑400米时还抽筋了,出大糗。” “注意保养啊。” 餐桌上方悬掛著一盏老旧的吊灯,昏黄的光晕洒下来,照亮老登已经通红的脸。 厨房方向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钟靄繫著围裙背对两人,在水槽前安静地清理著晚餐的残跡。 “这么多年还没给我们续弦个师母?” 程晨余光注视著她的背影,与钟闻戈开著玩笑。 “嘿!你这小登,我都还没问你找没找女朋友,你倒是先问上我来了。”钟闻戈仰头咕嘟一饮而尽,“教学任务重,还有开不完的会,都没时间去社交,哪来的师母?” “学院的女老师呢?” “说什么狗屁。” 钟闻戈笑骂,“现在新来的老师都比你大不了几岁,我都五十几了好意思吗?况且人家也看不上我。” “老登你幽默风趣,稍微捯飭捯飭,也算是个帅大叔,现在不是有那种大叔控吗?別妄自菲薄。” “去你的!” 程晨脑袋挨了轻轻一巴掌。 教师小区大多是那种上了年份的老式居民楼,楼层低矮,邻里间住的都是学院里的教职工和家属。 屋內布局装饰与他记忆中別无二致,只有客厅橱柜上,原本放一家三口全家福的地方,旁边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钟闻戈正豪迈地揽著程晨的肩膀开怀大笑,而程晨手里则举著天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笑容同样灿烂。 “你拿到通知书的时候,这屋子里挤满了记者媒体,教育局副局长亲自握著我的手说『闻戈老师,你教出一个好学生』……”老登顺著视线看过去,嘴里的话已经开始不利索,“以前爱搭不理的领导都揣著笑脸,评了三年没拿下的职称两天通过,还给跳了几个级別……我在讲台上默默无闻十几年,突然一夜之间,就成副校长了……” “看来我还挺出名的嘛。” “那当然,咱们胤城过去六年就出过你一个考进天穹大学的学生,程晨…我…小靄她…zzzz…” 老登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乾脆彻底断了线。老登酒色上脸,趴在桌前睡著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隨手打了个响指。剎那间,他身上的浓重酒气升腾,消散殆尽。 此时,钟靄擦乾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繫著围裙的样子格外乖巧。 “小靄?” 程晨向她打招呼,“你爸爸有些喝醉了,主臥是左边那间没错吧,我把他搬到床上去,不好意思把客厅搞成这个样子,我等会收拾,你也休息吧。” 钟靄停留在原地没动。 “小靄?” 程晨疑惑地扬了扬眉,又喊了她一声。 钟靄沉默著抬起手,那柄剑型魔杖倏然落入掌心,青色魔力潮水般扫过整个厨房与餐桌,所过之处顿时焕然一新。 程晨哑然一笑,单手把老登夹在腋下,丟进了空荡荡的主臥床上。 重新回到客厅时,瀰漫在空气中的酒精味道已经一扫而空。 “辛苦了。” 他对钟靄点点头,閒散地倚在墙上,隨口搭话:“他还是老样子,这么多年了都没变化,倒是你变了许多。” 钟靄微微低著头,轻轻摇了摇:“哥哥,我送你吧。” 程晨眉头一挑,旋即摇摇头:“行,那我改天再过来,拜拜。” 一直冷淡的少女终於有了动静。 “等等。” 程晨停顿脚步。 钟靄转过头来,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盯著他:“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离我父亲远点。” “理由呢?”程晨笑道。 “因为你是魔人。” 钟靄咬著嘴唇,直直地望向他。即便没有变身,那双眸子也依然明媚漂亮。 “那你呢?” “我……”钟靄语塞。 程晨没有显露出任何失望或是被刺伤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然后神色如常地向站在原地的少女告別。 “不用送了,早点休息吧。” 他笑盈盈挥了挥手,將门轻轻带上,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钟靄从窗边静静地注视那个逐渐走远的男人背影,又看到隨意放在沙发上、歪扭著的粉色兔子玩偶。 她伸手想要去拿,却又在半空停顿,把手收回。 短暂犹豫后,她关掉客厅的灯,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 第51章、完蛋了…吗? 一个出乎意料的魔法少女。 程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在他面前,散落著聪聪连夜收集而来有关『魔法少女·苍青』的详细资料。 半年前出道,一直独来独往活跃在討伐魔人和灾兽的第一线。 战斗风格激进但心態冷静成熟,完全不像是才获得魔力不久的新人,在第九次完成魔法少女协会下达的悬赏委託后,晋级到第二阶『光铃』,打破协会近五年的最快晋升记录。 从纸面上,很难將档案与昨天那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乖巧女孩联繫到一起。 “很积极啊。” 程晨摩挲著下巴,“那么,动机呢?” 追求力量?超凡本身足以让人沉醉,他见过太多不顾一切寻求力量本身的人,钟靄不像他们,没有为了力量捨弃一切的觉悟。 追求正义?有些魔法少女把与灾兽作战当成使命,把守护他人当作必须执行的正义,钟靄也不像她们,她在学院里透露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绝不像热爱他人的正义伙伴。 那么,究竟是什么支持她做到这一步呢? 看完档案,记录中没有程晨想要的答案。 记录里的钟靄——或者说魔法少女·苍青,只是一台纯粹的战斗机器,不知疲倦地清剿著造成威胁的魔人与灾兽,仅此而已。 想不出答案,程晨乾脆舒展眉头,將档案隨手丟在桌上,抓起车钥匙再度驱车前往第七学院。 他蹙眉又舒展,放弃揣测,乾脆从公司再度驱车赶往第七学院。 拔出车钥匙,推开车门。清晨的微风夹杂著些许凉意扑面而来,程晨顺著林荫道,不疾不徐地迈向教学楼。 当年,钟闻戈当年出於善意,对他关照有加。 程晨对钟靄很熟悉,每当老登因为各种麻烦的培训、教职会、监考出差不在时,就会把钟靄託付给他,让他帮忙照看小丫头吃饭、监督她写作业。 他嘴上答应好好的,转头就带她出去疯玩。 那时候,钟靄只是个普通女孩子,与千千万万的同龄人没有任何分別。 为何成为魔法少女后,行事作风倒像是和猎魔人? “说起来……” 程晨自言自语,脚步停顿了一下。 怪不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会露出荒诞又戒备的表情。 上次与苍青邂逅纯属意外,他和绘鸦在一起,还在为了钱茵茵的事调查假装祛灾院那伙人的底细,意外(其实也不是意外)遭到一群魔人围攻,最后被苍青解了围。 他不仅透露了自己的音府娱乐製作人身份,也间接暴露了他是魔人。 对钟靄而言,或许很难接受记忆中友善的大哥哥其实是魔法少女天敌这个事实吧。 邻家小妹妹变成了魔法少女。 甚至还是优秀的魔法少女。 “……至少比某人强太多了。” 想起某个跑路的练习生,程晨不禁痛心疾首。 別人家的孩子.jpg 那么问题来了:作为一个班级的同学,钟靄知道言蹊是同类吗? 程晨先去钟闻戈办公室拿自己的工牌和教师卡,隨后轻车熟路地绕到了言蹊和钟靄的班级门口。 此时教室里正在上课。 他很留意放轻了脚步,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靠在后方窗户外的栏杆上安静等待。 清晨的阳光斜著射进走廊,照得程晨身上暖洋洋。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人类的好奇心,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自然引起学生们的注意,起初只是零星的窃窃私语,后来变成班级內的小规模议论。 正在板书的教师不满地蹙眉,转身威严道:“安静!” 嘈杂声顿时戛然而止。 老教师不满地朝教室外望过来,看见程晨后先是一愣,眯起眼回忆了下,在脑海中找到他的名字。 接著便露出笑容,主动朝他迎出来。 与此同时,坐在教室中排的言蹊正单手托著下巴,思绪神游天外。 “路路,外面来了个帅哥誒,顶级建模顶级气质,好帅!” 邻座的沈采画用笔桿戳她后背。 “嗯。” 言蹊心不在焉,其他人的议论她不感兴趣,也懒得跟风回头去看什么帅哥。 程晨知道她家的位置,擅自从公司逃走后,她就直接逃到了学校——至少这里不会被他那么快找到。 留在桌上的那封信他肯定已经看到了,可直到现在,手机里连一条质问的消息都没有。越是平静,言蹊心里的各种念头就越是像沸水一样交织翻涌。 低头偷偷看手机,仍然没有未接电话或消息。 为什么不联繫呢? “王师太好像和他认识,哇塞,我从来没见师太笑那么开心过。” “嗯。”言蹊依旧敷衍。 她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明明逃出来了应该觉得解脱和轻鬆才对,可心头偏偏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感。 製作人肯定是生气了,觉得我无药可救,所以才会这样。 奶奶不在家,自己也准备暂时住校躲一阵子,他肯定找不到我……等过段时间他气消了,再主动发消息道歉吧。 反正公司里还有那么多魔法少女要他操心,连刺玫那个討厌鬼都来了,他肯定忙得不可开交根本顾不上我,再过段时间就会把我忘掉…… 他们魔人都是那样子薄情。 “路路快看!王师太让那个帅哥进来了,难道是新来的老师?”沈采画积极地匯报著。 教室里议论声再度响起。 啪。 隨著鞋底敲打讲台地面,即便言蹊再怎么漠不关心,目光也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跟在班主任身后的男人步履从容走上讲台,不疾不徐整理自己衣领,剑眉下深邃黑眸扫过淡然全场。 那挺拔頎长的身影落到言蹊瞳孔里,动作仿佛慢放,步伐、举止、表情……所有细节都是那么的熟悉,让她目瞪口呆。 “同学们,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的学长,程晨。” 老教师笑得合不拢嘴,“程晨可是我们学院的骄傲,当年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天穹大学,现在照片还在公告栏的光荣榜上。他可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你们都要向他学习。 “现在让学长来为你们分享一下学习心得。” 老教师让开讲台,程晨掛著无懈可击的谦和微笑,微微頷首:“王老师您过誉,我只是有几分小聪明,当年全靠您和其他老师鞭策才获得点不值一提的小成绩。” 说著,他转过头,望向台下神情各异的学弟学妹。 看到坐在第一排淡然出尘的好学生钟靄,也看到猛然缩起脖子的坏学生言蹊。 清了清嗓子。 “咳咳,既然王老师邀请,盛情难却,我只好献丑简单说两句,儘量不耽误大家上课。” …… 老实说,程晨说了些什么言蹊根本没听。 她只是浑身僵住,呆呆看著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身影。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明明没有和任何人讲过自己的学校。 难道是被放了跟踪器吗? 胡乱翻找自己的衣兜口袋,眼神躲闪时却忽地与讲台上那个人对上视线。 咕嚕。 言蹊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会怎么做?难道当著全班的面把我抓走,狠狠教训一顿吗? 她惊恐地发现,儘管程晨还在对著全班发表演讲,但那道看似平静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自己脸上。 偶尔目光交错,能从那抹平静下轻易感受到慍怒的情绪。 要…要完蛋了! 少女用课本遮住脸。 预想中的悲剧並未发生,程晨侃了几分钟后就很快离开了教室,把课堂交还给老师。 不过后续半截课,她都是在瑟瑟发抖中度过。 直到下课…… 言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做好了被程晨叫出去骂一顿、然后抓回公司的心理准备。 可就在这时,她愣住了。 她看到那个总是坐在第一排的乖乖女走到自己的製作人身边,两人在走廊上神態自然地交谈了几句,隨后竟然並肩离开了! “誒?” 言蹊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製作人和那傢伙认识吗?他难道不是来找我的? “路路?你怎么了?一直魂不守舍的。” 沈采画从旁边探过头来,奇怪地看著她。 “……没什么。” 言蹊愣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做出反应。 “我去趟厕所。” “好啊好啊!”沈采画立刻跟著站了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 言蹊想也没想便回绝。 沈采画愣在原地,迟疑地发声:“路路?” “没事,我一个人去就好。” 言蹊低头,丟下沈采画快步向外走,步伐越来越快,在踏出教室的时候几乎狂奔起来,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看著她的背影,沈采画满脸茫然。 这时,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女生从四面八方凑了过来,嘰嘰喳喳地围住了她。 “采画!你看昨晚的直播了吗?” “我看了我看了,『紫櫞』的表演太精彩啦!” 沈采画在朋友们的包围中,歪了歪脑袋。 “…路路她今天真的好奇怪哦。” …… 第52章、演技 钟靄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八卦之色溢於言表的同学们,抓住程晨的手把他往外拖。 两人一同离开的过程所有人都看见了,理所当然,其中包括言蹊。 程晨任由她拉著,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女的后脑勺上。 这下子,倒是阴差阳错地和他的原本计划对上了,她还真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两人一路走到楼梯转角,在墙壁彻底隔断了所有视线后,钟靄才终於停下脚步。 程晨本以为她会像言蹊那样闹彆扭发脾气,却没想到,她只是鬆开手,转过身安静地看著他,隨后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小靄?” “哥哥。” 钟靄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微微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昨天是我不好,抱歉。” 程晨瞥见她掛在包上的兔子玩偶,长耳朵都被揉出了摺痕:“为什么道歉?” 钟靄低声说:“哥哥很早以前就是魔人了对吧?” “嗯,差不多。” “可你以前对我、对爸爸都那么好。”她抬起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做检討,“我仔细想过了,我完全不应该仅仅因为这个身份,就把你当成坏人。” 说到这,她极为礼貌再度重复了一遍:“抱歉。” “没关係,我……” “所以,哥哥。” 程晨客套话还没说完,就被钟靄打断。 眼前的少女瞬间收敛了刚才的歉意。她重新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清明而锐利,质问:“你特意跑到学校来找我,还有什么事么?” 程晨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与言蹊那种好欺负的窝囊包待久了,突然遇见个其他风格的魔法少女,居然还有点不適应。 不过他反应很快,乾脆切换到工作形態,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文档。 “我动用公司渠道稍微调查了一下你。” 钟靄睫毛一颤。 “你从成为魔法少女开始就很积极:不加入任何野生社团或魔法少女组织,独自行动;有计划地狩猎自己能力范围內的灾兽,以获取『噩石』快速晋升;拒绝了所有魔法少女公司的招揽,也没有经营社交媒体帐號。” 程晨淡然地审视著她,“当下极度罕见的古早魔法少女风格,意外的是——人气却不低。” “哥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钟靄並未失態,平静开口。 “合作。” 程晨將手机屏幕转过来,递到她面前,“和之前的邀请一样,我希望你能加入音府娱乐,成为我们旗下的偶像。作为交换,我们会提供你晋升到更高阶位所需要的额外资源。 “不仅如此,战斗时的后勤保障、更丰厚的报酬、更多的情报支持,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比你独自行动高效许多——还更安全。” 钟靄並没有接那部递过来的手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谢谢哥哥的好意,不过我目前没有加入某个势力的想法。” “不单是为了你。”程晨打断她,“也是为了你父亲。” 少女触动了一下。 “与魔人和灾兽战斗有多危险不必我来教你,两个月前,你独自出现在机场附近迎战『灾兽·沙权』……如果不是有其他人路过,你大概已经死了。” 程晨微微弯下腰,凑到她的眼前。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生命,但如果你没能撑到生涯『毕业』,老登该怎么办?” 钟靄避开对视:“我会注意安全。” 短暂沉默,程晨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度纠缠,话锋一转继续往下说。 “那以后呢?” “以后?” “你未来不再是魔法少女、褪去这身光环以后,你想过要过什么样的人生吗?” 钟靄再度沉默,她低头看著脚尖,认真思索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爸爸他是个好老师,未来…或许我也考个教资,去当老师吧。” 谎言。 程晨微不可察摇头,却没有揭穿她。 他余光扫过不远处走廊转角,看见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半边脑袋的黑影。 意识到猎物已经上鉤,现在不適合继续交谈下去。 “好好考虑一下吧。” 他正色说道,“我不想给你压力,来找你更多是出於私心——你很適合成为偶像。” …… 另一边,言蹊正像只壁虎似的紧紧贴在墙壁后面躡手躡脚往外张望。 製作人到底在和钟靄说什么啊?他们怎么认识的? 可恶,距离太远了根本听不清。 就在她把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努力偷听时,身后突然传来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肆无忌惮的打闹声。 她猛然回头,直勾勾瞪住噪音来源,那几个男生被她仿佛要杀人般的眼神嚇了一跳,打闹声戛然而止。 男生们低头道歉,一溜烟跑远了。 言蹊再回过头,刚才还在那里的製作人和钟靄却不见踪影。 “可恶!” 她懊恼地咬著牙,咬了咬牙,正准备溜过去查看情况,却被右侧毫无徵兆飘来的声音嚇了一跳。 “你在学院里原来是恶霸形象么?” 程晨不知何时来的,双手环胸靠在一旁看她。 “!” 言蹊浑身抖了一下,咽了下口水,故作若无其事问候:“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製作人。” “別装了,我就是专程来找你的。” 程晨乾脆直入主题,掐灭了言蹊想要敷衍过去的全部想法。 “你的辞职信。” 他抬手从衣兜变魔术般摸出一张信纸,下一秒,幽绿魔力火光一闪,信纸在指尖化作飞灰。 “我不同意。”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居高临下地宣判,“现在正式通知你审批结果:魔法少女·绘鸦,今天下课后老老实实回公司,否则的话,会有惩罚。” 听到这话,言蹊骨子里的倔脾气也上来,立刻坚决回应:“我不会回去。製作人,我也正式通知你,我不想当偶像!” 这句台词她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胸中还有一大堆解释为什么的理由。 “嗯,可以。” 程晨却轻而易举地点头同意。 这回轮到言蹊愣住,刚准备一一罗列的话到嘴边变成:“首先我…啊?” 程晨慢条斯理整理好衣领,垂眸望著她幽幽开口:“既然不想当偶像,那就来给我当奴僕吧,” “奴奴奴…奴僕!?” 言蹊瞪大眼,触电般往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奴僕?製作人你別开玩笑!” “是你你自己说的让我『玩弄你』,现在不承认了么?” “我没说过。” 言蹊嘴硬否认。 话才说完,耳畔便响起自己的声音,“放弃我吧,让我去死。或者你可以继续玩弄我的人生,我不在乎!” 表情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完全凝固。 “你你你…你居然录音!卑鄙!” 少女的脸蛋完全涨红,连耳垂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陀红色。 “简单的迴响魔法,言蹊同学。”程晨散去手指的魔力,“除开每个谱系所带来的天生魔法外,无论魔人还是魔法少女都能学习使用的通用魔法还有许多,你应该好好学习的。” 他淡漠看著少女,“现在愿意好好听话了吗?要是某人记性还是不好,我不介意去学院广播室多回放几遍。” 言蹊手足无措,节节后退。 程晨居高临下,步步紧逼。 “咕…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屈服的!” 笨蛋练习生两眼一闭,扭过头去。 那你倒是反抗啊!怎么摆出一副任人蹂躪的样子? 程晨无奈轻嘆,不想戳穿这个心口不一的傢伙。 “你就这么討厌我吗?”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 紧闭双眼的言蹊睫毛一颤,倏然看过来。 近在咫尺的程晨脸上,此刻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戏謔,取而代之是一抹淡淡的失落,还有种意兴阑珊的消沉感,只不过掩饰得很好,这种情绪一闪而逝,很快整个人又变回平常的样子。 “如果討厌我的话,要认真说出来才对。否则我还傻乎乎自以为我们之间相处得很好。” 他往后退开半步,主动道歉。 “对不起。” 言蹊檀口微张,呆呆地看著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不对!”反应过来的少女猛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双手胡乱摆动,“我没有討厌,其实……这个……我怎么会討厌製作人……只是……只是不想成为偶像……对!仅此而已!” 程晨看著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么?” “没错!” 言蹊想也不想就点头。 说完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闭眼胡言乱语的魔法少女小心翼翼抬起眼皮:“製作人?” 程晨往后退了一步,不紧不慢抬手:“我明白了,看来的確是我太急,忽略了你的心情。” 说著把言蹊之前隨辞职信一同转交的鸦羽魔杖放回她的手心。 言蹊呆呆地低头看著魔杖,抿了抿嘴唇。 “谢谢制…” “既然如此,那我们到此结束吧。” 程晨毫不留情转身。 …… 第53章、奉献? 言蹊再度呆滯。 直到程晨背影走到楼梯转角,她才如梦初醒,猛地追了上去。 “製作人!” 程晨的衣袖被一股急切的力道死死拽住,脚步不得不停下。他侧过身,视线冷淡地落在那只攥著自己袖口、微微颤抖的手上。 “言蹊同学,请自重。”他一点点將衣袖抽离,语气疏离得仿佛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你既然选择辞职,就不再是我的练习生,不用继续叫我製作人。” 言蹊瞪大了眼睛,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这个男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眨眼间就变得冷漠无情? 只是现在她脑海一片混乱,没有力气去思考太多。 “不…不是这样的,请听我解释。” 她涨红了脸,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急的。 “那个…我只是个被抓到音府娱乐的魔法少女,没有钱、没有能力,脾气也不好,一点都不討人喜欢。从最初到现在,製作人你已经为我操心很多次,还一直一直帮我…… “绘鸦根本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你没有必要为她浪费资源,没有必要为她在公司里赌上名誉承诺,更没有必要一次次为她犯的错担保。” 言蹊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酸楚,认真看著程晨的眼睛,恳求般说道: “她不是想要逃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所以才……” “言蹊同学。” 程晨乾脆打断了她。 几乎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笨蛋魔法少女猛地绷紧身子,原地立正:“在!” “我之前就说过,你应该更自信一点。”程晨平静注视著她,“你值得被许多人喜欢,包括我。” “喜喜喜…喜欢!?” 言蹊脸蛋一下子緋红,惊恐万分。 “在很多普通人眼里,魔法少女並非艺人,而是英雄。可『魔法』成了鸿沟,不了解你们的生活,於是靠臆想去揣测;而你们不知晓他们的想法,往往妄自菲薄。” 程晨稍作停顿,目光轻柔地落在少女那张错愕的脸上,“就像你,时常把自己看得太轻。”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刚才那丝转瞬即逝的温情被迅速收敛,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强行安排你接下这份工作的是我,擅自为你筹备出道计划的也是我。我单方面忽略了你的想法,没有及时察觉到你还没准备好,这是我作为製作人的失职。” 他最后一次,彻底挣脱了言蹊还欲触碰的手。 “工作只是工作,如果做我的练习生让你觉得不开心,没必要逼迫自己强受委屈。本来按照计划,下次发布会上,正式公布关於你出道的具体细节…现在看来,是没有办法了。” 冷淡的语气让言蹊不知所措。 她几乎是顺著內心的恐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如果我不在的话,这个企划要怎么办?” “应该会挑选別的练习生。” 程晨说著,语气终於温和了些许,“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公司每个项目都有应急预案。更何况,你是梁副市长亲自安排进公司的人,即便你不想出道,公司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你就安心回到以前的生活吧。” 以前?以前是什么样子? 言蹊艰难思考,却拼凑不出哪怕一个完整的画面。 “那…製作人,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咬著下唇,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问出这句话。 程晨对她笑了:“当然。你毕竟还在公司掛名,偶尔在走廊里碰见的机会还是有的。” 他理了理袖口,继续说道:“不过啊,我之后就要去指导別的魔法少女了,从你身上我学到很多,接下来也会更用心一些。” “回去好好上课吧,不用送了。” 程晨挥手走远。 “哦,好。那你路上小心。” 少女终於从程晨嘴里听到自己期待已久的答覆,本该开心才对。 可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 砰! 钟靄旁边的空桌被猛拍一下,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起来。 戴黑框眼镜的文静少女慢慢合上书。 “言蹊同学,我不记得有得罪过你。” “你对他说了什么!”言蹊像头炸毛的小狮子。 教室里的人不多,每个人都被这份暴怒嚇到,噤若寒蝉望向这边。 钟靄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怒不可遏盯住自己的眼睛,就这么毫无波澜地与之对视。 短暂的死寂后,沈采画满头大汗从教室后方冲了过来。 “让一下!让一下!” 她抱住言蹊的手臂,使劲儿把人往后拽拖离钟靄的旁边,並不断赔笑。 直到把人半拖半抱地弄回了最后排的座位,沈采画才小心翼翼地、忐忑地搭话:“路路,你……” “我没事。” 言蹊抽出手臂,掌心捏紧,用力深呼吸。 鲁莽、暴躁与衝动,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只是与程晨在一起久了,她都快要忘记自己还会发怒、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製作人……』 想到程晨,言蹊胸中千百种情绪翻涌。 他怎么能轻描淡写说那样的话?他难道不要我了吗?是我让他失望了?还是因为逃跑? 比起承认自己犯了错,言蹊更愿意相信是钟靄那傢伙对製作人进了谗言。 否则才过去短短一天而已,製作人对自己的態度怎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她猛地转过头,再次环视教室。 钟靄依旧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书,风轻云淡仿佛刚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而教室里的其他人,则像看怪物一样畏惧地偷瞄著她,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波及。 言蹊感到无趣。 就连失控的愤怒情绪都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低著头,闷闷地对身旁的沈采画说了声『抱歉』,隨后一把抓起座位上的单肩包,像逃离一般,头也不回地衝出教室大门。 …… “这么说,算是白跑了一趟?” 启明星x7平稳行驶在路上,程晨单手把控著方向盘,车载音响里传出女总裁事不关己、甚至透著点幸灾乐祸的欢快语调。 “嗯,准备先放她一段时间。” 程晨看著前方的红绿灯,倒显得平静。 “昨天不是还一脸生气的样子,急吼吼地就要去抓人吗?怎么?难道和恩师浅浅敘旧之后,整个人都被净化,变平和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老登敘旧?”程晨察觉到不对。 “啊哈哈。” 姜緋企图矇混过关,电话里充满『这个文件好复杂』、『等我看个合同』之类的胡言乱语。 某人的占有欲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长。 程晨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决定略过这些细节,接著刚才的话题说: “我当然可以逼迫言蹊乖乖回公司,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也会乖乖听话。但这终究是一种带强迫性质的命令,与我的最终目的不符。” 姜緋的胡言乱语顿时消失,重新变回轻快的声线:“要『奉献』而非『控制』,想要一个人顺著你的心意做事,重要的不是告诉他该怎么做,而是让对方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 “要等到她主动求你——求你让她回到公司,成为偶像。只有这样才会心甘情愿服从……对吧?” “差不多。” 程晨回应。 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此时强迫言蹊只会消耗好感度。 当有一天她发现程晨是她的压力来源,而非那个可依赖、信任的角色时,此前积累的依赖度只会慢慢降低,並且再难復原。 程晨需要言蹊自愿回来,自愿走回聚光灯下,听从他的安排,成为偶像。 或者更直白一点,让她自以为是自己做出了选择。 善良、自卑感与忌妒心。 他默默盘算在这个计划中可以利用的东西。 姜緋没有打扰。 直到程晨慢慢理清杂绪后,她才重新开口:“那3rd企划怎么办?难道要用你手下其他练习生,灵遐?烛泪?或者乾脆选刺玫?” 3rd企划就是此前发布会上,音府娱乐当著全网媒体的面公布的新偶像发行计划。 “她们都不合適。” 程晨乾脆否决,“灵遐心思太多;烛泪拒绝沟通;刺玫才加入公司没几天,还要考虑她身份的问题。” “那选谁呢?总不能下次发布会说,3rd企划取消了,上次发布会是逗大家玩儿吧?” “有个非常合適的备用人选。” 程晨沉稳答道。 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个人选的存在,他才临时起意修改了计划,放任言蹊去耍小性子。 “备用人选?” 姜緋愣了一下。 疑问的语气中第一次失去了此前那种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嗯。不过目前还有几个关键的细节没有敲定,等我这边搞定了,会亲自带她来公司签偶像合同。”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 喀嚓。 总裁办公室內,姜緋掌心的手机屏幕崩开一道细密的裂痕。 不远处,作为助理的聪聪小心翼翼探头:“总…总裁?” 姜緋垂眸看著那道裂痕。只是心念一动,緋色魔力从指尖转瞬即逝,再定睛看去时,屏幕上的裂痕已经完好如初。 她收敛了情绪,修长的双手交错搭在办公桌前,沉声道:“去,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开会,让他们把最近手里所有的项目情况,立刻给我匯报一遍。” 聪聪一缩脖子,低下头: “好的,总裁。” …… 第54章、说服 地铁缓缓进站,钟靄单手抓著吊环,身体顺著惯性轻微摇晃。 车门滴滴几声向两侧滑开,来往人潮汹涌瞬间將娇小少女淹没。满脸疲態的上班族们像沙丁鱼般挤满车厢,一时间周遭满是嘈杂的交谈声与沉重的呼吸声。 拥挤中只看见晃动的吊环孤零零左右摇摆,站在那里的人却消失不见。 魔法少女·苍青悄然现身於人头攒动的月台之上。 周围来往行人都无视了她,依旧低头看著手机,或是拖著沉重的步伐赶路,唯有在靠近她之时脚步不自觉往旁边挪开。 少女踩著纯白的筒靴,从人群中分开一条宽阔而绵长的道路,就像分开大海。 苍青的影子倒映在光洁大理石地板上,影子脸庞模糊不清,缓缓开口。 “目標是『魔人·魂食』,这三个月以来,一直利用胤城四通八达的地铁网络活动,靠著魔法盗取地铁中擦肩而过路人的记忆,再利用获取的信息进行网络诈骗、恐嚇,勒索財物。 “魔法少女协会已经三次提高对他的悬赏金额,不过由於行动隱蔽,至今仍然未能將其抓捕。” 青色魔法少女微微垂下眼帘,她只乾脆地吐出两个字:“明白。” “记得抓活口。” 影子提醒。 苍青侧过头,眸光平淡地瞥了一眼借用自己影子说话的人影,並未多嘴问对方要一个活的魔人准备做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她继续迈步向前。 地铁人流摩肩擦踵,形形色色的人几乎挤满每一寸空间,鬼祟的、睏倦的、左右张望的、浑身紧绷的……谁会是她要找的魔人?对方会是什么形象?从哪里出现? 无形魔力如水波般从她周身散开,仔细辨別地铁站內庞杂繁复的信息。 忽然,她出剑。 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剑型魔杖瞬间化作一道刺目青色流光,穿过人潮中最狭窄的缝隙,指向几十米外一个大学生打扮、正在闸机口检票的男人。 叮——! 流光狠狠刺中男人的后背,却没有血肉撕裂的声音,反而爆发出一声击打在坚硬金属上的脆响,火花四溅。 男人猛地回头,没有犹豫,立刻掉头就往反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从他身体中分裂出十余个分身,在极短的时间內变幻衣著、容貌,化作十几个截然不同的路人,企图混进人群。 苍青没有追击,依旧稳稳地立在原地。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扣住魔杖的剑柄,浅浅吸气。 “游星…掠艷!” 滯留在半空中的青色流光陡然加速,剎那间在半空织成一串连绵不绝的光带,转瞬即逝。 周围那些被施加了暗示魔法的路人们甚至眼珠都还没来得及察觉到光线亮度的变化,一切就结束了。 扑通。 原本疯狂奔逃的魔人重重地摔摔倒在地,滑出老远。 苍青本可以一击致命,但因为僱主的要求还是错开了要害,让对方仍有挣扎、蠕动的力气。 “呼……” 她缓慢收剑,將剑型魔杖垂在身侧,穿过人潮向对方的位置走去。 “啪、啪、啪。” 地铁站的嘈杂中突兀响起鼓掌声,苍青浑身神经猛然绷紧,瞬间转身举剑。但在看清来人的样貌后,又立刻放鬆下来。 她翻了翻白眼,没有理那个人。 “嚇到你了吗?” 程晨单手插兜,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刚才那是自创的魔法?以魔杖自带的『游星』谱系魔法为基底,加入了类似暗示魔法的感知错位,刚才他向四面八方奔逃,因为攻击也是从四面八方出现,实际上你的剑一直在他逃跑方向的必经之路上等他。” 苍青没有接话,她来到倒地的魔人跟前,用魔力在指尖凝结成绳索准备將其捆起。 然而,就在绳索尖端触碰到魔人身体的那一剎那,地上重伤濒死的魔人,连同那摊刺眼的血跡,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很可惜,那个魔人同样精通这类魔法,从一开始他的反应就是欺诈,真身大概率留在原地没动。”程晨静静看著这一幕,“等你放鬆警惕的时候,他大概已经混入人群逃走了。” 苍青有些泄气,旋即立刻打起精神,转身大步走到他面前。 少女变身之后,只比程晨矮小半个头,微微抬头就能与之对视。 “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你和影子里那个人说话时候开始。” 程晨抬手,示意她跟上。 苍青犹豫了一瞬,还是老实跟在后面。 两人顺著自动扶梯出站,走出了略显憋闷的地铁站,来到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刚才逃走的魔人·魂食正缩在电线桿底下,抱著头浑身发抖,看到两人靠近也毫无反应,嘴里只呢喃著一些『不要杀我』、『错了』之类求饶的话。 “喵~” 一声嗲嗲猫叫,毛茸茸的白影躥入绿化带中,窸窸窣窣消失不见。 程晨微微侧过半个身子,为她让出一条路。 苍青刚刚迈开步子走向猎物,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却在这个时候不识趣地响起来。 少女的动作猛地一僵,熟练地从层叠的裙摆內侧摸出手机,只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脸色微变。 青色的魔力光辉从她身上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穿著校服、戴黑框眼镜的女孩。 “喂,爸爸。” “你在哪里?”电话中钟闻戈语气低沉,“张老师刚刚打电话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有到剧团。” “路上堵……” “堵车?”钟闻戈直接冷硬地打断了她的话,“上次你晚上过了门禁时间才到家,也是用这个藉口。” 钟靄沉默片刻,道歉:“对不起。” “半个小时內到剧团,张老师会帮我监督你。晚上七点前必须回家,我在家里等你,不准迟到。”钟闻戈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 跟之前面对得意门生程晨时如沐春风的態度截然不同,此刻钟闻戈冷酷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程晨靠近,从她掌心抽走手机。 唤醒屏幕,从语音转视频,两秒钟后,他那张带著从容笑意的脸,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前置摄像头里。 屏幕那头的钟闻戈愣了一瞬,然后瞪大眼睛。 “小登?你怎么…” “你女儿现在和我在一起。” 程晨笑眯眯地打断了老登的话,移动镜头將站在一旁神情错愕的钟靄,和自己一起框进了画面里。 钟靄只能顺著他的动作,对摄像头僵硬地挥了挥手。 “你们怎么会…” “剧团那边劳烦老登你帮她请假,还有晚上你也一个人待著吧,晚点我会全须全尾把她送回去。” 程晨理所当然地说著,就差指使老登再去帮他炒两个菜。 钟闻戈沉默,看程晨的眼神在一瞬间经歷了极其复杂的转变,仿佛这个人忽然间从让他自豪的得意门生,变成了骑鬼火的黄毛。 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那…你们注意安全。” 程晨掛断。 把手机拿在手里晃了晃,递还给面前呆若木鸡的少女,笑盈盈地挑了挑眉:“好了。” “…谢谢。” 钟靄双手绞在一起。 “我不会强迫你与我合作,也不想过多干涉你什么。”程晨收敛了笑意,淡淡说道,“不过你现在面临的最大障碍並不是魔人、灾兽,或者其他什么仇家,而是你爸爸对吧。 “他向来管你管得很严,明明是成年人了还有门禁,逼你学习、逼你参加竞赛、干涉你的工作,出门不管是和朋友玩还是私事都要定时向他匯报行程,对你的人际关係指手画脚……而你只要有半点反抗,他就会生气、怒不可遏。” 钟靄抿唇,没有说话。 “无论你多么热衷於『魔法少女·苍青』这个身份,只要你爸爸不放手,就只能永远像刚才那样。”程晨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而我,能帮你。 “只要说是和我在一起,他绝不会再多嘮叨半句。你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管是整天在胤城飞来飞去当义警,亦或接悬赏討伐魔人灾兽,都隨你。作为交换,只需要每周抽出一点点时间,参加公司安排的商业活动。” 程晨把手机塞进她手中。 “各取所需的合作而已,好好考虑吧。” …… 第55章、唉,原生家庭 苍青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著程晨背影融入夜色,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一道突兀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他居然主动来找你,你们之前认识么?” 苍青回过头,只见街边行道树上的树枝,不知何时出现一只羽毛暗沉的墨绿鹰隼,正用泛幽光的锐利瞳孔,居高临下盯著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走到『魂食』跟前。 伸出手指,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魔力光晕,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魂食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教你的催眠魔法,你已经很熟练了。”鹰隼评价道。 苍青身上青色的光芒散去,解除了变身。 “委託结束,他归你们处置。” “我確认到了结果。”墨绿鹰隼只用余光瞥了一眼,便將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钟靄身上,“这是个好机会,之前【万花筒之狱】派去音府娱乐的裁决者並没能接近他。 “魔人生性多疑,一个陌生魔法少女突然间的殷勤只会引起警惕,但如果你和他之前认识,就不一样了,他不会对你起疑心。” 钟靄面无表情:“你越界了。” “魔人·恶主,这是【夜鶯之家】自成立以来,发现的第一百三十三个可能导致世界毁灭的『灾厄要素』,我们却对他知之甚少。”鹰隼並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停止,“他的偏好、性格、喜怒,他的破绽、软肋、弱点……” 对方扇动翅膀,悬停到她面前,“从近期收集的战绩来看,恶主的真实实力远超普通的第五阶魔人,他还与『魔法少女·緋樱』有超乎寻常的亲密关係,我们无法与之正面作战,【夜鶯之家】需要更多情报,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与我无关。” 钟靄生硬地拒绝,想要绕开鹰隼前进。 墨绿鹰隼是魔法少女·精卫的化身,她隶属三大魔法国度之一【夜鶯之家】,在成为魔法少女后的日子里,钟靄一直与她们合作,获取情报,接受委託。 精卫不止一次极力邀请她加入【夜鶯之家】,正式成为狩猎灾厄的『歌鴝』中一员。 双方合作还算愉快。 直到两周之前,精卫突然找上她,提出了这个委託。 “我清楚你的疑虑。” 鹰隼不依不饶跟在她身后:“你对他残留眷恋,我看得出来。” 钟靄倏然止住脚步,猛然回头怒视著它。 鹰隼声音仍旧沉稳:“你亲口和我说过,你有个哥哥。他是你父亲最得意的学生,你一直把他当作家人。” “我把你当朋友,才和你说那些。” 钟靄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也把你当朋友,所以才和你说我曾经全家都死於魔人之手。” 鹰隼瞳孔锐利,声音里透著刻骨的仇恨,“被遗落在荒山孤儿,樵夫家收养了他,不曾因为他是魔人而有半分亏待,將他视如己出。而他只是在某天杀尽了樵夫一家,不顾十几年养育之恩,下手时没有半点犹豫同情。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这么多年来,我亲眼见证了无数惨剧,魔人的本性从来没有变过。仔细回想一下,你亲爱的『哥哥』消失了整整六年!这期间他可曾联繫过你哪怕一次?现在他回来,发现你觉醒成为魔法少女,所以一下子重新变回了好哥哥,来关心你,嘘寒问暖。” 鹰隼脸上人性化地露出冷笑:“真可笑啊,不是么?无论再如何偽装,都无法掩盖他们骨子里的冷血,魔人就是魔人,况且他还是魔人中的佼佼者,曾在胤城凶名赫赫的『恶主』。” 钟靄沉默听完一切。 “说完了吗?”过了许久,她才极其平静地问道。 鹰隼有些羞恼:“苍青!” “说完的话,我要走了。”钟靄再度转过身,这回没有再停下来。 “你是魔法少女,而他是魔人。” 鹰隼没有阻拦,只是陡然提高音量:“不要被那种虚假的情感和偽善的表象困住,做出决定…就联繫我!” …… 咔噠。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钟靄旋开家门。 未等完全步入玄关,走廊与客厅的白炽灯便毫无预兆地亮起,惨白灯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伸手当在眉前,眯眼,透过指缝,她看到钟闻戈就大马金刀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神情紧绷。 “我们需要谈谈,小靄。”老父亲声音低沉。 钟靄黑框眼镜下的涌起一丝无奈,接著被她极其熟练地掩饰了过去。 “爸爸,我累了。” 她换上拖鞋,走进自己熟悉的家。 一只手拦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盘问紧隨其后而来:“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什么时候约好的?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钟靄有些疲惫地將肩上的包扔在旁边的沙发上:“我没有翘班,和张老师提前请过假了,说会晚点到。” “没有没有,我没有责怪你。” 钟闻戈察觉到自己操之过急,又立刻堆著笑,拍了拍自己身侧那张宽大的双人沙发,招呼女儿坐下。 “来,坐。” 钟靄顺从地走过去,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老父亲身体前倾,盯住女儿眼睛。 钟靄早就想好说辞,同时用早已演练过无数遍、平日那种乖巧的语气回答:“我们一起吃了晚饭,之后和哥哥在江陵街广场看路人的街边表演,他只是说我们太久没见,怕变得生疏。” “哦……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钟闻戈戈如释重,尽力挤出自认为开明的笑容来,“你们好多年没见了,敘敘旧也是应该的,程晨以前也很照顾你……” “嗯,哥哥人很好。”钟靄若无其事附和,接著立刻说:“爸爸我有点累了……” “但是啊,女儿。” 钟闻戈脸上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钟靄到嘴边的话被迫重新咽回心里,垂眼看著自己指尖。 “工作这种事,可不是要迟到了隨便请个假就能敷衍过去的。当初是你自己要求去剧团实习锻炼,你知不知道,我为此找跑了多少关係,才好不容易托人家剧团的张雪老师给你安排一个合適岗位,你应该更上心点,別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屋內静悄悄。 钟闻戈继续用言语逼迫:“认识到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嗯,知道。” 钟靄含糊不清低声回应。 说话间心中泛起一阵烦躁。 若是以往,她或许会顺势做出一副故作惶恐的模样,点头如捣蒜,然后进行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討和道歉,直到钟闻戈心满意足,把事情敷衍过去。 可她今天很累。 魂食、程晨、精卫……已经耗尽最后一丝精力,不想再装成听话乖巧的样子。 “去剧团不是我要求的,上学院后,你问我有没有想要去实习的工作,我说了好几个你都不同意。最后是你自作主张替我选了剧团这个地方,况且……” 话还没说完,立刻被急切而愤怒的声音粗暴打断。 钟闻戈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怎么能这么说?当时你提的那些工作,奶茶店员、潜水教练、动物救助——这些是正经工作吗?剧团是你妈妈的老单位,我可是为了你好才厚著脸皮去求人家!当时要不是你自己点头,我难道会逼你?” 为了你好……又是这种话。 钟靄几乎厌烦到了极点。 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想要与老父亲吵架,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心平气和:“我早就和您说过无数次了,我一点都不喜欢剧团那边的氛围。因为妈妈的事,那边每个人都小心翼翼躲著我。 “况且,我在剧团里只是个实习生,人家都看你的面子,什么工作都不安排给我,彩排不用我帮忙、演出日不用我参与,我每天就像个傻子一样,无所事事坐在角落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有我没我都一样。” “即便如此也不是你翘班的理由!” 钟闻戈提高音量,他有些生气了,瞪大眼睛:“別人认为你是关係户难道你就不能努力去证明自己?你爹我当年——” “和你有什么关係!” 钟靄忽然喊了出来。 钟闻戈愣住,只见向来乖巧的女儿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见的眼神盯住自己:“你只是个走了狗屎运遇见程晨的幸运老师,还沾沾自喜以为全是自己的功劳。 “没有他,你永远只会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老师,评不上高级职称,教育局不会对你笑脸相迎,副校长和优秀更是轮不到你!你口口声声说当年当年?从妈妈不在之后,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只是像个懦夫一样忍气吞声,一直忍到后来撞大运而已!你什么都没做!” 程晨是胤城教育界过去六年唯一一个进入天穹大学的学生。 作为由魔姬创立的教育殿堂,每年在全世界招生不超过三十人,毕业后这些人无不是各自领域的顶级专家大拿。 虽说程晨当年是因为魔人这层身份才获得录取,但对魔法界之外的世俗来说,是件值得大书特书、吹锣打鼓庆祝的大事。 自从程晨毕业后,钟闻戈在第七学院地位水涨船高,这几年颇有种范进中举般的扬眉吐气感。 老登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虽然明面上绝对不会有人敢当著他的面说出类似难听的话,但背后议论的閒言碎语总会传进耳朵。所有人都是类似的看法,他前半生默默无闻,后面时来运转只不过是沾了程晨的光而已。 钟闻戈对这类说法从来都是一笑否之,直到听见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来。 女儿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讲话过,她脸上表情是如此陌生。 “你懂什么,你以为我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 中年男人声音颤抖。 钟靄冷笑:“为了我吗?那现在我和他亲近你应该很高兴才对,毕竟他是你最骄傲的学生。每次在外人面前你都要夸讚炫耀他,督促我向他好好学习,现在我照做了,你到底有什么地方不满意?” 钟闻戈对著女儿沉默。 钟靄起身,再也不看他,走向自己房间。 “我先休息了,明天早上还要和他一起出门。” 砰。 房门关上,独留孤零零的老父亲一人在客厅里。 …… 第56章、间谍? 把自己砸在床上,钟靄呆呆盯著天花板。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縈绕不散,而她比谁都清楚,这股烦躁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於是她又猛地挺起身来,扑到书柜前,不顾一切翻找。 直到从最底层翻出,一本早已被岁月遗忘的日记本。 拍了拍灰濛濛外皮,翻开纸页,歪扭的字跡和涂抹,连主人自己如今分辨不出来。 [吃早饭的时候哥哥说只要把西lan花吃完,下午就能带我去公园和小狗玩。西lan花真难吃,我討厌西lan花!] [把小猪存钱罐摔碎了,哥哥一边收拾,一边用嫌弃的眼神看我。不过下午他又跑出去给我买了个新的……可存钱罐里的零钱去哪里了呢?] [在台阶上摔了一跤,哭的时候哥哥笑得很大声。每次我哭的时候他都会笑,哥哥是討厌鬼!我再也不会哭了。] [哥哥说我可以吃两个冰淇淋,不告诉爸爸。] [哥哥给我带了漫画书!] [哥哥生气的样子好可怕,呜呜>v<] [如果哥哥是我的哥哥就好了。] “……笨蛋。” 尷尬得看不下去,钟靄合上日记本。 字里行间到处都透露出清澈的愚蠢,自己到底是脑袋抽了什么风才想著把这东西找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黑歷史吧。 钟靄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又一次倒向床铺。 原来小时候关於他的事写了那么多…… 她有些烦躁地一扭头,视线正好落在了程晨送她的兔子玩偶上。 “你到底回来干什么!?笨蛋笨蛋!” 蹂躪著兔子的两只耳朵,忍不住抱怨出声。 过去的记忆早就模糊了,那个跟在他屁股后『哥哥、哥哥』喊著,会因为他一言一语就开心或者生气的小女孩早就死了。 现在她是魔法少女·苍青,需要注视的,只有未来而已。 “我才不会上当呢。” 钟靄提起兔耳,想要把玩偶丟掉。 “……” 可手臂却生不出力气,身体怎么都动不了。 这种隨手买来、毫不用心的『礼物』,究竟有什么存在价值吗? 她再度嘆气,认命般爬起来,收拾著已经一片狼藉的房间。那本日记、还有兔子玩偶,都被塞进箱子里,压在各式各样玩具或杂物的最深处。 可床头里还有数不清兔子玩偶。 “没有新意,还以为我是小孩子吗?” 嘴里念念有词嘟囔。 砰地一声关上衣柜门,她想甩掉縈绕在脑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边是精卫说字字诛心的警告,一边是刚才在客厅里与爸爸的爭吵。 『无论再如何偽装,魔人都无法掩盖骨子里的冷血。』 精卫的话像魔咒般迴荡。 他离开六年了。 自己从扎冲天辫留鼻涕的愚蠢小女孩变成如今的样子,可那么长时间里,一次都没接到过他的电话、他的问候。 他过得好吗?大学生活怎么样?每天开不开心? 要是…要是平常太忙没有时间,只给我发一条生日祝福也行啊。 本该藏起来的兔子玩偶不知什么时候又鬼使神差地落回钟靄手上的,少女纤细葱白的手指无意识揉捏兔子耳朵,怔怔出神。 “现在重新回来,只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 钟靄低声向兔子玩偶发问。 在昏暗的房间里沉吟了许久,她缓缓张开五指,一股澄净的青色魔力流光沿著她藕白的手臂蜿蜒缠绕,一路流转匯聚到手心,最终幻化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模样,照亮四周。 沉吟许久,她张开五指,青色的魔力流光沿藕白手臂缠绕流转到手心,组成小鸟模样,照亮四周。 小鸟极其生动地偏过小脑袋,侧眼望她,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悠扬啼鸣。 “……我答应了。”钟靄对著小鸟说,“我会帮你们调查『魔人·恶主』的情报,作为交换,我要【夜鶯之家】那根珍藏的魔杖,鶯之语。” 精卫曾在閒聊中向她提起过,伟大封印缔造者『魔法少女·狂欢』在临死前將她的魔杖一分为三,分別交给了三大国度。 鶯之语是【夜鶯之家】所保管的那部分,后者也因此而得名。 可以说这根残缺的魔杖是【夜鶯之家】当之无愧的镇国之宝,如此狮子大开口,钟靄其实內心隱隱也在期待对方拒绝。 结果却与想像截然不同。 “好,我答应了。” 青色小鸟口中发出精卫的声音。 “等等……!” 还没等她反悔,小鸟眼中的光黯淡下去,重新变成一只魔力编织而成的宠物。 钟靄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她把脸埋进兔子玩偶肚子,喃喃自语。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叮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精卫:接近『恶主』之后,可以请求他去调查一个叫『墨猫居』的组织,后续事情我会安排…保持联繫。] 钟靄盯著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怔怔出神。 直到指尖青色小鸟出声提醒了一下,才倏然反应过来。 [苍青:我知道了。] 打字回復,外加自己最常用的表情包,儘量显得自然。 “呼。” 把手机甩在一边,少女闭上眼,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念念有词。 “我只是不想像爸爸一样什么都不做,仅此而已。” …… 第二天上午。 “这边签字,合同一式两份,记得好好保存。” 音府娱乐的会议室,姜緋坐在桌对面,笑眯眯指导钟靄签偶像艺人合同,同时解释一些重要合同条款。 明明交给hr就能解决的简单工作,她却非得亲自出马,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种心思。 “欢迎加入音府娱乐,从今天开始就是这间大家庭的一员,大家好好相处吧,苍青同学。”女总裁脸上笑靨如花,热情到让人感觉危险。 钟靄不太適应地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转过头,於是程晨上前一步接过合同。 “签完后我带你在公司里逛逛,有我在,放轻鬆。” 看著熟悉的侧脸让她心安了一些,在几个签字区写下名字,並用专属的魔力气息做认证。 姜緋適时插话:“我也一起。”极其自然地就要站起身来。 程晨看她:“不用,你先忙吧。” 姜緋表情顿时垮下来。 程晨带著自己的新晋练习生走出会议室。 “我先带你去楼下看看今后专属的练习室,至於具体的出道规划和日常工作,我们之后再找时间详细说。”他走在前面,“昨晚和你爸爸吵架了吗?” 钟靄吃了一惊,冰冷冷地反问:“哥哥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温和沉稳,“现在在公司,要叫我製作人。” 程晨停下脚步,对她露出微笑,“因为你昨晚明明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可今早却回心转意,除开与你们吵架了之外,我想不到突然改变主意的理由。” 钟靄被戳中心事,下意识低下头,怕自己的表情被他看出破绽:“我有自己的目標,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她故意让自己看起来轻描淡写,“哥哥你说得对,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成为我的阻碍。” 程晨不予置评。 叛逆期也好,单纯慪气也罢,他作为外人没有立场去开导或安慰,即便这么做对他有利。 “就如昨天所说,我们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係。” 钟靄落后半个身位,停下脚步:“那么,製作人。关於言蹊,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 第57章、偶遇? “那么,製作人。” 钟靄转过身,一双眼睛透过镜片静静地看著他,“关於言蹊,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程晨身形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钟靄上前两步,极其自然地与他並肩,开玩笑般歪了歪头:“因为你不会突然跑去找我或者爸爸敘旧,也不是专门来第七学院看我,如果没有偶遇的话,哥哥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认出,我就是苍青。 “言蹊也是哥哥的练习生吧,而且还是你最喜欢、最看重的那一个。”她故作无奈地嘆气,“否则你也不会专门跑去找她。” 程晨没有否认。 发现『魔法少女·苍青』是自己曾经照顾过的邻家妹妹纯粹是是意外收穫;而顺水推舟邀请她加入公司同样是临时起意。 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言蹊那个笨蛋。 见他沉默,钟靄眼神微不可察黯淡了一下,很快这抹黯然便被她用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她重新恢復平常的语气,率先迈步:“我最近在查一个魔人,或者说身份疑似魔人的存在,如果我把我自己目前掌握的资料提供给公司,公司能帮我进一步调查么?” “这么著急动用公司资源?” 程晨把言蹊那个笨蛋的身影从脑袋抹去,不紧不慢跟上她。 “合同里写的很清楚,作为签约艺人,我有权调用公司一部分非核心的资源作为个人事务的辅助。”钟靄看了程晨一眼,“况且等价交换,我也会尽力帮哥哥做你想要达成的事,我们各取所需。” 看她用那副乖巧的外表突然用这种强势的口吻说话,驀然有种可爱的反差。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投降:“是是。” 原来乖乖女都是假象,在钟闻戈看不到的地方,她是这种性格。 钟靄抿了抿唇,两人继续往前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要查的人叫什么名字?” “夜奇。” 钟靄吐出两个字,“他是『墨猫居』的人。墨猫居是一个极度私密、隱藏极深的魔人组织,昨天我们在地铁里抓到的那个『魂食』很大概率是受其控制的下线。” “我让公司的情报分析部去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谢谢。” 两人语速极快交流著。 “话说回来,哥哥需要我做什么?” “你对言蹊是什么印象?” “印象么…孤僻、古怪、暴戾、敏感。” 程晨有些讶异:“那么精准?” 钟靄神色如常说:“她在学院里很出名,虽然不是什么好的名头。暴躁、一言不合就喜欢直接动手,哪怕是心怀爱慕接近她的人也会被毫不留情痛骂,然后赶跑。 “她似乎住在旧街,很多人对那种环境本身就有偏见,后来在以讹传讹里,她就成了不良少女大姐头之类的形象。” “你知道她是魔法少女么?”程晨接著问道。 “知道,不仅我,社团里其他人也都知道。” “社团?” 钟靄脚步停顿,转过头看他:“恋爱研究社,第七学院的魔法少女社团,在学院觉醒的魔法少女大多都会受邀加入其中,本届社长是三年级的学姐,我与现在的合作者也是她帮忙搭的线。” 程晨忽然想起这个在钟闻戈办公室里听过的社团名字。 这下就不奇怪了。 他点了点头,继续追问细节:“还有呢?” “没了。”钟靄摇了摇头,“我和她虽然是同班,但平日里没有交集。如果不是哥哥突然冒出来,我都不知道她是音府娱乐的人。” “为什么不邀请她加入『恋爱研究社』?” “社长说,她身上有麻烦。” 麻烦?是指被【万花筒之狱】盯上么? 程晨眉头一皱,这个社团消息居然还挺灵通。 “其实你们打过照面。” “上次在冷冻仓库,黑色的那个?”话音未落,钟靄就已经直白地看过来。 程晨沉默了一瞬,点头:“没错。” “怪不得。”钟靄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照顾这样的人,哥哥你的工作还真是辛苦呢。” 程晨看她背影嘴角抽了抽。 为什么记忆中乖巧可爱的邻家妹妹会变成这种臭屁的性格?老登你怎么教的女儿? 他重新迈开脚步,换了个话题:“为什么调查那个『夜奇』,你和他有恩怨?” “魔法少女调查魔人,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么?” 钟靄用奇怪眼神看他,清了清嗓子酝酿片刻:“我要把魔人和灾兽,一个不留的驱逐出去!创造一个只有魔法少女的世界!” 寂静。 她鼓起脸颊看程晨目瞪口呆的模样:“看吧,说了你也不信。” “我又不傻。”程晨捏了捏眉心。 “其实是之前接的委託。”钟靄收起了玩笑的姿態,“墨猫居是个很神秘的魔人组织,成员构成未知、组织目標未知,从市政的角度看,他们遵纪守法,不杀人、不作乱、不与任何魔法少女產生衝突。 “但那仅仅是表象,他们大概率通过一些隱秘渠道,对胤城內最底层的低阶魔人提供掩护和信息支持。例如『魂食』,他所做的恶行相比『薪主』那种大人物微不足道,危害也仅停留在经济犯罪层面。 “像这样的魔人在胤城不胜枚举,就好比墙角滋生的霉菌,堆积太多也会造成危害,需要定时清理。” 程晨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那些最底层魔人的处境。 新晋的魔法少女可以光明长大亮相,接受市政登记和协会保护,但新晋的魔人却只能藏头露尾,警惕同类、防止身份暴露,还要想办法供养与之契约的灾兽。 “所以就由你来充当清洁工角色?” “……天敌之间,本就如此。” 钟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她停顿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过来:“哥哥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遇见的时候?” “你说冷冻仓库那次?” 她点了点头:“你也看见那间冷冻仓库里的尸体,那些死掉的魔法少女每一个都是无辜者,如果清理魔人和灾兽能保护更多像她们那样的人,我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她成为魔法少女后如此积极,是因为心中朴素的正义感? 程晨隨意想著,继续听钟靄往下说。 “夜奇是我目前抓住的唯一线索。” 提起这个名字,少女不自觉蹙眉。 “包括冷冻仓库在內,很多看似毫无关联的魔人恶行,都能与这个名字关联起来。可对於他的存在我们却一无所知,不仅找不到他的人,甚至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名叫『夜奇』的魔人都是未知数。” 程晨微微頷首,不再追问她这么做的理由: “我会帮你。” “嗯,谢谢。” 踏入电梯,两人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吊厢顶橘色灯光照在两人头顶,耳边只能听见电机运转发出的嗡嗡声。 叮。 电梯门在中途忽然打开,一身柠檬色贴身长裙、脸侧夹著巨大星星耳环的墨镜女孩走了进来。 “哦?製作人?” 看到並肩而立的两人,鹿白漱摘下墨镜露出意外神情。 “灵遐?” 程晨挑了挑眉:“今天没有训练,你来公司做什么?” “一点私事。”鹿白漱眯眯笑著,衝著钟靄努嘴,“这位是?” 在他回答前,钟靄抢答:“製作人的新练习生。”伸出手,“你好,我是苍青。” “灵遐。”鹿白漱也报出代號,握住她递过来的手,“我听过你誒,你在推博上很出名,还有自己的超话和粉丝团。” “谢谢。” 钟靄有些困惑她展现出来的热情。 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让人联想到狡猾的狐狸。 忽然间,鹿白漱凑近到她耳边:“刚才那番话我都听到了哦,你演技真好~” 钟靄心中忽然一颤,她什么意思? 此时鹿白漱已经远离,凑到了程晨旁边,將手指放在嘴唇上卖萌:“这么说来的话…製作人,这孩子就是你找来替代绘鸦的吗?” 程晨瞥她一眼:“嗯,没错。绘鸦自己放弃了出道的机会,虽然很可惜,但公司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任性而停滯不前。接下来苍青会完全接替她的工作。” “哦~” 鹿白漱惋惜地嘆气,侧身让开几步,“誒,別怪我啊,这些话可不是我说的。” 不知何时,言蹊正站在那里,怔怔出神。 …… 第58章、混乱 “欺骗最可怕之处,並不在於它蒙蔽了別人,而在於它逐渐侵蚀了欺骗者对自己的认知。一个人一旦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崇高的藉口,便敢於犯下任何卑劣的罪行。拉斯柯尼科夫不断告诉自己,他的行为是为了『超人』的理想——然而这恰恰是所有欺骗中最虚偽的一种:自我欺骗。” 艺术课的老师站在讲台上,正用一种饱含感情的语调,朗诵名著中摘录的片段。 钟靄坐在教室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心不在焉地翻看手机。 [精卫:进展如何?] [苍青:按照计划,一切顺利。] 朗诵到段落分割处,老师朝她投来一个奇怪、甚至带著点担忧的眼神。 並非因为百分百优等生今天居然没有认真听课,而是因为那道从身后传来、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穿过整个教室的尖锐视线。 不用回身钟靄就知道,是言蹊正在瞪著她。 “笨蛋。” 微不可察地自言自语后,钟靄极其从容地侧过了脸,对那怒目而视的凶恶少女露出一个甜美而礼貌的微笑,然后扭头不再看对方。 咔擦。 教室后排隱约传来铅笔被捏断的脆响,以及骨节捏紧时的喀喀声。 怨气衝天。 直到下课,正在收拾文具书本的钟靄被人拍了拍肩膀,言蹊双手插兜站在那里,面色不善开口:“喂,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钟靄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原位:“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吧,言蹊同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我不相信你。”她说。 钟靄眨了眨眼,面露疑惑:“什么?” “少在这里跟我装傻!” 她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钟靄的课桌上,“我才刚刚从公司逃跑…不对,请假!满打满算只过去了不到一天,连製作人都还没来得及和我好好谈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你就凭空冒了出来,不仅取得他的信任,还取代了我的位置。” 言蹊居高临下盯住她,面色冰冷,“你有什么目的?” 这一瞬间,钟靄內心猛然震动了一下。 不过…看言蹊怒容满面的样子,这些话真的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吗? 她驀然想起昨天遇见那个狐狸般的同事。 念头一闪即逝,钟靄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言蹊身上,语气同样冷淡下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要说的只有这些的话,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无论你有什么目的,如果敢对製作人不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言蹊同学。” 钟靄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威胁:“我不得不提醒你,是你——你不负责任跑掉的行为让音府娱乐和哥哥陷入被动,他才不得不想办法找我来替代你。” “哥哥?” 她看著言蹊猛然收缩的瞳孔,继续冷笑说:“你难道把自己当成公主么?所有人都要顺从你,你发脾气就要来哄你?他要宠著你、爱护你,忍受你所有的任性?你究竟把他当成什么? “哥哥愿意在你身上花心思是因为你有值得他投资的价值,如果因此让你產生了什么『我对製作人来说是最特殊的』、『我很重要』之类错觉的话,建议去用冷水洗脸清醒清醒——是你,先背刺了他。把错误归咎给別人之前,先想想自己。” 言蹊手指收紧,眼神冰冷:“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也一样。” 钟靄毫不退缩。 片刻之后,言蹊脸上的表情又阴沉了一些,转身就走。 钟靄收回手,瞬间气势全无。 其实…刚才她说得那番话用在自己身上,或许也丝毫不违和。 期待他关心、爱护的人,不只言蹊一个。 班级里有些同学一旁窃窃私语,钟靄蹙眉又舒展,恢復面无表情。 此时一个在不远处吃完了整个瓜的圆脸女生凑了过来,满脸好奇发问:“你怎么惹她了?” “社长。” 钟靄向搭话者打招呼。 易双双是恋爱研究社的社长,同样也是魔法少女,此前对程晨介绍过的社团,並不是假话。 她有一个姐姐在市政的『魔法少女事务局』工作,也与协会里的部分执事关係很好,平日里充当掮客或中间人,从学院里挖掘野生的魔法少女,把她们介绍给协会或其他魔法少女组织。 至於本人却从未听说与哪家有深入关联。 “音府娱乐今早全网发了公告,欢迎『魔法少女·苍青』作为练习生加入。”易双双挤眉弄眼,“恭喜啊,不如现在先帮我多签几个名,以后等你成了大明星就能卖上好价钱。” 钟靄盯著她看,不到十秒易双双就开始感觉尷尬,挠了挠头。 “说正事吧。你要查楚君卓的行踪真是花了我不少力气,又是去四年级学姐面前卖萌装乖,还混进了他的应援团跟追星妹妹们一起发癲。总之嘛……结果是好的。” 她像是电影里的情报贩子一样,鬼鬼祟祟抽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递到钟靄面前。 钟靄接过,打开,上面写著『胤城金色礼堂剧院,明晚七点』。 “剧院?” 钟靄皱了皱眉,把纸条摊开。 易双双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將其捏成一团。 “嘘!”那张圆圆的脸上满是神秘之色,“楚君卓明天会去参加音乐会,邀请制,反正据我所知没有多少人接到邀请函。不过你肯定没有问题,只要主动去找他亮明身份,他肯定会……” “谢了。” 钟靄没有听她说完,挥了挥手便转身准备离开。 “誒,等等!” 易双双连忙小跑著跟上她,“开个玩笑嘛,我还以为你是对他感兴趣,才特意找我打听消息…別生气。” 钟靄脚步一顿,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据我调查,楚君卓只是个普通人,除开长得帅、有个漂亮的后妈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特別之处,如果没有那种念头,你到底为什么盯上他?” “社长,有人说过你很吵吗?” 易双双两手一摊:“別这样看我,我就隨便八卦一下,不想说算了。” 她嘆了口气:“走吧,社团活动。现在恋爱研究社只有我们两个人,青黄不接,要是再不正经搞一搞活动,社团真就名存实亡了,前辈传下来的社团可不能毁在我手里……今天玩经典老游戏,《千娇万媚》。” 恋爱研究社,是个以研究galgame为主要活动內容的社团。 钟靄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今天不行,我有约。” “有约?谁?”易双双的语气忽然变得戏謔,挤眉弄眼,“难道是刚才和言蹊闹矛盾时提到的那个,哥~哥~” 钟靄推开易双双的大脸,自顾自往前走。 “最后一件事。” 易双双这回站在原地,远远开口,“我听说,音府娱乐准备用你替代绘鸦,作为他们推出的下一任首席偶像。” “有问题么?” 钟靄承认。 “我认识你这么久,以前可从来不知道你对偶像感兴趣。” 易双双嘟噥著,晃了晃脑袋,“你应该清楚音府娱乐如今的处境,那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仙梦集团、落霞互娱、市政、协会…明处的暗处的,几乎胤城魔法界所有人都在盯著那边,贸然捲入其中的下场只有粉身碎骨。 “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引火烧身之前,早点收手吧——一个学姐和前辈的忠告。” 钟靄听出来易双双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点了点头。 “谢谢。” …… 离开教学楼后,钟靄独自一人走向停车场。 一路上,她都心不在焉地思索著易双双的话。 易双双是她进入魔法世界的引路人,第一次变身成为魔法少女后,是对方找到了茫然无措的她,教导她魔法世界中人人都应该知道的基础常识。 不过她本人对惩奸除恶和保护世界这种事没兴趣,每天只窝在社团教室里打游戏,偶尔靠人脉搞点独家消息换零花钱。 第一个击碎自己有关『魔法』美好想像的人,就是易双双。 钟靄在胡思乱想,以此冲淡自己的忐忑与不安感。 抵达停车场之前,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爸爸』,看到这个名字,钟靄本能地感到烦躁。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要么是想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要么是想继续昨天不欢而散的谈话。 吵架之后,他们今早没有碰面,此时钟靄也没有听他嘮叨的心情。 其实父女两人日常间交流也很少。 他们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装成和谐父女的样子,平日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书,钟闻戈躺在沙发上电视。只有吃晚饭时,才会有一丁点交谈。 交谈內容也无聊至极,无非是一方自顾自展示关心,另一方假惺惺敷衍。 没有润滑剂,钟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钟闻戈相处。 这个人在她小时候是妈妈,妈妈死后填补了空缺的人是程晨。 一想起程晨,没由来的烦躁愈发激烈。 魔人。 他去穹城读大学后已经整整六年,六年间没有打过一次电话、发过一次消息。本以为他已经完全从生活中消失的时候又突然回来了,还摇身一变成了魔人。 而自己却是魔法少女,要是还像以前一样抱著他手臂喊『哥哥』不是很奇怪吗? 他到底为什么回来? 还突然玩起来了偶像製作人的角色扮演? 明明六年不见,却表现得和以前一样亲昵,这难道不会太虚假了吗?就算有苦衷,难道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下? 钟靄极其混乱地走在路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疑虑还是在抱怨。 她走进停车场,远远看见那辆显眼的红色启明星x7,程晨靠在车门上,对她挥手。 钟靄迅速地调整了表情,抿嘴微笑一下,挥手回应,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久等了,哥哥。” “我也才到一会儿,上车。” 总之…… 钟靄在副驾系好安全带。 “吃早饭了吗?” “没有。” “那我们去吃kmc,以前你经常嚷著要吃儿童套餐,还记得吗?” “明明是哥哥想要套餐里的玩具。” “我可是大人,怎么可能那么幼稚。” “你还好意思说!我可还记得那次暑假你带我去游乐园……” 车內交流热烈起来。 钟靄被他逗得咯咯笑,手中把手机攥得越来越紧。 屏幕熄灭前最后一条消息,来自精卫。 [精卫:继续行动,祝你好运。] …… 第59章、笨蛋绘鸦 言蹊无精打采地靠在车门旁,双手环胸。 “唉。” 车窗外的隧道化作一片浓重黑影,在视线中飞速倒退。玻璃上清晰地映出那张闷闷不乐的脸,让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忧鬱的人。 还没等她伤感完,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扶手旁的座位上,有个討人厌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陡然冷了下去。 杜令仪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抬起眼皮扫了她一下:“坐地铁去公司,本来就必须转七號线。愚蠢的绘鸦。” “嘖。” 言蹊晦气地撇了撇嘴,乾脆转过身,背靠著金属扶手,拿后脑勺对著杜令仪。 出乎意料的是,杜令仪居然主动搭话:“你今天心情很差?” 言蹊把额头抵在车门玻璃上,语气不善:“是啊,路上遇见討厌鬼了。” 杜令仪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低头,再度滑动手机。 预想中的唇枪舌剑没有到来,让言蹊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越发烦闷。忍不住偷看杜令仪,对方只是目不转睛盯著手机上的漫画,津津有味。 “你在看什么?”她还是没忍住,乾巴巴地问了一句。 “《天降输家》。” 杜令仪抬起头,像个没有感情的旁白一样平静地介绍起来:“讲的是一个性格任性的女主角,在人生低谷时遇到了天降的温柔公司前辈,受他宠爱、帮助,渐渐从阴影中走出来。” 言蹊精神一振:“然后呢?” “她享受著前辈的宠爱却毫不珍惜,前辈在失落与头疼中遇见了曾经的青梅竹马,两人幸终,而女主角只能追悔莫及。” 言蹊的额角猛地跳了两下,觉得她话里有话。 不过杜令仪认真的眼神里並没有其他意味,介绍完后,又低头沉浸在漫画里。 “呼。” 言蹊悄悄鬆开了紧握著扶手的手,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好看吗?” “好看。” “好看的点在哪儿?” “任性女主角被拋弃后追悔莫及的心理活动,与前辈和青梅的幸福生活形成反差。”杜令仪像个美食家,认认真真分析道,“还有那个女主角绝望时的败犬表情,很美味。” 一边说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划动了几下,隨后直接將手机递到了言蹊面前。 屏幕中央,是一张空洞、绝望、又无可奈何的角色大头特写。看著这张脸,言蹊莫名感觉自己在照镜子。 就像扑克牌里的大小王,手机里这个黑白的漫画角色是小王,她是那个屏幕之外彩色的大王。 “不过我不喜欢这部漫画的结局。” 杜令仪手腕一翻,把手机收了回去,“作者为了反转,最后强行把青梅画成一个心怀不轨接近前辈的坏女人。然后,前辈又和那个任性女主角重归於好了。” 言蹊瞪大眼睛,忍不住拔高了音量质疑:“为什么?这难道不是完美结局吗?” 杜令仪瞥她一眼:“因为从开头到结尾,她都没有任何成长进步,自始至终只是个被宠坏的笨蛋。拥有的时候不去珍惜,一味索取却不奉献…现实里要是真有这样的角色,恐怕只会被扔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一个人躲著偷偷哭。” “……” 言蹊捏紧拳头,憋红了脸。 叮。 地铁播报员优美的女声在车厢內响起,提示列车即將到站。杜令仪利落地收起手机,將视线从言蹊那张憋红的脸上移开,跟著人群向外走去。 这里离公司还有两站路,言蹊不明白杜令仪为什么在这里就提前下车,短暂的犹豫后,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铁站。 穿过人行道,转入小巷,顺著巷子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条窄些的街。 头顶香樟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缝隙斑驳投下,隨风耳边响起细密的沙沙声。 言蹊脑袋里縈绕杜令仪对漫画的评价,想法乱糟糟,走路都差点撞在树上。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前面的杜令仪停下了脚步。 言蹊赶紧顿住,探出半个脑袋张望。只见杜令仪正与一个刚刚碰面的女人低声交谈。 这时,一直走在前方的杜令仪已经停了下来,与碰面的女人低声交谈。 那个女人戴著一顶边缘宽大的薄纱礼帽,碎花裙与高跟鞋的搭配很普通,却在她本人的气质衬托下縹緲出尘。 言蹊眯起眼,盯著看了好几眼后才猛然惊觉,是在那场审判她的临时听证会上大放厥词的女人。 她叫什么名字来著? 好像是…裁决官·定光。 浑身血液倏然冰冷,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警觉与敌意。 不过很显然,定光和杜令仪都没有理会她。 “…你要的情报在这里了,调查並非【万花筒之狱】的专长,我们对『墨猫居』知道的不多,只是此前为了调查潜逃的標记对象才收集了一些线索。他们能在胤城隱藏那么久肯定与某些魔法少女有关联,相关可能性都在情报里,转交给他时复述即可。” “是,老师。” “最近怎么样?” “抱歉,还没有进展……” “我没有责怪,刺玫,只是在问你的感受。” “很奇怪。和我预想中的偶像练习生不同。” “交到朋友了?” “没有。” 言蹊藏在树后,屏气凝神。 她很清楚这是掩耳盗铃,可躲藏像是身体本能,不受控制。 不知在树后僵硬地站了多久,直到杜令仪从树干旁走出来:“老师已经走了。” “呼。” 听到这话,言蹊如蒙大赦。 旋即又警惕起来,防备地瞪著对方:“你果然是【万花筒之狱】派到公司的间谍?刚才你们在说什么阴谋?” 杜令仪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笨蛋绘鸦。” “等…等等!” 从来时的路折返,仍然一前一后。 “我要向公司举报你!” “你很吵。” “我就知道你这傢伙来公司没有好心,亏製作人那么信任你,同意你入职。”言蹊还在滔滔不绝,“骗子、叛徒、农夫与蛇、大灰狼与小红帽。” “……” 杜令仪脚步终於停下,眉头微蹙一瞬,转身:“一直跟著我到底有什么事?笨蛋绘鸦。” 指责戛然而止。 “就…”言蹊两根手指下意识点了点,“隨便逛逛。” 杜令仪懒得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其实呢,我有一个朋友。” “嗯。” “她的经歷和…和你刚才说那本漫画的女主角很像。” “嗯。” 言蹊底气不足:“我想替她问问你,如果你是漫画的女主角,会怎么做?” 杜令仪斜眼瞥来:“笨蛋绘鸦,你以为我们关係好到能聊这种话题吗?” “就隨便聊聊,打发时间…还有上次我可是救了你呢,能不能別一口一个笨蛋。” “我对你的烦恼不感兴趣,愚蠢绘鸦。” “不是我的!我朋友!朋友!” “……” 言蹊硬著头皮嘴硬,继续不远不近地跟著,结果刚走到下一个转角,她就愣住了。 因为那里有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哦?你们两个居然会在一起,真是难得。” “制…製作人!?” 笨蛋瞪大眼睛。 前方的路边,程晨正放鬆地靠在启明星x7的车门上,透过半降的车窗,可以看到钟靄恬静坐在车內副驾。 杜令仪没有迟疑,快步走上前把从定光那里拿到的情报递到他手里,同时压低声音,將老师交代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程晨接过文件,快速地扫过上面的內容,对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製作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言蹊还傻乎乎地愣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目光在程晨、杜令仪以及车里的钟靄身上来回乱瞟。 程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杜令仪和钟靄,嘆气。 “算了,一起去吧。” …… 第60章、交易会 从车窗探出头,钟靄眯眼眺望耸入云端的摩天高楼。 冷灰色玻璃外墙在太阳下有些晃眼,人造喷泉水花淅沥沥,波光不远处是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言蹊则望向喷泉另一边宽阔的步道广场。 胤城天峨区最中心的宿月步行街旁边,高达351米的摩天楼,远超奢华二字能形容的冬临酒店,她此前听沈采画閒聊时提到过,每年胤城影视圈最高奖『金笔奖』都是在这里举办,酒店门口的步行大道上有各种巨星名人的签名铜像,每天游客络绎不绝。 与外面热络气氛相比,她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他们为什么会来这儿? 言蹊扭头望向程晨,此时黑色商务车停在酒店正门口,程晨一边帮后座三人打开车门,一边与钟靄交谈。 “昨天你提过的墨猫居,公司情报分析部查到了一些称不上线索的线索,我看过之后,决定带你来亲自来看看。” “称不上线索的线索?” “一场魔人专属的交易会。” 程晨微微頷首解释:“偽装成奢侈珠宝奢侈展会,每年春冬两季,都会定期在这间酒店举行,每次四天,类似黑市。” 言蹊跟在后面下车,忍不住插嘴:“市政和协会那边不管吗?” “这种交易会在世界各地都很常见,魔人之间也需要贸易、情报、人手招募的渠道,比起网络交易,线下渠道更能保证安全。”程晨看著她,语气平静,“况且堵不如疏,与其让魔人们藏头露尾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交易,不如任由他们在这儿,方便监管。” 这是从刚才自己加入开始,他们第一次直接对话。 言蹊默默听著,偷瞄时看见他剑眉下淡然的眸子,又慌张別过脸。 “魔人不是傻子,不会把交易会放在人跡罕至、方便被围剿的地方——这家酒店在胤城的中心位置,战斗余波造成的损害远大於清剿参会者带来的收益,市政没法轻易动手。 “久而久之,双方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对维持现有稳定来说,这种做法是最优解。暗中举办的魔法少女聚会同样不少,可没有魔人会去打扰,也是出於同样的理由,双方都需要生存空间。” 程晨低头看定光通过杜令仪转交的情报,“这处的交易会连续举办了很多年,背后主办方一直神秘,直到你说要查『墨猫居』,情报分析部才通过眾多渠道收集来的情报线索推断出,交易会的主办方很可能是他们…嘖,真巧。” 当然巧了。 从『墨猫居』到『魔人·夜奇』,她签约时与程晨说的话,都是精心编排好的。 钟靄低下头,无意识拨弄耳畔垂下的髮丝。 音府娱乐一定会顺著那几个简单关键词查到交易会,倘若程晨没有主动安排,钟靄也一定会央求他陪她一起来调查。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只是…钟靄视线微不可察地扫过正从车內出来的另外两人…为什么要带上她们? 言蹊有些不安地在路面站稳,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身旁的杜令仪则平静得多,她將视线投到程晨身上,程晨则对她頷首:“你老师追查的潜逃者线索也消失在这里,如果找到,我会支援你处理。” 杜令仪微微点头,这是【万花筒之狱】向音府娱乐转交情报的条件。 她们並非世俗组织,没有那么多人脉和渠道去弄到交易会的入场资格,因此才会与音府娱乐交易。 老师派她加入音府娱乐,不单单是为了程晨,也有更多更现实的考量。 “製作人。” 言蹊小心凑到程晨身边,“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程晨对她微笑:“就当散散心好了。”说完替她理了理散乱的碎发,“今天很漂亮。” “哥哥,我们走吧。” 钟靄上前,主动挽住他的胳膊。 程晨点了点头,一行人朝酒店大堂走去。 言蹊落在最后,不满地皱眉。 他刚才好像哄小孩,根本没有想要好好向她解释的意思,就像她是不相关的路人,临时挤进队伍一样。 其实就是不相关。 她內心默默嘟噥一句,把想法都丟掉,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直达电梯。 程晨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参展证刷电梯,椭圆玻璃外地面倏然后退远离。 叮! 开门后,胸口掛著证件的工作人员迎上前来。 钟靄左右张望,各色穿著的参展者人来人往,远处隱隱约约可以看见被隔离带隔开的玻璃展柜,以及里面成列展出的珠宝。 算不上嘈杂,但也绝不算安静。 无论从那个方面看,都不像是一场为魔人准备的黑市交易会。 “怎么了?” 程晨在工作人员帮助下籤到,同时回头对她笑了笑。 钟靄顿了顿答道:“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想像中的魔人黑市,应该是一群藏头露尾的人,用魔法和斗篷做偽装,在贪婪又尔虞我诈的气氛里鉤心斗角交易,结束后还有截杀、黑吃黑之类热情的散场活动。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珠宝展览,来往都是珠宝行业的生意人,没有半点邪恶阴暗的气息。 “展开魔力感知,再看一眼试试。” 程晨对她提醒道。 钟靄愣了下,隨即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无形的魔力已经覆盖了瞳孔,眼中看到的世界瞬间天翻地覆。 无数带有危险气息的灾厄魔力从那些儒雅温和、谈笑风生的经销商身上猛然升腾而起,就连站在柜檯后面人畜无害的工作人员也有与她不相上下的阶位实力。 五花八门的魔力结界和陷阱遍布通道各处,出入口周围还有负责监控的使魔。 而展柜中那些瑰丽璀璨的珠宝上,全都被人用魔力写下信息,记录著卖家真正的卖品。 甚至在数不清灾厄魔力中,她还感知到许多属於魔法少女的同类气息。 “够了,停下吧。” 就在这时,程晨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刚才你的动作约等於对在场所有人挑衅,即便將感知时的魔力控制得很隱蔽,也不能完全隱去窥探的痕跡。” 话音未落,会场內已经有七八道极具压迫感的冰冷视线,不约而同地匯聚到了他们这边。 程晨对他们微笑,汹涌恐怖的魔力从身上一闪即逝。 那些偷偷打量的魔人无一不脸上勃然变色,老老实实收回目光。 “如果想看真正交易的商品,就分出一束最微弱的魔力探入展柜里的珠宝。但切记,小心里面暗藏的魔法后门。” 程晨同时对三个练习生说道,“不要隨意向陌生人搭话,也不用担心身份会暴露。哪怕他们认出你们是魔法少女,这里的魔人也不会轻易动手。毕竟,大家来都是为了和气生財。” 钟靄与杜令仪对视一眼,都严肃地点了点头,默契地一同走向会场。 只有言蹊还愣在原地。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啥? …… 第61章、推理 “製作人!” 避过挡在路中央谈笑风生的参展商,言蹊小声呼喊著。 她加快了脚步,想要追上那道快被人群淹没背影。 “製作人!” 下意识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停在他背后触手可及之处。 钟靄扭头与他交谈,接著向展台前的工作人员搭话,神色如常丝毫没有闯入一大群魔人中的紧张;杜令仪则毫不掩饰地左右搜寻,盯著每个人的脸看,仿佛光明正大把『我在找人』四个字写出来。 程晨像个带孩子的家长,驻足在原地,安静目视她们各自行动。 越是跟著她们,越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越是茫然,视线越不自觉地匯聚到程晨的背影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一有空閒,她总是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他。 一抹悵然若失在心头飞快掠过,言蹊深吸了一口气,趁他身边无人,走上前去。 “製作人。” 手指扯住他衣袖一下。 程晨回过头来。 “那个…”言蹊手足无措,“今天是实战练习吗?就像上次那样。” 程晨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你在看什么?”言蹊弱弱问道。 “看你。”他如此回答。 於是言蹊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余光瞥见旁边有参展商免费分发给客人品尝的小蛋糕,她连忙拿起一块,双手殷勤奉上。 程晨顺手接过了那块小蛋糕。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不远处钟靄悄然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装作专注与工作人员交谈。 程晨眉头微不可察一皱。 从今天见面起,钟靄的视线就若即若离牵在自己身上,与言蹊看自己时那种清澈见底的眼神不同,那是种带有审视的视线,像是隱瞒了某些秘密,在观察他是否发觉。 毫无疑问,钟靄有事瞒著他。 与之相比,眼下小心翼翼用期待眼神注视他的笨蛋,只能算个人畜无害的萝莉。 言蹊没发现他心不在焉。 投餵成功后,她忐忑不安捏著手指,“製作人,其实我想向你道歉。之前是我突然跑掉,没有提前和你商量,这种做法太任性了,给公司造成了麻烦……对不起。” 他温和回应:“不必道歉,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哦。” 言蹊低头。 在见到程晨之前,她有好多话想要和他说。 可真有了搭话的机会,除开那句公式化的『对不起』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恭喜。” 绞尽脑汁想找话题,真说出来的时候,內心已经开始后悔了。 言蹊儘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上次偶遇苍青的时候,製作人就邀请过她吧,现在她能加入公司实在是太好了。苍青小姐比我更合適…出道肯定没有问题。” 程晨停下咀嚼的动作,扭头直直看她。 言蹊顿时手足无措,別过脸。 “制…製作人?” “这是你的真心想法?”程晨问。 “什么?” “她比你更合適,欢迎她加入公司之类的话。” “呃哈哈,当然!苍青小姐是比我优秀的魔法少女,加入公司意味著我也能有更优秀的学习榜样,所以……”言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程晨嘆了口气,伸手放在她的脑壳上,轻轻揉了揉。 “不要勉强自己,你不適合假笑。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冲我生气就好了。” “我怎么能那样做?” 言蹊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那只手掌的触感已经从头上挪开,程晨走上前去加入到钟靄与杜令仪之间。 “有收穫么?” 他泰然自若向两人问道。 杜令仪率先转过身来,摇了摇头。 钟靄秀眉簇起,到他身边小声说道:“这里的魔人很多,但没有发现和『夜奇』有关的线索。” “继续说。”程晨对她点头。 “我们一路走过来,大约有三十三个不同的魔人组织在会场內设置了展台,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灾兽身上的材料、褪色的魔杖、用炼金魔法製造的魔具,乃至单纯接受私人僱佣的专业团队,而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点。”钟靄说。 “没有违禁品。” 杜令仪冷不丁接上了后半句话。 一个魔人之间的交易会,在会场展示的所有商品中居然没有违禁品,就像是吃海鲜自助但是没有鱼一样。 “嗯,很敏锐。” 程晨满意点头。 从他们入场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才十几分钟,能在那么短时间內察觉到异常,这才是优秀法少女该有的水准! “我们入场的票是公司安排的。” 程晨晃了晃手中的参展证,“但並不是以公司名义,而是绕了几层偽装,以魔人组织『謁城』的名义拿到手。『謁城』是公司战术执行部经营多年的偽装马甲,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被动用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的脸颊:“那么你们觉得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们暴露了。” “这里不是真正的交易会。” 钟靄和杜令仪几乎同时开口,说完后又几乎同时皱起眉头。 程晨微笑看著她们:“反应过来了吗?” 直到昨天,钟靄与程晨提出想要调查『墨猫居』之后,公司情报分析部才开始收集相关线索。 这么短的时间,对方立刻便得知了他们的行踪,並做出反应,几乎明著在说音府娱乐有內鬼。 “假设公司中有与『墨猫居』勾结的人,让他们知道了音府娱乐正在收集他们情报,正常反应应该是误导调查结果,偽装、掩盖自身存在,把我们引去其他地方,而不是近乎直勾勾让內鬼暴露。” 程晨不紧不慢,扫视过展会全场。 “另外,再仔细看看在场的这些人——这里真的不是交易会吗?” 超过三十个魔人组织,在场几百个不同阶位的大小魔人,如果墨猫居有能力號令这么强一股力量,甚至奢侈到仅把他们当作为演员演出一场假交易会,乾脆直接出手征服胤城乃至整个南联邦得了,何必藏头露尾。 “……这个交易会背后的主办者,不是墨猫居?” 仅片刻后,钟靄得出新结论。 假设墨猫居知道程晨在调查他们这个前提不变,那他们来到这里很可能是对方故意误导。 “祸水东引,这里主办方是墨猫居的对头?想让我们给对头添乱?”她认真思索著。 “那么,又怎么解释,偌大交易会內,一样违禁品都没有?难道魔人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么?还是说,墨猫居的死对头,同样知道我们要来?”程晨反问。 钟靄怔住,又不说话了。 杜令仪缓缓开口:“【万花筒之狱】的情报来源不是市政,而是独立调查,老师的调查结果不可能有误,如果转交给製作人的情报里同样提到这里……说明两份情报都是正確的。” 钟靄看向她。 程晨再度露出笑容:“那么问题又来了。” 如果情报正確,这里確確实实就是墨猫居主办的交易会。而刚才的分析也没错,对方確实已经知道他们在调查自己。 两个前提下,对方仍旧敞开大门,让他们来到了这里,意味著什么? 『意味这是精心安排好的陷阱。』 钟靄脑中瞬间得出结论,心跳都慢了一拍。 她想起精卫的『计划』,將程晨引向这里的人,就是她自己。 不过程晨接下来的话,却与她的结论有著微妙的差別。 “意味著,这里的主人在邀请。”他並没有看过来,让钟靄稍微鬆了口气,但很快落下的心又重新提起,“举办交易会的目的,是为了交易,看来墨猫居有生意想要和我谈,对么?” 话音刚落。 前方原本熙熙攘攘的宾客中,分出一条路来,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上前,礼貌躬身。 “让恶主大人见笑,我们家主有请,请大人移步。” …… 第62章、偏爱? “喵~喵~” 几十只毛茸茸、花色各异的猫咪,將魔法少女三人组团团围住。 这竟然是一家开在酒店里的猫咖,三人站在高低错落的猫爬架中间,那些猫在她们脚边蹭来蹭去,不时撒娇。 西装革履的男人將靠近的猫驱赶走,慢条斯理自我介绍:“我是『玄色』,墨猫居外务主理人,替家主处理一些商务、联结上的工作,恶主大人蒞临之前,其实我们已经准备好第一时间迎接,不过刚才出了一点小意外,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一个摆在角落、造型像是一个庞大拱门般的巨型猫窝,单手结印,施展术式。 “现在,请允许我带大人前往这场交易会中,最核心的区域。” 一片深灰色的幕布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般从他身后汹涌而出,肆意地吞噬著周遭的现实景观。原本温馨的猫咖墙壁、猫爬架,甚至连头顶的灯光都在这股力量下扭曲、消融。 庞大的魔力波动让杜令仪和钟靄表情不约而同微微变色。就在她们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变身时,程晨伸手一左一右拦住她们。 灰色的天幕彻底笼罩了整个世界。当视野重新清晰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钟靄抬头,看见一只足有几十米高、宛如摩天大楼的巨猫正好奇低下头,鼻头微动嗅闻著他们。那张大得夸张的猫脸几乎懟到了她们面前,喉咙里呼嚕声也像战鼓般震耳。 这只猫她有印象,刚才还在蹭她裤脚。 放眼望去,入眼可及的地方全是比山岳还巨大的猫咪,它们打闹、跳跃、追逐,让钟靄恍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巨兽世界。 好奇猫猫把脑袋凑到了程晨旁边,嗅到不知什么气味后,弹簧般飞了起来。 咚。 隨著巨猫重重落地,整个空间的地板都剧烈颤抖了一下。跳出去的猫猫化身飞炸毛棘背龙,狠狠哈气。 “去。” 玄色不满,隨意地摆了摆手一股轻柔的无形魔力將巨猫搬走,丟到了旁边耸入云端的猫爬架上。 “请隨我来。” 说著,他礼貌微笑,伸手邀请,只见刚才还平平无奇的拱门形猫窝大门轰然打开,显露出超乎想像的景色。 “这是…胤城?”本来就只起到装饰作用的言蹊適时发挥她应有的功能,露出吃惊表情。 “微缩景观。” 玄色带他们步入其中,语气中带著几分谦逊,“我们截选了天峨区一部分具有代表性的市貌,用3d列印製作了等比例缩小的模型。本来只是家主的个人爱好,后来由於交易会需要一个特別会场展出无法在外界轻易展示的商品,家主大人才用魔法重塑了这里。” “下马威么?” 程晨神色如常,打量著四周。 玄色刚才那番话,像是在讲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可任何一个稍微有点经验的施法者都能看出,这是一个超大规模的魔法结界。 外面那些巨型化的猫咪,以及与猫咖布置完全相同的巨型景观,都只是结界主人的恶趣味,让来访者產生自己被缩小了的错觉。实际上,从那块灰色幕布降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被剥离出原本的现实。 有能力维持如此规模的结界,足以说明玄色口中的墨猫居家主,实力不俗。 “恶主大人误会,我们绝无此等心思。” 玄色恭敬垂眸,再次伸手邀请一行人继续向前。 以胤城为蓝本的结界城市比刚才的表层交易会空旷、寂静许多,宽阔的街道上,临街店铺橱窗里展出的商品终於有了一点反派味道。 隨著不断深入,杜令仪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一向恬静的钟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一直跟在最后面的言蹊,因为走神,差点撞在程晨背上,见三人停下来后才傻乎乎问道:“怎…怎么了?” “这里卖的东西。”钟靄严肃说。 “很不寻常。”杜令仪补上后半句。 言蹊微微一怔,她根本没有发觉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甚至刚才玄色如何施术、用了什么样的魔法將他们带到这里的,她都毫无头绪。 直到这一刻,她那迟钝的大脑才终於弄清楚了当下的处境。 首先,程晨正在带她们两个调查有关某个魔人组织的事情。 其实这很常见,绝大多数加入公司的魔法少女,工作之余依然会履行身为正义伙伴的职责,因此公司才会专门设立包括情报分析部和战术执行部在內的特种部门。 其次,正常安排中,並没有她的位置。 今日所见所闻完全超出了她能应对的范畴,是为钟靄和杜令仪两个更成熟魔法少女准备的,只是自己跟屁虫般跟了过来。 想到这里,言蹊难免有些泄气。 原来程晨会为练习生安排现在这样外出调查的训练吗? 她左右张望,四周到处都是散发危险气息的魔人,仅靠目视都能感受到沉重的压迫感。 交易会、魔人组织、阴谋博弈……全是她当练习生时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原来我那么不堪吗? “左边数第二摊位在卖的大施法模型的算力,模型智能化程度超乎想像,应该是用特殊魔法抽取了魔法少女的记忆作数据集,蒸馏后將其刻录在模型中。 “不需要学习,只需使用者往魔导书中注入魔力,就能越过术式构建的流程,直接使用上面记录的魔法。”钟靄绷紧脸皮。 “往前,左边第五个摊位,全是灾兽卵。” 杜令仪侧目示意,“灾兽不產卵,它们不是卵生动物,除开『四噩梦』之外,甚至不能繁殖。那些东西,绝对是用大型炼成法阵將灾兽炼化后的產物,只是不知道孵出来后是无意识的傀儡,还是真正的灾兽。” “还有卖魔具的店,標准的『誓约』谱系工艺,供货者是高阶魔法少女。” “看那边,有人卖心之容器。” “应该是拙劣的仿製品,我听別人说过,如果杀死魔法少女並时从她们体內取出愿之心,模仿『心之容器』的架构,能製作出作用和功效都次一等的產品,这意味著……” 两人低声交流著,双方都看出彼此眼中的震惊。 『违禁品』轻飘飘三个字囊括的,远超她们想像。 就在这时,一行人来到了一间纯木搭建的古朴阁楼前。这间阁楼的建筑风格极其典雅,与周围由3d列印微缩景观重塑的现代城市街道格格不入。 玄色在阁楼的台阶前停下了脚步。 绕过门前那扇花纹繁复的古朴屏风,有容貌娇媚的年轻侍女侍立两侧,躬身行礼。 其中一位侍女走上前到程晨一行人面前。 钟靄吃了一惊:“魔法少女·沅夕!?” 侍女偏过头,看著钟靄,温柔地笑了笑:“你认得我?” “你…你不是『风璇』的成员,怎么会在这里……”她几乎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作为一名在各个圈子里游走的自由魔法少女,她认识很多不隶属於协会的同类,其中就包括一个颇有实力的魔法少女同好会『风璇』。半个月前,她还与『风璇』的队长碰过一面。 “兼职而已。” 沅夕简短回答,在程晨面前盈盈屈膝,“家主正在等您,请大人隨我来。” 程晨欣然应邀,跟隨沅夕朝阁楼內走去。 三人组想跟上,却被玄色拦了下来:“三位请在外稍作休息。如果各位觉得无聊,我也可以安排专门的嚮导,带各位在交易会里转转,替各位详细介绍一下感兴趣的商品。” 钟靄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后頷首,独自走向左侧水榭中供客人休息的凉亭。 杜令仪似乎还有其他【万花筒之狱】安排的任务,迫不及待转身继续去逛交易会。 只有言蹊茫然无措停在原地,下意识寻求程晨意见。 已经走到门廊下的程晨回过头,对她微微頷首,眼神平静:“你和我一起来吧。” 玄色迟疑一瞬,还没说话程晨就抬起了手:“没关係。” 於是玄色自然识趣地闭上了嘴,言蹊如释重负忙不迭追了上去。 已经站在水榭台阶上钟靄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指,她隱隱有些后悔,刚才应该主动点,让程晨带她一起去的,现在再开口难免有些刻意。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紧紧盯著两人的背影。 他对那傢伙这么偏爱么? 那傢伙到底有什么好的? 某种情绪野火般在心底疯长。 钟靄四下环顾,瞥见不远处走廊尽头亮著洗手间的標识,略一思忖,便迈步走了过去。 “呼……” 冷水让野火收敛回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撑著洗手台边缘,缓缓抬起头。 镜中有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正双手抱胸,静静地看著她。 钟靄猛然回头,水珠顺著髮丝甩落:“精卫!?” 魔法少女·精卫穿著朱红色礼裙,髮簪是琵琶样式,裙摆细碎宛如鸟羽,她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淡然向钟靄点了点头,声音像玉石相击般冷冽: “做得不错,苍青。” …… 第63章、谈判 言蹊忐忑跟在程晨身后,走进阁楼深处。 越往里走,猫咪有关的元素就越多。 木雕、玩偶、照片、壁画,散落的猫玩具,种在花坛两侧的木天蓼……简直就是一个猫咪狂欢大乐园。 只是,这些物件的比例都有些失真。言蹊停顿在一尊栩栩如生的奶牛猫標本前,不得不努力仰起脖子往上眺望,视线里只塞满了一大片雪白的毛绒和黑色斑点。 山一样大的猫,脑袋却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二者不协调连接在一起。 这是什么东西? 她微张著嘴,呆呆烧烤。 “?” 雕塑忽然动了,头和身体的比例互换,硕大猫猫头像是悬浮在半空,低下头奇怪地打量她一眼。 言蹊浑身一激灵,头皮瞬间发麻,连忙小跑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程晨。 她下意识想去抓他的衣袖,可手抬起到一半又忍住。 此时他们已经踏上阁楼最深处的台阶。 眼前的房间画梁雕栋,负责引路的魔法少女·沅夕停下脚步,立在了移门外,那扇古香古色的移门朝两侧划开。沅夕微微低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款退避到一旁。 程晨閒庭信步走了进去,言蹊连忙跟上。 原本昏暗的视野在两人踏入的瞬间被彻底点亮。幽蓝色的光芒从房间正中央迸发而出,蜿蜒蛇行,將天花板与木质地板切割成一个个规矩的方格。 精细的阁楼投影悬浮在半空,那是所有光线的源泉。 以阁楼投影为中点,摩天大楼、纵横交错的道路、隨风摇曳的树木、甚至如蚂蚁般移动的行人…整个结界內的一切,都飘浮显现,徐徐展开。 “天罗。” 投影的后方,传来一个温润儒雅的男声。 “以魔法为內核,结合现代程序算法,组建的大型城市监控与回溯系统——市政下的订单,目前以我们脚下这个结界为基点,还在进行测试和优化,预计年底正式交付。” 说话间,他不疾不徐地穿过那些虚幻的光和影,来到程晨面前,主动自我介绍:“阎年。” “程晨。” 程晨与他简单握手。 “我一直都想见见你。”阎年目光仅在言蹊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便立刻收回,带著他们往房间深处走去,“自从胤城流传著你回来的传言后,大家都在谈论你。 “实话,很多人觉得这未必是什么好事,特別在得知你还加入了音府娱乐之后,大部分人都开始惴惴不安。” 程晨跟在身后,房间內的布置出奇简单,两张棕色单人沙发,中间隔著一张红木茶几。 桌面上摆著被打翻的茶壶,还有翘著屁股趴在茶壶边的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喵~” 听到脚步声,猫回头乾瘪地叫了一句,跃下茶几跑远了。 只留阎年满眼无奈,对两人说:“这实在是抱歉,原本我特意泡好了梦见岛的绿茶,那是彩虹海里一座浮空岛,一年只有一天隨机落在海面。当地渔民运气好遇见了,就能爬到岛上,采一点茶叶或者可可,回港口后卖出高价。 “我珍藏的茶饼也只有那么一点,向来只捨得拿出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程晨没有品茶的习惯,亦没有兴趣听故事。 “客套就免了吧,你费那么大功夫请我来这里,想必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他径直走到一张沙发前坐下,翘起腿,双手搭在一起,“阎老板想要什么?” “程总说笑了。” 阎年笑了笑,在右侧的另一张沙发上落座。言蹊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多余的位置,只好悄然跑到程晨身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贴身侍卫。 “在今天之前,私下里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地暗示我,让我出面试探一下你的態度。” 程晨扬眉:“大家?” 阎年耐心解释:“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无可避免会拉一些小群,在群里谈天说地…说是开会,其实也就是大家线上聊了一会儿,算不得正式。” 他顿了一下,“自从南联邦城市开发计划实施后,胤城就吹了气一样膨胀起来,市区规模比十五年前翻了不止十倍。城市大聚集的人和钱就多,胤城本地的魔人们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地盘与蛋糕划分好,自然不想突如其来的过江龙把一切搅乱。” 程晨笑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开玩笑道:“阎老板,我可是本地人。” 阎年摇了摇头:“程总是聪明人,听得懂我在说什么。魔人也好,魔法少女也罢,都不是虚构作品里那些斩断尘缘的仙人,我们深陷世俗,也要从世俗获取更现实的利益。 “六年前程总彗星般崛起,既没有建立组织,也没有掺和这个圈子,就像一座浮在空中的楼阁,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可六年后的今天,程总已经实打实地回到了世俗中来,世俗自然要为你让出位置。” 程晨靠回沙发背上。 他在胤城为所欲为的时候,確实如阎年所说,並不在乎金钱、权力之类的东西。 他有系统,在短短几年內就达到常规魔法体系的极限,那时他一直在仰望高天之上,並未垂眼看过脚下的风景。 但並非所有魔人都能与他媲美。 每一阶的晋升都要伴隨无数血与火,会结下更多的仇家、会遇见算计阴谋、会陷入血雨腥风,还要时刻防备魔法少女,必要时与她们廝杀到仅存一人。 晋升只是虚无縹緲的祈愿,能活著就已经值得庆祝。 因此,不如著眼当下,依靠魔法去敛聚金钱、攫取权力、换得地位。 六年前,双方处於两个不同的维度,没有利益交集,自然井水不犯河水。 但如今他却『落地』了,加入音府娱乐,一间商业公司,与胤城魔人们最惧怕的魔法少女『緋樱』联手。 万一他哪天想要扩张商业版图了呢?万一哪天魔人们的公司与音府娱乐產生商业衝突了呢? 谁又能保证,凶名赫赫的『恶主』不会想著物理消除竞爭对手? 想通阎年,或者说他背后那些人担忧的癥结后,程晨觉得有些无趣,摇了摇头:“庸人自扰,阎老板居然替那些人当喉舌,令人失望。” “俗人的烦恼无非就是这些,让程总见笑了。” “即便某天他们的担忧真的成真,又能怎么办?除掉我么?” “魔人不是魔法少女,获得的力量並不会在某天睡醒后凭空消失。”阎年笑了笑说道,“胤城藏在暗处的魔人比程总想像的多得多,其中不乏活了几百年的怪物,藏在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后面,掌控一切。” 说著他稍作停顿,坦诚地交了底:“没有程总想像的那么剑拔弩张,大家都是生意人,都不想打打杀杀。因此,他们想先和你谈条件。” “具体说说。” “音府娱乐可以恢復此前在业界的地位,我们会全力提供支持,但绝不能再向其他商业领域扩张。贵司可以是胤城娱乐业绝对巨头,甚至成为整个南联邦第一的娱乐公司也无妨,但不能把手伸进包括电影、影视剧之类行业中。” 程晨安静地听完,反问了一句:“如果我说不呢?” “如刚才程总所说,他们会除掉你。” 这句话落地,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接著阎年和程晨一同笑了起来。 “开价可不是这样开。”程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沙发里,“言语是最空洞的威胁,想除掉我,那阎老板你背后那些人得先证明自己的实力,不如从阎老板开始如何?” “程总说笑了,我只是抹不开人情,不得不替他们传话而已。” 阎年掌心向茶几轻轻一抚,被猫咪打翻的紫砂壶、茶杯连同桌面的水渍,竟然犹如被抹去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阎年收起手,话锋一转,“既然话已经传到,阎某也算尽到义务,我想与程总谈的生意,另有其他。” “哦?说来看看。” “魔法少女·緋樱。” 阎年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 …… 第64章、鶯之语 听到『緋樱』两个字,一直乖乖当背景板的言蹊肩膀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总裁? 魔人们居然想联合製作人一起对付总裁? 她可是亲眼见过两人的亲密关係,製作人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荒谬的事情。 她心跳如鼓,壮起胆子悄悄向程晨投去视线。出乎意料,程晨没有直接翻脸,反而收起了原先那副慵懒的姿態,身子微微前倾,眸中透出几分认真的兴致:“说来听听。” “程总了解『緋樱』么?” “一般了解,不是很熟。” “那你一定知道,她已经二十六岁了。”阎年沉声沉闷。 此时房间移门划开,沅夕端著一套全新的白瓷茶具,身姿轻盈地走到茶几旁,跪坐下来,为两人倒茶。 “世人都说魔法少女是天选的宠儿。”阎年看著她的背影说道,“无须与灾兽签订契约,费尽心思供养它们;无须与天敌廝杀就能晋升,获得力量。 “但在我眼里,她们不过是一群可悲的蜉蝣,有幸能触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本质,但也仅限於此。” 阎年一掌拍向沅夕后脑,言蹊忍不住发出声惊呼。 沅夕发间玉釵光芒四射,织出一层薄如蝉翼的萤光,將阎年掌心弹开。 她转回身,温婉一笑向阎年奉上茶盏,身后的魔力缓缓消散成光屑。 言蹊猛地低下头。 沅夕竟然是第三阶位,比她强多了。 阎年举起將茶杯,轻轻向程晨敬了一下,“天上的魔法、充沛的魔力,却又走马观花,在手里根本攥不长久。拥有过再失去,比打一开始就一无所有要残忍得多。” 他说的是【魔法】。 若无法为我驱散黑暗,又为何带我窥见光明? 当接触到魔法,习惯使用魔力后,再被打落凡尘,变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那种落差足以把最坚韧的心智碾碎。 魔法少女可悲,並非毫无道理。 程晨不置可否,听他继续说下去。 “胤城被称为『魔法少女之都』。” 阎年小口啜饮,“这里有魔法少女协会、有官方事务局、有你们音府娱乐,还有数百个疾恶如仇、英雄般耀眼的魔法少女,可掌控这座城市的仍旧是魔人,是我们。 “所有命脉產业,所有关键领域,目光所及能看到的一切,背后或多或少都有我们的痕跡。” 他感慨远眺,视线仿佛穿透了阁楼,看到某个更宏大的世界。 “程总是魔人主,至少还有近千年的寿命,当你熟知的魔法少女垂垂老矣时,你仍然年富力强,处於巔峰……程总,你是我们的一员,因此我们乐见你加入音府娱乐,去掌控那里。” 程晨轻轻摇晃著茶杯,视线透过氤氳水雾看他:“但是?” “但『緋樱』是个异类。”阎年决绝说道,“她保存了力量,谁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你想除掉她?” “阎某是个生意人,赚钱、享受、求个安稳。”阎年放下茶杯认真道,“我想了解她。” “了解?” 阎年点了点头:“緋樱自创立音府娱乐后,很少再出手。没有人知道她能保存力量多久,魔力与阶位是否还在继续增长…若与魔人类似,说不定几百年之后,我们仍需要与她打交道。” 他拨弄著手指上的戒环,“了解喜好,了解行事风格,了解需求。作为潜在的客户和竞爭对手,了解她越多越好——程总,不知是否愿意替阎某牵线搭桥?” …… 嘭。 精卫被钟靄狠狠抵在了洗手间冰冷的隔间门板上,后者瞪大眼睛,咬牙切齿。 “你与这里的魔人合作了?” “各取所需。” 精卫背靠著门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然回看著她,“恶主不是寻常魔人,一个多月前,与他有仇怨的魔人主『轰龙』曾气势汹汹去找他寻仇。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轰龙』成了担架上的一具尸体。 “你很清楚,阶位越高,破坏越强。两个五阶的魔人主死斗,应该打得地动山摇、乃至胤城都毁掉大半。可我们连他们交手的地点在哪儿都没查出来。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恶主杀轰龙,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鬆,根本没费多少力气。” 钟靄攥著她衣服的手完全没有鬆开的跡象,语气不善:“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择手段。” 精卫理所当然答道,“狩猎『灾厄要素』之前,需要了解敌人的能力,了解得越详细,我们活下去的机会越大,为此必须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方法去调查,即便要与其他魔人合作,也必须接受。” 钟靄鬆开她,后退一步,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精卫问。 钟靄头也不回地冷声道:“去找他,告诉他我弄错了,『魔人·夜奇』是假情报,根本没有这个人。” “你想退缩?” 精卫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洗手间迴响。 “我答应你调查恶主的时候,你从没说过要和其他魔人合作。”钟靄声音冷冽。 “你从一开始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可你还是按计划做了。” 精卫直言不讳说道,“是你把他带来这里的。” 钟靄脚步忽然顿住。 精卫不紧不慢抚平被她弄皱的衣领:“从见到我的那刻开始,你就迫不及待想表现出愤怒。因为我给了你一个藉口,完美的藉口:『精卫』与魔人勾结,违背了你的底线,所以你只要训斥、发怒,就能心安理得退出,不必充当那个潜伏在他身边的叛徒。 “只是事到如今,苍青,你还能回头么?” 钟靄死死咬著嘴唇,闭口不言。 “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自己骗自己,现在去找他,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或许不会责怪你。可是,之后呢?他会怎么看待你?会把你当作宠爱的妹妹,当作能够信任的人么?” 精卫的语调用毫无波澜,“况且,你真的了解他么?你见过他战斗或杀人的样子么?你凭什么篤定,他真的能容忍一个叛徒?” “——现在想抽身,太晚了。” 钟靄置若罔闻,重新迈动步子,往外走去。 精卫冷漠地注视著她。 “等等。” 就在钟靄即將出门的瞬间,精卫再度开口。 她张开手,掌心光芒一闪,浮现出一片流转著彩虹光泽的羽,纤细脆弱,边缘的绒毛微微发颤,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散掉。 “鶯之语,你要的报酬,提前预支给你。” 羽毛飘荡到钟靄身前,毫无阻滯地融入到她的身体中。 一瞬之间,属於『魔法少女·苍青』的愿之心中,原本平静的魔力陡然充盈,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在这一刻轻而易举地打破了瓶颈,第二阶『光铃』突破到第三阶『辉羽』。 “哦?”感受到这股魔力变化,精卫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来你和这支魔杖的契合度很不错,它很喜欢你。” 她伸出手,一张纸条落到钟靄面前。 “从这里出去后,去上面写的地点,接下来把看到的东西如实转告他即可。” 钟靄紧紧攥著拳头。 “祝你好运。” 精卫抱著手转身,身形倏然一闪,消失不见。 紧捏的拳头慢慢鬆开。 钟靄无力地靠在墙上,双目涣散。 在『鶯之语』融入身体的剎那,她驀然知晓了魔杖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夜鶯是一种很擅长模仿其他声音的鸟类,当在歌鴝们在夜晚鸣唱时,总会模仿对手的歌声与音调,或许那是觉得,其他鸟儿的歌声比自己更动听。 总会有雌鸟被这样的歌声所打动,当模仿起了作用之后,夜鶯会更拼命用模仿而来的歌声求欢。 久而久之,就再也发不出自己原本的声音了。 所谓『鶯之语』,这根传奇魔杖名字背后所蕴含的的另一层含义其实只有一个—— 欺骗。 …… 第65章、第二个二五仔(二合一) 嘭。 刺玫被一股巨力狠狠砸在墙上,顺著墙壁滑落。 左右两个魔人打手正摩拳擦掌,带著满脸狞笑缓缓向她逼近。 在打手们身后,站著一个身穿印有企业logo文化衫的大叔。他愁眉苦脸地夹著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隔著裊裊烟雾望向踉蹌爬起的刺玫。 “那是已经被其他客人订下的货物,小姐,要是喜欢宠物的话,可以看看我们其他笼子里的小傢伙,保证能让你满意。” 大叔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和疲惫,“动手强抢,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 刺玫强忍著背脊的剧痛,单手一挥,將她的巨镰横身前,刃口直指前方。 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怀抱著一只背脊遍布緋红色条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幼犬。 以『幼犬』形容並不准確,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可它此刻浑身狂躁地颤抖著。从扭动的姿態到急促的呼吸,无一不在流露著一种极度原始的饥渴。 小小的躯体正拼命向外仰著头,要张大嘴,把面前的魔法少女一口吞下。 “况且小姐是魔法少女,那只虚弱到快要断气的灾兽对你而言毫无价值。” 大叔弹了弹菸灰,冲她勾了勾手指,“把它还回来吧,我不杀你。” 刺玫凝重望著已经锁死她全部退路的两个魔人打手。 左边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从他宽大的衣袖里,却垂下了一条条令人作呕的浅灰色触手,隨著他的走动,触手在水泥地板上拖拽出一条长长的、散发著腥臭的黏液痕跡。 右边那个浑身覆盖著一层厚重坚硬的泥甲,后背更是高高隆起几根尖锐醒目的岩石犄角。 她回想起老师在教导她时说过的话。 魔人的能力与他们契约的灾兽息息相关,身上无可避免会保留一定属於那只灾兽的痕跡。 只要仔细观察这些痕跡,就能大致判断出他们拥有的能力类型。 所有灾兽都是『四噩梦』的子嗣。 幻梦千须面魘、扭曲伟岸辐音、沉沦白夜君主与狂想炽情苦囚,分別司掌不同领域。 传闻中『幻梦千须面魘』有无数条能污染心智的触鬚,与左边触手男特徵相符;『扭曲伟岸辐音』能號令死物,让没有生命的物质臣服並变幻形態,所有类似水元素、熔岩元素之类的非生物类灾兽都与之有关,刚好对应了右边那个石头人。 这两个打手的阶位,仅仅比自己高出一阶。 如果动用【万花筒之狱】赐予裁决者的护身魔具,她或许能有两三成的机会能拼死脱身。 但是…… 刺玫的视线越过那两个打手,投向了最后那个愁眉苦脸的抽菸大叔。她握住巨镰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虽然不清楚能力,但她绝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分析局势后,她选择谈判。 刺玫深吸口气,朗声开口:“我是音府……” “打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没等她报出名號,大叔忽然不耐烦地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隨著他的命令,刺玫的上下嘴唇黏合在了一起,居然再也张不开。 这是!? 她瞪大眼睛。 “哎呀,你刚才好像要说什么很麻烦的话。” 大叔苦恼地抓了抓头髮,把菸头扔在脚下踩灭,“要是让你说出来,这事情恐怕会变得很复杂。我只是个拿死工资、在现场跑腿的小嘍囉,最怕处理这种绕来绕去的麻烦工作了。” 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用徵询的语气问道:“要不这样,你呢,当街强抢我的货物,人赃並获;我呢,在发现后第一时间把货物找了回来,並对你进行合適的批评教育,事情到此结束,怎么样?” “……” 刺玫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发现自己不仅无法说话,甚至嘴巴这个器官都在慢慢从脸上溶解。 无法反抗,因为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看到这一幕,两个魔人打手们嘿嘿笑著,继续朝她逼近过来。 救… 心中吶喊,就在她即將扯下脖颈间雪花坠饰的前一剎,眼前景色瞬间天旋地转。 失重感转瞬即逝,回过神来,刺玫发现自己已经落到了一处极高建筑物的天台之上。高处空洞冷冽的风呼啸著吹拂过来,颳得人脸生疼。 在她面前是一个將自己严严实实裹在墨镜和鸭舌帽里的人,那人正背对著她,静静地站在天台边缘,向下俯瞰。 “太莽撞了。” 对方转身,淡淡开口。 “恶主不在,即便你有那根项炼,也不该一个人在这种黑市里閒逛。” 刺玫鬆开胸前的银色雪花坠饰,踉蹌爬起来,质问:“你是谁?” 对方摘下墨镜和鸭舌帽。 “魔法少女·絳衣?你怎么会在这里?” 刺玫直接认出了对方。 她来这里,正是为了替老师追查对方的踪跡。 “作为一名被【万花筒之狱】追捕的『潜逃者』,如果想要在胤城藏身,自然只能通过一些非常规的途径寻求帮助。”絳衣有一头紫罗兰般明艷的紫发,“这里的魔人能够帮我暂时避开『黑之审判长』的视线。” “既然如此,又何必此时现身?” 刺玫並没有丝毫放鬆,重新握紧了巨镰,认真凝视对方。 “我是来找你的。”絳衣直白回答。 “找我?”刺玫微微一愣。 絳衣无视了隨时可能挥向自己的巨镰,转头向天台之外的虚空眺望,“这个结界能隔绝绝大部分窥视魔法,即便是你的老师,现在也绝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而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聊聊。。 她伸出手:“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刺玫警惕没有说话,同样没有接那只伸过来的手。 絳衣嘖了一声,轻轻打个响指,一支幽紫色魔力魔力构建的女士香菸出现在指尖,燃起裊裊轻烟。 她低低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我一直很好奇,三大魔法国度为什么偏偏要在当下这个时候重现世间,她们是否像她们自己標榜的那样,是魔法少女群体的维护者。 “作为三大国度之一的【万花筒之狱】,负责裁决魔法少女们的罪孽,谁给了她们权力?她们又凭什么能做到公允?” “黑之审判长会裁定公平我们每个人的行为。” 刺玫沉声回应一句。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 絳衣深以为然地点头,“那黑之审判长究竟是什么?一直以来,替【万花筒之狱】出面的一直是你老师『定光』,真正的国度主宰根本没有任何人见过,我想要搞清楚这件事。” 她热情地再次邀请:“所以,来当我的线人吧。” 刺玫眉头一皱:“你是事务局的人?” “可以是。” “恕我拒绝。” 刺玫毫不犹豫地摇头。 絳衣並未著急,似笑非笑:“我可以给你,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比如呢?” “情报。” 这位紫色的魔法少女红唇微启,轻飘飘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掸了下菸灰:“难道不想知道你哥哥当年死亡的真正原因?谁是凶手?谁该负责?从定光那里听到的东西,终究是她用溯源魔法强行还原出来的残缺片段罢了。” 刺玫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动容,只有內心深处,心臟不受控制地慢了一拍。 就这小小的波动,已经被絳衣捕捉到。 “你哥哥杜满疆,曾经是圣堂祛灾院鼎鼎大名的『灰键』。哦…用通俗点的话来理解,就是精锐小队长。” 絳衣吞云吐雾,“他是圣灵的亲信,所契约的灾兽也是圣灵之下最强的一档。 “祛灾院遭遇覆灭之灾后,他奉圣灵命令逃了出去。可奇怪的是,原本应该立刻逃往大洋彼岸避的他,却在一个月后与『魔法少女·綺鸦』同归於尽了。” 綺鸦。 刺玫沉下眉头,她是笨蛋绘鸦的姐姐。 絳衣指尖的那支魔力香菸彻底燃尽,重新化作一抹紫色的光屑隨风飘散:“你所了解的內容只有这些吧。可你难道不好奇吗,当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本该远走高飞的杜满疆为何留下来?六年之后,【万花筒之狱】为何会找上你,让你赎清你哥哥的罪孽?” “你知道?” 刺玫终於忍不住,出声试探。 絳衣摇头:“不知道,但我可以用誓约魔法向你保证,帮你找到当年的记录。”她顿了顿,露出笑容,“而你,只需要帮我做两件事。” 想都没想,刺玫依然一口回绝:“我不会背叛老师。” “不不,你误会了,我对你老师不感兴趣。” 絳衣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件事,我要你安排我进入『魔女审判』,並且在审判的过程中,由你亲自来裁决我。” “至於第二件事,我要你把在音府娱乐中,听到、看到跟『恶主』有关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毫无保留地报告给我。” 程晨? 刺玫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话题绕来绕去,怎么会突然扯到他的身上。 看到刺玫充满错愕与不解的眼神,絳衣无奈两手一摊:“总之这就是条件,如果你能接受,就来签订誓约吧。” 说罢,她缓缓张开五指。 一个散发著幽光的复杂法印眨眼间在身前构建完成,法印中央特意留下了一块空白,只要刺玫注入魔力,无法违背的誓约魔法就能生效。 犹豫片刻,刺玫上前一步。 两道不同顏色的魔力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天台。 “很好。” 感受到契约的成立,絳衣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会帮你尽力取得恶主的信任,有需要儘管说。” 刺玫收回手,胸口微微起伏。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了正確的决定,不过此时已经无法回头。 “这里是『墨猫居』举行的交易会,我们在查一个叫『夜奇』的魔人,你听过么?”她问。 絳衣用奇怪的眼神看过来。 刺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眉头皱紧:“怎么了?” “首先,我没听过什么『墨猫居』,其次……”絳衣顿了顿,回答道,“举办这场交易会的傢伙,是『修罗主』阎年。” …… “不知是否愿意替阎某牵线搭桥?” 阁楼之中,当阎年微笑著问出这个问题后,空气陷入沉默。 言蹊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大喊,让程晨別答应他。 而程晨只是在沙发椅背敲著手指,仿佛深思对方的提案。 阎年毫不催促,礼数周到为他添满茶杯。 程晨终於停下了敲击的手指,目光落到升腾著热气的茶杯上:“阎老板刚才说的那番话,让我眼界大开。” “说起来惭愧,虽然是本地人,但以前一门心思只顾著提升实力,还真从来没和胤城的其他魔人们深入打过交道。不过嘛……”他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个人其实非常喜欢魔法少女。”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將视线转向了正乖巧侍奉在一旁的魔法少女·沅夕身上,“欣赏她们、注视她们、饲养她们、改变她们,想来阎老板也是同路人。” “美丽、脆弱,转瞬即逝。” 阎年伸出宽厚的手掌,沅夕为他倒茶的手背,“谁又不爱呢?” 沅夕用温婉钦慕的眼神默默回应。 他嘆了口气:“实不相瞒,程总,我的妻子,曾经就是魔法少女。” “哦?” 程晨挺直身子,洗耳恭听。 “互为宿敌、不打不相识、坠入爱河……”阎年感慨,“很俗套的发展,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听这种故事了。” “恕我冒犯,你的妻子现在……?”程晨拱手。 “她死了,死了快一百年。” 阎年的语气出奇的平淡,“程总別看我这副模样,其实我已经四百二十岁。不仅妻子、朋友,就连子嗣都亲自送走好几批。而悲哀的是,我现在甚至仍处於壮年,连寿命都还没过半……在未来更漫长的时光里,像这种生离死別的事情,还要眼睁睁地经歷很多次。 “我们拥有远比普通人悠久得多的寿命,时间流逝,留下的也只剩一些不值一提的过往罢了。” 沟槽的寿命论。 程晨努力绷住脸皮,他目光下移,恰好落在了阎年的手指上:“没想到阎老板还是长情的人。” 阎年下意识遮掩了一瞬,旋即重新放开,继续轻轻抚摸无名指上褪色的戒环。 “让程总见笑。” “我这个人喜新厌旧,所以很佩服那些能十年如一日坚持喜欢某个人或某件事的人。”程晨竖起大拇指,“阎老板的长情令人钦佩,喜欢魔法少女的没有坏人,这桩生意,我接了!” 誒? 躲在后面的言蹊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著程晨脸上的表情。 不是,这有什么关联吗? 你们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 第66章、灾兽 不知过了多久。 当陪同程晨一起终於走出阁楼时,言蹊脑袋昏昏沉沉。言语和表情中夹杂著不露痕跡的试探,一举一动都是交锋……她除开记得最早时程晨答应了阎年那桩交易,其他时间两人聊了什么、谈论多少,才刚刚走出门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走廊空气中瀰漫著的不知名浓郁香薰味道,一路走来,遇见的那些低眉顺眼、端茶送水的侍女居然都是魔法少女。 言蹊心中的烦躁愈演愈烈,只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製作人。”她开口,“刚才那个阎年说话,是真的吗?” 程晨神情自若看了她一眼:“你指哪部分?” “就……胤城其实被魔人暗地掌控,而且这城市里还藏著很多很多活了几百年的魔人老怪物之类的……”言蹊担忧地比划。 “一半一半吧。” 程晨略微思索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阎年口中有一部分確实是事实。 魔人能永久保存魔力,魔法让他们得到更悠久的寿命。即便会互相廝杀、面临魔法少女围追堵截,多年积累下来还是会有很多倖存者,而这些人无一不是千锤百炼、心狠手辣的老狐狸。 若想要在胤城蛰伏,確实很难被察觉。 但非要拔高到『魔人掌控一切』的阴谋论,就完全是无稽之谈了。 阎年刚才绝口没有提过仙子魔姬。 仙梦集团同样是南联邦的企业,总部同样在胤城,作为魔法少女创立的公司,比巔峰时期音府娱乐更庞大、更霸道、更具侵略性,他为何视而不见呢? 仙子魔姬很少管魔人与魔法少女的斗爭,但她同样是魔法少女。 因此,只要仙梦集团还存在一天,阎年那番说辞就不成立。 “哦。” 听到程晨的回答,言蹊似懂非懂地闷声应了一下,止住话匣。 程晨停了下来:“你在想什么?” “製作人?” “你在想什么。”他又重复一遍,“没必要顾虑,说出来听听。” 言蹊咬了咬嘴唇,“既然那个阎年都在说假话…”她话音很低,“製作人为什么答应他?” “你是说答应替他引荐总裁么?” 程晨盯住言蹊的脸,接著忽然笑了起来。 后者不明白究竟是何意味,略显紧张开口:“制…製作人?” “我是魔人。” 程晨忽然收敛了笑容,突兀地拋出这句话。 言蹊愣了一下:“我知道,但…” “我和阎年一样,都是魔人。”程晨猛地加重了语气,这个事实,同时张开双手,“那么你觉得,我与他,有什么不同么?” 言蹊完全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该如何作答。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面前的样子,不是偽装出来的?说不定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与阎年合作真心实意,只要姜緋消失,我就能顺势接手整个音府娱乐,再靠魔人们的暗中帮助,重新整合公司,鳩占鹊巢同时將公司业务拓展更深。” 他看著言蹊越来越苍白的脸,表情戏謔,“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公司內的变化,那些天真懵懂、憧憬著成为舞台偶像的年轻魔法少女们,还是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源源不断地主动加入音府娱乐。 “而我,只需坐在办公室里,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源源不断得到魔人的『食粮』……” “你不会!” 言蹊抬起头,大声打断了他。 程晨放下手来,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为什么这样觉得?” 笨蛋魔法少女虽然急得手足无措,眼眶都红了,但依然坚定地、用力地摇著头:“你不会。” “你的信心源自哪里?”程晨並不打算放过她,不依不饶,继续追问,“我选中你作为公司下一任偶像,根本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只是把责任强加给你;当你拒绝后,我又毫不留情地放弃你,挑选了苍青作为替代,同时对你变了態度。 “翻脸比翻书还快,性格阴晴不定,做事出尔反尔,这不就是魔人么?凭什么还要信任我?” “製作人…” 言蹊眼中泛花,死死咬著嘴唇,“我不知道,但是…但是我就是知道!” “…笨蛋。” 程晨忽然嘆气,摸了摸她的脑袋,“要是哪天我突然把你卖了,你恐怕都还要替我数钱。” 言蹊垂著眼瞼,感受头上温柔的力度,心中惶恐一扫而空。 “走吧。” 程晨放下手,继续往前迈步。 言蹊像个小尾巴一样,连忙跟上。 “他在和我说话的过程中一直摸那枚戒指。”程晨淡淡地开口。 “戒指?” 言蹊愣了一下,赶紧在脑海中回忆,“你是指他的婚戒?” “那是一枚经过炼製的魔具。”程晨目视前方,“戒指隱藏了他的气息,实际上他是一个没有任何魔力的普通人。” “怎么会!?” 言蹊適时惊呼。 程晨觉得她这种时候特別可爱,逗一逗就像猫一样发出附和想像的声音。 虽然猫猫没用,但猫猫情绪价值给的足啊! “你觉得背后操纵阎年的人,会是之前袭击演唱会的幕后黑手么?”程晨又问。 这回言蹊一下子严肃起来。 她脚步停下,浑身忽然绷紧:“製作人,你的意思是……” “胤城附近,有名有姓的魔人主两只手都能数过来,他们绝大多数与我们保持了默契,没有替別人做马前卒,攻击我们的理由。”程晨缓缓说道,“袭击演唱会的人,到底是从哪里来?” “难道是阎年…不,他背后那人安排的?” 言蹊笨笨的脑子急速转动,“那人有能力办这么大一个交易会,还和其他藏在暗处的魔人有联络,说不定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这些魔人想要除掉製作人你?” “口號可以喊得响亮,但能活几百年的魔人没一个是傻子。” 程晨摇头,开会时义愤填膺喊一喊得了,谁会真昏头衝上来和他拼命? 剿匪的胆子没有,但借剿匪的名义敛財,胆子很大。 阎年当喉舌替主子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只有一句肯定是真话。 ——他是个生意人。 “不过他肯定知道一些內幕。”程晨继续评价,“即便袭击演唱会与他无关,但事后袭击者想悄无声息在胤城隱藏起来,必须有地头蛇的帮助。今天见面,他借著阎年这层皮扯那么多有的没的,就是在暗示我这一点,在问我能开多少价码,从他手中买走袭击者的性命。” “那我们怎么办?”言蹊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证明。”程晨言简意賅。 “证明?” “证明我们有和他做交易的资格。” 程晨脚步停在即將走出阁楼的前一秒,顺著他的视线,言蹊眺望向远处。 暗红的雾气正在沸腾翻涌,厚重阴云笼罩了整片天空,数赤色电弧在云层与雾气之间如交织跳跃。 翻滚的雾气之下,隱约能够窥见一尊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遮天蔽日的兽首高高昂起,伴隨无数赤红火星漫天飞舞,眼眸燃烧著幽幽金芒,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凶戾骇人。 她呆呆愣住。 “那是…灾兽!?” 很强的灾兽,比之前在演唱会时的『沙权』还要强无数倍,比她见识过的所有灾兽都要强大。 飘燃赤红火星的雾气正在肆虐,吞噬著结界中的街道和楼宇。 言蹊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左右张望。 那两个討厌鬼呢? 苍青和刺玫,她们跑到哪里去了?这头灾兽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此时,原本熙熙攘攘的交易会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魔人们全都褪去此前儒雅温和的面具,在死亡的威胁下,展现出了最为原始、狰狞的真实姿態。 数不清的、顏色各异的灾厄魔力疯狂地交织在结界的上空,可即便如此,他们拼尽全力的阻挡也无法抑制雾气蔓延。 “製作人,现在该怎么办?” 几乎本能,言蹊转头向身边那个似乎永远都能掌控一切的男人求助。 程晨没有看她。 他微微蹙著眉头,仰头眺望那雾气中灾兽的身影。 对於突如其来的变故,他的评价是—— “闹剧也该有个限度。” “在这里等我。” 说完这句话,言蹊眼前一花。 程晨仅向前踏出一步,便已经从原地消失,冲入愈发浓郁的雾气之中。 “製作人!” 言蹊大喊,空旷的回音涟漪飘荡出去很远,却没有人回应她。 …… 第67章、余孽 雾气汹涌。 漫天飞舞的赤红灰烬宛如一场燃烧的大雪,彻底遮掩了目之所及的一切景象,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濛。 一股极度贪婪的魔力盘旋在其中,附著於飘落的灰烬上,侵蚀著每一个被浓雾吞噬的人。一旦魔力防御被消磨殆尽,面临的结局便是…… 程晨停下脚步,脚边一具乾枯焦黑的尸体正用黑洞洞的眼眶盯著他。 “薪火之力么?” 能做到这种程度,毫无疑问,此时现身的灾兽就是与『薪主』契约的那一头。 可失去了契约者,它应该变得极度虚弱,藏在暗处舔舐伤口,慢慢等待覆原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摆出一副暴怒的全盛姿態,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个几乎完全封闭的魔结界里。 想到这,程晨摇了摇头。 还用说么? 有人提早把灾兽安排在了这里,当作一个专门用来对付他、或者说试探他的陷阱。 看来阎年背后的人是想借这头畜生来摸摸他的底,看看他的水准。 当然,对方也有可能向袭击者开出了同样的价码,生意人两头下注並不值得奇怪。 从商人这个职业诞生的第一天起,向来谁贏他们帮谁。 “真的很自信。” 程晨自言自语轻嘆一句,“不怕事后发难,不怕撕破脸皮……希望最后能拿出我感兴趣的东西,否则。” 他眼神一凛,再度迈步,身形瞬间穿越大半被毁坏的街道。 刚一停下,正好迎面遇见正往后逃来的刺玫和絳衣。 “製作人。” 刺玫立刻停下打招呼,握著巨镰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她眼神不自然地往旁边瞥去,“这位是……” “先出去,到阁楼那边等我。” 程晨没有听她介绍,確认二者仍有足够自保的魔力后,大步向前走去,背影很快再次被漫天的灰烬与浓雾吞没。 絳衣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你要表现得再自然一点,刚才太紧张了。” “我不是他的练习生,没有和他相处的经验。”刺玫提醒。 “我知道,记住,你只是一个观察者,不主动对他做任何事,重点在『魔女审判』,记住我们的交易。”絳衣点点头。 交谈结束,二者再度化身两道法力流光,朝雾外衝去。 …… 雾气最深处,温度高得足以让钢铁融化。 程晨踩著焦黑的废墟,来到了那头庞大灾兽的面前。 还没等他有动作四只犹如磨盘大小、燃烧著幽幽金芒的眼睛便立刻锁定在了他身上。 “麻烦。” 程晨摇了摇头,在这里全力出手,会把自己的真实实力暴露给阎年背后的人,若收敛一些战斗余波又会波及很广,反而造成误伤。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现在的问题在於,钟靄呢? 一路走来他没有发现钟靄的踪跡,也没看见属於苍青的青色魔力光辉。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周边的风忽然狂暴起来,巨大类似老鼠的兽首现出真形,漫天燃烧的赤红灰烬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向它匯聚,让它让每一根粗糲的毛髮都跃动起来,像一团火熊熊燃烧。 “吱吱!” 灾兽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刺耳长啸,巨大的赤红利爪猛然挥舞,连空气都在高温中变得扭曲,重重朝身前渺小的身影拍下。 程晨往前走了一步,身后路面直接凹陷下去,周围混凝土仿佛受热的模具般赤红,转眼间便熔化成滚烫的岩浆,顺著地缝四处流淌。 火光怒咆,炽热火海以灾兽的眼珠为中心席捲蔓延,眨眼间便化作了一道接天连地的烈焰龙捲。程晨轻轻跃起,落到一根倒塌的电线桿上,目光越过灾兽庞大的身躯,扫视著周围的废墟。、 嗡——! 又是一道残影呼啸而来,程晨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一撑。 灾兽巨爪像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赤红灰烬四散飞溅。 “嗷呜!” 驀然吃痛的灾兽狂躁起来,火海中翻起巨浪。 程晨穿行其中,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燃起,注意力始终停留在那些坍塌的建筑物上。 “有人吗?” 他呼喊。 就在这时,灾兽再次扑击,巨大的前爪带著千钧之力落下。 程晨单手承接,脚下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四周残垣被震飞到半空,程晨终於看到躲藏在废墟下,与四五个陌生魔法少女共同张开魔力防御苦苦支撑的苍青。 “哥哥!” 在防御壁濒临破碎的前一刻,苍青忍不住眼眶一热,大声呼喊。 驀然间,灾兽四只金色眼眸猛然转向她们,山岳般巨大的身躯居然倏然拉扯出残影,尖锐啮齿自上而下朝魔法少女们撕咬去。 在它张开嘴的瞬间,程晨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它的正面,迎向黑洞洞的巨口,挥拳。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 在拳头接触上頜的瞬间,狂暴的气浪摧枯拉朽般向四周炸开,方圆百米的雾气与赤红灰烬一扫而空。灾兽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撞穿天穹之上三层结界,重重砸在最后一层无形的屏障上,激起阵阵波纹。 程晨面无表情收回拳头,转身走向她们。 身后,灾兽跌落。 它抽搐挣扎著,似乎还想要重新爬起来,但很快就彻底不动了。 所有魔法少女都怔怔看著这一幕,周围是死一般的安静。 十余秒之后,被余波吹飞的石屑、残垣纷纷落地,稀里哗啦仿佛下了一场大雨。 “救命啊!別过来!” “啊啊啊啊啊!” 魔法少女们如梦初醒,脸上纷纷浮现出惶恐,抱作一团。 “闭嘴。” 程晨淡淡命令。 骚动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看向苍青,后者漂亮的裙装此刻看起来脏兮兮的,手中剑形魔杖光辉黯淡,呼吸灯般闪烁,明暗不定。 “她们都是与魔人一同来交易会的伴侣,灾兽出现之后,带她们来的魔人大都自己逃跑了,我把她们聚集到了一起。”苍青来到他身边,轻声解释。 “嘘——” 程晨將食指抵唇上。 苍青一愣,闭上了嘴。 其他所有人也都同时停止动作,在这片寂静中他平静环视全场。 若只是让一头失去契约者的灾兽藏在这里,以为能对付他,未免也太看不起人。 重点是把它带到这里,引导它、唆使它、控制它的存在。 如果这个人不是阎年一方,那对方一定还在这里。 “呵。” 程晨忽然低头轻笑了一声。 话音未落,他倏然暴起出手!没有施法、没有魔力波动,他的身侧陡然撕裂出无数道裂缝,数十条凝聚而成的黑色手臂猛然朝某个白色的魔法少女抓去。 连处理灾兽时他都没有动用任何魔法,只依靠肉体的强度,此时却全力以赴。 “哎呀。” 就在黑色手臂即將触碰到的瞬间,刚刚还瑟瑟发抖的白色魔法少女陡然躥升,动作快到根本看不清。 更多的黑色手臂从虚空中涌现,虫潮般堵死对方每一寸闪躲空间。 苍青只听见几声沉闷的碰撞,一切便结束了。 漫天飞舞的黑影散去。 白色魔法少女捂著被折断的手臂,缓缓在远处起身,其后背微微抬起浅灰色的狰狞毛绒兽爪,將一根黑色手臂捏得粉碎。 “又见面了,恶主阁下。” 对方低沉开口,裙装之下居然发出了男声。 苍青瞪大眼睛,其他倖存魔法少女也不知何时全部躲到了程晨身后。 “自演唱会一別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著你,寢食难安。”黑袍一闪,对方重新变回在松兰演唱会现场出现过的不知名魔人,“这次我是怎么暴露的?” 程晨摇了摇头,反而说道,“都第二次见面了,难道不应该先自我介绍么?” “你说的对。” 魔人咧嘴残忍地笑著,“恶主阁下可以叫我…” “余孽。” …… 第68章、圣灵 “喵~” 阎年正在清理待客后的房间,整座阁楼都止不住震动了一下,他置若罔闻。 蹲在沙发前,伸手抚摸黑猫修长柔润的颈毛,后者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连绵不绝的呼嚕声。 “主人。” 阎年低垂著头,用一种极为恭敬的语气轻声呼唤。 “你做的很好。” 黑猫睁开玛瑙般晶莹剔透的圆瞳,声音直接响彻在阎年脑海。 “我不明白。”阎年抚摸的动作微微一顿,“让这个您费尽心思才建成的结界毁掉,值得吗?” “喵~” 黑猫不满地轻咬他左手,让他擼猫的动作不要停,自己换了个揣手手的姿势,安稳享受。 “与『灰麋』的交易,没有什么值得与不值得可言。” 黑猫声音再次在阎年脑海迴荡。 “您真的相信,『復活蜂凰』之类的鬼话?”阎年一边继续轻柔地顺著猫毛,一边忍不住將心底的疑虑全盘托出,“圣堂祛灾院已经覆灭六年,您也不再是他们的『圣灵』,一切都烟消云散。您又何必再蹚这趟浑水,替他们做这种事?” “圣灵三位一体。” 黑猫停止了呼嚕声,安静地注视著眼前的男人。 “蜂凰、灰麋、我,灾兽间若想要互相信任,就必须用最严苛的契约束缚。我们互帮互助,不计回报,这是圣堂能存续的根本,既然『灰麋』还活著,那我必须遵循。” 咔嚓! 一声犹如玻璃爆碎的刺耳脆响突兀地传来,即便身处阁楼的最深处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结界破损时的哀鸣,伴隨声响,红光大作,各种警告提示显现在投影监控中。 阎年站起身,转身看著那些疯狂闪烁的弹窗,担忧:“『灰麋』到底想做什么?那个叫『恶主』的魔人,真有那么重要?” 黑猫优雅起身,轻盈跃上沙发靠背。 “六年前,遗留在胤城的伟大封印破损,从中跑出的东西轻易將祛灾院最核心的成员屠戮殆尽,並毫不费力地、就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杀掉『蜂凰』。” 它妖嬈的巴尖左右摇摆,“蜂凰是圣灵中毋庸置疑最强者,它毫无反抗之力,意味著我们加起来都不可能是那东西的对手。那一战后,祛灾院分崩离析。 “为了活命,我与灰麋各自逃散隱藏。他投靠了那个女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她的执行长;而我遇见了你,开始我的『赦宥』。” 听到这里,阎年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岁月而微微泛起皱纹的手:“可您仍然不愿与我签订契约。” 他说自己活了四百多年並不假,而程晨察觉他是普通人同样是事实。 魔人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失去魔力。 那就是,与他们契约的灾兽,先他们一步被杀死。 很罕见但並非不存在。 当年失去契约对象的他无所事事游荡在街上,是黑猫拯救他,將他从那种颓然中解放出来。 可黑猫不愿意与他重新签约,因此六年过去,阎年仍然是普通人。 “还不是时候。” 黑猫略过了这个话题,像只任性的猫儿一样。 “祛灾院一夜覆灭后,很多知晓內情的存在都猜测,从伟大封印中逃出的东西是一头灾兽。足以与『噩梦』媲美,超乎想像,我们无法理解的灾兽。它被封印太久、太虚弱,脱困后的第一时间,需要补充『养分』,蜂凰很不幸成了它的食物。” 它跃上阎年的肩膀,房间中有楼梯台阶凭空显现,让他们能一同上到阁楼高处。 此时,从露台向外望去,已经是一副地狱景象。 从极远处碰撞的魔力余波,仍然一波接一波地狂扫而来,让人心悸。 剩下的倖存者无论是魔人还是魔法少女都静悄悄的,乖巧躲在阁楼周围,生怕被远处碰撞中的两个强大存在注意到自己。 “吃掉蜂凰后,那东西消失了。”黑猫远眺著战斗,“虚弱状態的灾兽需要休养生息,而我们本能的做法,是寻找一个人类契约者,获得供养。 “彼时『恶主』是胤城最张扬的魔人主,强大、冷酷、不择手段,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也消失了。” 只是普通人的阎年根本看不清战斗的细节,他与其他人一样只能听见鼓鸣般的爆响,同时集中精神听黑猫说话。 “您的意思是,恶主成了从伟大封印中逃出来的那只不知名灾兽的新契约者?”他艰难问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黑猫舔了舔爪子,“即便那东西最虚弱的时候都能轻易杀掉『蜂凰』,没有人会赌上小命去验证那种事情,反正恶主已经隱退匿跡了不是么?” 阎年怔然无语。 “可他回来了。” 黑猫的眼瞳在凝视远方时瞬间收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竖线。 “自称『蜂凰』契约者的魔人找上『灰麋』,告诉他『蜂凰』只是涅槃成了一颗隨时有可能重生的卵;灰麋信了这种说辞,派出他最器重的手下,甚至找到你我,摩拳擦掌准备帮『蜂凰』復活。 “偏偏在这个节点,恶主回来了,不早不晚。” 轰!! 黑猫的话音刚顿了一瞬,远处的天际猛然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一圈无形的衝击波激盪而至,瞬间震破了阁楼的窗扇,几乎要將阎年直接从露台上吹飞出去。 此时黑猫肉垫轻按,帮阎年稳住身形。 “他为什么回来?他有什么目的?他是否真的是从封印中逃出去那东西的契约者?他为什么会精准瞄中音府娱乐这个节点? “对於灰麋,以及那个自称『蜂凰』契约者的傢伙来说,这是一个无法迴避的巨大变数。他们不得不面对他,冒著风险去试探,试探他的想法、他的实力、他的一切,哪怕极度危险,会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阎年沉默。 片刻之后,他问:“可是…为何『灰麋』如此执著復活『蜂凰』,按您所说,他已经是那家公司的执行长,地位甚至远超圣堂祛灾院巔峰时期的圣灵,为什么还要去冒风险?” “为了晋升。” 黑猫的回答很简单。 “圣堂祛灾院本身就是三个走到尽头的灾兽,为了寻找突破更高领域的方法而建立起来的组织。我猜『蜂凰』的契约者给『灰麋』展示了一些实际的东西,才让他不顾一切加入。” 它闔眼,似乎突然对一切失去了兴趣。 “如果恶主真的是当年那东西的契约者,那么…他在隱退的这六年里,应该同样触摸到了更高领域的边界。” 黑猫將下巴轻轻搁在阎年的肩膀上,声音轻盈,却如惊雷。 “或许这才是『蜂凰』与『灰麋』如此执著於他的根本原因。” …… 第69章、魔法 程晨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在余孽身后。 几乎同一时间,余孽半个肩膀猛然炸开,迫使他重重地跪倒在满是焦痕的地上。 “闹剧结束了。” 程晨微微侧过头,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结束?”余孽伤痕累累的身躯摇晃著再度站起来,犹如血液般猩红的魔力从他体內疯狂涌出,与那些如附骨之疽般腐蚀、折磨他的各种魔法诅咒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他大笑著。 “才刚刚开始!” 伴隨骨骼扭曲声,余孽整个脑袋都变成鹿首,枯木枝丫般的茸角,硬生生地从刺破皮肤,从额头冒出来。 他整个人身形闪烁,速度也比之前被程晨单方面暴打时快了不止一倍,裹挟著腥风朝程晨扑杀过来。 唰! 攻击落空,但他跟上了程晨的动作。 “我一直好奇,与你契约的子嗣,到底是哪个『噩梦』的子嗣?” 余孽脸上掛著疯狂的笑,追著程晨的残影,拳脚如狂风骤雨般不断轰出。 “从始至终,你只用没有任何特徵的通用魔法,诅咒、影契之手、全能化、御神法……”他一一清点,终於抓住程晨的破绽,一拳砸出,“全部都是,只需要通过学习,就能后天学会的法术!” 程晨侧臂格挡,瞬间如炮弹般被砸飞出去,又很快在半空停住。 余孽紧隨而至。 “还在隱藏吗?为什么不动用你真正的实力?你赫赫有名的『月苍狼』呢?还是说,你真正的魔法,见不得光!” 嘭! 余孽整个脑袋都凹陷,撞穿地面全部混凝土路面,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留下一个大坑。 程晨表情淡然,揉了揉手腕:“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所有的魔法都是完成系统任务后得到的奖励,与导师泡在实验室的这几年,所学会的也都是魔法少女才会的技巧与手段。 余孽所说的『噩梦』子嗣,程晨一开始就没有过它们的特徵。 砰! 下方的大坑中爆开一团气浪,余孽顶著几乎折断的脖颈再次腾空而起,狰狞狂笑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 “没关係,我会让你展现出来,你真正的实力。” 两人的身形再次在半空中闪电般交错,碰撞、狂飆,纯粹肉体与魔力对抗,更为激烈的震盪一圈接著一圈,几乎要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碾碎。 苍青双目无神跪倒在地。 几个魔法少女互相搀扶,在她身后喊道:“苍青,该走了。” 她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置若罔闻。 直至此时此刻,苍青才终於明白,精卫为何要用那种郑重、孤注一掷的姿態来对付他,终於明白『魔人主』这三个字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真实的面目,並不是那个丟下她一走了之的薄情人,並不是记忆中和善阳光的大哥哥,而是眼前恐怖的怪物。 只要他想,动用全力,说不定能將这座城市都从地图上抹去。 苍青仰起头,拼命想要捕捉天空中那两道不断碰撞的残影。 是她亲手將他引来这里,他会输么? 如果他输了,那杀死他的『功劳』中,是否有她一份? 轰隆! “呀啊啊啊!!” 狂风席捲,魔法少女们抱头尖叫。 “快跑!跑!” 一个胆子稍大的魔法少女衝到她边上,当机立断把她扛起,飞快往远处后撤。 苍青呆呆看著战斗继续,连绵不绝的碰撞逐渐离自己远去,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终於在她心底真正蔓延开来。 但是…… 精卫的冰冷的声音在耳边迴荡,『苍青,现在想抽身,太晚了。』 …… “继续来啊!” 半空中,余孽癲狂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两道虚影极速交错碰撞著。 他们身边灰色与纯黑的灾厄魔力相互倾轧,形成两道涇渭分明的天幕。 一轮又一轮的衝击波已经將周围结界內原有的东西尽数抹去了,只留下最外层,也是最坚固的结界纹路本身。 “群星!塌落!” 余孽完全展现出他全部的力量,浑身魔力已经不顾伤及根本,一口气全部倾泻而出。 伴隨施法,天空中下起灰色的流星雨,连绵不绝。 雨丝在触碰程晨周身时被他的魔力消弭,却留下一抹散不开、如同霉斑般的灰色痕跡。 程晨感到一股微弱的异样。 很淡,几乎无法察觉,可在快速积累。 “禁忌魔法?” 他又一次將余孽震飞,停下来感受了片刻。 远处的余孽弓著背,沉重喘息,但笑意不减:“不错,属於『沉沦白夜君主』的污浊咒术,一旦接触便永久留下痕跡,当污浊积累到一定程度,则会触发斩杀,被永久拖入沉沦之中。” “我记得这种咒术对施术者本身的叠加速度是双倍。” 程晨垂著眼瞼,主动接过一根流星雨丝,仔细感受。 “即便自己沉沦也要拖我一起么?” 余孽仍在蠢蠢欲动,不断唆使:“啊…没错,所以快让我看看恶主真正的实力吧,否则,即便杀了我,也永远会被『沉沦白夜君主』纠缠。” “也罢。” 程晨捏拳,掌心的流星雨丝瞬间崩散。 “难得活动身体,到这种程度就差不多,是时候结束了。” 余孽的狂笑僵在脸上。 茫然、呆滯,接著渐渐化作惊恐。 程晨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眼神,双手搭在胸前,郑重其事地施法。 一颗虚幻的南十字星显现在天穹,如浩然大日。 “这是!?”余孽目眥欲裂,残破的身躯剧烈颤抖,“誓约谱系的『南十字星』魔法!?你居然是魔法少女!?” “说什么蠢话?” 程晨懒得解释。 言蹊那个笨蛋对他的依赖度今天一直在疯长,从之前的17%一直涨到26%,突破了四分之一的节点。 受惠於这一改变,现在他能从她身上借用的,不仅有『升华』,还有作为『魔法少女·绘鸦』应该掌控的全部技能。 当然,是以他超越第五阶『星灾』的灾厄魔力,施展出来。 “裂解。” 程晨唇中吐出这两个字。 余孽脸上最后定格住了一丝无以復加的惊恐,接著强烈的光淹没一切。 咚。 结界外壳自上而下被洞穿,破开两个大洞。 结界外並不是现实,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像宇宙真空那样,疯狂虹吸著结界內的一切。 “啊啊啊啊!” 魔人与魔法少女们彻底崩溃了,都发出尖叫,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乱流中跌跌撞撞乱跑。 悬在半空的程晨微微转过头,接著强光消失了。 “……” 只有屏气凝神时的死寂,所有人都被一股温柔的魔力包裹著。 並非程晨的手段。 在狼藉之中,那座木製的阁楼尚且完好。 阁楼天台之上,相聚千米,舔著爪子的黑猫与他静静对上视线。 …… 第70章、美焰书 黑猫正在舔毛。 从背脊舔到腹下,最后张开腿,露出尾巴遮掩的关键部位。 此时正焦虑左右踱步的阎年正好看过来,黑猫大大咧咧地四仰八叉地示意眼神,仿佛问『你要来帮我舔吗』。 一人一猫的视线在空气中交匯。 “不…不用。” 阎年终究还是下不去嘴。 他只得把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监控录像。画面中,程晨一行人走出冬临酒店的大堂,音府娱乐黑色的商务车接走了他们。 忍耐片刻后,阎年还是开口:“主人,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与他亲自见一面?” 他不久前亲自送別了程晨几人。 战斗尘埃落定后,他们打开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让倖存者能离开损毁的结界。 场面话乏善可陈,总之他以『修罗主』易綬的名义,保证会对诸位进行一定程度赔偿。 顺便一提,易綬是黑猫真正的契约者,但阎年从未见过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他在幕后处理黑猫的生意。 而程晨就像其他交易会的参与者一样,客套应几句,然后带著他的魔法少女们直接离开了。 “没有那个必要。该让他知道的东西,在刚才的过程里他已经知道了。” 黑猫对与程晨会面毫无兴趣,开始舔屁屁。 “知道…?”阎年一愣,“知道什么?” “订货记录。”黑猫专心致志,“灰麋找我们,不仅仅只是为了替恶主设下这个局,他们借用我们渠道,交易买走了哪些东西,都记录在余孽的身上。” “什么时候!?” 阎年瞪大眼睛,灰麋確实订购了很多货,这属於他们之间交易的其他內容。 本该保密才对,黑猫却不知何时將订货记录放在余孽身上,等程晨击败后者,就可以直接拿到。 “主人,您…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啊?” 他完全不明白了,身为替黑猫办事的执行者,他向来很能揣测黑猫的心思。 “交易。” 黑猫舔得心满意足,爬到阎年肩膀舔他的脸。 对猫猫而言替下属舔毛是一种宠幸,阎年应该恭敬享受,然后更加忠诚。 “我认为『緋樱』如今並不是魔法少女,而是魔人。”它边舔边淡淡解释,“六年前的胤城,出现异样的並不只有『恶主』一个。” 阎年脸颊湿湿的,不知该做何种表情。 “所有人都以为,六年前『緋樱』才二十岁,还没有到魔法少女『毕业』的年限,因此將她忽略过去,认为她只是在特殊魔法领域取得突破的天才。” 黑猫跃下到地面,翘著尾巴抬头看面前的监控录像。 “而我认为,她的『毕业』提前了。在恶主销声匿跡之前,她的【愿之心】已经发生褪色,变回了普通人。” 魔法少女的生涯有六年的上限,若緋樱成为魔法少女的年纪比较小,確实可能【愿之心】提前褪色,二十二岁只是最终期限。 “在『毕业』后到她重新出世的这段时间,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但她也许是与某只灾兽签订了契约,才重新取回魔力。”黑猫淡淡说道。 阎年断然摇头:“这不可能。” 黑猫侧身看他:“为何?” “魔法少女无法与灾兽签订契约,这是许久前就验证过的事情,哪怕是【愿之心】褪色后的魔法少女,也不可能。”阎年立刻回答,身为活了超过四百年的魔人主,他很篤定自己的话。 “常理来说,確实如此。” 黑猫语气淡淡,“不过在远在上古,魔力最早开始出现的时代,灾兽其实是魔法少女的伙伴,我们是来自真正魔法国度的使者,主动与天赋合適的少女签约,使其获得力量。” “怎么可能!?” 阎年惊骇到说不出话。 “美焰书,一本被认为是杜撰的魔法少女游记,记载了魔法少女·圆焰与伙伴冒险的旅程。”黑猫露出笑容,很满意他的表情。 阎年迟疑一瞬,低声道:“您相信这本书吗?” 黑猫摇头,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为什么一定是少女?灾兽和魔法少女是什么时候变成敌对?【愿之心】又是如何出现,取代了我们的契约?” “……” 阎年欲言又止。 “如今我们没有与魔法少女签订契约的能力,即便是『圣灵』,也不行。”黑猫瞥视他,“但若是从伟大封印中逃出的存在,它或许曾生活在上古,仍然保留上古灾兽才拥有的能力。 “所以,我对『緋樱』很好奇,从六年前到现在,一直很想见见她。” 黑猫重新折返,在不远处有一个灰濛濛的快递盒,那是它的猫窝。 “恶主为何会与『緋樱』认识?他们曾为死敌,什么时候消弭了仇恨?当灰麋配合著那个『蜂凰』的契约者拆解音府娱乐时,为何恶主会回来帮她?” 阎年停在原地,“您的意思是?” “恶主本身不是重点。” 黑猫不再回头,“他与緋樱的关係,才是关键。” …… 午夜静謐。 网吧大厅灯火通明,空气中飘荡著泡麵味道,还有键盘噼啪声。 “很强?” 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电竞椅上,却没有开电脑,只是抱手看身边的人。 旁边吮吸泡麵的另一个男人满面油光,直勾勾看著面前的屏幕。 画面中,一道剧烈的光喷薄而出,將他五官衬得惨白。 “比预期的强很多,我大概不是对手。” 西装男有些慍恼,声音冰冷了一些:“你派我最得力的下属去送死,到头来只得出这种结论,辉煌主?” “阿辉,谢谢。什么什么主的,听起来好尷尬,我脚趾都扣起来了。” 阿辉按下空格暂停,整个人后仰,完全陷入进椅子中间。 “圣胎』强化了你的宝贝下属,让他能用出『沉沦白夜君主』的禁忌魔法,可连他的全力都没逼出来。而且连我留在余孽身上的小把戏也被识破了。” 他指了指放在滑鼠垫旁,坏了般疯狂转圈的指南针。 “原本想在他放鬆警惕的时候安插一个窃听的小法术,可看起来似乎是我自作聪明。” “另一个任务呢?”西装男沉声问。 “成功了一大部分。” 阿辉转过头,手中倏然浮起一连串纯白的光点。 “从结界里的魔人和魔法少女身上提取的灵魂精华,有了这些,足以在下个阶段开始前,將『圣胎』復甦到下一阶段。” “远远不够。” 西装男毫不留情指出。 阿辉勉强忍住笑,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不是还有其他渠道订购的『货』么?凑一凑应该大差不差。” 听到这句保证,西装男站了起来,整理衣领。 “恶主確认拥有超越常规第五阶的实力,你最近安分一点,不要再去挑逗招惹他。” “总算找到能向你大老板匯报邀功的机会了么?” 阿辉调侃道,“大老板龙顏大悦给你发奖金的时候,记得分我一半。” 西装男冷冷瞥了他一眼。 “我会派新的人来给你。”他说,“希望在你消磨完我的耐心之前,能拿出合格的成果。” 说完头也不回朝网吧外走去。 “再联繫,辉煌主。” “一路走好。” 阿辉软绵绵招了招手,重新將目光停留在屏幕中定格的画面上,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愉悦地勾了起来。 “还不够呢。” 他低声自言自语,“再替我多努力一下吧,恶主。” …… 第71章、导师 程晨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注视著桌上的平板屏幕。 “最近好吗?导师。” “我很好哟~只是见不到最最最可爱的弟子,有些寂寞呢~” 屏幕那头,一个看上去稚气未脱的少女正窝在宽大的沙发椅里,银白色的长髮绸缎般铺满整张椅子,白嫩的脚丫够不著地板,於是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你乖吗?最近有没有认真吃饭。” 少女她故意双手叉腰,板起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用大人的语气问道。 程晨没有被她这副可爱无害的外表骗到,依旧恭恭敬敬地说道::“导师,研究课题最近经取得了一些实质性进展,我想向您匯报一下具体情况。” “嗯嗯,说吧。”少女故作深沉地頷首。 程晨將手掌平摊,对准了前方的摄像头。 伴隨著微弱的魔力嗡鸣,掌心渐渐匯聚出一道细如髮丝、玻璃般晶莹的魔力。 少女歪了歪头,隨意地伸出一条白皙纤细的手臂,那只手竟如同穿过水麵一般,直接从平板电脑屏幕里探了出来! 她先用力把程晨的头髮揉乱,旋即抓起那道魔力,把手抽回了屏幕那头。 “嚼~嚼~” 她毫无顾忌地把魔力放入了口中,鼓著腮帮子,似乎在仔细品鑑其中的味道。 半晌,她才咂吧咂吧嘴,给出了评价:“嗯……勉强还算不错吧。” “导师?” 程晨顶著乱糟糟的脑袋喊她。 还不错算什么评价? 屏幕中的少女轻巧地从椅子上一跃而下,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镜头画面飘浮起来,跟隨著她。 “单就『升华凝聚』』这个步骤而言,你確实成功了。”她头顶的呆毛隨著步伐左右摇晃,“但是嘛…提供这升华的那个魔法少女,对你的依赖並不纯粹,还有很多杂念、犹豫、怀疑,反馈到你的魔力里,就成了杂质。” 极具科幻感的银灰色大门洞开,少女走进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矗立著一台庞大的细颈壶装置,她將程晨的魔力从嘴巴里拿出来,塞进了壶口。 嗡嗡。 装置运转起来,很快在屏幕中给出分析。 【总分:23.1/100】 【品质:粗糙】 【浓度:优秀】 【能级:很差】 【评价:並非升华者操作流程出现失误,问题出在贡献依赖的载体本身。可以判定她本身阶位仅为『火铃』,並未梳理过自身魔力。若以此作为升华的基材,构建的奇蹟会留下隱患,有崩坏风险。】 少女伸出葱白的手指,將摄像头对准了那惨不忍睹的分析结果,努了努嘴:“喏,看吧。” 程晨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对升华的渴望。”少女摇了摇头道,“但没必要心急,去挑选这种货色的魔法少女作为基材。作为我的弟子,能配得上你的,至少也应该是……叫什么来著?” 她手指在屏幕上连点了几下,恍然道: “哦对,緋樱。” “至少要有那个对你100%依赖度小女友的水平,才有做基材的资格。”说到这里,少女的视线突然一转,直接越过了程晨的肩膀,望向墙壁,“行了,进来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姜緋像只鼠鼠一样从外面钻了进来,凑到程晨身旁,把自己的脸挤入镜头里。 “导…导师好。” 她侷促地问候。 屏幕中少女没有理她,自顾自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翻找片刻,掏出张粉色小卡片。 一弹指,那卡片穿过屏幕,落入程晨手中。 “尝试构建自己的【奇蹟】之前,先拿通用的模板练习,以你的天分理解起来並不困难。”她毫无形象地捂著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起泪花,“我要去睡觉了,你自己玩吧,晚安~” 叮。 视频通话瞬间掛断,屏幕恢復了漆黑。 姜緋这才猛地鬆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嚇死我了。”她心有余悸拍著胸脯,“咱们导师怎么发现我的?” 什么叫『咱们导师』? 和你有关係吗? 程晨斜眼看她。 但是厚脸皮总裁显然不在乎这些细节,不安分的小手悄然越过程晨肩膀,朝那张粉色卡片抓去。 啪。 在她指尖触摸到前一刻,卡片炸开,融入程晨身体。 “切,小气。” 姜緋不满地鼓了鼓脸颊。 程晨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垂眼吸收卡片中携带的信息。几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转头看向姜緋,直入主题:“有结果了么?” “有了。” 姜緋点头,直接靠在他桌沿,居高临下望过来,“猜猜看,我们查到了什么?” 从余孽身上拿到的交易记录,回公司后程晨直接丟给情报分析部去查。姜緋显然通过其他八卦渠道听说了交易会结界內发生的事情,於是自告奋勇帮忙盯进度。 现在,查出了第一个结果。 程晨往椅背上一靠,洗耳恭听。 姜緋变魔术般掏出一份报告,“那个叫余孽的魔人,从各方面大量收购魔法少女的【愿之心】。【愿之心】是魔人黑市里的硬通货,向来有价无市,但余孽开出的价码……嘖嘖,连我看了都觉得心动,真是有钱人。 “但【愿之心】无法长期保存,魔人杀死魔法少女后要么当场把它吞噬,要么只能任凭它消散。如果想要让【愿之心】停留得久一些,就只有……” “保存尸体。”淡然地接上了她的话,“比如上次我和绘鸦去过的那间冰库。” 姜緋眉头一扬,“你都猜到了?”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程晨微微摇头,“从时间跨度来看,余孽很早之前就开始大规模收购行动了。他们花钱去买,而不是亲自猎杀,说明他们並不想引起注意。” “你说他们买下那么多【愿之心】有什么用?”姜緋抱著手臂问。 “总不可能是买来吃的。” 程晨当然没有神机妙算到这种程度。 他顿了顿,接著问:“重点不是余孽买了什么,而是他替谁买。” “溯源还要一定时间。” 姜緋两手一摊,“这份购买记录十分详细,如果没有误导,我们肯定能顺著线索找出最终买家。” “放心去查。”程晨摇头。 余孽不至於蠢到挑衅他之前,还特意把帐本带在身上。 这份购买记录大概率是交易会幕后的主人给的,墨猫居有自己的心思,与余孽一方並非完全同路,没必要在这种东西上作假。 “哦。” 听他这么说,姜緋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 见状,程晨扭头望她,隨口问道:“你还有什么事要说么?” “有。” 姜緋重重点头。 “言蹊来找我了。” …… 第72章、转岗申请? 程晨原本低垂的视线猛地一抬,整个人瞬间坐直了身体。 “她主动去找你了?” 姜緋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脸上浮现出一副被气笑的神情:“刚才还装得气定神閒、淡漠出尘,提到她的名字就来精神了是吧?” 程晨自动过滤了这句话,直接问:“她找你做什么?” “申请转岗。” 姜緋把手机递过来,“你的宝贝魔法少女想从练习生转成助理岗,醉翁之意不用我多说了吧?” 程晨微微一怔。 见他沉默,女总裁继续懒洋洋地开口:“这和预想中的计划不符吧,看来是那孩子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让她下定决心。”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逼程晨,“话说回来,之前是你亲口说要放置她一段时间,去交易会怎么还要带她一起?” “路上偶遇。” “这不是理由。” 姜緋摇头,继续直视他的眼睛。 此时正好旁边传来一阵窸窣声,白杏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跳到程晨腿上。 “喵~~” 它娇滴滴叫唤,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地蹭人。 看了看小猫,又看了看姜緋,程晨清了清嗓子:“挑战一整天不摸猫,现在开始。” 说罢,他双手穿过白杏的腋下,把它抱起来,贴在怀里:“挑战失败。” 姜緋:“?” “你不是问为什么带绘鸦去交易会么?这就是原因。”程晨任由白杏舔他下巴,“理论上我应该冷落她,可真看到那副被弃养小猫的样子,还是会心软。” 姜緋扶额:“可真不像你。” 程晨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只是还做不到任何事都只看利益得失,为最优解而压制欲望。 “其实我真的挺喜欢她。” 他垂下眼帘,一边轻抚猫背,一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姜緋睫毛忽然颤了颤,旋即笑道:“是么?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 程晨抓著白杏的爪爪敲她脑袋:“你脑袋里的喜欢只有一种含义么?” “对!” 女总裁理直气壮。 没有理他,抱著猫走到落地窗边,程晨评价道:“言蹊是个好孩子,但她太软弱。需要隨时给她一些鼓励,否则说不定她直接就退缩了,连与苍青竞爭的勇气都没有。” “你只是在玩弄她。” 姜緋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把小猫从他怀里抢了过去。 程晨摊手:“緋緋你了解我,我从不是那种人。” “那苍青呢?” 姜緋话锋陡转,“曾经满心憧憬你的小妹妹,你去穹城后直接把她忘了。如果她现在不是『苍青』,你根本不会在她面前装知心哥哥。” 程晨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 前几天在公司签约的时候,她还不认识钟靄,现在已经调查到这种程度了么? “或许吧。”他摇了摇头,“若她只是普通人,离我远点会更好。” “只可惜,小妹妹显然不是这么想。”姜緋评价。 偌大的办公室中安静了片刻。 程晨当然知道姜緋话里的潜台词。交易会是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而把他引入陷阱的,就是钟靄。 他们这种人,从来不相信会有巧合。 姜緋特意在这个时候提起钟靄,其实是在询问,要如何处理『叛徒』。 “她最终会理解我的…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程晨只是不著边际地说了这么一句。 姜緋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嘆了口气放弃:“算了,你自己有分寸,再多说反而显得我庸人自扰。” “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整理了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我准备当刺玫的製作人,亲自指导她。她加入公司明摆著是衝著你来,但我能看出你对她不感兴趣,其实她才是最需要帮助的那个。” “哦?” 程晨讶异了一下。 他原本还在权衡,要不要把刺玫收做自己的练习生,现在姜緋开口倒是帮他免了一个麻烦。 “而你,还有其他工作。” 姜緋打了个响指,小助理聪聪抱著文件夹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仙梦集团那边发了正式公函,邀请松兰参加今年的『胤城十校联演』,作为决赛的颁奖嘉宾出席。”姜緋把厚厚一沓文件堆在他面前,“你不是拍著胸脯说会『指导』她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制~作~人~” …… 言蹊觉得胸口发闷,有点喘不过气。 不知是这套马甲制服太紧,还是等待调岗结果这段时间太难熬。 烦躁扯了扯身前的领结,她吐出一口浊气,往外走去。 “路路你要去哪儿?”沈采画在不远处呼喊。 “卫生间。” 言蹊头也不回。 她低著头穿过阶梯座椅,拐进后台走廊,各色乐器堆满了眼前每一寸空间,让人连个落脚的缝隙都快找不出来了。 她小心避让,习惯性地缩起肩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见標示著『卫生间』的指路牌后,立马钻了进去。 “呼…” 冰冷的水拍打面颊,她双手撑在水池边,看著镜中自己平復心绪。 这里是胤城金色礼堂剧院,一座典雅的石制古建筑,距今已有百年歷史。 別在领口的麦克风发出嗞嗞声,很快传来导播急促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请所有部门再做最后一遍排查,排除隱患。” “灯光组收到,over。” “音响组准备完毕,over。” 一连串匯报声不绝於耳。 言蹊扯了张纸巾擦拭脸上水渍。 沈采画前几天就一直叫嚷,想参加今天在这里举行的音乐会,但找遍了关係也没搞到入场的票。 最后据说是某个三年级的学姐有门路,能帮她塞进演出的后勤团队里当临时工,沈采画掏空自己存了许久的小金库,才从激烈的竞拍中堪堪买下名额。 顺便一提,言蹊觉得沈采画是被被当成肥羊,让奸商讹了。 顺便二提,名额一共两个,於是言蹊被强行拉来凑数。 拍了拍脸颊重新打起精神,她深吸一口气,返回岗位。 工作並不复杂,无非是搬运乐器和检查灯光、音响、舞台装置之类的杂活,对言蹊而言几乎轻车熟路。毕竟这些东西在音府娱乐隨处可见,平日练习时没人理她,她就一个人躲在角落,摆弄这些器械。 帮其他人解决了一个卡顿杂音的问题,她稍微涌起一些信心。 交易会后,她发觉自己內心的想法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自己一点也不不討厌製作人,更不想离开他。 虽然心里依然觉得,自己当不好偶像,但或许…还可以再努力一下。 就算不是偶像,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在製作人身边,帮他的忙,比如助理之类。 製作人助理…似乎还蛮简单的嘛,我也可以每天给他买咖啡拿外卖。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她第一时间通过公司oa发起了转岗申请,目前卡在总裁审批这一步。 “路路,快过来!快过来!” 沈采画兴奋的声音打断她遐想。 手臂被一把抓住,沈采画把她拽到了后台帷幕边缘,探头探脑朝外望去。 “你看,那边。” 她拼命压抑激动,指向观眾席。 不知何时,观眾席已经坐满了一大半,放眼望去,全是光鲜亮丽的绅士名媛,看著就很高雅的样子。 言蹊懵懵地眨著眼,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看,直到沈采画掰著她的下巴,校准角度。 观眾席最前排,一个穿著考究、外貌帅气的男生,正带著温润笑意,和身边气质雍容的漂亮妇人交谈。 “……他是谁?” 言蹊不解问道。 “我男神!” 沈采画先兴奋地答道,接著愣了下,“不会吧路路,你居然不认识楚君卓吗?那是楚君卓啊!” “楚君卓是谁?” 言蹊满脸茫然。 不过下一秒,她在观眾席最后方的钢樑上,她看见了钟靄,不…准確说是,变身后的魔法少女·苍青。 言蹊散漫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眉心倏地皱紧:“那傢伙在这里做什么?” …… 第73章、楚君卓 苍青如同幽灵般半蹲在剧院高耸的黑色钢樑上,居高临下地注视著下方的楚君卓。 距离演出正式开始还有最后几分钟,他正站在过道旁与家人低声交谈。 挽著他手臂的是一位极其漂亮的贵妇人,脸上丝毫看不到任何岁月侵蚀痕跡,她时不时被楚君卓逗笑,掩唇轻笑时,巨大的珍珠耳环便隨之微微摇晃。 苍青深吸了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了魔杖,竖在身前施法。 嘈杂声瞬间清晰起来。 “……放心吧妈妈,我什么时候出错过。” “不是担心你,是担心你弟弟,他第一次上台演出,万一出了糗,今天还是他生日,留下心里创伤怎么办?” “我会照看他。而且骄子已经十二岁了,你別老是把他当小孩子。” “十二岁怎么不是小孩?你二十二不也是小孩吗?” “他钢琴弹得很厉害,对你儿子有点信心。” “……” 普通的家庭对话,似乎没有监听的价值。 隱藏在暗处的苍青却抿紧了嘴唇,目光死死盯在贵妇人的脸上,一分一秒都没有挪开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忽然,贵妇人眼眸一亮:“你爸爸来了。” 中年男人匆匆忙忙从后面走来,贵妇人立刻迎了上去,把他拉到自己旁边。 “怎么匆匆忙忙的,额头上全是汗,连衣服也没换?”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帕想替男人擦汗。 中年男人有些烦躁地挡开她的手:“有生意……我邀请了生意上的客人来看演出,你別给我添乱子。” 贵妇人一下子不说话了。 楚君卓恭恭敬敬打招呼:“父亲。” “嗯,好好表现。”中年男人隨意地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你弟弟老是嚷著要上台演出,今天你好好带带他。” 苍青中断了窃听,往廊柱后遮掩了身形。 她认得那个中年男人,只要经常刷推博或者看电视,就不可避免地会看到关於这个男人的铺天盖地的討论。 “……仙梦集团ceo,楚楷。”沈采画悄声在言蹊耳边介绍,“我就和你说吧,我男神在学院里那么低调,但真论起家底,比他还豪横的富二代真没几个。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都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又帅又多金的人。” 言蹊敷衍地嗯了一声,压根没把这些八卦听进去。 她的余光始终牢牢苍青身上,下意识想要迈动脚步。 “你要去哪儿?” 迈步之前被沈采画一把拽住。 “啊?我…” 沈采画打断她:“快快,我男神过来了,你快看看我的妆有没有花!” 此时楚君卓与家人暂时告別,朝后台走来。 “楚同学!” 沈采画忽然喊了一声,后者闻言停下脚步,望了过来。 被沈采画死死拽著的言蹊別无他法,只好按捺住去追苍青的衝动,勉强挤出个微笑。 楚君卓走向她们:“你是…沈采画?” “你记得我?” 沈采画眼睛一亮,接著手肘拐了拐言蹊,故作偶遇说道,“我们在兼职,没想到今天是你的演出,能在这里遇见你。” “是啊,真巧。” 楚君卓礼貌回应,朝言蹊頷首,“言蹊同学,你好。” 对於搭话,言蹊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根本没心思去听他们具体在聊些什么。 余光所及之处,苍青已经离开原本的位置,跃到了剧场顶端的钢架之上,脱离了她的视野。 言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不怀好意的傢伙,大晚上的跑来音乐会,还鬼鬼祟祟地躲在横樑上偷窥,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在暗中筹划针对製作人的阴谋? 本著『製作人预备役小助理』的使命感,言蹊觉得此时自己理应追过去看看,摸了摸口袋,又冷静了下来。 凭她的法术技巧,很难在那傢伙面前隱藏,估计连五秒钟都撑不到就会被发现。 还是说直接当面对质比较好? 她正在举棋不定,一只手掌突然伸到了她眼前晃了晃。 “路路?” “呃,我没事,怎么了?”言蹊回过神来。 “刚才我们聊的事你到底听没听到?”沈采画有些嗔怪问道。 “什么?” “我男…咳,楚同学说,这次十校联演我们第七学院的节目由他担任总导演,邀请我们参加,你怎么看。” “你想去就去唄。” 言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视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穹顶上飘,。 啪! 脑门被敲了一下。 她吃痛捂住额头,看沈采画的脸在眼前放大,几乎要贴到她鼻尖:“什么叫我想去就去?你也要一起来。” 言蹊那转得有些慢的大脑此时终於意识到一丝不对。 “我也要去?”她再次確认。 沈采画用力点头:“对!” …… 苍青仍然盯著楚君卓的母亲。 准確来说,应该是继母才对。 否则的话楚君卓他老爹应该被抓起来电到死。 年轻的妻子陪在丈夫身边,游刃有余向每一个来参加他们儿子演奏会的宾客问候,自豪感简直掛在脸上。 没过一会儿,有个穿西装的小男孩从后台跑出来,扑进了她的怀里。 她怜爱地摸著男孩的头,身旁丈夫也笑了起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越走越远。 不知过去多久。 大概是大厅中灯光都黯淡下来,苍青才猛然回神。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略微失落了一瞬,没有再看下去,身形一闪,悄然离开音乐厅,落在了剧院外幽静的街道上。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微凉的风拂在脸上,吹散了心中的几分躁鬱。 苍青在一处无人的角落解除了变身,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刘海,准备回家。 “调查结束了么?” 突然闯入耳朵的声音嚇她一跳。 钟靄扭过头,发现程晨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不远。 “哥哥!” 她有些气急地喊了一声,凶巴巴朝他走来。 “你怎么老是神出鬼没?” “从交易会回来之后,你情绪一直很低落,所以我就在想,要不要找个机会带你出去散散心。” 程晨对她招手,乾脆利落地转过身:“走吧。” “去哪?” 钟靄亦步亦趋追了上去。 程晨放慢脚步等她跟上,一边走,一边伸手在兜里摸索片刻,掏出了两张考究的邀请名帖。 “刚好,公司的业务伙伴给了两张邀请函,我请你看演奏会。” 钟靄看见邀请函上烫金的『楚君卓』三个字,整个人呆呆愣住。 …… 第74章、继母 “程总!” “楚先生。” “哈哈哈哈,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本尊,程总果然是年少有为啊!” “楚先生过誉了,能有机会向您这样业內公认的大拿学习,我可是求之不得。” “哪里哪里,咱们这叫互相交流,共同进步!我这把老骨头,以后恐怕还有很多新玩意儿要向你们这些年轻人请教。” “……” 程晨与楚楷四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用力地上下摇晃著。 两人脸上都堆满了笑,仿若相见恨晚。 钟靄静静地跟在程晨身后,落后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与站在楚楷身旁那位温婉得体、一直保持著微笑的美妇人对上视线。 妇人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到什么东西,嘴唇微微张了张。 “这位是我太太,沈怜婧。” “夫人你好。”程晨递上一个包装精致的手袋,“一点见面礼。” 沈怜婧迅速回过神来,立刻换上了標准的客套笑容:“程总怎么还特意带了礼物?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 楚楷大手一挥,故意摆出架子,“程总的礼物你就收著吧,我们两家公司同气连枝,自己人,没那么多见外的讲究。” 於是沈怜婧道谢,不再推辞。 楚楷邀请程晨进入音乐厅,两人一转身,沈怜婧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回到钟靄身上。 “你是……”她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沈夫人好。” 钟靄冷淡问候,跟在程晨身后,与她擦身而过。 “犬子自幼跟著名师学琴,到了这个年纪在古典乐圈子算是闯出一点小名堂,在水晶宫大厅演出过,拿了几个小奖。回了胤城,想给他弟弟准备生日惊喜,所以才筹备了今天的演奏会。” 楚楷边走边介绍著,“靡靡之音罢了,希望能入程总的耳。” 正说著,一行人走进了音乐厅。 此时楚君卓已经换好演出服,正在后台入口与什么人交谈著,他们走近后,他立刻停下交谈,主动迎了上来。 “父亲。” 他恭敬呼喊。 楚楷替程晨介绍道:“这位是音府娱乐的程总,也是爸爸我重要的合作伙伴。程总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就已经有如此成就,你要多多向程总学习。” “程总您好。” 楚君卓礼貌地伸出手,目光在程晨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低下头。 接著他向程晨身后的钟靄打招呼:“钟靄同学。” “…楚同学。” 钟靄表情有些不自然,只敷衍地微一点头作为回应。 楚楷左右一看,摊开双手:“哦?你们认识?” 程晨此时也仔仔细细审视楚君卓,眉头挑了挑。 “我与钟靄同学是同校,在学院里打过几次照面。”楚君卓礼貌回应,“很荣幸你来看我的音乐会。” “我只是陪哥哥一起。” 钟靄朝程晨身边靠了一点,挽住他的臂弯。 哐当。 后台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现场工作人员们小跑著匯聚过去。 程晨眼珠一转,突然开口:“楚先生?” “噢,瞧我这脑子,咱们也別在这儿干站著,程总,这边请。” “请。” 一行人离开,仅一墙之隔的后台,言蹊被沈采画死死按在墙上。 “唔唔唔!” 言蹊挣脱开捂住她嘴的手,怒目圆睁,“那个贱人!” 她怎么敢直接挽製作人的手?她配么?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冷静!冷静!” 沈采画满头大汗,“我知道你和钟靄不对付,但她和我们无关,我们是走后门混进来的,被她发现就完蛋了。” 怎么可能无关?那可是我的製作人! 言蹊气得胸口起伏,作势挣扎,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 “不对。” 她忽然陷入沉思,理智重新占据聪明的大脑。 苍青那傢伙,刚才还鬼鬼祟祟在场內窥视,怎么一转眼就换了副乖巧妹妹的嘴脸,跟著程晨一起光明正大入场了? 难道是製作人指示她先来查探? “不对。” 言蹊自言自语摇头。 製作人不会下那种命令,因为没有意义。 听刚才楚楷的话,製作人是代表公司来应酬,目的大概是和楚楷谈什么生意,苍青根本不应该出现。 或许是…刚才她偷窥结束后在剧院外遇见製作人,所以死缠烂打要跟过来? “没错,就是这样。” 言蹊认为自己发觉了真相。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苍青这个女人接近製作人绝对是不怀好意,只是苦於没有证据,自己无法揭露她的偽装。 但今天是意外,如果不是沈采画硬拉著自己来凑人数,自己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撞见她鬼鬼祟祟的行为! 言蹊猛然抬头,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她要暗中调查,查个清楚!苍青背后到底有什么勾当! 被矇骗的製作人,就由我这个首席小助理来拯救! “路…路路?” 沈采画看言蹊一会儿严肃,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又对著空气露出傻笑,很担心朋友的精神状態。 “啊?我没事,抱歉抱歉。” 言蹊回过神来,敷衍地摆了摆手。 她像只警惕的小刺蝟一样,探头朝观眾席方向张望一下。会场太大,人影绰绰,没有找到程晨的身影。 “采画。”言蹊转过头,眼神灼灼地盯著闺蜜。 “怎么了?”沈采画被她看得发毛。 “这里有没有什么视野更好,能把音乐厅一览无余、同时又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 沈采画忽然神气起来:“哼哼,刚才看你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对我男神的演出一点都不感兴趣呢。为了能完美无死角地欣赏我男神弹琴时的盛世美顏,我可是提前做了攻略,跟我来吧!” …… “你私下在调查楚君卓?” 入席之后,程晨轻描淡写朝钟靄问道。 此时楚楷夫妇还在招呼其他客人,一连排的座椅中,只有他们两人。 钟靄身子微微一僵,隨后垂下眼帘,选择了沉默。 “他是个半魔人,很有趣,我从未见过这种杂交出来的个体,要是放在天穹大学,可以单开一个生物类的实验室。” 程晨自顾自说著,脸上流露出兴趣,“你知道吗?魔人与人类虽然外表相似,也说同样语言,但实际不算同一物种,双方是无法繁殖后代的。 “我们虽然说灾兽都是『噩梦』的子嗣,但灾兽其实並不具备繁衍能力,这种特性也遗留到魔人身上。魔人想诞下子嗣,只有一种路子,与同样归属『魔力生物』的魔法少女结合。” 他侧目朝钟靄看过来:“楚楷能稳坐仙梦集团ceo,虽然很好奇仙子魔姬怎么会允许一个魔人帮她管理公司,但他是魔人並不奇怪。 “如果楚君卓是他亲生儿子,那就表明,他的妻子沈怜婧曾经是魔法少女,你知道吗?” 程晨看著钟靄的脸颊,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 钟靄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她忽然有点慌乱,就好像自己心底的小秘密,那些想要去做、准备做的事情都被身边的他看穿了,小心思根本无处可藏。 隨之而来是更大的惶恐。 他…是否知道更多? 他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其实是个卑鄙的叛徒? 余光偷瞄程晨的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其实…” 她艰难开口。 程晨扭头望过来,钟靄顿了顿后继续说:“其实沈怜婧是楚君卓的继母,而我认识她。” …… 第75章、魔法少女杀人事件 “怎么样,这里视野是不是绝赞!” 沈采画得意扬扬求夸奖。 此时她与言蹊正站在一处舞台帷幕更上方的检修走廊上。 这种剧院顶部的检修通道需要爬梯,而梯子入口是锁著的,沈采画不知从哪儿搞到了钥匙,两人爬上来前她还特意掛上了『正在检修,禁止入內』的牌子。 从这里俯瞰,整个舞台一览无余,视野好得不能再好。 言蹊刚站定,目光就在密密麻麻的观眾席中迅速找到了程晨和钟靄的位置,他们正在交谈。 见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我们就在这里等著,音乐会一开始,就是全场最佳观赏位。” 沈采画已经完全沉浸在即將开场的演出上,都没有发现言蹊什么时候走远了七八米。 言蹊在检修通道尽头蹲下,摘下作为髮饰插在自己丸子头中间的鸦羽魔杖。 “呼……” 她深吸口气,睁开眼,“集中精神。” 魔力在体內悄然涌动,鸦羽魔杖上黑色的魔力光华一闪即逝。 在程晨来公司前,她从未学过任何通用魔法。 就算后来听他授课,以她那笨拙的资质,也只勉强学了一个半生不熟的增幅法阵。 而能远程看到画面、听见声音的感知魔法,她甚至只在与他一起出去找钱贞的时候,见他用过一次。 魔力正在勾勒,法术结构摇摇欲坠,但还是一点一点成形。 突然,言蹊感觉自己的大脑忽然一晕,旋即一种奇妙的第三视角出现在她脑海里。 『成功了!』 这样的念头才冒出,那个视角天旋地转。 仿佛漏气气球在音乐厅中狂飆,眨眼间把人晃得七荤八素。 “呕…” 言蹊捂住嘴,强行把晕厥感压制下去。 此时视角似乎到了……后台休息室? 她看见了楚君卓,以及沈怜婧。 此刻,雍容华贵的沈怜婧正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地啜泣,而楚君卓则半蹲在她身旁安抚。 “……她今晚来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巧合!我和你爸爸说,他竟然还怪我大惊小怪,搅了他的生意!”沈怜婧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 楚君卓轻轻拍著她的肩膀,“没事,母亲。” “怎么可能没事,她是来復仇的!她一定是来”復仇的! 沈怜婧一把甩开继子的手,眼眶通红,“我记得她…以前我还是『飞蓬』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些,说话做事都隨心所欲。但现在我后悔了,我有你弟弟,不是以前什么都没有的魔法少女…都不一样了。” 楚君卓脸上没有任何不耐,只是安静陪著她,一直拍她的背脊安抚。 “母亲您多虑了。” 他儘量柔和地说,“她只是陪那个人一起来看我演奏而已,父亲工作上的应酬…你也知道,正式场合带女伴出席是很寻常的事。” “不,绝对不是巧合!” 沈怜婧看起来非常偏执,已经认定了事实。 “她就是来找我的,是我杀了她妈妈后,亲口对她说『恨我吧,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做错了,隨时可以杀了我,替你妈妈报仇』…呜呜…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说那种话只不过…不过是……” 美妇人失声痛哭起来。 刚刚缓过劲的言蹊捂著一阵阵发胀的脑袋,发现自己居然控制不了感知魔法的位置。 果然学艺不精…这么简单的魔法都用不好,我是笨蛋吗? 努力尝试操纵的同时,只能继续听母子交谈。 “不是你的错。”楚君卓表情一点都没变,“您只是在拯救更多的人而已。” “连新闻都说我残暴,一阵口诛笔伐。”沈怜婧双目失神,“当时我不在乎,认为是在做正確的事,可现在不同了,我不是『飞蓬』,只是一个中年女人,过了那么久,为什么还死咬著不放过我。” 他们在说什么呀? 言蹊歪了歪脑袋,『飞蓬』这个名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他们只是愚昧。『魔法少女·飞蓬』拯救过的人远远比误伤过的人更多,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记得您,感谢您,任何一个魔法少女,敢保证在战斗中没有伤害过任何无辜者吗?哪怕『緋樱』,她杀死的人,比您多得多。” 楚君卓还在苦口婆心劝说。 哦对了! 被这么一提醒,言蹊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道闪电。 她想起来,似乎很久以前,在新闻里看过『飞蓬』的报导。 当时接近一个月时间,新闻里每天都在连篇累牘报导同一件事。 好像是…… 【魔法少女·飞蓬杀人事件】 具体的內容她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说,飞蓬在追击一个魔人时,后者闯进了一家表演中的剧团剧院,魔人要挟了整个剧组的演员,想让飞蓬退缩。但飞蓬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把魔人和人质一起轰杀成渣。 就结果而论,剧院中更多的观眾、后勤、导演等等的人活了下来,但飞蓬杀人的画面被拍了下来,引起很大关於魔法少女的討论。 言蹊那时还很小,根本不懂大人们在吵什么,只会缩在姐姐怀里抱怨新闻挤占了她爱看的动画片播出。 姐姐只是摸摸她头,把她抱得更紧。 等等! 言蹊的思绪猛地被拉回现实。 楚君卓他妈就是『飞蓬』!? 言蹊震惊了,这可是胤城的传奇魔法少女,在『緋樱』之前,一个可以被时代记住的標誌。 现在居然这副模样,在儿子面前哭诉。 那他们口中,来找『飞蓬』报仇的人又是谁? 言蹊被勾起了好奇心。 “君卓,你会保护我对么?” 沈怜婧忽然停止了啜泣,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眼神盯紧楚君卓。 楚君卓连一丝一毫犹豫都没有,用力点头:“我会保护你,母亲。” “如果她要杀我,你会帮我杀了她对么?” “我会,我保证。” 楚君卓才点头,沈怜婧像是找到救命稻草,扑进他怀里继续痛哭。 哭声连绵不止,而休息室外传来催促的敲门声。 算算时间,到了他该上台的时候了。 不过沈怜婧还在死死抓著他,楚君卓没办法,只好继续耐心安抚:“母亲你也不必太担心。父亲说,苍青是【夜鶯之家】安插在『恶主』身边的钉子,她陪在『恶主』身边只是逢场作戏。 “父亲与【夜鶯之家】有协议,她是我们这边的,不会对你做任何事。” 什么! 言蹊瞪大眼睛,从原地直接蹦了起来。 脑袋砸到检修通道上方的钢樑上,瞬间吃痛。 而隨这个动作,勉强才施放出的感知魔法立刻出现失控,魔力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什么人!” 楚君卓反应很快,瞬间察觉到了这个股魔力。 顾不得捂住痛到不行的脑袋,言蹊停止施法,断开了监视。 而在下一秒,楚君卓狂风般衝出了休息室,循著那股正在迅速消散的魔力残余气息,一路衝刺,最终停在了舞台的正中央。 砰砰砰! 聚光灯亮起,观眾席渐渐黯淡下去。 整个音乐厅几百名观眾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他身上,整个音乐厅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楚君卓抬头看向上方的检修通道,那里空无一人。 那股微弱的魔力很快就要彻底散掉了,可是此时…… 楚君卓深吸了一口气,面向观眾席,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得体而优雅的微笑。他优雅地弯下腰,向全场观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排山倒海的掌声立刻爆发。 在掌声中,楚君卓坐到钢琴前,拨动琴键。 …… 第76章、对的事情? “路路,发生什么事了?” 言蹊放开沈采画,鬆了口气。 “…刚才有人在下面,我们差点被发现了。”她低声回答。 沈采画立刻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言蹊探头朝舞台方向看了一眼,见楚君卓已经落座在钢琴前,专注演出,又补充道:“现在没事了。” “嚇死我了!”沈采画心有余悸抱怨,“还好路路你反应快,要是被真被抓到估计咱们俩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说著她表情一懊,低呼起来,“啊!我男神的演奏!” 她顾不得理会身旁的言蹊,连忙掏出手机,对准舞台录像。 而言蹊则没有再说话,只是顺著墙壁缓缓滑落,坐在了布满灰尘的角落里。 刚才楚君卓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想要杀他妈妈的魔法少女是苍青?苍青和飞蓬之间有仇么? 而且她是叛徒,【夜鶯之家】安插在製作人身边的钉子…… 一时间接收的信息太多,她有点消化不了。 言蹊用力地摇了摇头,苍青那傢伙,果然从一开始接近製作人就不怀好意!刚才听到的那些只是一面之词,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已经足够验证她之前的怀疑了。 总之现在要赶快把这件事告知製作人,无论他信不信。 这么想著,言蹊没有去打扰沉浸在音乐中的沈采画,悄无声息站起身,猫著腰从检修通道的侧边楼梯,一路摸索到观眾席的外围过道。 她大致记得程晨所在的方位,只是现在光线太暗,不好分辨,而她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製作人到底坐在哪一排来著? …… “第一次见到沈怜婧时,她还是『魔法少女·飞蓬』,那时我只有不到十岁。” 钟靄垂著眼瞼,双手捏在一起,声音很轻。 舞台上,悠扬的钢琴声已然响起,楚君卓正在弹奏,而沈怜婧用手巾擦拭眼眶,抽搐啜泣著回到最前排的观眾席,楚楷的身边。 此时位置就在两人斜前方,触手可及的位置。 程晨手指弹了一下,一层隱匿法阵罩住两人,让她能毫无顾忌把话说完。 “哥哥从来没见过我妈妈吧。”钟靄抿著唇,“她被『飞蓬』杀了。” “你从来没提过。”程晨微微摇头 “爸爸也没和你讲过。”钟靄看似平静说,“我们都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这件事,算是我们家不愿意提起的回忆。” 程晨点头,表示理解。 “我妈妈是剧团话剧的演员,她和爸爸是在演出现场认识的,一个男粉丝爱上女演员,死皮赖脸追求后抱得美人归的故事。在他的前半生,娶到我妈妈是他最值得夸耀的荣誉。 “小时候每天他都会带我去剧团看妈妈演出,我还客串过小演员,演过话剧里的小仙子。” 钟靄陷入回忆,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淡淡笑容。 许久没有触碰的回忆,此刻重新阅读一遍,还是能从中感受到久违的幸福。 “后来她死了。” 语气一转,钟靄说著,倒也不剩多少悲伤。 “爸爸再没有去过剧团,我也没有再演过任何角色,从那之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提起过她。” 程晨安静聆听著,適时问道:“『飞蓬』为什么要杀人?” “她只是……” 钟靄思索片刻,没有找到很准確能描述的词汇,於是从头说道,“当时有魔人闯进了剧团里,妈妈和其他几个同事正在台上排练,我和爸爸在台下看,当她的小观眾。 “魔人正在被飞蓬追逐,已经穷途末路,他连逃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著同归於尽。他衝上舞台,把台上能抓住的所有人都当成了人质,企图能拖延一点时间,让他能有时间准备『契约崩坏』。” 她说得很详细。 那时年幼的钟靄或许並能从魔人的施法动作中分辨出这些,但她如今已经是优秀的魔法少女,能从记忆中拼凑出更详细的细节。 所谓『契约崩坏』,是魔人最后的挣扎手段。 需要魔人与所契约灾兽同心,二者都以主动赴死为代价,换来几乎只有一瞬的魔力超幅迸发。 “面对那个准魔人,飞蓬……她没有救妈妈还有其他人,也没有去救台上的任何一个人,只是用一道『圣歌』谱系的高阶魔法,將他们与魔人一同轰成了灰烬。”钟靄看了程晨一眼,“那时她就在我面前,背对著我。” “所以现在,你想要復仇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钟靄纤长的睫毛尽数垂落,半晌后才说道:“飞蓬杀了妈妈,但也救了我和爸爸。没有她在,或许我们那时都会死。” “可没有她追著那个魔人不放,你们都不会有事。”程晨说。 “不对。”钟靄坚定摇了摇头,“她是魔法少女,与魔人战斗、消灭灾厄,本身就是她的职责。不能因为最后出现了坏的结果,去怪罪她最初履行职责的选择。” 程晨眉头一扬,就这么直直看著她。 在这道目光下,她又垂低脑袋:“我不清楚…就当是胡言乱语…抱歉。” “与你无关。” 程晨伸手,想像平时对言蹊那样,摸摸她的头。 不过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在我看来,你是在为『飞蓬』开脱,不断告诉自己她没有错,只是做了个艰难的选择,来让你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钟靄怔怔望著他。 “正义的伙伴可没那么好当。”程晨摇头,“自己挑起爭斗,却又没能力在影响扩大之前终止,那就是无能……我们確实不应该用结果来怪罪选择,但做出选择的人,应当承担最终那个结果。” 魔法少女,就是这种生物。 她们得到力量的时候还太幼稚、天真,总以为穿上魔法少女裙,就能成为救世主,从而不管不顾,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她还说了什么吗?”程晨问。 “她说,如果恨她,可以隨时去找她,杀掉她復仇。”钟靄答道。 “那你为什么犹豫呢?” 钟靄沉默了。 復仇? 何尝没有过这种心思。 从她获得力量的第一天起,从她在校庆上再次见到的沈怜婧的第一天起,这种念头就熊熊燃烧。 可当回过头来,猛然发现自己也成为所谓的『魔法少女』,如果自己有一天也面临同样的情况,说不定也会做出做出和飞蓬当年一模一样的选择之后,仇恨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混乱和恐惧。 魔法少女,难道要为了做『对的事情』,而去伤害他人吗? 钟靄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此刻终於意识到,自己正在做同样的事。 魔法少女·苍青,不也正在为了做『消灭灾厄要素』这件对的事情,正在伤害身边这个真心在乎自己、包容自己的哥哥吗? 她突然涌起一种衝动,要把自己正在做的一切,都说出口。 “哥哥,我——!” 程晨耐心看著她,点了下头:“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两行湿润的泪毫无预兆从钟靄苍白的脸颊上滑落,她张著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不愿意说出来。 “我…不是…不对…我只是……” 她慌乱用手背抹著眼泪,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程晨忽然靠近,张开双臂,轻轻拥住了她。 钟靄猝不及防陷入到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一瞬间,脑海中所有的混乱、挣扎与自责,都戛然而止。 “没关係的。”程晨低下头,程晨在她耳边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轻柔,“我是你哥哥,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不知多久之后。 钟靄缓缓地抬起双手,攀过他宽厚的背脊。 她將自己满是泪水的脸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枕在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嗯。” …… “製作人、製作人、製作人…到底在哪去了…” 言蹊心中重复默念著。 “啊!找到了!” 言蹊正要加快脚步,准备凑近。 言蹊看见程晨拥抱了钟靄,紧紧地、温柔地將她拥进自己宽大的怀抱中。 言蹊愣在原地。 言蹊呆若木鸡。 …… 第77章、变故 叮叮。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钟靄像是触电般从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惊醒。她慌乱地挣脱出来,低下头,用力抹了抹发红的眼眶。 程晨面色不改掏出手机,放到耳边:“是我。” “出事了。” 电话那头,姜緋沉声说道。 程晨眼神微微一凝,对钟靄打了个手势,起身往外:“等我一下。” 恰好此时楚楷也接了个电话,同样火急火燎起身,两人目光交错一下,互相笑了笑,自朝著不同的出口匆匆走去 来到音乐厅外空旷的走廊,程晨对著电话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记得你从『修罗主』的交易会结界里拿回的交易记录么?”姜緋声音很是烦躁。 程晨问:“找到最终买家了?” “是仙梦集团。” 电话对面没有卖任何关子,直接挑明,“所有交易的付款方,虽然在几个虚擬帐户绕来绕去,但源头都是与仙梦集团有关联的实体。难怪我一直疑惑,胤城哪家魔人能有那么雄厚的资本,一口气支撑那么大金额的交易。” 情理之外,又意料之中。 程晨微微頷首,语气平静:“但这算不上麻烦。” “当然。” 姜緋听起来有些抓狂了,“如果只是这种小事,我也不会不识趣打扰你和青梅好妹妹约会。重点在於,所有被他们花天价购买的魔法少女尸体,最终都流向了我们的库房。” 程晨:“?”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终於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我们和仙梦集团有很深的商业往来,这点你知道吧。” “知道。” “那好,这样解释起来方便许多:在双方商业合作的项目中,有几个子公司是双方共同持股的合资公司,主控方都是我们。主要负责在仙梦集团的网络渠道销售周边、偶像衍生品,以及一些视频、音乐的授权。 “音府娱乐的物流业务、电商业务,都是剥离出主公司,由这些分公司负责。理由你很清楚,我就跳过说重点……” 因为物流、电商等等外围业务,员工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而音府娱乐是一家【魔法少女公司】。 为了保护魔法少女们的真实身份不被泄露,也为了保护普通人的安全,公司在创立之初,就將这些普通人员工与公司主体剥离开了,根据业务不同,分在不同的地方办公。 “重点是你在交易会里打死的那头灾兽。”姜緋姜緋强压著火气解释,“我们之前开过发布会,说要討伐它给演唱会时被波及的粉丝一个交代。” 程晨嗯了一声:“然后呢?” “灾兽的主体是『噩石』,但那是给內行人看的,对大眾来说,不如亲眼看到灾兽尸体堆积成山来得震撼。所以你把它打死后,我让战术执行部的人联繫修罗主,回收了尸体。 “而我们有运输能力的物流分公司,仙梦集团有一定持股,所以正巧那些魔法少女尸体都被偷偷藏在同一个物流园。有人算好了我们的行动方式,早早在那边刻录好了仪式法阵,灾兽尸体和魔法少女尸体都是仪式开启的必备材料,而我们亲自把关键材料送了过去。” 姜緋长嘆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局,针对我们的局。” 走廊另一边忽然传来楚楷气急败坏的怒骂。 看来他们接到的电话,都在说同一件事。 程晨掏了掏耳朵:“现在仪式已经发动了?” “没错。物流园已经封锁,全协会的魔法少女都在往那边赶。” “仪式目標指向哪位?” 在魔法界,【仪式】这个词语特指用於沟通高位存在的特殊魔法,例如一些传说中神明、伟大存在。 “不清楚。” 光听电话他就能脑补出姜緋掐著眉心的模样,“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反正不是『噩梦』或『星之观察者』,大概是『天外之兽』的某位,不知道……” “我明白了,剩下的等我到了再说,你去现场等我。” 程晨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掛断电话,他转过头,朝音乐厅內看了一眼。隨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流星朝金色大厅剧场外走去。 …… 製作人…他竟然,抱了那个傢伙? 言蹊浑身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 她呆呆凝视著这个拥抱,张了张口,却喑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我,是我先…明明是我先来的! 与製作人相遇也好,成为他培育的练习生也好…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抬头仰望天花板,不知道在胸口蔓延出来的情绪。 是嫉妒吗? 是沮丧吗? 还是说愤怒呢? 脑子乱成一团糨糊,她什么都不想管了,也不想去揭发什么阴谋了。 此刻言蹊只想蜷缩起来,就在这个角落,把头埋进膝盖里。 好在此时,程晨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接著很快到音乐厅外面去了。 言蹊微微感动。 无论是谁打来的电话,但是…谢谢你,电话侠,让我好受一些。 她看到钟靄半起身,满怀眷恋地朝程晨离开的方向张望。那副小家碧玉、像是在回味触感的表情,瞬间让言蹊大脑清空,温度一下子红了。 不对!我在这里难过个什么劲啊! 言蹊甩了甩脑袋。 钟靄可是【夜鶯之家】的间谍,是叛徒! 刚才製作人的拥抱,说不定正是她主动示弱诱惑,才让善良纯真的製作人一时心软,主动拥抱了她。 没错,就是这样! 製作人那种外冷內热性格,根本不会放著失落、缺爱的小动物不管,我自己的亲身经歷就是证明! 现在製作人不在,分明是个好机会。 她要找叛徒当面对质!狠狠揭穿她丑恶的嘴脸! 念头才刚一冒出来,言蹊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从角落里站直了身体。 突兀的动作和身影一下子吸引了钟靄的注意,她也看到了她。 “言蹊同学,你……” 钟靄还沉浸在刚才的拥抱里,多愁善感的情绪仍没有散去。 言蹊只是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將她从座椅上扯了起来。 “你这个混蛋,我可是警告过你,离我的製作人远……” 咚。 兴师问罪声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高亢声调嚇了前方沈怜婧一跳,她下意识回过头来。 可这个瞬间,她的动作停顿了,仿佛时间静止一般。 往外看去,所有观眾都还望著舞台,舞台的钢琴曲正好到最精彩的部分。 言蹊软绵绵倒在地上,眼睛正在转圈圈。 钟靄面无表情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神情淡漠的精卫。 “该走了,苍青。” 她注视著钟靄的眼睛。 “你还有事情要做。” 钟靄眼神一黯,很快抬起头来:“嗯。” 魔力光华在两人脚下一闪即逝,她们消失在原地。 沈怜婧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发现身后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只有言蹊倒在地上。 她小吃一惊,连忙绕到了后排座椅。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言蹊昏迷中还不忘说梦话。 “…混蛋…敢对製作人…我饶不了你……” …… 第78章、【继承英雄武器的眾女孩】 程晨沿著导航,驱车前往姜緋发来的地址。 胤城夜晚的霓虹闪耀,蒙蒙一层光覆盖了天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只孤零零的灰白月亮。 在那月光之下,一道道绚烂的魔力轨跡如流星般不断拖曳划过天空,如姜緋所说言,魔法少女协会已经动员了。 至於物流公司的位置…… 程晨抽空瞥了一眼地图,位於紧挨著天峨区的龙胤区地界上。 虽然不及各大公司扎堆的天峨区繁华,但这边是胤城市中心,不仅市政部门林立,更坐落著大片古建筑群……理所当然的,游客与酒店也是最多。 “想搞个大新闻啊。” 程晨默默嘆口气。 前方的剎车灯连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启明星x7渐渐慢了下来,最终缓缓停住。 交通管制已经开始了,往龙胤区去的车流被拦住,主干道上堵得水泄不通。 他没有著急,而是趁这个时机,闭上了眼睛。 【继承英雄武器的眾女孩】 【类型:奇蹟(警告!危险!)】 【即使曾拯救世界的英雄,总有一天也会被歷史埋没。一位女孩为了求救,在爬满腐藤荆棘的英雄雕像手中拿走圣剑。她成为了那座雕像,等待下一次醒来。】 【构建奇蹟时,需要心象:野蛮衰败之丘】 【构建奇蹟时,需要凭证:圣剑】 【警告!!无法预知释放奇蹟的后果,无法预知构建奇蹟的代价!!】 【需要魔力等级:升华】 导师交给他的那份通用奇蹟的副本,程晨还是第一次尝试解析。 【奇蹟】是超越凡人界限的证明。 每一个【奇蹟】,都是由导师、仙子魔姬这类真正的超凡存在构建,里面深深烙印著她们的想法、意志以及信条。任何尝试模仿者,都將受到冲刷,最后轻则精神崩溃,成为奇蹟主人的狂热追隨者;重则融入其中,成为法术里痕跡的一部分。 而所谓【通用奇蹟】,则是那些构建者已经不在人世,却依然某种形式流传下来的法术。 这並不意味著它们无害,施法者的心智无法抵御构建者的侵蚀,很有可能在施法的瞬间,人格都被替换成对方的模样。 一种跨越时间、以知识为载体传承的夺舍与重生。 在程晨开始寻找道路,构建自己的奇蹟之前,需要学习与参考。 以他对导师的理解,【继承英雄武器的眾女孩】绝对是最有可能崩坏他心智,让他沉沦的通用奇蹟。 导师那白毛萝莉的无害外表,从来不能真正掩饰她內心中属於魔姬的残忍。 深吸一口气,奇蹟的底层架构开始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程晨有那么一瞬间失神。 那些如同天书般晦涩难懂的记录,几乎要將他的大脑撑爆。 这个奇蹟的复杂程度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法术,什么叫『心像图景的建成的执念堆积』?什么又叫『圣剑凭证的锻造流程拆解』? 密密麻麻的原文知识,外加导师在旁边时不时留下的標记注释,让他有种小学生看一区论文的错觉。 “……果然。” 超越常规魔法极限第五阶之上的,並不是第六阶,而是另一层截然不同、超乎想像的领域。 凭自己的天赋与沉淀,真的能够在不被吞噬的情况下,將奇蹟復现出来呢? 无法確定结果,程晨露出坚毅的眼神。 “系统,给我读取!” 指令下达。 轰! 大脑仿佛在瞬间被丟进了沸腾的岩浆里,程晨的体温在眨眼间飆升到足以灼伤他人的温度。他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呼吸都变得像风箱一样粗重。 但精神却极度亢奋,对知识的接受拔高到了更高维度的认知层面。 心象! 凭证! 这份奇蹟中的奥妙,施展法术的最优解流程,烂熟於心的知识陈列在脑海之中。 “……嗬哈!” 程晨趴在了方向盘上,汗水浸湿衣襟。 视线因精神透支而变得模糊,透明的女孩们只有隱约轮廓,似乎正围绕著他,在他耳边发出虚幻的轻笑。 他吐出一口气,挥手將幻觉屏退。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奇蹟】的代价,当他真正释放这个法术时,那些『女孩们』会从幻影凝成实体,进入现实。 程晨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不知道她们是否会听从命令。 但她们进入现实所需的代价,將由他来承担。 用脚想也能知道,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 “不是奇蹟的创造者,终归会有这一类限制么……” 程晨微微摇头,若他是【眾女孩】的主人,她们绝对不会出现失控之类的风险。 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窗玻璃。 程晨扭头看去,车窗外正是姜緋紧绷著的脸。 “怎么回事?” 他解锁车门,姜緋径直钻进了副驾驶。 刚一落座,她鼻尖就忍不住动了动,嗅到陌生的女人香气后,皱了皱眉头。 “情况很糟糕,整个龙胤区都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態里,一种…领域?虽然了里面与外面並未封闭,但穿过边缘后,魔力的特性改变了。”姜緋一边回答一边飞速在手机上打字,“魔法少女们受到压制,五大谱系的魔法都失去响应。” 程晨抽出纸巾,擦掉额头的汗珠。 “失去响应?” “没错,结界那边没办法施法,三阶『辉羽』以下的魔法少女进入后会直接解除变身,已经有好几个莽撞的后辈从天上摔下来,协会和市政正在安排救护车。” 姜緋语速极快,“但领域並没有蔓延,对方目的並不是什么召唤外神或者毁灭城市。结合那批尸体…最差的结果是,对方就是衝著我们来的。等明天太阳升起,龙胤区会变成空无一人的死城,而幕后黑手逃之夭夭,走之前隨手把屎盆子扣到我们头上。” “目的呢?” 程晨眉头紧锁,“我们有什么值得对方花那么大阵仗覬覦的东西?” 姜緋也说不出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程晨嘆了口气,伸手『啪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 “你要做什么?”姜緋制止他。 “进去看看。”程晨说,“总要和正主聊聊,才能知道到底有什么诉求,总不能在外面乾等吧?” 姜緋斟酌一瞬,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对方不会让我们两个聚在一起。”程晨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仿佛印证他的猜想一般。 叮铃~ 叮铃~ 堵车堵出几百米的主干道上,突兀迴荡起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摇铃声。 …… 第79章、疯人 叮铃~叮铃~ 隨著那清脆的摇铃声,原本死寂的天空中,有鱼群现身了。 就像花灯游行的表演,金色、红色、银色的鲤鱼群发著光,穿梭在鳞次櫛比的街道和摩天大楼的缝隙之间,轻盈游弋,如梦似幻。 鱼群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停留在附近最高的摩天楼顶首尾相接,缓缓盘旋著。 因堵车而烦躁的路人们纷纷下车或探出头,举起手机向上拍摄。 “魔人主·黎鱼,混蛋!” 姜緋一拳砸在仪錶盘上,丝毫不怜惜自己的爱车。 掌心往腰间一抹,一柄雕琢繁复花纹的緋红色花蝶扇落入手中。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到了车外:“一个和我不太对付的的魔人,前些年被我赶出了胤城,我去把他赶走。” 看起来漂亮瑰丽却毫无动静的鱼群,其实是种邀请。 如果姜緋不现身,满大街的普通人都会变成鱼食。 程晨微微頷首。 他早就评估过对方能动用的力量,若让姜緋和自己一起踏入仪式场地,对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黎鱼不会是姜緋的对手,但能拖住她一段时间。 『所以,目標是我么?』 程晨隨意思索著。 如果目標是音府娱乐,那姜緋应该比他更重要,被引开的人应该是他。 交易会中拿到的记录显示付款方是仙梦集团,对方显然是借用或者截胡了仙梦集团的资源,背后有仙梦集团內部人士支持,但从音乐厅中楚楷的表现来看,今晚的这场仪式同样是他意料之外。 楚楷遭背刺了吗? 不对,或许只是脱离了他们原本制定好的计划。 连盟友都不知晓,可以判断,对方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才做出安排。 那么……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覬覦的? 程晨无视了那些此刻正贴在他耳畔、用虚幻声音不断呢喃著的半透明女孩们。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力量。 超越第五阶、他在此前数次出手中,展现出来的力量。 对方想要超越常规魔法体系极限的方法。 这也就意味著…… “意味著对方仍然困在极限里,阶位最高只有第五阶『星灾』。”他自言自语,忍不住摇头,“哈…这真是……” 只有第五阶『星灾』,却敢主动挑衅,认为能拿下他么? 程晨笑了出来。 “被小看了啊。” …… “呵呵呵呵,你看到吗?他笑了!这种表情,哇哦!好生气。” 电脑的蓝光洒在脸上,屏幕中是胤城交通摄像头的视角,定格在一个画面,缩放、特写。 透过启明星x7的前挡风玻璃,能看见几乎模糊成一团、程晨的表情。 阿辉手舞足蹈,鬼哭狼嚎。 但就在下一个瞬间,癲狂的声量忽然低了下去。他转过头,眼神变得极其病態和深情,轻抚身旁的脸颊。 “怎么办啊?小桃,他要来杀我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具被防腐剂浸泡到苍白的少女尸体,被穿上了布满蕾丝花边的粉色洛丽塔裙子,活脱像一个被摆弄的洋娃娃。 尸体脸庞被涂抹了浓妆,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她生前那令人惊嘆的精致容顏。只是,那双眸子毫无生气、格格不入。 义眼。 用玻璃精心雕琢的珠子,替代了眼球。 那对毫无焦距的义眼此刻正空洞地望著阿辉,他侧身聆听著,在寂静中不断点头。 “对…对…” “你说的没错…” “谢谢你,小桃。”阿辉露出微笑,深情捧起尸体的双手,“说好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用最纯净的魔力把你孵化出来…一定…你是我的恋人…我永远爱你。” 咕嘟。 少女尸体的鼓起的腹部突然跳动了一下,一团橘色、如同岩浆的光斑从皮肤下隱现,无数细密的黑色血管像蜘蛛网密布,有规律地跳动著。 阿辉注意力很快被拉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必须剷除的阻碍。”他喃喃,沉浸在美好的未来中,“快了,就快到了…再等一下,就一下……”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谁!!” 阿辉倏然暴怒,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紧闭的房门,沉重喘息。 “是我。” 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 阿辉脸上的怒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屑和烦躁。他温柔摸了摸尸体的手背,后者被某个收纳魔法摺叠,藏了起来。 快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隙,他用一只眼睛朝外望去。 是面无表情的精卫。 “给我权限,我要带她进去。” 在精卫身后,是已然变身完成的魔法少女·苍青。 “她就是祭品吗?” 阿辉舔了舔嘴唇,语气森然。 苍青立刻皱起眉来:“什么『祭品』?” “別听这个疯子胡说。”精卫矢口否认,接著解释,“这个疯子建造了一个仪式场地,仪式现在已经启动,正在蔓延,不用多久就能覆盖五分之一个胤城。 “仪式並未完整,距离启动还剩最关键的祭品,而这个祭品就是你。” 她顿了顿,注意到苍青脸上的敌意。 “但你不用担心,这只是个陷阱。”精卫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除开祭品外,仪式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诵名。没有诵名的对象,就不会有强大存在真正將目光投到这里。 “在仪式场地下面,嵌套了一层我们夜鶯之家的猎杀魔法,当恶主踏入其中,我们就会將其困住,然后狩猎他。而你是诱饵,假扮仪式的祭品,引诱他进来救你,踏入陷阱。” “我不可能做这种事!”苍青反应激烈,摇著头,“要我去骗他?太卑鄙了,我做不到。” “事到如今,为什么还在退缩?” 精卫並不意外,“你愿意跟我来,不是已经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么?” 苍青捏拳,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你需要我帮你一把,帮你减轻你的负罪感。那么如你所愿……” 忽有一群魔力凝成的鸟儿从她身后振翅,径直衝进苍青的胸口。 嘭。 轻响过后,她变成了一只丑兮兮的夜鶯雏鸟,只能惊恐地张大嘴巴嘰喳叫著。 精卫再回过头,隔著门框阿辉的表情变得很玩味。 她没有理会这个疯子,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权限。” “已经帮你开通了。”阿辉摆手,转身折返回房间深处,背对著她冷笑道,“好心提醒你一句,办完事记得赶紧出来。如果被恶主堵在里面…嘖嘖,概不负责。” 精卫的手悬在半空中,虚握了握。 旋即一阵呼啸的狂风捲起,她与落在原地的雏鸟一起,消失不见。 …… 第80章、【引渡魂歌】(二合一) 在程晨不算长久的的魔人生涯中,印象最深的对手,是一个叫『福虎』的魔人。 他只有第二阶『厄兆』的实力,並不强、也並不出眾,唯一值得称道的,或许只有卑鄙。 彼时他只是学生,很寻常地下晚自习回家。 在路上却接到一份威胁,对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的能力、知道他的底牌与后手。现在,他养的小狗白果已经被绑架,如果不想小狗死的话,就用尽魔力,带好赎金,一个人到郊区的垃圾场来。 程晨照做了。 福虎见到的是一个筋疲力竭的他,浑身魔力乾涸,穿著校服,手中唯一能称作武器的东西,是书包里的铅笔。 那天,十余个实力不逊色於他的魔人站在垃圾山高处,居高临下,用看待死物般的狞笑著盯住他。 福虎扣著白果的咽喉,命令他自刎归天,否则就先杀小狗,再杀你。 彼时彼刻…… “恰如此时此刻。” 程晨停顿脚步。 仪式场地內的天空是一片暗褐。 虔诚而宏大的吟唱在空旷的街道上不断迴荡,不远处龙胤区最標誌性的古建筑齐天塔顶,正闪耀一团金色的光。 他的身边,足足冒出十四个魔法少女,將他团团包围。 她们每个人都戴著面纱,面纱的眼角处,绣著栩栩如生的黑色夜鶯。 “夜鶯之家啊。” 程晨隨口感嘆。 唰! 没有狠话环节,没有威胁环节,也没有开打前对自身计划详细解释环节,夜鶯之家的猎手们动了起来。 一柄造型曲折的匕首划过他脸侧,带起一条温热的血痕。 从近若咫尺的面纱下,程晨看到一双杀意凛然的眼睛。 程晨面无表情,抬手出拳。 却落了个空。 空气中盪起一阵涟漪,对方闪现至他右侧的十几米外,微微屈膝蹲伏,顺势將匕首的位置藏在身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其他猎手们也纷纷消失了,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中。 围猎一头比自身强大无数倍的巨兽,需要的不是热血,而是耐心。 “我原本以为,来拦我的会是其他某个成名已久的魔人主,没想到居然是三大国度之一。”程晨漫不经心摸了摸脸颊的血珠,“你们居然会与魔人合作,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话音未落,数道连魔力波动都被压抑到极点的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暴起杀出。 那些魔杖化成的各色武器纷纷瞄准他的要害,倏然而至。 “太慢了。” 程晨体內更磅礴的魔力猛地向外一震。 狂暴的魔力犹如实质的衝击波,瞬间將那些袭来的残影狠狠弹开。与此同时,他隨意向前探出右手,精准抓住其中一个猎手的脖颈,將她砸在自己脚边。 轰! 皸裂的陷坑中,猎手咳著血。 是一个与言蹊她们年纪相差不大的魔法少女,凭刚才刺杀展现出来的魔力强度,大概在胤城的魔法少女中,也算得上人中龙凤。 他懒得去分辨对方的身份,在不知求饶还是狠话的台词说出口前,脚底轻轻一碾, 啪! 猎手的脑袋如西瓜般炸开。 程晨从那堆血肉中缓缓走出来,环视著藏在暗处,正窥伺他的猎手们,慢条斯理说:“继续吧。” 其他魔法少女们显然被嚇到,毕竟从始至终,他对待魔法少女的態度一直很温和,就像是喜欢猫咪的人类,总会对猫猫心生偏爱。 可此时,却不留任何余地。 短暂的死寂后,为首的夜鶯之家猎手再度行动起来。 她从原地消失。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声响,没有轨跡,当她再度现身时,已经紧贴程晨的身侧。 一片片黑色羽毛飘荡在空中,在那柄匕首向前递出的瞬间,成百上千片黑羽瞬间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羽刃!渡夜!!” 足以切开空间的羽毛瀑布交织,这些轨跡刁钻的羽毛风暴不仅遮蔽了程晨的视线,也为其他猎手提供移动的机会。 隱约只能捕捉到猎手们瞬移般的残影,以及黑羽如裁纸刀般將空间切得支离破碎的光景。 程晨没有防御。 他只是简单地迈步,身体如同穿过雨帘一般,用难以想像的轨跡在暴雨瀑布中游走,一寸寸地逆流而上。 在错愕的瞬间,仅用一步跳跃就轻鬆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噗。 他以手做刀,刺入猎手的腹中。 血如喷泉般涌出,一切都戛然而止。 “你的名字,我想想…魔法少女·精卫。” 匕首从精卫手中跌落。 她像是乳燕投怀般软绵绵跌进了程晨的怀抱中,瞪大双眼。 程晨按住她的肩膀,缓缓从血肉的触感中抽回手:“我看过你的资料,没想过我们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场合,是你想要杀我么?” 精卫並未作答。 有其他魔法少女从侧后方袭来,想要救人,程晨却连头都没有回。 一具庞大的白色狼头从虚空中探出,森然巨口狠狠咬下! “啊!” 短促的惨叫声后,血雾四溅。 嚼嚼嚼。 巨狼的身形终於完全显现,乖顺地蹲伏在程晨身侧,猩红瞳孔散发著冰冷凶光,凝视著藏在阴影中的猎手们。 “……月苍狼。” 精卫终於发出虚弱的声音。 程晨看了看自己鲜红一片的手臂,微微皱眉,魔力波动一闪即逝,那些黏附在衣袖和掌心中的血瞬间被清除。 “你是故意来送死。”他淡淡地开口,“身为『猎手』,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战斗,你也很清楚,即便带上夜鶯之家明面上的所有人,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精卫捂著不断溢出血的小腹,跌倒在地。 “真正抱著必死的决心,也应该用你们最精湛的狩猎技法,拖延我、消耗我、激怒我,慢慢寻找时机。”程晨继续说,摇了摇头,“所以你们只是马前卒,真正的杀招是什么?” 精卫忽然笑了。 “恶主…我承认你很强…但你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態?”精卫抬头,脸上掛著嘲讽的笑,“直接杀了我吧,你从来没有用出过全力。只要稍微认真一点,与你的月苍狼配合,一瞬间就能把我们杀得乾乾净净,为什么不动手呢?” 程晨皱眉瞥她,隨口无奈嘆气: “所以说啊,我討厌这种情况。” 他与福虎只有一面之缘,那天,对方捏著小狗的喉咙,將其挡在身前,叫囂问他『怎么不狂了?有种继续打啊,你不是很能打吗』。 程晨抬头远眺,齐天塔顶的金色光团中,那个被层层魔法锁链束缚、高高悬吊在半空中的魔法少女。 苍青此刻正在流泪,拼命望著这边,不断摇头、哭喊。 “其实,苍青是我们这边的。她一直在骗你,透露你的行踪,替我们把你引入陷阱。” 精卫强忍著剧痛,摇晃著站了起来,“在你的脚下有一个法阵,夜鶯之家的偽奇蹟【引渡魂歌】,我们要用这种级別的法阵很困难,不仅需要提前准备,还要一点一滴积蓄魔力。现在,距离它彻底准备完成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你把我们所有人杀上十遍了…快动手吧。” 程晨面无表情越过了她,朝齐天塔方向迈进。 可仅这么一个动作,塔顶的金色光辉倏然盛放,就快要將苍青淹没在中间。 他的脚步顿住。 “没用的,只要你尝试救她,或者有陌生魔力靠近,仪式之光会直接发动。”精卫转过身来,“她是祭品,这个仪式的核心,仪式所呼唤存在降临的容器。” 她喘著粗气,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冷笑:“不过,仪式並没有诵名的对象,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等到【引渡魂歌】发动,仪式会直接被强制破坏中断,她將安然无恙。 “所以,选择吧。把我们这群不知死活的螻蚁杀掉,或者乾脆现在转身,一走了之。” 高塔之上。 大颗大颗滚落的泪水弄花了苍青脸庞,她嘶声力竭呼喊,却没有人听她的话。 她绝望地摇著头,有那么一瞬间恍惚。 时光仿佛倒流回很多年前那个下午,魔人抓住她妈妈挡在身前,威胁魔法少女·飞蓬退开。 要么把我们一起杀掉,要么乾脆一走了之。 精卫听她讲过这个故事。 她现在,是故意用那个魔人当年同样的台词。 程晨朝精卫靠近了一步。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扼住精卫的咽喉,將她提到了半空中。 “呃啊!” 窒息的痛苦让她发出哀嚎,一旁的月苍狼昂起头颅,仰天长啸。 伴隨著狼啸,一轮血红的皎洁明月倏然在齐天塔的上空浮现,遮蔽了大半个城区天空。 精卫没有挣扎,血早已浸湿了她的礼裙,顺著裙摆一滴滴砸在地上,鼻腔中的气息正在肉眼可见衰弱下去。 但是,哪怕被掐得脸色发紫,她依然在笑,余光看向苍青那边,得意地笑著。 仿佛在无声地说,她贏了。 就像你的母亲对飞蓬而言一文不值,你对他同样一文不值。 下个瞬间,精卫被丟在了地上。 程晨拍了拍手,满脸晦气地退了一步。 原本还在仰天咆哮、散发著恐怖威压的月苍狼忽地缩小,变成一只很软萌很蓬鬆的萨摩耶,摇著尾巴扑进他怀里,嚶嚶叫著。 “我不久前才刚刚对某个人说过,受到威胁就把人质和敌人一起杀掉,是种无能的表现。”程晨揉了揉小狗的头,“现在如果杀了你,不就等於在说,我很无能吗?”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故意迎向苍青那边,让她看清自己的嘴型。 他在路边找了一根勉强完好的长椅坐下。 “想发动你们那个法阵,就发动吧。” 苍青怔怔看著这一幕,浑身开始颤抖。 不…… 不要这样! 这不就意味著,他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那个法阵启动后我能活下来吗? 为了救我,为了保证我的安全……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我可是叛徒啊! 泪水决堤般涌出,彻底模糊了苍青的视线,她摇著头,相聚极远,迎上程晨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眸子。 从他的眼睛中,苍青看到了答案。 ——因为我是你哥哥,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不要……” 她无力哭泣,抬起头,“不要!!” 嗡! 天地从这一刻开始震颤。 笼罩世界的暗褐幕布破碎了,取而代之是一片从地底喷涌而出、璀璨到令人双目刺痛的白金光芒。 伴隨著光芒的升腾,无数夜鶯从阴影中展翅高飞,沐浴在这束耀眼的光中,褪去黑色的羽翼,变成圣洁的白。 它们啼鸣,高歌,盖过了原本仪式的颂唱声,逐渐成为天地间唯一的旋律。 “哈哈…哈哈哈哈。” 精卫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边笑,一边怜悯地摇头:“恶主,你比我想像的还要蠢。” 【引渡魂歌】彻底成型! 精卫张开双臂,任由自己的身体坠落,融入到已经变成光海的地面之中。 程晨没有理会这句挑衅。 他在回忆。 与福虎那次会面,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呢? 啊,对了!用铅笔扎穿福虎的眼眶的时候,在哀嚎与呼喊中,他第一次感受到血液到底会有多滚烫。 “来吧,女孩们。” 他缓缓抬起右手,犹如一位指挥家般,低声呢喃。 隨著下令,天空中的光仿佛冻结了一瞬。 紧接著,那迴荡在天地间的高亢旋律变了,从鸟儿们的齐鸣变成女孩们的合唱。 那些苍白的虚影缓缓从程晨身后走出,凝为实体,她们缓缓举起手中的圣剑,背后猛地张开一对残破的羽翼,朝四面八方飞掠而出。 【继承英雄武器的眾女孩】! 崭新的奇蹟,对上夜鶯之家的【引渡魂歌】。 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 歌唱中的夜鶯们一下子被斩落,圣剑从女孩们的手中发出血腥色的光,在纯真天然的欢笑中,惨遭屠戮。 嘭嘭嘭嘭。 一团又一团的血雾爆开,融入【引渡魂歌】中的猎手们一个又一个倒在圣剑之下。 精卫从鸟儿们匯聚的海洋中被逼了出来。 她惊恐地张望,甚至忘记了逃跑。 “不…不可能!怎么会?” “汪。” 精卫低下头,看到脚边正对她摇尾巴的可爱小狗。 “滚开!” 精卫奋力调动全身魔力,挥舞匕首。 然而,下一秒。 小狗那萌態可掬的身体瞬间膨胀。月苍狼那如同山岳般的巨大阴影,彻底笼罩了精卫绝望的身躯。 森然巨口,无情咬下。 …… 程晨来到了齐天塔顶。 困束苍青的魔法锁链寸寸崩坏,她不顾一切地扑入了程晨的怀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她死死地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哥哥…呜呜…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程晨感受著怀里颤抖的躯体,朝虚空中望了一眼。 他轻轻拍打著她柔顺的长髮,像平时一样轻声安抚: “没关係,我们回家吧。” “嗯。” 苍青喉中发出一声沉闷而依恋的鼻音。 程晨笑了笑,正准备呼唤小狗来接他们,但张开的嘴巴却顿住。 一柄细剑洞穿了他的腹部。 而细剑的主人正在他怀中,双目不知何时已经失去焦距。 “你…” 苍青推开了他,让人感到陌生。 她单膝跪地,虔诚请求起来。 “战爭在呼唤著您。凡人为欲望的轮廓镀上七种光辉,以此昭示神明的权柄可以被企及。我以现实之下埋藏著的阴燃残骸为祭品,请您为僭越者降下警示……快跑吧!铁驹!快跑!此刻正是,审判之时。” …… 小公寓中,阿辉往嘴里塞入一块塔华莱士的炸鸡,慢慢咀嚼。 “不好意思啊,精卫。我可从来没说过,这个仪式只是幌子。” 程晨任由被『重创』的自己跌倒在地。 “不好意思啊,那个谁。我可从来不想打完杂兵就收工,至少让我见见boss的样子。” “总是藏在暗处搞事,很噁心人的知不知道。” …… 第81章、铁驹和女孩们 四周凭空捲起刺骨的寒风。 寒潮之中又升起唏律律的嘶鸣,紧接著马蹄声沉闷如雷,战鼓般一记又一记地重锤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天外之兽·铁驹。 存在於自然界中的神奇生物,虽无魔力却拥有难以匹敌的纯粹力量。 它们与其说是生物,倒不如说是一种具象化的『自然灾害』。根据时节变迁不停著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行为,常年游离於星海之外,像彗星一样巡游著。 唯有一种情况能使它们降临。 那就是像现在这样:构建仪式、唤其真名,届时天外之兽们便会受到牵引,偏离原本的的轨道,来到现世之中。 “你知道吗?小桃,其实它们从未真正降临过。” 公寓里,阿辉一边盯著屏幕,一边痴迷地摩挲著身旁少女尸体冰冷的脸颊,炫耀自己的学识。 “它们是这颗星球歷次生物灭绝的倖存者,亦或者是导致灭绝降临的始作俑者。据说,铁驹踏入星河的时代,整个世界直接被拉入了大冰河期,气温陡降几十度,造成了第四纪早期的生物灭绝。 少女尸体脸上沾染了他手指的炸鸡油渍,阿辉愣了愣,赶忙拿出纸巾擦拭,又將油渍之下的粉底也蹭得斑驳。 他脸上闪过一丝羞恼,把纸巾往旁边一丟,漠然转向屏幕: “当然啦,铁驹在那些天外之兽里,还算不上真正的怪物。那些曾真正引起大灭绝的天外之兽,连想一想都觉得恐惧。 “不过,足够了。看看那矫健的身姿吧,还有什么比它们,更適合作为『圣胎』的食粮?” 铁马冰河,踏空而来。 仪式完成的瞬间,无头的四足骏马从高天之外踏足这个世界。 它高昂披满厚重冰甲的脖颈,前蹄极具压迫力重重踏在了龙胤区的街道上。 咔咔! 冰霜以它为中心急速蔓延开来,空气中凝结出大片大片的锋利冰晶,不过眨眼之间,这座繁华的现代城市就被强行剥夺了色彩,变成了一片晃眼而死寂的惨白。 而迎接铁驹的,则是……透体而过的猩红圣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唏律律!!” 铁驹发出了震耳欲聋惨叫,狂乱挣扎。 眾女孩们从虚无中凝实,一柄又一柄圣剑贯穿它的躯体,將它钉死在地面上。 铁驹还想要挣扎,可为首的女孩手中浮现出一柄更为巨大的主剑,她將圣剑高高举过头顶,其他女孩环绕著她,纷纷將自己手中的剑与之匯聚到一起。 湮灭一切的光柱降临了。 铁驹惨叫戛然而止,变成尘埃寸寸飞散。 不知何时,腹部还留著血的程晨,已经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体。 他环视周围,看见了作为仪式基底的魔法少女尸体,以特別的阵列排列;看到仪式中心作为养分被消耗的灾兽,饱满的尸体此时已经完全乾涸,变成一触即散的枯枝。 “普通的天外之兽?未免也太小看『奇蹟』这两个字的分量。” 奇蹟之所以是奇蹟,正是因为这类法术超越了常规逻辑所能想像的极限。 天外之兽固然恐怖,但在【眾女孩】面前,只不过是强一点的杂兵。 程晨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肉色的皮肤竟然是半透明的,看著有些模糊不清。 『她成为了那座雕像,等待下一次醒来。』 脑海中又想起描述【眾女孩】的那句话。 原来这就是代价吗? 他默然不语。 女孩们从虚无中凝成实体,作为代价,他自己正在被抹除,最终將慢慢归於虚无。 甩掉多余的念头,握拳。 “那么,在此之前结束就行了吧。”他眼眸中燃起毫不掩饰的杀意,灼灼盯向某处,那里有一个摄像头,“找到你了!” 咚! 话音未落,一声突兀的沉闷巨响打破了短暂寧静。 一尊刚才还在天上飞舞的女孩,竟径直从半空中笔直坠落,旋转著砸在地面,摔成了飞溅的冰渣碎片。 紧接著,周遭的空气开始疯狂震盪,马蹄声以十倍、百倍的规模响了起来,犹如决堤的洪流,万马奔腾! 隔著摄像头,阿辉与程晨冷冷地对视著,並没有意外他在被偷袭之后还能站起来。 “了不起,恶主。可惜,『圣胎』早就全部计算到了…天外之兽所代指的,从来是族群,而非单独个体。尽情享受我为你准备的冰河盛宴吧。”他呢喃。 嘭! 嘭! 唰! 局势瞬间顛倒了过来,女孩们被超乎想像数量的铁驹包围了,圣剑斩杀一头,又有另一头填补。 女孩被巨大的铁蹄踹中,从天空跌落,摔得粉碎;但紧接著,虚空之中又会有新凝结出的女孩接过圣剑,悍不畏死迎著兽潮衝锋。 同样的,也不断有铁驹被圣剑斩断、刺穿,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烟;但仪式尚未终止,天外之兽还在源源不断出现。 双方就这样毫无花哨地绞杀在了一起,进入到极其血腥的消耗战。 一切的中心都是苍青。 作为仪式的祭品,承载天外之兽降临唯一容器,失去意识的魔法少女此刻依然麻木地跪伏在仪式中央,诵念祷词。 以程晨的距离,他能够轻易捏碎她,终结这一切。 可他的选择仍然未变。 半透明的程度正在加速,身体越来越虚幻,能感受到『存在』本身的流逝。 程晨抬起头,看著漫天乱舞的人和马身影,轻声自言自语:“快点啊小猫,爸爸我快要撑不住了。” “喵?” 阿辉听见了一声猫叫,瞬间汗毛倒竖。 这里不可能有猫,或者说不可能有任何生物,能绕过他的警戒,毫无察觉就来到这里! 他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防御、警戒,而是扑向身旁的少女尸体。 残影一闪即逝。 阿辉还没来得及防御,甚至连一丝一毫痛觉都还没来得及產生,视线就变得天旋地转。 一颗脑袋高高飞起,甩著血珠旋转,砸到地上。 “恶主的…眷属!?” 横倒在地板上的脑袋嘴唇翕动,瞧见尾巴翘起,踩著优雅猫步向他走来的小猫。 小猫俯低脑袋嗅了嗅,绿宝石般的圆瞳中討厌一闪即逝,高高扬起小爪子。 “原来如此。” 阿辉闭上了眼。 此时,异变突生! 不远处,阿辉那具还在狂喷鲜血的无头尸体忽然动了起来,猛然抓住『小桃』的手,发动篆刻在房间中的法阵。 两者的身影顿时扭曲,眼看著就要传送离开此地。 白杏反应很快,在剎那间来到了他们面前,前爪在空中化作悽厉的寒芒,狠狠挥过! 阿辉身体四分五裂,变成切口平整的肉块,连同『小桃』的一只断手共同洒落在地上。 剩余的部分消失了。 “喵呜~” 白杏烦躁地摇晃尾巴,咧嘴露出一整排尖锐的小猫牙齿。 与此同时,在满目疮痍的龙胤区战场上。 白杏眼中所看到的一切画面,都同步传输到了程晨脑中。 “跑了吗?” 他静静体会。 对方比他预想的还要谨慎。 寧愿自己死也要把那具尸体送走么? 对方针对他的目的,或许不只是获取超越常规魔法体系的方法,还有其他。 不过也並非全无收穫。 那只断手……说不定能解析出主人的真正身份,从而了解於对方而言,那具尸体意味著什么。 程晨缓缓收回了发散的心神,重新睁开眼时,注意力终於全部集中在了眼前这个烂摊子上。 女孩们与铁驹们已经打得天昏地暗,龙胤区都快要被全部移平。 他踏出一步,接著两步,走向仪式中央的苍青。 …… 第82章、[最喜欢哥哥了!] 女孩猛然睁开了眼睛。 清晨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渗进来,身下柔软的床铺散发著让人安心的味道。窗外一群麻雀正嘰嘰喳喳叫著,她小心翼翼掀开窗帘一角,偷看它们啄食她昨天提前放在窗沿上的小米。 视线越过窗台,她看到远处电线桿上,有只孤零零的、羽毛还没长齐的雏鸟,正张著大嘴,不断地朝天空乞食,却迟迟没有看见成鸟的踪影。 『那是什么鸟?没见过呢。』 小姑娘熟练抓过床头那个自己最爱的粉红兔子玩偶,抱在怀中揉弄,呆呆思索。 『是夜鶯哦。』 內心有道声音告诉她。 “是谁!” 小姑娘嚇得一激灵,赶紧把玩偶抱得更紧了些。 “小靄!起床啦!” 此时门外传来温柔的呼唤,她连忙关上窗帘,踩著拖鞋急匆匆跑出臥室,“妈妈,我已经起来了。” 年幼的小姑娘一手牵著兔子玩偶的耳朵,另一只手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寻找想见的身影。 一天的清晨很有烟火气,父亲坐在餐桌前喝茶,同时板著脸看报纸;厨房中则有一道系围裙的背影,正一边哼著不知名的轻快小曲,一边在炉灶前忙碌著。 “刷过牙了吗?来吃早餐吧。” 哼歌声停了下来,传来一道欢快动听的声音。 妈妈? 不知为何,突如其来的悲伤汹涌如潮。 她眼角湿了,小姑娘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水渍。 那道背影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 她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昨晚休息得不好吗?宝贝,为什么哭呢?” “做噩梦了。” 小姑娘闭眼,环住了母亲的腰,撒娇道,“很可怕很可怕的梦。” “乖,快把那个梦忘掉吧。”温柔的轻语迴荡在耳边,“梦都是假的,有妈妈在呢…不管梦里有多么可怕的怪物,妈妈都会保护你。” “真的吗?” 小姑娘脑袋在怀中蹭了蹭。 “那当然啦!”母亲灿烂笑著,捲起衣袖向女儿展示自己並不粗壮的手臂,“妈妈可是很强壮呢,有坏人的话,我会把她们通通打跑!” 叮咚。 门铃响起,一直看报的父亲抬起头,“哦,来了!” 他匆匆去开门,听到动静,小姑娘有些紧张地抓紧了母亲的衣袖。 “是哥哥哟。”母亲对她说。 “哥哥?” “对呀,你们不是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游乐园玩吗?他是专门来接你的。”母亲在女儿柔嫩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好了,宝贝,快去吃早餐吧。” 小姑娘手中的力道倏然更紧,直到这时,她才发现,眼前母亲的那张面庞竟然模糊不清。 “宝贝?” 母亲有些疑惑。 小姑娘再向玄关望去,父亲正发出爽朗的大笑,一边假客套一边从那个人手中接过伴手礼,招呼他进门。 “…不用麻烦了,恩师。” 那个人干练地摇了摇头,“游乐园营业很早,听说今天人特別多。要是去晚了得排很长的队,小靄会不耐烦的。” “那早餐呢?” “在车上吃,来的路上已经买好了…我和师母打个招呼,带小靄现在就出发。”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隔著走廊远远地望了过来。 母亲对小姑娘笑了笑。 “去吧。” “妈妈不去吗?” “嗯…妈妈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呢。” 小姑娘犹豫,她固执地摇了摇头:“可是…妈妈不一起的话,就没法保护我了。” “哥哥会保护你的。” 妈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向站在玄关的那个人问道,“对吧。” 他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头:“我保证。” 不知为何,当他给出承诺的瞬间,小姑娘死死捏住的那截衣袖居然从手中滑落,轻柔的力道在她身后推了推,看到母亲在对她挥手。 她蹣跚往前走著,母亲却越来越远。 极度的惶恐罩住心头。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哭,温馨的家、丰盛的早餐、父亲母亲……所有一切都在瞬间崩塌、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 “小靄?” 忽然,有人在混沌中轻轻叫了她一声。 “…哥哥。” 小姑娘抽泣著回过头,猛然发现自己手中握著一柄剑,一柄银白色、流转青色光辉的刺剑,剑尖指向他的心口。 “快,刺出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別犹豫,这是最好的机会。” 无数蛊惑般的囈语沸腾起来,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噹啷! 她惊恐扔掉手中的刺剑,原地蹲下,双手捂住耳朵。 “不要,你们別说了,停下!” “求求你们停下,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我其实……” 噗! 温热的血绽放成花。 另一个穿著青色礼裙、面容清冷的漂亮少女,不知何时从黑暗中显现,用那把剑穿过那个人的心口。 小姑娘呆呆看著这一幕,呢喃:“不要……” 扑通。 那个人倒在血泊中,青色少女甩掉剑刃上的血珠,转过身来,与她对视。 “这是魔法少女的使命。”青色少女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 小姑娘拼命摇头,眼泪四处飞溅:“这不是什么正確的事,绝对不是!” 青色少女持剑走到她的面前,將剑锋对准她的咽喉:“我就是你,我会斩断我们心中那可笑的软弱,你不需要反抗,只要乖乖闭上嘴,睁大眼睛好好看著就够了。” “不对!你不是我!” 小姑娘嚇坏了,抱紧怀中的兔子玩偶。 “我是你。” 青色少女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驀然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犹如狂风暴雨般涌入脑海,发生过的一切如幻灯片般闪现,小姑娘呆呆回忆著,与面前的青色少女身影开始重合,仿若融为一体。 最终,画面定格在自己用剑刺穿他,他不可置信倒下的时候。 “哥哥!” 吶喊,却没有发出声音。 取而代之是从自己唇中发出来、冷酷而决绝的声音:“我不需要他,他只是在利用我……现在,任务完成了,我也终於得到我想得到的。”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在混沌之中,她毫不留恋转身,踩著那个人的鲜血,渐渐走远。 兔子玩偶被无情地遗弃在原地,静静躺在血泊边,看起来伤心又孤单。 『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有眼泪从眼角落下,关於他的一切美好画面,开始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重放。 [即使知道我偷偷把西蓝花丟掉,哥哥也会带我去和小狗玩儿!] [新买的小猪存钱罐肚子总是空空的,但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很快就又能填满吧?] [摔跤后,哥哥背一路背著我回家。在他的背上好温暖,差点睡著了。] [今天也要和他一起吃冰淇淋、一起看漫画!] [哥哥从来不会对我生气……] “不要!” 步伐在半空中居然硬生生停住了! 身体在震颤、挣扎。在一种近乎自毁的抗衡中,她一点一滴地扭转方向,步履维艰地重新朝兔子玩偶走去。 內心中,感受到另一个自己的愤怒,歇斯底里咆哮著:“你疯了吗?!你到底在想什么?认清现实吧!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只是你的软弱、你的一厢情愿!” “你说对了,我一厢情愿。” “而你亲手杀了他,你背叛他,哪有任性的女孩做出这种事,还会被原谅!” “我不管!总之我不要!” “你回去又能怎样?!他会厌恶你,警惕你,远离你。” “就算是那样也没关係!” 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罕见地出现了动摇:“究竟为什么……” “因为……” 青色的少女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滑落。 [即便哥哥不是我的哥哥,在这世界上,我也最喜欢他了!] 原本迟缓的步子开始快速交替,越走越快。 最后变成不顾一切奔跑,朝他奔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个兔子玩偶的前一瞬间。 轰! 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塌陷了。 这片混沌开始在意识中消解,她惊呼著,坠落向下,身体失去平衡,开始朝著那片什么都没有、永无止境的黑暗坠落。 就在她以为將被黑暗永远吞噬的时候,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拥抱中。 苍青紧闭的睫毛颤了颤,眸中恢復焦距,看向现实中有些混乱的天空,以及近在咫尺的脸庞。 “哥…哥……” 那张脸此刻已经变得近乎透明,几乎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但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依然掛著那种她最熟悉的、带著几分宠溺的笑。 笨蛋哥哥,为了救我,到底付出了多少啊。 “太好了!小靄,你没事!” 自己被抱紧。 青也想张开双臂,同样用力地去回抱他,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都抽不出来。 “没事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同时偷偷在背后撤去功率最大化的暗示魔法。 听著那熟悉的心跳声,苍青乖顺地依靠在他的胸口,再度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嗯……谢谢你,哥哥。” …… 第83章、背锅侠(二合一) 言蹊昏昏沉沉睁开眼睛,后脑还隱隱作痛。 “路路,你终於醒了!” 还没等她完全看清眼前的景象,沈采画就如释重负地猛扑了过来,抓著她肩膀前后摇晃,“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要不要去医院?” “……!” 视野渐渐聚焦,她猛然绷紧了身体,戒备地往后缩了缩。 在沈采画身后,楚君卓和他的继母沈怜婧同样在这个房间里。看装饰,正是此前她在感知魔法中见到的那个休息室。 见她醒来,沈怜婧率先笑了笑,露出个温和的表情:“言蹊同学,你好。” 楚君卓则走上前来,递过一杯水:“我母亲发现你昏迷在观眾席,就通知了我。演出结束后我和彩画说,让你先来这里休息。” 言蹊没有去接,而是勉力坐直后捂著额头:“没什么,只是有点低血糖……”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努力在脑海中拼凑著混乱的记忆,只记得清醒时最后的片段中,自己准备去找钟靄对质,但遭到了偷袭。 “钟靄呢!” 言蹊猛地叫了出来,左顾右盼。 楚君卓把杯子放在一旁:“钟靄同学?她不在这里。” “她去哪里了!” 言蹊咬牙切齿,抓住楚君卓的衣领。 沈采画抱住她:“路路,你別激动!冷静一点。” 僵持了片刻后,言蹊把手鬆开,用力深呼吸了两下,强迫自己冷静。 “抱歉。” 她闷声说道。 现在还不是和楚君卓翻脸的时候,必须赶快回公司,把此前听到的那些话全部告诉製作人。 起身往外的时候,沈采画又拦住她。 “路路你要去哪儿?” “回家。” 言蹊说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沈采画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楚君卓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走不了的,言蹊同学。” 言蹊再次进入警戒,手背在身后,准备去抓自己的鸦羽魔杖,同时质问:“什么意思?” 楚君卓礼貌地微微一笑,指了指天花板:“意思就是,胤城已经被封锁了,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四级红色预警,路路。”沈采画小声补充。 言蹊愣了下。 胤城的灾害预警系统由低到高分为蓝、黄、橙、红四级,並非是用来应对天灾,而是用於通报魔法事件。例如灾兽『沙权』出现时,魔法事务局就发布了黄色预警,將整个机场附近的民眾全部疏散。 而四级红色预警,代表著远比黄色严重千百倍、足以造成毁灭性后果的危险。 按照应急条例,全城都会在半小时內被封锁,所有民眾必须立刻前往最近的避难所。无法抵达避难所的,则由最近的灾害处理应急小组指导,留在建筑物內。 “我们不在避难所,就意味著……” 她小声说道。 楚君卓点了点头:“金色大厅剧场地处老城区,附近还没有经过重建改造,没有標准的避难所设施。不过在避难所成为主流前,大型公共建筑设计时或多或少考虑过如何防护超凡灾害,因此这栋剧场本身保存有一定的防护能力。灾害爆发的中心在龙胤区,只要待在这里別乱跑,我们很安全。” 他稍作停顿,“另外,在刚才的紧急疏散过程中,我確实没有看到钟靄同学。她大概被疏散到其他地方去,你如果想要找她,也只有先等到警报结束。” 言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对自己用力点头的沈采画,基本能確认都是真话。 她有些泄气,重新往椅子上一坐:“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 “我不要听你用这副怂蛋语气给我匯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种鬼样子!” 龙胤区外两三公里处,楚楷踩著未散的冰晶,对电话大声咆哮。 “辉煌主那条死狗人到底在哪?那些尸体怎么会在音府娱乐的仓储库房?” 电话中下属对他说了些什么。 楚楷听完愣住,不可思议地拔高音量:“死了?!” 远处天空仍然一片灰败。 楚楷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唐突地掛断了电话,焦躁地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呢喃:“坏了,黑锅扣我头上了。” 仔细梳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辉煌主的话术中,『圣胎』是曾经圣堂祛灾院三圣灵之首『蜂凰』涅槃后的卵,辉煌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復活『蜂凰』。 身为『灰麋』的契约者,楚楷自然要帮灰麋履行『圣灵』间互帮互助的责任。 黑猫与修罗主是他去联繫的;程晨出现后,辉煌主说很可能与当年伟大封印破损有关,之后所有的试探与確认都是他策划的;在交易会结界中送死的余孽,也是从祛灾院时期起,就跟在他身边的老人。 在交易会里,辉煌主借余孽的死,不仅摸清楚了程晨的底细(他自己那么说),更是趁机收集到数量勉强足够的灵魂精华。 按照他们事先约定好的计划,辉煌主接下来应该配合楚楷私下大肆收购而来的魔法少女尸体,將『圣胎』復甦到新的层次。 这是进一步合作下去的前提。 在达成合作之前,辉煌主確实向楚楷展示了极大的诚意。『圣胎』能赋予魔人远超自身理解的知识,让魔人对魔法的理解层次提升到『术』级,甚至『灵』级。 这是一项【技术】。 能够被復刻、转让,乃至大规模铺开的技术,足以像音府娱乐的【心之容器】一样,改变魔法世界的格局。 正因如此楚楷才会对后者不断忍让。 他身为仙梦集团ceo,要对公司利润负责。 这项技术的商业前景,足以让他更进一步,踏入集团董事会,而不是继续像现在这样当高级打工仔。 在辉煌主的口中,只要等这次『圣胎』成功復甦,技术就能成熟,可以交付。 但就在这个关头,失控了。 楚楷面色凝重,额头渗出冷汗。 他没有算到三件事。 第一件,他最大的依仗『灰麋』居然没有给他任何警示。作为『圣灵』之一,『灰麋』对危机的预感十分精准,过往的二十余年中,这份预感帮助他们规避了许多危险,一步步走到今天。 但这次预感没能生效,导致楚楷一点准备都没有。 第二件,他对辉煌主做过风险评估。成熟的生意人要时刻警惕项目可能带来的风险,他不是小孩,被辉煌主用【技术】当大饼忽悠几下就晕头转向。在整个合作过程中,他始终严格把控著给予辉煌主的资源和帮助,確保他即便搞事,自己也能將危害压制在可控范围內。 但辉煌主的疯狂远超他想像,居然用仪式召唤天外之兽降临!?真是疯子! 要知道天外之兽是不可控的玩意儿,辉煌主即便召唤它们,也绝对无法利用它们去做任何事,除非他的目的就是毁灭胤城,乃至整个南联邦。 此前弄到手的灵魂精华,以及魔法少女尸体,全都被那个疯子丟在了仪式里,楚楷所期待的【技术】显然已经打了水漂。 第三件,也是最关键的一件。 辉煌主死了。 消息得到了市政、协会的双重认证,在音府娱乐內部的线人也確认,由姜緋亲自指挥的核心队伍已经封锁了某处公寓楼,並確认了尸体。 说实话,『灰麋』没有预警也好,辉煌主发疯呼唤天外之兽也罢。 楚楷早就做好最坏的准备,他的后手能让他轻易从这件事中把自己摘出去。 但有一个前提,辉煌主不能死。 总有人要为发生的一切负责。 若那个人不是辉煌主,就只能是挑选一个仍然活著,並且与之关係密切的倒霉蛋。 就算楚楷能消灭全部证据、撇清全部责任又如何? 很多事情到了一定层次,根本不需要证据。 “该死……!” 楚楷大口喘气,咬牙切齿咒骂。 发生那么大的事,就算仙子魔姬再不过问,自己也必须给出一个说法。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唯有找准关键人物。 ——程晨! 理清思路后,楚楷立刻雷厉风行行动起来,在通讯录名单找出某个下属的电话,准备拨通出去。 在手指按下的前一瞬,他动作顿住。 眉头微微皱起,整个人原本焦躁的气质瞬间沉寂下来,变得肃穆:“出来。” “呵呵,看来你的处境不够好。” 有人从转角不紧不慢走出。 楚楷从未见过他,也从未听过这道声音,但从腔调和神態中,他依然能分辨出来者。 “是你!你居然没死?”楚楷扬了扬眉。 “不不不,辉煌主已经死了。” 来人伸出手指,左右摇晃。 他身上没有任何魔力的气息,看穿著与打扮,就是个在附近奶茶店上班的年轻人。 辉煌主死了,被程晨所杀,音府娱乐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也就是说,他是真的死在了那间公寓里,而非用某种手段逃出来。 但是,他此时又突然现身在自己面前,用了另一个人的模样,另一个人的身体…… 也就是说…… 楚楷目光一凝:“思维操控?” “很敏锐嘛。”年轻人得意地点了点头。 楚楷缓缓放下拿著手机的手,眼神阴沉:“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所见到的就只是一个被你操纵的傀儡,难怪你从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暴露,做事粗糙。” “谢谢楚先生在背后一直替我擦屁股。”年轻人点了点头,“很辛苦吧。” “我见到的辉煌主是谁?”楚楷问。 他通常不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初见到对方时,能切切实实感受到对方身上属於五阶魔人主的魔力。 那份力量不假,而楚楷也也绝对不会往那方面去想:生为魔人顶端的魔人主,其实只是个被幕后操纵的傀儡。 “不知道,一个疾世愤俗的倒霉蛋。”年轻人耸肩,“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在海边喊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叫囂著要向恶主和緋樱报仇,我只是满足他的愿望。” “那你此时现身又有什么目的?还想和我继续合作么?” 楚楷悄然把手背在身后,凝聚魔力。 “楚先生没必要说这种蠢话。”年轻人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疯狂的病態微笑,“你知道的,我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著,我们两个中只能活一个。” 唰。 话音未落,楚楷已经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犹如鬼魅般闪现到了年轻人的正后方,手中握著一柄纯黑的三棱军刺,悍然刺下。 年轻人笑著回头,伸出手,捏向楚楷的手腕。 来自『圣灵』契约者,五阶顶峰魔人的全力攻击,就这么轻描淡写被一个毫无魔力的普通人架住了。 离年轻人的胸口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而握住它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楚楷声音一字一句从牙缝中蹦出来:“你做了什么?” “很简单,撕毁契约而已。”年轻人轻声答道,“你现在不是魔人了。” 楚楷感受到体內原本如汪洋般充盈的魔力空荡荡,並且再也感受不到与『灰麋』的契约。 他抬头,看到从风雪与冰晶中,缓缓踏蹄走来的灰色麋鹿。 麋鹿只有不到两米高,却比身形百米的灾兽更具压迫感。 但是此时,麋鹿胸口在流著血,染红皮毛。 “原来…如此。” 三棱军刺跌落,楚楷往后踉蹌两步,捂著胸口单膝跪地。 灰麋的眼神中毫无情绪,宛如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漠然看著自己的契约者倒地。 “不是思维操控…而是更高层次的魔法。”楚楷喘著气,“思维操控不可能让生物违背本能,即便你能控制圣灵,也无法让它撕毁我们之间的契约…能做到这一步,你根本不是什么『蜂凰』的契约者,而是怪物。” “恭喜你,答对了。”年轻人摸了摸他的头,“可惜没有奖励。” 楚楷认命般闭上了眼:“动手,杀了我吧。” 呼~ 一阵冷风捲起地上的冰晶,不远处突然传来沉稳的声音。 “楚总,需要帮助么?” 是一队魔人,为首者是仙梦集团的营销部总监,汪简行。 闭上的眼猛然睁开,楚楷用最后的力气怒吼:“小汪,动手!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面前这个人!” 年轻人没动,嘴角露出愉悦的微笑。 十几米外,汪简行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 楚楷见状,表情彻底变色。 “我怎么会捨得杀了楚先生?”年轻人捧起他的头,“我们的计划还没完成呢,你还有很大用处。” “你……!”楚楷额头青筋暴露,“魔姬不会放过你!” “是吗?” 年轻人轻描淡写,“我好怕啊,所以还要藏更深一点,再深一点。” 说完,楚楷眼中的光消失。 等几秒后他再站起来,脸上重新恢復了仙梦集团ceo应有的从容气度,淡淡指挥道:“安排人手配合市政和魔法少女协会收拾残局,以我私人名义,向『魔法灾害重建基金会』捐款二十亿。让公关部发公告沉痛悼念在本次灾害中遇难的人,仙梦集团是大公司,要履行我们应尽的社会责任。” 汪简行等人静静聆听著。 “最后……” 楚楷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疯狂的幅度,“联繫音府娱乐的程总,以我私人名义约见他。今天这事可全是我的责任,想大事化小,就得取得受害者当事人的原谅。 “希望程总大人有大量,给我楚楷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 第84章、父与子? 言蹊著急地来回踱步,不时看手机。 没有信號,完全联繫不上製作人,就连魔法少女协会和其他內部平台上也是死寂一片,没有任何情况通报。 她现在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沈怜婧和沈采画坐在沙发上,两人的视线和向日葵似的,追隨她的走动左右摇摆。 看她转了好一会儿,沈采画大概是眼睛都跟酸了,小心翼翼地轻声劝道:“路路,坐下来歇一会吧。” “这让我怎么坐得住?!” 言蹊烦躁地挥了挥手,踱步更快了。 “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信號全断了,谁也联繫不上,而我只能像傻子一样在这里乾等,万一有人需要帮忙怎么办?”她连珠炮般吐出一连串问题。 越说心里越急,她乾脆一跺脚,大步朝休息室的门走去。 沈采画嚇了一跳,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拦住她:“路路,冷静点,你別衝动!” “不行!我必须出去看看!” 言蹊还是固执地摇头,丝毫没有听劝的意思。 “可是……”沈采画死死抱著好朋友的腰,“路路你又不是魔法少女,就算现在出去,也帮不上忙,只会给別人添乱!冷静点!”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泼在了言蹊的脑袋上。 言蹊浑身一冷,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夸张了。 对啊,沈采画不知道自己是魔法少女,在她眼中,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遇见隨时可能丧命的魔法灾害,不应该表现得如此激动。 要是暴露了身份,凭楚君卓的此前展露的魔力感知,绝对能轻易分辨出,之前偷听他和继母在休息室谈话的人,就是自己! 冷静!言蹊,冷静! 言蹊掐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按捺焦躁。 此时沈怜婧看过来,像个和蔼长辈一样笑了笑:“小言的心情,我很能理解。这种时候,自己在乎的人全都联繫不上,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平安,很难不让人担心。” “对哦!” 沈采画表情哭丧了一下,掏出手机捏在手心,“我爸我妈不知道有没有事,电话都打不通。” 言蹊焦躁的另一半原因,就是因为她奶奶。 如果能变身,她应该会一边联繫製作人,一边飞去奶奶工作的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怜婧。 看到对方那副轻鬆的表情,忍不住冷著脸刺了一句:“沈阿姨,你难道就没有担心的人吗?” “当然有。” 沈怜婧不假思索回答,语气依旧温柔如水,“我丈夫现在都没回来。明明今天是幼子的生日会,却半途离席,连幼子出场都没有等到。紧接著外面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人又杳无音信,怎么会不担心?” “可你看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能做的只有那么多。” 沈怜婧並不生气,反而弯著眉毛笑了笑,“我只是普通家庭主妇,而我的丈夫,他可比我厉害太多了。我现在就算再怎么担心他,跑出去也只会给他添乱。而我的儿子们还在这里,身为母亲,我能做的只有陪著他们,仅此而已。” “哇!” 一旁的沈采画听得满眼放光,忍不住小声惊呼起来,“沈姐姐,你真的好温柔哦,楚同学有你这样的妈妈,一定很幸福。” “要叫阿姨。”沈怜婧温柔纠正。 “就叫姐姐,你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叫阿姨不合適。至於我和楚同学…咱们各论各的。” 言蹊听两人聊起来,又沉著脸转身,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去。 沈采画叫住她:“路路,你要去哪儿?” “洗手间。” 言蹊头也不回,走出了休息室。 外面的走廊空旷而死寂,只有应急灯阴间的深绿色勉强照亮四周。言蹊踩著厚厚的地毯没走多远,刚快要靠近前方的转角,就听见楚君卓的说话声。 “…是,父亲,我明白。” “你以私人的名义,把这件事透露给他,我现在的状態不方便出去见人。还有,马上让人去准备m手术室。” “可是…父亲,那个实验还没有完成。” “顾不得那么多了。” 言蹊心里一惊,紧贴在墙角,小心翼翼探出头去看,一瞬间呼吸凝滯。 在与楚君卓说话的並非楚楷,而是他的弟弟,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二岁的小男孩。 只是小男孩现在满脸慍怒,神態语气也都老气横秋,根本见不到半点童真。 与此同时,楚君卓恭恭敬敬低著头听训话,没有半点不耐。 而那个称呼……父亲? 他是在叫楚楷吗?可对方为何会借用儿子的身体说话? 魔法界存在类似的附身或降灵法术吗? 言蹊眉头锁死在一起,她学艺不精,想不出结果。 “辉煌主那个吃里爬外的狗东西,真以为能算死我?”小男孩嘴角露出怨毒的冷笑,“装疯卖傻的货色而已…这是个好机会,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更进一步,你按我的安排,不要出岔子。” “是。” 楚君卓依旧垂著头,恭敬领命。 言蹊小步慢挪,一点一点远离。 她半途才发现两人,不太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即便以她笨笨的脑袋也很清楚,若是被发现,自己可能会遇到危险。 反正听到的话她都记下来了,后面告诉製作人,交给他判断吧。 重新回到休息室门口,言蹊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她按演绎课上学到的方法,换上了一副刚刚上完洗手间、略带些疲惫与焦躁的表情。 確保不会被看出异常后,伸手推门。 然而,才刚踏进休息室,她连半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沈采画便捏著手机欢呼起来。 “路路!封锁解除了!我们可以回家啦!” 她把手机塞进言蹊手中,后者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著: [市民朋友们请注意:截至28日晚8点21分,本次红色预警已解除,请广大民眾在灾害处理应急小组小组的指导下,有序离开避难所。如有发现財產损失、住宅损坏等情况,请儘快联繫市政灾害重建处,我们將在七个工作日內进行登记……] 言蹊瞪大眼睛,把沈采画的手机还回去后连忙掏出自己的。 果然,信號已经全面恢復了。短短一两分钟的功夫,她的屏幕上弹出了五六条未读消息。 排除那些市政群发的通知,真正重要的唯有两条。 一条是奶奶的叮嘱,要她看到后儘快回电话报平安。 而另一条…… [製作人:有空的话,可以来一趟公司。] …… 第85章、你明白了甚!? 病房是一片无瑕的白。 钟靄躺在病床上,大半张脸都害羞地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小声又害羞呼唤:“哥哥。” 坐在窗边的男人听到声音,手中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他放下削了一半的水果和刀,来到她身边,微微俯下身:“我在呢,怎么了?” 钟靄看著近在咫尺的脸庞,脸颊不由自主地更红了一些。 轻轻摇了摇脑袋,小声说:“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男人听闻后愣了下,隨后展露出笑容: “好好休息,都有我在。” “嗯。” 钟靄眼神眷恋地停留在他身上,直到他把病房中的一切安排好,被护士叫了出去。 咔噠。 病房门关上,隔绝了少女依恋的视线。 程晨脸上那股温柔好哥哥的气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理了理衣领,转向旁边。 “医生说,她身上还残留一些变形魔法和思维操控魔法失效后的后遗表现,但体內有股强大的魔力源护住了整体,因此没有大碍,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復。” 双手插兜站在病房外的並非护士,而是一身黑色风衣配高领毛衣的姜緋。 她神情自若地举著诊断报告,淡淡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一位全新的魔法少女正在对你產生依恋】 【已录入新的可支配对象:魔法少女·苍青】 【她完全沉溺於你,屈服於你,如果没有你的话,她的世界將是一片灰暗。你或许不是她的一切,但绝对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之一。愧疚、喜爱、依恋、信任……乾的漂亮!邪恶的魔人之王,你取得了一次难以想像的重大突破!】 【魔法少女·苍青】 【当前依赖度:56%↑】 程晨安静地闔上双眼,系统的冰冷提示文字正一条条在脑海中弹出。 苍青从没有被系统录入过的状態,到此时依赖度飆升到超过50%,甚至还在继续上升。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此次最大的收穫。 新的依赖度不仅能带来新的升华魔力,让他的实力更进一步,还可以用来压制释放【奇蹟】后的副作用。 重新睁开眼,手背皮肤仍然有一部分是模糊的半透明,只是被衣袖遮掩住,很难被看出来。 姜緋走上前,抓起他的手,观察片刻后皱眉:“值得吗?” “值得。” 程晨微微点头,语气平静而篤定,顺势將手抽了回来。 从钟靄第一次说要调查『墨猫居』开始,他就一直在引导,將事情变成今天的样子。 “…是么?” 姜緋脸上的那一丝心疼很快散去,变回平时的模样,“花了那么大功夫,就是为了欺骗一个小女孩的感情?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你了,程晨,你喜欢她么?” 程晨从她手上接过钟靄的诊断报告,隨意翻看著。 “我不否认在欺骗她,但不是因为喜欢,只是纯粹的利用。” “所以,你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 “当然不是。” 程晨回答得很乾脆,抬头迎向姜緋的视线,“只是这种感情,与你想像的不同。” 姜緋问:“不同在哪里?” 他放下报告,稍微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某天暴雨,你撑伞在回家的路上,衣服全都打湿了,心情很糟糕。这时,你忽然听见花坛里传来奄奄一息的猫叫声。 看著姜緋的眼睛,继续说道:“你心软了。把那只脏兮兮的小猫救回了家,给它洗澡,餵它吃东西,一点点把它养大……大概是这种感情。” 姜緋摇头:“不懂。” 程晨无奈嘆了口气,只好更加耐心地解释起来:“救下小猫小狗,並不是因为你一开始就有多爱它们,而是期望从它们身上得到某种情感投射,从而获取慰藉。宠物与饲主无论多么亲密,都不会是家人,而是一种有从属关係的支配,只是看起来更为亲密而已。 我帮助绘鸦,欺骗苍青,都是为了从她们身上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若在清楚这个前提的情况下,还能大言不惭说出『喜欢』、『爱』她们,那未免也太虚偽了。” 面对那些魔法少女,他可以说情话,可以说许诺。 唯独不能在心里把自己也给骗了。 他需要魔法少女们的依赖,但不需要自己也去依赖她们。 姜緋愣了一下,隨后很认真地盯住他的脸。 看她的样子,程晨又问:“这回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你有迴避型依恋。” 姜緋言之凿凿,“具体来说,就是恐惧亲密关係,故意把自己想得很坏很坏,把你所有的行为都归结为利益利用,这样就能让你没有心理负担地去骗她们感情了。” 你明白个屁! 程晨差点爆粗口。 他脸皮抽搐一下,最终决定决定不去纠正姜緋,换了个话题。 “收尾的情况怎么样?” 姜緋也很配合地没有继续深究,脸色一正,开始谈起了正事。 “龙胤区战场那边还在检测有没有魔法灾害残留,结束后会有胤城重建基金的施工队入场,整个过程都会由紫衣盯著,发生意外她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另外,我们从白杏找到的那个公寓楼里回收了一具魔人主的尸体,以及一只很奇怪的断手。综合你之前的描述和现场的勘查情况来看,这个不知名魔人主就是今天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说著顿了顿,凝重了一些:“我会找些信得过的渠道,去查他的身份,还有那只断手的事情。” “不用去查了。” 程晨抬起手,非常果断地否决。 “对方留下尸体,又故意留下一截断手。能揭示他身份的只有这两个线索,除此之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目的就是引我们预设的线索去查,最后只会查到一个他精心编排好的结果。” 程晨隨意地笑了笑,“被人牵著鼻子走的感觉,很令人討厌啊。” 姜緋这次倒是没有反对意见,只是问:“那该我们怎么办?” “调查与破案的游戏我已经玩腻了。” 程晨平静回答,“当然是直接掀桌。” …… 第86章、我想你死 “掀桌?桌在哪儿?怎么掀?” 姜緋直白问道。 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收穫,手中能称之为线索的,也唯有从小公寓中回收的断手和魔人主尸体而已。 程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疾不徐將两只手搭在一起:“我一直反覆在想一件事,在我回胤城之前,对方在做什么?” 姜緋眉头一皱,乾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侧过头看著他:“什么意思?” “回到问题最初的本质:对方想要什么?” 程晨与她视线相触。 此前的思考中,他的思维方式一直被局限在『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覬覦』这个点上,最终靠反推得出的结论是,幕后製造这一切的人,想要突破常规魔法体系极限的方法。 但这是个误区。 他不应该去想自己有什么,而是要想对方一开始要的是什么? 假如只想要突破方法,那程晨还在穹城的时候,对方在暗中谋划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因为他回到了胤城,对方才凭空冒出来。 因此,事情的结论分流到了两个方向。 第一个,对方確实想要突破方法。在程晨出现前,他谋划的对象其实是胤城明面上唯一的第六阶位,仙子魔姬。直到后来发现程晨,觉得对付程晨的风险比对付魔姬要小得多,才临时更换目標。 第二个,对方根本不想要什么突破方法,目標一开始就是姜緋与音府娱乐。程晨回胤城后,成了拦在对方面前的拦路虎,因此才屡遭针对。 那么,究竟哪种猜测才是对的呢? 把时间往回倒退就明白了,在程晨回胤城的契机,是音府娱乐遭遇巨大的內部分裂。 明面上看,这只是两个创始人理念分歧导致的正常变动。 但再把后面发生的事全部联繫起来:如果没有程晨,姜緋会在演唱会时被薪主拖住,而余孽能轻鬆绑架走松兰。届时本就处於风雨飘摇中的音府娱乐將受到致命一击,几乎无可避免,去履行与仙梦集团间的合约,接受其注资。 而仙梦集团与幕后之人是有合作的,交易会中拿到的购买记录足够证明这一点。 假设音府娱乐被收购,对方就能借著仙梦集团这层关係,顺理成章进驻音府娱乐,轻而易举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这个计划因为程晨的出现被打断了。 他受到的第一次试探,是主动在魔法少女协会的临时听证会上亮明身份后不久,被以前的仇家『轰龙』找上门。 也就是说,直到那时,他才第一次真正进入幕后之人的视野。 一开始的试探,都只是在评估他的威胁。 直到演唱会他真正阻止了对方的计划后,试探才升级成针对,从交易会再到今天。 程晨把猜想向姜緋说明,並补充道:“从我当时听见楚楷歇斯底里的骂声来看,他们原本的计划显然没有今天这一幕,但幕后之人显然在某个时间后,调整了优先级,把除掉我当作了第一要务。 “若连召唤天外之兽都做不到这一点,他最优解的做法,是用假线索误导、引开我,好让他能继续暗中推进真正的目的。” 因此,断手也好,尸体也罢,根本没有去查的必要。 姜緋眉头皱了皱又平復,开口道:“但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没错,胡乱猜测的结果,做不得真。” 程晨点头,“但我说过了吧,我玩腻了。” 姜緋意识到不妙:“你想干嘛?” 程晨郑重看著她眼睛,回答道: “想。” …… “哈哈哈哈,程总。” “楚先生。” 程晨与楚楷手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 楚楷態度热情,连连感嘆:“实在是有些汗顏,我经商大半辈子,也算见多识广、阅人无数,没想到却在这种时候出了乱子。程总可要帮帮我。” “那要看楚先生的诚意。” “好说,好说。” 楚楷用手抹掉额头的汗,事无巨细地说明。 “……那个人找上我,自称辉煌主。它將『蜂凰』涅槃后的卵称为『圣胎』,目的是孵化它。” 姜緋靠在一旁,看两人说话。 就在程晨说他已经玩腻了之后不久,楚楷便亲自一个人找上门来了。 他承认,那个一直在暗中与辉煌主合作、提供资金和掩护的人,就是他。但今天的事和他没有半毛钱关係,都是辉煌主一意孤行,他自己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你刚才说,辉煌主能清楚说出一些只有『三圣灵』层次才能知道的隱秘。” “是的。这是我与『灰麋』最初信任他的基础,至少在今天之前,我仍然相信这就是他的目的。”楚楷说著,表情自然而然灰暗,就像遭遇背叛后心灰意冷一样。 “直接说结论吧。” 程晨打断了他,“楚先生想要我做什么?而你又能付出什么?” 楚楷望过来,酝酿了一下说道:“今天出了意外,毫无疑问是我的责任,若面临董事会问责,我必然要引咎辞职。” 程晨点头。 楚楷接著说:“因此我想让程总与音府娱乐把这件事扛下来。毕竟事情源头在你我两家合资的库房,而最后也是程总一手將危机解决……如果由程总亲自出面,向外界和官方说明情况,將事情定性为一场不可抗力的意外,这绝对是最合適、也是最能服眾的处理方式。” 说著,他顿了顿,露出笑容:“当然,我绝对不会让程总白白帮忙。作为交换,我愿意尽全力替音府娱乐爭取更优惠的商业条款,比如一笔来自仙梦集团的大额投资,但不要求股份或业绩。 “同时,仙梦集团的线上流量渠道也全面向贵司开放,免费提供百亿级的曝光量;我们与贵司的对赌协议可以作废,今后在提供所有资源支持时,不再附加任何形式的额外条件。 “以上所有承诺,只要我楚楷仍然是仙梦集团ceo一天,就一定生效,绝不食言!” 三人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说实话,哪怕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姜緋,也不得不承认楚楷提出的条件很丰厚。 仙梦集团是全南联邦乃至全午驤域最大的社交媒体巨头,他刚才提的那些条件,几乎就等同於把仙梦集团变成对音府娱乐予取予求的殖民地。 在文娱领域,宣传推广一直占公司运营成本的最大头,而楚楷的承诺相当於直接帮音府娱乐免除了未来所有的宣发费用,甚至还能让音府娱乐无上限、无代价透支仙梦集团的顶级流量资源,用来扩张自家的商业版图。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此时此刻,程晨点一下头。 一周后,音府娱乐就能扫清之前內斗的颓势,重回胤城第一偶像公司。 一年內,公司体量翻十倍不成问题。 看到程晨没有立刻答应,楚楷咬了咬牙,又加上一块筹码:“另外,只要程总答应,我愿意以我私人的名义,无偿向程总分享魔法界的资源。信息渠道、魔法材料、魔力工艺、施法技术……仙梦集团在这方面的积累很丰厚,相信一定能让程总满意。” 楚楷恭敬地低下头,態度和条件几乎不是『叛徒』两个字能形容。 哪怕是歷史上最没骨气、最没底线的千古奸臣看了,都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一句吃里爬外。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住自己仙梦集团ceo的身份。 “嗯,很优渥的条件。” 程晨双手抱胸,微微点头。 楚楷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伸出手:“那就麻烦程总了。” “但是,我拒绝。” 程晨接著说。 楚楷一愣,不可思议:“程…程总,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是在嫌条件不够吗?我们可以再商量……” “不,跟条件无关。” 程晨直白地盯著楚楷的眼睛,“因为,我想要你死。” “只有你死了,死得荒唐,死得不明不白,仙子魔姬才会真正动用舞会的力量,来彻查这件事。辉煌主…嘖,我也想看看,阴沟里的老鼠在一位魔姬的盛怒之下,能藏多久?” “你!” 楚楷猛然一惊,从原地弹了起来。 程晨没有动,只是平静地动了动嘴唇。 “女孩们,动手吧。” …… 第87章、梟首 轰隆! 厚重的烟尘拔地而起,一道模糊的黑点以几乎突破音障的恐怖速度,猛地从浓烟中突围而出,正是楚楷。 轻笑的女孩们手持圣剑,从四面八方围猎过去,双方一同在胤城今夜略显萧瑟的天空中狂飆。 “你这个混帐!你怎么可以……” 鏘! 圣剑劈砍到楚楷的背上,发出金铁相交的声音,他嘴里的咒骂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如炮弹般被朝前砸飞出去。 借著惯性,他在半空猛然二次加速,捲起狂风。 可女孩们已经在更前方围堵了他。 砍向脖子、刺向心臟、劈入肩膀、挥向脚腕。 凭空出现的女孩越来越多,交错的圣剑像是镣銬,將楚楷硬生生锁死在半空之中。 楚楷双眼赤红,悽厉怒吼:“背信弃义…咳咳咳咳……”从他口中喷出血沫,“我给了你一切丰厚的回报,你凭什么拒绝!” 程晨飞在空中,相距百米,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在乎。” 利益?金钱? 他確实將计就计,利用对方谋划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不代表他会像个商人那样,在最合適的时候见好就收,追求什么狗屁的『利益最大化』。 “我只是觉得……” 程晨微微闔眼,“很不爽。” “难道你不怕仙子魔姬的追责吗!我可是仙梦集团的ceo,我代表著『舞会』!杀了我,仙子魔姬不会放过你!”楚楷拼命挣扎著,声嘶力竭叫囂。 “魔姬啊……” 程晨望著夜幕中那一弯残月,似乎认真沉吟了一瞬。 隨后,他无所谓地摇了摇头:“那种事情,以后再说吧。” “混蛋!” 楚楷怒吼,狂暴的魔力从他体內翻涌,喷薄而出。 女孩们被一个接一个震飞,程晨感受到自身『存在感』的流逝。 楚楷浑身燃起熊熊灰焰,直直看过来,表情认真:“程晨,我还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收手,我还可以当无事发生。” “哈。” 听到这话,程晨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真的是楚楷么?” “什么!?” 对方一愣。 “久居高位的魔人主,身为祛灾院圣灵的契约者、仙子魔姬的看门犬,你未免也太软弱了一点。”程晨平静地直视著对方的眼睛,“不过是一点失误毁了小半个胤城而已,这种过错发个道歉声明,自罚三杯足够了事,究竟是什么让你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 “你!” “你契约的,又不是玄龟。” 程晨抬手,女孩们列成一排,双手將圣剑举在身前。 楚楷沉默了,垂著眸一言不发。 接著,他抬起双手,十指如铁鉤般死死抠住自己的脸皮,用力地往下拉扯:“呵呵…呵呵呵呵!被你看出来了,哎呀哎呀,真是失態。” 程晨没有废话,手指轻轻一挥下令。 女孩们立刻振动羽翼,持剑飞掠而去。 楚楷没有反抗,只是用力抓挠脑袋,语无伦次地抱怨起来:“为什么,不能好好听我说话?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按我写好的剧本往下走?”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你这样乱来,接下来的剧情不就全坏掉了吗!能不能好好尊重別人的劳动成果?我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不替別人考虑的臭虫!” 女孩们轻易將圣剑刺入他的心臟。 “咳咳…” 楚楷的嘴角疯狂涌出鲜血,但他那张扭曲的脸上,却依然掛著讥讽的狂笑,“现在,你满意了吗?来吧,赶紧来杀我!我在地狱里等你!杂种!” 程晨泰然自若摇了摇头:“別演了。” “你敢在我面前叫囂,不过是仗著本体不在这里。已经想好新剧本了吗?让我猜猜,『楚楷』被我用极度残忍的手段杀死,你又要控制哪一个?他的妻子、儿子?在仙子魔姬面前控诉、或者去另外隨便哪个人面前摇尾巴,引诱他们来对付我?” 楚楷嘲弄一笑,“你猜到又如何?你根本找不到我!” 是啊,程晨確实找不到他。 辉煌主一开始只是想借著『楚楷』这层身份,名正言顺地进一步接触程晨,把他引入后续安排好的剧本,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收穫。 现在被误打误撞戳破,对他来说,无非就是损失了『楚楷』这个好用的马甲,让他接下来的计划落空而已。 他本体藏在暗处,只用受控制的傀儡活动,还能有无数个计划,无数个剧本。 程晨根本没有半点关於他的线索,他隨时可以捲土重来,控制任何人来针对他,噁心他。 “你根本一无所知!” 辉煌主还在借『楚楷』即將咽气的嘴叫囂,“儘管发泄吧,我会让你永远活在担惊受怕里,你、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会倖免!我会狠狠折磨你,听你有一天跪在我面前,像条狗一样求饶!” 程晨並未愤怒,而是如同谈论今天天气一样平静:“知道井底之蛙和蜉蝣有什么共同点吗?” 辉煌主一愣,一时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就是和你一样,一无所知,又自以为是。”程晨淡淡给出了答案。 忽然间,『楚楷』脸色一变。 因为,他看见了无论如何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楚君卓。 他並不会飞,是由姜緋用魔法托著他,带他来到程晨身边。 “程总。”楚君卓很礼貌地问好,完全无视了旁边的『父亲』,递出一张纸条,“有人希望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程晨一瞥,上面是一个地址。 “混帐混帐混帐!” 辉煌主不是蠢人,他几乎立刻意识到了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他那双本该死去的眼睛猛地圆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既然如此,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楚楷』竟然硬生生挣脱了圣剑的压制,不顾一切地迎向程晨,狂暴衝锋。 女孩们毫不畏惧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第一个女孩將圣剑贯穿他的腹部,但他没有半分动摇,一拳砸碎了女孩的脑袋; 第二个女孩在他挥拳的瞬间,自上而下跳劈,圣剑嵌入他的肩膀,顺著锁骨一路切开到下肋,又被他抓住羽翼,扯成两半; 第三和第四个女孩趁此机会一左一右,一剑剜掉了他后腰一大块血肉,另一剑直接齐根切断了他的左腿,他怒吼,灰焰汹涌,將她们瞬间吞噬,染成一团火球。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每位女孩都能在楚楷身上留下致命的创口,可他不管不顾,一直朝著程晨衝来。 扑哧! 第八位女孩一剑刺穿他的脑袋,楚楷动作戛然而止。 “你说的对。” 程晨没有理会周围消散的魔力碎屑,静静注视著眼前这具弥留的傀儡,语气淡然,“如果现在不能除掉你,將来你会更阴险、更出其不意,想要抓到你会更难,今天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手,“而我这个人,向来最擅长把握住仅有的机会!” 奇蹟的心象中,埋葬女孩们的荒芜丘原,迎来了久远时光之中第一个踏足者。 他漫步在灰白色的丘原上,走到一尊蒙尘的雕像前,抚去雕像面容那厚厚的灰尘,从雕像手中接过圣剑。 “女孩们,去吧。” 他在心底轻声呢喃。 所谓【奇蹟】,绝非一个高阶法术那么简单。 女孩们从虚无中踏出,为了他去战斗、去牺牲,看起来似乎只是某种的使魔? 不,不是这样。 她们诞生於心灵,是心灵的穿梭者。 当她们完全进入现实的这一刻,程晨也將完全坠入心灵的世界。 在握住圣剑的那一瞬间,他向前迈出一步。 距离在他面前失去的了意义,万千城市的倒影、街道的轮廓,如同飞速旋转的滚筒般,在他的视线两侧被疯狂拋向身后。 当这一步尘埃落定,映入眼帘的,已经不再是胤城那寒风呼啸的高空,是藏在普通公寓楼中,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 “你……” 辉煌主望著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他,惊恐万分。 喀嚓。 程晨的皮肤出现一丝瓷器般的裂痕,但他並不在意,而是举起圣剑。 “等等等等!等一下!我们可以谈一谈。” 辉煌主嚇得魂飞魄散,高高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毒,双手猛地结印。几道粗壮狂暴的紫色雷电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劈了过来。 程晨毫髮无损,一剑斩断他的双腿。 “呃啊啊啊啊!” 辉煌主哀嚎,手忙脚乱往后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程总,程爷!我们之间其实没有必要互相残杀对么?我可以帮你,帮你控制整个胤城,你能当皇帝,想要那个女人就有那个女人…… “我可以给你『圣胎』!你知道『圣胎』是什么吗?那是……” 錚! 一道剑光犹如匹练闪过。 辉煌主的脑袋高高飞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呼。” 程晨抹了抹额头,呼出口气。 …… 第88章、圣胎(二合一) 静悄悄一片的公寓,残留著不可置信面容的尸体。 程晨蹲了下来,在尸体的胸口的兜里找到一张工牌,上面写著: [王志超,胤城魔法事务局,一级科员] 把工牌反覆看了几遍,他確认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再环视整个房间中的装饰与摆设,只有廉价的家具和堆积在门口的空外卖袋,空气静得出奇,只能听见电脑中风扇运转的嗡嗡响。 转身走进臥室,他看见另一具尸体。 白腻如雪却没有半点肉色的皮肤、穿著华丽的粉丝洛丽塔蓬蓬裙,安详紧闭的脸上划著名浓厚妆容。 类似的场景,他似乎见过两次。 程晨忍不住皱眉。 干掉死第一个『辉煌主』时,同样是一间朴素的公寓,一个囂张的疯子与一具漂亮的女孩尸体;绕了一大圈,干掉第二个『辉煌主』时,却出现了大差不差的相似画面。 如果他脑袋还没坏掉的话,此时应该看出某些不对。 驀然间,他將圣剑插入地板。 整个空间像故障般闪烁几下,旋即破碎。 四散的碎片在空中飞舞,一个眨眼的瞬间,程晨再度出现在陌生的环境里。 同样的一间公寓、死不瞑目的男人,以及女孩尸体。 “这是…” 眉头紧锁,第二次,程晨选择一剑向女孩尸体斩去。 剑刃轻鬆將肉体切成两半,没有血肉飞溅的场景,反而像是切断了一块橡胶,从尸体的横截面看,这只是一具製作精良的人偶模型。 “不对!” 再度挥剑,此次他注入了属於【奇蹟】的力量,要將公寓、男人和女孩尸体全部拉入心象『野蛮衰败之丘』中。 但是却失败了。 他仍然站在公寓的臥室中,不过被斩断的女孩尸体上半身忽然睁开了眼睛。 “够了,门奴。” 程晨看向她,没有说话。 “我们不应该那么快见面,而你也没有做好覲见我的准备。”女孩声音中听不出属於活人的生气,反倒像某种程序,但一言一语却带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是谁?” 程晨將圣剑对准了她。 “我?”女孩甜美一笑,反倒令人觉得惊悚,“我遇见的第一个男人,称呼我为『圣胎』,名字终究只是代號,你也如此叫我即可。待到覲见,准备好令我满意的祭品,说不定能让你有幸聆听我的真名。” 圣胎。 程晨面无表情,楚楷提过,刚才那个男人求饶时也提过。 “看来你就是一切的元凶,那只有干掉你,一切就结束了吧。”他高高举起剑。 属於英雄的光辉在剑锋之上绽放,煌煌涌动的魔力匯聚成一轮太阳。 “如果你觉得能杀掉我,那就儘管试试吧。” 女孩语气浑不在意,她倒是很满意程晨的表现,眼神净是欣赏,“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窥见世界真实风景的机会,让我看看…”她抬起手,在自己额前一点,接著笑了出来,“在你们的体系里,魔法被分为常规的五阶,以及打破极限后的第六阶,怎么描述来著?升华?噗呵呵呵,真可爱。 “我就简单点形容吧,我给你能超越第六阶,乃至第七、第八阶的力量与知识,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哺育我、服从我,这个交易如何?” “哺育?” 程晨扬了扬眉毛。 “都说了,我是『圣胎』嘛!”女孩娇俏笑著,“你的答覆呢?”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程晨语气不变,“就凭你空口吹嘘?还是你来路不明。” “因为你有野心。” 女孩忽然放低了声音,极尽蛊惑地描绘著,“凭你的知识,很难判断我到底是什么吧?我如何控制那些废物的心智,如何赋予他们远超自身拥有的力量与知识,如何將你困在这间打不破的公寓里…… “即便是你记忆里的『导师』,也很难做到吧?而这些只是我伟大存在中的冰山一角。” 程晨淡淡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控制我?” “因为尊重。” 女孩想也不想就回答,“你和那些废物不一样,虽然仍是门奴,但值得我投以一点青睞,所以才在这里,与你交谈。” 此乃谎言。 程晨当然不会信这种『青睞』的屁话,他能想要对方迟迟不肯动手的原因,唯有他的心智,此时仍然沉溺於【继承英雄武器的眾女孩】的心象荒原中! 【奇蹟】能够毁掉他,同样也能保护他。 『导师……』 脑中闪过一道白色的萝莉身影,导师给他这个【奇蹟】的副本,绝非只是隨意挑选! “话说完了么?” 回过神来,圣剑上的光辉越来越炽亮,已经让人睁不开眼睛。 女孩察觉到他的情绪,表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拒绝我,我会让你永远陷入悔恨的沉沦。” “谢谢,再次之前,先让我试试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杀不掉。” 程晨挥下圣剑,这是匯聚他全部升华魔力,以及【奇蹟】法术威力的一击。 光迅速消抹著一切。 女孩表情变成彻底的冷漠,“我给过你机会了。” 轰! 女孩尸体湮灭消失,一团巨大的蘑菇云衝上胤城天空,把夜晚照得宛如白天。 程晨跪倒在熔融出的大坑之中,浑身赤裸,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而此前大言不惭的圣胎、那公寓楼与女孩尸体,全部都消失了。 “所以说…呼呼…光说不练,有什么用?” 程晨向天空竖起中指。 “有什么话和我的【奇蹟】说去吧,呸!” …… [各位听眾早上好,欢迎收听晨间新闻。] [昨日在我市龙胤区爆发的特大魔法灾害害,目前已经平息。据悉,本次灾害一共造成1162人受伤,以及大量公共財產损失。详细灾害情况,已由梁紫衣副市长向外界进行通报。目前灾害清理重建工作正在进行中,请广大市民待在家中,不要隨意外出。需要帮助请拨打……] “太莽撞了!” 姜緋骂骂咧咧,在房间中忙前忙后。 她把芋泥状的紫色魔药灌进程晨的喉咙,看他为了不被呛死而大口吞咽。 “你当时脑子是进水了吗?你根本没必要去和那个屌辉煌主拼命,还在那个『圣胎』面前放狠话。即便最后,明明还有更稳妥的选择,你倒好,非要来一发帅的,把半个龙胤区炸上天同时还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她喋喋不休抱怨,而程晨已经开始一边抽搐一边翻白眼了。 “哦,不好意思。” 在把他呛死前,姜緋放下了魔药瓶子。 “我有我的理由。”程晨大口喘气,只是如此答道。 “你有个屁的理由!” 姜緋抓狂,“你知道你的光炮造成了多大的经济损失吗?虽然不用我们赔付,但之后大半个胤城的资源都要投入到重建与清理之中,我们这类文娱企业的业务是最先暂停的,要给重建让步,知不知道我们业务要暂停多久?” “正好给公司的偶像和练习生都放个小长假,没关係的。” 程晨还是无所谓。 “屁的没关係,放假不用发工资啊!那可都是我的钱!” 女葛朗台一脸心痛。 “说起来,你去查『圣胎』到底是什么了吗?”程晨问。 “不清楚,某种影响心智的弔诡邪物?” 姜緋嘆了口气,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她单手撑著身体,凑近到程晨面前,望著他的眼睛:“出了你之外,没有人见过『圣胎』,楚楷没见过、楚君卓没见过,王志超或许见过但死了,我们连它是否是个『胎』都不清楚。” 她枕著自己臂弯,转身看过来:“任何古籍、记录都找不到这个词汇,如果不是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我甚至会觉得是你瞎编的。” “圣胎为何要控制著『辉煌主』针对姜緋和音府娱乐?” “不知道。” “最开始被小猫干掉的魔人尸体,与那只断手,能不能查出点线索?” “不知道。” 姜緋闔上眼,她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没睡,面容肉眼可见的睏倦。 “不过至少可以確定,『辉煌主』真的死了。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借著楚楷的身份,进一步深化我们与仙梦集团的合作,从而把手伸进来。” 美目眨了眨,“你提前斩断了他的谋划,否则不知道还要和那劳什子『圣胎』玩多久躲猫猫。总之,事情到此算告一段落。” 她没有提什么『要找到圣胎』之类的话。 在魔法世界中,遇见自己所不能理解、觉得诡异的情况,最好做法是视而不见。 好奇心会害死每一个试图追求真相的人,不如老老实实沉浸在魔法少女与魔人的二元敘事中,当正义使者或超级反派。 掩耳盗铃可耻,但是有用。 程晨安静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她控制的傀儡死了,肯定会去找新的继任者。” 听到这话,刚才还闭目安眠的姜緋,像诈尸一样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有些烦躁揉了揉眉心,不满地嘟起嘴: “你非要深究这种事么?” “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 程晨不为所动,慢慢理清著思路:“她的状態一定有缺陷,否则不需要借傀儡行事,她提到了『哺育』,说明目的中至少有一部分,是收集资源来供养自己。” 姜緋捂著嘴打了个哈欠。 余光看见程晨仍旧凝重的表情,无奈嘆气:“你想怎么查?” “还有几个问题没有搞明白,我在思考。” 程晨沉吟著。 比如,『圣胎』是如何控制著傀儡骗过楚楷,让后者合作?『圣胎』否与当年圣堂祛灾院的覆灭有联繫? “我反对,按目前已知的信息『圣胎』太诡异,她或许巴不得你费尽心思去追查它。” “不,或许她最后和我说得话,只是虚张声势,她的状態要比想像中差。” 两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姜緋率先服软,“这样子无限上升是不会有结果的,先歇一歇吧,你不累吗?” 她再度往后一倒,手脚不安分地把程晨被子全卷到了自己身上。 “不管『圣胎』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至少短期內不会再有人来针对我们,处心积虑想要找麻烦。而且处理本次灾害的功绩,几乎都归於音府娱乐,对公司声誉是个巨大提升,后续的新闻发布会、採访、业务恢復……天天加班人都快忙死了。”她將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抱怨。 程晨轻轻捏了捏拳,感受著体內有些紊乱的魔力,反而更加凛然。 这世上果然还有很多超乎想像的存在,突破第五阶界限,只是从蹣跚学步,变为刚刚学会直立行走。 他开始有资格去见一见世间的真实。 可若要自以为是强者,那就大错特错。 “对了。” 闭眼准备安眠的姜緋忽然想起什么,“你有三个会面预约,公函都发到公司来了。” “哪三个?” 程晨收敛心思,转而问道。 “第一个,修罗主。”姜緋说,“他想约你参加一个私人组织的古玩品鑑会,大概是想把你介绍给他那个圈子里的一些人。” “修罗主……” 程晨沉吟,对方或许知道一些关於圣堂祛灾院的事,可以多接触接触。 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摇了摇头,“先推掉吧,第二个呢?” “第二个…十校联演的合作,本来是由楚楷来负责,现在仙梦集团换了新的负责人,在此之前……” 姜緋懒洋洋的声音顿了顿,变得郑重。 “仙子魔姬想要见你。” 程晨同样肃穆起来:“仙子魔姬?” “只是一个邀约,时间场地都未定,以对方的咖位,提前通知你的意思是让你候著。”姜緋解释,两手张开,“我们没办法拒绝。” “我知道了。” 程晨把这件事记下,决定之后去问问导师的意见,“最后一个呢?” 叮咚。 屋外门铃被按响。 姜緋看著程晨,撇嘴道:“你最宠爱的练习生,向我问了你的地址…看样子已经来了。” …… …… “父亲,仙子魔姬拒绝见您。” “嗯…我让你递交的报告递上去了吗?” “董秘书收下了,说他会抽空看。” “很好,董秘书会替我联繫其他支持我的董事,只要他们达成统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准备m手术,必须立刻催化这具肉身,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很关键,我还要去见几个老朋友,可没时间在这副肉体上耽搁。” “明白。” 楚君卓轻轻走近,將手伸向桌子旁的玻璃罐子。 咕嘟。 罐子中有气泡腾起。 占据了幼子身体的楚楷倏然望过来,表情恐怖。 楚君卓收回手:“我只是想帮忙清理一下桌子,放m手术需要的用具。” “別碰我的圣胎!” 楚楷阴鷙地警告。 楚君卓后退,低头:“是,父亲,我错了。” 楚楷躺在了一张斜椅上,固定身形时还有伸手抓著玻璃罐子外缘。 “圣胎是一切的关键!辉煌主那个蠢货,根本发挥不出这种神物的真正功效!而我不一样,只要我將它孵化出来,就不必再看仙子魔姬那个几百岁老女人的脸色,我会成为神,而不是每天被呼来喝去的狗。” 他斜过眼,对楚君卓淡淡地开口:“准备好手术,你来帮我注射。” 后者点点头,原地蹲下,从一个手提箱中拿出药剂,並用针管抽取。 透明的液体看不出成分,充满了大半支针筒。 当楚君卓握著针筒来到楚楷身边时,楚楷冷冷地看著他。 毫不犹豫,楚君卓將针管扎进自己脖颈,推入大半药剂。 血管在皮肤下变成深紫色,楚君卓呼吸急促了些许,但並未產生危险。 他仰头望了望素白的天花板,又將针管拔出:“父亲。” 直到这时,楚楷眼中的敌意才散去一些。 他挥手,从楚君卓手中接过新的针管和药剂,扎入手臂。 “要是母亲在就好了。” 楚君卓忽然说。 楚楷闭著眼,感受药剂在体內生效,不屑嗤笑一声:“你母亲只是个软弱、歇斯底里的女人,她还觉得自己是『飞蓬』,是魔法少女大英雄。见识短浅、软弱胆小,很多事情不適合让她知道。” “是么?可是……” “我儿,我有许多子嗣,知道为何选你做继承人么?因为…咳咳…咳…咳咳…”楚楷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像是喝水被呛到,双手捂住喉咙,瞪圆眼睛死死盯著楚君卓。 “可是我说的母亲,是另外一个啊。” “你…这个…逆子…!药剂…” “您还记得她吗?还是说和您珍藏的酒一样,喝完后就忘了。” 楚君卓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酒好喝吗?” "混…帐东西!!!!咳咳!咳咳咳!" 楚楷眼底布满血丝,话音变得模糊起来。 “可惜。” 楚君卓伸手拿过桌上那个被楚楷视若珍宝的罐子,將里面的液体倒入自己口中,“喝酒的话,还是要用舌头去品尝,用静脉可没法尝出酒精的美味。” “我的…圣胎…” 楚楷颤抖著伸出手,在弥留之际,仍然恋恋不捨。 但这罐子里哪有什么『圣胎』,只是一瓶街边便利店,二十块一瓶的廉价白酒而已。 “这种酒平日恐怕入不了父亲的眼,又涩又苦。”楚君卓又喝一口,“我倒是觉得,人生太苦,连酒到嘴里都变甜了。” “救我…” 楚楷不再愤怒,反而变成祈求。 “您还记得我母亲的名字吗?”楚君卓轻声问,“您说出她的名字,我就饶您一条命。” “记得!记得!” 楚楷用力点头,眼泪鼻涕一起从脸上涌出,“她叫…她叫…” 楚君卓摇了摇头,向自己的父亲举杯道別。 “再见吧,父亲。” 楚楷眼中的光渐渐熄灭,人生最后的时刻,他还想去抓那个酒瓶子,以及里面虚无縹緲的『圣胎』。 忽然四周一片寂静。 楚君卓静静看著已经咽气的父亲,或者说弟弟,將最后的酒一饮而尽。 有两只手越过他的肩膀,从背后抱住他的头。 楚君卓闭眼,蹭了蹭:“母亲,我没事,这是他应得的。” 不是沈怜婧,而是一具打扮妖艷、穿著赤红长裙的尸体。 尸体手腕处像布娃娃般有一圈缝线的痕跡,那只被缝好的手,轻抚楚君卓胸膛。 那不是被斩断的手,而是犹如新生婴儿般柔嫩、漂亮的手,上面还戴著原本属於沈怜婧的婚戒。 楚君卓覆上那只手,將手中酒瓶一丟,玻璃在地板溅得粉碎。 “我们走吧,父亲不在,就由我守护楚家的一切。” 他踩过碎屑,任由鞋底嘎吱作响。 “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第89章、与姜緋的约会间章 (上一章最终修改结束了,这两天在改大纲,造成的不便抱歉。) 冰块滑入玻璃杯底,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昏黄灯光下,程晨安静地凝视著杯中物,面容倒映在松脂色的液体里。 吧檯旁,年轻的女总裁单手托著腮,举著酒杯:“来吧,什么都別想,先干一杯!” 程晨配合地抬起手,与她轻轻碰了碰杯沿。 酒液入喉,辛辣苦涩,算不上好喝,但那股冰镇过的凉意却一路向下,直直浸透了心脾。 “要说成年人间的约会,当然是喝酒才对味嘛!” 姜緋心满意足眯著眼,“昏暗的空间、舒缓的音乐、醇香的酒以及恰到好处的曖昧氛围。被工作与社会折磨了一整天的年轻男女吐槽著工作和上司,把一天的压力全部丟掉。等酒过三巡,要是互相看对眼了…发生点什么,也很正常吧。” 灾害过后,这间酒吧並没有营业。 偌大的吧檯前只空荡荡坐著他们两人,酒瓶上印著程晨看不懂的花体字,唯有姜緋將其从酒柜中拿出来时,標籤上的价格令人印象深刻。 “你经常来这里么?” 程晨打量著酒吧的陈设。 姜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仰起白皙的脖颈,喉咙咕嘟咕嘟蠕动著。 回过神来,已是豪饮。 “怎么,觉得我是坏女孩吗?” 她放下酒杯,双颊泛起两抹惹眼的酡红,语气带了几分哀怨。 “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店,邀请制,平日只接待已经『毕业』的魔法少女。说起来啊,我已经是快奔三的老阿姨了,只有在这里遇见的同龄人酒友,才能勉强聊出点共同话题……那些年轻魔法少女们喜欢的东西,我根本搞不明白。” “听著不像是三十岁,而是三百岁。” 程晨调侃了一句,主动举杯。 叮。 两人碰了下,姜緋把酒重新倒满:“潮流变化很快的,年纪只要差上三岁,大家眼里的世界就已经是天差地別。童年时看的、玩的、接触的,全都不一样。文娱行业,如果不能时刻了解年轻人喜欢什么,公司很快就会落伍。” “嗯。” 程晨不置可否地嗯了声,浅酌小口。 “在想什么?” 姜緋忽然凑近,眯著眼像只慵懒的猫,晃荡在他眼前。 程晨顿了下,旋即回答:“我只是在想,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公司老板了。” “谢谢,但这可算不上夸奖。” 姜緋挫败地撇撇嘴,缩回身子,自顾自地又灌了一口酒。 “社会人的脑子很简单,赚钱、赚更多钱、赚花不完的钱…所有学习与努力都是为了这个目標,在不赚钱的时候,反而只想往床或沙发上一躺,刷著手机无所事事消磨时间。 “我其实不想这样,我想过约会时要去游乐园,坐海盗船和过山车,在城堡面前与卡通人物合影,一起吃同一个冰淇淋。等到兴奋劲过去了,两个人再去摩天轮,等摩天轮转到最顶端,我就悄悄用魔力製造一场魔力烟花,在烟花掩护下接吻。” 她看了眼手里越来越浅的酒杯,嘲弄道:“但我却带你来酒吧,闷著头喝酒,聊这些没营养的废话。因为就在与你聊天的同时,我脑子里还全部是公司的业务、麻烦,考虑下个季度的营收,要不要拓展某个方向的业务。” 姜緋意兴阑珊:“程晨,你看,我也成了无趣的大人啊。” 两人再度碰杯,一饮而尽。 人不仅会被酒灌醉,更易被气氛感染。 朦朧又带些梦幻的灯光,更衬托出她本就迷人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属於成熟女人的恬淡与慵懒。 尤其是她眼角下的那颗痣,与她丰盈的曲线一样,开始散发著原本很难感受到的性感意味。 程晨开始理解为何有些人爱喝酒了。 “程晨。” 她忽然叫他。 程晨侧过脸,看向她问:“怎么了?” “我很担心你。”姜緋说。 程晨饮酒:“我知道。” “你不知道。” 姜緋直接了当摇头,心里积攒的情绪借著酒意全部爆发。 “不是你突然脑子坏掉一样,去和那什么『圣胎』拼命,把半个龙胤区炸上天;也不是你故意眼睁睁看著曾经很依赖你的小妹妹陷入自我怀疑、內疚和危险,最后再去『拯救』她,以获得她的依赖。而是你自己!” “你难道没有发觉,你变得有些太冷漠了么?” 说完这番话,她像是泄愤一般,抓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全部灌进喉咙里。 程晨沉默了一瞬:“冷漠?” “对自己生命的漠视,对他人的漠视…你从头到尾都仰望著天穹之上某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却从来没有注意过脚下。”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偶尔也该停下来看看,歇一歇才对。” “緋緋?” 程晨没能理解。 姜緋抬头,直直盯住他:“从你回来,我们在一起过几次?” “我们不是每天都见面…” “那是工作!” 姜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像个委屈的小女孩一样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著手指头清算,“每天见面谈论的话题都是『仙梦集团』、『孤鶩』、『偶像』、『业务』……你没问过我爱吃什么早餐,没和我一起出门散步,没有能一起討论的电影,没有三更半夜一起打过游戏。” 说著她自顾自丧气,趴在桌上:“其实我也不是要你陪我,我不是那种黏人的小女生。” 借著酒精,或者说假装借著酒精,她说出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在我眼里,你丧失了爱好、丧失了娱乐、丧失了生活中的情趣,整个人像机器一样,只剩下那个高天之上的目標,为了达成它你可以不择手段。 “这样子的话…太累了呀。” 她说著说著,“我很担心,如果我不努力追上你,某天你停下脚步来,举目四望,就再也没有熟悉的人了。可是……” “可是你越走越快,我只能看你越来越远,快追不上了。” 耳旁传来隱约的啜泣声。 可仿若幻觉,一瞬即逝。 在回过神来,全部都恢復正常,姜緋突然意兴阑珊:“这酒真苦。” “啊啊啊…刚才说的话天亮了我就全都不记得了!我到底在干嘛?明明是第一次正式约会,居然就在这里喝闷酒发牢骚,应该去更浪漫一点的地方。”她苦恼抓著脑袋。 “緋緋。” “嗯?干嘛?” 姜緋还在若无其事。 下一秒,程晨却主动倾身靠了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顺势將她有些僵硬的身子揽入怀中。 “谢谢。” 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著。 姜緋哼哼唧唧:“真要谢我的话…就拿出点诚意来……” 程晨鬆开她,点了点头,认真直视她的眼睛。 “你…你要干嘛?” 程晨不语,只是一味靠近。 “等等!先等等!”姜緋惊恐瞪大眼。 程晨依旧不语,继续逼近。 两人很快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体温,以及这些物理痕跡之外,更加粘稠、模糊的某些东西。 程晨微微偏过头,凑近她水润的双唇。 “唔…呕!” 姜緋吐出彩虹。 程晨:???? “都…和你说了…嗝…等等…”姜緋用他衣领擦嘴唇,“我其实今天是第一次喝酒…这感觉…有点难受…” …… 第90章、与钟靄的约会间章 已经是第三次冲洗身体了,可程晨脑海里盘旋的唯一情绪,仍然是后悔。 他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去细品一个酒蒙子喝嗨后说的屁话,甚至真的有一瞬间感动了? 说起来惭愧,大程老师其实没有谈过恋爱。 母胎二十多年到大学毕业,那么漫长的时光里,人生中第一次超越利益与算计的初吻时刻,居然是酒鬼的呕吐物味道,恐怕这个噩梦將会伴隨他一生。 淅沥淅沥。 水珠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肉体建模淌下,程晨仰起头,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咚咚。 浴室门被敲了敲。 程晨隔著氤氳水蒸气望向门外那个模糊的人影,语气不善:“什么事?” 门外的姜緋支支吾吾,心虚地开口:“呃…那个…其实我没有在偷听…先別觉得下头…呸!不对…我其实想说…对不起啊……” “没关係,我一点都不在意。” 关掉水阀,程晨用浴巾擦拭身体。 “我从来没有去过酒吧。”姜緋语气愈发慌乱,急於找个倒霉蛋甩锅,“都是梁紫衣…她平时老跟我吹嘘,成熟男女约会就该去那种地方,你一言我一语就能把感情升温,然后跳过中间环节,直接快进到大人才有的剧情。 “还说只有小屁孩才去水族馆和游乐园……我、我只是想试试,没別的意思…也不是完全没意思,就是有意思所以想意思意思…你能懂我意思吧?” “緋緋。” 程晨的语气出奇的平和,听不出喜怒。 “在!” 门后的下头女总裁立正了。 “我想静一静。”程晨擦著头髮说道。 “哦,我明白了,抱歉…我现在就走…你好好洗乾净等我…呃,不是!总之你继续吧!”姜緋溜走了。 浴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程晨像个强迫症患者一样,细心地擦乾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脚趾、手指。 此时浴室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想想这一整晚都发生了什么,他多么想太阳升起就把昨天忘掉。 他静静地望著那抹刺破云层的初生朝阳。 一直仰望那个高天之上的目標,难道错了吗? 他只是想突破到更高的境界,有能力保护自己,过平静的生活。 並且心甘情愿为此付出努力。 可原来在亲近自己的人眼中,这种行为,叫冷漠吗?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程晨推开浴室门。 他下半身隨便裹著浴巾走到客厅,径直拉开冰箱门,本想拿一罐气泡水压压惊。然而,当视线触及那罐青柠味气泡水幽绿的顏色时,总让他產生不好的联想。 他浑身一抖,触电般地关上冰箱门,最终还是选择从橱柜拿出一个乾净的玻璃杯,在直饮的水龙头接了半杯水,一饮而尽。 嗒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玄关处传来,有人走进了客厅。 程晨有些慍恼转身:“不是说了我想静一静吗?” “哥哥?” 站在走廊转角小心翼翼探头的钟靄愣住。 程晨顺著声音看清了来人,拿水杯的动作也愣住。 空气中有那么一丝尷尬。 半晌后,钟靄才掩耳盗铃般別过头:“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好?” …… “小靄,你怎么来了?” “我一个人呆在公司的病房里很无聊。医生检查过说,我已经没有大碍了。”钟靄清澈的眼眸认认真真地注视著他,语气没有丝毫闪躲,“最重要的是,我想见你。” 现在的女孩子,都那么直球吗? 程晨忧鬱地喝著水,望向別处。 如果是昨天,他可能內心还会隱隱触动一下。 但现在他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情。 见到程晨这副样子,钟靄眼神一黯:“哥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是我背叛了你,所以无论你想要怎么惩罚我、处置我,我都接受。” “唉。” 程晨实在听不得这种老掉牙的台词,头疼地嘆了口气,“你先回去吧。” “不,如果哥哥不原谅我,我是不会走的!”钟靄倔强地摇了摇头。 话音未落,程晨凑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指。 砰! 一声脆响,钟靄吃痛双手捂住额头,漂亮的五官瞬间皱在一起。 “惩罚结束,我原谅你了,走吧。” 程晨淡然地说道。 说著他转身,钟靄捂著头,急急忙忙地跟在后面。 “这样子就可以了吗?” “嗯。”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结束,就是结束。”程晨翻找出外套,把胳膊套进去,“现在,把脑子里那些傻念头都丟掉,老老实实回病房去,直到体检报告显示没有任何问题了,才能出来。至於你老爹那边,我会和他说你要在我这边住一段时间,別担心他。” “知…知道了。” 看他一副急匆匆要出门的样子,钟靄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就在程晨在玄关穿好鞋,准备推门而出的前一刻,身后一直安静的钟靄忽然再次出声: “那个,哥哥!” “嗯?又怎么了?” 程晨去抓掛在门边架子上的车钥匙,同时回头看她。 少女捏著衣角,眼神闪烁:“公司发了通知,说是因为昨天灾害的影响,要连续放一周的假,从今天开始算起。” “哦,这个呀,是真的,毕竟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灾后重建。” “那么…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倒是没什么事。” 程晨此刻穿戴整齐,其实他只是想下楼扔个垃圾,顺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他想了想后点头,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钟靄忽然朝他走近了两步。 橘子味的洗髮水味道,与牛奶般浓郁的少女香气盈满鼻尖。 她羞赧到极点的低声细语拂过耳畔。 “这样的话,哥哥和我去约会吧。” 钟靄鼓足勇气,等待程晨的答覆。 却看到他脸色一变,甚至隱隱露出几分畏惧。 钟靄歪头,不太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连忙摆手,“哥…哥哥?要是你没空的话,就算了。” 程晨看了看她,又闭目沉吟一会儿。 “不,有空,你想去哪?” …… 第91章、橘子糖的味道(二合一) 程晨和钟靄並肩走在灌江边的步道上。 灌江是横跨整个胤城,匯入大海的长河,因这条河的存在,奠定了胤城千年古都的地位。 清晨微光蒙蒙,路上行人稀少,只听得见浪花拍打河堤的涛声。 “早上的太阳好舒服哦。” “会不会有点冷?” 钟靄看起来心情特別好,兀自走在程晨前方,倏然变身。 魔法少女苍青用手指向前方:“哥哥,要不要和我比赛谁先飞到沙洲!输的人要答应贏的人一个条件!” “不比,而且不要隨意变身,等你出道后,身为『苍青』所积累的人气將决定能走到哪一步,我可不想到时候被人在网上晒出照片,说拍到『苍青』和一个年轻男人走在一起。” “好啦好啦!” 魔力光华一闪即逝,苍青重新变回钟靄,“你囉唆起来的时候,简直像我妈一样。” 说完,她拋下程晨,径直踩著小跳步跑远。 程晨隔著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漫不经心打量著她的背影。 没有特意打理过的黑长直,身躯修长而柔软,她將双手背在身后,自己十指相扣,看起来就像是在等他追上去,主动找她说话。 “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主动开口,虽然说的话题很无聊,但这样漫无目的閒逛,同样不觉得有趣。 “嗯…就这样再走一下。” 钟靄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程晨默默跟在她后方。 很快走到了尽头。 封锁线隔断了接下来的道路,沿江面远眺过去,已经能看见远处一片狼藉的城市废墟,直升机来来往往,几艘救援船也停在江面上,提供支援。 “不好意思,前方是灾后重建区域,我们还没有清理完,很可能有坍塌风险。” 戴安全帽的工作人员挥著手,將他们拦住。 钟靄凑了上去。 “很严重吗?” “啊…算是近十年来最严重的魔法灾害了吧。”工作人员双手叉腰,抱怨著,“这帮魔法少女,要打架就不能跑远一点去没人的地方打吗?非要在城市里,又不是特摄片。” 对普通人而言,他们不知道在龙胤区战斗的是天外之兽、魔人或者其他什么玩意儿。 谈到魔法,就只有魔法少女。 自然造成城市毁坏的责任,自然有一部分是她们的。 “是这样啊。” 钟靄感嘆著,“魔法少女可真坏。” “也不能这么说。”工作人员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们拼了命保护我们,恐怕遭殃的就不止龙胤区,整个胤城都会受到波及。我现在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里讲话,都多亏了她们…刚才说得那些只是抱怨,当不得真。” “或许她们之中也会有坏人。” 钟靄平静地摇了摇头,“这场灾难本可以避免,是因为她们中某些人的一己私慾,才变成现在这样。” 程晨走上前来,抓住她的手。 “魔法少女並非圣人,她们也会犯错,也许会被欺骗、蒙蔽,这並不影响她们会是好孩子。或许她们也在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阻止灾难的发生,但並不是她们的责任。” 说完后,程晨对工作人员笑了笑问道,“不好意思,江中沙洲还能上去吗?” “啊…呃,不好意思啊。” 工作人员反应过来,“龙胤区那边被炸了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大坑,好多残骸都落到灌江里,航运已经暂停了,也没有去沙洲观光的渡轮。” “嗯,谢谢。” 程晨对他和善一笑。 两人转身,又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城市公交似乎还在运营,路过公交站牌的时候,正好有车进站。 钟靄没有鬆开程晨的手,牵著他把他拉到了车上。 “要去哪儿?”程晨问。 钟靄拉著他在最后一排坐下,轻轻摇头:“陪我一下吧,哥哥。” 坐在不知目的地的公交车上,摇摇晃晃地游荡。 灾难並未抹去这座城市的活力,倒是有很多坚强人,仍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甚至有浪漫者,在街头的角落,向龙胤区方向献花。 “以前飞在天上,总会觉得离这座城市很远。” 钟靄与他肩並著肩,轻轻靠了过来。 柑橘味的少女发梢香气悄悄溜进程晨鼻尖。 “成为魔法少女后,我从来没想过要帮助谁、拯救谁,因为妈妈死在『飞蓬』的手里,我是想证明她是错的,即便不用伤害他人,也能击败魔人。她只是个无能的魔法少女,正义只是她的藉口,其实她软弱不堪,惧怕自己不是那个魔人的对手,才会不留余地把妈妈和魔人一起杀掉。” 她低声讲述著,停顿了一下。 “但我似乎比她更过分。” “自责吗?”程晨並未安慰。 钟靄点了点头:“或许某一天,有像我一样的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叫『苍青』的魔法少女造成的,而那时我已经像『飞蓬』一样变回普通人,结婚生子…他们会怎么看待我呢?” 公交车靠站,有新的乘客上车。 钟靄向程晨这边挤了挤,肩膀贴得更紧了。 “抱歉,哥哥,我也不想在约会的时候聊这些。”她失落地垂下睫毛,“只是我脑子很乱,很多想法一直遏制不住冒出来,关於妈妈的、我的,还有你的。” 公交车驶上高架桥,隔著江面,远处便是龙胤区標誌齐天塔。 这座建筑奇蹟般的倖存了,依然屹立不倒。 程晨拿出手机,对钟靄说:“来拍照吧。” 喀嚓。 一张两人的自拍。 钟靄抿唇,说:“这其实我们第一张合影呢。” “以前没拍过吗?” “以前只有你带我出去玩的时候,替我拍的找照片,有出糗的、笑的、哭的……当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还是第一次。”钟靄接到程晨发过来的照片,把手机抱在怀中,“谢谢,我会好好保存。” “以后还会有更多。”程晨许诺。 “更多?” “嗯,毕竟我是你的製作人,也是哥哥嘛。” 程晨隨口回应。 钟靄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公交车再度靠站停下,钟靄抓住他的手,下车去。 …… 这里是游乐园。 有全胤城最大的城堡,以及过山车、旋转木马之类的一系列设施,配合上每年两部动画电影的宣传,一直都是小孩子和年轻情侣们的乐园,乃至不远千里来胤城旅游,都会把这里当作热门景点。 程晨和钟靄以前来过很多次。 那时主要是贪玩,能穿小裙子与兔子姐姐、狐狸叔叔一起跳舞,现在再来时,心境截然不同。 钟靄仰头看著游乐园招牌默默发呆。 而程晨扫过一眼,理所当然,没有营业。 不过没关係。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紧闭的游乐园大门洞开,迎接他们。 “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啊。”钟靄呆呆呢喃,“和以前不一样了。” “尼史迪每年都有新的动画电影ip,哪一部爆火了,乐园里就会改建新ip的建筑布景,这么多年过去,当然会变得不一样。”程晨与她漫步在各色娱乐设施中间,“这几年你一次都没来过吗?” 钟靄摇头。 爸爸不会带她来这种地方。 隨著年岁渐长,不再是小孩子后,又没有交到能一起来玩的朋友。 “不知道爆炸小兔的塔楼还在不在?” 她这么说了一句,打起精神搜寻起来。 《爆炸小兔》就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兔子玩偶的动画,在大约七八年前流行过一阵,却不算特別火,因此並没有续作。 那时程晨带她来玩,在游乐园中心的位置有一个模仿动画中高塔的建筑,动画结局小兔引爆了炸弹与坏人灰狼同归於尽,拯救了动物城。 两人按照路牌与记忆找到了位置,发现高塔还在,却被改造成了一尊冰淇淋形状的螺旋冰晶塔。 源自当下最火的动画ip《寒冰魔法》,讲述一个操纵冰霜的魔法少女寻家的故事。 钟靄有些失望。 程晨挠了挠头,走上前,伸出手对准冰晶塔。 钟靄却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我们走吧,哥哥。” 程晨停下施法的动作,跟她继续漫步在游乐园中。 又走了一会儿,钟靄忽然惊呼起来。 “哇!” 两人在游乐园角落,找到了一尊粉红兔子雕像,她连忙小跑过去。 钟靄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容天真无邪。 “小靄,你想看的就是这个吧。” 程晨问,她並非带他漫无目的閒逛。 “嗯,哥哥算是说对了一半。” “一半?” “因为是想和哥哥一起看。”钟靄两根手指拼在一起,“缺一不可。” 说著,她重新把目光投向粉红兔子。 “我以前还以为,会喜欢爆炸小兔一辈子。明明觉得上次哥哥替我和小兔合影还是不久前,即便现在也依然觉得自己是小孩子,却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动画片了。” 钟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魔法少女,出道成为偶像……能决定做这种事,我已经算大人了吗?” “……” 她低下头,“我想再当一会小孩子。” 程晨没有说话,只是与她一同看著粉红兔子。 他能感受到钟靄的心情,却无法完全感同身受理解,钟靄的话也並非全部说给他听。 人与人之间无法相互理解,就连姜緋都会向他哭诉,害怕追不上他。 此前程晨从未在乎过,別人的这种心情。 两人就这么静静看著兔子,粉色兔子脸上的痞笑虽然有些掉漆,但似乎永远不会变化。 …… 回去的路上,钟靄分给他一颗橘子糖。 两人含著糖果,走在路上一前一后。 本应该是他送她回家的,结果却是她跟著他来到他家楼下。 “谢谢哥哥。” 此时钟靄脸上已经看不出情绪了,平日的礼貌、乖巧、端庄,都重新回到少女的身上,盖过了那些犹豫和自我怀疑。 不知道是把它们克服了,还是只是藏起来。 “嗯,我也很愉快。” 程晨下意识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想起这个动作对大人来说或许並不合適,於是在半空停住。 钟靄主动將脑袋送到了那只手掌中。 “这是我第一次约会。”她轻声说,“或许在哥哥眼里,只是带小孩子出去玩吧。” 程晨放下手,看著她。 “知道我的第一次约会是怎么样的吗?”他忽然说。 钟靄一愣,摇摇头。 “一个酒量很差的女疯子,带我不停地喝酒。”程晨似乎追忆,又似乎自嘲,“她说了些很曖昧的话,我很感动,准备吻她。” 钟靄屏住呼吸,连忙问:“然后呢?” “然后女疯子在我凑近时,吐了我一脸。” 程晨回答,两手一摊,“我的初次约会,是充满了酒精呕吐物的味道,与那种体验比起来,在空无一人的游乐园里拍照、閒逛,已经很完美了吧……不知道我这样说,你会不会好受一些。” 钟靄微微垂下了眼瞼,不知道在想什么。 停顿片刻后,程晨换了正式的语气:“抱歉啊,小靄。我其实不太擅长这些,或许和你想像中的约会不一样……” 话音未落,钟靄踮起脚尖。 她吐气如兰的唇,堵住了程晨的话。 橘子糖的甜腻味道顿时充满口腔。 程晨完全呆滯住。 不知多久,钟靄缓缓分开,往后退了一步。 “哥哥。” 她说,眼神无比认真。 “或许你的初次约会是酒精呕吐物的味道,每每回想起来,都会让人觉得难过和遗憾。但这个吻…”她抿了抿唇,“希望每次你看到我的时候,都能回想起来,与我约会后的吻,是橘子糖的味道。 “这样子,再与其他人谈论起约会的话题,就不再会只有痛苦的回忆了吧。” 程晨不知道怎么回答。 钟靄手指放到唇边,像是在回味,接著又认真说: “其实,我不想只是妹妹。” …… “搞什么啊!真是的!” 言蹊气呼呼走出电梯。 她昨晚被一条消息叫去了公司,可製作人並没有在那,只是公司人事部用他帐號群发的消息,目的是確认公司旗下魔法少女练习生的安全。 等了一夜,都没有製作人的消息。 直到姜緋一早来到公司,她才忙不迭凑上去询问製作人的情况。 “嗯…” 姜緋的表情和眼神都有些躲闪,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 “你自己去找他吧,我给你地址。” 最后,女总裁跑掉了,只给她留下一个地图定位。 胤城地铁停运了,言蹊只好坐公交,顺著地址找过来。 结果因为道路损坏,公交改变了运营路线,害得她要绕好大一段路。 总算来到製作人的家门口,开门的却是一只吐舌头的白色小狗,家里没人。 “製作人到底跑哪里去了?” 她心事重重,来到了小区楼的入口。 楼外阳光猛烈,她抬手遮在眼前,眯了眯眼。 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看到钟靄垫起脚尖,与自己心心念念那个人接吻。 嗡—— 一阵耳鸣,头晕目眩。 言蹊就这么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 第92章、还是聊工作吧 “製作人~” “言蹊~” “製作人~” “言蹊~” “姆~mua!” “言蹊!!!” 猛地打了个激灵,言蹊从冒著粉红泡泡的睡梦中惊醒。她睏倦地抹了一把脸,视线刚聚焦,就看见年近中年却仍然浓妆艷抹的女老师用噬人猛虎般的眼神盯著她。 言蹊勉强坐直身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隨后无力地后仰,整个人靠住椅背。 “这次十校联演,既是为了庆祝十校成立八十周年,同时也是为了纪念上周发生的重大灾难,绝对是有史以来最隆重的一次。” 女老师在讲台上压迫感十足地来回踱步,“赞助方包括仙梦集团、音府娱乐这类胤城赫赫有名的大型娱乐企业,有举世瞩目的网络曝光,对你们而言这是此生仅有、可能扬名立万的机会!” 她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视全场:“你们是一个集体!但有些同学可能以为自己已经签约了音府娱乐,就高枕无忧、满不在乎。但这是在拖累其他想要拼搏、努力爭取好成绩的同学,我的团队里,绝不允许出现这种害虫! “在十校联演开始前的这段时间,我会综合评估你们的能力!最终,有一大半同学要从这里离开,如果不能全身心投入,那我劝你们不要浪费时间。” 尖锐的规训声连绵不绝。 言蹊垂著眼,表情超乎想像的阴沉。 周围的同学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冷酷到生人勿近的气场,纷纷缩了缩脖子,都不敢看她。 只有坐在后方的沈采画小心翼翼戳了戳她的肩膀。 “路路,发生什么事了吗?” 言蹊没有动作,低沉回应:“没有。” “可你这几天状態都不对劲,从复课开始,你就老是一副生气、隨时要发火的样子……”沈采画还在担心,继续说著,“要是遇到困难,儘管向我开口,我们是朋友,一定会帮你……” “都和你说没有!听不懂吗!” 言蹊忽然咆哮。 整个教室中倏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望向她。 沈采画呆呆的,脸上露出委屈,两眼汪汪:“我…我只是关心你!你怎么能吼我……” “对不起。” 言蹊情绪迅速冷却,道歉后抓起自己的包,在眾目睽睽下径直离开教室。 身后的教室里驀地腾起一阵喧譁的议论,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第七学院校园很大,来往的学生们有说有笑,已经从城市灾难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唯有言蹊还困在里面,困在一周之前。 她在树荫下找到一张长椅坐下,颓然仰起头,透过斑驳树影凝视刺目的天光。 “唉…” 那一吻的瞬间总是在她梦中反覆出现。 某种可笑、幼稚的幻想被砸了个粉碎,让言蹊觉得自己只是个小丑。 该怎么办呢? 她呆呆想到。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可在公司遇见他、在学院遇见他、在一切偶然的转角遇见他,都会把噩梦般的画面在脑內重放一遍。 “他喜欢谁,愿意和谁接吻是他的自由,我和他只是上下级关係!我管不著!” 歇斯底里的挠头,言蹊疯婆般发癲。 发泄了一会儿,她余光看见熟悉的红色启明星x7沿著校內道路驶进来,鬼使神差地,她躲在了椅子后。 结果车偏不识趣地停在了她面前。 咕嘟。 言蹊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车门打开,从门內跨出一双高跟鞋。 霸气侧漏的女总裁戴著墨镜,头髮一甩走下车来。 程晨毕业於第七学院,曾与他相爱相杀的宿敌『緋樱』,自然也一样。 不远处的社团大楼门口,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中年女老师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带著一群同学忙不迭迎上来。 “姜总!这边这边!幸会幸会!” “郑老师太折煞我了,您当年可是教过我的,叫我小姜就好。” 嘴上客气,姜緋还是当仁不让站在人群正中心,享受著所有人的目光洗礼。 “能有姜总这样的杰出校友,我们第七学院的荣幸,达者为先嘛,我可不想在你面前摆什么恩师架子。”中年女老师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叫一个乖顺。 刚才你可不是这种態度! 言蹊躲在椅子后愤愤想著,忽然与姜緋对上视线。 “绘…言蹊?” 姜緋喊了一声。 郑老师脸色大变,憋著怒用眼神警告言蹊,让她礼貌一点。 言蹊只是別过头,根本没有理他们。 姜緋嘆了口气,扭头对郑老师和一群举著『欢迎蒞临指导』横幅的学生们说:“不好意思啊,郑老师,我和我妹妹说几句话。” “言蹊是姜总您的妹妹?可她不是……” “在我们音府娱乐中,大家都是以姐妹相称。” 姜緋得体地摆了摆手,径直朝长椅走过来。 言蹊抬头。 姜緋微微一笑:“陪我一下?” …… 两人沿著步道走了一段,换了一处更加偏僻的校內长椅,一左一右在两端坐著。 言蹊头扭向一旁,根本没有看姜緋。 后者则翘起修长匀称的双腿,摘下墨镜:“那件事我听说了,我很遗憾。” 言蹊冷淡反问:“什么事?” 喀嚓! 墨镜直接在姜緋手中被捏成两截,刚才还从容不迫的女总裁咬牙切齿:“可恶啊!明明他的初吻应该是我的!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和他两情相悦的时候那女人还在看少儿频道呢!该死的偷腥猫!” 喀嚓!喀嚓! 可怜的墨镜从两截变成齏粉。 言蹊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她。 驀然,姜緋重新切换回淡然高冷的总裁模式,拍了拍手心里的残渣,斜著眼睛睥睨过去:“怎么?干嘛这么看著我?” “你和他没亲过?”言蹊摆直了身体问。 “没有,有问题吗?”姜緋语气冰冷。 “可是你刚才不是还说,你和他两情相悦吗?我一直以为你们在交往。”言蹊手足无措,在半空比画著。 “是在交往啊。” 姜緋毫不犹豫点头承认。 言蹊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他本人知道你们在交往吗?” “当然知道!”姜緋想也不想拍了拍胸脯,大声辩驳,“虽然没有確切的告白,但我和他很早就认识了!第一个去他家的女生是我,第一个有他家钥匙的女生也是我!他不在胤城的时候连狗都是我给他遛,平日甚至直接住在他家,如果没有交往的话,这种事可能吗?” “呃呃。” 言蹊流汗黄豆。 姜緋大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言蹊忽然支棱起来,她原本以为,所有人里就自己没亲过製作人。现在陡然发现原来姜緋和自己也差不多,心里的尊敬一下子消失了。 “总裁来找我,难道就是想说这些?不好意思,我可没兴趣和败犬一起抱团取暖。” “你说谁败犬呢!” 姜緋痛心疾首,“如果不是因为一些小失误,在那个偷腥猫下手之前,我就应该收下他的初吻,甚至还有更多!成年人语境下的那种更多!你个黄毛小丫头懂不懂?” “不懂。” 言蹊乾脆地说道,“总裁想要怎么做?拆散他们?你是公司老板,直接把苍青踢出公司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我可帮不上忙。” “踢出公司?不不不!” 姜緋咬著牙,眼神中露出一丝狠戾,“这样太便宜偷腥猫了,我要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让她知道不要隨便碰別人男友。” “那不是你的男友。” 言蹊再度提醒。 姜緋选择当作没听到,她转过身,大大方方地朝著言蹊伸出了一只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聆听我的復仇计划!加入我,一起打倒偷腥猫!” 空气安静了一下。 言蹊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接。 半晌后,她扭过头去:“总裁我们还是聊工作吧。”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 第93章、打败偷腥猫计划!堂堂启动! “根本没想到,言蹊居然是音府娱乐的签约艺人。” “对啊对啊,性格那么恶劣,对谁都爱搭不理,也能当明星吗?” “长得漂亮就是了不起唄!好多明星私下里刻薄尖酸,不影响在粉丝面前装可爱体贴,况且性格坏一点有些人反而会觉得『有活力』、『傲娇』。”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卡顏局。” “不是说音府娱乐只签魔法少女吗?难道……” “早就闢谣了,是音府娱乐旗下艺人中,有一部分是魔法少女,不是只有魔法少女,才能成为音府娱乐的艺人。” “有一说一,虽然言蹊是挺好看的,但要我说,她在咱们第七学院也算不上第一吧?” “那你觉得谁漂亮?” “比如…钟靄?以前气质就很出眾,最近几天似乎变开朗了。” “交男友了吧?” “谁运气那么好?” 烈日当头,中年女老师不顾形象用手扇著风,烦躁地在来回踱步,眼巴巴地盯著步道的尽头,等待姜緋归来。 而其他那些被拉来充场面的学生们还举著『欢迎蒞临』的横幅,倒没那么望眼欲穿,只是气氛热烈说著八卦。 沈采画闷闷不乐,她还是第一次被言蹊吼。 『路路她到底怎么了?』 担心大过委屈,可是言蹊什么都不肯说,她就算想帮忙,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忽然间,人群中的议论声毫无徵兆一滯。 沈采画抬起头,看到楚君卓从远处朝他们走了过来。 “楚…楚同学!”看到男神靠近,沈采画立刻站直了身子,抬起手有些侷促地打了个招呼,磕磕绊绊开口:“那个…节哀。” 楚君卓停下脚步,对她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嗯,谢谢关心。” 据说楚君卓的亲人,都在一周之前那场魔法灾难中丧生了。 他的幼弟、父亲、还有那位年轻的继母……无一倖免。 沈采画到现在都还觉得有些不真实,灾难发生的时候,她与沈怜婧交谈过觉得对方是一位很温柔善良的大姐姐,说话细声细语,怎么一眨眼人就没了? 周围的其他同学显然並没有她这种恍如隔世的伤感。 他们看待楚君卓的目光里,更多的是一种隱秘的兴奋与狂热。 因为现在的楚君卓,已经活成了那些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男主模板。 帅气、年少多金、父母双亡。 几乎和那个父母死小巷里的超级英雄电影一模一样。 有八卦网站盘点过,继承楚家的家业后,这位年仅弱冠的男孩一跃成为胤城最年轻的超级富豪,手上握著百亿家產却无任何限制,最关键的是,他还单身! 原本喜欢楚君卓的女生就不计其数。 现在,她们彻底疯狂! 若能趁著他刚刚失去所有家人、內心最孤独脆弱的时候乘虚而入,岂不是直接完成阶级跨越,成为人生贏家? 暗送秋波的人很多,设局接近他的人也很多,沈采画在她们中间,根本不起眼。 看著一下子成为人群焦点的楚君卓,沈采画嘆了口气。 她与男神之间的距离並没有因为相识而拉近,反而因为身份的悬殊,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了。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在一切发生之前,他主动向她发出的那个组队邀请了。 因为那个邀请,她和言蹊才会混入第七学院这次十校联演的培训队伍中。 楚君卓越过那些试图搭訕和套近乎的人,向沈采画走来。 “沈同学。” “叫我采画就好!” 沈采画没想到会被搭话,连忙打起精神,连声音都变尖锐了。 “采画同学。”楚君卓对她笑了笑,问道,“言蹊同学呢?” “她……” 沈采画正想著说辞,余光看见姜緋与言蹊並肩从远处靠近。 楚君卓注意到这一幕,同样转身望了过去。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姜緋人还没到,那爽朗大方的笑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楚君卓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很礼貌打招呼:“姜总。” “嗯。” 姜緋显然认识他,但態度却很冷淡,只平淡地回应一下。 言蹊趁这个机会,回到沈采画身边。 “路路,姜学姐把你叫去做什么?”沈采画低声询问。 言蹊抿了抿唇,在脑海里组织语言,想了一会儿才言简意賅回答:“她最近遇到了点感情挫折,情绪不好。我看她可怜,就隨便开导了她一下。” 沈采画愣住。 情绪不好的难道不是你吗?怎么反过来了。 没给她进一步询问的机会,姜緋已经在中年女老师的陪同下,站在了眾人面前开始发言。 “各位学弟学妹们,大家好,我是姜緋。六年前与你们一样,同为第七学院的一员。” 她一开口,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言蹊站在人群里看她,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败犬一条,姜緋的气场也能让人留下很深印象。 “相信诸位都听说了,本届十校联演,將由我们音府娱乐与仙梦集团共同赞助,毫不夸张地说,这绝对是歷代以来规模最大、关注度最高的一次演出。我们也与仙梦集团一起,为优胜者准备了丰厚奖励。” “因此我很荣幸受邀回到母校,见一见诸位俊彦,身为第七学院的一员,我衷心地希望,诸位能在十校联演中取得好成绩。” 啪啪啪啪。 此处有热烈的鼓掌声。 言蹊跟著人群鼓掌,却发现姜緋忽然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坏笑一闪即逝。 该不是刚才自己嘲笑她败犬被记恨了吧? 方丈心眼那么小的? “我想,在场的很多人认识我,听到我的名字,是音府娱乐创立之后的事了。”姜緋忽然话锋一转,“读书时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坏学生,冷漠、调皮,有很多人怕我。”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当年也参加过十校联演,郑老师同样是当年的指导老师。” 姜緋对中年女老师露出微笑。 “郑老师当年可没少骂我。”她模仿著中年女老师的语气,“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我绝不允许我的队伍里有害群之马!” 人群顿时鬨笑起来。 郑老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地陪笑,看不出半点尷尬。 似乎对她而言,这是很令人骄傲的事情。 “但是……” 姜緋语气沉了下去,“像我这样被恨铁不成钢的坏学生,如今通过努力,也能取得一点值得称道的小成就。既然我可以,你们也未尝不可!世上没有坏孩子,只有尚未雕琢过的璞玉!而这次十校联演將是你们破茧成蝶的开始,从丑小鸭变成闪闪发亮的天鹅!” 本来是很热血的演讲,身为听眾,言蹊內心突然咯噔一下。 “因此,我在这里向大家郑重宣布,由我个人名义全资赞助,第七学院『丑小鸭蜕变计划』从今天起,正式启动!” 姜緋伸出手,“让我们掌声有请,本次赞助中我们的蜕变女主角!言蹊同学!” 一片死寂。 这回没有掌声,只有面面相覷。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是大惑不解的模样,有些人就差把『黑幕』两个字写在脸上。 啪啪啪。 尷尬的静謐中,只有一个人用力鼓掌。 楚君卓。 隨著他带头,其他人才断断续续拍起手来,掌声零零散散响起。 姜緋一副『我就是黑幕能拿我怎么地』的囂张表情,笑眯眯地看著人群中石化的少女,邀请道:“现在,请言蹊同学到我身边来。” 言蹊硬著头皮,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走到姜緋身边。 “谢谢姜学姐选中了我,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 她说著客套话,眼神斜著瞥向姜緋这边。 『公报私仇是吧?』 姜緋满脸笑容,死死挽著她的手,两人像是关係亲密的好姐妹。 同时,她也用眼神回应。 『不算。』 『虽然你刚才没有答应入伙,但我还是有必要通知你一声:这是打败偷腥猫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好好配合!』 『你也不想等他和偷腥猫结婚的时候,在门口台下吃席吧?』 …… 第94章、抢走?抢回来? 《音府最新偶像太子诞生!却不是绘鸦?》 《苍青为何是最完美的偶像?》 《世上最帅气魔法少女偶像,这回真的没有骗人!》 《从剑刃到琴弦,『剑胆琴心』苍青履歷整理!她竟然还做过这种事?》 咔咔咔咔。 闪光灯对准秀台,全胤城的热搜第一都是站在台上的帅气少女。 为什么是帅气? 苍青注视著镜头,在音府娱乐的妆造师打扮下,她的青色长髮在身后扎成了高马尾,那柄標誌性的细剑搭在小提琴的弦上,摆了一个演奏的姿势。 摄影师连拍无数张照片,拍完后打个手势,道具师和灯光师立刻上前,重新布景。 “好了,拍摄结束,辛苦苍青老师。” 终於,宣传导演喊停,紧凑的工作氛围立刻轻鬆了一些。 不少工作人员向苍青打招呼,她也谦逊地回应,一路来到程晨身旁。 “哥哥。” 並未解除变身,苍青径直抱住他的手臂,凑到面前。 “在看什么呢?” 程晨刚才正低头看手机,上面是姜緋在第七学院高调宣布赞助言蹊的帖子。 姜緋御姐总裁的身份在网上人气很高,她的赞助,也引爆了关注者们的注意。 她的粉丝一片譁然,纷纷在问:言蹊是谁? 不过,这些都被淹没在『苍青偶像出道』的热搜下面,並没有掀起波澜。 “唔。” 看见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苍青不满嘟起嘴,抓起他的手往外走。 “哥哥我们去吃冰淇淋吧!” 程晨任由她牵著,嘴上还在叮嘱:“宣传照拍摄得差不多,下午还有新闻发布会、四个媒体採访,和一场特邀的粉丝见面,我们不能去太远。” “知道啦~哥哥现在像个老妈子一样,每天都念念叨叨。” 苍青头也不回高高摆手。 “嗯。” 程晨很放心她,顿了片刻后又说:“如果工作顺利的话,下下次假期给你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 “去水族馆玩怎么样?” “那就说好了!” 苍青看起来很兴高采烈,很快歪头问:“为什么要下下次假期,下次去不行吗?” “嗯,有其他事。” 程晨低头查看手机。 “言…绘鸦有关的?”苍青故作隨意问。 “嗯,最近忙於准备你的出道,都没怎么抽空管她,我准备下次假期,和她好好聊聊。”程晨公事公办回答。 “这样啊……” 苍青理所应当地点头,“毕竟是工作嘛,哥哥也是她的製作人。” 程晨並未否认,唇角反而微微上扬:“她比你更需要关注,要是没人理她,她会像只被人丟掉的小狗一样委屈,我还是喜欢看她笑的样子。” 背对著他走在前面的苍青眼神一黯。 为什么特意要在假期见她?聊公事的话,不应该是在工作时间吗? 为什么有我在了,还要分心去关照她?是我不够耀眼吗? 什么叫『喜欢看她笑的样子』?有我的笑容还不够吗? 那时他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也是为了绘鸦。 那傢伙…… 苍青这段时间因为在准备出道,都没去上过课,记忆中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气势汹汹找过来,威胁『如果对製作人不利,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时候。 苍青很嫉妒,忌妒他的偏爱。 情绪一闪即逝,苍青很快又恢復活力,嗔怨道:“知道了知道了!每天工作工作愁眉苦脸小心提前衰老,快走吧,这次哥哥请客!” “好。” 两人一起走远。 她不能说,不能说自己忌妒。 因为她是全世界上最体贴、最乖巧、最温柔的妹妹,无论哥哥做什么都要支持! 可是,谁都別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谁也別想! …… “我不是为了抢回他,才答应。” 言蹊与姜緋正在一家名气极大的私房菜一起吃午饭,当然,是老板请客。 偌大的包厢只有她们两个人,从菜品、分量、流程,都是言蹊前所未有的体验。 “製作人不是物品,也不是某个人的玩具。” 她用勺子舀著汤盅里的汤汁,低头对姜緋说道。 “我只是觉得…我也需要进步,不能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生气或者沮丧。”说话的时候,她想到了苍青,“说不定有一天我也可以变成他看好的魔法少女。” “不想让他失望吗?嗯哼。” 姜緋坐在圆桌对面,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快朵颐,“要是他听到你说这番话,说不定会欣慰到哭出来。” “製作人才不会那样!” 言蹊想也不想就反驳,接著抬起头,“总裁呢?” “我怎么了?” “他被抢走之后,你失落吗?” 姜緋动作倏然一顿,接著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件事,他没有被抢走,他一直是我的,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还在嘴硬,“我和他的感情超越了『喜欢』和『爱』那种肤浅的境界,经歷时间洗礼却依然相互信任,情侣?呵,我们可是战友、家人,最好的搭档。” “哦,所以他的情侣是其他人也没关係吗?” “我才不要!程晨找了別的女人什么的……” 一秒破功,姜緋颓然往桌上一趴,“我希望他一辈子都想著想著我,至少也要等到我死后五百年吧!” 她忧鬱地长嘆:“只是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到我这个年纪啊,要是嘴里还总是情情爱爱的,在外面要被人耻笑的懂不懂?” 言蹊放下汤勺,认真看过来:“我想要回到他身边去,无论是以偶像的身份,还是其他身份。这与情感无关,我不想他目光只停留在別人身上,至少分给我一点,好好看著他在我身上投入的努力没有白费。” “嗯…偷腥猫不过是妹妹而已,既然喊了哥哥就给我当一辈子妹妹啊!婚礼的时候我又不是不让她坐家属桌。”姜緋还在抓狂。 “这么说,我们现在是盟友了?” 言蹊站起身,伸出手。 姜緋目光坚毅,一把抓过,握住那只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那么?” “合作愉快。” …… 第95章、不速之客 饭后,离开私房菜馆时,言蹊转向姜緋。 “虽说我答应了联手,但你那个『打倒偷腥猫』计划,內容到底是什么?” “我没说过吗?” 姜緋诧异望过来,接著斩钉截铁说:“你要参加这次十校联演,並且拿下冠军……当然,是以言蹊的身份,而非绘鸦。” “为什么是十校联演?” 言蹊皱眉,此前她没怎么关注过。 虽然偶尔也有『xxx因为十校联演中的精彩表现,签约娱乐事务所,成为演员/歌手/偶像』的传闻,但一个校园活动,怎么也不应该值得姜緋三番两次提及。 “因为仙梦集团。” 姜緋也没卖关子,乾脆挑明。 “仙梦?” “对,一直以来,仙梦集团都手握全南联邦最大网际网路的平台『舞会』,他们的业务通常也只有与网际网路垂直相关的网络服务、流量gg、电商销售。而內容的生產方,也就是类似我们,都是合作关係。” 说起商业內容,姜緋一下子变回干练的女总裁。 “他们有平台和用户,我们生產话题和焦点,帮他们维持热度,是共生的关係。过去许多年间,他们从未展现出任何外扩的意思,以仙梦集团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產业链上下游,在胤城財政收入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言蹊知道转折要来,问:“但是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姜緋向她看过来一眼,“仙梦集团的核心是仙子魔姬,而『舞会』是她的【奇蹟】。长久以来,魔法界的主流猜测都是,仙子魔姬要借眾多普通人的的存在,来这个维持【奇蹟】。” “奇蹟?” 言蹊没听过这个词。 並不奇怪,绝大多数魔法少女和魔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接触到常规魔法体系之外的名词概念。 “可以理解为超强的魔法。” 姜緋言简意賅,摆了摆手继续往下说:“从『舞会』这个词就能看出一些端倪…没有人参加的话,还能叫作『舞会』吗?身为魔姬,她不大可能亲自邀请参加『舞会』的客人,因此才有了仙梦集团。 “整家集团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她邀请新的用户,维持『舞会』的热度,其他gg之类的业务,只是用於抵消集团运作所需的成本。” 言蹊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姜緋停顿,总算步入正体:“而仙梦集团已经开始不满足现有的商业地位,开始尝试外扩,赞助『十校联演』並且把阵仗搞得非同寻常,就是一次尝试。” 言蹊大致明白了。 无论仙梦集团外扩的理由是什么,他们已经动了起来。 一个庞然大物的任何动作,都必將牵一髮而动全身,受到影响的反而是那些依赖它、规模和自主性都不足的公司。 很不幸音府娱乐仍在这个范围內。 姜緋对十校联演的重视,更有一种与仙梦集团博弈的味道在里面。 “可为什么是『十校联演』?” 言蹊还是搞不懂这个问题。 姜緋轻声冷笑了一下,给出答案:“因为胤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魔法少女,都在这个范畴中。” 言蹊恍然大悟。 是啊,魔法少女最活跃的年龄段,正是学院的这四年。 十校中每一家,其中都隱藏著数量不小的魔法少女。 如果仙梦集团的目標是魔法少女们,十校联演无疑是最合適的切入点。 “我会搞清楚仙梦集团的目的,但这不是你的工作。”姜緋望著言蹊说,“你存在的意义,是音府娱乐在本届『十校联演』中的一个代表,因此,你必须拿下冠军。” 压力扑面而来…言蹊凝重了一些: “刚才你没和我说这些。” “现在正在和你说。”姜緋把发梢甩到耳后,露出银色的月亮耳环,“这是压力,也是工作。你不是想让程晨刮目相看吗?如果只是普通的小比赛,有什么意义? “如果没有仙梦集团的下场,即便你参加『十校联演』並拿下冠军,也比不过苍青。” 言蹊倏然捏拳。 姜緋说话很直接,但这就是事实。 苍青在胤城的活跃存在早就为她积攒相当高的知名度,出道后藉助公司资源,很容易就能將那些本就喜欢她、潜在关注她的人们转化成粉丝。 与那种超级英雄般出没的『义警』相比,言蹊默默无闻。 想要与之媲美,可没那么容易。 “我要怎么做?”她问。 姜緋自顾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我为你安排了一个军师,她会帮你凝练形象、设计演出。” “军师?是谁?” “是……” 姜緋话说到一半停下了。 顺著她的目光,言蹊也抬起头,眯眼向天空望去。 胤城天空中,有一道超乎想像宽阔的金色轨跡,毫不遮掩地划过天空。 “那是谁?” 言蹊在脑中搜索著金色的魔法少女,半天没有想到对象。 姜緋没有回答,摇了摇头:“走吧。” …… “发布会上,要解释公司为何换人,还要向外界说清楚,只是正常人事变动,绘鸦依然是音府娱乐的一员。媒体名单营销部门都確认过了,让媒体管好嘴,別说什么不该说的事。” “程总,这边的发言稿还需要您確认。” “先交给苍青,提词器准备好了吗?把发言稿里那些『我守护大家』之类的话全刪了,这些不是靠自吹自擂能证明的,只保留苍青的舞台梦想与音乐追求。” “程总,这是后面第一次粉丝见面的流程。” “安排好你们公关部的人,和现场確认抽取的幸运观眾號码,別真把观眾选上去了。” “程总,这边需要……” “等等,姜总还没回来吗?” “报告程总,姜总联繫不上。” 工作忙得晕头转向,程晨已经快要喘不上气来。 他从未想过一个偶像的出道宣传,从最开始就有那么多环节要他亲自把关。而这只是开始,等到苍青第一次正式演出时会更忙,而到了松兰那个咖位,团队规模和流程都要翻上几十倍。 “…时间差不多了,去休息室通知苍青,让她准备好出场。” 程晨安排著,忽然抬头,眯起眼看了看云端。 “程总……” 又有现场部门的负责人过来。 他抬起手,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 “去,让现场暂时疏散。”他开口道。 对方愣了一下,选择听令。 很快正在准备新闻发布会採访舞台的工作人员们扛著器械全部撤走了,就在他们刚刚离开舞台的后的下一秒,天崩地裂。 轰隆! 巨大的衝击波向四周逸散开,风把程晨衣角吹得猎猎,他单手插兜,看向那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猖狂又开朗的笑声。 在狼藉一片的舞台陷坑中,正站著一个金色的魔法少女。 她头髮是金色、眼眸是金色,连裙摆的褶皱与裹住纤细小腿的袜子,也是金色。 “喂!你就是程晨吗?” 不速之客看到了程晨,便立马认出了他。 金色魔法少女大步流星来到程晨面前,露出两颗小虎牙看他:“听说你是偶像製作人?那你看我適合当偶像吗?” …… 第96章、大小姐 程晨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这名浑身散发夺目金芒的魔法少女。 大厅里,音府娱乐的工作人员们纷纷探头张望,面面相覷。作为全胤城最了解魔法少女的公司,此刻竟连一个认出突然金色魔法少女是谁的人都没有。 沉默片刻,程晨缓缓开口,“请问我们认识么?” “完全不认识!” 金色魔法少女爽快地摇头,大大方方地伸出一只手,扬起下巴宣布:“这是第一次见面,你可以叫我『耀光』,记住这个名字,不久之后的未来,我將是胤城最受欢迎的魔法少女,没有之一!” 她见丝毫没有要握手的意思,也不尷尬,环视周围一圈后双手叉腰,“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松兰』的?把她叫出来让我见见!” “哥哥!” 此时苍青快步从休息室走出,径直越过耀光,几步便紧紧贴到了程晨身边。 耀光斜睨了她一眼,目光挑剔地上下扫视,最终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嘖:“你就是松兰?嘖,看起来很一般嘛,又是个吹出来的货色,名不副实。” 苍青根本没有理她,眼中只有程晨,抓住他的手臂: “有没有哪里受伤?衣服都弄脏了。” 说著,她抬起手,轻柔地替他拍打掉衣袖上沾染的灰尘。 金色光芒毫无徵兆在背后亮起。 一柄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金色长枪瞬间落入耀光手心,悍然朝苍青后心刺来。 叮! 苍青拔剑,风在剎那炸开。 枪尖与剑身相交,璀璨的金色与凌厉的青色猛烈碰撞,气浪向四周席捲。 耀光非但不恼,反而眼中爆发出跃跃欲试的光芒,盯上猎物般舔了舔嘴唇。 长枪在她手中翻飞一圈,枪势犹如怒涛般再次暴起。 枪尖快若如电,裹著灼目光芒连刺而出,苍青脚尖一点向后跃出,刺剑连绵成一串青色彩带,跟上了耀光的速度,剑与枪的碰撞声叮叮噹噹连绵不绝。 “不错嘛!” 耀光张扬地大笑,金色长枪在她手中彻底活了过来,层层叠叠的枪影相互交织,生生织出一片光的牢笼。 隨之迸发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炽烈,高温甚至开始融化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 苍青被迫继续后退。 青色魔力掀起了风,在她身边不断流转,托著她不断闪避、格挡,滴水不漏。 金色长枪横扫而至,苍青横剑格挡,却被蛮不讲理的巨力震飞。在半空中接连翻滚好几圈后,她靠墙壁借力重新飞起,刺剑倏然脱手而出,如青蛇狂舞反击,直指对方胸口。 可刺剑只击中一道光凝成的残影,等她反应过来时,下一枪已刺到眼前。 叮。 剑从远处迴旋,落入手中堪堪挡住,可整个人却被连绵不绝的枪影压制。 耀光的笑声肆意迴荡。 她的攻势越来越猛,长枪的金色辉光越来越炽烈,一枪快过一枪,一枪重过一枪。苍青被击退,刺剑格挡得愈发勉强,被逼入了无法继续躲闪的困境。 枪影铺天盖地,光芒灼目。 一枪直奔苍青面门,后者举剑相迎,却扑了个空。 又是魔力幻象! “同样的招数能上当两次,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耀光充满戏謔的声音,从苍青耳畔响起。 苍青悚然一惊,接著那柄金色长枪被一只手握住。 程晨表情平静,那足以融化墙壁的高温对他毫无作用,长枪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他微微抬眼,淡然开口:“到此为止吧。” 耀光咧嘴一笑,不仅没有收手,反而猛然以长枪为支点,如撑竿跳般腾空跃起。修长的右腿化作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直劈程晨的脑袋。 “哥哥!”苍青惊呼。 轰! 一连串烟尘,耀光炮弹般砸穿好几堵墙,砸在音府娱乐大楼门前的草坪里,泥点落如雨下。 正好有辆黑色的长款商务车从草坪旁驶过,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走下一名穿深色考究西服的男人。他头髮斑白,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鑠,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將背挺得笔直。 “小姐。” 男人只是微微低头,並没有伸手去搀扶。耀光有些狼狈地掀开盖在身上的泥土,捂著腰爬起来,齜牙咧嘴:“啊!啊!没意思。” 大厅內,程晨吹了吹拳头,透过耀光刚刚砸穿的那一连串巨大孔洞,望向草坪的方向,不偏不倚与男人对上视线。 “程晨先生你好,我是仙梦集团新任ceo,乔捷。” 从车上下来一堆商业精英模样的跟班,一群人涌进音府娱乐的一楼大厅,在这里他主动向程晨自我介绍。 “贵司没说过今日会来拜访。” 程晨发消息让聪聪去安排一个会议室,一边在大厅的废墟中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 乔捷丝毫没有因为周围的狼藉而感到尷尬,或说什么会负责之类的话,只是从容笑著:“我作为接任者,只关注最重要的事务,作为魔姬大人看重的年轻人,我认为来见你,比其他工作都重要。” “哦?” 程晨不置可否,问道:“不知见我有什么事?” “是为了转达魔姬大人的正式邀请。”乔捷脱下手套,从下属手里接过一个工艺精湛的盒子,主动打开,“魔姬大人邀请您,於明日晚八时,在『不思议国』共进晚餐。” 盒底静静躺著一个造型奇特的八音盒。 底座是圆形,上面有一只红眼睛的兔子,背脊处还嵌著一枚发条。 程晨一眼便看出,这是一个极其稀有的空间魔具。只需扭动旋钮,就能激活篆刻在八音盒內部齿轮上、精密复杂的魔力刻印,进行传送。 至於传送的目的地,显然就是乔捷口中的『不思议国』。 心思流转,程晨接过盒子:“很荣幸。” “喂!可別迟到!记得一个人来!” 在乔捷身后,灰头土脸的耀光囂张不减,朝他露出两颗小虎牙,兴奋笑著。 程晨瞥她一眼,向乔捷问:“她是?” “忘了向程晨先生介绍。” 乔捷噙著职业微笑,恭敬而正式回应,“耀光小姐是魔姬大人的女儿,此前一直在海外生活。因为此次工作变动,小姐才不得不隨我一起,那么早回到胤城。” 顺著他的话,程晨下意识向耀光望去。 后者很得意地咧开嘴,只挑衅的小兽般,舔了舔舌头。 …… 第97章、家庭教师? “等一下,你刚才说…仙子魔姬的女儿?!” 此刻的姜緋正毫无形象瘫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两条腿隨意地交叠高翘著,手边还有一堆拆开的零食。 听完程晨的话,她才终於捨得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猛抬起头。 嘴角还沾著明晃晃的零食碎屑,程晨面无表情,伸手帮她擦掉:“乔捷原话是这么介绍的。”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侧边坐下,“我让聪聪查了下这个人,公开资料显示,他是仙梦集团创始时期的老员工,在仙梦集团十几年,名不见经传。后来楚楷上位成了仙梦集团ceo,同年他就被外派到了海外,负责仙梦集团在北眾国沃城和景城的业务……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了。” 姜緋听罢,把沾著调料粉的手指在昂贵的沙发软垫上蹭了两下,迅速坐直身体。 “首先有一个问题。” 女总裁竖起手指,“仙梦集团在海外的业务是什么?” 她此前才向言蹊科普过,仙梦集团存在的目的是帮仙子魔姬维繫『舞会』。 商业业务只是这个目的的附加,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仙梦集团的势力范围从未向外扩张过,仅限於胤城及其周边。 连南联邦內一大半城市都完全没完全吃透,遑论更远的北眾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不清楚。” 程晨同样两手一摊,“重点在於,楚楷死后,接任集团ceo的人並不是此前我们调研时看好的那几位,而是直接董事会闭门开会,直接宣布了人选。” 姜緋表情凝重了几分:“这也就意味著,是仙子魔姬亲自挑的人。” 程晨点头。 仙梦集团董事会,只是一个形式。 这个名词在在商业上,向来用於指代仙子魔姬本人。 “仙梦集团內部状况可以说一团糟。” 程晨继续说,“楚楷死后,陷入了严重的內斗和倾轧,到现在只是才开了个头而已。那些资歷够老、手里有权的高管都在各方串联,积蓄力量准备搏一搏新ceo的位置。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最近你接到的私人邀请,应该比我多得多。” 姜緋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空降一个此前根本根本没有存在感的边缘海外业务负责人来当新ceo,內部反对声浪必然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但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却是来音府娱乐,替仙子魔姬送邀请函。” 程晨十指交叉,“你不觉得奇怪吗?” “確实反常。” 姜緋摩挲下巴,皱眉思索。 倒不是说乔捷不能亲自来送邀请函,事实上这种级別的邀请只应该他本人来送。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於,仙梦集团最近才刚刚展现出外扩的倾向,他们拉上音府娱乐高调赞助『十校联演』,占据主导的同时目標直指胤城所有魔法少女。 无论这种扩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都不是靠几个人能简单办成的小事。 一整个公司协作配合,首要的前提就是稳定。 可仙子魔姬在这个关头的选择却不是维稳,甚至还在自家后院的混乱势头上多添一把火…… 要么,乔捷能力强到足以短短几天內扫平仙梦集团內所有反对声音。 要么,仙子魔姬不在乎这股混乱,甚至希望这股混乱更大一些。 在场的两人都很清楚,音府娱乐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与竞爭对手都是仙梦集团,对方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对公司產生深远影响。 他们绝不能作壁上观,只有儘可能多地搜集信息,才能提前一步做出判断。 “……不过最奇怪的还是那个『女儿』吧?”姜緋转动著眼珠,又把话题拽了回来,“我从来没听说过仙子魔姬还有一个女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魔法少女想要诞下子嗣,唯一的方法是与魔人结合。” 程晨双手交叠在下巴处,“仙子魔姬的姘头是谁?” 姜緋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知道?该不会是那个乔捷?当年他不是內部斗爭失败被发配海外,而是偷偷搞大了仙子魔姬的肚子,带娃到无人认识的地方生活去了!” “可能吗?” 程晨斜眼看她。 姜緋嘿嘿一笑:“怎么不可能?辛辛苦苦打工哪有直接拿下老板前途光明?向上管理懂不懂?不懂的话我来教你~” 程晨倒是觉得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以仙子魔姬碾压性的实力,根本不需要隱藏自己的伴侣和子嗣,让他们留在身边不是更好吗? 啪! 姜緋一拍手:“好了,既然没兴趣向上管理,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们可別被人家给绕进去了说不定今天来,就是专门演给你看的,要是咱们在这儿一直胡思乱想,才真是著了对方的道!” 她话锋一转,故作关心地凑上前问:“说起来,那个大小姐和苍青起了衝突?你妹妹没事吧?”在妹妹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读音。 “嗯。” 程晨微微点头,“对方是衝著松兰来的,似乎把小靄误认成了松兰,直接动手了。” “真稀奇,哪里来的野人?”姜緋撇嘴,“就算是在北眾国生活长大,只要上网的人也应该认识松兰长什么样吧!我们家松兰可是国民级偶像!乡下土包子。” 说著,她拍了拍衣服上的零食渣,向办公室外摸去。 程晨目送著她,隨口问了一句:“你要去哪?” “偶像指导。”姜緋回过头,冲他卖萌般地眨了眨眼,“姐姐我呀,也准备重拾製作人工作了。我现在要去突击检查一下我的练习生们,给她们布置作业。” 她挥著手,瀟洒推开门:“这事你自己看著解决吧,堂堂公司副总裁,没必要什么事都请教我。” 啪嗒。 隨著房门关上,办公室中只剩下程晨一人,他歪了歪脑袋。 似乎…好像…姜緋在背著他盘算什么? …… “什么嘛~搞半天就只是个新出道的新人!” 少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宽阔柔软的大床上,双手捧著平板电脑,一边翻看网页,一边在床铺上肆意打滚。 “叫什么来著…苍青?咦~一直靠打那些低级魔人就能吸这么多粉吗?这些人真好哄,隨便打几个小怪在他们那里就成英雄了。”她在床上滚了好几圈,那一头原本柔顺的金髮被压得乱蓬蓬的,好似一只鬃毛打卷的狮子。 管家打扮的乔捷站在床边,接她的话。 “苍青出道一年间,累计討伐受通缉魔人十四个,参与大型灾兽清剿活动九次,在胤城极其活跃。她在战斗里一直以保护普通人为最优先考量,甚至有多次寧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他人的案例。” “苦肉计而已。” 金髮少女不屑地撇了撇嘴,她忽然翻身坐起,“要是我的话,肯定能比她做得更好!信不信?” 乔捷微笑著:“当然,小姐。” “没意思。” 得到肯定后,少女反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又一次躺在了床铺中间,呈大字张开,“这种英雄过家家的游戏,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可是最厉害的魔法少女,连超越母亲都只是时间问题,可没有那么幼稚。” 乔捷置若罔闻,而是看手錶確认时间:“小姐,晚餐准备好了,请移步餐厅。” 金髮少女眼前一亮:“母亲来了吗?” “魔姬大人並不在。” 乔捷答道。 少女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旋即又打起精神,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挥了挥手:“算了,我可不是任性的小孩,自己吃就自己吃吧…你让她们把晚饭送我房间来!” 乔捷点头,低声朝別在衣领的耳麦吩咐一句。 片刻后,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慢死了。” 金髮少女抱怨一句。 然而,推餐车走进房间的,却不是平日负责她起居的女僕,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金髮少女眼神微凝:“你是谁?” “耀光小姐,很荣幸见到您,我是孤鶩。” 来者对她笑了笑,微微行礼。 少女没有理她,而是转头望向一旁的乔捷。 乔捷微微点头,解释道:“忘记通知您,小姐。这位是魔姬大人为您找的私人教师,接下来您在胤城生活的时间,都將接受她的指导。” 孤鶩走到少女的面前,居高临下。 金髮少女不甘示弱地仰起头,反瞪住她。 就那么停滯的一瞬,孤鶩主动伸出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希望我们相处愉快,小姐。” …… 第98章、秘密团队 (第96章有微小修改,不影响阅读) 咚咚。 “请进。” 言蹊推开雕花木门,踏入这间光线昏暗的酒吧。 角落老式黑胶唱片机播放舒缓的音乐,实木吧檯在暖黄的顶灯下泛著温润光泽。没有酒保,但有坐在吧檯前,止不住忧鬱和惆悵的姜緋。 她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迈步走近,同时开口:“总裁。” “绘鸦,这边。” 姜緋立刻回过头。 她姿势颓废地靠在吧檯上,修长的指尖装模作样地夹著一根饼乾棒当烟,另一只手则百无聊赖地摇晃著一只加了冰块的烈酒杯。可那杯子里装的…可乐? 恍惚间,言蹊有种误入大龄儿童过家家的错觉。 在姜緋身旁,坐著另外两个人。 左边那人穿著一袭纯白色的连衣裙,哪怕是在室內,头上也依旧斜扣著一顶精致的贝雷帽,气质冷清;右边那人则套著一件卡其色的短款夹克,內搭尺寸恰到好处,纤细腰线毫不掩饰裸露在外面。 “哟,来啦?” 夹克女率先回头,打了个招呼。 白裙女则微微侧了侧脸,向她投以个冷淡的眼神,当作致意。 看清两人的脸,言蹊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你们怎么在这儿?” 夹克女是桂泠檀,白裙女是杜令仪。 看这两人的架势,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 “刺玫现在是我的练习生,而灵遐是我特意请来的时尚顾问。”姜緋自信满满地宣告,“从今天起,你们將组成一个秘密团队,去执行一项关乎世界存亡的重大任务。” “三个问题。” 言蹊板起脸,毫不客气地竖起三根手指,她现在已经完全丧失对姜緋的敬畏心。 “第一,为什么是酒吧?公司有那么多空置的练习室,为什么非要在外面找这么个地方?” “秘密任务,当然要保密,怎么能把接头地点放在公司?” 姜緋答道,接著眼瞼微垂,故作深沉地伸出手,指尖抚过光滑的实木吧檯桌面,“至於为什么选这里…因为这是一切危机开始的地方。正是由於我在这张位置上的一次失误,才將皆大欢喜的happy end变成如今仅差一步就要万劫不復的危险局面。 “从这里失败,那就从这里挽回,我要拿回我应得的一切。” 言蹊嘴角一抽,冷声道:“说人话。” “我那天在这里差一点就亲到他了!” 姜緋开始发癲抓狂,“先贤不是曾在课桌上刻下『早』字,用於警醒自己要认真学习吗?我特意选在这个让我痛彻心扉的失意之地,就是为了效仿先贤,时刻自省,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现场一片死寂。 桂泠檀眯起那双狐狸般的眼睛,十分捧场地轻轻拍了拍手,旋即端起酒杯小酌一口。杯中是酒,而非姜緋同款的小孩饮料。 杜令仪则面无表情,目不转睛盯著手机屏幕上的漫画,连头都没有抬。 言蹊无奈,继续开口:“第二,我没听说她们两个也要加入。” “我说过的吧?我会为你安排一个军师。”姜緋揽过桂泠檀肩膀,“她就是我说的那个人!而小刺玫则是你的伙伴,將与你並肩在十校联演的舞台上奋战!” “一起加油哦!绘鸦鸦~” 桂泠檀单手予以飞吻。 “我认为,如果目標是在十校联演中夺冠,由我单人出场的胜算会更大。”杜令仪终於放下了手机,神色平淡地瞥了言蹊一眼,“不过要是前辈一定要求我carry这个笨蛋,我也会接受。” “什么叫你carry我!”言蹊顿时不乐意了。 杜令仪冷静回答:“就当是打游戏遇到elo系统制裁,总会匹配到一些笨蛋队友。有些人可能会抱怨,但我不会,我会尽力带那些笨蛋队友获胜,艰难依旧坚持,这是职业精神。” “好了,停!” 姜緋虽然当和事佬,但看表情显然很满意杜令仪这番话。 她朝言蹊望过来,鼓励道:“还有第三个问题呢?” “第三……”言蹊张了张口,忽然泄气,“算了,当我没说。” 她三两步上前,从姜緋手中夺过可乐,仰头一饮而尽。 接著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说说你的详细计划,具体该怎么做?如何参加十校联演,如何夺冠,最后如何……”她瞥了桂泠檀和杜令仪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如何夺回製作人的芳心?” 桂泠檀替她补完最后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了。 “放心吧,我最擅长保守秘密了,一定不会告诉其他人!” “一般说这种话的傢伙最后都是泄密的那个!” 言蹊瞪她,向姜緋质问:“真的要让她加入?公司里难道挑不出其他替代人选了?” “灵遐虽然和你一样,都是公司练习生的吊车尾,但在这件事上,她有其他人无可替代的超能力。”姜緋又给自己重新倒满可乐,顺便给言蹊也倒了一杯。 “什么超能力?”言蹊冷硬追问。 “超有钱。” 桂泠檀笑眯眯主动回答,“我老爸是『东綾世家』的超大股东,老妈是『香榭尔』的前御用模特兼首席设计师,有钱、有时尚品味,还懂得如何把灰姑娘打扮成白雪公主的人,音府娱乐非我莫属啦。” “灵遐父母同时也是音府娱乐最大的投资人之一。” 姜緋补充道,“她一直让我隱瞒她的身份,当作普通练习生对待…其实公司的练习生课程对她而言已经没有意义,甚至早就满足一切出道標准,纯粹是因为她喜欢捉弄他人,才一直没有下文。” 言蹊看著桂泠檀狐狸般的笑脸,打了个寒颤,怒斥: “她现在的表情,是准备要玩弄我吧?既然知道缺陷,就別放出来祸害別人啊!” 姜緋双手搭起,大义凛然:“这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个屁!牺牲的是我又不是你!” 言蹊往后退了两步,远离桂泠檀。 “绘鸦。”姜緋表情倏地收敛,郑重非凡,“我不会强迫你,你有选择的机会,如果有任何顾虑,现在还可以退出。” 这么一说,言蹊反而坚定起来。 她再度深深看了一眼嘴角噙笑的桂泠檀,摇头:“不退。” 自己並不是为了抢回什么,我只想要让製作人看到我的进步和努力,如果连尝试都没开始就选择退缩,那之前的决心岂不是变成笑话了吗? 一个惊才卓艷的青色身影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言蹊暗暗握拳。 我,绘鸦,绝不比那个傢伙差! “很好!” 桂泠檀满意点头,清脆地拍了两下手掌。 两个女保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砰』的一声將酒吧大门死死堵住。 紧接又有两个分別攥著量衣尺和相机的女裁缝从吧檯的后方悄无声息钻出,磨刀霍霍朝言蹊逼近。 言蹊不自觉退了半步,质问:“你、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给你量尺寸,做新衣服。” 桂泠檀用很期待的语气回答,接著嘴角上扬,目光放肆打量著言蹊:“现在,脱吧。” “哈!?” 言蹊惊恐地瞪大了眼。 …… 第99章、向苍青!宣战! “混…混蛋!” 言蹊捏紧双拳,踩著一双米色细跟高跟鞋,步履维艰走在路上。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穿这种鞋子,又细又高的鞋跟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时不时就往旁边一崴,疼得她直抽凉气。 才走出没多远,她就已经气喘吁吁,不得不扶著路边的电线桿休息。 此时少女换上了一袭奶茶色针织长裙,裙摆之下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精心打理过的黑髮齐肩,完美修饰著脸颊两侧细腻如瓷的肌肤,所过之处,光彩照人。 与平日里她常规的黑外套配黑长裤截然不同。 虽然漂亮,可言蹊却感受不到美,心中只有被那个女人当作洋娃娃摆弄的羞耻…虽然打扮完確实漂亮吧,可这是我人好看!又不是桂泠檀的功劳! 从酒吧一路到第七学院,都记不清路上被搭訕多少次。周遭黏在身上的陌生视线,或惊艷、或好奇,比起以往多了数倍不止。 言蹊想起以前在表演课上老师说过的话。 『你们要提前学会接受关注,这是站上舞台的前提。』 她抬头,忽然想到苍青与松兰。 想起她曾见过,她们站在眾人的目光前,神情自若的样子。 『原来,坦然接受別人的关注,是那么困难的事。』 越当自己开始尝试追上她们,越会由衷產生敬佩。 言蹊赶紧摇了摇头,甩掉念头。 她艰难从裙中夹层掏出手机,查看姜緋发来的注意事项。 “本次十校联演由仙梦集团赞助后,赛制发生了重大改变,不再是以前那种每个学校一支校队,找个周末在体育场里轮流表演,最后由评委打分的模式。 “参赛对象拓展到十大学院的全体学生,每个人都可以报名参加,甚至允许跨校自由组队。完成报名后,所有参赛者需要在仙梦集团旗下的虚擬网络平台『舞会』中绑定个人帐號。海选持续一个月,最终,在海选时间內涨粉最多的六十四个团体或个人晋级线下赛。” 新组建的四人小群聊中,杜令仪提问: “也就是说,我们也要开通帐號?” “没错。初始帐號公司已经准备好了,密码之后会私发给你们。除开两个个人帐號外,你和绘鸦还有一个团体帐號,这个帐號会由公司运营。 “这种赛制下,原本粉丝量多的选手能得到更多的初始关注,但涨粉潜力受限;新帐號有广袤空间,但初始曝光量很少。海选期间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任何方式带来的粉丝增长都將被认可。” 刷数据是不可能的,那可是仙子魔姬的舞会! “不过你们要切记,不要暴露魔法少女的身份!另外,在没有我监督时,不允许意识登入『舞会』。『舞会』是一个你们难以想像的超大型魔法,隨便就进入其中,很可能会留下隱患。” 看著屏幕上一连串的长篇大论,言蹊不禁暗自咋舌。 谈论起工作,女总裁还是很专业的。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本来也想在群里发个言、表个態,但能想到问题都被杜令仪问光了,只能作罢。 不过正看聊天记录的时候,手机忽然弹出提示。 [你被邀请加入群聊x3] 第一个群,成员『言蹊』、『桂泠檀』、『姜緋』,发言[桂泠檀:这里那个三无冷淡不在,只有我们三个。] 第二个群,成员『言蹊』、『桂泠檀』、『杜令仪』,发言[桂泠檀:这里那个老女人败犬不在,只有我们三个。] 第三个群,成员『言蹊』、『桂泠檀』,发言[言蹊:你有病吧!为什么两个人也要专门拉个群啊???] 言蹊手有点抖,她猜还有第四个群,那个群里没她。 叮。 手机又响了一下。 定睛一看,又是通知。 [你被邀请加入群聊] [杜令仪:这里那只捣蛋鬼狐狸不在,只有我们三个。] 言蹊扶额,深深觉得这家公司从上到下都已经没有人类了。 放下手机,深呼吸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著天边飘过的云,她靠著电线桿默默思索……经营个人帐號吗?这种拋头露面的事情,她以前从未做过。除开聊天软体外,她几乎没有用过任何社交平台。 毕竟,此前一直没有与交朋友的必要,她也不享受別人的关注。 那…… 作为成熟的偶像练习生,经营帐號的第一步,要怎么做呢? 她回想著与沈采画在一起时嘰嘰喳喳的聊天片段,似乎…是要经常发一些好看的照片,分享生活? 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正好有刚才打扮结束后,被姜緋和桂泠檀起鬨拍的一连串照片。 言蹊勉强从中挑选了一张最朴素、最不起眼的,准备发布自己第一条博文。 却在这时,手机自己弹出消息。 [您的內容已经成功发布] 我还没动手呢! 言蹊一愣,连忙退回到自己的主页上。 只见上面多出一条刚刚发布的內容,配图是她自己的照片,却不是她挑选的那张,而是此前被桂泠檀看中、十分满意的一张。 博文內容则是…… [我,第七学院言蹊,实名向魔法少女·苍青,宣战!] [苍青不过是一介莽夫,除了暴力战斗之外一无是处,根本没有当偶像的资格!可这样的她却从我身边强行夺走了我最心爱的製作人!为了夺回製作人,也为了夺回属於音府娱乐练习生的荣耀,我將在十校联演中证明,关係户是走不远的!] 言蹊顿时眼前一黑。 “灵!遐!” 她咬牙切齿。 可怜的手机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哀鸣,最终砰的一声,寿终正寢了。 …… 这是言蹊第二次登上热搜。 或许说第一次更为恰当,毕竟上次掛在热搜时,她用的还是『魔法少女·绘鸦』这个名字。 姜緋给她们的帐號是阉割版,刪除和编辑博文的权限都在公司营销部,此时理所应当握在桂泠檀那个女人手中。 这就意味著,无论言蹊想刪掉、修改、澄清,乃至註销帐號,都会被提示权限不足。 最终她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登上热搜第二,嗜血的观眾们纷纷询问,言蹊是谁? 有人觉得她跳樑小丑,只是譁眾取宠,想蹭热度。 有人觉得她很聪明,懂得利用舆论为自己带来流量。 有人认为这是她比赛策略中的一环。 但十分统一地,没有人真的把这封战书当成一回事,就像某些评论区高赞网友的话说,要是『苍青』回应她哪怕一句,『苍青』就输了。 “都是策略嘛,没有人看好你,大家都觉得你只是开玩笑,是博眼球的小丑。唯有这样,当反差来临时,才足够震撼。”桂泠檀在电话中懒洋洋说著,“別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掛在网上被嘲笑的是我不是你,你当然不急!” 言蹊气急败坏,手机坏了,她是在路边借了路人电话拨过来。 “势头不是很好吗?你现在涨粉量位於『十校联演海选榜』第一,而且遥遥领先呢。”桂泠檀说。 言蹊愣了一下,手忙脚乱打开榜单。 不知何时,十校联演的海选已经开始了。 而自己的头像掛在榜首,涨粉数还在飆升,远远把第二名甩在后面。 …… 第100章、担忧 言蹊终於走回到第七学院的大门前。 天边晚霞將街道染上一层暖橙色的余暉。儘管网上关於她的討论热度已经爆炸,但至少这里还是一片静謐的样子。 信息传播没那么快,也不是所有人都关注『十校联演』,或许自己是自我感觉过剩,大家都那么忙,並不会特別关注我,事情並没有变成最糟…… 她自我安慰,低著头走向校门。 此时正值傍晚,来往进出的男男女女人头攒动。 嗒嗒嗒。 隨著鞋跟敲击地板的脆响,四周喧闹如潮水般褪去。不知从哪一秒开始,周围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无数道视线默契地投射过来,他们注视著、好奇打量著、饶有兴致评价著。 拥挤的人流很自觉为言蹊让出一条通道,场面离谱就像有什么珍稀动物路过一样。 空气死寂如冰。 隨著言蹊面无表情步步穿过人群,窃窃私语终於响了起来。 有人討论著她是不是就是热搜上那个、有人感慨原来她居然是音府娱乐的练习生、有人不屑只把她当作小丑,还有人面露畏惧,匆忙低下头,害怕与平日里就出了名的女煞星对上视线。 对於这些,言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毕竟她在第七学院的名声,不说人见人爱吧,至少也算是凶名赫赫。 就这样低头走出了一小段路,面前忽然有阴影罩下来。 言蹊顿住脚步,微微抬头。 挡在她面前的是个妆容精致、身材与外貌都称得上甜美的女生。 此刻对方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那副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口吻,让人觉得来者不善。 “你就是言蹊?” 她开口的瞬间,身后跟著的两个男生从两边朝言蹊围了上来。 言蹊本就在努力绷紧脸皮,没想过会突然被人搭话。 她简单扫了对方一眼,十分冷淡反问:“你是哪位?” “我叫莫锦心。” 对方回答得理所当然,就像言蹊应该认识她,並知晓她来意一样。 言蹊摇了摇头:“不认识。”说罢,径直迈开步子朝前走去,“借过。” 左侧那个身材最为高大的男生忽然踏前一步,伸手就朝言蹊的肩膀狠狠抓来。 言蹊的余光瞥他,就在那只手即將触碰到她肩膀的剎那,她手臂犹如灵蛇般探出,一把钳住对方手腕。紧接著猛地向外反扭,同时长腿一扫,一脚踹在男生的膝盖窝上。 “呃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对方发出惨叫,被反翦著手跪倒在地。 叫声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言蹊厌恶地鬆开手,任由那男生捂著胳膊在地上哀嚎。她缓缓转过头,凶戾地瞥了莫锦心一眼:“滚开。” 莫锦心与另外一个男生立刻畏惧地退后几步。 儘管双腿都在打颤,但感受到周围越来越多的视线,莫锦心还是强撑著面子鼓起勇气,故意大声说道: “你少在这儿耍横!別以为有音府娱乐总裁为你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你可以用骯脏手段从我手上把名额抢走,但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这种人给苍青提鞋都不配!” 这回言蹊难得愣了下:“抢走?名额?什么名额?”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还要装傻吗!” 莫锦心见她气势软了下来,立刻乘胜追击:“我加入第七学院艺术演出部日日夜夜勤耕不輟,整整用了三年的时间才爭取到这次『十校联演』的机会!可你呢?不仅靠著关係走后门,强行把我的主角名额挤掉,现在居然还敢这么囂张,难道就没觉得一点愧疚吗!” 言蹊只觉得聒噪,一瞬之间就失去与莫锦心对话的兴趣。 什么演出部部长,什么主角名额,她根本连听都没听过。 “不好意思,姐姐。”言蹊轻轻嘆了口气,“我今天踩这破鞋走了一路,真的很累了。想蹭热度改天再来行不行?”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莫锦心侧方走过。 却没料到,被无视的莫锦心气急败坏,猛地伸手拽住她的头髮。 “鬆手。” 言蹊声音冷了下去。 莫锦心不依不饶:“被我戳中痛处,心虚了想逃跑吗?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 砰! 言蹊一拳打在她脸上。 莫锦心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旋转吐血,摔了出去,牙齿飞老高。 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言蹊轻轻拍了拍衣袖被她抓出来的褶皱,瞥了旁边帮她撑场面、目瞪口呆的男生一眼:“怎么?你也想动手?” 男生勉强挤出笑容,连忙摇头。 言蹊头也不回,从莫锦心身上迈过,走远了。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死寂的人群才重新活了过来,一片譁然。围观这一幕的路人们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不少人拍了视频。 站在人群外围远处,沈采画双手合十抵在胸前,担心地抿著唇:“路路……” 她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本次第七学院校方组织的『十校联演』队伍,原本已经確定莫锦心是女主角,公告名单都发了。 可姜緋发话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女主角被换成了言蹊。 站在莫锦心的视角看,自己辛辛苦苦熬了三年的果实被言蹊抢了,自己才是受害者。 毕竟,十校联演的排名成绩在许多艺术类大学录取中有加分,甚至能免试。沈采画以前就听说过莫锦心,她从入学起就为此准备,以拿下免试录取为唯一目標。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相当热血的奋斗故事:初入演出部站如嘍囉,奋斗三年终於升任部长,贏得了整个部门全员的鼎力支持,名正言顺地拿下主角名额。 恰巧赶上今年十校联演由仙梦集团赞助,规模空前。 本是扬名立万的机会,却在临门一脚被人抢了位置,青春风暴直接烂尾。 也无怪乎莫锦心会情绪失控,主动来找言蹊理论。 可问题是…言蹊根本不知情啊! 沈采画太了解自己的朋友了,言蹊从来不关注这些八卦,她就像个刺蝟一样,向来懒得跟不相干的人多费半分口舌。 一旦遭遇挑衅,会立刻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回去。 沈采画听到莫锦心准备堵言蹊的时,就给她打过电话,可是打不通。 她第一时间就拼了命往这边赶了,可等她赶到,莫锦心已经躺地上了。 沈采画忧心忡忡。 一夜之间,她与言蹊之间似乎被凭空拉出了一道难以想像的巨大鸿沟,她无法追上自己的朋友,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帮不上什么忙。 沈采画比任何人都了解言蹊。 如果没有人劝她,她一定会衝动的。 该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 沈采画低著头,满脑子乱鬨鬨的。 砰! 由於完全没看路,她一头撞上迎面走来的路人,对方抱在手里的一大叠资料哗啦啦洒落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抱歉!” 沈采画如梦初醒,慌乱地连声道歉,赶紧蹲下身想要帮忙捡那些资料。 “采画同学?”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令沈采画魂牵梦縈的温润男声。 她呆呆抬起头,看见楚君卓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后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弯起好看的眉眼,善意笑了笑:“没关係,我自己来捡就好。对不起撞到你了。” “是我的错才对!”沈采画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拨浪鼓一样拼命摇头反驳,“都怪我都怪我满脑子都在想事情,没有看路……” “采画同学。” 楚君卓打断了她自责,柔和沉静的眼眸认真地望过来。 “遇见什么困难了吗?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 第101章、我会向製作人证明! 錚—— 清脆的剑鸣撕裂空气,青色剑光宛如闪电般划破长空。 仓皇逃窜的魔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手中武器瞬间断成两截。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旁的货架上,撞落了一地的狼藉。 隨著青色魔法少女慢慢靠近,他绝望地瘫倒在地,颤抖著,惊恐万分,眼泪混合著鼻涕爬满那张扭曲的脸。 “求求你!不要杀我…想要什么都拿走吧,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青色魔法少女手腕微垂,剑尖斜指著地面,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不要…对不起我错了,饶我一命吧我从来没干过坏事,今天真的只是出来买菜的,我家还有老婆孩子,我不想死啊!”魔人求饶声嘶力竭。 然而,停在他面前的青色魔法少女置若罔闻。 那张完美无瑕的精致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眸看著別处,漫不经心挥剑。 噗! 剑锋穿心。 而她的动作没有停,而是拔出剑,再次麻木地刺下。 噗嗤!噗嗤! “……到底为什么呢?哥哥遇到麻烦,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第一反应是去找那个不检点的女人?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打烂那个金色贱人的脸吗?” “哥哥是不是不信任我?是不是还把我当成小孩?他平时跟我说的那些话,果然只是在哄我、安慰我,餵…你说,是我太没用了吗?” 苍青嗓音轻柔地自言自语。 在她面前,唯一能听清楚这些碎碎念的对象,胸膛早已被被刺成蜂窝,喉腔中只残存著绝望的嗬嗬声。 “不行啊,哥哥,只爱我一个人就好了。” “什么事都可以和我商量,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帮忙。不要去想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哥哥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只要哥哥开口,小靄可是什么都愿意去做,无论是成为偶像,还是成为妻子,小靄都会做到最好呢。 “我就是最適合哥哥的女人,我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更爱你呢。” 伴隨著最后半句温柔的呢喃,又是一记狠戾的穿刺。 脚下的魔人彻底没了呼吸起伏,只剩下一双眼睛仍然死不瞑目睁著。 苍青倏然反应过来。 手腕灵巧地一转,纯净的青色魔力光华从剑柄流淌至剑尖,洗净血污。 她收剑,周围的死寂中,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的狂热欢呼。 “苍青!贏了!” “苍青大人万岁!” “苍青小姐,我们敬爱你口牙!” 那些刚才躲起来、心有余悸的民眾们纷纷现身,將其围拢,高声呼喊著她的名字。 这是一间商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有邪恶的魔人闯入其中,企图作乱,而恰巧路过的正义魔法少女『苍青』,在魔人做出无可挽回的坏事前,阻止了他。 苍青是英雄,她救了商场中的所有人。 “谢谢大家。” 青色魔法少女眼角弯起,甜甜笑著,热情地朝著围拢的每一个人挥手致意。 有女粉丝想要合影、有小粉丝想要签名、有男粉丝狂喊妈妈,闪光灯与摄像头数不胜数,她都从容应对著。 “苍青不是出道当偶像了吗?居然还在打击魔人。” “工作之余还不忘初心,苍青小姐才是真正的正义伙伴吧?胤城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善良的魔法少女了!” “明明那么厉害,还那么可爱,也太犯规了吧?” “……” 钟靄回到第七学院。 关於她今天英勇救人的视频和討论,毫无悬念衝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 她用哥哥最喜欢的乖乖女打扮走在校內小路上,微微低著头,看手机屏幕上那些铺天盖地讚美自己的评论,脸颊两侧浮现出两个清浅迷人的梨涡。 用自己的偶像认证帐號在一个『苍青大人就是胤城的英雄』的评论下谦逊回覆: [我不是英雄啦,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每天都在为了生活而努力工作、不轻言放弃的大家才是真正的英雄!] 很快,点讚与评论突破999+,她满意地抿唇一笑。 “这样子,哥哥肯定会好好夸奖我吧,嘿嘿!” 正义?英雄?偶像? 什么都比不上哥哥摸著她的头说『做得好』呢! 忽然间,掛在舞会热搜榜上的条目吸引了钟靄的视线。 她手指轻点进去,看见了那封实名战书。 “嘖。” 盯著战书下方的配图的照片,脸上的甜美笑容消失了。 钟靄眼神冷若寒冰,发出细若蚊蚋的呢喃:“真是阴魂不散……”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惦记人家的哥哥呢? 既然哥哥已经属於我了,碍眼的货色就该自己找个没人的角落就乖乖消失啊! 她点进那条博文,评论区第一条。 [讚美太阳(你关注的人):加油。] 喀嚓! 少女纤细的手指骤然发力,手机屏幕皸裂。 那是程晨的私人帐號。 为什么? 钟靄呼吸变得急促,满眼不可置信。 为什么我做了好事,哥哥不第一时间打电话来夸奖我,反而跑到这傢伙的评论区去给她留言?! 为什么哥哥不为了我训斥她,反而让她加油?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足足僵立了快五分钟,钟靄才缓缓抬起头。 此时此刻,眼中只剩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不,不是哥哥的错……”少女口中喃喃自语,“都怪她,怪她要对哥哥念念不忘,都是她的错。” 说话间,身后传来一声疲惫的嘆息。 “呼…累死了。” 钟靄回头,恰好与发出嘆息的言蹊目光交匯,两人在看清彼此的剎那,表情不约而同冷淡下去。 言蹊原本毫无形象靠著树干休息,此时又重新挺直身子,淡然平静开口:“看什么看?” “小丑。” 没有旁人在场,钟靄连客套都懒得装,不屑地瞥她一眼,迈步走向远处。 “等等!” 步子迈出前,她被言蹊叫住。 钟靄不耐烦地微微侧过脸,只见言蹊不闪不避,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热搜上的新闻,你看过了吧?”言蹊问。 钟靄冷著脸,没有回应。 言蹊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虽然那只是公司的安排,不是我的意思,但上面的內容依旧作数。” “所以,绘鸦,你想表达什么呢?” 钟靄终於彻底转过身来。 言蹊忽然伸出右手,当著她的面,用力握紧成拳。 “我会打败你,苍青。” 少女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会向製作人证明,他在我身上倾注的心血和努力没有白费!就算是我这种魔法少女,也一样能闪闪发光,站在舞台上!” “……” 钟靄眉头微不可察一皱,一股烦躁从她內心涌出。 这种笨蛋,到底有什么好啊!哥哥到底看重她哪里? 儘管內心极度嫌恶,但钟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厌恶或不屑,因为要防备笨蛋拿著这种把柄去找哥哥告状,即便最微小的可能,她也不想让哥哥认为自己是个坏孩子。 於是,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吗?” 语气毫无起伏地拋下两个字后,她再度转过身,走远。 面无表情之下,反而有种雀跃。 太好了。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期待著,期待言蹊主动挑衅,甚至做出什么过激的愚蠢举动。 这样子的话,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反击了,把她彻底踩碎。 快点吧!再快点吧! 我等著你。 言蹊看著钟靄走远,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一下子泄尽。 她自己一个人靠在树干上,躲在喧囂与闹腾的网际网路狂欢之外,仰头看树枝间跳跃的小鸟。 这种时候,只剩下一种情绪。 “製作人,好想见你。” …… 第102章、魔姬的晚宴(二合一) 程晨为才出去散步回来的小狗擦乾净爪爪,又顺手给嗲声撒娇的小猫一个罐罐。 家中洗衣机还在嗡嗡响,屋外是噼里啪啦砸在窗上的雨。 他把手机丟到一旁,靠在沙发上,隨后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中央、才拆开包装的美瞳片。 美瞳片极薄,其中隱隱约约流淌的微弱魔力不由得让人皱眉。 “这种级別的工艺么?” 程晨喃喃,神情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美瞳片全称『沉浸式意识网络登录器』,网上俗称『邀请函』,是仙梦集团独家发售的、用於登录虚擬平台『舞会』的专用装置。 舞会在绝大多数普通人眼中,是一个高度擬真化的虚擬空间,实现了意识上传网络的构想,是现代科学进步的大成结晶。 但在程晨的视角里,这反而是仙子魔姬魔法技术的体现。 纳米级的魔力纹路密密麻麻篆刻在小小一对美瞳片中,用微乎其微的魔力消耗,实现让普通人意识转移的壮举。 人们在『舞会』玩耍时,绝对意识不到自己的灵魂早已经不在肉体之中,而是传送到了一个遥远的魔法领域。 这,就是独属於仙子魔姬的【奇蹟】。 仅仅是从一个小小的登录器上管中窥豹,程晨就能清晰看清自己与真正第六阶位强者之间的差距。 不过…… 程晨的目光微移,在美瞳片包装旁,八音盒兔子脸上红色的眼睛已经亮起,发出妖异红光。 这是仙子魔姬的邀请,她的晚宴就在今日。 程晨只沉吟了片刻,便將那对美瞳片贴到了自己的双眼上。 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他的魂体被美瞳片虹吸,离体而出。 那八音盒兔子突然张开了口,將滯留在半空的程晨一口吞了下去。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皎洁如镜的湖面上。 湖面平静没有一丝涟漪,岸旁的枫叶緋红如火,伴隨悠扬的背景音乐轻轻摇晃著。 “半魔界?” 程晨蹙眉,就在他落地的剎那间,有上百道细微的魔力波纹试图扫过他的魂体。 这些魔法没有恶意,更像是既定好的程序,用来登记访客,记录来者身上独一无二的灵魂特徵。 简单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扫描ip位址,创建专属帐號。 想必每个进入『舞会』的用户,都是这么做的。 “这么多年,仙子魔姬究竟收集了多少灵魂特徵?她难道想创世么?” 程晨將那些波纹尽数挡住。 舞会对用户提供的所有服务都是基於灵魂,例如自定义形象改变,想要变成兽人或福瑞,都只是意念一动,但这並非仅仅是替换建模,而是改变了灵魂对外散发的反馈频率。 这种方式对普通用户来说,和游戏里捏脸建个角色没有区別。可一旦灵魂从舞会离开,形象將会永远被定格成创建的角色模样。 现实的身体將与灵魂不兼容,最终结果只有魂飞魄散。 只是『登录器』的架构过於精妙,用户在返回现实前,美瞳片会將他们的灵魂还原。 这些小细节,足以看出仙子魔姬对灵魂的研究有多深刻。 不是五大谱系中的魔法,也不属於通用领域,而是更细致入微的微观层面,魔法的基础理论研究。 身为魔姬,她理所应当走在所有人前面。 那么已经拥有属於自己【奇蹟】,並將【奇蹟】完善到如此程度后,她的下一步要朝哪里走呢? 收起胡思乱想,程晨向周围『看』去。 由於拒绝了『舞会』的扫描,他的魂体仍然保持原有的模样。这也导致他也无法借用『舞会』设定好的程序规则来获取视觉、听觉之类的感官,剩下的唯一方法,只有魔力感知。 並不担心仙子魔姬將他的灵魂强行扣留在这里,【继承英雄武器的眾女孩】完成后,他隨时能让灵魂沉入心象荒原,脱离险境。 导师替他挑选学习的第一个奇蹟,某种程度上恰好能保护住他最危险的地方。 『全都在你的计算之內吗?导师。』 程晨默默想著。 他从未见过导师的【奇蹟】,可导师总能提前料到一切。 原本猜测是时间类的法术,可在见识到另外一位魔姬的【奇蹟】后,他又忽然觉得没那么简单。 散出的魔力感知迴荡许久,才从极远的地方返回。 程晨『看』到了指引客人的灯火、盘旋在镜湖之下的鱼群、以及微微拂过的风。 他认准方向,心念一动,瞬间出现在一座庞大的六角高塔之下。 “喂,慢死了。” 靠在高塔红漆门边,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魔法少女,耀光。 她並非现实见过的样子,而是变了一副形象,换上一袭金纱襦裙,长袖之外綾罗飘舞,鬢边精心编著几缕细细的辫子,缀著淡金髮簪,颇有古风气韵,只是与她那张臭脸不搭。 程晨稍显意外。 “看什么?” 態度还是一如既往囂张,耀光只瞥了一眼,主动推开高塔门扉,向內走去。 “母亲这里没有僕人侍奉,只有『舞会』的智能化程序。我猜你肯定会拒绝扫描,所以才在门口等著,以免你胡乱闯进来,扰乱母亲直播。” 程晨跟在她身后,隨意听著。 前半句话都还很正常,后半句却让他愣了愣。 “直…直播!?” 程晨脱口而出。 耀光板著脸回头瞪他,撇嘴:“怎么?没见过人直播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隨著她话音落下,眼前景色倏然变幻。 原本塔內高低错落摆放著数不清蜡烛,烛光盈盈照在朱红樑柱上,显得静謐而神圣。现在天空被打开了,露出占据半边天空的明月,倒映在镜湖之中。 湖面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而倒映的月成了一座舞台,有舞女风姿绰约在中央翩躚。 数以万计的观眾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似乎所有人都沉浸舞姿之中。 舞女足尖飞旋,裙裾立刻如白莲盛开。 程晨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还悬浮著直播间標题和房间號。 一曲舞毕,那名白衣舞女款款向观眾鞠躬,退出了水面舞台。 开闔的天空再次关闭,周围的场景瞬间又重新回到神圣的高塔中。 她脚上只有纯白棉袜,轻盈从塔中莲台跳下,缓步走到两人面前。 “啪啪啪!” 耀光像小迷妹一样用力鼓起掌来,“母亲,跳得真好!” 女子礼貌浅笑回应:“谢谢。” 此时程晨终於明白耀光这副模样的不搭感从哪里来的了,她从打扮到妆造,甚至说话语气都在模仿著眼前的这个人。 仙子魔姬长发柔顺披散,头顶髮髻有玉簪点缀其间,丝带在耳后轻扬。身上锦裙素白,没有任何多余点缀装饰,衣袂翩然间透著超凡出尘,清冷与美艷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原来是这个仙子! 程晨恍然,確实在胤城古代,某些典籍也曾用『仙子』来称呼魔法少女。 而今日一见,对方確实配得上『仙子魔姬』的称谓。 如果没有头顶直播间的投影狂刷弹幕就好了。 “感谢大家的礼物,谢谢大家。” 出尘仙子还將双手枕在脸侧,与弹幕互动。 “喂!看呆了吗?” 耀光不满之色溢於言表,伸手在程晨面前晃了晃。 “一个简单的认知偏差魔法而已,堂堂五阶魔人连这个都不懂?那些凡夫俗子只看得到母亲的舞,不会记住她的脸,也不会与任何人谈起她。” 她说著很不爽,嘴角下撇:“一群螻蚁也配……” 仙子魔姬与弹幕互动完,便径直朝程晨走来,把耀光丟在了一边。 她在程晨身前仅有几步的距离停下,抬起头,眸子盈盈含笑,与他对视。 剎那后,程晨脸色微变。 “看出来了吗?” 仙子魔姬微微歪了歪头,声音清脆悦耳。 片刻后,还没等程晨回应,她自己却率先失望地嘆了口气,轻轻摇头。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她抬手一挥。 塔內的蜡烛向后退去,空出一大片场地。一张红木圆桌与四把椅子就这样唐突出现在正中。 菜餚直接从天边排著队飞来,整齐排列在圆桌上,茶壶自动斟满茶水,连同三副碗筷一起,精准地落在了三人面前的位置上。 所谓的晚宴,便这样开始了。 仙子魔姬既没有招待他,也没有再看他任何一眼,自顾自在桌前坐下吃饭,没一会儿腮帮就鼓了起来,十分可爱。 “看出来什么?” 耀光向程晨问。 程晨並没有理她,而是在仙子魔姬侧方坐下。 他看出来,眼前的女子不是人。 她与这里的建筑、家具、蜡烛与菜餚一样,只是程序,是『舞会』的一部分。但她又与周围这些死物程序有难以分辨的细微差別……程晨看不出差別具体在哪。 只有一种直觉。 直觉告诉他,女子就是仙子魔姬,而非分身或傀儡。 “您要找什么样的人?” 程晨开口试探道,顺著刚才对方没头没脑的话,主动发起话题。 仙子魔姬却没有说话,只是像小孩子一样欢快乾饭。 “別白费力气了。” 耀光在程晨对面的椅子上冷笑,“母亲与你理解的魔法少女根本是两回事,不要用你那种凡人的思维去揣测她,除了展示愚蠢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程晨神色如常。 恰在此时,餐桌后光华一闪。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有人径直拉开最后一张空椅子,坐在了程晨左手位置。 来者是个魔法少女。 准確说,是將『舞会』中虚擬形象,一比一捏成了魔法少女模样的人。 而程晨恰好认识这个模样。 对方朝他微微一笑:“学长,好久不见。” 魔法少女·孤鶩。 緋樱最亲密的伙伴与战友,音府娱乐的联合创始人,也是主动从公司离开並带走大半骨干员工另起炉灶的竞爭对手。 姜緋说孤鶩的公司还在组建中,没有正式运营,现在看来,对方第一次的手笔,就大得嚇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程晨不咸不淡回应。 孤鶩笑了下,倒没摆架子,反而谦逊道:“是我主动要蹭进来。耀光小姐即將在我的落霞互娱旗下出道成为偶像,我也有幸担任她的製作人。 “从耀光小姐口中听到魔姬大人即將宴请学长的消息,我就厚著脸皮跟来,想与学长聊聊。” 程晨说:“想和我聊,可以直接向音府娱乐发邀请,流程你很清楚。” “那可不行。” 孤鶩摇头,“緋緋的性子你我都很清楚,她不会放我与学长单独相处,况且我想聊的话题也与她无关,要是有外人在场,聊天三番五次被打断,学长也会很恼火吧。” “看来你对她意见很大。” “毕竟我从音府出走的时候,和她大吵过一架,她恐怕现在都还没有消气。”孤鶩无所谓嘆了一下,“我来可不是为了和学长聊她,在魔姬大人程序激活之前,我就直奔主题了。” 程序激活。 这几个字眼让程晨眉头皱了下,问:“你想聊什么?” “学长有没有换一份工作的想法?”孤鶩正色开口。 “挖我?” 程晨笑了。 “音府娱乐能给你的,我落霞互娱也能给……这些都是没用的废话。”孤鶩摇了摇头,“我就直接出价好了,落霞互娱每年能为学长提供十五位新晋的纯洁魔法少女,供给学长进行升华研究。 “这些魔法少女无论晋升到几阶,都是学长的私產,公司绝不干涉。除此之外,公司还愿意为学长找来那些已经成名,甚至有著特异点的魔法少女,进行侍奉。如果你现在点头,旁边就有一位,可以直接交予你。” 程晨看著她,虽有意外,却並未表示。 只是淡淡评价:“看来你们对我调查很深。” 孤鶩能说出这番话,意味著她已经知晓程晨是在借著魔法少女的帮助,进行升华。 升华是一种魔法少女超越常规魔法体系极限的路途,並非导师专属。 即便如此,连姜緋都不知道的词汇从孤鶩口中说出,还是足以让人震惊。 与之相对的,孤鶩后半句话暗示有权利直接把耀光送给他侍奉,直接被程晨无视了。 “我背后的资方有很专业的背调公司。” 孤鶩只是这么回答。 另一旁囂张的耀光听见孤鶩要把她送人,居然乖巧得像一只鸵鸟,眉眼间看不见半点反抗或拒绝。 而仙子魔姬更是对『女儿』毫无关心,仍然自顾自吃著饭。 程晨还想说什么,在他开口之前,被孤鶩抢先一步。 “魔姬大人预定的时间到了,学长不必著急答覆我,请之后好好考虑。” 说罢,她望向仙子魔姬。 原本安稳吃饭的女子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低下头去,慢慢变成透明。 与此同时,四五个萝莉款的小號仙子魔姬不知从哪个角落躥出,嘻嘻哈哈围绕餐桌跑著,还有一个身材更加丰润娇俏的御姐款仙子魔姬坐在了座位上,替代原本少女款仙子魔姬的位置。 “魔姬大人。” 孤鶩立刻问候。 “很高兴见到你们,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御姐款礼貌一笑,主动向程晨望过来。 …… 第103章、仙子 “嘻嘻……哈哈!” 清脆稚嫩的童音如同银铃般在的高塔內迴荡。几个活泼可爱的萝莉仙子魔姬围绕著红木圆桌嬉笑追逐,桌上御姐仙子魔姬礼貌微笑,视线注视程晨。 片刻后,她红唇亲启:“果然呢,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重复这句话了。 程晨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时摸不准的状態。 在他的视角里,无论刚才的舞女仙子魔姬,还是在旁边玩耍打闹的小孩仙子魔姬,亦或是面前的御姐仙子魔姬,都是独立个体,而非分身之类的存在。 要知道,『舞会』是一个由灵魂构筑的【奇蹟】。 灵魂可以变幻、可以修改、可以拆散,但独一无二,篆刻在灵魂上的编码绝无可能篡改。 可诡异就诡异在这里。所有仙子魔姬竟然全都散发著完全相同的灵魂波动。她们明明有著一模一样的灵魂本源气息,却又以截然不同的形態、人格和年龄,同时存在於这个空间里。 『……时间类吗?』 程晨心中暗暗一凛。 像是不同时间节点的仙子魔姬齐聚一堂,过去的她、现在的她、未来的她,都共享同一片『舞会』。 真是越来越难懂了,仅从这些展现出的细节,就足以说明『舞会』远比【继承英雄武器的眾女孩】更复杂,复杂的系统往往更精密,对主人的要求也会更高。 仙子魔姬显然並没有在意程晨眼底的惊诧,只是继续自顾自说道:“我认识你用的那个【奇蹟】。很久以前,我曾有过许多朋友,惊才绝艷的学者、天资聪颖的研究者,她们创造过许多魔法,最后才渐渐完善了【奇蹟】的概念。 “当你用出那个【奇蹟】时,我在想你或许是我哪位故友的转世。不过现在亲眼一见,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程晨迅速镇静下来。 他来这场晚宴的理由,除开仙子魔姬的邀请无法拒绝之外,还想要儘可能地多了解她。 无论作为敌人、朋友还是合作者,他对仙子魔姬的了解都太过匱乏。 道听途说的传闻,终究比不上亲眼一见。 他放下茶杯,故作不经意问道: “仙子活了很多年吗?” “大概,比想像中还要久得多吧。” 仙子魔姬並不忌讳谈起这些,她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月宫还在的时候,我时常坐在琉璃瓦飞檐上,眺望这颗星球。相思树枯萎后,我终於能来这里,日夜在九重楼陪著虞女,教她跳舞。等到霸王自刎,我便只能独自流落世间。 “我受过万人敬仰,被供奉在高高的神坛上;也受过世人厌惧,被当成妖孽追杀。这么久的时间里我换过很多名字,多到自己都快记不清。再后来,渐渐没人叫我的名字,都称我为『仙子』。” 程晨一时陷入了沉默。 她讲的这些,都属於神话传说的范畴了。 传说中的月宫是天府专门为天帝培育舞姬的地方,最著名的传说,应该是凡间女子被天帝看重,赐长生不死药,飞升登月;而九重楼则是两千多年前霸王为爱妾虞女修建的宫殿,据说霸王终日征战,虞女见不到爱人鬱鬱寡欢,於是霸王便把全天下的舞姬都聚集到宫殿中,教虞女跳舞。 后来,神话里的月宫倾颓,只剩天边一轮月盘;而霸王战死后,虞女隨那座宫殿一起,被付之一炬。 类似题材的电影电视剧可太多了,至於故事真假,他也不知。 但仙子魔姬这么说,他就姑且那么信。 “仙子之名,当之无愧。”程晨附和了一句。 听到他的恭维,仙子魔姬又笑了一下,反倒很好奇看看著他。 程晨顿了下,问:“仙子为何这样看我?” “我听孤鶩说,你很会哄女孩子。” 仙子魔姬歪了歪头,“还以为你会说一些『你一定很孤独吧,不过没关係,既然过去的名字记不清了,那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之类的话。” 程晨战术性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他又不傻,仙子魔姬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太太什么奉承没听过,用得著他去舔吗?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和对方拉近关係。 “哼!无论母亲大人叫什么名字,都是母亲大人!” 反倒是耀光更积极一些,迫不及待大表忠心。 一直旁观的孤鶩此时適时地插话,轻声提醒:“魔姬大人,时间不早了。” 听到这句话,仙子魔姬表情平復。 仅仅是一个呼吸间,她身上的气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友善感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於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本次『十校联演』我会追加一份奖励。”她直入正题。 程晨闻言,眉头立刻深深地皱了起来。 先不谈仙子魔姬从不过问仙梦集团的业务,单论十校联演这种级別的演出,值得她单独在这种场合提出来吗? “从千年前起,我便是一名舞姬,无论在月宫还是重楼,无数日日夜夜中只做一件事,时至今日依旧如此。”她朝程晨这边瞥了一眼,“我要收一个弟子,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魔法少女,只要能在『十校联演』中获胜,都能入我门下,拿走奖励。” “恕我多言,魔姬大人。” 孤鶩恭敬地追问,“奖励具体的內容是?” “舞会的一切。” 仙子魔姬头也不回,“若是魔法少女,將打破魔法少女只能曇花一现的宿命,永远年轻、美丽,並最终继承我所拥有的全部力量与奇蹟。若是普通人,那她將先成为魔法少女。” 程晨眉头几乎锁死。 要借『十校联演』这种校级演出,来筛选適合她衣钵的弟子?这不等同於博导选幼儿园毕业晚会的第一名当关门弟子吗? 这种槽点暂且不论,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十校联演?为什么是弟子? 他看了眼耀光,后者身为魔姬的『女儿』,却丝毫不满『母亲』说要让其他人来继承。 太怪了。 让紧锁的眉头舒展,程晨心中一股浓浓的异样感。 如果说从一开始,仙子魔姬的目的就是如此,倒也能勉强解释,为何蛰伏许久、一直稳如泰山的仙梦集团,忽然开始向外扩张业务。 但即便这样,为何要专门把他请到这里来,对他说这些? “程晨。” 思虑之间,仙子魔姬叫他的名字。 程晨下意识地抬起头,迎上了对方的视线。 只见仙子魔姬用一种和顏悦色,却不容拒绝的目光看著他,缓缓开口:“我希望由你和孤鶩,担任这次十校联演的唯二评委。你们將在比赛中决定,谁能晋级,谁將淘汰。” …… 第104章、为什么是你? “评委?为什么会是你?” 姜緋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趴在沙发上的小猫和小狗眼珠子跟著她左右晃动,头都快被晃晕了。 程晨坐在沙发中央,双手搭在一起,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清楚。” “先不论韩思思那个女人什么时候和仙梦集团勾搭上,单从逻辑上讲,不管哪个方面,都没有让你去当评委的理由。” 姜緋烦躁地用力抓了抓头髮,有些抓狂地骂道,“都是些什么狗屁事情?” 韩思思是孤鶩的真名。 事到如今,胤城里估计只有姜緋一个人会这么称呼她。 “这件事里从头到尾的都是问题。”程晨沉思分析著,“仙子魔姬说想要收一个弟子…为什么想收弟子?为什么要收弟子?为什么是现在收弟子?” 姜緋啪嗒一下重重坐回程晨身边,冷笑一声:“嘴上说收徒,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呢。说不定只是个藉口,背后还有阴谋。” “嗯。” 程晨微微頷首,“所以,我们首要问题是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支持仙子魔姬做出反常决定的背后,必然存在某种诱因。 总不可能是她年纪大了想退休,这才心血来潮想要找个接班人吧。 姜緋没有回话,只是偏过头,静静盯著他。 往常程晨说『我们要搞清楚』的时候,她都会点头,十分可靠地说『我想办法去查』,但今天她没有。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明晃晃只有一个意思,『这要老娘去哪里查?』。 程晨看懂了她的眼神,摸了摸自己头。 確实,仙子魔姬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他们根本没有渠道和人脉去查对方。 “算了。” 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后姜緋嘆气,“你先跟我仔细描述一下,仙子魔姬是怎么样一个人?” “你没见过她?” “没有,她同样没提过见我。”姜緋摇头,“关於她的事,我都是从別处道听途说来的。” 程晨靠在沙发背上,脑海中回忆许久后,才勉强想到个准確形容: “她不像人。” “不像人?” 姜緋讶异,坐直了身子,示意他展开说说。 “前提是我今天见到的,的確是仙子魔姬本尊,或者说是她的某一部分。” 程晨思考著,“人会有欲望、倾向、目的…比如邀我参加晚宴,正常人都是想借著晚宴接触,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后续做关於我的决策。交流是避免误判的基础,无论敌人还是盟友,只有了解,才能擬定关於对方的计划,是合作、分化、威胁亦或断绝联繫。 “可仙子魔姬不同,她邀请我似乎只为执行指令,並不关心指令的后续。” 姜緋身体前倾,迫不及待点头:“什么指令?” “確认是不是她要找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晨转过头,与姜緋对视,“不需要聊天,不需要接触,仿佛只要看到我,就能立刻明白结果,就像是程序筛选,只是单独的判断我身上是否存在她要找的某个特质。 “而在得出结果后她的任务完成了,这条指令结束,又接著执行下一条指令,邀请我吃饭。整个过程中,上下是没有关联的,就好像完全割裂了一样。” 人是连贯的。 一次邀请可以做很多事,依次达成很多个目的。 但应该有明显的衔接、递进。 可仙子魔姬没有,也就是程晨所说的『执行指令』。 “嗯……” 姜緋冥思苦想,“也就是说,你之前做的某件事,让她认为你可能是她要找的人。而这件事应该带有明显的、可直接分辨的特徵,你认为会是什么?” 程晨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他能想到的,唯有自己释放了【继承英雄武器的眾女孩】这件事。 仙子魔姬说,她认识这个【奇蹟】的创造者,认为程晨是这个人的转世。 “……转世。” 从他口中吐出这个词汇。 姜緋愣了一下:“什么?” “仙子魔姬在寻找转世者。”程晨重复一遍。 而且她能轻易分辨出一个人是否是转世者。 “转世?” 姜緋脸皮抽搐了一下,“不是…开玩笑吧,虽然说这个世界存在魔法,但转世重生这种东西真的有可能实现吗?” 程晨两手一摊,他也好奇。 可能对於仙子魔姬这样真正达到更高领域的强者而言,魔法的性质与形態都是另一种模样吧。 “好。” 姜緋两手一拍,“除了这个,还有別的吗?” “我问她是不是活了许久。” 程晨继续沉思著,“她回答了月宫、虞女之类的一大串东西…她还在直播,直播给一群普通人跳舞……你想想看,活了几千年,一直是舞女,给別人跳舞。现在成了魔姬,有『舞会』和仙梦集团后,还要给別人跳舞,这种事其实很诡异知道吗?” “诅咒?” 姜緋脱口而出。 魔法界中的诅咒,很容易做到类似的事情。 譬如沉睡的公主,需要真爱之吻才能被唤醒,其实就是身中诅咒。[沉睡]是诅咒的效果,[真爱之吻]是解咒的条件。 类比到仙子魔姬身上,[给人跳舞]是诅咒效果,而她要找[转世者],是解咒条件。 程晨用一种看绝望文盲的鄙夷眼神,静静地看著她。 姜緋表情愣住,訕笑道:“怎…怎么了?” “緋緋你真得好好补习一下魔法的基础理论。”程晨摇头,“总之这是不可能的。” 当摸到第六阶的门槛,拥有【奇蹟】之后,心神隨时能够沉入【奇蹟】的心象中,受到【奇蹟】保护。 这种情况下,任何诅咒都不可能生效,这是『诅咒』这种魔法形式的本质决定的。 “那好吧……” 姜緋挠头,换了个话题,“我们暂定搞清楚了第一件事,仙子魔姬是在找转世者,邀请你是为了判断你是不是她要找的人……那么评委呢?为什么要你当评委? “既然是她自己要收弟子,难道不应该是由她本人来评判高下吗?再不济也应该是仙梦集团內的某个人,和你又有什么关係?你甚至都不是他们公司的!” “我不知道。” 程晨坦言摇头。 这也就是他一开始所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问题的理由了。 “……孤鶩应该知道一些东西。”程晨思考著。 姜緋忽然警觉起来:“你该不会是想去找她聊聊吧?” “她或许也在等我主动去找她。” 程晨忽然想到晚宴开场之前,孤鶩发出的招揽。 那时她胸有成竹,似乎篤定有著能说服他的资本一样。 “这件事我们再商量。” 姜緋不置可否,並没有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