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经学生,每天只吃九种魔药》 第1章:天崩开局 “生命因何而沉睡?” “因为今晚,我將加入狩猎……” 伊文迷迷糊糊地本能嘟噥著。 他睁开眼睛,眼球乾涩得发疼,眼屎把睫毛粘连在一起,费了好大力气才彼此分开。 煤油灯的火舌只剩下一粒豆大的光点,在玻璃罩內有气无力地摇晃著。 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四面墙壁,那上面糊满了旧报纸。 有些边角已经翘起捲曲,露出底下发霉的灰泥。 一张《波顿晚邮报》的残片斜掛在床头上方。 头版標题只剩半截:“……瓦斯爆炸……”后面的字被污渍吞没了。 灰色的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布面上星星点点的霉斑像是某种拙劣的印花图案。 窗框缝隙间渗进一缕11月份的湿冷寒气。 外面的夜並不安静。 远处传来流浪汉断断续续的呻吟和野狗的吠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远的地方,某条巷子里爆发出一阵帮派分子的嚎叫,夹杂著玻璃瓶碎裂的脆响,然后是一阵粗野的鬨笑。 “这是哪?” 伊文刚试著站起来,一阵猛烈的眩晕便从后脑勺炸开。 他不得不重新瘫回椅子里,后背撞上椅背时发出一声乾涩的吱嘎。 他很累。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 骨头是酸的,肌肉是软的,连呼吸都带著一种勉强维持的急促感,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要消耗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就算晚上起飞七次,也不至於虚成这样啊……” 伊文嘶哑地呢喃了一句,低下头去。 一双瘦得能看清尺骨轮廓的小臂暴露在煤油灯的微光中。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暗红色的斑点,有些已经连成片,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铜红色。 肘弯处还有几个针眼,周围的皮肤泛著淤青。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艹!刚穿越就二期梅毒?” 这是一个类似於一战前的平行世界。 新历1910年。 新大陆合眾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已逾百年,正处在一个令人目眩的上升期。 每隔几天报纸上就会刊登某项新发明的消息。 电力、內燃机、汽车、无线电报,新事物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从泥土里冒出来。 西部拓荒的尾声已经奏响。 蒸汽与电气在工厂的屋顶上方交匯。 科学与愚昧在同一条街道的两侧纠缠不休。 钢铁厂、纺织厂、罐头厂以惊人的速度铺开,资本像一头飢饿的巨兽,吞下煤炭和人血,吐出黄金。 新大陆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旧大陆各国则憋著一股邪火,彼此齜牙,等待著某根导火索。 伊文·路德维希·阿卡姆,今年十九岁,是学生。 三十年前,祖父那一辈从艾塞克斯县的那座民风淳朴的阿卡姆城镇,举家迁来波顿城。 至於为什么要离开,家里人从来不提,伊文也没来得及问。 父母靠著祖父母因公而死后留下的那点死亡抚恤金,在城南买下了这套廉价公寓。 两间半的房子,墙皮剥落,没通电,水管冬天容易冻裂。 但至少有一扇能关上的门和自己家的盥洗室。 这让他们不必和码头区那些语言不通、动輒挥拳的爱尔移民挤在同一栋筒子楼里。 几十號人共用一个厕所,走廊里永远瀰漫著煮捲心菜和廉价杜松子酒的气味。 半年前,一切都变了。 他的父母在一次加班回家的路上,突然自杀了。 没有遗书,没有徵兆,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 警察说是“精神崩溃导致的衝动行为”,案卷归档,再没有人过问。 伊文去警局问过两次,第二次值班的警官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用铅笔敲了敲桌面。 “小子,回家去吧,別给自己找麻烦”。 本来还算过得去的日子,一夜之间塌了。 微薄的积蓄只够伊文撑过半年。 他精打细算地过著每一天,早餐是两美分一杯的黑咖啡和前一天剩下的硬麵包。 午饭经常省掉,晚饭是五美分一碗的杂豆汤,如果运气好,汤里偶尔能捞到一小块肥肉。 两个月前,伊文凭著一份足够优异的成绩单,考进了波顿城赫赫有名的私立学府:贤者大学。 完成了父母遗愿。 但每学期学费足足有一百二十美元! 一百二十美元。 一个有大学文凭的技术工人,不吃不喝乾满两个月的工钱。 於是,伊文卖了人生中第一次血。 两百毫升,换来两美元。 抽血的地方在码头区附近一家掛著“医学研究所”招牌的小诊所。 墙上的石灰粉扑簌簌地往下掉,橡胶管子发黄髮硬,护士的指甲缝里嵌著黑泥。 他躺在一张铺著油布的窄床上,看著自己的血顺著管子流进一个棕色的玻璃瓶,心里默默算著这两美元够买多少天的杂豆汤。 钱还是不够。 伊文通过一个朋友的介绍,接了两份试药的活儿。 规矩很简单:连续七天,每天按时吃药,记录身体反应,七天后拿十美元。 没人告诉他吃的是什么,合同上只写著“营养补充剂临床观察”,用的是他看不太懂的拉丁文缩写。 十美元。 这个数字让伊文的心臟跳快了半拍。 一个码头搬运工累死累活干一整周也就挣这么多。 之后,他又通过贤者大学的学生事务处,签下了一份贫困生补助协议。 条款写得密密麻麻,核心內容只有一条:配合贤者大学指定教授的实验项目,每年学费从一百二十美元减免至四十美元。 四十美元。 他咬咬牙,凑齐了第一学期的学费。 於是乎,伊文终於踏进了那座他梦寐以求的学府大门,成为化学系的一名新生。 他的计划很清楚:本科读化学,打下底子,然后申请医学院。 等到毕业的那一天,他会穿上一件乾净的白大褂,在某个体面的街区开一间诊所。 门口掛上铜牌,上面刻著“伊文·l·阿卡姆医学博士”。 “那代价呢?”伊文苦笑了一声,嘴唇乾裂,笑容扯得嘴角生疼。 频繁卖血让他的身体虚弱得像一张被反覆使用的滤纸。 那间骯脏诊所里不乾净的针头,让他染上了梅毒。 各种来路不明的试药把他的臟器搅成了一锅浆糊。 每天头晕脑胀,食慾全无,四肢绵软得连拧开一个瓶盖都要喘上半天。 三天前的体育课上,伊文跑步的时候跌倒,衬衫的袖口被扯开。 小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斑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体育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是窃窃私语,然后是毫不掩饰的嗤笑,然后是有人大声喊了一句什么,引发了一阵哄堂大笑。 伊文没听清那句话的具体內容,但他看见了每一张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很熟悉,就是人们看见下水道里的老鼠时会露出的那种。 他回到公寓,坐在这把椅子上,越想越气,越气越冷,然后身体里某根绷了太久的弦,就那么断了。 前任房客就这么交代了。 “真是天崩开局啊。” 伊文靠在椅背上,老旧鬆散的木头在他的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的铰链,僵硬,迟钝,带著细微的酸痛。 “还好,我有金手指。” 他的视野中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像是被烙印在视网膜內侧的萤光字跡: 【九龙面板加载完成】 【职业:无】 【位格:无】 【特性:无】 【体质:0.5】(正常成年基准值为1。影响体能、力量、速度、免疫力及抗打击能力) 【精神:0.6】(正常成年基准值为1。影响意志力、记忆力、思维算力、反应力、及污染抵抗力) 【灵视:0】(正常成年基准值为0。影响对超凡神秘的洞察力和掌控力) 【天赋:九龙之力】 【九龙之力:你可以最多同时將9种药物的负面效果进行反转。】 “这属性还真是惨不忍睹。”伊文嘆了口气,那口气从喉咙里出来时带著一股铁锈味。 “不过这九龙之力有点意思,嘿嘿。” 伴隨面板加载完成,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右下角多出了一列状態栏。 像是药房里贴在柜檯后面的处方清单,只不过这张清单上写的全是坏消息: 【梅毒:46%】 【肺炎:12%】 【贫血:65%】 【肝损伤:41%】 【消化道溃疡:12%】 【脑神经损伤:17%】 “你他妈是怎么能活到今天的?” 伊文盯著那串数字,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一座隨时要塌的危楼,每一根承重柱都裂了缝,全靠十八岁的年轻底子硬撑著没倒。 “不行,刚穿越过来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一定要活下去,嘿嘿……” 他的目光落向桌面。 那张满是刀痕和烫痕的棕色木桌上,横七竖八地摆著一堆药瓶。 大多数瓶子上连个標籤都没有,有的装著蓝灰色的泥丸,有的是敞口铁罐里盛著的深色膏状物,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金属气味。 还有一小瓶乳白色的液体,瓶塞是用蜡封的,蜡面上按著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记。 这些一部分是他昨天放学后从城南药房偷偷买来的治梅毒的药。 还有一些是之前做试药实验时对方送的赠品,说是“调理身体用的”。 第2章:还是魔药效果猛! 看著面板,伊文语气带著惋惜。 “九龙之力……看来面板的效果不计算我之前吃过的那些药,有些可惜了。” “既然如此,先拿两粒汞丸试试水。”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用得最多的两样东西上。 汞软膏和汞丸。 前者外敷,后者內服。 这是当下这个时代底层民眾治疗梅毒最便宜、用得最广、也是最毒的药物。 没有之一。 汞软膏每罐七美分,汞丸一粒三美分。 便宜得就像街角小贩推车上的花生。 普通的底层患者通常能靠这东西撑上几个月,运气好的甚至能拖上几年。 当然,拖到最后牙齿会一颗接一颗地掉光,牙齦变成黑色,口腔里永远瀰漫著一股甜腻的腐败味。 但对於伊文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这玩意儿就是唯一的选择。 他拈起两粒灰白色的小药丸。 丸子比豌豆略大,表面粗糙,在指尖的碾压下微微掉粉。 他把它们丟进嘴里。 药丸艰难地通过红肿的喉咙,刮擦著发炎的黏膜滑入胃中,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跡。 伊文皱著眉头咽了两次口水,才把那股乾呕的衝动压下去。 然后,他的视野中弹出了提示。 【你服用了汞丸。药效持续:6小时。】 【效果:梅毒皮疹略微消退。】 【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看到这行字,心里满是期待:“反转!” 【你反转了汞丸的副作用。】 【你的消化道溃疡得到缓解!12%→11%】 【你的脑神经损伤得到缓解!17%→16%】 【你的口腔获得强化,体质永久+0.001。】 看完提示,伊文的嘴角咧开了。 在这间发霉的、贴满旧报纸的破公寓里,一个浑身是病的十九岁年轻人,露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0.001?行吧,蚊子腿也是肉。” 想到这里,他顺手拿起那罐汞软膏,拧开铁盖,用食指挖了一团深灰色的油膏,正要往手臂的红斑上抹。 【警告:同一物质药物只能生效一种。】 伊文的手停在半空中,撇了撇嘴,把油膏又刮回罐子里,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 “行吧,那看看其他药物。” 他拿起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瓶身上没有標籤,只在底部刻著一个他不认识的符號。 瓶塞拔开后,里面滚出四粒黑色的泥丸,每一粒都散发著一种奇怪的气味, 不像药,更像是雨后森林里腐殖土的味道,混著某种说不上来的辛辣。 这是他今天刚从教自己生物学的普利斯教授那里领来的。 苍白的教授把这个小瓶子递给他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只说了一句“按时服用,记录反应,吃了之后可以增强身体素质”。 毕竟,作为贫困生补助协议的签署者,配合学校实验室的实验是他的义务。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著的。 本来他对这来路不明的黑药丸还有几分忐忑。 但现在有了天赋在手,他直接拈起一粒丟进嘴里。 泥丸入口的瞬间,舌尖尝到一股浓烈的苦味,紧接著是一阵诡异的麻痹感,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咽喉。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夜鬼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永久提升0.2体质】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好傢伙……魔药?” 伊文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刺响。 “这不是传说里那些掌握超凡力量的人才使用的药物么?” “怎么会出现在大学里……”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瞳孔在煤油灯的微光中微微收缩。 “等等……难道说有人在拿我们这些凡人,实验超凡药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后背就窜上了一层凉意。 这並不是空穴来风。 在这座繁华而骯脏的都市里,各种传闻从来就没断过。 码头区的工人说,下水道深处有吞噬流浪汉尸体的食尸鬼,那些失踪者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报纸上。 东区的纺织厂去年发生了一次莫名其妙的瓦斯爆炸,炸完之后工厂连夜拆除。 地皮第二天就被人买走了,没有调查,没有报导,什么都没有。 还有他自己那突然就“自杀”的父母。 还有学校地下管道系统里,传说曾经有维修工人尖叫著跑出来。 说看见了什么东西,然后被送进疗养院,从此再没人见过他们。 底层民眾相信超凡的存在。 酒馆里,洗衣房里,教堂的后排长椅上,人们压低声音交换著那些不可能的故事。 但官方永远否认。 报纸上的解释永远合情合理:瓦斯泄漏,精神失常,酗酒致幻,案件已结。 科学是这个时代的新福音,而福音之外的东西,不被允许存在。 “既然都有阿卡姆了,那就说明这个世界绝对有问题。” 伊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不是恐惧的光,是一种赌徒看见底牌时才会有的炙热。 他把那粒黑色泥丸留下的苦味在嘴里咂了咂,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小玻璃瓶上,落在剩下的三粒黑丸上。 “既然你们拿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当试药的耗材,那就別怪老子把你们虚偽的头套薅一地。” “反转。” 【反转进度:4小时。】 “切!还要读条啊!” 很明显,魔药和普通药物不是一个级別的。 汞丸的副作用被瞬间反转了。 这时,一股细微的暖流从胃部升起,顺著脊柱向上攀爬。 这股暖意来得快,走得也快,经过心臟时猛地一跳,激得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宛如起飞般的寒颤。 然后,那具乾枯的、冰冷的、像是在停尸房里躺了三天的身体,终於有了一点属於活人的温度。 不多,但足够让他確认自己还活著。 伊文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指尖的麻木消退了几分。 魔药的生效速度非常快! “瞬间起效?不愧是魔药啊!” 就在伊文惊嘆时…… 一阵剧烈的眩晕从头顶灌下来,像是有人把他的脑袋按进了水里。 紧接著后背瞬间洇出一大片冷汗,衬衫贴在脊背上,又湿又凉。 【低血糖:30%……40%……51%……】 面板出现了红字提示。 “魔药起作用了?” 体质在增长,身体在重建,而重建需要燃料。 那颗黑色泥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他体內本就所剩无几的血糖储备。 伴隨著眩晕,伊文確实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身体深处发生。 肌肉纤维在微微颤动,骨骼里传来细碎的酸胀感,那是一种奇异的、痛苦与生长並存的感觉。 他的身体在变强,但如果血糖先归零,他会在变强之前直接昏死过去。 他挣扎著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推开了臥室的门,那扇用旧报纸糊住破洞的薄木板门在他掌下哐当一响,几乎要从生锈的合页上脱落。 客厅狭窄,只有五六步的距离,但他走得像是在渡一条河。 吱呀作响的地板,每一块木板都像是在商量著要不要就此断裂。 他的胯部撞上了客厅里那张满是补丁的帆布沙发的扶手,沙发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露出底下一片灰黑色的积尘。 厨房没有门,只有一个用碎花布帘子半遮半掩的窄小门洞。 他一把扯开帘子扑了进去。 手掌剧烈地颤抖著,拉开那扇翘皮开裂的橱柜门。 合页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门板上的白漆像鳞片一样簌簌剥落,掉在灶台上。 他的手在橱柜里胡乱摸索了两下,碰倒了一个空罐头盒,终於抓住了那个装饼乾的破旧铁皮罐子。 罐子上印著的“优尼达“字样已经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拧开盖子,里面没有饼乾,只有小半罐红糖,结成了硬块,边缘发潮。 他直接把手伸进去,抓出一大把塞进嘴里。 红糖的甜腻在舌面上炸开,粗糙的颗粒硌著牙齿,有些碎渣呛进了气管,他咳了两声,没停,又抓了一把。 甜味顺著食道滑下去,像是给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灌进了汽油。 第三把塞进嘴里的时候,伊文已经感觉嘴里发酸发腻。 但低血糖的状態终於在缓慢地消退,手指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 【低血糖已解除。】 第3章:三龙加持 伊文靠著橱柜,大口喘著粗气,嘴角和下巴上沾满了红糖的碎屑。 “你干什么呢?” 一个不耐烦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带著浓重的鼻音和一股廉价香水混合菸草的味道。 伊文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厨房门洞口,一只手撩著那块碎花布帘子,另一只手夹著一根烟。 她穿著一件领口开到胸骨的廉价睡袍,料子薄得能看见里面深色衬裙的轮廓。 脸上的妆化得又浓又艷,但眼线已经晕开了,在眼角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跡。 嘴唇上的胭脂红也斑驳不均,像是被什么人蹭花了。 她歪著头看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伊文,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赤裸裸的嫌恶与刻薄。 烟雾从她涂著劣质口红的嘴唇间吐出来,在煤油灯的微光中懒洋洋地盘旋。 伊文撑著橱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不是说了在我家里不能抽菸么?” 女人冷笑了一声,把菸灰弹在地上:“老娘还告诉你別耽误老娘晚上接客呢。” 她往前迈了一步,睡袍下摆扫过门框,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的刻薄: “你刚刚慌里慌张的样子直接把老娘的客人嚇软了,没找你赔钱已经是我心善了。” 伊文的脸色冷了下来。 但他什么也没做。 因为他很清楚,以这具身体目前的状態,他连这个女人都未必打得过。 玛丽。一个烂大街的名字。 爱尔兰移民,口音浓重得像嘴里含著一块湿泥炭。 职业是妓女,工作地点就是他隔壁那间租出去的房间。 伊文实在穷困潦倒到了极点的时候,想过找个租客缓解一下压力。 他在杂货铺的告示板上贴了张手写的招租条。 然后瘟神就上了门。 带著玛丽来看房的,是古斯帮在这片街区收保护费的混混头目,一个叫扎克的矮壮男人。 脖子上纹著一条走形的蛇,说话的时候喜欢把弹簧刀在指间转来转去。 他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蹌了一步,说: “这位是我朋友,以后就住这儿了,每周两美金,押金就免了吧”。 伊文没有拒绝的权利。 在这个街区,古斯帮说的话就是法律,比市政厅的条例管用一万倍。 前几周租金倒还算按时给。 两美元,每周一的傍晚,玛丽会把钱扔在桌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后来,伴隨著伊文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脸色一天比一天灰败,这女人就开始赖帐了。 先是拖一天,再拖两天,再后来乾脆提都不提。 伊文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女人在等什么。 她在等他死。 等他咽了气,这套公寓就可以通过古斯帮的渠道运作到她名下。 在这个街区,一个死了的穷学生留下的房子,连苍蝇都不会替他爭一声。 也就是从两周前开始,玛丽越来越放肆。 带各种男人回来,深更半夜隔壁传来床板撞墙的咚咚声和粗野的笑骂。 在客厅里抽菸,菸灰弹得到处都是。 喝酒,喝完了把空瓶子丟在走廊上,伊文半夜起来上厕所差点被绊断脖子。 伊文愤怒。 但愤怒在绝对的虚弱面前,一文不值。 他沉默地从地上站起来,低下头,嘟噥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把铁皮罐子放回橱柜,转身离开了厨房。 先装糖,阴她一手。 他这身子骨估计连这女人都打不过,更別提她背后的扎克和古斯帮。 他需要时间,需要积蓄力量。 玛丽在他身后冷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碎花布帘子在她转身时晃了两下,然后厨房的方向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哗啦啦的水流里夹杂著她哼的一段走调的爱尔兰小曲。 伊文沉默地穿过走廊,回到父母曾经居住的主臥。 这间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双人床占了大半面积,剩下的空间只够塞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墙上还掛著一个相框,玻璃碎了一角,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已经发黄,三个人的面孔在煤油灯光下模糊不清。 他坐回那把木椅子上,椅子在他的重量下发出熟悉的呻吟。 “看来接下来最紧迫的,是搞定这个臭女人。” 伊文的双眼在昏暗中闪烁著一种冷而沉的光。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去,目光重新扫向桌面上剩余的药瓶。 处理完夜鬼魔药的副作用后,还有两样东西等著他。 这两样都是之前做试药实验时留下的存货。 这药物来自波顿儿童医院的项目。 合同上写的用途是“治疗癲癇、失眠及焦虑症状”,签字的时候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还笑著说“副作用很轻微,不用担心”。 但伊文吃了之后,整个人像被人往脑子里灌了铅水。 嗜睡,头晕,走路不稳,有两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连续服用两周之后,更严重的症状出现了:记忆力开始衰退,上课时教授讲过的內容转头就忘; 反应变得迟钝,別人叫他的名字要喊两三遍他才能回过神; 情绪持续低落,像是有一块湿冷的灰布蒙在他的脑子上面,什么都提不起劲。 “这东西主要作用在精神层面,来试试。” 伊文拈起两粒淡黄色的药片,丟进嘴里,就著残存的唾液干吞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硌了一下,他仰起脖子使劲咽了两次才送下去。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苯巴比妥。药效持续:8小时。】 【效果:4小时內,镇静,提升睡眠质量。】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你反转了未完成的苯巴比妥副作用。】 【你的记忆力提升,精神永久+0.001。】 【你的反应力提升,精神永久+0.001。】 【充足睡眠后的4小时內,你的专注力提升300%。】 “果然,普通药物和魔药的属性增加不是一个级別的。” 伊文嘆息一声,立刻就感觉两眼发沉。 药效来得比预想中快。 不知道是不是面板的缘故,那两粒苯巴比妥被魔药催化了。 伊文立刻感觉眼皮开始发沉,一股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困意从后脑勺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意识边缘。 困意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下按。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两晃,转身朝那张老旧的铁架双人床倒去。 他胡乱地扯过那条满是毛球的旧毯子盖在身上,毯子上有一股洗不掉的樟脑和霉味。 脑袋砸在枕头上的那一刻,意识就像被人拔掉了电闸。 黑暗。 彻底的、完整的、没有梦的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伊文猛然睁开了眼睛。 天还没亮。 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是街灯最后一点残余的昏黄。 但他的眼睛异常清亮,瞳孔在黑暗中迅速调整焦距。 他感觉自己精神抖擞。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清醒。 大脑像是被人用冰水冲洗过一遍,每一个神经突触都在高效地放电。 哪怕把地球上那个伊文二十九年的人生全部算上,他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暑假第一天早晨自然醒来,阳光照在脸上,整个世界都是新的。 “鸡你~!”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床的弹簧响起一声怪叫。 床头柜上摆著一座廉价的黄铜座钟,錶盘上的数字在黑暗中勉强可辨。 时针指向三,分针指向十二。 凌晨三点整。 “我睡了……四个小时?” “但怎么感觉全身清爽,宛如醍醐灌顶一样舒爽!” “难道说这四个小时全部都是深层睡眠?” 他坐在床沿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感受著这具身体传来的每一个信號。 心跳平稳,呼吸顺畅,四肢虽然仍然瘦弱,但那种隨时要散架的无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 凌晨三点的波顿城终於安静了下来。 11月份的天气,让许多夏天吵闹的东西没了踪影。 帮派分子回了窝,流浪汉也在某个角落里沉入了醉酒后的昏睡。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 但在这份安静中,伊文发现自己能听到一些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声音。 墙根处,老鼠的爪子在刨土,细小的摩擦声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什么东西。 客厅里,那张帆布沙发的木框架在夜间的温差中微微收缩,发出偶尔一声的乾脆轻响。 窗外,街道上一个空罐头盒被风推著滚过鹅卵石路面,叮叮咣咣地越滚越远,最后撞上什么东西停住了。 每一个声音都纤毫毕现,像是有人把他耳朵里的音量旋钮拧大了两格。 更关键的是专注力的提升。 伊文意识到了这一点,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看向视网膜上的状態面板。 【汞丸:消化中,梅毒皮疹缓慢消退,剩余2小时。】 【苯巴比妥:生效中,专注力提升300%,剩余4小时。】 【夜鬼魔药:消化中,体质+0.2,剩余8小时。】 【副作用反转,已完成!】 第4章:专注的学习与变强的身体 “消化完成了?”伊文急忙向下看去。 【你反转了未完成的夜鬼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贫血得到大幅度缓解!65%→30%】 【你的自愈力永久提升2%】 “原来贫血缓解了!怪不得舒服很多。” 他简单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面板上的提示信息,开始在脑子里思索起来。 “从汞丸和苯巴比妥的效果来看,反转就是把副作用中原本减损的数值变成了增益。” “汞中毒会让牙齦溃烂、牙齿鬆脱,所以反转之后,它强化了我的牙齿。” “汞中毒会引起消化道溃疡和脑神经损伤,所以反转之后,这两项得到了修復。” “那照这个逻辑推下去,这未完成的夜鬼魔药,它的副作用应该是……” “进一步的疯狂贫血,以及永久性降低身体的自愈能力。” 他顿了一下,满是心有余悸:“一颗药丸,直接往糖尿病的路上送?” 伊文震惊於这魔药的烈性,更震惊於学校不做人的程度。 拿这种东西餵学生,普利斯那个镜片后面到底藏著什么样的眼睛? “算了,现在抓紧熟悉身体吧。” 想著他从床沿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感受著这具身体传回的每一个信號。 几个小时前还虚弱得连走路都打晃的躯壳,有了几分活人的底气。 之前僵硬发麻的四肢变得灵活了,头晕,耳鸣虽然还有,但大幅度缓解。 发炎的嗓子和肺部舒服了许多,呼吸不再带著那种令人焦躁的急促哨音。 冰凉的手脚也终於有了温度,血液像是重新记起了该怎么流动。 他迈开步子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乾瘦的双腿似乎粗了那么一点点,小腿肚上能摸到一层薄薄的肌肉轮廓,步伐平稳有力。 伊文走回桌前,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帆布书包,拉开搭扣,把里面的课本摞在桌上。 他现在主修的课程有六门:化学、生物学、物理学、英语、数学、德语。 明天,不,今天的课程是化学、物理、英语、数学,四节课全部挤在上午。 一节一个小时,课间休息10分钟。 下午一点开始是实验课和背诵小班,一直到四点之后才算有自己的时间。 前天化学课的蒙斯教授留了一大堆作业,要写的要背的都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奈何这两天伊文浑浑噩噩,连翻开课本的力气都没有,作业一个字没动。 他把化学的笔记本和作业纸抽出来摊在桌面上,那些化学式和方程式像是一群排列整齐的小虫子。 伊文嘆了口气。 “都穿越了,还要学化学么?” 然后下一秒,四倍的专注力像一道闸门轰然落下,把所有杂念隔绝在外。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锁定在笔记本的第一行字上,整个世界安静了。 “道尔顿原子论,门捷列夫周期表……” 他的目光以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扫过每一页笔记,每一个公式,每一段教授口述的补充说明。 信息像水流一样灌进大脑,不打旋,不淤积,直接沉入记忆的底层。 他的右手同时在作业纸上飞速书写,钢笔尖刮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凌晨里均匀而急促,像一台运转良好的缝纫机。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走了。 煤油灯的油麵下降了大半寸,灯芯烧出了一截黑色的焦头。 窗帘缝隙间的光线从昏黄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 桌上的作业纸已经写满了三张,笔记本翻到了最后几页。 当远处某座教堂的钟楼敲响七下的时候,伊文猛然回过神来。 那种专注的感觉像退潮一样迅速消退,世界重新变得嘈杂而琐碎。 隔壁房间传来玛丽翻身的动静,街上开始有马车经过的蹄铁声,楼下的婴儿在哭。 他又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但作业写完了。 四科至少需要10个小时的作业,四个小时一口气干完了。 “该去学校了。” 伊文迅速拉开那个掉了一只把手的衣柜。 里面掛著的东西少得可怜:两件衬衫,一件灰色的,领口磨出了毛边;一件白色的,腋下有一块洗不掉的发黄汗渍。 他选了灰色那件,套上一件深棕色的粗花呢夹克,肘部打了补丁,扣子少了一颗,用一截同色的线缝了个布疙瘩充数。 裤子是一条起了球的深色长裤,膝盖处微微鼓包,怎么熨都恢復不了原形。 脚上蹬进一双掉色的二手皮鞋,鞋底磨得薄了,左脚那只的鞋跟还有点歪,走起路来会发出轻微的不对称的咔噠声。 他走进隔壁的盥洗室,用凉水乱抹了一把脸,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精神又清醒了几分。 抬头看了一眼掛在墙上那面裂了一道纹的镜子,镜子里是黑髮黑眸,一张年轻的、消瘦的、颧骨有些突出的脸,眼窝深陷。 底子不错,就是瘦的脱相。 背上书包,出门。 顺著拥挤的楼梯往下走,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破旧的木箱子、捲起来的旧地毯、一辆缺了前轮的童车、几个空酒瓶。 墙角的油漆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煮捲心菜、潮湿木头和尿骚味混合的气息,这是廉价公寓楼永恆不变的体味。 推开底层那扇沉重的铁皮大门,街道扑面而来。 一片繁忙。 古丁街两侧是清一色三四层高的红砖楼房,年头久了,砖面被煤烟燻成了深褐色,像是抹了一层脏兮兮的釉。 一楼沿街开著各种商铺,门面窄小,招牌歪斜。 修鞋铺的老汤姆已经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开始干活了,膝盖上夹著一只靴子,嘴里叼著几根鞋钉。 隔壁麵包铺的烤炉在凌晨就生了火,空气中飘著一股廉价黑麦麵包的酸香。 再过去是一间铁匠铺,炉子还没烧旺,学徒正在拉风箱,节奏沉闷而单调。 街角拐弯处挤著一间小诊所,门口的玻璃橱窗里摆著一排褪色的药瓶,窗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著“拔牙 25美分“。 十一月份的清晨让人舒爽,没有七月的潮湿和一月的寒风刺骨。 石缝间积著隔夜的污水,和著马粪、菜叶、碎纸,被来往的脚步和车轮搅成一层黏糊糊的浆。 穿著背带裤的码头工人三五成群地走过,铁头靴踩在卵石上咚咚作响,一边叫嚷著一边交换粗俗的笑话,笑声粗獷而毫无顾忌。 一个卖报的报童站在街角的灯柱下,腋下夹著一摞还散发著油墨味的《波顿晨报》,扯著嗓子喊: “钢铁大王再购三座矿山!东区码头又发现无名浮尸!只要一美分!一美分!” 拉货的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来回穿梭,车轮碾过石面发出隆隆的闷响。 一匹枣红色的老马拖著满满一车冰块经过,融化的水从车尾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泥地上画出一条深色的湿痕。 空气中鱼腥味、泥土味、马粪味、劣质菸草味层层叠叠地裹在一起,像一条看不见的脏毯子,把整条街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咳咳咳!” 肺炎还没好利索的伊文被这股混合气味呛得猛咳了一阵,弯下腰,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用袖子捂著嘴,加快脚步穿过满是汗臭味的人群,来到街边一辆快餐推车前。 推车是一个义大利老头在经营,车上支著一口铁锅和一个锡皮咖啡壶,锅里温著几排切好的黑麵包,咖啡壶的嘴上冒著细细的白气。 一块三美分的黑麵包,一杯两美分的黑咖啡。 五美分,这就是早餐。 伊文把一枚五分镍幣拍在推车的铁皮檯面上,接过麵包和一只缺了口的搪瓷杯。 麵包芯里发酵过头的酸味和黑咖啡的焦苦味在嘴里叠加到一起,他差点吐出来。 还好他的胃比他的意志力更务实,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边走一边嚼完最后一口麵包,把搪瓷杯还给推车老头,伊文拐进古丁街南侧的一条小巷。 巷子比街道更窄更脏,两侧楼房的墙壁几乎伸手可触。 头顶上拉满了晾衣绳,湿漉漉的床单和內衣裤遮住了大半天空,滴下来的水珠落在他的肩膀上,凉颼颼的。 地上的积水里漂著菸头和烂菜帮子,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小野猫蹲在垃圾堆上,用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他经过。 穿过两条小巷,视野豁然开朗。 北侧的主干道和古丁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宽阔的街道足有十米开外,路面铺著平整的石板,中央嵌著有轨电车的铁轨,两条铁线在晨光中泛著冷灰色的光泽。 头顶上电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连接著两侧高大的混凝土楼房。 这些楼房有五六层高,窗户整齐明亮,底层的商铺橱窗里陈列著成衣、钟錶、皮具,玻璃擦得一尘不染。 街角的煤气灯已经被电灯取代了,灯柱是铸铁的,漆成墨绿色,顶端的灯罩在清晨的日光中显得多余而奢侈。 大量的马车在街道上有序地行进,蹄铁敲击石板的噠噠声匯成一片持续的节奏。 偶尔一台黑色的富特t型汽车从车流中驶过,引擎发出突突突的粗哑轰鸣, 排气管喷出一团蓝灰色的烟雾,车身上的黄铜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行人纷纷驻足侧目,几个报童追著汽车跑了一段,嘴里发出兴奋的呼喊。 “真实且新奇啊!”伊文感受著自己第二次人生的场景加载,振奋且满意。 和一群等车的人挤在电车站台上,站了大约五分钟。 他从裤兜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枚五美分硬幣攥在手心里,等到那辆漆成深绿色的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驶来停稳,便跟著人流挤了上去。 车厢里拥挤不堪,到处是人的肩膀、手肘、帽檐和各种气味。 伊文被夹在一个体型庞大的屠夫和一个抱著婴儿的波兰妇女之间,一只手抓著头顶的皮吊环,身体隨著电车的晃动左右摇摆。 就在这拥挤的摇晃中,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的身体明显变强了。 之前挤电车的时候,他连抓稳吊环都费劲,手臂酸得发抖,经常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但今天,他的手指扣在皮环上稳稳噹噹,身体在人群的推搡中保持著不错的平衡。 低头瞥了一眼面板。 体质从0.501变成了0.601。 夜鬼魔药正在消化,正在一点一点地重塑这具破败的躯壳。 第5章: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拥挤的三十分钟后,电车在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伊文从人堆里挤出去,跳下踏板,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 面前是一道气派的大门。 两根方形的石柱撑起一座古典式的门楣,上面用铜字镶嵌著“贤者大学”的校名,字体庄重,绿锈斑驳。 门柱两侧延伸出高大整齐的红砖围墙,墙头爬满了常春藤,修剪得一丝不苟。 围墙內侧是一排排精心养护的绿植,橡树和榆树的树冠在晨光中投下大片浓荫,草坪修得像绿色的绒毯。 门口的环形车道上停著好几辆四轮马车,车身漆得鋥亮,黄铜配件闪闪发光。 车夫穿著整齐的制服,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一个又一个衣著得体的学生从车厢里走下来。 三件套西装,鋥亮的皮鞋,有人手里还拎著小牛皮的公文包,领带上別著家族徽章式样的领带夹。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七点四十。 第一节课八点开始。 他没有心思去看那些气派的同学和优美的风景。 他收起怀表,迈开腿就跑。 这是他很久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深秋清晨的冷风灌进夹克的领口,书包在背上顛簸,掉色的皮鞋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咔噠声。 他穿过林荫道,绕过喷泉广场,衝上教学楼的台阶,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鞋跟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打著滑,一路跑到二楼尽头的教室门口。 七点四十七分。 普通教室里,四十个学生基本已经到齐了。 化学课的蒙斯教授以严厉著称,对迟到深恶痛绝。 据说上一届有个学生迟到了三分钟,被他当著全班的面训了整整十分钟,从此再没人敢踩著铃声进门。 教室里坐著的学生普遍衣著不错。 浆洗挺括的衬衫,裁剪合身的马甲,有人的袖扣是银质的,有人的钢笔是从威迪文专柜买的。 毕竟这年头能在这读书的多数,还都是有钱人的孩子。 伊文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的时候,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窃窃私语像一阵细碎的风,从前排蔓延到后排。 他听不清具体的內容,但能捕捉到几个词的碎片: “那个……”“法国痘……”“还敢来……” 有人用手肘碰了碰同桌,朝他的方向努了努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伊文喘著粗气,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他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来。 医学预科的学业很重。 新的医学改革刚刚落实。 未来申请医学院,所有科目的成绩必须全部达到优秀,一门拖后腿都可能意味著出局。 理工科的作业和实验多得让人喘不过气,每天的时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在这种高压之下,正经的医学预科生普遍没有什么真正的社交。 就算有来往,也大多虚情假意,表面客气,暗地里较劲。 毕竟教授就那么几个,推荐信的名额你拿了我就没了。 在这间教室里,每个人都是彼此的潜在竞爭对手。 而伊文这种底层出身的穷学生,连当竞爭对手的资格都不被承认,他只是一个笑话。 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摊在桌上之后,伊文那虚弱身体剧烈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像一台漏气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前排有个梳著整齐偏分的学生回过头来,皱了皱眉,那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旁边几个人交头接耳,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嘴角掛著那种微妙的、不加掩饰的怪笑。 之前的伊文受不了这些,自卑且敏感。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每一根都带著毒。 他会低下头,缩起肩膀,恨不得把自己摺叠起来塞进课桌的抽屉里。 他就是这么把自己活活鬱闷死的。 但现在的伊文不一样。 地球上那个二十九岁的灵魂,是已经创业成功的小老板。 他初中毕业后,就跳级考进了社会大学。 做过房產销售,站在烈日下的十字路口发过传单。 在隔间里打过一整天被人掛断的推销电话,陪客户看过深夜的楼盘。 被甲方骂过娘,被同事抢过单。 创业时到处借钱而四处碰壁…… 他是真正的社恐。 社交恐怖分子。 所谓面子,不过是让別人舒服、让自己难受的枷锁。 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把课本翻到今天的章节,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目光落在书页上,对周围的窃笑充耳不闻。 八点整,一个禿顶的老先生走进了教室。 他戴著一副老花镜,镜框是细细的金属丝,架在一只瘦削的鹰鉤鼻上。 白色衬衫浆洗得笔挺,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马甲。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皮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 蒙斯教授把一摞讲义放在讲台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全场。 那目光冷而锐利,像一把开了刃的手术刀。 “先让我们复习一下之前学的內容。” 他拿起一截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粉笔头刮擦黑板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个学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蒙斯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面向全班。 “谁能复述並解释道尔顿原子学说的核心主张?”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要只背条目。说明它为何能解释定比定律与倍比定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枝上一只麻雀的叫声。 四十个学生本能地低下了头。 有人开始翻课本,有人盯著自己的指甲,有人突然对桌面上的木纹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还有两周就是对於学校重要体育赛事:贤者大学-真理大学橄欖球对抗赛。 作为如今新大陆的两家顶级学府,这场对抗赛的关注度相当高。 球赛11月19號举办,但刚进11月的时候,学生们就已经开始组建助威团,製作各种標语和纪念章。 底层学生各种活动,希望能成为观赛志愿者,只为获得一张免费的门票去认识更多的人。 中產学生则开始物色自己的旅伴,定製衣服,规划路线。 这导致最近人心浮躁,只有极少数的学生还能守得住注意力。 蒙斯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两道花白的眉毛拧成一个不悦的结:“你们都没做作业吗?” 沉默。 “乐邦,你来。” 教室中段,一个穿著浅蓝色衬衫的金髮青年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的衬衫料子不错,领口別著一枚小巧的镀金领针,但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窘迫。 “额……第一,元素由不可再分、不可毁灭的原子构成。”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 “第二,同一元素的原子,质量与性质不同……” “错了。”蒙斯的声音像一把剪刀,乾脆利落地剪断了他的话。 金髮青年的嘴张了张,支支吾吾地又挤出半句什么,然后就没了声。 蒙斯又点了几个人。 第二个站起来的背到第三条就卡了壳,第三个连第一条都说得磕磕巴巴,把“不可再分”说成了“不可再生”。 老先生的脸色越来越沉,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开始酝酿风暴。 “一个能完整背下来的都没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所有人都去写罚抄。每条抄写二十遍,下节课交。”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嘆。 这时,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缓缓举了起来。 “老师,我会。” 蒙斯的目光越过四十颗脑袋,落在了最后排那个穿著打补丁夹克的瘦弱学生身上。 他那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目光从伊文磨毛的领口扫到缺了扣子的夹克前襟,用了大约两秒钟完成了这次审视。 “你说说。” 伊文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他没有看课本,也没有看笔记。 凌晨三点到七点那四个小时的强大专注力,已经把这些內容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1:元素由不可再分、不可毁灭的原子构成。” “2:同一元素的原子,质量与性质完全一致。” “3:不同元素的原子,质量与性质不同。” “4:化合物由不同原子以简单整数比结合而成。” “5:化学反应仅为原子的重新排列,不创造、不消灭原子。”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每一条之间留出恰到好处的停顿。 伊文没有停。 “它能解释定比定律,是因为在道尔顿的框架下,化合物中不同原子的比例是固定的,同一种化合物无论如何製备,其组成元素的质量比始终不变。” “它能解释倍比定律,是因为同样两种元素可以形成多组不同的化合物,而这些化合物中某一元素的质量呈简单整数倍关係。” “例如氮与氧可形成no、n?o、no?,其中氧的质量比为简单整数倍。” …… 第6章:老师,还有其他药么? 听完伊文的回答,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学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有些意外。 蒙斯教授的表情却很平淡,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確认了一个本该如此的事实。 “不错,坐下吧。” 伊文坐了回去。 椅子吱嘎一声,前排那个梳偏分的学生又回头瞥了他一眼,这次没笑。 蒙斯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下一行字,粉笔敲击板面的声音乾脆利落。 他放下粉笔,面向全班。 “门捷列夫周期表以何为序?同一主族元素性质为何递变?以卤族为例说明。” 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四十个人又是集体患上了某种选择性失聪,目光纷纷下移,盯著课本、桌面、自己的手指甲,盯著一切不是蒙斯教授的东西。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酝酿著一声即將爆发的怒斥。 然后那只枯瘦的手掌又举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会。” 蒙斯的目光越过人头,落在最后排那个角落里。 他停顿了半秒,点了点头。 “阿卡姆,告诉他们。” 伊文第二次站了起来。 “先生,周期表以原子量为序排列,將性质相似者归入同一直栏,即族。” “卤族自氟至碘,原子量递增,原子体积增大,电负性递减,反应活性递减。 氟最活泼,能直接与水、氢剧烈反应;氯次之,碘最温和。” “同时,其氢化物酸性由hf至hi递增,银盐溶解度依次降低。 agf可溶,agcl、agbr、agi依次难溶,沉淀顏色逐渐加深。” 蒙斯的眉头微微一挑。 那张因为常年板著而布满深纹的老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哦?”他摘下眼镜,用马甲下摆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像是要確认没认错人。 “还能跨性质串联,从活性讲到酸性再讲到溶解度。 说明是真理解了,不是死记硬背。” 他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那么一两度。 “很不错,阿卡姆。” 如果说第一题是一个底层学生想要跨越阶级所应尽的本分,是把该做的作业做了、该背的东西背了,那么第二题的回答已经超出了本分的范畴。 那种將不同知识点信手拈来、彼此勾连的能力,不是靠死记硬背能偽装出来的。 但教室里其他学生的脸上並没有佩服的神色。 更多的是讥讽,是蔑视,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著优越感的冷笑。 那些目光的含义很明显,几乎可以直接翻译成文字:这白痴,得了梅毒之后走投无路,没了朋友,没了社交,就只能孤零零地啃书本了。 蒙斯注意到了那些眼神。 老先生冷哼了一声,镜片后面的目光扫过几张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嘲弄面孔,但他什么也没多说。 在这所大学里,有些东西比化学方程式更难改变。 他转身面向黑板,拿起一截新粉笔。 “现在我们讲今天的课程。汞化合物。” 粉笔落在黑板上,开始书写。 上午的四节课像一列满载的货运列车,轰隆隆地碾过去了。 夜鬼魔药完全吸收,体质来到了0.701。 【检测到健康状况进一步回復,精神得到自然恢復。】 【精神+0.2】 伊文立刻明白了。 “看来精神到1之前,都不需要额外提升,是可以隨著健康状况一起恢復的。” 中午十二点,最后一节数学课的铃声响起,伊文收拾好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和课本一起塞进帆布书包,扣上搭扣,背上肩膀,往食堂走去。 他之前中午是不吃饭的。 五美分的早餐和电车费,已经是一天中最大的开销,午饭能省就省,饿到下午四点回家再说。 毕竟因为试药,让他本就食欲不振,没有太多进食的欲望。 但现在不行了。 夜鬼魔药正在消化,身体正在重建,这台锅炉需要燃料。 他能感觉到胃在叫,不再是那种习惯性的空虚感,是一种真实的、急切的、来自细胞深处的飢饿。 食堂位於校园后方一栋两层红砖楼的一楼,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长条形的大厅,天花板很高,吊著几盏铸铁枝形灯架。 靠墙一侧是取餐檯,穿白围裙的厨工站在蒸汽后面,用大勺往盘子里舀东西。 空气中瀰漫著煮豆子、烤麵包和黄油的混合气味。 伊文在取餐檯前站了很久,目光在价目板上反覆扫了三遍,最后咬著牙花了十一美分,点了一份对他而言堪称奢侈的午餐。 一块黑麵包。一小方黄油。一碗热豆汤。一杯牛奶。一个番茄。 十一美分。 够他之前吃两天的了。 他端著餐盘转身的时候,注意到周围的人群像水遇到了石头一样自动分开了。 梅毒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 四天前体育课上的那一幕,经过四十张嘴的传播和加工,大概已经被演绎成了几十种骇人听闻的版本。 他所过之处,学生们纷纷侧身避让,有人甚至端起餐盘换了位置,动作夸张得像是在躲避瘟疫患者。 身后留下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嗤笑,像苍蝇绕著腐肉打转的嗡嗡声。 伊文倒也乐得清静。 他找了一张角落里的空桌子坐下来,四周三张桌子都没人,方圆两米之內属於他的私人领地。 他把餐盘放好,先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是温热的,带著一股淡淡的膻味和微微的甜。 液体顺著食道滑下去的时候,他几乎能感觉到身体在贪婪地吸收其中的每一克蛋白质、每一滴脂肪、每一毫克钙。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乾裂的土地遇到了第一场春雨,每一个细胞都在张开嘴。 他把黄油抹在黑麵包上,一口麵包一口豆汤,吃得专注而安静。 番茄是最后吃的,咬开皮的瞬间,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那股鲜活的味道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下。 就在伊文吃得正高兴的时候,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一股高档男士香水的气味先於人到达,檀木和佛手柑的调子,和食堂里廉价黄油的味道格格不入。 一个消瘦的身影坐了下来,把餐盘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精確而克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外面穿著一件深色的大兜帽风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风衣下面是一件裁剪考究的纯棉衬衫,外套黑色羊毛马甲,马甲口袋里露出一截银质怀表链。 腰带是纯牛皮的,铜扣擦得鋥亮。 皮鞋更不用说,那种光泽不是靠鞋油能堆出来的,是好皮料本身的质感。 兜帽摘下,一头花白的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得服帖。 黑框眼镜架在一张瘦削苍白的脸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顏色淡得近乎透明,很特別。 伊文的生物学老师。 给他夜鬼魔药的人:普利斯教授,一名看上去50岁出头的英俊绅士。 据说他年轻时受过某种严重的伤,此后身体便一直需要药物维持,皮肤也变得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所以他常年穿著那件兜帽风衣,授课时拉紧窗帘,实验室的灯永远调到最暗。 学生们私下叫他“蝙蝠”,当然没人敢当面说。 “药吃了吗?”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声音低沉而冷淡,像是在核实一项实验数据。 伊文放下手里的麵包,点了点头:“吃了,老师。” 普利斯打量著他。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目光从伊文的脸扫到脖颈,再到露出袖口的手腕, 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要把他的皮肤一层一层地揭开来看里面的东西。 “状態似乎不错。” 伊文的表情亮了一下:“老师,我昨天吃完之后,立刻就感觉身体变强了。”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感谢您,教授。” 普利斯冷淡地嗯了一声,拿起自己餐盘里的叉子,切下一小块煎鱼,送进嘴里,优雅且从容。 “有什么副作用?” 伊文想了想,斟酌著措辞:“一阵头晕目眩,然后低血糖,再然后感觉肌肉有些发胀。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其他感觉了。” 普利斯的咀嚼动作停了半拍,然后继续。 他点了点头。 “嗯。继续吃,一天一次,持续四天。” 伊文犹豫了一下,压得更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师,还有其他药物么?” 他看著普利斯的眼睛,儘量让自己显得真诚而急切:“只要能让我变得健康一点,我愿意全力配合您的实验。”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侷促: “吃了您给的药之后,我感觉大半天精神都变好了,更自信了。 我甚至不太在乎其他人对我的评价了。” 第7章:克服阳光的实验 普利斯放下叉子。 他的嘴角翘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是来自一种实验者观察到有趣数据时才会流露的满意。 “不怕死么?”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试验药毕竟危险。” 伊文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恰到好处的苦涩和疯狂:“教授,以我现在的状態,不拼一下,估计註定没办法出头了。” 普利斯当然知道伊文的梅毒。 整个学校都知道。他沉默了几秒钟,镜片后面的目光像是在做某种计算。 “下午的实验课前,来我实验室。” 隨后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午饭。 普利斯吃得很少,大半盘食物几乎没动,牛奶倒是喝完了。 他起身离开的时候,伊文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態很奇特,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皮鞋底像是从未真正接触过地面。 看著软嫩的白麵包,烤肠,烤鱼,伊文直接讲普利斯的餐盘拿过来。 在四周学生嗤笑和怪异的注视下,打包带走,留著晚上吃。 毕竟这一份食物,在外面餐馆,至少要20美分! 下午一点十分,伊文准时来到了二號教学楼。 楼梯间里瀰漫著一股石灰和旧木头的气味,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一层一层往上走。 走到4楼的时候微微有些喘,但比起昨天那种爬两步就要扶墙的惨状,已经好了太多。 普利斯的实验室在走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个铜质的房间號。 门缝下面透出昏暗的灯光。 伊文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简短的“进来”。 他推门走进去。 实验室大约一百平米,比普通教室宽敞得多。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头顶的电灯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琥珀色的昏光中。 靠墙一圈是高大的木质储物柜,柜门上贴著手写的拉丁文標籤,透过玻璃门板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 有些装著液体,有些装著粉末,还有几个大玻璃罐里泡著某种辨认不清的深色物体,在福马林里沉浮。 空气中有一股复杂的气味,酒精、草药、金属,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说不上来的腥甜。 普利斯站在一张长条实验台后面,花白的头髮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银色。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从檯面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玻璃瓶,朝伊文伸出手。 “一次一粒,一天一次,连吃4天,记住,两种药一起吃效果更好。” 伊文接过瓶子,在手心里掂了掂。 瓶子比昨天那个稍大一些,瓶身同样没有標籤,瓶塞用黑色的蜡封著。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师,这个有什么作用?” 普利斯终於抬起头来,镜片反射著头顶电灯的微光,遮住了他眼睛里的表情。 “辅助之前的健康药,让你能更快变得健壮。”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这药效需要搭配充足的营养和高强度的运动才行。 否则你会觉得热得受不了。” 伊文捏紧药瓶,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那种激动在普利斯看来大概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穷学生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时的表情。 “明白!” 普利斯微微点头,算是结束了这次简短的交接。 伊文把药瓶小心地塞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贴著胸口,然后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橡木门关上之后,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靠墙的一排储物柜后面,一个身影无声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样貌普通的年轻女人,穿著实验室助手的白色工作服,深棕色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 她的面容平淡得像是街上隨便抓一个人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但她走路的方式和普利斯一样,轻得没有声音。 “主人。”她的声音低而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夜鬼魔药和鲜血魔药一起服用,普通人怕不是会直接贫血而死。 就算没死,也有大概率变异成残缺的渴血鬼。” 她停了一下,措辞谨慎地继续:“这有些冒险了。被密大那些人知道,怕是要找您的麻烦。” 普利斯没有回头。 他站在实验台前,用一支玻璃棒搅拌著烧杯里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动作缓慢而专注。 “他的副作用比我预想的要小。”他的声音很轻。 “一般人服用夜鬼魔药后的头二十四小时內,至少会出现三次以上的严重眩晕和失控性贫血。 但他只提到了一次头晕,低血糖和肌肉发胀。” 玻璃棒在烧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说不定这傢伙有某种特殊的抗药性。” “毕竟,从阿卡姆城出来的人,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特质。” 他终於转过身来,镜片后面的浅蓝色眼睛在昏暗中泛著一种冷而幽微的光。 “如果他真能熬过来,说不定可以成为最终实验体。”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的袖口擦了擦镜片。 “其他五个人怎么样了?” 女助手的回答同样平淡,像是在匯报一组实验室耗材的库存清单。 “两个死了。尸体已经完成回收,在地下冷库。” “另外三个今天都来上学了。 普遍严重贫血,面色灰白,其中一个走路已经需要扶墙。” 普利斯把眼镜重新戴上,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点了点头。 “去解剖吧。” 他走向实验室深处一扇伊文从未注意过的铁门,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我有预感。” 铁门打开了。 明明是位於五楼的实验室,门后却是一段能向下延伸的石阶。 “能让我们克服阳光的魔药,已经不远了。” …… 拿到药瓶后,伊文没有急著吃。 先去了一楼的化学实验室完成下午的实验课。 实验內容是甘汞与升汞的製备与鑑別。 伊文站在操作台前,按照蒙斯教授上午板书的步骤,一步一步地称量、研磨、加热。 酒精灯的蓝色火焰舔著烧瓶底部,玻璃管里的液体缓缓沸腾,蒸汽带著一股刺鼻的金属味升腾起来。 他的动作比以往稳当了不少,手指不再发抖,量筒里的刻度线也看得更清楚了。 实验结束后,他收拾好器材,赶往隔壁楼的背诵小班。 不大的教室里摆著三排课桌,十五个学生坐得满满当当。 带队的老师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讲师,隶属化学系,人们称呼他莱特老师。 他是蒙斯教授的学生,毕业后留校做助教。 他的衣著比正式教授简陋一些,一件灰格子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规规矩矩。 金色的头髮剪得很短,灰色的眼睛藏在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后面,个子不高。 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姿態有些拘谨,说话之前总会先清一下嗓子。 “好,现在开始点名。” 他翻开名册,钢笔尖沿著名单往下划。 “泰利·莫莱斯?” “到。” “杰克·哈比尼?” “到。” 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应著。 背诵小班可不是用来背课文的地方。 这里是真正拼真本事的战场,你在这间教室里的每一次开口,每一个回答,每一次站在黑板前的表现,都会被讲师记录在案,直接匯报给主课教授。 內容相当严格。 作业检查,隨机点名起来背诵,黑板现场解题,复述大课內容,快速问答。 节奏快,压力大,没有任何藏拙的余地。 你在这里的表现,直接占了这门课最终成绩的相等大的部分。 换句话说,大课上教授讲得再好,你听得再认真,如果小班里一塌糊涂,这门课基本就废了。 “现在复述一下蒙斯教授今天讲课的內容。” 莱特合上花名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停在了最后一排。 “阿卡姆,你先开始。”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午休的时候在教员休息室碰到蒙斯教授,老先生难得地提了一嘴,说今天有个学生答得不错。 从蒙斯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大概相当於从別人嘴里听到“人才”。 伊文站起来,没有翻笔记。 “今天主要讲述重金属化合物在医疗中的应用与毒理。” “核心內容是甘汞与升汞……” 莱特听完,眼镜后面的灰色眼睛闪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莫莱斯,你来补充。” 莫莱斯,就是上午连续回头看向伊文的梳偏分的学生。 伊文他瞄了一眼,坐了回去。 后背靠上椅背的那一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苯巴比妥反转后的效果,面板上写的是“微微提升”记忆力和反应力。 但伊文的实际感受远不止“微微”。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更清晰了,像是有人把一块蒙了灰的玻璃擦乾净了。 上午四节课的內容,他几乎可以逐段回忆,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圈做强调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系统应该没错,应该是贫血恢復和其他身体机能的提升,所產生的综合效果。” 第8章:魔药连锁 四点整,小班结束。 十五个学生几乎同时鬆了一口气,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课本和笔记的窸窣声,那种如释重负的氛围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和学分有关的折磨可能还没有结束。 作为一所体面的高等学府,贤者大学自然要精神肉体一把抓。 每天课业结束后有大约半小时的强制体育活动,不参加直接扣学分,没有商量余地。 体育种类倒是可以自选。 跑步、棒球、拳击、划船,橄欖球……都算。 伊文这小身板,自然选了门槛最低的跑步。 11月的4点钟,夕阳已经暗红,把操场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气温也降到了9度左右。 伊文跟著队伍绕著煤渣跑道慢跑,脚下的碎渣在皮鞋底下沙沙作响。 他明显感觉比昨天轻鬆了许多。 昨天跑完第一圈就喘得像条搁浅的鱼,今天跑到第二圈才开始觉得吃力。 腿上有劲了,肺也不像之前那样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 “0.2的体质提升就这么明显?” 跑步的时候,伊文的余光扫过队伍。 他注意到有十几个学生跑得无精打采,脚步拖沓,脸色灰白,有几个人的嘴唇甚至泛著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其中一个瘦高个子跑著跑著突然停下来,弯腰扶著膝盖乾呕了两下,被旁边的同学架著走到了场边。 这些学生里,伊文认识两个。 都是签了贫困生补助协议、一起参加试药项目的人。 “我要是没有九龙之力,怕不是和他们一个样。” 伊文心里想著,脚步本能地朝那个乾呕的瘦高个子偏了一下,想过去搭把手。 但理智在下一秒就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先管好自己,才有资格管別人。” “那些傢伙连在大学里拿学生试魔药都敢干,我要是多管閒事露出马脚,怕不是明天就得横著出校门。” “至少也要……迈入超凡才行。”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跑。 气喘吁吁中,跑跑停停的半小时终於结束了。 伊文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从额头滴落,砸在脚下的煤渣上,瞬间被吸收。 衬衫湿透了,贴在后背上,风一吹,凉颼颼的。 体质虽然涨了,但0.7和正常人的1之间还隔著一道鸿沟。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十分,夕阳掛在西边楼群的屋顶上,把半边天烧成了一片浑浊的橘红色。 操场边的榆树投下长长的阴影,树叶在傍晚的微风中沙沙作响。 一般来说,六点半到九点半是晚自习时间。 但今天伊文决定缺席。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稍作休息后,他从包里拿出中午打包的普利斯教授剩下的午餐。 中午那色香味俱全食物如今被搅拌在一起,团成一团。 冷凝的油脂宛如蜡油。 虽然味道和中午相比相差巨大,但要比他平日里吃的黑麵包和杂豆汤美味不知多少倍。 大口把食物吃乾净,他出了校门,挤上一辆开往南城的有轨电车。 车厢里依旧拥挤,下班的工人、採买归来的主妇、几个喝了酒脸红脖子粗的水手,各种气味搅在一起。 伊文抓著吊环,隨著电车的晃动摇摆了三十分钟,在古丁街附近的站台跳下车。 “气色不错啊,伊文!” 一个苍老而爽朗的声音传来。 伊文抬头,看见自家楼下修鞋铺的老汤姆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膝盖上夹著一只女式皮靴,手里的锥子在鞋底上戳著孔。 老头五十多岁,一头灰白的乱发,鼻樑上架著一副用铁丝缠过腿的老花镜,围裙上沾满了鞋油和皮革碎屑。 伊文笑了笑:“今天被老师表扬了。” 说著他在老汤姆面前蹲下来,抬起一只脚。 “老汤姆,我这鞋子能帮我补一下么?两边鞋跟不一样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老汤姆放下手里的女靴,从老花镜上方瞥了一眼伊文那双掉色的皮鞋,用拇指捏了捏左脚的鞋跟,又捏了捏右脚的,嘴里嘖了一声。 “先脱下来吧。三美分。” 伊文把鞋脱下来递过去,顺势往老头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都是邻居,我之前还帮你带孙子玩过呢。” 老汤姆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如今孙辈已经有六个了,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还在吃奶。 靠著一手修鞋的手艺,在这片街区算是过得不错的人家,至少不用挨饿。 老头今天心情似乎挺好,嘴角咧了咧,露出几颗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行吧,两美分。” 他从脚边的木箱子里翻出一双穿得漆黑髮亮的木头拖鞋,朝伊文扔了过来。 “一个小时后来取。” “感谢!” 伊文接住拖鞋套在脚上,木底踩在鹅卵石路面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他转身进了楼道,拖著拖鞋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摸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个矮壮的身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扎克。 混混头目叼著一根烟,菸头的红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 他的衬衫扣子没扣好,领口敞著,露出脖子上那条走了形的纹身。 身上带著一股汗味、廉价古龙水和玛丽那种劣质香水混合的气息。 “扎克大哥!”伊文堆起一脸熟络的笑,侧身让路。 矮壮的扎克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从他身边擦过去,皮靴踩著楼梯咚咚地往下走了。 伊文走进屋里,隨手把门带上。 盥洗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玛丽在洗澡。 走调的爱尔兰小曲又响起来了,夹杂著水花拍打身体的声音。 客厅被两个人折腾得一塌糊涂。 帆布沙发的靠垫歪在地上,茶几上摆著两个空酒瓶和一只用过的玻璃杯,杯底残留著琥珀色的液体。 地上散落著几个菸头,踩扁了的,还有一只女式长筒袜,像一条蜕下的蛇皮搭在椅背上。 伊文没时间收拾这些。 他径直穿过客厅,回到主臥,反手把门锁上。 锁舌咔嗒一声归位,他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夹克內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药瓶。 瓶子在掌心里微微发凉。 他把它举到煤油灯前,对著光看了看,瓶身里隱约能看到药丸的轮廓。 “魔药一般都要消化12小时,而且同一种药不能连续服用。” 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著。 “那我一次吃两粒呢?效果更强,副作用更猛,但成长得也更快。” 风险和收益在他脑子里像天平的两端一样晃了两下,然后被迅速否定。 “不行,不要贸然展现自己的与眾不同。” 他拧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像是把鼻子凑到了屠宰场的排水沟上方。 伊文皱了皱眉,低头往瓶子里看去。 七颗血红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瓶底,每一颗都比夜鬼魔药的黑丸大一圈,表面光滑湿润。 在煤油灯光下泛著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红,像是凝固的血珠。 “不会是某种东西的血做的吧?” 伊文两种魔药各到出1粒,托在掌心。 药丸触手温热,不像是无机物,倒像是什么活著的东西。 他把两粒药丸塞进嘴里。 舌头碰到药丸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腥甜而黏稠,像是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把药丸衝进了喉咙。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夜鬼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永久提升0.2体质】 【反转进度:4小时。】 …… 【你服用了鲜血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药效持续时,极大增加你的运动欲望,合成代谢活性;永久提升0.1体质。】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4小时。】 伊文还没来得及高兴,面板上突然又弹出了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 【检测到鲜血魔药与夜鬼魔药发生连锁反应,產生恐怖副作用……】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瞳孔一阵扩大:“给我下连环套?” “反转!” 【反转进度:8小时。】 第9章:锻炼?扛麻袋多好啊! “8小时,行吧!” 现將面板放下,伊文看向自身。 变化很明显。 熟悉的低血糖再次来袭,不过效果比上次轻微许多。 直接把厨房的红糖罐子拿到臥室,吃了两把后,伊文感受著身体。 两种魔药加持不再是某个局部的改善。 是整个身体,从头皮到脚趾,每一个细胞都在活化,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速度重建自身。 通过面板带来的感知力,他能清楚地辨识出这股能量的来源。 是鲜血魔药。 这不仅是药,还是某种能量的来源。 “一个药怎么会拥有如此磅礴的能量?” “难道是用特殊的材料製作的不成?” 思索中,一股灼热的躁动从骨髓深处升起来,心跳加速,肌肉发紧,四肢里涌动著一种近乎疯狂的衝动。 他必须动起来。 不是“想要”运动,是“必须”运动。 那种欲望强烈得像是溺水的人必须呼吸一样,不可抗拒。 伊文没有犹豫。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开始深蹲。 一个,两个,三个。 明明是一具病入膏肓的孱弱躯壳,此刻却没有任何颤抖的跡象。 膝盖弯曲,大腿下压,再撑起,动作流畅而稳定。 他换成伏地挺身,双掌撑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手臂和双腿稳稳地支撑住了全身的重量。 没有预想中的蝴蝶振翅。 在这种运动中,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速在加快,某个阀门被打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氧气顺著急促的呼吸高效地涌入肺泡,被血红蛋白抓住,送往每一块正在燃烧的肌肉。 剧烈的肌肉运动,竟然都不能让他剧烈上喘。 伊文翻过身坐在地上,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臂。 苍白的皮肤下面,血管正在一根一根地凸起,像是地表下的树根在拱土。 前臂上那些之前因为过度卖血而乾瘪塌陷的静脉,此刻充盈饱满,泛著淡淡的青蓝色。 然后他看到了更惊人的东西。 他的双臂在膨胀。 不是错觉。 肉眼可见地,那两条瘦得能看见尺骨轮廓的手臂,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充实起来。 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面蠕动、增殖、堆叠,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从內部往外填充。 他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量。 伊文看向面板上新出现的增益状態。 【血酒加持:经过调配的血酒,正在滋养你的身体。持续12小时。】 “血酒?” 一个全新的词汇。 “用血酿的酒?怪不得,鲜血魔药里果然有超凡的力量。” “不是普通的药物,是经过某种方式调配过的血?还是酒?” 脑子在思索,身体却一刻没停。 他重新翻过身继续做伏地挺身,地板在他掌下吱嘎作响,节奏越来越快。 和普利斯说的一样,消化鲜血魔药需要大量的运动。 身体像一座全力运转的熔炉,魔药是燃料,运动是风箱,缺一不可。 但很快,伊文感觉到了不对劲。 疼。 不是某一处疼,是全身都疼。 两种魔药的副作用因为九龙之力並没有生效。 但猛烈的超凡能量在这具单薄的身体里奔腾衝撞所带来的物理衝击,是反转不了的。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滚烫的铁水灌进了他的血管,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被强行撕裂再重组。 骨膜像是被砂纸打磨,关节里像是塞进了碎玻璃。 伊文咬著牙看向面板的状態栏。 没有出现任何负面状態。 这就说明这种疼痛不是病理性的,不是副作用,只是身体在高速重建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代价。 就像把一栋楼拆了重盖,拆的时候总会扬尘。 想到这里,伊文翻身坐起来,伸手从桌上抓起一周前试药剩下的残留货色。 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五片,直接全部塞进嘴里,就著半杯凉水吞了下去。 【你服用了大剂量阿司匹林。药效持续:6小时。】 【效果:你的肺炎得到恢復,12%→9%;药效內,你的疼痛感知减轻了。】 【你反转了阿司匹林的副作用。】 【你的消化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听觉提升,体质永久+0.001。】 药效在两种魔药的加持下来的很快。 正常情况下阿司匹林需要大约三十分钟才能起效。 但此刻他的新陈代谢像是被人拨快了六倍速,五分钟不到,那股遍布全身的刺痛就开始消退了。 疼痛像退潮一样从四肢末梢往回撤,最后只剩下一种温热的、可以忍受的酸胀感。 “爽。” 伊文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嗒作响。 他正准备继续做伏地挺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停住了。 “等等。” “我现在有这么强的运动欲望,身体又在高速消化魔药,需要大量运动来配合。” “那我在这间破屋子里做伏地挺身干什么?” “我去赚钱啊。” 搬货、扛包、装卸,码头区的仓库永远缺人手。 那种纯粹消耗体力的重复劳动,不正好就是最好的锻炼? 想到这里,伊文强忍著那股让他恨不得立刻原地跑上一百圈的运动衝动,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衣柜最底层,叠著两套他父亲留下的工作服。 牛仔布的背带裤,膝盖处磨得发白,但布料厚实耐造。 一件粗糙的帆布衬衣,领口和袖口都毛了边,上面还残留著淡淡的机油味。 伊文把它们抖开,换上。 背带裤的腰围大了一圈,他把背带扣紧了两格才勉强合身。 药瓶藏好,塞进床垫下面。 穿好干活的铁头鞋,他风风火火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十一月的傍晚,六点钟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街道上的煤油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工业引起的雾霾中洇开,像一个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模糊光斑。 古丁街依然热闹,下了工的人们涌进酒馆和廉价餐馆,推车小贩在街角叫卖烤栗子和热苹果酒,蒸汽从锅里升起来,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雾。 伊文一路小跑,穿过古丁街,朝东南方向跑去。 离开熟悉的街区后,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变了。 煤烟和食物的气味逐渐被一种更浓烈的、更原始的味道取代: 海水的咸腥、焦油的辛辣、腐烂木头的霉味,以及鱼,无处不在的鱼腥味。 海恩街。 这条街紧邻码头,站在路边就能看见斜对面波涛起伏的黑色海面,以及停泊在港口的巨大货轮。 船身上的铁锈在码头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烟囱里还冒著残余的蒸汽。 起重机的钢臂像巨人的手指一样伸向夜空,吊索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嘎声。 吃过晚饭的工人们已经陆续开始上工了。 码头上到处是人影,扛著麻袋的、推著手推车的、吆喝著指挥吊装的,汗水、粗话和蒸汽混成一片。 伊文在码头边上跑了一段,目光扫过一排排仓库的招牌,最后盯上了一家。 布莱斯运输公司。 仓库大门敞开著,里面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搬运大量货物。 麻袋、木箱、铁桶,从马车上卸下来,再一件件扛进仓库深处码好。 “帕克叔叔!还招人么?” 伊文小跑著过去,在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人面前停下来,弯著腰喘了两口气,脸上堆著笑。 帕克,四十六岁,这里的工头。 伊文的父亲安塔还在世的时候,两人曾经是工友,算是有些交情。 工头叼著一只焦黑的石楠木菸斗,菸丝的火星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他的脸被海风和日头常年累月地侵蚀著,鼻子和脖子晒得通红,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头上扣著一顶软塌塌的鸭舌帽,帽檐被汗水浸出了一圈盐渍。 身上的气味是鱼腥、菸草和廉价黑麦威士忌的混合体,浓烈而粗獷。 帕克看见伊文的第一反应是吃了一惊。 他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伊文两遍,眉头拧了起来。 “伊文?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隨后他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你父母的事情我听说了。可惜啊,安塔是个好人。” 伊文嗯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我没事,熬夜考试弄的。最近考上贤者大学了,想赚点零花钱。” 帕克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真考上了?” 他用菸斗柄敲了敲手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哈!安塔那傢伙也算瞑目了。他那时候成天念叨,说他儿子將来要当医生。” 他知道贤者大学的学费是什么水平,也就没多问钱的事。 “正常日薪一块二,工作十二小时。”帕克把菸斗重新叼回嘴里,语气切换回了工头模式。 “你做不满一天,就只能按小时工算。八美分一小时,有专人监督,偷懒会被扣钱。” 他上下又打量了伊文一遍,目光在那两条瘦得像竹竿的胳膊上停了一下。 “你行么?” 伊文拍了拍胸口,喘著粗气笑道:“正好锻炼身体!” 帕克和安塔说到底也就是下班后一起喝两杯的酒友关係,没有什么特殊照顾可言。 他朝仓库侧面的一间小棚屋努了努嘴。 “那边领工牌,去吧。” 伊文一路小跑到登记处。 棚屋里坐著一个打瞌睡的老头,面前摆著一本油腻的登记簿和一盒锡皮工牌。 伊文报了名字,签了字,领了一块刻著编號的工牌別在背带裤的肩带上。 然后他跟著工人队伍跑到码头边,弯腰双手抓住一个麻袋的两侧,往肩上一甩。 有点费劲。 第10章:鲜血魔药,真是好东西啊 麻袋大约四十磅(约18公斤),里面装的是菸叶,隔著粗麻布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发酵过的辛辣气味。 袋子压在肩头,他的膝盖微微打了个弯,但稳住了。 身边的熟练壮汉一次能扛三袋,一百多磅的重量压在肩上,走起路来依然虎虎生风,靴子踩在木栈桥上咚咚作响。 伊文扛著他那一袋菸叶,跟著队伍走过大约三十米的距离,把袋子送进仓库,码在指定的位置上。 “哪来的?一袋一袋送,你当我们这是福利院吗?”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侧面炸过来。 伊文转头,看见一个瘦长脸的监工叉著腰站在那里,嘴里喷著口水,脸上的表情像是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穿著一件比普通工人稍微体面一点的灰色外套,袖子上缠著一条標明身份的红布条,手里攥著一根记工用的铅笔,笔尖朝著伊文的方向戳来戳去。 伊文没生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谦卑和圆滑,是地球上那些年做销售时练出来的本事。 “大哥,我刚来的,还有点不熟悉。” “这样,我先保证送满数,等其他工人下班之后,我多干一会儿,行吧?” 监工听完,上下打量著伊文。 白净的皮肤,瘦弱的身板,一看就不是干这行的料。 他正要再说什么,帕克从后面走了过来,菸斗里的菸丝已经灭了,叼在嘴里纯粹是个习惯。 “好了,凯里,好了。”帕克拍了拍监工的肩膀,语气隨意但带著工头的分量。 “这是安塔的儿子,贤者大学的高材生。”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说不定哪天你就有求人家呢。” 贤者大学四个字一出来,叫凯里的监工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 能考上那种学校的人,將来不是医生就是律师,都是惹不起的角色。 他收起了脸上的刻薄,哼了一声:“行吧。你要是干不够数就多干点时间补上,別让我们为难。” 这些底层管理人员级別不高,但手里的操作空间很大。 一支铅笔,一本记工簿,多记一小时少记一小时,全凭他那根笔尖往哪边歪。 伊文笑著点头道谢,转身跑回码头,弯腰抓起下一个麻袋。 这不是一份轻鬆的工作。 四十磅的麻袋扛在肩上,三十米的距离走一个来回,放下,再跑回去,再扛,再走。 周而復始。 码头的木栈桥在脚下咚咚作响,海风从港口灌进来,把汗水吹得冰凉。 周围全是比他壮三圈的成年男人,吆喝声、咒骂声、麻袋砸在地上的闷响,混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但得益於两种魔药的加持,伊文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每扛一趟,他的身体就变强一点。 这不像之前那种模糊的、需要几天才能察觉的变化。 而是实实在在的、每一趟都能感知到的增长。 肩膀上的负重在变轻,腿上的力量在变足,呼吸的节奏在变稳。 两个小时后,面板突然弹出提示。 【体质+0.2】 【检测到健康状况进一步回復,精神得到自然恢復。】 【精神+0.2】 两种魔药一起吃,消化的速度更快。 0.903的体质,1.002的精神。 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於是伊文开始一次扛两袋。 八十磅压在肩上,他的脊背弯了一下,但没有塌。 他咬著牙迈开步子,靴子踩在栈桥上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一倍。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 逐渐找到窍门的伊文,虽然还没办法像帕克手下那些老工人一样一次扛三四袋。 但他来往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两袋菸叶扛在肩上,三十米的距离,他几乎是小跑著完成的,放下麻袋的时候甚至还有余力把袋子码整齐。 凯里站在仓库门口,铅笔夹在耳朵上,看著伊文跑进跑出,脸上那种刻薄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这小子两个小时前扛一袋都费劲,现在扛两袋跑得比老工人还快? 接下来的时间,伊文在码头前后干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他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几乎没有停过。 中间只简单歇了两次,每次五分钟,蹲在仓库墙根底下灌两口凉水,喘匀了气就继续扛。 身体变强的速度太快,消耗也大得惊人。 晚饭吃的普利斯教授的剩饭已经空了。 胃像一个无底洞,不停地发出抗议。 第一次休息的时候,他跑到码头边上一个通宵营业的流动餐车前,花了八美分买了一大块黑麵包、一大碗杂豆汤和一条香肠。 香肠是最便宜的那种,肠衣粗糙,里面填的不知道是什么肉,咬开之后满嘴都是肥油和蒜粉的味道。 但他吃得狼吞虎咽,连麵包渣都用手指头从搪瓷碗底抹乾净舔了。 身体需要燃料,什么味道都顾不上了。 晚上十点钟。 伊文刚把两袋菸叶码进仓库,面板突然弹出了提示。 【鲜血魔药副作用反转完成】 【你的贫血得到大幅度缓解!30%→5%】 【你的自愈力永久提升2%】 【你的血液质量永久提升1%】 …… 【你反转了夜鬼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贫血完全恢復,並且血液质量永久提升1%】 【你的自愈力永久提升2%】 变化来得迅猛而直接。 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內侧擦亮了一盏灯,之前那种长期笼罩在脑子里的昏沉雾气一扫而空。 视野变得清晰锐利,耳朵里的嗡鸣彻底消失,连码头上嘈杂的人声都变得层次分明。 身体更是脱胎换骨。 四肢充盈著结实的力量感,腹部那种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隱痛和痉挛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展的饱足感。 食慾进一步增加了。 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三碗豆汤。 “贫血恢復了,血液质量……是什么意思?” 他点开详情。 【血液质量:你的血液可以承载更多营养与生命力。】 “吼吼吼,有点意思,血液还能强化。” 他没有多想,转身跑回码头继续扛麻袋。 最后伊文比其他工人多干了1个小时。 当码头上的大钟敲响十一下的时候,他终於放下了最后一袋货物,直起腰来。 帕克站在仓库门口等著他,手里攥著几枚硬幣。 “四个小时的有效工时,三十二美分。” 工头把钱递过来,伊文伸手接住,硬幣在掌心里叮噹作响。 三十二美分,不多,但这是他靠自己的力气挣来的,每一分都踏踏实实。 帕克把钱递完,却没有马上走。 他叼著菸斗,上下打量著面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困惑。 四个小时前走进来的那个伊文,瘦得像根竹竿,脸色灰白,一袋四十磅的菸叶扛在肩上都打晃。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伊文,满身臭汗,但红光满面。 肩膀撑开了帆布衬衣的接缝,小臂上隱约能看到肌肉的线条。 “好小子,怎么感觉你比来的时候壮了一圈?气色都变好了不少。” 伊文哈哈一笑:“生命在於运动,帕克叔叔。” 帕克听完撇了撇嘴,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在靴底上磕了磕菸灰。 “那我肯定能活很久。” 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別著凉。” 伊文披上夹克,拉紧领口,推开仓库的侧门走进夜色里。 十一月初的深夜,气温已经降到了四度左右。 被汗水浸透的帆布衬衣和牛仔背带裤贴在身上,冷风一吹,硬邦邦的,像是穿了一层冰凉的铁皮。 每走一步,僵硬的布料就在皮肤上摩擦一下,又冷又涩。 好在鲜血魔药的血酒加持还在生效。 伊文迈开步子跑了起来,靴子踩在鹅卵石路面上咚咚作响。 跑了不到一分钟,体內的热量就开始往外蒸腾,身体暖和了过来,后背的汗水甚至又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新汗。 入夜的海恩街和古丁街,路灯把昏黄的光洒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两侧的楼房黑黢黢地矗立著,像两排墓碑。 但这些墓碑並不安静。 某扇窗户后面传来醉汉断断续续的嚎叫,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哭。 巷子深处有帮派分子在叫囂,夹杂著玻璃碎裂的声响。 一条野狗蹲在垃圾堆旁边衝著黑暗狂吠,声音尖锐而歇斯底里。 某栋楼的三楼窗口,一个女人在用爱尔兰口音的英语破口大骂自己的孩子,骂到一半突然哭了起来。 这就是古丁街的夜曲。 每晚准时上演,从不缺席。 伊文脚步轻快,嘴里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回到公寓楼下,他从老汤姆的铺子门口取回了修好的皮鞋,两只鞋跟终於一样高了。 他把皮鞋夹在腋下,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气味就扑了上来。 不在仅仅有玛丽那种廉价香水的味道,还有某种更浑浊的臭味,伴隨著阵阵未散的烟气。 玛丽的房间里传来怪异的呻吟和男人含混的叫骂声,节奏杂乱,中间夹著床板撞墙的闷响。 伊文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眼底闪过一道冰冷的厌恶。 “快了,臭婊子。” 他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没有出声。 脱下被汗水浸透发硬的工作服,搭在椅背上晾著。 等身上的汗退了一些,他拿著一条旧毛巾走进盥洗室。 这年头可没有热水器。 这栋楼里能每家有一间私人浴室已经算是稀罕事了,大多数的公寓楼下那个永远排著长队的公共澡堂。 他拧开水龙头,管子咳嗽了两声,吐出一股冰凉的水流。 凉水浇在皮肤上,他竟然没觉得冷。 鲜血魔药还在发力。 体內像是烧著一炉不灭的炭火。 “鲜血魔药,真是好东西啊。” 第11章:超凡特性:吸血种 伊文看著水流冲刷掉手臂上的汗渍和灰尘,眼睛里燃著一团炙热的光。 “一共才剩四颗……不行,得想办法搞到更多才行。” “魔药妹妹,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社会地位,能和超凡世界建立联繫的唯一渠道,就是普利斯。 那个男人对自己图谋不轨,这一点毫无疑问。 拿学生当试药的耗材,这种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就像在大海里快要淹死的人,不会去计较漂过来的那块木板上有没有钉子。 先抓住,先活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把汗水冲净后,又畅快淋漓地拉了一坨大的。 从试药开始的最近两个月,伊文的大便不是细小宛如羊粪蛋,就是完全不成形。 而现在是正常完整,畅快的香蕉便。 “能畅快的拉屎真爽!” 伊文擦乾身体回到房间。 他从桌上拿起苯巴比妥的药瓶,倒出两粒淡黄色的药片。 又从汞丸的瓶子里倒出两粒灰白色的小丸子,四粒药一起丟进嘴里,灌了一口水衝下去。 然后他爬上铁架床,拉过那条满是毛球的旧毯子,脑袋砸在枕头上,三秒钟之內就沉入了黑暗。 他睡得很沉。 沉到没有察觉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伊文入睡后大约二十分钟,一个阴影出现在紧闭的窗户外面。 它没有推窗,没有撬锁。 它直接穿透了玻璃。 像一滩墨水渗过宣纸一样,那个阴影从窗户的缝隙间无声地渗透进来,在房间里凝聚成一个人形。 黑暗之中,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或者说整个虹膜都是瞳孔。 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凝固的暗红色,像是两枚浸泡在福马林里的红宝石。 他身材细长而高大,动作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像是一个习惯了出入歌剧院包厢的绅士,只不过此刻他站在一间贴满旧报纸的破公寓里。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房间中迅速扫动,从墙上的报纸到桌上的熄灭的煤油灯,从椅背上晾著的湿衣服到床上蜷缩著的瘦弱身影。 当他的目光落在床底下那堆乱七八糟的药瓶上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表情带著一丝不满。 像是一个实验员发现自己的实验对象在擅自服用计划外的药物。 他没有犹豫。 从风衣內侧取出一支玻璃针管,针头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冷光。 他俯下身,轻轻拉开伊文的毯子,露出一截瘦弱的手臂。 针头刺入肘弯处的静脉,动作精准而轻柔,伊文甚至没有在睡梦中皱一下眉头。 暗红色的血液顺著针管缓缓上升,装满了一管。 他拔出针头,用拇指按住针眼,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把针管收好,直起身来。 下一刻,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实体一样,从脚底开始液化,变成一滩流动的暗影,顺著窗框的缝隙无声地渗透出去。 房间里恢復了寂静。 只有伊文均匀的呼吸声,和墙根处老鼠刨土的细微摩擦。 几分钟后,又一个黑影出现了。 这一次来的人不是从窗缝渗进来的,是窗外翻进来的。 她没有那种诡异的穿透能力,更像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普通人。 她的双手精准地卡住窗框的边缘,手指发力的方式暗合某种特殊技巧。 让那扇老旧的、平时一碰就吱呀乱叫的窗户,在打开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合页上像是被抹了无形的油脂。 她翻身跃进房间,落地的时候双脚几乎同时著地,靴底触及木板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的身后斜背著两把剑,剑柄从肩膀两侧探出来,用黑色的布条缠裹著,在黑暗中只露出两截模糊的轮廓。 月光下,一头银白色的头髮颇为显眼。 她站定之后,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吸血种的臭味。”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细如蚊蚋,几乎和呼吸融为一体。 “看来传闻是真的。”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房间,然后同样落在了床底下那堆药瓶上。 她蹲下身,拿起一个瓶子凑到鼻尖嗅了嗅。 黑暗之中,一双金色的竖瞳骤然睁大。 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虹膜是纯粹的金色,瞳孔是一条垂直的细缝,像猫,又像蛇,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房间里依然能清晰地聚焦。 “两种稀释魔药?” 她又拿起另一个瓶子,拔开塞子嗅了嗅,眉头越皱越紧。 “新型魔药,不在魔药秘典中。应该是这里的吸血种发明的新东西。” 她把瓶子轻轻放回原处,目光转向床上熟睡的伊文。 她俯下身,几乎趴到了伊文的脸侧,在他的鼻息处停留了几秒钟。 那双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解读空气中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大师在上。两种……五种?五种药物成分?还有两种魔药?” 她直起身来,低头看著伊文那张消瘦的、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年轻的脸,语气里带著一种真切的困惑。 “你这傢伙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的目光顺著毯子的边缘滑向伊文露在外面的手臂。 那双金色竖瞳在黑夜中如同两盏微型灯笼,让她看得比白天还清楚。 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的梅毒皮疹正在缓慢地消退,边缘的顏色已经从铜红变成了淡粉。 之前卖血留下的针孔也在缩小,周围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深紫变成黄绿,再变成正常的肤色。 “怪不得吸血种要用你来试药。” 她直起腰来,双臂抱在胸前,金色竖瞳里闪烁著某种复杂的光。 “这身体简直是天生的极品药罐子。” “继续这样下去,这傢伙十有八九会变成那些吸血鬼的血奴。” 她在房间里无声地踱了两步,靴底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如此好的苗子不能浪费。如此卓越的抗药性,简直是天生的猎魔人。”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碎碎念的声音比耳语还轻。 “我得想个好办法。” “超凡神秘对於底层人来说还是过於离奇了,直接告诉他太直白。” “而且不能让他以为我是个美丽的骗子小姐,那样他很容易扑进吸血鬼的怀抱,反而更麻烦。” 她停下脚步,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嘴角勾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需要让他经歷一次危机,亲眼看到吸血种的恐怖。” “然后我堂堂登场,英雄救美。” 她念叨完,最后看了伊文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窗户,动作和来时一样轻巧无声。 窗框被她合上的时候,合页依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夜色將她吞没。 房间再次归於寂静。 只有伊文沉稳的呼吸,老鼠在墙根刨土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某条街上一只野狗孤独的吠叫。 凌晨三点,伊文睁开了眼睛。 和昨天一样,没有赖床的过渡,没有迷糊的挣扎,意识像一盏灯被人啪地按亮了开关,瞬间从黑暗切换到清醒。 四倍的专注力准时上线。 但今天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他的身体传来了一种全新的感觉。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那种泡热水澡之后的慵懒放鬆,以及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充实的、饱满的舒適感。 每一块肌肉都是温热的、柔韧的、蓄满了力量的。 关节不再酸痛,胸腔不再憋闷,连呼吸都变得又深又长,每一口气都能吸到肺叶的最底部。 他从床上坐起来。 “鸡你~!” 弹簧照例发出一阵怪异的惨叫。 伊文低头看向面板。 【你反转了魔药连锁的副作用。】 【你获得微量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 面板上的文字在视网膜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钟,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烙铁烫上去的。 伊文的呼吸停了一拍。 “超凡特性?”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指尖突然碰到了门把手。 他迅速將面板往上拉。 果然。 之前一直空白的三个栏位,职业、位格、特性。 其中“特性”一栏不再是灰色的“无”字了。 【特性:基础吸血种2%(点击展开详情)】 他点开详情,一行行说明文字在视网膜上展开。 【基础吸血种:底层吸血种,拥有远超凡人的肉体强度和自愈能力。】 【每1%的进度,增加1%自愈能力和1%血液质量。】 【进度达到30%可激活基础特性效果:肉体强度显著提升,自愈能力显著提升。】 【进度达到70%后:获得完整肉体强度。】 【进度达到100%后:获得完整自愈能力。】 第12章:两个目標,搞钱,搞药! 看完面板上的反转效果,伊文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攥紧拳头。 之前乾瘪塌陷的血管在奔腾的血液填充下一根根凸了起来,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前臂,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盘虬交错。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在往四肢泵送力量,那种感觉扎实、饱满、滚烫。 他终於摸到超凡的边角了。 “只提到了强化身体和自愈力,却没有提及吸血和害怕阳光?“ 他盯著面板上“基础吸血种“那一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说我到时候可以成为克服阳光的究极生物?“ 兴奋像一团火从胸口窜上来,但紧跟著,一盆冷水就浇了下去。 “结合这两瓶魔药和超凡特性,再加上普利斯教授那些习惯,皮肤不能见光,常年穿兜帽风衣,走路没有声音……“ “基本可以確定,这位就是一个吸血鬼。“ 伊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能在贤者大学正大光明地进行魔药实验的贵族吸血鬼,可不是我这种刚摸到门槛的螻蚁能抗衡的。“ 这个念头让他的兴奋瞬间冷却了大半。 他从床边站起来,目光骤然变得警觉,开始迅速扫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桌面,椅子,衣柜,地板,墙壁,窗户。 他的目光在窗户上停住了。 灰色的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和他睡前一样。 但窗帘后面的窗框不对。 伊文从来不擦窗户。 这间公寓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蒙著一层灰,窗框上的灰尘尤其厚,因为那扇窗户他几乎从不打开。 但此刻,窗户合页处的灰尘脱落了。 那道痕跡很细微,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签名,告诉他有人在他睡著的时候打开过这扇窗。 “我知道了。“ 伊文的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普利斯来过。” “应该是来检查我两种药一起吃之后的身体状態。“ 他顿了一下,心中告诉思索。 “应该不仅仅是看看。“ 他拧亮煤油灯,把灯芯调到最大。 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膨胀开来,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伊文把手臂伸到灯前,转动著,仔细检查每一寸皮肤。 四倍的专注力在这一刻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 他的目光像一台高倍显微镜,扫过手腕、前臂、肘弯,不放过任何一个毛孔。 然后他看到了。 肘弯內侧,在那些之前卖血留下的旧针眼中间,藏著一个极其细微的新针孔。 针眼小得几乎不可见,周围没有淤青,没有红肿,刺入的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它混在那些粗糙的旧针眼之间,就像一粒沙子藏在沙滩上,完美地隱匿了自己。 如果没有苯巴比妥带来的三倍专注力,他绝对发现不了这个细节。 “抽了我的血。“ 伊文的双眼闪过一丝震惊,隨即迅速平復。 “这种大人物亲自跑到这种破地方来抽血,看样子对我颇为看重。“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肘弯处那个几乎不存在的针眼,脑子飞速运转。 “也对。其他人吃了药副作用巨大,光是那种疯狂的贫血就足够弄死一两个。” “而我不仅没事,还活蹦乱跳。“ “也就是说,在现阶段,我对他有很大的价值。“ “他还捨不得杀我,或者吃了我。“ 一丝紧张从脊柱底部升起来,但被他迅速按住了。 “后续吃药之后的表现要谨慎一些。” “我无法確定一个超凡者是不是在暗中盯著我,也无法確定他的感知范围有多大。“ “对於普利斯教授,没必要说破,也没必要畏惧。” “继续装傻,继续混魔药吃。“ “反正我有面板,不怕他在药里做手脚。“ “另外,需要扩充一下人脉了。” “吸血鬼都这么猖狂了,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正经的官方超凡组织。“ 他把这些计划和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刻进脑子里,然后重新看向属性面板。 此时此刻的伊文,已经算是一个完整的正常人了。 【职业:无】 【位格:无】 【特性:基础吸血种2%】 【体质:0.903】 【精神:1.004】 【灵视:0】 【天赋:九龙之力】 基础面板之外,还多出了两个子面板。 【特长面板】 【自愈力:108%】(三轮魔药+6%/超凡特性+2%) 【血液质量:104%】(鲜血魔药+2%/超凡特性+2%) 【状態面板】 【梅毒:46%】 【肺炎:9%】 【肝损伤:41%】 【消化道溃疡:10%】 【脑神经损伤:15%】 【汞丸:消化中,梅毒皮疹缓慢消退,剩余2小时。】 【夜鬼魔药:消化中,体质+0.2,剩余3小时。】 【鲜血魔药:消化中,体质+0.1,剩余3小时。】 【血酒加持:经过调配的血酒,正在滋养你的身体。持续3小时。】 【苯巴比妥:生效中,专注力提升300%,剩余4小时。】 伊文目光先落在了血酒上。 “鲜血魔药的药效曲线和正常药物一样,並不是稳定持续的。刚开始效果很猛,但到了尾段就没什么效果了。” “血酒效果还有三小时,运动的衝动几乎没有,只剩下了舒適的温热。” 接著眼睛在整个面板上过了一遍。 看著这张事无巨细的面板,伊文感到了一种踏实的安心。 “越详细越好。这样就能精准掌握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状態,不会有任何意外。“ 他对这个九龙面板无比满意。 “消化道溃疡和脑神经损伤,吃汞丸就能缓慢修復,不急。“ “肺炎靠阿司匹林可以搞定。“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梅毒和肝损伤。“ 梅毒百分之四十六,肝损伤百分之四十一。 棘手的是梅毒。 现在还只是皮疹,但拖下去,他兄弟附近可就要出现疣状增生了。 “我记得现阶段,有效治疗梅毒的砷凡纳明似乎已经到了临床阶段了……” “看看有没有试药的机会!” 伊文思索著,目光扫向桌上那排药瓶。 阿司匹林还剩二十片。 苯巴比妥还剩六片。 前后也就够吃三四天的。 汞丸还剩十六粒。 这玩意儿三美分一粒,他之前一口气买了二十粒,花了整整六十美分。 “还要多搞一些药。“ 他转身蹲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暗格,从里面摸出一个破旧的饼乾铁盒。 盒盖上“优尼达饼乾“的字样已经磨得只剩一个鬼影。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堆零散的硬幣和几张皱巴巴的小额纸钞。 一枚一枚地数,一分一分地算。 加上昨晚在码头赚的三十二美分。 四美元六十二美分。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还要搞点钱。“ 伊文把零钱倒在桌面上,掰著手指开始算帐。 四倍的专注力让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每一笔开支都精確到美分。 “十號的月度房產税,一块八。“ “八號的水费,五十美分。“ “煤油快烧完了,再买一罐,一块美元。“ “笔记本和墨水也快见底了,大约八十美分。“ “现在身体消耗大了,想要维持稳定增长,伙食费得从之前的每天十五美分涨到四十美分。“ “红糖吃光了,买两磅,十美分。“ ……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把所有数字加到一起。 三分钟,计算完成。 “这个月最低消费也要二十美元。“ 四块六减去二十块。 缺口是十五美元往上。 一个技术工人一周的工钱。 “看来要抓紧找到新的试药合同了。“ 伊文的眼睛里燃著一团火。 他把零钱收回铁盒,藏进衣柜暗格。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摊在桌上,利用剩余的高效专注力开始学习。 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跑,煤油灯的火舌安静地摇晃,窗帘缝隙间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 再从深蓝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了初冬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冷的淡金色。 早上七点,那种无与伦比的专注感准时退去。 像潮水一样,来得准,走得也准。 伊文放下钢笔,活动了一下写得发酸的手腕。 汞丸、夜鬼魔药、鲜血魔药已经全部消化完毕,面板上三条进度条同时清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 梅毒的皮疹確实有了明显的消退。 那些之前连成片的铜红色斑块,边缘开始模糊瓦解,顏色也从触目惊心的暗红变成了浅淡的粉色。 魔药消化完毕,体质再次涨了0.1。 1.003。 终於回到了正常人的基准线之上。 第13章:经典的美式霸凌 確定完身体状態,伊文走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捧了两把凉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著下頜滴落,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依旧消瘦。 颧骨还是有些突出,脸颊还是有些凹陷,远远称不上健壮。 但和昨天镜子里那个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灰败面孔相比,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四肢明显粗了一圈,之前能看见尺骨轮廓的前臂上,如今覆盖著一层结实而匀称的肌肉,不夸张,但线条清晰。 握紧拳头的时候,小臂上的肌腱像琴弦一样绷起来,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有力地跳动。 “一天的变化就这么大。魔药的加持太恐怖了。” 洗漱完毕,换上那件灰色衬衫和打补丁的粗花呢夹克,蹬上修好的皮鞋,两只脚终於踩在了同一个水平面上。 把两粒汞丸塞进嘴里。 【你反转了汞丸的副作用。】 【你的消化道溃疡得到缓解!10%→9%】 【你的脑神经损伤得到缓解!15%→14%】 【你的口腔获得强化,体质永久+0.001。】 魔药虽然消化只要12小时。 但普利斯让一天吃一次,伊文不敢多吃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背上书包,出门上学。 今天他没有去照顾街角那个义大利老大爷的快餐推车。 飢肠轆轆的身体需要更多的燃料。 他拐进古丁街北头一条稍宽的横街,推开了一家名叫“幸运蜜蜂”的廉价餐馆的门。 门上的铃鐺叮噹一响,一股浓烈的油烟和食物的热气扑面而来。 餐馆不大,十几张木桌子挤在一起,桌面上的油渍擦了又擦,永远擦不乾净。 里面人不少,普遍都是码头的重体力工人,穿著背带裤和帆布衬衣,袖子卷到肘弯,露出晒得黝黑的粗壮前臂。 他们埋头吃饭的样子像是在完成一项工程,叉子和刀在锡盘上颳得叮噹响,中间夹杂著含混不清的谈话和偶尔爆发的粗野笑声。 空气中汗臭味和食物的香味搅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伊文在柜檯前站定,对著墙上那块用粉笔写的菜单板扫了一眼。 一大块黑麵包,一杯黑咖啡,两根香肠,两个番茄,一杯牛奶。 十六美分。 比之前五美分的早餐贵了三倍,但他的身体现在就是一台高速运转的锅炉,需要足够的煤。 食物端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客气。 黑麵包掰成两半,一半泡进黑咖啡里,一半夹著香肠往嘴里塞。 番茄咬开,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就著牛奶一口气灌下去。 吃相算不上好看,但在这间餐馆里,没有人会因为吃相而多看你一眼。 五分钟,盘子见底。 伊文用麵包最后一块硬皮把盘子上的油渍擦乾净,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背上书包,推开餐馆的门走进清晨的冷空气中。 穿过两条巷子,挤上南来北往的有轨电车。 车厢里照例拥挤不堪,但今天他抓著吊环的手稳稳噹噹,身体在人群的推搡中纹丝不动。 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主干道,十一月初的晨光从东边的楼群间穿透过来。 金色的光柱斜斜地切过街道,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 伊文站在车厢里,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温热而明亮。 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太阳升起,我已重获新生。” …… 走下电车,穿过贤者大学的石柱大门。 今天的伊文和昨天判若两人。 步伐从容而稳健,不再有那种隨时要摔倒的虚浮感。 老汤姆修好的鞋跟让两只脚终於踩在了同一个水平面上,每一步都踏得扎实,皮鞋底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均匀而有力。 他穿过操场,绕过两栋教学楼,推开主教学楼的大门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是一个挑高的长方形空间,大理石地面擦得发亮,两侧的墙上掛著歷任校长的油画肖像。 早课前的二十分钟,这里是学生们社交的主战场。 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散布在大厅各处,聊天、交换笔记、炫耀新买的领带夹,空气中瀰漫著髮蜡、古龙水和年轻人特有的躁动。 伊文刚踏进大厅,一声轻佻的口哨从右侧传来。 尖锐,刺耳,像是在叫一条狗。 “嘿!妓女病男孩!” 声音不大,但在大理石墙壁的反射下传遍了整个大厅。 聊天的学生们顿时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鬨笑。 有人捂著嘴,有人毫不掩饰地指著伊文的方向,笑声像涟漪一样从那个角落向四周扩散。 伊文面不改色。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朝楼梯走去。 在地球上那些年做销售时,他被客户当面骂过滚,被保安从写字楼里拎出去过。 一群含著银勺子长大的大学生的嘲笑,连他情绪的表皮都划不破。 就在他即將迈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侧面走了过来,挡住了他的路。 “嘿,阿卡姆。” 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友善,像是在糖衣里裹了一颗图钉。 “昨天多谢你的表现,让我们免於罚抄。” 伊文转头看去。 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別著那枚镀金领针,金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凯文斯·乐邦。 昨天第一个被蒙斯教授点名、站起来背错了第二条的那个学生。 据说他父亲是波顿城东区一个颇为成功的进口商人,家里在郊区有一栋带花园的独立宅子。 伊文打量著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年轻人,语气平淡:“有事?” 乐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像是在逗弄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我周末准备了一个超棒的派对,邀请了全班同学来参加。”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謔。 “你猜谁没有收到邀请?” 伊文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乐邦直起身来,仰头大笑。 “是你!妓女病男孩!”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宣布一个精彩的笑话的谜底。 “所有人都嫌你下贱,嫌你骯脏!哈哈哈!” 四周七八个男学生和几个女学生应声发出笑声,有人鼓起了掌,像是在看一出沃德维尔歌舞杂耍的滑稽段子。 伊文看著这些人那放肆的笑脸,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经典的美式霸凌,还是来了。 这种名牌大学的等级森严,彼此之间的竞爭也残酷得不加掩饰。 大量的富家子弟和中產学生,都在拼命维护自己的体面和圈子。 兄弟会、私人派对、霸凌、孤立,这些东西和拉丁文、化学方程式一样,都是大学生活的必修课。 很明显,昨天在蒙斯教授的课上出了风头,已经触碰到了这些人的神经。 一个穿著打补丁夹克的穷学生,一个得了梅毒的贱民,居然敢在他们答不上来的时候站起来侃侃而谈? 这比考试作弊更不可饶恕。 乐邦的话音刚落,伊文的后背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风。 有人从身后扑了上来。 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抓住了他书包的背带,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拽倒。 伊文早就感觉到了。 他的听觉经过两次阿司匹林反转的强化,要比正常人敏锐一点。 身后那个人靠近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粗重呼吸的频率,勉强能注意到。 他本能地把书包往回一撤。 撕拉! 巨大的对抗力量直接把书包的一根背带扯断了。 帆布撕裂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刺耳,断裂处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线。 伊文转头看去。 一个壮得像一堵墙的金髮青年站在他身后,手里攥著半截断掉的背带,脸上还掛著没来得及收起的狞笑。 汤姆森。 一年级橄欖球队的著名新秀,据说能一个人推动训练用的撞击雪橇。 肩膀宽得像衣柜,脖子粗得和脑袋差不多,校服衬衫的扣子在胸口绷得快要弹开。 “干什么!” 伊文大喝一声,同时双手迅速把书包护在身后。 抢夺书包,撕碎笔记和课本,这是这里最常见的霸凌手段。 对於一个穷学生来说,一本笔记就是半个学期的心血,毁了就是毁了,没有钱重新买,也没有时间和关係重新抄。 汤姆森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前几天跑步都能跑吐的病秧子,力量居然大到能把书包从他手里扯回去。 那一下对抗的力道,不像是一个试药学生能发出来的。 但很明显,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今天势必要让伊文当眾出丑。 就在伊文后退一步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两个人从两侧扑了上来。 一条破旧的毯子从天而降,兜头罩了下来。 粗糙的发硬的毛毯蒙住了他的头和上半身,视野瞬间变成一片黑暗。 毯子上有一股霉味和汗臭味,纤维扎在脸上又痒又疼。 他失去了方向感。 然后三双粗壮的手臂从三个方向同时箍了上来,像三条铁箍,把他连人带毯子死死地锁住。 橄欖球运动员的臂力不是开玩笑的,伊文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铁桶里,动弹不得。 “哈哈哈!乐邦!快!” 笑声从毯子外面传来,带著兴奋和恶意。 伊文在黑暗中剧烈挣扎,然后他看到了。 毯子的下摆处,一根管子伸了进来。 铜质的,细长的,像是菸斗的菸嘴。 伊文的瞳孔骤缩。他立刻知道那是什么。 下一秒,他猛地憋住了气。 一股浓烈的烟雾从管子里喷涌而出,在毯子围成的密闭空间里迅速瀰漫开来。 第14章:无限制格斗技巧 菸草的辛辣味混著某种更刺鼻的东西,呛得伊文的眼睛瞬间涌出泪水。 毯子外面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 “让妓女病男孩尝尝燻肉的滋味!” 笑声在大理石大厅里迴荡,尖锐而刺耳。 而毯子里面的伊文,此刻双目赤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不是因为烟雾。 是因为愤怒。 1.003的体质让他完全不是三个橄欖球运动员的对手。 他们粗壮的手臂交叉环绕,像是用麻绳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每一次挣扎都被更大的力量压制回去。 但愤怒归愤怒,脑子没有却停止运转。 地球上那个二十九岁的灵魂,是在社会上混过的,街头打架经验相当丰富。 更是真正意义上练习过一段时间的无限制格斗。 刚才在挣扎的过程中,他已经大致摸清了三个人的站位和施力方向。 两条手臂被箍住了,使不上力。 但手掌可以动。 下一瞬间,他的右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摸索了一圈,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球状的部位。 他攥紧。 然后狠狠一拧。 “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右侧炸开,那个声音高亢得几乎变了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汤姆猫。 三条手臂形成的合围瞬间断了一个缺口,右侧的力量骤然消失。 伊文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起右脚,对准左侧那个人的脚面,用老汤姆刚修好的硬皮鞋跟狠狠踩了下去。 全部体重,加上愤怒,全部压在那一点上。 “该死!我的鞋!我的脚!” 又一声惨叫。 两个人鬆了手,合围彻底瓦解。 伊文趁著这个间隙,张开嘴,从胸腔最深处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怪叫。 “嗷呜!”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喉咙能发出来的。 尖锐、疯狂、充满了不计后果的攻击性。 这是无限制格斗的技巧:在街头衝突中,一声足够癲狂的嚎叫,往往比拳头更能让对手心生退意。 因为正常人不会发出这种声音,只有真正不要命的疯子才会。 而实际嘶吼效果,要比伊文预想的好很多。 那试药引起的脑损伤,此时似乎让伊文的脑袋缺根弦,让这一声吼没有任何威严。 反而充满了诡异与疯癲。 最后一个人的手臂鬆了。 伊文一把掀开毯子,冷空气和光线同时涌进来。 他的头髮被静电搞得炸成一团,脸涨得通红,双眼布满血丝,活像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似乎进入了一种特殊状態,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乐邦。 那个穿浅蓝色衬衫的金髮青年正蹲在两步之外,手里还攥著那根铜管子,嘴唇凑在管口上,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伊文双手举起那个塞满课本的沉重书包,像抡铁锤一样,对著乐邦的脑袋砸了过去。 “嘻嘻……” 书包里的化学课本、物理课本、笔记本、铁皮文具盒,加在一起少说有十磅(沟槽的单位,以后一磅就等於1斤了)。 砰! 闷响。 书包的底部正中乐邦的额头。 铜管子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在大理石地面上叮叮噹噹地弹了两下。 乐邦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双手捂著额头蹲了下去,指缝间渗出了血。 身后的汤姆森大怒,迈开步子就要衝上来。 伊文转过身,面对著他。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用力从喉咙深处咳了一下,把一口浓痰从气管里翻上来,然后对著汤姆森的脸,精准地吐了过去。 那团黏稠的东西带著拉丝,啪地贴在了汤姆森的右脸颊上。 “欢迎加入法国痘男孩俱乐部,嘿嘿嘿……” 伊文的声音怪异且荒诞,脸色通红,双目圆睁,嘴角掛著一丝扭曲的笑意。 那副模样,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更像是古丁街巷子里那些什么都豁得出去的亡命之徒。 汤姆森的脸瞬间白了。 不是被打疼了,是被嚇到了。 梅毒,法国痘,受诅咒者…… 这些词像一颗炸弹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是中產出身,名牌大学,橄欖球新秀,全家人的骄傲。 如果沾上了这种病,哪怕只是一个传言,他的一切都完了。 他急忙后退,一只手疯狂地擦著脸,另一只手挡在身前。 伊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腰胯发力,右腿弹起,直接一记宇將军飞踢,侧踹正中汤姆森的腹部。 1.003的体质踢出的这一脚,力道远超一个病秧子应有的水平。 汤姆森那堵墙一样的身体竟然被踹得向后踉蹌了三步,脚后跟磕在台阶边缘。 整个人仰面摔倒在楼梯上,屁股的尾骨撞在大理石台阶的稜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四个人,全部受创。 一个捂著襠部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发不出声。 一个抱著脚一瘸一拐地往后退。 乐邦蹲在地上捂著流血的额头,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汤姆森躺在台阶上,抹著脸,满脸的不可置信。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在鬨笑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张著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伊文站在大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散落的书包,拉开外侧的口袋,右手抽出一支钢笔,左手抽出一把钢铁圆规。 笔尖和圆规的针尖在大厅的灯光下闪著冷光。 他握著这两样东西,转向正在捂著额头试图站起来的乐邦。 “我来给你加两个红buff!”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杀意。 乐邦抬起头,透过指缝间的血看到了伊文的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通红的脸颊,扭曲的笑容,以及手里那两样闪著寒光的尖锐物体。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同学,是一个隨时会捅死人的疯子。 乐邦的裤襠处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发出一声走调的哭嚎,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镀金领针在奔跑中从领口弹飞了出去。 叮地一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被他踩了一脚,滑出去老远。 伊文追了两步,然后停住,转头看向台阶上的汤姆森。 橄欖球新秀和他对上了目光。 那一瞬间,汤姆森在伊文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愤怒他见过。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已经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了,只在乎能不能在死之前咬下对方一块肉。 他今天只是来霸凌一个病秧子是找乐子的。 可不是来拼命的。 他还有大把的光明前途,橄欖球奖学金,父亲的商號,家族的期望。 这些东西可不能交代在一个疯子手里。 汤姆森从台阶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跑,壮硕的身体在走廊里发出沉重的脚步声,一边跑一边大喊。 “阿卡姆疯了!阿卡姆人又发狂了!”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剩下的两个,一个捂著襠,一个抱著脚,趁著伊文追乐邦和汤姆森的空当,已经连滚带爬地跑得没影了。 大厅中央只剩下伊文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右手握著钢笔,左手握著圆规,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转过身,面向大厅里那些还在发愣的学生。 男的,女的,穿三件套的,戴领带夹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以后少他妈来惹我。” 伊文的声音沙哑而中气十足,在大理石墙壁之间来回反弹。 “四个打一个,还打不过。一群废物。” 几个女生被这一嗓子嚇得当场哭了出来,捂著嘴往人群后面缩。 男生们也纷纷后退了一步,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几个老师终於赶到了。 他们衝进大厅,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一条破毯子、一根铜管子、一枚镀金领针、几本被踩过的课本。 大理石地面上有几滴血跡,从大厅中央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 而大厅正中央,一个穿著打补丁夹克的消瘦年轻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两只手上沾著血,右手握著一支钢笔,左手握著一把圆规,脸色通红,呼吸粗重,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有退去。 “这位学生!立刻放下武器!” 领头的老师厉声呵斥,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紧张。 伊文本能地举起手。 他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內恢復了平静,喘著粗气说道。 “误会了,老师。这不是武器,是文具。”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甚至带著一丝礼貌。 “另外,我才是被霸凌的那个。” 第15章:(二合一)激动的普利斯 接下来的十分钟,那四个被嚇跑的学生被教务处的人从教学楼各个角落里一个个抓了回来。 乐邦是在一楼男厕所里被找到的,蹲在隔间里不肯出来。 汤姆森在操场边上被截住,正捂著屁股往校门口走,说是要去看医生。 另外两个躲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里,被教务员敲开门的时候脸色惨白,像两只被从洞里掏出来的兔子。 四个人被带到教务处的时候,一个个狼狈不堪,惊魂未定。 乐邦的额头上贴著一块从校医室临时要来的纱布,血已经渗透了第一层,洇出一团暗红色的印记。 但比起额头上的伤,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裤子上那片深色的水渍。 从襠部一直蔓延到大腿內侧,走路的时候两条腿不自然地岔开,布料贴在皮肤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尿骚味,谁都闻到了,谁都没提。 简单询问了几个在场的目击学生之后,三个教务处的老师很快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行人被带进了教务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橡木办公桌占了大半空间,桌上摆著一盏绿罩檯灯、一摞文件和一个铜质墨水瓶。 墙上掛著贤者大学的校训匾额和一幅创校者的肖像画。 五个学生站成一排,伊文在最左边,其他四个在右边,中间隔著一段微妙的距离。 乐邦率先开口,声音又尖又颤,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老师!阿卡姆是个杀人魔!他带了凶器!他要杀我!” 伊文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自己的钢笔和圆规。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教务长抬起头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严峻,戴著黑框眼镜,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某本行政管理教科书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好了,闭上你的嘴。” 声音不大,但乐邦立刻噤声了。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班级导师和理科主管先后走了进来。 班级导师名叫卡尔斯,四十岁出头,中產出身,衣著体面。 灰蓝色的西装裁剪合身,金丝眼镜架在一只端正的鼻樑上。 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一下镜框,举止间透著一股精心维护的斯文。 他是那种在家长会上很受欢迎的老师,温和、得体、永远站在“大多数”那一边。 事情的前因后果很快釐清了。 四个人聚眾霸凌伊文一个人,用毯子蒙头,用烟管往里灌烟。 伊文进行了反抗,造成1人受伤。 卡尔斯听完之后,看了一眼那四个学生,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失望表情。 不是因为霸凌,而是因为出丑。 然后他转向伊文,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满。 “阿卡姆,你的行为太过分了。” 伊文没有反驳。 他很清楚卡尔斯站在哪一边。 乐邦的父亲是东区的进口商人,汤姆森是橄欖球队的明星新秀,另外两个也都是中產家庭出身。 而他,伊文·阿卡姆,一个穿著打补丁夹克的穷学生,一个得了梅毒的贱民。 在卡尔斯的天平上,这些砝码的重量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他在等。 等理科主管导师。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蒙斯教授走了进来。 老先生还是那副样子,禿顶,老花镜,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深灰色羊毛马甲。 他的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在伊文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卡尔斯脸上。 “卡尔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被四个人围攻,进行英勇的反抗,这也算过分行为?” 卡尔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蒙斯教授会替伊文说话。 在他的认知里,蒙斯是出了名的严厉和冷漠,对学生一视同仁地苛刻,从不偏袒任何人。 蒙斯没有再看卡尔斯,转向教务长。 “你怎么看?” 教务长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四个学生围攻一个同学,用毯子蒙头灌烟,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是一记重锤。 家长会闹,报纸会写,董事会会过问。 “两边都有过错。” 他的声音平稳而公式化,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就擬好的判决书。 “阿卡姆,防卫过当,参与互殴。书面警告一次。” “给受到惊嚇的女同学们写一封道歉信。给乐邦赔偿两美元医药费。” 两美元。伊文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除了两美元的医疗费,其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己被以多欺少的防卫,並且唯一受伤的只有一点皮外伤。 其他三人顶多就是疼一会,没啥大事。 学校毕竟还是要顾及名校的体面。 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严厉措施。 “乐邦,汤姆森,书面警告一次。” 教务长的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目光从镜片后面射向那四个站在右边的学生。 “聚眾欺凌同学,严重有损我校声誉,严重失格。” “以后再犯,绝不轻饶。” 就这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面对如此直白的偏袒,伊文什么都没说。 他很清楚学校偏袒谁,也很清楚自己目前还无法撼动这套规则。 两美元的医药费,他一半的存款,五天的饭钱。 但和被学校找麻烦相比,他愿意付钱。 “你们认可学校的处理吗?” 五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认可。” 事情就这样平息了下去。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一行人各自回到教室。 乐邦由於裤子的问题,请了假早退了。 他低著头从走廊里快步走过的时候,额头上的纱布和裤襠上的水渍同样醒目。 经过的每一个学生都看见了,但没有人笑。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害怕。 伊文跟著蒙斯教授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走廊很长,两个人的皮鞋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前一后,节奏不同但方向一致。 蒙斯教授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好好学习。” 伊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推开教室的门,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带著嘲弄的窃窃私语,今天是带著敬畏的屏息凝神。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著同样的东西:震惊。 伊文那只老旧的帆布书包掛在肩上,断掉的背带用一截绳子临时繫著,歪歪扭扭的。 书包的侧面有一坨暗红色的血跡,已经干了,在灰色的帆布上格外刺目。 他在眾人的注视下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来。 把书包放在桌上,掏出课本和文具,动作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蒙斯教授走上讲台,翻开讲义,目光扫过全班。 “昨天我们学习了重金属化合物在医疗中的应用。”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化学式。 “现在,有没有同学能说出甘汞与升汞的化学式、化合价、溶解性,以及为何前者可以內服,后者剧毒且仅作外用?” 和昨天的內敛不同,伊文今天没有等別人先沉默。 他直接举起了手。 “教授,我知道。” 蒙斯点了点头。 伊文站起来,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一丝犹豫。 “甘汞是氯化亚汞,化学式hg?cl?,汞为正一价,几乎不溶於水,性质温和,旧时用作泻药和驱虫药,亦可小剂量內服。” “升汞是氯化汞,化学式hgcl?,汞为正二价,易溶於水,电离出大量hg2?离子,能强烈凝固蛋白质,杀灭微生物,因此剧毒,仅可作外用消毒剂和创面洗涤液。” “二者差异的核心在於价態与溶解度。 hg?cl?难以电离,进入消化道后大部分原样排出,毒性低。 hgcl?易电离,释放的汞离子会直接破坏机体组织,对肾臟和消化道造成不可逆损伤。” 蒙斯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理解得很透彻。” 上午的课程依旧在繁忙中度过。 化学之后是物理,物理之后是一节普利斯教授的生物课。 这位吸血鬼站在讲台上,兜帽风衣换成了室內穿的深色西装马甲,窗帘照例拉得严严实实。 他讲课的声音低沉而从容,节奏不紧不慢,偶尔在黑板上画一幅精確得像是印刷品的解剖示意图。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多看伊文一眼,没有任何暗示,优雅而克制,像一个真正的学者。 如果不是面板上那个“基础吸血种2%”的標籤,伊文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午饭时间,伊文端著十二美分的丰盛午餐在食堂坐下来。 黑麵包、黄油、豆汤、牛奶、一个苹果。 四周依旧没人。 方圆两米之內的桌子空空荡荡,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和其他人隔开了。 但窃窃私语的內容变了。 之前是“梅毒”“骯脏”“妓女病”。 现在多了一些新词:“帮派”“打手”“黑手党”“听说他在码头区有人”“听说他隨身带刀”。 伊文一边嚼著麵包一边在心里轻鬆且舒適。 传言这种东西,永远比真相跑得快。 一股熟悉的檀木与佛手柑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普利斯如清风般出现在对面的椅子上,餐盘轻轻放下,动作精確而无声。 “昨天情况如何?”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询问天气。 伊文放下麵包,脸上堆起一副毫不掩饰的激动。 “很好!教授,我感觉自己现在强壮得嚇人!”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我昨天甚至去码头当了力工,扛了五个小时的货!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变强!” 他挥了挥拳头,又补了一句:“我今天更是完成了对霸凌我的人的绝妙反击!” 普利斯嗯了一声,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煎鱼,送进嘴里。 镜片后面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伊文,像是在读一份实验报告。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衝动,或者其他副作用?” 伊文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 在一个超凡的吸血鬼面前,他不敢说得太假。 谎言的最高境界不是编造,而是选择性地说出真话。 “很热。很强烈的运动衝动。低血糖。饿得很快。” 他顿了一下。 “就这些。” 普利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小得几乎不存在。 “很好,继续吃。” 他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像是隨口一提。 “对了,这几天没吃其他药吧?” 伊文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吃了点汞丸和阿司匹林。昨天您给的这两种药一起吃的时候,身体好疼。” 普利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吃我给你的药的时候,先把那些东西停掉。” 伊文恭恭敬敬地点头:“明白。” 隨后普利斯站起来离开了。 他那份价值二十美分的丰盛午餐依旧只动了几口,大半盘煎鱼和蔬菜原封不动地留在盘子里。 牛奶倒是喝完了。 伊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普利斯留下的餐盘拉到面前。 煎鱼还是温热的,蔬菜上的黄油还没凝固。 他把剩下的食物拌在一起,用自己吃完的空餐盘扣上,打包带走。 二十美分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回到实验室,普利斯关上门,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很短,但里面包含的东西很复杂。 有兴奋,有贪婪,还有一种猎人终於確认猎物价值时才会流露的志在必得。 一旁那个面容普通的白衣女助手站在储物柜旁边,手里拿著一份记录簿,听到笑声抬起了头。 “果然。”普利斯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擦拭镜片,动作缓慢而愉悦。 “他没有变异,反而吸收了魔药中的超凡特性。” 女助手之前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震惊。 “吸收了?” 普利斯点头,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浅蓝色眼睛燃烧著一种冷而炽热的光。 “我感觉到了。他的身体里有属於吸血种的超凡特性,微弱,但確实存在。” 他走到实验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质托盘。 托盘上整齐地排列著几个玻璃载片,每一片上都涂著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样本,那是昨晚从伊文手臂上抽取的血液,经过分离和处理后的成品。 “没有变异,没有渴血衝动,更不怕阳光。” “战斗欲望坚定,身体活性大幅度增加。” 他拿起一片载片对著檯灯的光看了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 “贫血的副作用几乎没有生效,他的血液质量不降反升。” 他把载片放回托盘,转过身来,双手撑在实验台边缘,声音里压抑著一种近乎颤抖的激动。 “他免疫了副作用。” “血父在上,如此难得的体质,终於让我碰到了。” 女助手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压得很低。 “主人,那……把他抓起来?” 普利斯沉默了。 他的激动在几秒钟之內收敛乾净,像是有人拧紧了一个阀门。 浅蓝色的眼睛恢復了惯常的冷淡与审慎。 “不用。” 他走到窗边,隔著厚重的窗帘感受著外面阳光的热度,声音平静了下来。 “我们先在暗中搞清楚,他到底拥有什么样的特殊体质。以及他身后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別忘了之前在印斯茅斯的教训。” 女助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那一次可不仅仅是失败的实验。 更多的是一场噩梦…… 第16章:突如其来的倒霉 接下来的三天,伊文的生活像一台上了轨道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精確地咬合运转。 他没有违背普利斯的指令,停掉了汞丸、阿司匹林和苯巴比妥,每天只服用两种魔药。 白天上课,晚上去码头扛麻袋。 凭藉精神属性的完全恢復,哪怕没有苯巴比妥四倍专注力的加持,伊文也能在课间和午休的碎片时间里完成每天的作业。 脑子清醒了,记忆力回来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学习效率,他终於重新拥有了。 那几个中產子弟后续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乐邦在走廊里远远看到他就会主动低下头,眼睛带著怨毒,嘴角带著怪笑。 却不敢说话,加快脚步绕道走。 汤姆森更是连同一层楼都不愿意待,只要伊文出现在视野里,这位橄欖球新秀就会迅速转向最近的出口消失。 但他们改变了策略。 不再动手,改为彻底的孤立。 整个学校,除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没有任何学生和伊文说话。 不和他接触,不和他对视,不和他坐同一张桌子。 甚至在走廊里迎面走来时都会提前半步侧身避开,像是在躲避一个透明的障碍物。 伊文对此完全无所谓。 他享受这种清净。 没有社交的干扰,没有虚情假意的寒暄,每一分钟都可以用在刀刃上。 普利斯教授从第二天开始就不再偷偷摸摸地来抽血了。 他正大光明地让伊文每隔两天,下午四点半准时来实验室,抽一小管血用於实验分析。 流程很正规,有记录表,有签字栏,甚至还给伊文准备了一块乾净的棉球和一条胶布。 伊文为了后续的魔药供应,没有拒绝的理由。 工科的学业繁重得像一座永远搬不完的山。 平日里伊文几乎没有属於自己的时间。 上课,作业,扛麻袋。 上课,作业,扛麻袋。 日子像是被复製粘贴的,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翻版。 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是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肉眼可见地变强。 两种魔药连续服用完毕的第四天,伊文的体质已经来到了1.903。 接近正常人基准值的两倍。 那双曾经乾瘦得能看见骨头轮廓的手臂,如今覆盖著一层结实而匀称的肌肉,前臂上的血管在发力时清晰可见。 他可以轻鬆举起一百磅的重物,单手提著一袋五十磅的菸叶走三十米麵不改色。 入夜在码头区的空旷路段奔跑时,一百米只需要十秒出头,跑完之后仅仅微微上喘。 这样的身体,让他可以同时扛三袋麻袋健步如飞,每天轻鬆完成正常工时。 为了消化鲜血魔药,他还会主动多干一个小时。 这让他每天能拿到四十美分的工钱,勉强覆盖掉日益增长的伙食费。 在第一批魔药吃完的周五下午,伊文照例来到普利斯的实验室。 他本以为要开口去要,没想到普利斯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不再是药丸。 实验台上摆著两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身纤细,用黑色的蜡封著口。 瓶子里装著暗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像是融化的蜡,微微晃动时能看到液面缓慢而黏滯地贴著瓶壁滑动。 普利斯把两个小瓶推到伊文面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分郑重。 “药物有光敏性,每天太阳落山后服用,每日一次。周一下午来找我。” 伊文恭敬地把药瓶收进夹克內袋,忍不住问了一句:“教授,这药有什么用?” 普利斯的回答和之前一样简洁。 “依旧是让你更健康。” 伊文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教授,那我可以吃其他药么?”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窘迫。 “之前赔给乐邦两美元的医药费,我现在快没钱吃饭了。想趁著周末去找点试药的工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等另一个答案。 他本以为普利斯会拒绝,然后直接给他安排一份体面的、收入更高的工作。 顺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像你这样珍贵的试药者,只属於我。”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更深入地绑定这条线,获取更多的资源。 但普利斯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可以。这个药物和其他的不衝突。” 伊文愣了一下,隨即把那丝失望藏好,笑著说:“好,感谢您的指点。” 他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橡木门关上之后,女助手从储物柜后面走了出来。 “这小子还挺贪心的。”她的声音低而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观察结果。 “我能感觉到他希望您能给他一份体面的工作。” 她顿了一下。 “我认为主人確实可以给他一份差事。这样可以让他更加信任您。” 普利斯站在实验台前,背对著她,用镊子夹起一片载玻片对著灯光观察。 “记住。”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要和食物有任何过多的接触和感情。” 他把载玻片放回托盘,转过身来,镜片后面的浅蓝色眼睛平静得像两块冰。 “人类不会愿意和圈养的猪住在同一个房间,也不会给那些猪过多的仁慈。” 女助手垂下眼帘,恭敬地点头。 “明白,我的主人。” 伊文拿好药瓶,背上那只用绳子繫著断背带的帆布书包,快步离开了学校。 刚走出校门,一辆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从面前飞驰而过,车尾捲起的风扬了他一脸灰。 “真倒霉。” 他嘟噥了一句,走到站台边上等下一班。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看著街对面一个卖烤栗子的小贩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扑棱。 啪嘰。 一坨白色的鸟屎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左肩上,溅开一小片,温热而黏稠。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肩膀,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只灰色的鸽子正拍著翅膀悠然飞远,对自己的杰作毫无愧疚。 四周几个等车的人看到这一幕,低声笑了一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伊文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把鸟屎擦乾净,纸团揉成一团丟进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足足等了二十五分钟,才等来第二班车。 “怎么这么慢。” 他投了五美分的硬幣,挤上车厢。 晃晃荡盪三十分钟后下车,钻进古丁街南侧那条熟悉的小巷。 头顶的晾衣绳上照例掛满了湿漉漉的衣物和床单,滴下来的水珠落在他的头髮上,凉颼颼的。 他低著头快步穿行,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 然后,毫无徵兆地,一盆洗衣水从三楼的窗口泼了下来。 灰白色的脏水带著肥皂沫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臭味,像一道小型瀑布直直地砸向他的头顶。 好在他如今体质接近两倍於常人,反应速度远非昔日可比。 身体在意识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本能地侧闪了一步,大部分脏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溅起一片泥浆。 但后背还是被淋湿了一片。 冰凉的脏水顺著脊柱往下流,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伊文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穿过剩下的两条小巷,衝进公寓楼,噔噔噔地爬上楼梯,推开家门。 满身晦气地回到臥室,反手锁上门。 他把被鸟屎和脏水弄脏的夹克脱下来扔在椅背上,换了一件父亲留下的帆布衬衣。 然后他打开臥室门,走到客厅的衣柜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暗格,伸手去摸那个藏钱的饼乾铁盒,准备拿出今天的饭钱。 手指碰到铁盒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太轻了。 他把盒子拿出来,晃了一下。 没有叮叮噹噹的硬幣碰撞声。 伊文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掀开盒盖。 空的。 乾乾净净,一枚硬幣都没有,连之前垫在盒底的那张旧报纸都被翻动过了。 仅剩的两美元二十二美分。他的全部家当。 没了。 一股怒火从胃底直衝天灵盖,烧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一定是那个臭婊子。” 这屋子有钥匙的就两个人。 他和玛丽。 扎克虽然经常来,但扎克不需要偷一个穷学生的几块钱。 本就对玛丽厌烦到了极点的伊文,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任人欺负的病秧子了。” 第17章:痛揍玛丽,厄运诅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刺鼻的烟味就从走廊那头飘了过来。 不是普通香菸的味道。 更浓,更呛,带著一种甜腻的、草本的辛辣,闻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伊文直接推开臥室的门,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隔壁,一脚踹开了玛丽的房门。 门锁是最廉价的那种弹簧锁,在他如今的脚力下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玛丽正半躺在床上,穿著一件松垮的脏睡衣,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上一片青紫色的吻痕。 她的手指间夹著一根自己卷的粗菸捲,烟雾在房间里盘旋繚绕,呛得人眼睛发酸。 看到伊文踹门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掛著一丝惯常的嗤笑,把菸捲凑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伊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颤抖的怒意。 “我他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在我家里抽菸!” “还有,你他妈把我的钱藏哪了!” 玛丽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正对著伊文的脸飘过去。 “关你屁事。” 三个字,懒洋洋的,带著鼻音,像是在打发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伊文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断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抡圆了,一巴掌狠狠抽在玛丽的左脸上。 声音又脆又响,像是有人用皮带抽在一块湿木板上。 玛丽的脑袋被这一巴掌甩向右侧,菸捲从手指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火星的弧线,落在床单上烫出一个黑点。 她的左脸瞬间肿了起来,五根手指的印记清晰可见,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1.903的体质。 这一巴掌的力道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男人的水平。 玛丽愣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伊文是一个隨时会死的病秧子,一个连她都打不过的废物。 “你这个杂种!居然敢打我!” 她尖叫著从床上扑过来,指甲朝著伊文的脸抓去。 伊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玛丽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细得像一根枯枝,他甚至能感觉到骨头在皮肤下面硌著他的手指。 他用力一拧,玛丽的身体被迫跟著旋转了半圈。 然后他拖著她,像拖一只麻袋一样,把她从房间里拽出来,穿过走廊,一直拖到公寓的大门口。 他拉开门,把玛丽往外一推。 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人踉蹌著衝出门槛,膝盖磕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皮肤蹭掉了一层,渗出血珠。 她的右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著,肩关节在刚才被拖拽的过程中脱了臼。 “给老子滚。你的东西我收了,用来抵扣你欠的房租。” 伊文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冰冷而平静,愤怒已经过了最炽热的那一波,剩下的是一种冷硬的决绝。 玛丽蹲在走廊里,膝盖破皮,左脸高高肿起,右臂脱臼,整个人像一只被踢翻的野猫。 她的双眼通红,涂花了的眼线在脸上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嘴唇哆嗦著,发出的声音又尖又哑。 “你给老娘等著!我一定要杀了你!” 伊文把门关上,锁好。 她的叫骂声隔著门板传进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楼梯间的回音吞没了。 伊文转身走进玛丽的房间,开始翻找。 房间里乱得像被抢劫过一样,床单揉成一团,枕头底下塞著用过的手帕和空酒瓶,地上散落著廉价的胭脂盒和发卡。 空气中瀰漫著香水、菸草、汗味和那种甜腻的草本烟气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臭味。 他蹲下来翻床底。 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纸盒子,拽出来打开。 他的钱不在里边。 他认识自己的钱,褶褶皱皱,带著汗酸味。 “不是她拿的?那也是她客人拿的!” 伊文感觉自己今天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盒子里没有他的钱,但还有另外十一美金四十九美分。 “这是我应得的。” 拖欠了好几周的房租,两美元一周,她至少欠了八美元。 这三块多就算作利息了。 他把所有的钱收进口袋,继续翻。 手指又碰到了另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比装钱的那个小一些,是一个锡皮的菸草罐,盖子上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他拧开盖子,一股怪异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菸草味。 更甜,更浓,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辛辣,和刚才房间里瀰漫的那股烟气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去。 罐子里装著一堆乾枯的叶子,顏色深绿髮褐,边缘捲曲,有些已经被碾碎了,混著细小的茎秆和种子。 “我说是什么味。” 伊文把一片叶子拈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扔回罐子里。 “这骚货居然在飞叶子。” 伊文对这东西没有半点兴趣。 他把锡皮罐子里的叶子全部抓出来,走进盥洗室,掀开马桶盖,一把扔了进去。 拉下冲水拉绳,水流哗啦啦地把那堆乾枯的叶子捲成一团,旋转著消失在下水道里。 处理完叶子,伊文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迈出盥洗室门槛的那一步,右脚的鞋底踩在了一块微微翘起的地板条上。 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他的眼睛直直地朝著门框上方那个掛衣服的铁鉤子撞过去。 那个鉤子是铸铁的,尖端朝外翘起,生了一层褐色的锈,正对著他的左眼眶。 1.903的体质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 左手闪电般地抓住了旁边裸露在墙外的水管,五根手指扣紧铁管,前臂的肌肉猛然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整个身体以一种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姿势悬停在半空中,前倾了將近四十五度,鼻尖距离那个铁鉤子不到两寸。 他能看清鉤子尖端上每一粒锈斑。 伊文撑住水管,缓缓把身体拉回直立。 双脚重新站稳之后,他没有动,就那么站在盥洗室门口,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不好。 但这一连串事件,赶不上电车、鸟屎、洗衣水、钱被偷、平地摔,环环相扣,步步升级。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拨弄著多米诺骨牌,每一张牌倒下的角度都精確地指向下一张。 这不是巧合。 这是“死神来了”。 “难道说我被诅咒了?厄运诅咒?” 明確知道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的伊文,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了这个答案。 “诅咒的媒介是什么?诅咒我的人是谁?” 他低头看著手里从玛丽那里拿回来的钱,不是玛丽偷了自己的钱。 主臥的房间门锁没人动,房门没坏,房间没有翻找的痕跡,也不能是她客人弄的。 能来这找女人的,没这个本事。 脑子里的线索瞬间串了起来。 “乐邦。汤姆森。或者是其他的中產甚至贵族学生。” “媒介,很有可能就是我被偷走的钱。” 他想起了这几天在学校走廊里和乐邦擦肩而过时的画面。 那个金髮青年低著头快步走过,脸上確实有害怕的成分,但在害怕之下,还藏著另一种表情。 一种等待。 一种怨毒。 他在等著自己出事。 伊文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了。 “还真是不讲道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接触,就像隨手碾死一只虫子。” 后怕和愤怒同时涌上来,在胸腔里搅成一团。 但愤怒的成分更多。 那种愤怒不仅针对某一个人的,更针对一整套规则的。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那些有钱人对穷人的控制已经不局限於血汗工厂和金钱压榨了。 他们可以通过超凡的力量去抹杀、去奴役、去碾碎底层的贫民,而底层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拿学生测试魔药的贵族吸血鬼普利斯。 因为霸凌失败就对自己施加诅咒的中產学生。 视人如草芥。 他盯著门框上那个掛衣服的铁鉤子。 如果没有魔药带来的体质提升,刚才那个趔趄,足以让那根锈跡斑斑的铁尖直接戳进他的眼眶。 一个穷学生,死在自家盥洗室门口,被一个掛衣鉤戳瞎了眼睛,流血过多而亡。 验尸官会写“意外事故”,报纸连一行字都不会登。 “直接改变人的运气,製造一连串致命的巧合。” 伊文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看来这个世界的超凡,並不只是修炼身体、强化精神那种拼数值的路子。” “更多的是类似於诡异风格的拼机制,用规则去杀人。” “但是。” 他看向自己那双已经结实了不少的手臂,前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昏暗中清晰可见。 “只要数值足够高,也可以硬破机制。” 躲开洗衣水,是数值。 刚才抓住水管自救,也是数值。 诅咒製造的是意外,但当身体的反应速度和力量超过了意外的杀伤閾值,意外就不再致命。 “下一个倒霉会是什么?我该怎么破除诅咒?或者怎么对抗?” 他的思绪还没理清,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就冲了上来。 “玛丽。她一定去找扎克了。” 伊文的瞳孔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得罪玛丽也是厄运的一环。” “怪不得刚才那股愤怒来得那么猛,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诅咒放大了他的暴躁情绪,让他在最不该动手的时候动了手,把事情推向了最坏的方向。 “这是要让我直接得罪古斯帮。” 第18章:正式夜鬼魔药的效果 “古斯帮……” 古斯帮的手段伊文很清楚。 他听说过欠债的人被砍掉一条手臂,断肢丟在码头的烂泥里餵螃蟹。 亲眼看过街角快餐车的老板因为交不起保护费,被三个人按在鹅卵石路面上活活打死,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敢报警。 也曾透过门缝的窄缝,看到自己的父母被古斯帮的人勒索,父亲弯著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毕恭毕敬地递上信封。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超凡是有钱阶级的特权,那古斯帮这种盘踞一方的势力,也一定有超凡者。” 传闻中古斯帮的大哥是一名神秘的先知,据说他可以看到很多东西,预言一个人每天的运势。 酒馆里的老酒鬼们压低声音说,古斯帮之所以能在这片街区屹立不倒。 不仅仅因为他们拳头硬,还有他们的大哥“什么都知道”。 伊文小心翼翼地走出盥洗室,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板的稳固程度,然后才把重心压上去。 1.9的体质带来的敏锐听觉和视觉让他能捕捉到很多细微的东西。 地板哪块鬆了,门框哪里有毛刺,桌角哪个位置刚好对著人的太阳穴。 整个公寓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张布满陷阱的地图。 他绕过客厅里那张帆布沙发,回到臥室,锁上门。 “一会儿扎克就会找上门。到那时候,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既然如此,那就硬拼。大不了去找普利斯。” “他利用我试药,那他想要继续试药,就必须给我提供庇护。” “这是交易,不是乞求。” 想到这里,伊文从夹克內袋里掏出普利斯给的那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在瓶中缓缓晃动,隔著玻璃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如今已经六点多了,十一月的天早就黑透了。 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只有街灯最后一点昏黄的残光。 他拧开蜡封,仰头把黏稠的液体灌进嘴里。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铁锈、咸腥、还有某种更深层的、野兽般的膻味。 他本以为自己会呕出来。 但没有。 味道居然不错。 液体辛辣而温热,顺著食道滑下去,像是灌了一口微辣的辣椒油。 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那股热意迅速向四肢蔓延开来。 【你服用了夜鬼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药效生效且处於夜晚时,感知力提升30%,夜间视觉提升200%。】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4小时。】 吃下魔药的瞬间,世界变了。 像是有人把他眼睛里的亮度旋钮和耳朵里的音量旋钮同时拧到了最大。 房间里明明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但他的眼睛却能看清一切。 墙上旧报纸的每一个字,桌面上每一道划痕,床单上每一个褶皱,全都纤毫毕现,像是在正午的阳光下一样清晰。 只不过顏色偏冷,带著一层淡淡的蓝灰色调,像是透过一块有色玻璃在看世界。 耳朵更是灵敏得可怕。 楼下老汤姆说话的声音,隔壁楼里婴儿的啼哭,全都像是贴在耳边发生的一样。 “普利斯的研究速度这么快?夜鬼魔药已经完成了?” 之前他吃的是“未完成的夜鬼魔药”,实际效果只是粗暴地提升体质,和“夜鬼”这个名字完全对不上。 没想到短短四天时间,成品就出来了。 而这个成品,名副其实。 夜鬼。 在黑夜中如鬼魅般的感知力和视觉。 也就在这时,伊文那灵敏到极致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声音。 从楼下传来的。 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皮靴踩在鹅卵石路面上的咚咚声,夹杂著粗野的咒骂。 他知道。 扎克来了。 伊文没有等他们上来踹门。 他主动走过去,拉开了公寓的大门。 与其让门被踹坏自己还要花钱修,不如省下这笔开支。 楼梯间里响起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矮壮的扎克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身后跟著四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穿著廉价的工装夹克和脏兮兮的靴子,脸上带著那种混跡街头的年轻人特有的凶狠和亢奋。 玛丽缩在最后面,左脸肿得老高,右臂用一条围巾吊著,眼眶红得像兔子,嘴里还在不停地骂。 扎克一见到站在门口的伊文,劈头就是一声怒吼。 “阿卡姆!你他妈是不想活了!” 骂完,他抬脚就踹。 那一脚又快又狠,直奔伊文的腹部。 伊文的身体在夜鬼魔药的感知加持下灵巧得不像话。 他的腰微微一拧,上身向右侧倾了不到三寸,扎克的靴尖擦著他的衬衫下摆踢了个空,惯性带著矮壮的身体向前冲了半步。 伊文退后一步,站稳,声音平静。 “扎克,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看到伊文居然敢躲,扎克愣了一秒,然后气极反笑。 那张粗獷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脖子上走形的蛇纹身隨著咬紧的下頜肌肉微微蠕动。 “你他妈找死。” 他一挥手。 身后四个青年混混同时动了。 两个人从夹克里抽出短铁棒,一个人掏出一截包了布的铅管,最后一个直接攥紧了拳头。 四个人呈扇形散开,从三个方向朝伊文逼了过来。 在1.9的体质和夜鬼魔药百分之三十的感知加持下,这些人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游泳。 第一根铁棒从右侧抡过来,伊文看清了它的轨跡、速度和落点。 他侧身一让,铁棒擦著他的耳朵砸在门框上,震得木屑纷飞。 “该死!你赔我的门框!”伊文大怒。 修补这个坑的成本,至少8美分! 嘴里说著,右拳同时打出。 拳头正中那个混混的下頜。 1.9体质带来的力量集中在一个拳面上,混混的脑袋猛地向后一甩,眼睛翻白,整个人像一块木板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后脑勺砸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铁棒脱手飞出去,叮噹当地滚进了客厅。 第二个混混举著铅管从左侧劈下来。 伊文侧身一闪,铅管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木地板被砸出一个凹坑。 他顺势抬起右脚,一脚踹在这个混混的胸口上。 巨大的力量把人直接踹飞出了房门,撞上楼梯间的栏杆,栏杆发出一声危险的咔嚓,人顺著栏杆滑倒在地,捂著胸口弓成了一只虾。 剩下两个还没反应过来,伊文已经欺身上前。 左手一把抓住一个人挥过来的拳头,手指扣紧,用力一拧。 手腕关节发出一声脆响,混混惨叫著单膝跪地。 伊文鬆开手,一肘砸在他的后颈上,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最后一个嚇得转身就跑,刚跑出两步,伊文一个箭步追上,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人扑倒在走廊里,下巴磕在地板上,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前后不到十秒钟。 四个人全部倒地。 就在伊文转身的瞬间,他那灵敏到极致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金属摩擦声。 很轻,很短,但在夜鬼魔药的感知加持下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 那是枪械保险栓被拨开的声音。 伊文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跃出房门,双手撑上楼梯间的栏杆,整个人翻身越过,落在半层楼下的平台上。 靴子落地的声音沉闷而稳当,膝盖微屈卸掉了衝击力。 扎克这边刚从腰后抽出那把短管左轮,枪口还没来得及抬起来,伊文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楼下传来伊文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荡,带著一种刻意的、挑衅的轻佻。 “一群废物!有本事下来!” 扎克攥著枪,青筋暴起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但他没有开枪。 在公寓楼里开枪,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古斯帮在这片街区能横著走,靠的是警察局那几个拿了好处的巡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打人可以,收保护费可以,但入室开枪杀人,那是要上报纸的。 上了报纸,市政厅就得做样子派人来查,查起来谁都不好过。 扎克从来没被一个病秧子这样羞辱过。 他把枪塞回腰后,对著地上呻吟的手下踢了一脚。 “起来!都给我起来!” “去,再给我多叫几个人过来!” 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迴荡,粗野而狰狞。 “老子今天要打断他两条腿!” 第19章:恐怖的霉运,高估的体质 伊文迈著轻盈的步伐从公寓楼里跑出来,冷风灌进领口,吹得衬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被路灯照亮的昏暗街道。 古丁街的夜晚一如既往地热闹。 酒馆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走调的手风琴声,推车小贩在街角叫卖最后几袋烤栗子。 三五成群的工人从酒馆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互相搀扶著往家的方向挪动。 夜鬼魔药的效果让他的视野清晰得不像话。 街灯照亮的地方自不必说,连那些没有灯光的灰暗角落,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巷子深处,一个小偷蹲在垃圾堆后面数著刚得手的零钱,嘴唇无声地翕动。 对面楼房的消防梯上,一对年轻男女紧紧地贴在一起,女人的裙摆被风撩起来,两个人都没注意到。 更远的死胡同尽头,一个流浪汉靠著墙坐著,手里捏著一根自卷的烟,吸一口就仰头对著夜空吐出一团甜腻的白雾。 整条街在他眼里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层幕布,所有藏在黑暗褶皱里的东西都暴露无遗。 “晚上是我的主场。既然如此,就和他们好好玩玩。” “最好能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相信我也是超凡者。” “这样以后的麻烦会少很多。” 想到这里,伊文转头看向楼下修鞋铺的门口。 老汤姆还没收摊,坐在矮凳上借著店里透出来的煤油灯光,给一只靴子缝最后几针。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楼上的动静,打斗声、惨叫声、扎克的咒骂声,在这栋隔音约等於零的老楼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但老头没有抬头,没有张望,甚至连缝针的节奏都没有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古丁街活了一辈子的人,都懂得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老汤姆,一会儿扎克要是找不到我,就说我去南郊的旧工厂了。” 伊文压低声音说完这句话。 他担心扎克找不到自己,无能狂怒之下把公寓给砸了。 至於对方会不会既揍了他又砸了房子,伊文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概率很低。 在扎克和玛丽的认知里,那套公寓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只等伊文咽气就能收入名下。 他们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气,去损坏自己未来的资產。 老汤姆的缝针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双眼低垂著,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不多问,不多说。 伊文转身,迈开腿,迎著十一月的冷风奔跑起来。 靴子踩在鹅卵石路面上的声音迅速远去,被夜风和酒馆里的喧囂吞没。 十几秒后,扎克一脸阴沉地从公寓楼里走了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街道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伊文的影子。 那个病秧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早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说他去南郊的旧工厂了。” 老汤姆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刚好够扎克听见。 老头依然没有抬头,手里的针线继续穿过靴子的皮面,节奏平稳。 扎克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蛇纹身隨著咬肌的鼓动微微扭曲。 “这个排骨精,我看他是吃药吃疯了。” 古斯帮在这片街区的势力盘根错节。 介绍伊文去试药的那间码头区的骯脏小诊所,也是他们的產业之一。 伊文干过什么,吃过什么药,卖过几次血,他们门儿清。 “今天我必须让你下地狱。” 扎克招呼著手下,一群人哗啦啦地顺著街道往南走去,靴子踩在石面上的声音杂乱而急促,像一群出笼的恶犬。 他们走后,街道恢復了短暂的平静。 公寓楼对面的暗巷里,一个身影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那是一个样貌普通的青年,穿著一件深色的工装外套,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眼睛在阴影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两颗即將熄灭的菸头。 “这傢伙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困惑。 “难道他想挑战整个古斯帮?” “变强壮一点就如此自大,还真是底层没眼界的野狗。” 他从墙上推起身来,准备跟过去。 主人交代过,这个试药体不能死在外面。 他刚迈出一步。 一只洁白的手掌从他的侧后方悄然伸出,像一片飘落的羽毛,轻轻拂过他的侧脸。 指尖冰凉,触感如丝绸。 “小渴血兽,跟我走一趟吧?”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青年的暗红色眼睛瞬间变得空洞而呆滯,瞳孔放大,虹膜里的红光熄灭了。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秒,然后缓缓放鬆下来,像是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绳子。 “好的……主人。” 巷子里的阴影吞没了两个身影。 伊文一路向南,步伐轻快地穿过古丁街,越过海恩街,跑进了城市南郊。 脚下的路面从鹅卵石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长满杂草的泥土。 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消失了。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煤烟和食物的气息被海风、铁锈和腐烂植被的霉味取代。 南郊旧工厂。 一片临近海边的废弃厂区,坐落在山崖下的一块开阔地上。 两年前据说这里发生了严重的化学品泄漏事故,工人死了好几个,工厂被勒令关停。 然后就这样荒废了下来,资本家不愿意花钱清理,政府假装忘记了这个地方的存在。 如今这里成了古丁街一带帮派分子的秘密据点。 交易赃物、惩罚叛徒、处理麻烦,都在这片没有灯光、没有目击者的废墟里进行。 伊文一口气跑了將近一英里,红光满面,气息平稳。 他站在工厂大门口,放眼望去。 一片漆黑。 三座巨大的厂房像三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屋顶的铁皮被海风吹得翘起了边角,在风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厂区的围墙倒了大半,碎砖散落在杂草丛中。 远处的海面上传来浪涛拍击崖壁的闷响,时不时夹杂著一两声野狗的吠叫和更远处山上传来的狼嚎。 “足够黑,足够宽敞。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1.9的体质加上夜鬼魔药的感知加持,让他在这片对普通人而言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墟里如鱼得水。 每一堵断墙,每一扇破门,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测试一下,普利斯有没有派人跟踪我。” 他走进厂区,在三座厂房之间的空地上站定,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北边传来。 自行车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链条转动的咔嗒声,年轻人粗野的叫嚷和笑骂,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然后一群人出现在了厂区入口处。 差不多二十个十八九岁的青年,骑著各式各样的破旧自行车,车把上掛著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 他们穿著廉价的工装夹克和脏靴子,手里拿著钢管、砍刀、铁链,脸上带著那种年轻混混特有的亢奋和嗜血。 扎克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链条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他抬头一看,正好看见伊文一脸囂张地站在工厂大门口,双手抱胸,背靠著锈跡斑斑的铁门框,姿態悠閒得像是在等人赴约。 “来啊!有本事单挑!” 伊文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迴荡,被海风吹得忽远忽近。 扎克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上!把两个出口都堵住!” 他从腰后抽出那把短管左轮,枪口朝天晃了一下。 “今天我要打断他的四肢!” 二十多个持械青年一哄而上,呼啦啦地朝工厂大门涌去。 伊文没有迎战。 他转身,身体轻巧得像一只猫,闪进了最近的那座厂房里。 厂房內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被隔墙和设备残骸分割成大大小小几十个房间和通道。 地面长满了齐膝的杂草,从破碎的天窗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墙壁上到处是涂鸦和霉斑,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机油和腐烂植被的混合气味。 有些隔墙底部被人凿开了洞,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过去,像是老鼠打的地道。 对於那些只能靠手电筒照明的混混来说,这里是一座黑暗的迷宫。 对於拥有夜鬼魔药两倍夜视能力的伊文来说,这里是他的猎场。 二十多个混混涌进厂房,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像是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互相叫嚷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混响,让他们自己也分不清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 伊文蹲在一根锈蚀的横樑上,俯瞰著下方。 两个混混从他正下方经过,手电筒的光照著前方,完全没有往头顶看一眼。 他纵身跳下。 靴底精准地踩在第一个人的肩膀上,巨大的衝击力把人直接砸趴在地上,脸朝下撞在水泥地面上,闷哼一声就不动了。 伊文借著落地的惯性顺势一滚,右手抄起那人脱手的铁棍,反手一抡,棍子正中第二个混混的膝弯。 膝盖传来一声不祥的脆响,混混惨叫著单腿跪地。 伊文没有停留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霉运发作了。 他向前跑,头顶被他踩过,刚刚还很结实的横樑突然掉了下来。 “该死的霉运!” 为了躲避横樑,伊文本能停顿一下…… 身后两个混混反应非常快,一个健步常来,两棍子直接打砸在伊文的后背上。 剧烈的痛苦让伊文脸色瞬间赤红,与此同时那两个混混直接扑上来! 伊文急忙后退,一脚將一个混混踹飞出去的同时,转身就跑,却又被另外一个混混一把抓住手臂。 这傢伙宛如疯了,死死抱住伊文的手臂不鬆手。 “我抓住他了!” 伊文拼命摇晃手臂,却就是甩不掉。 他脸色相当难看,因为他发现自己膨胀了。 他高估了1.9和1之间的实际差距。 两倍的纸面数据,但在实际上因为各种因素,综合提升只有30%左右。 他无法对这些人造成碾压。 关键时刻,他抡起铁棍直接给这混混开瓢! 这混混大脑一片空白后本能的鬆了手。 抓住机会的伊文,利用自己的强大夜视和感知力迅速扎进了黑暗之中。 第20章:凡人与超凡的天堑 跑出去的伊文忍著火辣辣的巨痛,衝进黑暗中后突然看到前面站著一个人影。 “快跑!这里都是帮派人员。” 伊文以为是流浪汉,本能招呼一声。 可就在他即將靠近进时,那夜鬼魔药给予他的感知力却顿时让他汗毛乍立。 “不对……躲开!!!” 魔药给予他的感知提升,开始拼命地给他提示。 伊文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迅速躲进对面的厂房中。 而身后,扎克带著另外一队混混听到动静,急忙举起手电筒朝从另外一个方向包围过来。 光柱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只看到地上躺著两个同伴,一个昏迷,一个抱著膝盖在地上打滚。 “追!” 扎克从后面赶上来,手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口朝前。 “我倒想看看,这病鬼能不能躲过我的子弹!” 一群人呼啦啦地追了出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厂房的走廊里晃来晃去,脚步声杂乱而慌张。 然后他们看到了。 厂房另一头的出口处,一个人影背对著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破碎的天窗里漏下来,照在那个身影的肩膀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在挑衅。 扎克的血涌上了脑门。 他抬起手枪,对准那个身影的后背,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封闭的厂房里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火光从枪口喷出,照亮了扎克扭曲的面孔。 子弹命中了。 那个身影的腹部溅出一蓬暗色的液体。 四周的混混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嚷。 他们都无比渴望能拥有一把枪,此刻看到枪的威力,肾上腺素飆到了顶点。 “给我上!” 扎克挥著枪往前冲。 然后他停住了。 那个中枪的身影没有倒下。 它缓缓地转过头来。 手电筒的强光照在那张脸上,所有人的叫嚷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戛然而止。 那不是伊文。 那是一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双眼猩红,虹膜里燃烧著两团暗火。 嘴唇裂开,露出两排牙齿,其中上頜的两颗犬齿长得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长度,尖锐,弯曲,泛著湿润的光泽。 一个陌生人。 一个怪物。 而它腹部那个被子弹穿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撕裂的皮肤像是活的一样向中间蠕动、收拢、合拢,鲜血倒流回体內。 几秒钟之后,伤口消失了,只剩下衬衫上一个弹孔。 “这是什么!你是谁!” 扎克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回答他的是一阵风。 那个东西动了。 它的速度快到手电筒的光根本追不上。 一个眨眼的工夫,它就从十米外出现在了最前面两个混混的面前。 两只手抬起,挥下。 没有武器,只有十根手指。 但那十根手指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两颗脑袋同时脱离了脖子。 断面整齐得像是被手术刀切过的,鲜血从颈腔里喷涌而出,在手电筒的光柱中画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 两具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了將近一秒钟,然后才像被抽掉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扎克发出了一声失声的尖叫。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能发出来的,尖细、破碎、充满了原始的恐惧。 他举起枪,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全部命中。 胸口,腹部,肩膀,每一发都穿透了那个东西的身体,在它背后的墙壁上炸出一蓬蓬碎砖灰。 那个东西连步伐都没有停顿一下。 子弹穿过它的身体,留下五个冒著血沫的弹孔。 然后那些弹孔开始癒合,和腹部的枪伤一样,皮肉蠕动,收拢,闭合。 五秒钟之后,五个弹孔全部消失了。 它朝著人群走过去。 不是跑,是走。 从容的、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散步一样的步伐。 铁管砸在它的肩膀上,它没有回头。 砍刀劈在它的手臂上,切开了皮肉,露出里面苍白的骨骼,然后伤口在两秒钟內合拢如初。 他就如同一名坚不可摧的巨人,正在走向地面渺小的蚂蚁。 蚂蚁的尖叫,挣扎,恐惧等等的一切…… 无法给这个巨人带来任何迟疑和阻碍。 屠杀开始了。 伊文蹲在远处一堵断墙的后面,瞳孔扩大到了极限,背后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衬衣。 他进来是完全没感觉这怪物的存在。 “自愈,吸血……他应该就是普利斯派过来跟踪我的吸血鬼!” 夜鬼魔药的夜视能力让他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的帮派混混,在那个东西面前就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鸡。 他们尖叫,他们奔逃,他们挥舞著手里的铁管和砍刀拼命地劈砍,但所有的攻击都像是在挠痒。 那个东西的速度快到残影都看不清。 它的手指洞穿人类的头骨就像手指戳穿湿纸板。 它的獠牙咬断人类的脖子就像咬断一根甘蔗。 所有的致命伤在几秒钟內迅速自愈。 枪击、劈砍、殴打,全部无效。 那种充满绝望的哀嚎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像是一群蜡烛在风中一根接一根地熄灭。 伊文蹲在断墙后面,后背贴著冰凉的砖面,手心全是汗。 双方的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那种差距不是十倍二十倍的量级,而是一种本质上的、物种层面的碾压。 就像一个普通人要迎面和一台时速百公里的满载半掛一样硬碰硬。 你可以看见它,可以听见它,但你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凡人与超凡的界限是如此的清晰与残忍。 伊文咽了一口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但那不全是恐惧。 恐惧之下,还有另一种更原始的、更炽热的东西在燃烧。 他盯著那个在黑暗中收割生命的身影,盯著那些在几秒钟內癒合如初的致命伤口,盯著那种凌驾於一切物理攻击之上的绝对力量。 他也想变成那样…… 短暂的震惊之后。 伊文转身就跑,用尽全力,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 这是身为凡人的本能反应。 他不知道暗中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著自己。 但他很清楚,在这种局面下,表现得越像一个被嚇破胆的普通人,就越安全。 一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彻底离开了厂区,狂奔跑出了四百多米。 脚下的碎石路变成了泥土小径,两侧是满是树林和荒草的平缓丘陵,枯黄的草尖在夜风中沙沙摇晃。 远处,波顿城的轮廓线在夜空下清晰可见,万家灯火像是一把碎金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高大的混凝土楼房和工厂烟囱的剪影参差错落。 刺痛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之前在厂房里伏击混混的时候,有两棒子结结实实地招呼在了他的后背上。 当时肾上腺素飆得太高没觉得怎样,此刻停下来,疼痛才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样冒了出来。 后背肿起了两道棱,淤血的皮肤被汗水浸泡,静止不动都在突突地跳痛。 更別提跑步时双臂的摆动牵扯著背部的肌肉和皮肤,那种撕裂般的刺痛直接翻了好几倍。 他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如果是普利斯派来监视我的,目的应该不是杀我。这个距离已经安全了。” 喘匀了一口气之后,懊恼涌了上来。 “该死的,这下怎么收场?死了二十几个混混。” “而且之前我和扎克明確起了衝突,有目击者,有动机。” “按道理说,那个负责监控我的吸血鬼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才对。” “他最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简单出手威慑一下,嚇跑那帮人就行了。” “那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扯上普利斯的虎皮,以后在古丁街也能安稳一些。” “但这傢伙怎么突然发疯了?直接屠杀?” 伊文想不通。 他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就像在浓雾中摸索,只能看到脚下的一小块地面,四周全是未知。 扑通。 思索间,他的右脚踢在了一块突出路面的石头上。 身体猛地向前扑倒,他急忙伸出双手撑住地面,手掌擦过粗糙的泥土和碎石,火辣辣地疼。 低头一看,他的脖子正下方。 不知道哪辆马车掉落了一截建筑用的三角铁。 半截埋在泥土里,另外半截朝天翘起,断口处的稜角锋利得像一把刀。 如果他的手没有撑住,整个人的重量加上惯性,脖子会直接砸在那截三角铁上。 伊文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撑著地面缓缓起身,后背的淤伤在这个动作中发出一阵尖锐的抗议。 绷紧的肌肉牵扯著充血肿胀的皮肤,汗水渗进每一个毛孔,痛得他齜牙咧嘴。 “疼疼疼……” 他站稳之后,心有余悸地低头看了那截三角铁一眼。 然后他的脑子突然清醒了。 “等等。我今天一直在倒霉。” “那如果那个吸血鬼不是普利斯的手下呢?” “或者说,他本来是普利斯的手下,但突然失控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伊文的头皮瞬间炸了。 厄运诅咒还在生效。 而一个失控的吸血鬼,就是厄运能製造出的最致命的巧合。 强化的感知力让他本能地转过身去。 五米外。 一个黑影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无声无息,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 被子弹打得破烂的衣服掛在身上,布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惨白的皮肤在夜光下泛著一种病態的、近乎萤光的苍白。 猩红的双眼没有瞳孔,整个虹膜都在燃烧。 上唇翻起,露出两根长得不像话的獠牙,牙尖上还掛著一滴深色的液体,在月光下缓缓拉出一根细丝。 它来了…… 第21章:猎魔人,希尔·阿道夫 “臥槽!” 这一幕像是宛如恐怖片的场景直接来到了现实中。 伊文的两条腿瞬间绷紧了。 不是准备跑。是嚇得。 地球上的那个伊文,七八岁的时候被邻居家的大孩子拉著看了一部鬼片,从此落下了童年阴影。 大孩子看著影片中的男女床戏看得激动。 他却被那一个被剥皮的女鬼嚇得脸蛋煞白。 成年之后依然怕黑怕鬼,晚上上厕所都要开灯,衣柜门必须关严实了才能睡著。 而眼前这个东西,比任何鬼片都真实一万倍。 它就站在五米外,月光照著它的脸,獠牙上的血珠在往下滴。 伊文感觉裤襠一热。 他本能地伸手往下摸了一把。 湿的。 因为吃药被损伤的大脑神经,似乎在某个情绪感知方面断了根弦。 “原来是尿。” 他的声音乾巴巴的,带著一种荒诞的平静。 “也对,这种级別的怪物,还不配让我裤襠出汗。”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笑声从某个方向隱隱传来。 不是吸血鬼发出的。 方向不对,距离也不对。 伊文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声笑的来源,面前的吸血鬼就动了。 它的速度快到在夜鬼魔药的感知加持下依然看不清动作。 1.9的体质带来的反应力和动態视觉,在这种层级的速度面前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伊文甚至没有看清它是怎么移动的。 上一秒它还在五米外。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掌已经箍住了他的脖子。 咔。 五根手指像液压钳一样收紧,指尖嵌进颈侧的肌肉里,精准地卡住了颈动脉的位置。 不是要掐死他,是要控制他。 伊文双手抓住那只细长的、苍白的爪子,拼命地掰。 1.9倍於常人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十根手指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对方纹丝不动。 就像在试图掰开一根焊死在墙上的钢管。 伊文的脸涨得通红,血管在太阳穴处突突跳动。 他放弃了无意义的挣扎,用被掐得变了形的嗓音,挤出了一句话。 “普利斯教授还需要我。” “你难道不怕他惩罚你?” 箍在脖子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力道微微鬆了半分。 这一秒钟的接触,足够了。 被夜鬼魔药强化的感知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伊文的鼻腔捕捉到了一种气味,从那只掐著他脖子的手掌上传来的,穿透了血腥和泥土的味道。 檀木。佛手柑。 普利斯教授的香水。 之前在食堂里,每次普利斯坐到他对面,这股味道都会如影隨形。 他闻过太多次了,绝不会认错。 这个吸血鬼確实是普利斯的人。 手鬆开了。 伊文的身体失去支撑,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 空气重新灌进肺里的感觉像是吞了一口碎玻璃,又疼又爽。 也就在这时,月色中,一个身影突然出现了。 从伊文的右侧方,一个苗条的银色轮廓以一种极其迅捷的姿態掠了过来,靴底踏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在伊文和吸血鬼一旁的空地上站定,拔出背后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剑身在夜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放开那个男孩……” 她的声音清亮而威严,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英雄气概。 然后她顿住了。 “嗯?” 她发现对方已经提前放手了。 伊文坐在地上,捂著脖子,仰头看著她,眨了眨眼睛。 吸血鬼站在三步之外,猩红的眼睛看著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女人,一脸茫然。 银髮女子举著剑,保持著一个相当英武的出剑姿势,剑尖指向吸血鬼的咽喉。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种表情。 沉默。 十一月的夜风从丘陵上吹过来,把女子的银色长髮吹得飘向一侧,荒草沙沙作响。 远处波顿城的灯火在夜空下闪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尷尬的气氛在月色中凝固了。 伊文没说话,沉默的打量著。 月光下,这个女子相当漂亮。 她大约一米七,身材高挑而结实,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皮甲,皮甲的表面磨损不多,看得出来还比较新。 背后交叉背著两把剑,剑柄从肩膀两侧探出来,缠著黑色的皮条。 腰间掛著三个大小不一的皮质腰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著什么。 一头银色的长髮在夜色下泛著柔和的冷光,长度及腰,发尾微微捲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双金色的竖瞳,虹膜是纯粹的琥珀金,瞳孔是一条垂直的细缝。 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盏小型的灯笼。 標准的瓜子脸,高眉骨,高鼻樑,五官立体而精致。 看年纪也就二十多岁,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青春朝气,以及某种初出茅庐的莽撞。 沉默率先被吸血鬼所打破。 “猎魔人。” 低沉而愤怒的声音从那张惨白的脸上挤出来,獠牙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这不是你们的领地。” 他的语气里满是怒意,但那怒意的指向不是伊文,而是面前这个银髮女子。 他愤怒於自己之前遭到了某种控制,愤怒於因此失控闹出了如此大的麻烦。 “猎魔人?” 伊文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猛地一亮。 猎魔人…… 猎,魔,人! 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听都像是一个正规组织的名號。 希望。变数。终於来了。 银髮女子听到吸血鬼的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剑尖稳稳地指著对方的咽喉。 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骄傲和不服输。 “这也不是你们的地盘,吸血鬼。” 她顿了一下,嘴角勾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这是那些资本家的地盘。” 伊文坐在地上,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信息在几秒钟之內完成了整合:猎魔人,官方或半官方的超凡组织。 和吸血种是对立关係,有战斗力,有组织架构,有领地概念。 而自己,一个刚刚摸到超凡门槛的底层穷学生,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棵大树。 普利斯是一棵,但那棵树隨时可能吃了他。 眼前这个,可能是第二棵。 计划在一秒钟之內成型。 “师傅!您终於来了!” 伊文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装作刚刚在惊恐中回过神。 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银髮女子面前,精准地站在她和吸血鬼之间。 用自己的后脑勺挡住了女子那一脸错愕的表情,防止被吸血鬼看到破绽。 “我差点被这吸血鬼杀了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委屈,同时背对著吸血鬼,朝女子疯狂地挤眉弄眼。 银髮女子愣了不到半秒钟。 那双金色竖瞳闪了一下,隨即瞭然。 她的表情迅速切换回了那种从容而威严的姿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放心,有师傅在,没人能动你。” 她把伊文护到身后,长剑横在胸前,目光越过伊文的肩膀,直视那个吸血鬼。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阿卡姆是我希尔·阿道夫的学生。” “试药可以,別弄得太过分。” 已经完全摆脱控制的吸血鬼站在月光下,猩红的双眼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愤怒。 但他无能为力。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臭女人。 刚刚在古丁街的遭遇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至於这两个人的关係,他並没有怀疑。 刚才自己失控的时候,这个叫阿卡姆的小子居然知道自己的主人是普利斯。 一个普通的试药体,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信息? 再加上他那远超常人的耐药性。 十有八九,从一开始就是猎魔人安插在贤者的预备役。 “下三滥的东西。” 吸血鬼冷哼一声,身体像是被夜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中。 银髮女子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愣了一秒,然后追著那片空无一物的夜色破口大骂。 “你们才是下三滥!你们血族全都是下三滥!” 她骂了足足五六句,越骂越大声,银色的长髮在她激动的动作中甩来甩去。 直到確认对方確实走远了,她才收了剑,长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伊文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右手摸著下巴,脑子里的齿轮飞速旋转。 “刚才那声笑,应该就是她。” “从刚才的交锋来看,那个吸血鬼是有理智的,而且他对这个女人相当忌惮以及愤怒。” “也就是说……是这个女人让吸血鬼失控杀人的。” “为什么?” 脑子里的线索快速串联,拼图一块一块地归位。 伊文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这傢伙不会只是为了当一次关键先生……英雄救美吧?” 他顿了一下,纠正了一下措辞。 “不对,是美女救英雄吧?” 第22章:你这超凡有问题啊! 伊文还在胡思乱想,银髮女子已经凑了过来。 她歪著头,把那只白皙高挺的鼻子凑到伊文的肩膀附近,嗅了嗅。 动作自然得像是一只好奇的猫在辨认气味。 “你又吃魔药了?” 伊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挠了挠头。 “如果您说的是普利斯教授给我的那些,是的。” 希尔的金色竖瞳微微瞪大,身体前倾,姿態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怎么没中毒?怎么没有副作用?” 最近几天,希尔一直在暗中观察伊文。 她看著这个瘦弱的穷学生每天吞下两种魔药,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肌肉在增长,体能在飆升,反应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但副作用呢? 变异,失控,中毒,吐血,皮肤溃烂,器官衰竭。 这些服用魔药后几乎必然出现的症状,在他身上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哪怕是她自己,当初在进行猎魔人试炼的时候,仅仅因为多喝了一种魔药,血液就从全身的皮肤毛孔里渗了出来。 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一层红色的薄膜里,差点当场死掉。 师傅花了三天三夜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而这个傢伙,同时吃著好几种药,活蹦乱跳,甚至还有閒心去码头扛麻袋。 伊文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糊但不算撒谎的答案。 “可能是天赋吧。” 希尔嗯了一声,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確实有可能。天生的抗药体质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记录。” 趁著她沉思的间隙,伊文抓住机会反问。 “您是官方的超凡者吗?是来保护我的?” 希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算是吧。不过救你这件事和官方无关,更多的是我个人好奇你的天赋。” 伊文朝吸血鬼消失的方向指了指。 “刚才那个吸血鬼是怎么失控的?如果他是普利斯教授派来监视我的,没必要杀那么多人。” 希尔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我控制了他的精神。” 她说完,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银色的长髮被她的手指搅得有些凌乱。 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尷尬。 “我怕你被吸血鬼蛊惑,不听我的话。” “想著利用这傢伙的失控,在关键时刻英雄救美。” 她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自己就把局面稳住了。” 伊文看著这个把真话大大咧咧全盘托出的女猎魔人,心里那根绷紧的警惕之弦微微鬆了松。 不是完全放下戒备,而是初步判断:这个人的心眼不多,或者说,她不屑於藏著掖著。 不等伊文继续追问,希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危机时刻不忘提醒流浪汉避难,说明你还算有侠义心肠。” “通过吃药和分析就推断出普利斯是吸血鬼,说明你脑子不错。” 她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竖瞳里燃著一团炙热的光,甚至不等伊文开口请求,就直接问了出来。 “有兴趣成为猎魔人么?” “啊?” 伊文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甚至不需要自己去低声下气地哀求,超凡的大门就这么主动朝他敞开了。 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激动,脸上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试探。 “那……猎魔人能做什么?” 希尔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终於等到了有人问这个问题。 “可多了!” 她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掰。 “猎魔人不需要像其他超凡职业那样往身体里塞太多的超凡特性。” “我们主要依靠的是魔药对身体的临时强化。” “由於魔药內部的超凡特性是临时性的,不会对身体造成永久的改变。” “所以在所有超凡职业里,我们猎魔人发疯和失控的概率是最低的。” 伊文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飞速整理信息。 超凡特性他知道。 如今他身体里“基础吸血种”的进度已经来到了百分之八。 从面板的属性设计来看,这个世界的超凡职业似乎是通过容纳不同的超凡特性来获取力量的。 “那完全依靠魔药的话,岂不是强大都是一时的?”他反问。 希尔得意地摆了摆手,银色的长髮隨著动作晃了两下。 “当然不是。魔药分为永久性和临时性两种。” “不怕发疯,就喝永久性的,一劳永逸。” “怕疯,就喝临时性的,用完即走,灵活机动。”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条骄傲的轮廓线。 “我们猎魔人就是这样,全面,灵活,进退自如。” “那代价呢?” 希尔的气势瞬间泄了三分。 她咳嗽了一声,別开目光。 “费钱。而且非常容易魔药中毒。” 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无奈。 “魔药的炼製、实验、研发、试药,全都要钱,要大量的人力和材料。” “其中最核心的超凡特性原料,更是需要花高价购买,或者亲自去猎杀魔物。” 她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要是有钱,也不至於去给那些资本家打工。” 伊文眨了眨眼睛。 “您都是超凡者了,还要屈服於资本家?” 希尔的金色竖瞳猛地一瞪,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时代变了,少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手臂挥舞著,银色的头髮在夜风中飞扬。 “如今最强大的超凡者就是那些可恶的资本家!” “工业在发展,人口在聚集!效率、財富、金融、工厂,这些东西已经成了当今世界的主流!” “过去的魔物、女巫、恶魔、先知,全都必须顺应潮流。” “你以为那些古老的超凡势力还能像中世纪那样躲在城堡里当土皇帝?不可能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从激昂变得凝重。 “超凡的基础是人。谁能控制更多的人,谁就能获得更多的力量。” “这是这个时代的铁律。” 伊文沉默了几秒。 这个世界的超凡体系和他预想的偏差很大。 不是什么修炼打坐、参悟天道的路子,而是和工业革命、资本扩张紧密地绑定在了一起。 但结合这些天的亲身经歷,他多少能理解。 普利斯能在贤者大学堂而皇之地进行魔药实验,靠的不是他个人的武力,而是他背后那套由金钱、权力和制度编织成的保护网。 希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像是在给一个新兵做入伍前的基础培训。 “超凡標誌物:黄金。最近一百年来才被人为开闢出来的第五条超凡路线。” “尤其是在各国货幣全面转向金本位之后,这条路线就更加繁荣了。” “其下辖三种超凡职业:税收官、律师、工厂主。他们被统称为资本家。” 她的金色竖瞳看向伊文,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你身上的霉运诅咒,就是来自税收官。” “对方通过没收你的钱,以此收走了你的运气。所以你今天才会如此倒霉。” 伊文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同时心里也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 这个世界的超凡,越来越离谱了。 收税能收走运气,这是什么鬼设定? 但他没有纠结太久。 眼下有更实际的问题要解决。 “那大师,我身上的霉运该如何破解?” 被叫了一声“大师”,希尔的脊背明显挺直了几分。 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金色竖瞳里闪烁著被人尊敬的满足感。 “简单。”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老练而从容。 “你被拿了多少钱,用双倍的金额通过仪式进行对冲,就可以解除。” 伊文脱口而出:“两美元二十二美分。”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还从玛丽那里收回了十一美元。” 希尔点头:“给我五美元。” 伊文从口袋里数出五美元递过去。 希尔把钱捏在手心里,另一只手从腰间的皮包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拔开软木塞,往钱上滴了两滴精油。 一股浓郁的草本气味在夜风中散开,辛辣中带著一丝甜腻,像是迷迭香和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希尔把沾了精油的钱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念念有词。 那些词不是英语,也不是他听过的任何语言,音节古老而晦涩,像是从某本尘封的典籍里翻出来的咒文。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睛。 啪! 五美元的钞票和硬幣被她一巴掌拍在了伊文的脸上。 “十齣二十归!霉运消散!” 一声清亮的呵斥在夜色中炸开。 伊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被剥离了出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件穿了一整天的湿衣服突然被人扒掉了,又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被人搬走了。 身体变得轻盈,呼吸变得顺畅,连后背那两道淤伤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霉运退散了。 伊文把贴在脸上的钱揭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轻快地嘆了一声。 “黑道都是九出十三归。” “您这十齣二十归,可太狠了。” 第23章:初吻,猎魔超凡特性 希尔把精油瓶塞回腰包,满不在乎地说:“超凡者,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伊文把脸上的钱收好,低头数了数手里剩下的钱,略微思考了两秒钟,然后从里面抽出两美元,递给希尔。 “感谢大师出手相助。” 这不是伊文有多慷慨。 他注意到了希尔那双金色竖瞳正炙热地盯著自己手里的钱,目光的轨跡精准地跟隨著每一张纸钞和每一枚硬幣的移动。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地球上做销售的时候,他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希尔相当不客气,一把將两美元拿过去,塞进腰包里,动作乾脆利落。 “別客气!” 她拍了拍腰包,確认钱已经安全入袋,然后语气一转,变得正经了一些。 “对了,那些帮派的人的事,你不要太自责。地狱的恶鬼们应该很欢迎这批新客人。” 她看了一眼南边旧工厂的方向,月光下那片废墟黑沉沉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后续你也不用担心警方的调查。以巴特鲁斯家族的影响力,这点事情还是能处理乾净的。” 伊文瞭然地点了点头。 巴特鲁斯,又一个新名字,先记下。 他试探著问了下去。 “那我以后还能正常上学吗?还能从普利斯教授手里拿魔药吗?” 希尔说:“学照常上就行,他不会声张的。” “今晚的事对他来说也是个麻烦,他巴不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於还能不能继续拿魔药,那就要看你的口才了。看得出来他对你挺看重的。”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隨意。 “我和他们没有什么本质上的衝突。毕竟说到底,都是被资本家奴役的超凡者。” 伊文眨了眨眼睛。 “吸血鬼也被资本奴役?” 希尔看了他一眼,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他们在之前漫长的千年中,被称作渴血种。”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在说一个不该在大庭广眾之下提起的秘密。 “你以为『吸血鬼』这个名字,是在替谁背黑锅?” “他们喝的那点血,和如今的工厂相比,差得太远了。” 听完希尔的话,伊文沉默了好几秒。 他本以为自己穿越到的是一个克苏鲁风格的世界。 神秘侧的怪物潜伏在暗处,凡人在无知中瑟瑟发抖,真相藏在古老的禁书和疯狂的低语里。 但刚才这番话,让他意识到水远比他想像的浑。 超凡不是独立於文明之外的暗流,它早就和工业、金融、权力搅在了一起,变成了同一条河。 河面上是血汗工厂和股票交易所,河底下是魔药和超凡特性,而控制水闸的人,两头通吃。 “你是怎么发现普利斯身份的?”希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伊文回过神来。 “他走路没有声音。害怕光,常年穿兜帽风衣,窗帘永远拉得死紧。他给我的药有浓郁的血腥味。” “最关键的是我变强的速度太快了,不像是普通药物能做到的。” “本来还没完全確定,直到刚才我闻到了那个吸血鬼身上有普利斯的香水味。“ 希尔伸手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他踉蹌了半步。 “不错的洞察力,少年!看来你很有成为猎魔人的天赋。” 伊文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眼睛里燃著一团火。 “大师,成为猎魔人很复杂吗?” 希尔点了点头,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很复杂。你需要逐渐適应各类魔药,提升自己的抗药性。” “磨练身体素质,了解神秘学仪式的基本框架,熟悉各种草药和魔物的特性。” “当你准备好之后,就可以服用猎魔药剂进行转化。” 伊文听完,直接问出了心里的话。 “我耐药性强,可以直接服用药剂吗?” 这个世界对底层人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诅咒、吸血鬼、失控的魔药实验,任何一样都能要他的命。 他想快点变强,至少要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希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做某种评估。 “猎魔药剂中容纳的是一名死去的猎魔人的超凡特性。”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你確定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態能顶得住?” 伊文没有犹豫太久。 “只要是药剂,我就能顶得住。” 希尔盯著他看了三秒钟。 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挣扎,嘴唇抿了又松,鬆了又抿。 然后她一咬牙。 “那行。” 下一秒,伊文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 希尔的力气大得惊人,她一把將伊文拽了过去,转身把他按在了路边一棵老橡树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硌著他的后背,淤伤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金色竖瞳近在咫尺,瞳孔里映著他的倒影。 然后她吻了上来。 伊文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三秒。 嘴唇接触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草药的清香,像是薄荷和鼠尾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紧接著,一股炙热的液体从她的口中涌入他的口腔。 那东西的温度高得不正常,像是融化的蜡油,又像是高浓度的辣椒油,从舌根一路烧到喉咙,再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吞咽的动作,那股液体就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主动钻进了他的食道,沉入了身体深处。 希尔鬆开了他。 伊文靠在树干上,嘴唇微张,眼神里还残留著一丝茫然。 “这是我初吻。”伊文的语气中带著一股小女生被强吻的幽怨。 “我也是,没占你便宜。”希尔的声音则豪放许多。 伊文没有继续纠结,舔了舔嘴唇问:“这是什么?” 希尔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我师傅的超凡特性。他因为吃错了魔药,飞升魔药星球了。” 她低下头,银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把他的超凡特性提取出来之后,由於没钱购买永久性的封存容器,只能製作成临时魔药,存放在我自己的身体里保存。”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腹部。 “我每天都能感觉到这份力量在流失,同时也在污染我自己的身体。” “时间越久,流失越多,污染越重。” 她抬起头,金色竖瞳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这也是为什么我如此急切地找到你的原因。” 伊文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像是有人把一团烧红的铁丝塞进了他的胃里,然后用力拧了一圈。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猎魔转化药剂。药效持续:永久。】 【效果:消化完成后,你可以获得完整的猎魔特性。】 【消化进度:168小时。】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88小时。】 確认了面板的信息后,伊文弯下腰,双手捂著肚子,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好傢伙,这么疼?” 希尔原本还沉浸在传承师傅遗志的感伤中,此刻看到伊文的反应,感伤瞬间被震惊取代。 她蹲下来,凑近了仔细观察伊文的脸和手臂。 “没有溃烂,没有吐血,没有满脸的黑色血管,没有变异。”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金色竖瞳瞪得滚圆。 “仅仅只有……肚子疼?” 伊文靠在树干上,脸色通红,汗如雨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师,有止痛药吗?我疼得受不了。” 希尔回过神来,站直身体,双手叉腰,语气切换回了导师模式。 “这是转化试炼的一环,不能用止痛药干扰。” “猎魔特性会改造你的胃肠系统,让你拥有更强的消化能力,以此来应对未来更多魔药的腐蚀。” “这是一个痛苦但能感受新生的过程,一般会持续七天。” “这七天里你会慢慢消化其中的超凡特性,身体会逐步发生进化。”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对了,充足的营养和高强度的运动可以帮你加速吸收。” 伊文听到这句话,满头大汗地从树干上撑起身来。 “那我就明白了。我能坚持。” 只要知道现在的痛苦对身体没有坏处,並且还能带来好处,人类对於痛苦的接受程度就会显著提高。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疼就疼吧。 看著伊文没有变异,自己也终於把师傅的超凡特性成功传承了下去,希尔明显鬆了一口气。 她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从“严肃的猎魔人导师”切换回了“大大咧咧的年轻女孩”。 “接下来你就慢慢消化吧。我目前的身份不方便和你直接接触。” 她拍了拍伊文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很多。 “不过我会在暗中看著你,放心。” “继续保持你现在的生活就行,別让其他人看出异常。” 伊文疼得满头是汗,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顺著月光下的泥土小逕往城市的方向走去。 希尔走在前面,银色的长髮在夜风中轻轻飘荡,两把剑的剑柄从她肩膀后面探出来,在月光下画出两道平行的暗色线条。 伊文捂著肚子跟在后面,每走一步胃里都像是被人拧了一下,但脚步没有停。 在城市边缘的路口,两人分道扬鑣。 希尔朝他挥了挥手,身影很快融入了街灯照不到的阴影中。 伊文独自走进了古丁街的灯光里。 …… 第24章:诅咒的代价,十齣二十归 波顿城西北方向,后湾区,联邦大道。 作为波顿城新晋精英阶层的聚居地,这片街区和古丁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宽阔的林荫大道直通中央公园,两侧是清一色的独栋或半独栋別墅。 褐色砂岩的外墙,铸铁的栏杆,修剪整齐的常春藤爬满了门廊的立柱。 街灯是电力的,明亮而稳定,把人行道上的每一块石板都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中没有煤烟味,没有马粪味,只有修剪过的草坪散发出的清新气息,以及偶尔从某扇窗户里飘出来的钢琴声。 能住在这里的人,普遍以金融、法律、医疗、教育行业为主。 家庭年收入在四千到一万美元之间。 一座半独栋的褐色砂岩別墅门前,黄铜门牌上用花体字刻著一个姓氏:乐邦。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二楼的臥室里传出来,穿透了紧闭的窗户,在安静的街道上迴荡了一瞬,然后被夜风吹散。 楼下客厅里正在看报纸的男主人猛地站起来,报纸散落一地。 穿著家居服的女主人从衣帽间衝出来,手里还攥著一件红色衬衣。 两个人几乎同时衝上楼梯,推开了二楼臥室的门。 一个金髮青年跪在地板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他的后背被莫名其妙的污水浸透,把皮肤腐蚀得不成样子。 左眼的眼球脱出了眼眶,掛在颧骨上,连著一根细细的视神经,在颤抖中微微晃动。 左侧脑壳被砸出一个大坑,鲜血铺满了半边脸。 脖子的右侧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焦黑,像是被某种高温的东西灼烧过的。 鲜血从洞口喷涌而出,在地板上匯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吉米!吉米!你怎么了!” 体面的父亲衝过去抱住儿子的肩膀,双手立刻被鲜血浸透。 他的声音在颤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男主人转身衝下楼去打电话,一边拨號一边大喊私人医生的名字,声音里带著哭腔。 有护理基础的女主人强忍著恐惧跪在儿子身边,用纱布死死地按住脖子上的伤口,布料瞬间被血浸透,变成了深红色。 乐邦跪在血泊中,双眼满是惊恐。 他想说话,嘴唇在动,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嚕咕嚕的气泡声。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落。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的顏色在一点一点地褪去,从彩色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黑色。 他后悔了。 他不该听兄弟会大哥的话,去找那个女巫诅咒那条该死的野狗。 那个大哥说得轻描淡写,“只是让他倒点小霉,出出丑而已”。 他信了。 他花了十美元,以自己的愤怒为媒介,买了一个诅咒。 他本应该前途无量。 父亲的生意蒸蒸日上,他的成绩足够成为一名律师,毕业后在后湾区开一间律师事务所,娶一个好人家的女儿。 他本应该和伊文·阿卡姆那种人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本应该…… “吉米!!!”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別墅中迴荡,穿过走廊,穿过楼梯间,从半开的窗户里飘出去,消散在联邦大道安静而体面的夜色中。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诅咒反噬。 十齣二十归。 施咒者付出的代价,永远比受咒者更重。 另一边。 波顿城中心地带,科普利广场以南,克拉伦登街。 一栋六层的高档公寓楼矗立在街角,外墙是浅灰色的石灰岩,窗框是深色的橡木,底层的门廊有穿制服的门房值守。 这里的月租金足够古丁街一家人活上半年。 五楼的一间宽敞套房里,普利斯坐在一张深色皮革扶手椅中,手里端著一只高脚玻璃杯。 杯中的液体是暗红色的,黏稠,在壁炉的火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泽。 他听完面前那个青年的匯报,嗯了一声。 “这不是你的问题。去吧。” 在希尔手里吃了瘪的青年恭敬地低下头,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之后,女助手从壁炉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觉得阿卡姆在说谎。” 她的声音低而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阿道夫的猎魔派系十年前才从德国那边迁过来,而且过得並不好。” “经费短缺,人员凋零,如今在波顿城的活跃成员不超过五个。” “以他们目前的状况,不太可能提前布局在贤者大学安插一个预备役。” 普利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液体,暗红色的酒浆在玻璃壁上留下一层缓慢滑落的掛壁。 “对。不过我倒是小看了这傢伙的敏锐程度。” 他抿了一口杯中物,嘴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红。 “不出意外,她也盯上了阿卡姆,希望能扩充人手。” “要进行反制么?”女助手问。 普利斯摇头:“猎魔人不是我们的敌人。” “既然对方如此鲁莽,正好可以作为我们的探路石。” 他拿出一封信:“夜梟捎来了消息,阿卡姆家族果然有问题。” “今年的归乡邀请,落到他头上了。” 女助手抿了抿髮白的嘴唇:“主人,那接下来怎么办?” 他把酒杯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杯沿,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只要能持续获得他的血液就行。” “让艾尔汀去接触他。” “这些下三滥的猎魔人,一个一个的都是穷鬼,给他们一些好处。” “她要是能把阿卡姆身体中的所有隱秘都试出来是最好的。” 女助手瞭然地点头。 “明白。”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变了。 “主人,萨普先生那边传话来,说他缺人手了。” 普利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镜片后面的浅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沉默了几秒钟。 “让莱多他们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捏紧了拳头,高脚杯在扶手上被他的手肘碰了一下,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差点溢出来。 “再忍一忍。”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只要我们能克服阳光,就不必再对他卑躬屈膝了。” 第25章:止疼药真是伟大发明 伊文捂著肚子,脸色惨白地走回古丁街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老汤姆坐在矮凳上,膝盖上夹著一只女式皮靴,手里的针线还在穿。 他抬起头,看见伊文从街角拐过来,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从刚才扎克那副要吃人的架势来看,这小子怎么说也该缺胳膊断腿才对。 结果人好端端地走回来了。 虽然脸色白得像张纸,走路一瘸一拐,但四肢齐全,还能自己走。 “你没事吧?”老汤姆试探著问了一句。 伊文笑了笑,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勉强。 “没事,有点误会,已经解决了。” 老汤姆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缝鞋。 伊文转身走进楼道,扶著墙往上爬。 肚子里的绞痛和后背淤伤的刺痛形成了双重夹击,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咬一下牙,嘴里嘶嘶地抽著冷气。 推开家门,他看到了玛丽。 她站在走廊里,半边脸高高肿起,顏色已经从红变成了青紫,右手臂用那条脏围巾吊在胸前。 她正在往一个布袋子里塞东西,看到伊文推门进来的瞬间,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该死的病鬼,你怎么能回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颤,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在她的认知里,敢那样冒犯扎克的人,今晚一定死定了。 伊文刚吞下了猎魔人的超凡特性,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没有心情和这个女人多废话。 “滚吧,臭婊子。把钥匙留下。” 他的声音冰冷而疲惫,像是一块被冻透了的铁。 “滚去古斯帮,你就知道了。” 他可没有那些帮派分子杀了人还能摆平警察的能力。 但扎克那二十多號人今晚的遭遇,古斯帮很快就会知道。 到那时候,玛丽自然会明白髮生了什么。 听到这话,玛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有再骂,没有再叫囂。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放在走廊的鞋柜上,然后抓起那个半满的布袋子,头也不回地衝出了门。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急促地远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伊文关上门,上了锁。 公寓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烟味,没有劣质香水味,没有男人的粗喘和床板撞墙的闷响。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胃里那团火焰持续灼烧的闷痛。 他呲著牙走回臥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桌面上抓起阿司匹林的瓶子,往掌心倒了五六片白色药片,全部塞进嘴里,灌水衝下去。 然后又从汞丸的瓶子里倒出两粒灰白色的小丸子,一併吞了。 【你服用了汞丸。药效持续:6小时。】 【效果:梅毒皮疹略微消退。】 【你反转了副作用】 【你的消化道溃疡得到缓解!9%→8%】 【你的脑神经损伤得到缓解!14%→13%】 【你的口腔获得强化,体质永久+0.001。】 …… 【你服用了大剂量阿司匹林。药效持续:6小时。】 【效果:你的肺炎得到恢復,9%→6%。药效內,你的疼痛感知减轻了。】 【你反转了副作用】 【你的消化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听觉提升,体质永久+0.001。】 阿司匹林的药效大约十分钟后开始生效。 那种从胃部蔓延到全身的灼烧感被一层柔软的棉絮裹住了,没有消失,但变得可以忍受。 后背的淤伤也不那么刺痛了,整个人从“痛到想死”降级为“痛到能动”。 “止疼药真是伟大的发明。” 伊文站起来,换上父亲留下的牛仔背带裤和帆布衬衣,锁门下楼,直奔码头区。 11月份的七点钟已经一片漆黑。 布莱斯运输公司的仓库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忙碌。 伊文轻车熟路地走到登记处,领了工牌,別在背带上。 帕克叼著菸斗站在仓库门口,看见他来了,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今天伊文提出了一个新要求。 “帕克叔叔,我不要时薪了,我要干计件。” 帕克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他一眼。 计件模式意味著搬多少算多少,没有保底,但上不封顶。 对公司来说,工人干得越多越好。 对工人来说,除非你真的能干,否则还不如拿时薪稳妥。 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帕克没有反对。 毕竟公司的货永远搬不完,底下人干得越多,他这个工头的抽成就越多。 然后,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帕克的菸斗灭了三次,每次都是因为嘴巴张得太大。 这个年轻人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除了中间吃饭休息了十五分钟,剩下的时间一刻没休息。 四袋麻袋同时上肩,一百八十磅的重量压在身上,他依旧步伐沉稳。 而且码得整整齐齐,袋口朝內,层层交错,比很多干了十年的老手都规矩。 四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帕克拿著记工簿算了三遍,才敢相信上面的数字。 这小子一个人完成了两个熟练工人的工作量。 “臭小子,你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帕克叼著已经熄灭的菸斗,满脸不可思议。 伊文满身大汗,气喘吁吁,但咧嘴笑了。 “这就是年轻的资本,帕克叔叔。” 他擦了把汗,转头在仓库里扫了一圈。 “凯里监工呢?怎么没看到他。” 帕克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病了。然后被辞退了。” “病了?” 伊文没有多问。 在这个街区,“病了”和“被辞退了”连在一起说的时候,通常意味著比字面意思更复杂的东西。 帕克从口袋里数出一把硬幣递到伊文手里。 “八十美分。臭小子。” 他用菸斗柄敲了敲手掌,语气里带著一种真心实意的讚嘆。 “你是今年从我手里拿走最多薪水的临时工。” 伊文的手指攥紧了那把硬幣和纸钞。 金属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沉甸甸的,踏踏实实的。 疲惫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感谢帕克叔叔!” “愿主保佑你,勤劳能干的孩子。”帕克挥了挥手,把菸斗重新叼回嘴里。 回去的路上,伊文一边走一边看面板。 夜鬼魔药的反转效果早就出来了。 【你反转了夜鬼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视力得到强化,体质永久增加0.01。】 【你的感知力得到强化,精神永久增加0.01。】 【你更喜欢太阳了,精神永久增加0.01。】 看完这三条,伊文立刻明白了。 “也就是说,夜鬼魔药吃多了会越来越討厌太阳,视力和感知力也会永久受损。” “结合希尔说的,所有魔药都有副作用。区別只在於副作用的种类和严重程度。” 他把这条规律记在脑子里,继续往家走。 深夜的古丁街路灯昏暗,街上几乎没有人了。 只有远处酒馆里最后几个不肯回家的醉汉在嚷嚷,以及某条巷子里一只野猫的乱叫。 走到自家楼下,伊文停住了脚步。 楼梯口站著三个人。 带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穿著一套裁剪考究的深色西装,领口繫著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脚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和他身后那两个穿工装夹克的隨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不协调的是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在路灯下反射著冷光,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银行职员而不是帮派分子。 伊文认识这个人。 诺克。古斯帮的大人物。 扎克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叫一声“诺克先生”的角色。 “有事?” 伊文绷紧了身体,双眼满是警惕。 诺克转过头来,隔著金丝眼镜打量著面前这个满身臭汗、刚在码头高强度干了四个小时活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不急不缓地从伊文的脸扫到肩膀,再到那双沾满灰尘和鱼腥的工靴,最后回到他的眼睛上。 然后他微笑了。 那笑容温和而克制,像是一个体面的绅士在社交场合对陌生人表示善意。 “没事。” 他的声音沉稳平静,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只是告诉你一声,玛丽以后永远不会打扰你了。” “扎克他们的问题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处理好了。警察不会找上你。” “另外给你一个忠告,只要你不干扰我们的生意,我们也不会打扰你。” 他停顿了一下,微笑不变,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锋刃。 “希望你懂得分寸。” 说完,他双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转身走下台阶,皮鞋底敲击石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两个隨从无声地跟上,三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古丁街的夜色中。 伊文站在楼梯口,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普利斯发力了。 感受到压力的古斯帮在对自己秀肌肉,也是警告。 但在预期之內。 他不想找麻烦。至少现在不想。 回到家中,洗了个澡。 凉水冲在身上,后背那两道淤伤在水流的刺激下又疼了一阵,但比之前轻多了。 自愈力已经开始起效,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確实有用。 第26章:治癒教会 擦乾身体后,伊文站在臥室里,调出属性面板。 【职业:无】 【格位:无】 【特性:基础吸血种8%;猎魔人(消化中)】 【体质:1.903→1.915】 【精神:1.004→1.025】 【灵视:0】 【天赋:九龙之力】 【自愈力:108%→124%】 【血液质量:104%→116%】 【梅毒:46%→48%】 【肺炎:6%】 【肝损伤:41%】 【消化道溃疡:8%】 【脑神经损伤:13%】 一切都在稳步提升。 体质、精神、自愈力、血液质量,全线上涨。 但有一个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靠,梅毒加重了。” 46%变成了48%。 在其他指標全面好转的情况下,梅毒反而在恶化。 “1.915的综合体质,力量和耐力的综合提升大约35%左右,免疫力的综合提升也就20%左右。” “数值还是不够高啊,以现在的免疫力还压不住梅毒增长。”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裤襠的方向,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疣状物。 “还好,但得抓紧处理了。” 洗完澡,他透过盥洗室那面裂了纹的镜子,扭过身看自己的后背。 两道紫红色的凸起横亘在肩胛骨下方,像两条蛇趴在皮肤底下,边缘泛著紫黑色的淤血。 但仔细看,凸起的高度比几个小时前矮了一些,顏色变浅了一丝。 “自愈能力已经开始生效了。” 走出盥洗室,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次臥的房门敞开著。 里面空荡荡的。 床单被扯走了,枕头不见了,地上散落著几个玛丽没来得及带走的空酒瓶和一只破丝袜。 没有刺鼻的烟味,没有劣质的香水味,没有烦人的呻吟声和床板撞墙的闷响。 安静。 伊文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然后转身回了臥室。 吃下两粒苯巴比妥,面板弹出了熟悉的反转提示。 【你的记忆力提升,精神永久+0.001。】 【你的反应力提升,精神永久+0.001。】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爬上铁架床,拉过毯子,脑袋砸在枕头上的那一刻,意识就断了。 凌晨三点,伊文准时睁开眼睛。 专注力的闸门落下,世界变得清晰而安静。 但胃部的绞痛也跟著醒了过来。 猎魔特性的消化已经从胃蔓延到了肠道,整个腹腔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带刺的铁丝球,每一次肠道蠕动都是一次折磨。 “鸡你!~” 伴隨著弹簧的怪叫,伊文咬著牙从床上坐起来,抓起阿司匹林的瓶子,往掌心一倒。 瓶子里滚出了3粒白色药片,然后发现里边只剩下了十一粒。 他把3粒药片丟进嘴里,干吞下去。 【你反转了阿司匹林的副作用。】 【你的消化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听觉提升,体质永久+0.001。】 “先学习。经济危机暂时缓解了,今天的主要目標是搞药。” 他坐到桌前,翻开课本,钢笔尖落在纸面上开始飞速书写。 四个小时的高效学习结束后,窗帘缝隙间透进了清晨的第一缕灰白色光线。 伊文放下笔,开始制定周六的计划。 “先去尤里诊所找试药的工作。” “然后去拜伦公司的试药处,看看能不能白嫖一些阿司匹林和其他药物。” 敲定计划之后,伊文套上灰色衬衫和打补丁的夹克,正要出门,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腔深处拧了上来。 他扶住门框,弯下腰,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魔药还真是疼。三片已经顶不住了。” 昨晚吃了六片阿司匹林,让他相对舒服地撑过了八个小时。 今天只吃了三片,四个小时的专注学习刚结束,痛感就捲土重来了,而且比之前更深。 从胃部一路蔓延到了肠道,像是有人在他的腹腔里慢慢拧一条湿毛巾。 又吃了三片后,反转副作用。 【你的消化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听觉提升,体质永久+0.001。】 把空了大半的阿司匹林药瓶塞进夹克口袋,出了门。 七点钟的古丁街已经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码头工人的铁头靴踩在鹅卵石上咚咚作响,卖报童扯著嗓子喊著今天的头条,拉货的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艰难地错车,车轮碾过石缝溅起泥水。 空气中是老配方的混合气味:马粪、煤烟、炸鱼和劣质菸草。 伊文照例拐进“幸运蜜蜂”餐馆,花了十六美分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两根香肠、一大块黑麵包、一杯牛奶、一个番茄、一杯黑咖啡。 身体需要燃料,猎魔特性的消化更需要充足的营养,这笔钱不能省。 吃完出门,他在喧闹的人流中一路向西。 古丁街与米莱街交匯的路口,是这片鱼龙混杂的街区里少数还算体面的地方。 路口拐角处矗立著一栋经过修缮的四层联排公寓,褐色的砖墙重新勾过了缝,窗框刷了白漆,门廊上方甚至装了一盏电灯。 这是古丁街目前唯一一栋通了电的建筑,在周围那些灰扑扑的、还在烧煤油灯的老楼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也正因为如此,这栋楼的底层和二层开著一些相对体面的店铺。 诊所、律师事务所、劳工中介、一家卖二手打字机的小店。 尤里诊所就在这栋楼的三四层。 也是伊文当初卖血、染上梅毒的地方。 靠近楼梯口,人就多了起来。 各色各样的人挤在狭窄的过道里,像是一锅正在慢燉的杂烩汤。 有举著手写纸牌招募卖血者和试药志愿者的中间人,纸牌上的字歪歪扭扭,墨水还没干透。 有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的病人,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哀求著什么。 有几个贼眉鼠眼的傢伙在人群中穿梭,目光专注地盯著別人的口袋。 还有几个穿著洁白修士袍的修女,在这片灰暗嘈杂的人群中格格不入。 她们的白袍乾净得不像是从古丁街的空气中走过来的,领口和袖口绣著淡金色的十字纹样。 胸前掛著统一的铜质徽章,上面刻著一只张开双翼的鸽子,鸽子的爪下托著一个杯盏。 隶属於治癒教会。 她们在楼梯口旁边支了一张简易的摺叠桌,桌上摆著一个打开的木箱子,里面整齐地码著一排排深色的小药瓶。 带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修女,面容端庄而慈悲,眼角有细纹,嘴唇薄而坚定。 她的声音沉稳而有穿透力,在嘈杂的人群中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皈依天父,享受健康。” “治癒教会免费发放药物,专治胆汁病、水肿病、肝胀等疾病。” “愿天父治癒你我。” 她身边站著两个年轻修女,低著头恭敬地整理著箱子里的药瓶,动作轻柔而虔诚。 摊子前排著一小队人,但並不多。 对於一个免费发放东西的地方来说,这种冷清並不常见。 排队的人有一个共同特徵:脸色呈现一种怪异的蜡黄,眼白也泛著黄,腹部不同程度地肿胀,有的人甚至要用双手托著自己的肚子才能站稳。 一看就是身患各种肝病的。 “治癒教会。肝病。” 伊文的目光在那些药瓶和自己面板上百分之四十一的肝损伤之间来回跳了两下。 “试一下,看看治癒教会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迈步走向队尾,刚站定,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卡姆?” 伊文转头。 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站在那里,身体晃晃悠悠的,像是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芦苇。 “莱恩?” 杰克·莱恩。 前几天在操场跑步时那个跑著跑著突然停下来弯腰乾呕的瘦高个子。 两个人都是贤者大学的新生,在一次试药项目中认识的。 伊文住古丁街,莱恩住米莱街,坐电车时碰到过几次,算是点头之交。 第27章:教会一出手就是狠活 伊文打量著莱恩。 此刻的莱恩,和之前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 他之前虽然瘦,但皮肤白净,眼神还算有光。 此刻那张脸上蒙著一层病態的暗黄,像是被人涂了一层劣质的蜡。 眼白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呼吸急促而浅,每一口气都带著一股浓重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內腐烂了。 他的脸颊凹陷了下去,颧骨突出,身体站在那里就晃晃荡盪的,像是隨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莱恩的目光落在伊文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我的天,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健康?”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眼神里混杂著羡慕和困惑。 “咱们不是一起试药的吗?我听说你在普利斯教授那里还吃了亏血药。” 他压低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往伊文那边倾了倾。 “坦克那傢伙……都……”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都已经吃死了。听说他父母拿到了一笔钱,已经搬走了。” 伊文沉默了一秒。 坦克。 他记得那个名字。一个沉默寡言的大块头,签了和他一样的贫困生补助协议,吃了和他一样的魔药。 “可能我耐药性比较强吧。”伊文说。 他看著莱恩那张蜡黄的脸,语气放轻了一些。 “朋友,你状態似乎不太好。” 莱恩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淒凉。 “是啊,我感觉很不好。” 他低下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肚子很疼,吃不下东西。” “我感觉肚子里长了什么东西,硬硬的,按下去就疼。” “尿液和茶水一个顏色。医生说我胆汁过多。” “我试了各种疗法。吃黄连,苦得想吐。” “吃硫磺,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 “还喝了什么蒲公英根泡的水,灌肠,放血……” 他一样一样地数著那些偏方,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念一份无效处方的清单。 伊文听著,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如果自己没有九龙之力,如今的自己估计和莱恩差不多。 “我感觉我要死了。” 莱恩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水光。 “可我不想死。” 他无力的手指捏紧了衣角,因为手掌无力而颤抖。 “我才十九岁。我还有喜欢的女孩。” “我考上了贤者大学。我妈为了我的学费在工厂里缝了三年的扣子,眼睛都快瞎了。“ 伊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苦难,不是一句“会好起来的”就能安慰的。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復平稳。 “我经人介绍说治癒教会这里有治疗肝病的药,所以过来试试。” 伊文点了点头。 “我也有类似的症状,只是不太严重。也打算试试。” 听到伊文也不是完全健康的,莱恩的表情微微鬆弛了一些。 同病相怜这种东西,有时候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两个人一前一后排在队伍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你和汤姆森他们的事情我听说了。” 说到这个话题,莱恩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那是一种病人身上难得一见的鲜活。 “你简直是我们的偶像和楷模!” “我早就看那些有钱人不爽了,可又能怎么样呢?” “咱们这些入学的穷学生,哪个没被他们撕过笔记、扔过书包的?” “但敢站出来反抗,还反抗成功的,你是头一个。” 伊文苦笑了一声。 “全学校都当我不存在,这算成功吗?” 莱恩听完嘆了口气,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没办法,谁让我们穷呢。” 聊著聊著,队伍往前挪了几步,轮到了他们。 “愿天父庇护你,孩子。” 中年修女的声音慈悲而沉稳,目光温和地落在伊文脸上。 “你有什么病?” 伊文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手按著腹部。 “肚子这里疼,肠子也疼。医生说我肝有毛病,想著过来试试。” 修女嘆息了一声:“苦命的孩子。” 她转身从木箱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药瓶,递到伊文手里。 瓶子不大,比拇指粗一些,瓶身上没有標籤,只在底部刻著一个他不认识的符號。 “这是一周的药量,每天早晚各一粒。”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为了防止有人来骗药倒卖,你现在在这里先吃下一粒。” “相信我,吃下去你会感觉轻鬆许多。” 伊文心里立刻竖起了警觉。 什么药能吃了就立竿见影? 但他没有拒绝。 面板在手,天赋在身,不管这药里藏著什么猫腻,他都有底气试一试。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丸。 药丸比普通药片小一號,顏色是一种暗沉的铜绿色,表面光滑,在晨光下泛著一层隱约的金属光泽。 拿在手里有一种微微的凉意,比正常药丸要重。 他把药丸丟进嘴里,吞了下去。 【你服用了测试铜丹。药效持续:10小时。】 【效果:强效镇痛,永久减少痛觉感知;你的血液质量永久提升0.1%。】 伊文的心猛地一跳。 “铜丹?铜做的药丸?” 永久减少痛觉感知。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乍一看像是好事。谁不想少疼一点呢? 但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痛觉的本质是身体的预警系统。 它让人对危险產生敬畏,对伤病產生警觉。 如果一个人逐渐失去了痛觉,小伤不在意,小病不察觉,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大伤大病。 身体都要垮了,自己还浑然不知。 这就是温水煮青蛙。 “还提升血液质量?这里面难道也有血族的成分?” “果然,不是什么好药。” 伊文並不意外。 免费的东西最贵,这个道理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天下没有白痴的午餐。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你反转了测试铜丹的副作用。】 【你的肝损伤得到缓解,41%→40%】 【你的肾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骨骼强度提升,体质永久+0.002。】 “不愧是教会,起手就给我整了个狠活。” 伊文看著面板上的反转结果,內心翻涌著震惊。 这药的副作用是铜中毒。 长期服用会损伤肝臟和肾臟,侵蚀骨骼,最终导致全身器官衰竭。 而正面效果,强效镇痛和永久减少痛觉,恰好能让服药者感觉不到自己正在被毒死。 “这玩意儿要是莱恩吃了,怕不是不出一周就直接交代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莱恩。 那个蜡黄的年轻人正虔诚地从修女手里接过药瓶,脸上带著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的感激。 伊文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 思绪翻涌之际,他注意到自己的状態栏上多出了一个新的条目。 【铜化:0.01%】 伊文盯著这行字,瞳孔因为震惊而张开。 铜化。 不是一个临时的状態效果,是一个带有进度条的永久性变化。 和“基础吸血种”一样的格式。 是超凡特性!!! 第28章:能治癒梅毒的试药 伊文不动声色地收起面板,对修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感谢您,修女。愿天父保佑。” 中年修女慈爱地点了点头,目光温和且慈祥。 伊文转身离开摊位,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算是初步理解了希尔说的那句话:人是超凡的基础。 看著那个一脸慈悲的修女,看著那些排队领药的蜡黄面孔,看著那个刻在瓶底的不知名符號,伊文可以確定一件事。 这里面藏著不可描述的大阴谋。 给如此大量的凡人服下含有超凡特性的药物? 还是那种让人逐渐失去痛觉、身体慢慢铜化的东西? 他们在实验什么? 他们要让这些可怜人变成什么? 伊文在心里嘆了口气,然后目光落回手中的黑色药瓶。 “但不得不说,教会的作坊出品剂量就是猛。” “这镇痛效果比阿司匹林强太多了。” 吃下铜丹之后,不仅猎魔特性带来的腹部绞痛大幅消退,连后背那两道淤伤的钝痛都减轻了大半。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呼吸都顺畅了。 “普通人吃这东西是慢性自杀,但我有面板,可以实时监控身体状態。” “適当吃一些,问题不大,还能提高对於疼痛抗性。” “以后多来薅点羊毛。” 身旁的莱恩也吃了药。 他的反应比伊文大得多。 药丸咽下去不到一分钟,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人从水底捞了上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润。 “天父在上,我真的感觉舒服很多!”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激动。 对於一个已经在死亡边缘挣扎了的人来说,哪怕只是暂时的不疼,都像是奇蹟。 修女微笑著看著他,语气温和而篤定。 “你的状態不是单靠吃药能治癒的。” “有时间的话,可以前往我们位於东莱斯顿街的教堂。” “我们有很多医疗方案,可以帮助你。” 终於看到希望的莱恩泪流满面,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去,嘴里虔诚而狂热地表达著感激。 语无伦次地把天父、修女和自己的母亲混在一起感谢了一遍。 伊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以现在的医学水平,没有药物能治莱恩的病。 至於手术?在这个青霉素还没发明、止血全靠压迫和烙铁的年代。 肝胆手术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而且价格昂贵到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 莱恩能抓住的,只有这瓶铜丹。 而这瓶铜丹,会让他死得更舒服一些。 两个人离开了修女的摊位,在楼梯口站定。 “阿卡姆,你感觉怎么样?”莱恩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说话的声音都有了力气。 伊文笑了笑:“確实不那么疼了。” “接下来打算去哪?” 伊文嘆了口气:“继续找试药的工作。你呢?” 莱恩的眼神暗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我不行了,打算去找点轻巧的手工活,缝扣子、糊纸盒什么的。” 他捏紧手里那个黑色的小药瓶,眼睛里燃著一团脆弱而执拗的火。 “有了教会帮我,我想我一定能渡过难关的。”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准备赚点钱,给丽萨买一个生日礼物。” “然后再给我母亲买一副新眼镜,她那副旧的已经裂了一条缝,用胶布粘著凑合戴。” 伊文嗯了一声。 “祝你好运,莱恩。” 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 莱恩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背影瘦削而单薄,很快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里。 伊文转身走进楼梯,往上走。 三楼的楼梯间里摆满了各种破旧的椅子和长凳,形形色色的人坐在上面等待著。 有衣著襤褸的流浪汉,缩在角落里打瞌睡,身上散发著酒精和长期不洗澡的酸臭味。 有像伊文一样的学生,紧张地攥著一张预约单。 有码头的工人,捲起袖子露出粗壮的前臂,等著卖血换几个硬幣。 他们来看病的並不多。 大多数是来卖血的。 伊文走到三楼的大门口,推门进去。 大厅里人满为患。 装修谈不上好,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面。 墙角爬著深绿色的霉斑,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地面上到处是划痕和污渍,用来抽血的橡胶管发黑髮硬。 有的掛在墙上的铁鉤上,有的就那么隨手丟在操作台上。 与其说是诊所,不如说是一间抽血工厂。 伊文走到前台,对护士说:“护士,我上周和尤里医生约好了。有试药的工作吗?” 前台的护士大约三十岁出头,一脸雀斑,体格健壮得像个码头工人,胳膊比伊文的大腿都粗。 她头也没抬,翻了翻面前那本油腻的登记簿,手指沿著名单往下划。 “四楼,二號房间。” 伊文顺著楼梯上了四楼。 这里比三楼安静了许多,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也浓了几分。 走廊的墙壁刷了白漆,虽然已经泛黄,但至少没有霉斑。 地面是木质的,打扫得还算乾净。 正前方的大厅正对著三间办公室,左右各延伸出一条走廊,一共六个病房,二十四个床位。 伊文敲了敲二號房间的门,推门走进去。 然后他愣了一下。 房间里已经有四个人了。 两男两女,年纪在二三十岁之间。 从穿著打扮可以大致判断身份:两个男的是底层工人,衣服上还带著工厂的油污和鱼腥味。 两个女的浓妆艷抹,领口开得很低,一看就是做皮肉生意的。 而其中一个男人,伊文认识。 凯里。 布莱斯运输公司的那个监工。 几天不见,凯里憔悴了很多。 脸色惨白,两眼布满血丝,嘴唇乾裂起皮。 但他的穿著在这几个人里反而是最体面的: 一件七成新的灰色夹克,一条还算挺括的西裤,头上扣著一顶崭新的鸭舌帽。 帽檐压得很低,像是在遮掩什么。 伊文注意到他的脖子和脸颊上有少量的红斑,顏色和分布方式他太熟悉了。 凯里看到伊文走进来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本能地低下了头,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种窘迫是藏不住的。 一个曾经对著伊文喷口水的监工,如今和他坐在同一间试药病房里,等著用自己的身体换几块钱。 伊文没有多看他,把目光转向了办公桌后面的人。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性,戴著金丝眼镜和白色口罩,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 在这间简陋的诊所里,他是唯一看起来像个真正医生的人。 尤里医生。这家诊所的老板。 “阿卡姆,你来得相当幸运。”尤里站起身来,笑著说。 伊文一愣:“有新工作?” 尤里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相当適合你。” “关於魔弹上市的消息,你应该知道了吧?” 606。砷凡纳明。魔法子弹。 这个名字最近几个月频繁出现在报纸的医学版面上。 这个时代唯一能够真正杀灭梅毒螺旋体的药物,今年刚刚上市。 报纸上把它吹成了上帝赐予人类的礼物,但价格也是上帝级別的。 一个完整疗程的费用在一百到三百美元之间,取决於病情的严重程度和医生的良心。 对於底层人来说,这是一个望而却步的天文数字。 一个码头工人不吃不喝乾上半年都攒不够。 房间里五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凯里更是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尤里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上市的药不需要你们尝试。这次试验的是一种同类的新药物。”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切换成了职业化的平稳。 “现阶段是筛选期,需要確认你们能否初步耐受这种新药。流程很简单。” “两天时间,每天口服两次。” “供吃供住,不用抽血,只需要口述身体状况,每天让我检查一次身体就行。” “保证百分之百症状减轻。可能有比较严重的副作用。报酬每天一美元。” “实验地点就在我的诊所。两天时间內你们不能离开病房,中途退出就没有报酬,同时停药。”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五张脸。 “愿意吗?” 五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愿意。 一美元一天,供吃供住,还能治梅毒。 对於在座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第29章:这是血还是药!? 尤里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合同,分发下去。 “那就签合同吧。” 伊文接过合同,没有急著签字。 他先看向了合同抬头处的那个標誌。 一个圆圈,里面是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燃烧著一团火焰。 火焰的线条简洁而锐利,像是用一笔画成的。 標誌下方印著一行小字:红国王实验室。 “完美的红国王。” 伊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在炼金术的传统中,红国王是贤者之石的別称,代表著大功业的最终阶段,即红化。 从名字上来看就知道,绝对是为重量级。 他没有再犹豫,拿起桌上的蘸水笔,在合同底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的流程没有什么波澜。 五个人换上了诊所提供的灰白色病號服,被分別安排到了各自的病房。 伊文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四张铁架病床靠墙排开,只有他一个人。 床单洗得发白髮硬,枕头薄得像一张饼,但至少是乾净的。 房门被从外边锁死了,防止出现了什么意外。 入住之后,尤里医生给伊文几人做了一套完整的基础检查。 问诊,量脉搏,测血压,检查皮肤上每一处皮疹和针眼的位置与大小,抽了一管血,留了一瓶尿。 尤里的动作熟练而专业,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冷静而专注,和三楼那间抽血工厂的粗暴风格完全不同。 一切完成之后,上午九点整,伊文服用了第一次药物。 药丸不小,足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灰色的,表面粗糙,没有任何气味。 他把药丸放在舌头上,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杯,仰头吞了下去。 【你服用了三阶段b病毒。药效持续:永久。】 【效果:吞噬梅毒螺旋体,浓缩毒性;你的身体適应性增加了。】 伊文的心猛地一跳。 “b病毒?吞噬梅毒,浓缩毒性?” 这不是在治病。 这是在往身体里放一条蛇,让蛇去吃老鼠,但蛇本身比老鼠更危险。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2小时。】 紧接著,面板上突然又弹出了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 【警告!检测到药物连锁。】 【铜丹与三阶段b病毒形成未知融合!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盯著这行字,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他笑了。 “好傢伙。怪不得修女要在尤里诊所楼下发铜丹。” “难道说治癒教会发现了红国王实验室的计划?” “不然这也太巧了。” 铜丹的铜化特性和b病毒的吞噬特性產生了连锁反应。 两种来自不同势力的药物,在他的身体里意外地碰撞在了一起。 一个在楼下免费发药,一个在楼上付费试药。 一个属於治癒教会,一个属於红国王实验室。 两条线,在同一栋楼里交匯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两个超凡势力之间的暗战。 伊文下令反转之后,面板立刻给出了新的提示。 【反转进度:5小时。】 他把药瓶放回床头柜上,往回靠了靠,薄床垫在铁架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两个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他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与此同时,尤里诊所的化验间。 尤里医生一脸恭敬地端著一个木质托盘,托盘上整齐地排列著五支试管。 每一支里都盛著暗红色的血液样本,用蜡笔在管壁上写著编號。 他把托盘放在操作台上,像是一个侍从站在主人面前。 一个年轻人坐在操作台对面的高脚凳上。 看上去二十四五岁,身材清瘦。 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繫著黑色蝴蝶结领结。 金色头髮向后梳得一丝不乱,油光水滑。 脸庞轮廓清晰,鼻樑高挺,但嘴角习惯性地下拉著,透著一股冷淡而高傲的不耐烦。 皮尔松。红国王实验室派驻尤里诊所的监督员。 他没有说话,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从托盘上拈起第一支试管。 手套是小羊皮的,缝线精细。 指甲修剪得圆润而乾净,甚至还打磨过。 他拿起试管,上面贴著凯里的名字。 对著白炽灯的光看了看血液的成色和流动性,然后拔开软木塞,用一根细长的玻璃吸管吸出一滴,滴在自己的舌尖上。 闭上眼睛。 品味。 像是一个侍酒师在鑑定一瓶陈年葡萄酒的年份。 三秒钟之后,他睁开眼睛。 “中后期梅毒。状態正好,血液纯净,无杂质污染。可以进入第二阶段实验。” 尤里立刻在一旁的本子上飞速记录,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皮尔松放下第一支试管,拿起第二支,属於一个妓女。 同样的动作:对光,吸取,品尝,闭眼,判断。 “晚期梅毒。螺旋体密度极高,宿主器官接近衰竭。可以作为培养母体。” “找个理由,把她送到郊外的圣玛利亚疗养院。” 尤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稳的书写。 “明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皮尔松放下第二支试管,拿起第三支。 这一支上面用蜡笔写著“阿卡姆”。 他照例对光看了看,拔开软木塞,吸出一滴,送到舌尖。 闭上眼睛。 表情。 僵住了。 “呸!!!” 下一秒,刚才还带著优雅品味的青年猛地向前弓起身子,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坨大粪一样。 把舌尖的血液连同大口的唾液一起喷了出来,溅在操作台上,深红色的污跡在檯面上迅速扩散。 “该死的!” 他的脸瞬间扭曲了,俊朗的五官皱成一团,舌头伸出来在空气里胡乱甩著,像是要把那股味道甩出去。 “这是人类的血液吗?这里面怎么全是高浓度的药物成分?” 他抬头瞪著尤里,眼睛里燃著一团被冒犯的怒火。 “这是谁的血?” 尤里被他的反应嚇得后退了半步,他在皮尔松身边工作了將近一年,从没见过这位年轻人如此失態。 哪怕是之前品尝梅毒晚期病人那种混著脓血的尿液,皮尔松也只是皱了皱眉。 “阿卡姆,皮尔松先生。”尤里的声音小心翼翼。 “就是那个年轻的大学生。两个月前按照您的吩咐,特意批量生產的梅毒感染者之一。” 皮尔松听到“阿卡姆”三个字,眉头更深地皱了起来。 “阿卡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像是在咀嚼一块酸涩的果子。 “真是一个倒霉的姓氏。” 他咬紧牙关,脸色越来越难看。 舌尖残留的味道还在扩散,一种复杂到超出常识的混合体,在他的超凡味觉里展开成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图谱。 “这傢伙这些天到底都吃了什么药?”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烦躁。 “吸血种的血味。猎魔人的臭味。还有治癒教会地牢的味道!” 尤里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他毕竟是红国王实验室外围的僕从,多少知道一些超凡的事情,尤其是各个派系在波顿城的地盘划分和势力范围。 吸血种。猎魔人。治癒教会。 这三个名字里的任何一个,都不是尤里这个级別的人敢招惹的。 而它们的气息,同时出现在了一个穷学生的血液里。 皮尔松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一手捏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在操作台上摸索了一下,抓起一个一瓶水,凑到嘴边又灌了一大口。 “呕。” 那种混合了多种超凡成分的怪异味道,在他经过超凡改造的嗅觉和味觉中被无限放大,疯狂衝击著他的大脑和感官。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不是舌头,是一块泡在污水里的抹布。 “该死,这傢伙还吃了楼下修女发的铜丹。”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强忍的作呕而变了调。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大便吗?看到什么药都往嘴里塞?” 他连著漱了好几口,每一次都要把漱口水狠狠吐进旁边的搪瓷盆里。 伴隨著漱口,他还在不停地乾呕,肩膀一耸一耸的,斯文的外表彻底崩塌了。 漱到第六次,皮尔松终於把嘴里的最后一股怪味勉强压下去。 他吐出最后一口水,直起腰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就知道。” 他咬著牙,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愤怒。 “这些修女最近在这栋楼下发铜丹,果然没安好心。” 他转身去看操作台上那份伊文的资料档案。 刚低头扫了两行字,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袭来。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撑在操作台边缘,勉强稳住。 皮尔抬起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中毒了。 仅仅因为尝了两滴那个穷学生的血。 他,一个【树精系】超凡者,居然中毒了。 虽然只是微微眩晕,但確实中毒了! 他靠在操作台边,缓缓地调整呼吸,同时伸手把那份资料拽到面前。 贤者大学。化学系。 贫困生补助协议签署人。 他的目光扫过“普利斯”三个字,停住了。 “贤者大学。” 他的声音恢復了一些冷静,但仍然带著虚弱的喘息。 “我记得那里有巴特鲁斯家族的吸血鬼。” 他把资料翻到下一页,继续瀏览。 “看来这傢伙在学校没少吃那些吸血鬼的魔药。” 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像是在確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但这傢伙居然没死,还看上去挺健康的?见了鬼了。” 尤里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皮尔松沉默了好几秒钟,缓缓地站了起来,眩晕不在。 超凡的体质很快化解了这微量的超凡毒性。 “先观察两天,看看情况。”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这两天他身上没有出现我们预期的变异,就把他赶走。”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用多说什么。就说他筛选不合格,不符合第二阶段的实验要求。” 尤里低下头:“明白。” 第30章:超凡特性:铜疫 吩咐完后,皮尔松看著资料上贴著的伊文那张黑白证件照,消瘦的脸,平凡的五官,眼神里带著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倔强。 一个普通的穷学生的样子。 但他血液里的东西,一点都不普通。 繁华的都市之下,各个超凡派系之间有著极为规范的势力范围和规矩。 这不是一个单独的吸血鬼,或者一个单独的猎魔人。 这是一个同时沾上了吸血种的血、猎魔人的气味,和治癒教会药剂的怪胎。 红国王实验室並不怕这些派系中的任何一个。 但犯不著为了一个梅毒感染者样本,去招惹同时属於三方势力的麻烦。 他不想招惹那些盘踞在贤者大学、家大业大的贵族吸血鬼。 也不想招惹那些光脚不怕穿鞋的、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人的下三滥猎魔人。 更別提那些隱藏在治癒教会白袍之下的黑袍疯子与红袍狂人。 皮尔松拢了拢自己的西装外套,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蝴蝶结领结,语气恢復高傲。 “把他身上所有的药都收上来,这两天別让他乱吃!” 尤里执行力很强。 就在伊文閒著无聊时,门被推开的声音不算响,但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的节奏变了。 伊文抬眼,看见尤里走了进来,身后跟著楼下前台那个一脸雀斑的健壮护士。 她的胳膊抱在胸前,不像护士,像打手。 “把身上所有的药都交出来。” 尤里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伊文脸色难看,眉头紧紧皱著。 “大夫,我肚子和肠子疼得不行。我离不开这些药。” 尤里沉默了几秒钟,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在伊文的脸上停留了一下。 “我会给你提供別的止痛药。”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伊文嘆了口气,不情愿地从夹克內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药瓶。 那是治癒教会的铜丹。 他拧开瓶盖,把药丸一粒一粒地倒在床单上,嘴里念念有词地数著。 “一、二、三……,剩十三粒。” 他把药丸重新塞回瓶子里,拧紧瓶盖,递给尤里。 “记得还给我。” 尤里接过瓶子,看都没看,直接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还有吗?” 伊文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阿司匹林的瓶子,同样的流程,数清楚递过去。 “还有吗?” 伊文犹豫了一下,又从裤兜深处掏出装著汞丸的小瓶子。 尤里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接过第三个瓶子的时候,目光落在伊文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审视”变成了“难以言喻”。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怪异。 “你tm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尤里心中嘆道。 他把三个瓶子一起塞进白大褂的深口袋里,然后转身示意护士上前。 雀斑护士粗壮的手熟练地在伊文身上搜索起来。 从夹克外袋到內袋,从衬衫口袋到裤兜。 她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尊重可言,像是在翻找一袋脏衣服。 伊文配合地举起双手,面无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没有了。”护士对尤里说。 尤里点点头,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门又被推开。 一个药瓶从门缝里扔了进来,在床单上弹了两下停住。 “每次三粒,每日三次。”门外的声音淡淡地说。 门又关上了。 化验间里。 尤里把那三个药瓶放在操作台上,一字排开。 皮尔松看著这三个瓶子,沉默了十秒钟。 “他tm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终於说出了这句憋了很久的话,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荒谬的疑惑。 尤里清了清嗓子。 “他说他现在离不开止痛药。肚子和肠子疼得受不了。”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那种渴望和恐惧不是能装出来的。” 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多年,见过太多试药的人,哪些是真疼哪些是装的,他一眼就能分辨。 伊文脸上那种勉强压抑的痛苦不是表演。 “估计离死不远了。”尤里下了结论。 皮尔松看了看三个药瓶,摆了摆手。 他对这三种药没有兴趣。一堆凡人的垃圾。 …… 接下来的时间,对伊文来说无聊得要命。 他开始后悔自己没带几本书进来。 確定不会有突击搜身之后,伊文把刚刚夹在腚沟子里的夜鬼魔药小玻璃瓶摸了出来,重新找了个更隱蔽的地方藏好。 这间病房里没有监控,甚至连窥视孔都没有。 夜鬼魔药是他的最后底牌。 万一夜里有意外,这瓶东西能让他在黑暗中如鱼得水,找到逃生的机会。 两个小时过去。 b病毒的反转效果出来了。 【三阶段b病毒:副作用反转完成。】 【你的免疫力提升,体质永久+0.02。】 【你的自我认知提升,精神永久+0.02。】 伊文看著这两行字,顿时气笑了。 “免疫力,还有自我认知?”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条信息和之前的提示连起来。 “也就是说,b病毒的副作用是:降低宿主的免疫力,降低宿主的自我认知。” “让宿主更容易感染病毒,让b病毒在宿主体內大量繁殖,吞噬。” “然后……让宿主逐渐不认识自己?” 他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艹。病毒养蛊。” “你们真tm,没一个是人啊!” 这东西的逻辑比他想像的更恐怖。 把人当成培养皿,把梅毒当成养料,让b病毒在人体內不断吞噬、繁殖、浓缩。 而宿主在这个过程中会逐渐失去自我认知,变成某种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暗暗把这条线索刻进脑子里,准备有机会就去问问希尔。 治癒教会的铜丹,红国王实验室的b病毒。 两个组织在底层凡人身上种下不同的种子。 而这些种子在同一具身体里碰撞產生的东西,被他意外收进了面板。 中午十二点半,午餐到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实习生端著一只锡皮餐盘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伊文坐起来看了一眼。 还算丰盛。 主食是白麵包,那种细白面烤制、表皮金黄的好麵包,伊文平日里连闻都捨不得闻。 一杯温热的全脂牛奶,一小碟土豆泥,一只切开的西红柿,还有一小块撒了迷迭香的烤胡萝卜和牛肉。 这份午餐的成色,在古丁街外面至少得二十美分。 “红国王实验室倒是捨得下本钱。” 伊文拿起叉子,开始慢慢吃。 午餐之后,他实在无聊,对著门外喊话。 “大夫,能给我找几本书看看吗?” 等了大约五分钟,门被推开,尤里隨手扔进来一叠东西。 几份旧报纸,两本医疗手册,还有三本老旧的医学教材。 教材的封皮已经磨破了,书脊用胶布粘著,书页泛黄髮脆,散发著一股老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伊文一本一本翻开。 本来就打算报考医学院的他,对这些东西毫无牴触。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还装著地球二十一世纪的基础医学和化学知识。 很多这个时代让人费解的病理描述,在他看来一眼就能看破。 比如一本手册里描述“胆汁病”的病因为“体液失衡,黑胆汁过多”。 伊文看了几行就把它和现代医学里的肝硬化、胆管阻塞对上了號。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走。 当面板再次弹出提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未知融合副作用反转完成。】 【超凡特性“铜化0.01%”进化为“铜疫0.03%”(点击查看详情)。】 “铜疫?” 伊文眉头一挑。 他用意识点开详情栏。 一行行说明文字在视野中展开。 【铜疫:將身体转化为铜形態,以铜为载体,可以吞噬並控制病毒与细菌。】 【每1%的进度,大幅增加免疫力和抗打击能力,体质永久+0.03】(后边的数值对应前边的提升效果,不是两种提升效果。) 【进度达到30%可激活:你免疫绝大多数病毒和细菌,身体可以局部铜化】 【进度达到50%可激活:你可以浓缩病毒细菌,並可以通过抓咬来感染目標】 【进度达到70%可激活:获得完整免疫力,完整铜化,以铜为媒介进行感染。】 【进度达到100%可激活:將复合型病毒转化为极快生效的铜之瘟疫。】 第31章:收穫丰厚的试药 伊文盯著这几行字,心跳加快了半拍。 这个超凡特性实在是过於危险,也过於狠毒。 控制病毒,控制细菌。 这玩意儿如果用不好,隨便一个公共场所、一个水源,就能造成大面积的感染和死亡。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又摸了摸嘴里的牙齿。 “还好,这东西不是通过呼吸传播,而是需要通过抓咬传递。” “而且既然是超凡特性,那我应该可以控制开关。” 他把这个发现和之前的推测串起来,一个更大的图景逐渐清晰。 治癒教会和红国王实验室,这两个组织,恐怕都不知道他们的药物可以融合成“铜疫”这种东西。 普通人同时被这两大畜生机构轮番伺候,也挺不到30%显现超凡特性的那一天。 不然以这东西的效果,早就被任何一方独占了。 这是阴差阳错的產物。 是两个势力在同一栋楼里暗战时,从裂缝中泄露出来的副產品。 自己可能是唯一知晓的人! 伊文不动声色,把面板收起。 疼痛再次袭来,他从尤里扔给他的那瓶“止痛药”里倒出三粒,吞了下去。 【你的消化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听觉提升,体质永久+0.001。】 “……居然还是阿司匹林。” 换了个瓶子而已。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流过。 第一天快结束的时候,尤里带著雀斑护士进来做了一次检查。 量脉搏,量血压,按压腹部,翻看皮疹。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检查完就离开了,什么也没说。 第一天夜里,一切平静。 他摸了摸肚子。 猎魔特性的消化进度在缓慢推进,绞痛比之前轻了一些,但还在持续。 第二天,和第一天没什么区別。 b病毒继续服用,反转效果继续累积。 四顿下来,体质永久加了0.08,精神永久加了0.08。 铜疫的进度爬到了0.09%。 检查,吃饭,看书,吃药,睡觉。 像是在坐两天的监狱,只不过狱卒会管饭。 然后,当第二天傍晚的夕阳透过病房窗户,在对面墙上投下一块橘红色的光斑时,门被推开了。 尤里走了进来,身后跟著那个雀斑护士。 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漠。 “阿卡姆先生,很抱歉地通知你,你不符合第二阶段试药的要求。” 他把一包东西扔到床上。 是伊文的衣服,叠得歪歪扭扭。 旁边还扔过来三个药瓶,铜丹、阿司匹林、汞丸。 “现在请离开吧。” 旁边的雀斑护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幣,塞进伊文手里。 两美元。 伊文第一件事是迅速把三个药瓶抓起来,塞进床单底下,防止被再次收走。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满。 “那今天晚上的饭……” 尤里的眼神冰冷。 “不合格的人没资格吃饭。合同里写了。” 伊文撇了撇嘴,嘟噥了一句:“小气鬼。” 然后他开始脱身上的病號服。 在全部脱光后,尤里的目光明显停留了一下。 那道目光落在他的两腿之间,来回扫了两次。 没有找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尤里的表情里闪过一丝轻微的遗憾,和疑惑。 伊文在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把那瓶没吃完、还剩大半瓶的阿司匹林塞进了夹克口袋里。 尤里看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十几片阿司匹林,对他来说连抽一口烟的价值都比不上。 收拾好之后,伊文背上夹克,对著尤里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 “尤里大夫,以后有其他试药工作,记得通知我啊。” 尤里口罩下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在这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傢伙脑子是被药彻底吃疯了。 其他签了合同的人,每次来吃药都是一脸不情愿和忐忑,吃完药还要盯著药瓶发抖半天。 只有这傢伙。 其他人视为洪水猛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药物,在他眼里就像是一颗颗美味的糖果。 什么药都往嘴里塞。 而就在这时,他亲眼看著伊文拧开了手里的铜丹药瓶,倒出一粒,塞进了嘴里。 “还是治癒教会的药好用啊。”伊文摇头晃脑地感嘆了一句,然后在胸前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 “讚美天父。” 尤里强忍著自己的厌蠢情绪,才没有抬起皮鞋去踢这傢伙的屁股。 伊文拿著药瓶走出了病房。 顺著走廊往前走。 走廊里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路过其他四个房间的时候,强大体质,以及阿司匹林反转带来的强化听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些声音。 那些声音隔著木门飘出来,断断续续,几乎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求求你了,別再长了……” 这是左手边第一间传来的声音,女性,虚弱而颤抖,带著哭腔。 “我是谁?我在哪?” 右手边第二间,男性,音调平板,像是在念一段自己都不理解的诗。 “啊……啊……” 最远端那间病房,声音辨识不出性別。 只是一阵低沉的、带著节律的呻吟,像是某种动物受伤后发出的声音。 伊文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背脊一阵发凉。 这些声音像是在精神病院才会听到的。 自我认知的下降。他亲耳听到了这个副作用的具体形態。 “別再长了。”伊文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难道说b病毒在吞噬梅毒之后,会让身体上长出什么东西?” 他想起尤里这两天每次检查,目光都在他两腿之间的位置停留一会儿。 那不是医生在检查皮疹,那是实验员在寻找某种预期中的突变特徵。 一股真实的寒意顺著脊柱爬了上来。 “等我发育起来,我要把你们全杀了!!”伊文不由得有些愤怒。 推开诊所的大门,一股混著煤烟和马粪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伊文眯起眼睛,望向街道尽头那轮坠入楼群缝隙的夕阳。 血红的光晕把西边半片天染成了古铜色。 照在对面楼房的砖墙上,照在拉货马车的车顶上,也照在街角那群等活的零工那张张黝黑的脸上。 人类就是如此,无论如何困苦,都不会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被空气里悬浮的雾霾呛得连咳了几声,喉咙里一阵发痒。 十一月中旬的黄昏,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脖颈。 伊文把夹克的领子往上竖了竖,双手插进口袋,指尖在里面碰到了那三个药瓶的硬壳。 两天时间,赚了两美元。吃了三顿体面饭。 但这些都是小帐。 真正的收穫在面板上。 他一边走一边调出属性面板。 【职业:无】 【格位:无】 【特性:基础吸血种8%;猎魔人(消化中);铜疫0.09%】 【体质:1.915→2.013】 【精神:1.025→1.107】 【灵视:0】 【天赋:九龙之力】 【自愈力:124%】 【血液质量:116.1%】 【梅毒:48%→31%】 【肝损伤:41%→39%】 【脑神经损伤:13%】 “肺炎和消化道溃疡彻底没了。” 伊文的脚步放慢了些,视线在那几行数字上来回扫。 “梅毒从48直接砍到31。” “体质突破二了。” 他抬起右手,借著街角一盏刚亮起的电灯光看了看自己的前臂。 那些曾经连成片的铜红色皮疹,那些让他在体育课上成为笑柄的、让他在食堂被人用眼神钉死的可耻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了。 皮肤乾净得像是从来没得过病。 一阵迟来的畅快从心底涌上来。 他抿了抿嘴角,没让笑容完全绽开,只是把手重新塞回口袋里。 就在这时,面板又动了。 【梅毒:31%→11%】 数字跳了一大块,伊文停住脚步。 紧接著,另一条数值也跟著变了。 【铜疫:0.09%→0.1%】 他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铜疫继承了b病毒的特性,能通过吞噬病原体来成长。” 路边一匹拉车的老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马车夫扯著韁绳骂骂咧咧地拐过街角。 伊文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也就是说,想要让铜疫进度增长,除了吃药……还可以通过主动染病的方式?” “而高效染病的路子是……” 他的思维在这里卡了零点五秒。 “卖鉤子?” 伊文的双腿本能地夹紧了半寸。 “靠,这也太变態了。” 第32章:侦探的调查 伊文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眼睛往地面扫了一圈。 可惜,没有隨手丟弃的针头。 这个时代的合眾国,远没有百年之后那种“开放”与“自由”。 清教徒移民的道德思想仍是主流,大街小巷隨处可见教堂的钟楼。 找不到针头,伊文的目光转向街角。 浓妆艷抹的妓女隨处可见,穿著开到锁骨的廉价上衣,嘴里嚼著口香糖,靠在煤气灯柱子上对路过的男人拋媚眼。 但男妓几乎看不到。 这里不是他们的活动区域。 更关键的是,这个时代还有鸡姦罪。 被抓住的话,罚几百美元都算轻的。 严重的直接阉割,或者送进精神病院贴上“道德败坏”的標籤,关到死为止。 “靠,难道我脑子真出问题了?在胡思乱想什么。” 伊文嘟噥了一句,甩了甩头,拐进了古丁街。 十几分钟后,太阳彻底沉入楼群身后。 昏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在夜雾中洇开,街道依然热闹。 酒馆门口传出手风琴走调的旋律,醉汉踉蹌著从里面出来,撞在街角的消火栓上哈哈大笑。 伊文本来打算先回家放东西,再出去找点吃的。 刚踏上二楼的楼梯拐角,体质突破二之后带来的敏锐感知,加上阿司匹林反转强化过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楼梯间上方的阴影里,有人。 呼吸声,很轻,但刻意压低的节奏反而更容易被发现。 空气里飘著一丝菸草和劣质威士忌混合的味道,从上方飘下来。 不止一个人。 伊文的脚步没停,但脑子在飞速运转。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古斯帮。他们只是坏,但不蠢。那个诺克给过面子,不会食言。” “红国王实验室?不对,他们刚刚才把我赶出来,没理由现在抓。” “教会?更不可能,我和他们没有任何衝突。” 他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楼下喊了一句。 “老汤姆!明天修鞋的事帮我留一下啊!” 趁著这个侧身的掩护,他从夹克內袋里迅速摸出那个小玻璃瓶,拔开蜡封,仰头把暗红色的黏稠液体灌进嘴里。 【你服用了夜鬼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药效生效且处於夜晚时,感知力提升30%,夜间视觉提升200%。】 瞬间,没有照明的楼梯间,黑暗轮廓变得像白昼一样清晰。 墙上每一道裂纹,地板上每一粒灰尘,楼梯拐角处那三个人的鞋尖轮廓,全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上面那伙人似乎察觉到伊文故意不上来,决定主动出手。 三个人从上方冲了下来,一个高个子从二楼转角的阴影里绕到后面,四个人形成前三后一的包围,把伊文堵在楼梯间的中段。 带头的是一个戴著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旧的棕色粗呢夹克,嘴里叼著一只樱木菸斗,菸斗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留著修剪整齐的八字鬍,整个人的气质斯文而从容。 看到这个装扮,伊文心里反而鬆了半口气。 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是私家侦探。 “阿卡姆先生?” 中年人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语气礼貌得像是在街头偶遇老朋友。 伊文站定,语气平淡。 “你是谁?” 中年人微微一笑,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卡片,但没有递过来。 “您不需要知道。有人想见您。”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如果您不想吃苦头的话,我建议乖乖跟我们走。” 伊文往前迈了一步。 “哦?是么?” 这时,他身后响起了呼呼的风声。 那是拳头破空的声音。 下一瞬间。 “哎呦!” “啊!” “好疼……” 楼梯间里响起一连串痛苦的惨叫。 不到十秒,三个壮汉哀嚎著滚下了楼梯。 有的捂著肋骨,有的抱著大腿,最后那个被踩了一脚皮鞋的,捧著自己的脚在楼梯拐角处哭嚎。 楼下修鞋铺的方向,老汤姆慢悠悠地把头探出门外,推了推老花镜,对著那个捧著脚在地上打滚的壮汉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需要修鞋么,先生?十美分一次。” …… 中年侦探愣在原地。 伊文转回身来,对上他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微笑著重复了刚才那句话。 “如果您不想吃苦头的话,我建议您乖乖跟我进屋。” “刚……刚刚发生了什么?太快了。” 中年人的菸斗从嘴里滑了下来,掉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自詡退伍军人出身,警察学校毕业,格斗功底还算合格。 可刚才。 他完全没看清。 一个看上去最多一百三十磅(方便计算1磅等於1斤)、乾瘦得像根竹竿的大学生。 居然把三个一百八十磅的壮汉打得像是在收拾几个七八岁的孩子。 他的脑子还在试图处理这个违背常识的信息,伊文已经从他身边走过,打开了公寓的门。 “先……先生,咱们应该有误会……” 中年人的声音满是紧张。 他有枪,但不敢拿。 他怕会被对方瞬间夺走。 伊文站在门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面带微笑。 “是不是误会,判断的標准不在你。” 他停顿了一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懂?” 中年人规规矩矩地点头,转身对著楼下那几个还在滚来滚去的同伴颤声喊了一句。 “你们等我啊!我给你们结医药费!” 他需要同伴壮胆,哪怕那三个废物现在连爬起来都费劲。 老旧公寓的客厅里。 中年人坐在那张满是补丁的帆布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著校长训话的学生。 伊文踩著吱嘎作响的地板,从厨房拿了一个玻璃杯,接了半杯凉水递过去。 贫穷的家里没有红茶,没有糖块,更没有牛奶。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 “谁让你来调查我的?” 中年人本来想施展一下自己从业十多年的三寸不烂之舌,绕几个圈子把话题带偏。 但当他对上伊文那双如同猫看老鼠般戏謔的眼神时,所有话术瞬间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是乐邦先生。” 他老老实实地开口了。 “乐邦。”伊文的眉头微微皱起。 “小乐邦还是他爹?” 中年人愣了一下,眼珠转了两圈,带著试探性的困惑问道。 “吉米·乐邦已经死了。您不知道?” 伊文眨了眨眼睛。 “啊?死了?” 他脸上的表情自然得毫无破绽。 “我周五的时候看他还好好的啊!” 话音刚落,他的脑子就串联上了那天晚上的画面。 月色下希尔银色的长髮,那句“十齣二十归”,以及她为自己解除的霉运诅咒。 “诅咒反噬。”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清晰地浮现。 诅咒被强行反弹回去,施咒者承担了所有代价。 如今看来,乐邦,正是委託那个金融家对他下诅咒的人。(得到“幸福一生666”大佬的建议,税收官名字改成了金融家,感觉更贴合) 中年人观察著伊文的表情。 十多年的侦探经验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说谎。 那种愕然和意外非常自然,没有任何一点表演的痕跡。 “乐邦先生经过调查之后,认为是您通过某种神秘的诅咒杀死了他的儿子。” “所以让我们把您请回去问询一下。“ 听到这里,伊文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儿子霸凌我,然后自己死了,就来说我诅咒了他儿子?” 他的语气里带著真实的愤怒。 “他怎么不说是那些兄弟会的人,看到他儿子被我嚇尿了裤子、丟了他们的脸面,把他弄死灭口的?” 中年人的脑子飞速运转,把这段新信息和乐邦先生委託时提供的那份残缺档案拼合在一起。 原来如此。 乐邦先生故意隱瞒了关键信息。 “可恶啊,这种信息不全、委託费还高的单子,以后绝对不能再接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掂量了一下楼下那三个同伴的医药费。 按刚才他们摔下楼梯的狼狈程度,五美元恐怕摆不平。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再次浮现,但这次是真诚的、带著点討好的笑。 “那看来確实是一场误会。” 他从夹克內袋里摸出一张印得颇为体面的棕色名片,双手递过来。 “我叫汤姆·麦克雷。麦克雷侦探所的所长兼首席侦探。” “我能看得出来,吉米·乐邦的死和您没什么关係。我会回去和乐邦先生说明情况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这间破旧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重新落回伊文脸上。 “对了。我看您身手相当不错。有兴趣放假的时候来我这里做个兼职么?” 第33章:超凡特性的传承 麦克雷需要眼前这个年轻的打手。 刚才楼梯间里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一个能在十秒钟內放倒三个壮汉的大学生,在侦探行业里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天赋型选手。 伊文接过名片,指尖捏著那张棕色的硬纸片,感受了一下纸面的厚度和质感。 “工钱呢?” 麦克雷笑得越发温和。 “等您有时间来我办公室详谈。” 他说著站起身来,对著伊文微微欠了欠身。 “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这位麦克雷侦探所的首席侦探三步並作两步衝出客厅,从楼梯上传来他搀扶同伴的手忙脚乱的声音。 伊文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里那张棕色的名片。 名片上是烫金的花体字,印著“麦克雷侦探所”和地址,右下角还画著一只睁著眼睛的放大镜图案。 他摸了摸下巴。 “侦探助手。”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四个字的分量。 能合法打听消息,能接触到社会各个阶层的案子,能自由出入各种场所而不被怀疑。 对於一个想要在这座城市的暗流里站稳脚跟的超凡新人来说。 “似乎是一个相当便利的兼职啊。” 送走了麦克雷,后续没什么波澜。 伊文在幸运蜜蜂花了十七美分吃了一顿晚饭。 烤猪肝、土豆燉捲心菜,外加一大块黑麦麵包,分量扎实,就是油水重得让人嗓子发腻。 回家检查了一圈屋子,確认没有再多出来的“客人”,他换上父亲的工作服,直奔码头。 依旧是计件的散工。 七点开始,十一点结束。 八十美分落袋。 下工的时候,伊文把那几枚带著汗味的硬幣攥在掌心,走到工头帕克面前,压低了声音。 “帕克叔叔,我前两天在诊所看见凯里了。他去试药了。” 帕克正叼著菸斗往嘴里塞菸丝,手指停了一下。 “哎。” 他嘆了口气,那口气沉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谁知道他会得那种病?刚娶了个漂亮老婆,人生估计就这么毁了。” 他嘴里嘀咕著,声调却在“漂亮老婆”这几个字上微妙地顿了一下,尾音里带著一丝伊文捕捉不到具体来源的怪异。 “多么漂亮的女人啊……” 帕克没再多说,转身朝仓库里走去,菸斗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伊文站在原地,盯著帕克的背影看了几秒钟。 “漂亮的女人。梅毒。” 换作几天前的伊文,这两个词不会让他多想什么。 梅毒在古丁街不是什么稀罕病,娶了妓女或者嫖了別人的老婆,都可能染上。 但这些天看过的一切,已经让他无法再以“正常”的眼光看待身边的任何事情。 “记一下,说不定有用。” 他在脑子里单独开了一个抽屉,把“凯里—漂亮妻子—梅毒—帕克的反应”这几条线索一起塞进去,锁好。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疲惫开始涌上来。 他本能地摸了摸夹克口袋,想倒两粒苯巴比妥助眠,却发现瓶底已经空了。 他嘆了口气,又摸出汞丸的瓶子。 还剩两粒。 乾脆一起吞了。 【你反转了汞丸的副作用。】 【你的口腔获得强化,体质永久+0.001。】 “嗯?” 伊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正常情况下,汞丸反转后应该缓解消化道溃疡和脑神经损伤。 消化道溃疡已经归零,没效果情有可原。 但脑神经损伤还掛著百分之十三,怎么也没反应了。 “產生抗药性了?” 他想了想,也没太放在心上。 “反正也不打算再吃了。以后换新药试。” 汞丸三美分一粒,不算便宜,但属性增益实在有限。 皮疹既然已经完全消退,这钱也没必要继续砸。 他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洗漱完毕,爬上那张铁架床。 健康的身体带来健康的睡眠。 脑袋砸在枕头上不到五分钟,意识就沉了下去。 “你知道吗?超凡的世界,没有书本。” 梦境深处,伊文感觉脑子里被人硬塞进了一些新的东西。 那是某种低语。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颅骨內侧响起的。 “年轻的猎魔人啊,让我为你铺平未来的道路吧。” 苍老而带著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文在梦境的虚空中抬起头,看到了一团明亮的篝火。 火苗跳跃著,橘红色的光把周围一片小小的空间照得通透。 他本能地走过去,在篝火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腐烂兽皮的腥臭、陈年血渍的铁锈味、乾草混著松脂的焦香、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类似於受潮皮革的霉味。 他环顾四周。 算上自己,篝火旁一共坐著七个人。 其他五个人沉默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 他们的装束各不相同。 最左边那人穿著中世纪骑士风格的锁子甲,胸甲上刻著一个早已褪色的家族纹章。 旁边那人披著北欧风格的狼皮斗篷,腰间掛著一串兽牙。 再过去是一个戴著鸟嘴面具的身影,让人想起十七世纪的瘟疫医生。 其他几位的装束则一路延续到了工业时代,皮夹克、铜扣、燧发枪套。 他们的形態也各有不同。 有人体型巨大,像一座蹲坐著的肉山,宽厚的肩膀上披著一张完整的熊皮。 有人乾瘦沉默,手指细长,每一节关节都比常人多突出半寸。 还有一位外形畸形,拄著一根顶端雕刻著狼头的拐棍,半边脸藏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一片不太对劲的皮肤质感。 但他们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一双金色的瞳孔。 瞳孔是垂直的细缝,虹膜是燃烧著的琥珀金。 锐利、坚定,而且伊文无比熟悉。 希尔的瞳孔。 猎魔人的眼睛。 “年轻的猎手啊,你想知道什么?”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文转过头。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右手边。 头顶戴著一顶宽檐三角帽,下半张脸用一块黑色面巾遮住,身上披著一件剪裁老派的黑色风衣。 和其他如同雕像般的同伴相比,这个人鲜活得不像话。 他盘腿坐著,膝盖上横著一把银色长剑,手里拿著一块软布,正一下一下地擦拭著剑身。 火光在剑刃上流淌,映出他金色竖瞳里的暖光。 伊文立刻明白了。 这是猎魔人超凡特性消化过程中传递的记忆碎片。 那些坐在篝火旁的“先辈”,只是形象化的符號。 真正和他对话的,是这位中年猎魔人,也就是希尔的师傅。 “您刚才说,超凡的世界没有书本。”伊文开口。 “是什么意思?” 猎魔人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所谓超凡,本质是神秘与不可能。” “如此神秘与不可能的东西,怎么会和普通的知识一样,规规矩矩地写在书本上?” 伊文想了想。 “那知识是如何传承的?” 猎魔人笑了笑,笑容被黑色面巾遮住,只有眼角的细纹微微弯起。 他用剑尖指了指脚下跳跃的火堆。 “如今超凡的標誌物有五种,每一种下辖三个职业。” “所有知识的传承,都是通过超凡特性代代相传的。” “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在工业时代里隱藏得如此之好的原因。” “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证据,它只在口述、传承和神秘中流淌。”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这也是为什么,派系的传承如此重要。” “一个从未断绝的传承,其积累的底蕴,是外人无法想像的。” 伊文沉默了几秒钟。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反直觉、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超凡体系描述。 “那超凡的体系岂不是无法扩张?毕竟能传承的超凡特性就这么多。” 猎魔人摇了摇头。 “超凡特性可以通过狩猎超凡生物,人为地製作成魔药,用於开闢新的传承分支。” “这就涉及到了超凡世界的职业体系。” 他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沉重。 “人类的本能里只有灵性,却没有特性。” “如今人类所拥有的所有超凡特性,全部来自於不知何时出现在人世间的魔物。” 他停顿了一下,用剑尖缓缓地在地上划出一条线。 “正是因为人类用灵性去接纳了魔物的特性,兽性就此扎根。” 他的金色竖瞳直视著伊文。 “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忘记自己身为人的认知。” “否则,你距离彻底失控变成野兽,就不远了。” 伊文的后背升起一阵凉意。 他迅速把这句话刻进了脑子里。 “现在的职业有哪些?都有哪些招牌能力?” 猎魔人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求知慾。 “五种超凡標誌物分別是:太阳、月亮、生命树、圣杯、黄金。” “它们代表最坚定、最广泛、最能容纳概念的五条道路。” “月亮下辖三个职业:擅长灵魂的通灵者,擅长鲜血的吸血种,擅长黑暗的夜梟。” “太阳同样三个:擅长肉体的骑士,擅长占卜的先知,擅长火焰的恶魔。” “生命树依旧三种:钻研重生的蛇人,擅於融合的善人,善於感知的树精。” “圣杯三种:钻研欲望的修士,渴望念力的狂信徒,沉迷声音的诗人。” “最后是最近百年因为工业兴起的黄金,其下辖三个职业。” 伊文接了一句。 “金融家、法官、工厂主。” 第34章:头怎么尖尖的? 猎魔人微微頷首。 “对。五种方向,十五个职业。” “哪个职业能包容更多的超凡概念,哪个职业就相对更强一些。” 伊文沉默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那猎魔人呢?” 篝火旁那些一直保持沉默的身影,似乎在这个问题被问出的瞬间,集体微微动了一下。 猎魔人嘆了一口气。 “很可惜。猎魔人、女巫、法师,並不在主流的超凡体系中,被称为下三滥职业。” “这三种存在,都是相当古老的称呼。却因为容纳了太多东西而变得驳杂。” “由於我们没有成型的超凡標誌物,该走什么样的道路,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摸索。” 伊文张了张嘴。 真相比他以为的要更荒谬,也更不可置信。 此时他终於明白,那天晚上希尔在听到吸血鬼骂“下三滥”时,为什么反应如此应激。 那不是一个单纯的侮辱性词汇。 那是整个主流超凡体系对她所在派系的蔑视与不屑。 猎魔人笑了笑,火光在他面巾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不过凡事都有好坏。” “这三种职业虽然在超凡的道路上走得没有主流职业那么远,但却相对自由一些。” “主流职业会被自己的路线严格约束,然后变得敏感、偏执、疯狂。” “因为他们的每一步都已经被前人踩好,必须沿著走下去。” “我们则自由正常许多。” “否则咱们的见面不会如此平和。” 他顿了一下,声调里带上了一丝沉重。 “当然,代价就是,由於没有明確的方向,死亡率高,上限低。” 他望向篝火,火光在他金色的竖瞳里跳动。 “所谓职业,就是一份前人帮你总结好的框架。” “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適合你,什么不適合你。” 伊文听完,心里反而平静了不少。 他有九龙面板,死亡率这个变量对他来说,比任何一个猎魔人都要低。 “那我该如何修行,如何变强?” 猎魔人把银色长剑横放在膝上,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一般来说,猎魔人只能到达超凡境界九个阶段中的前三个阶段。” 他竖起食指。 “掌握一个完整的基础超凡特性,灵视突破一,算是入门。位格:学徒。” 中指也竖了起来。 “掌握三个超凡特性之后,灵视突破十。位格:专家。” 无名指。 “把三个超凡特性彼此融合,让生命得到跃迁,灵视突破二十。位格:大师。” 说到这里,他放下了手,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隔著黑色面巾传出来,显得格外疲惫。 “这里,就是我们这一支传承所能触及的极限。” 他抬起头,金色竖瞳里的光芒在那一刻变得有些黯淡。 “后续的路该如何走,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孩子……” 如梦似幻的声音像拂过湖面的涟漪,最终平息下去。 梦醒了。 伊文侧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怀表。 早上六点整。 他起身,坐在床沿先给怀表上了发条。 齿轮转动的细微咔嗒声在安静的臥室里清晰可闻,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他杂乱的思绪打节拍。 脑子里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记忆还在慢慢归位。 这个世界的超凡,存在著太多反直觉的东西。 在神话和传说里被传颂了上千年的那三种超凡职业,在现实中居然变成了被嗤之以鼻的下三滥。 猎魔人、女巫、法师。 这些本该在民间故事里最具分量的名字,如今却是被主流超凡体系排挤的边角料。 “或许,正是因为这三个职业不够『神秘』吧。” 他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勉强的解释。 “鸡你~!” 起身的时候,铁架床上的弹簧照例发出熟悉的怪叫。 刚穿上衬衫,伊文的思路又拐回了梦境里那个话题。 “真的没有书本么?” 他对猎魔人前辈的说法还有些不服气。 地球上二十一世纪活过来的灵魂,让他很难接受“知识不能被书写”这种反常识的设定。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废草纸,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蘸水笔,蘸了蘸墨水瓶。 先写下“骑士”两个字。 很正常。墨水渗进粗糙的草纸纤维,留下清晰的笔跡。 然后写下“太阳”。 也很正常。 “那合起来呢。”他默念著。 “太阳路径下的骑士。” 写完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纸面上的六个字在他眼前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是透过一层水汽在看它们。 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在墨跡之上,字体的位置在他眼皮底下自行挪动,重组成了一行新的字:太阳下的骑士。 伊文还没反应过来。 呼啦。 整张纸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从中心开始发黑,发黑的边缘迅速向四周蔓延,像是纸张內部有一团无形的火在啃噬著纤维。 不到两秒钟,整张草纸就化成了一团灰烬,在他的手指间簌簌飘落。 桌面上乾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牛逼嗷,还能这么玩。” 伊文盯著空无一物的桌面看了两秒钟,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地球上那个所谓的“严谨的科学世界观”,在这里被人用墨水和灰烬轻轻掰断了。 “可是凡人这么多,总会无意间触发这些词句组合,也会被修正烧毁?”伊文还有疑惑。 可惜,这方面他还没有时间验证,他还要复习。 確定梦境里传承的东西是真的之后,他打开课本,开始复习今天要上的课程。 道尔顿原子论,贝采里乌斯的电化二元论,阿伏伽德罗常数的推导。 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难,尤其是结合了地球二十一世纪的化学框架之后,看这个时代的教材,他甚至能一眼看出当时科学家们在哪几步上走了弯路。 六点四十,知识点全部过了一遍。 他合上书本,走进走廊尽头那间狭小的盥洗室,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顺著管子哐当一声衝出来,他捧了两把往脸上抹。 刚擦完脸,抬头看向镜子。 然后他愣住了。 “消化之后的魔药直接作用在身体上么?” 他的手伸到头顶,摸了摸自己的头骨轮廓,表情有些怪异。 “怎么感觉……头尖尖的?” 头骨的顶部明显比昨天高了一点,两侧也朝中间收缩了一些,整个脑袋的形状从浑圆变成了微微的卵形。 不明显,但摸得出来。 “看来消化得还挺快。” 一个带著轻飘飘笑意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伊文猛地转头。 希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盥洗室门口,靠著门框站著,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但今天的她和上次月夜里的那个希尔完全是两个人。 她原本那头银色的长髮,此刻变成了温暖的金色。 一双金色竖瞳也换成了正常的蓝色,虹膜里映著盥洗室窗外的晨光。 她今天没穿皮甲,换了一身標准的便装。 白衬衫的领口敞开著一颗扣子,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开襟短外套,下身是米白和深棕的格子裤。 脚上一双系带短靴,头顶戴著一顶黑色的报童帽,金色的髮丝从帽檐下垂出来,在晨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那……那我问你,这种变异是可以控制的对吧?” 伊文急切地转过身来,顾不上擦脸上的水珠。 他真的很急。 毕竟,建模真的很重要! 第35章:超凡也离不开体面的工作 希尔看著伊文著急的样子,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隨后笑著点头:“全部消化完毕之后,你可以隨意控制猎魔状態。开关都在你脑子里。” 伊文指了指自己头顶。 “它不会越来越尖吧?” 希尔的表情微妙了一下,嘴角抽动。 “你居然在乎这些?” 她走上前,凑近了仔细打量伊文的脸,蓝色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检查一件精致的瓷器。 “没有幻觉?没有失忆?没有尿血?没有双眼失明?没有喘不上气?”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骇人,她问得倒是流畅。 伊文被这位容貌姣好的姑娘贴脸审视,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不就是个超凡特性吗?怎么被你说得跟毒药一样?” 希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你真是个怪物。对普通人来说,猎魔人魔药的毒性是正常毒药的几十倍、上百倍。” 她直起身,拍了拍伊文的肩膀。 “变异的事不用管。” “完成转化之后,所有的超凡特徵都可以收起来。” “你脑袋变尖,代表你身体延展性不错,是记忆融合时形成的局部变异,一般不会是永久的。” 伊文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该问的问题。 “不是,女士,你是怎么进来的?” 希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这破房子到处漏风,本小姐有一百种办法进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伊文看了一眼盥洗室那扇冬天能把水管冻裂的木窗户,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確实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希尔靠在门框上,语气切回正事。 “以你消化的速度,我估计再过五六天就能完成转化。” “接下来这几天,你的变化会很明显。” “內臟会被重塑,身体会进行第二次发育,还能再长高一点。” “所以儘量每天多和你熟悉的人见面。” “否则时隔几天再见,那种变化会显得很突兀,容易引起怀疑。” 伊文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 长高。 这两个字对一个十八岁、身高177的年轻人来说,有著某种超出超凡特性本身的致命吸引力。 “好的。”他爽快地应下。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对了,大师,我有事情的时候该怎么联繫您?” 希尔从夹克內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隨手递了过来。 “这是我对外的身份。” 伊文接过名片,指尖捏著那张米白色的硬纸片。 名片的质地不错,右上角印著一个小小的图书馆標誌。 下面是一行端庄的花体字: 波顿公共图书馆·管理员:希尔·冯·莱因哈特·阿道夫 伊文念到一半,嘴角扯了一下。 “原来是老冯家的人啊!给小姐请安了。” 他煞有介事地做了个半欠身的姿势。 希尔听完,表情尷尬地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现在已经不流行这套了。” “贵族身份如今在合眾国不值钱。” 她把帽檐压了压,掩饰过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看你状態正常,我就放心了。” 说完,她转身朝盥洗室外走去。 伊文以为她会从门口出去,结果她三步两步走到臥室的窗户前,拉开窗框。 像猫一样轻巧地翻了上去,整个人消失在了窗外的晨光里。 连再见都没说一声。 伊文走到窗前,探头往下看了看。 楼下的街道上只有一辆送牛奶的马车在叮叮噹噹地走过,根本看不到她的影子。 “看来以后真得把窗户封死。” 他下定了决心。 腹部的绞痛又一次准时袭来,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铜丹的瓶子,倒出一粒丟进嘴里。 【你服用了测试铜丹。药效持续:10小时。】 【效果:强效镇痛,永久减少痛觉感知;你的血液质量永久提升0.1%。】 【铜疫:0.1%→0.11%】 【你反转了测试铜丹的副作用。】 【你的肝损伤得到缓解,40%→39%】 【你的肾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骨骼强度提升,体质永久+0.002。】 …… 吃完早饭,伊文出门,坐上叮叮噹噹的有轨电车,前往学校。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 只不过少了一个霸凌过他的人。 乐邦的父母並没有在校门口堵他。 看来麦克雷那套“一场误会”的说辞起了作用。 或者说,那位体面的进口商人在失去儿子之后,没有心力再为“超凡诅咒”这种听起来像是疯子囈语的说法继续纠缠。 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一上午的第一节化学课。 距离十九號那场万眾瞩目的校际橄欖球大赛越来越近,学生们也逐渐躁动起来。 走廊里谈论战术、谈论赌注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多,连平时最刻苦的几个医学预科生也开始偷偷传阅赛程表。 但讲台上的蒙斯教授依然是那副严厉而刻板的样子,仿佛这间教室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安静。” 他的声音不高,但粉笔敲击讲台的声音把全场的窃窃私语都压了下去。 “谁来解释为什么道尔顿的原子论最初受到质疑?” “以及贝采里乌斯如何通过实验解决了这一爭议?” 他顿了一下,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点了两下。 “同时,请计算32克氧气与足量氢气反应,能生成多少克水。上台写出完整的计算过程。” 教室里又开始了熟悉的沉默。 几个复习的学生埋头翻书,试图在最后一刻確认一下自己的记忆。 就在那几张嘴即將张开之前,伊文率先站了起来。 “教授。”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道尔顿原子论的核心爭议在於原子量的相对標准。” “他最初以氢为一,但无法解释复杂化合物中元素的比例关係,尤其是复杂氧化物中多重原子比的存在。” “贝采里乌斯通过大量精確的化学分析实验,测定了约两千多种化合物的组成,重新建立了以氧为十六的原子量標准,统一了相对原子量的参照系。” “同时他引入了元素符號的拉丁文缩写系统,为后来门捷列夫的周期表奠定了数据基础。” 蒙斯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熟练。上台计算。” 他转头又点了三个名字。 “莫莱斯、哈比尼、布鲁诺。一起上台。” 四个人先后走到黑板前。 伊文拿起粉笔。 粉笔尖在黑板上发出利落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他的字体端正有力,笔锋凌厉,化学方程式一行一行地排列下去,每一个数字和箭头都精確到恰到好处的位置。 配平化学方程式。 代入摩尔质量计算。 得出结果:三十六克水。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分钟。 站在讲台的伊文,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个瘦弱病秧子的模样。 这几天的剧烈变化让他越发坚定了一个想法:他要展露自己的锋芒,他需要贏得教授的推荐信,以及同学的青睞。 因为这几天的亲身经歷让他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超凡与工业,早已绑定在了一起。 学业绝不能荒废。 没有钱,没知识,你连超凡者都当不明白。 他不会因为获得了超凡力量变的自满且狂傲,就自以为成了某种超人,可以通过这些力量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超凡者归根到底还是人。 脱离了人类社会的生活网络,再强大的超凡者也长久不了。 这是他这几天从普利斯、希尔、修女、尤里的每一次遭遇中慢慢咀嚼出来的味道。 严厉刻板的蒙斯教授看著黑板上伊文那端庄的字体和精准的计算,嘴里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嗯”。 然后他转头看向另外三个人。 字母写得扭扭捏捏,化学式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其中一个甚至把氧的原子量记成了十七,算到一半发现答案对不上,憋得满脸通红。 这三个年轻人的衣著都很得体。 浆洗过的衬衫,精致的袖扣,量身定做的西装马甲。 每一件都昂贵而合身。 但可惜。 好看的衣服不会给人聪明的脑子。 更不能传承学识。 第36章:合作与敌人 化学课结束的铃声响起,蒙斯教授一边收拾讲义一边叫住了正要走出教室的伊文。 “来一下,阿卡姆。” 老先生从镜片上方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再有最初的审视和怀疑,多了几分难得的讚许。 “状態不错,阿卡姆同学。” 伊文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齿列洁白整齐。 “您的认可让我获得了自信和努力的方向,教授。” 老先生微微点头,把粉笔放回讲台的木盒里,发出一声轻响。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別和那些学习不上心的傢伙廝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下半截直直地落在伊文脸上。 “对你这样的学生来说,学习是你唯一的出路。” 伊文低下头,语气诚恳。 “感谢您的教诲,教授。” 之后是德语课、数学、生物。 四节课下来,伊文表现得自信而从容。 和之前那个缩在最后一排角落、被点名才肯站起来的自卑学生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教室里其他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这傢伙怎么变化这么大? 就在大家议论的时候,伊文上讲台答数学题的时候隨意挽起了袖子。 那一瞬间,下面好几双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伊文之前那满是铜红色皮疹的前臂,此刻光洁如初。 皮肤乾净,结实,前臂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没有一丝当初让全班嗤笑的痕跡。 “这傢伙的法国痘……治好了?” 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个梳著整齐偏分头的青年微微眯起眼睛。 莫莱斯。 班级里少数几个能在现在还坚持安静读书的中產子弟。 他的父亲是波顿城小有名气的內科医生,家境优渥,在父亲的安排下他將来也要走医生这条路。 这位莫莱斯先生最近一直在关注伊文。 倒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他从父亲那里听说,医院里最近开始出现了一种叫“魔弹”的新药,专治梅毒。 一个完整疗程的费用够他父亲那间诊所半年的房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当他知道班上那个穷学生也得了梅毒时,他就在心里默默观察。 观察的结果让他心里震惊。 从容不迫地回答蒙斯教授的提问。 一个人反击乐邦和汤姆森那帮兄弟会的霸凌,把四个壮汉打得抱头鼠窜。 短短一周时间,从浑浑噩噩、瘦弱憔悴的样子,变成了如今眼神精明、体態健康的青年。 而现在,他的梅毒居然也治癒了。 “难道说……” 莫莱斯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一下,墨水在纸面晕开一小团黑斑。 “这傢伙真成了那个黑帮人物的玩物?” 他听说过一些底层的传闻。 那些黑帮大佬为了刺激,男女都不放过。 更有一些不知廉耻的年轻人会主动出卖自己的屁股来换钱。 “乐邦的事不会真的和他有关吧?” “不然,他哪来的钱用魔弹?” 莫莱斯心里咯噔一下。 乐邦的死他在第二天就知道了。 两家都住在后湾区的联邦大道,是一个社区的邻居。 事发那天晚上,他父亲还作为私人医生过去帮忙处理过。 听父亲回来后说,死相非常惨,而且毫无徵兆。 “保持距离。” 莫莱斯在心里给自己下了结论。 “这种学习好的坏孩子,才是最危险的。” 上午生物课下课。 普利斯教授一如既往地收拾好讲义,不与任何学生交谈,安静地走出教室。 伊文提前收好书包,跟了上去。 “教授,能请教您几个问题吗?” 普利斯放慢脚步,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镜片后面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淡淡扫过,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边走边说吧。” 两人並肩朝食堂走去。 走廊里的学生看到普利斯,纷纷自动让开两步的距离,没有人敢上前打招呼。 伊文压低声音。 “教授,周五晚上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 普利斯的脚步没变,目光直视前方。 “我被诅咒了。莫名其妙地就惹到了古斯帮。” “电车晚点。鸟屎偏偏落在我身上。走路平地绊倒。脾气控制不住,最后还动手把房客赶了出去。” “我那天晚上事后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普通的倒霉。” 普利斯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所以呢?” 伊文继续往下说,语气放得更恳切。 “您让我吃的药我都按时吃了。我感觉自己晚上的视野和感知力超级好,比白天还清楚。”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副作用的话……就是有些討厌太阳,眼睛似乎有点变近视了。” 普利斯听完,依然平静地嗯了一声。镜片反射著走廊吊灯的光。 “你想继续吃药?” 他停顿了一下。 “你师傅那边允许吗?” 伊文一脸认真。 “我师傅说您不是我们的敌人。还说想吃的话就吃吧,反正我抗药性挺强的。” 普利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可以。这是一份双贏的合作。” 伊文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 “教授,您知道是谁诅咒我的吗?”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那天晚上我有好几次差点就死了。” 普利斯低下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伊文脸上,沉默了几秒钟。 “你已经成为猎魔学徒了吗?” 伊文如实地摇了摇头。 他不確定普利斯的真正境界。 一个能够在月夜里不动声色地穿透窗户来抽他血的吸血鬼,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位生物学教授那么简单。 在这种人面前撒谎,露馅的代价可能是命。 普利斯点了点头。 “那我劝你现在不要管这件事。” 伊文执著地往前迈了半步。 “没关係,我先知道一下。” “否则没有一个明確的方向,我感觉走到哪里都是敌人。” “这样下去,连吃药都不安寧。” 普利斯看了一眼伊文那双漆黑而执拗的眼睛。 “博特·奥尔科特。” 他吐出一个名字。 伊文心里咯噔一下。 博特·奥尔科特。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大三学生,法学专业,成绩优异。 长相普通,但出奇地有女人缘。 在这个时代能上大学的女生本就不多,能考上贤者大学的更是凤毛麟角,普遍都是家里关係硬或者实力出眾。 整个贤者大学的女学生数量只占总人数的百分之八,分散在各个学院里,每一个都被各路追求者围追堵截。 而奥尔科特身边,却经常跟著好几个青春靚丽的姑娘,进出图书馆和咖啡馆都成群结队。 更重要的是,他创办了凤凰兄弟会。 听说只要加入这个兄弟会,就能学到很多“特別的知识”,能轻鬆搞定心仪的女孩。 这让凤凰兄弟会在贤者大学的学生中相当有名气,影响力盘根错节。 伊文回过神来。 乐邦、汤姆森,还有那几个跟著一起霸凌他的傢伙。 其中汤姆森已经是凤凰兄弟会的正式成员。 而乐邦等人,似乎一直在爭取入会资格。 “看来霸凌我,是他们的入会考验。” 伊文眉头微皱。 那场闹剧背后藏著的东西,比他之前以为的更深。 普利斯没有再多说,话锋一转。 “先去吃饭。下午去我办公室领药。” 两人一起走进食堂。 依然是十五美分的午餐:黑麵包、豆汤、牛奶、一小块煮鸡蛋。 普利斯的餐盘里则是一份煎鱼和蔬菜,分量足够两个伊文吃。 吃完之后,普利斯像往常一样只动了几口便起身离开。 伊文不动声色地把对方剩下的食物拌在一起,扣进自己的老旧饼乾盒里,准备下午带回去当晚饭。 二十美分的伙食,每一顿都不能浪费。 午休之后,伊文按照约定来到普利斯的办公室。 实验室里光线一如既往地昏暗。 普利斯从抽屉里取出五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身用蜡封口,里面装著熟悉的暗红色液体。 “依然是太阳落山之后服用,一天一瓶。” 普利斯把瓶子推到伊文面前,语气一如平常。 伊文接过瓶子,把它们小心地装进夹克內袋。 “谢谢您,教授。” 他鞠了个浅浅的躬,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橡木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楼梯尽头的拐角吞没。 实验室里,女助手从储物柜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小子挺懂事的。”她的声音低而平。 “还需要让艾尔汀去吗?” 普利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实验台前,手指在檯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 他抬起头,镜片后面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我能感觉到,他正在消化猎魔特性。”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让艾尔汀彻底迷住他。” 第37章:变异与渴血兽 下午的背诵小班,伊文表现依旧满分。 每一个被点到的问题都答得乾脆利落,化学方程式倒背如流。 连莱特讲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金属眼镜框后面的灰色眼睛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讚许。 坐在伊文身后的莫莱斯,整个小班都没怎么集中精力听讲。 那双藏在偏分头下的灰蓝色眼睛,一直在打量伊文的后背。 “这傢伙坐姿和走路的姿態都挺正常的。” 莫莱斯在心里默默地观察。 “不像是被人用过的样子。” 从小他就有著同龄人罕见的求知慾和专注力。 这份天赋让他几乎不需要父母的督促,就能凭自学考进贤者大学。 但今天这份专注力没有用在课本上,全部用在了观察伊文身上。 伊文这几天前后的变化太大了。 大到他没办法用任何一个常理来解释。 他必须找到答案,否则脑子里那只挠墙的猫就停不下来。 小班结束后,是雷打不动的体育课。 伊文走到煤渣铺成的操场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体质突破二之后,他的肺活量比一周前翻了好几倍。 曾经这片操场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每次跑步都会跑到呕吐,跑到肺像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但现在。 伊文站在跑道起点,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避他锋芒? 我直接踏平他锋芒。 发令哨响起,他迈开步子,靴底在煤渣上发出轻快的咔嚓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他人还在调整呼吸的时候,他已经能从容地分出注意力去观察身边的同学了。 选择跑步项目的,普遍都是底层学生。 棒球需要购置专业球棒和手套,拳击要交场地费请陪练,划船更別提,那是富家子弟的玩意儿。 只有跑步,不需要任何道具,不需要任何规则,只需要一双能跑的腿。 伊文这一队的学生,脸色普遍都不太好。 蜡黄、苍白、嘴唇发青,眼睛下面掛著深紫色的眼袋。 一看就是吃了药的。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莱恩。 莱恩的状態比上次见时好了不少。 蜡黄的脸色泛起了一丝红润,跑步时的步伐虽然还不稳,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一阵风就能吹倒。 “铜丹的镇痛和血液提升居然有这种效果?” 伊文心里默默记下。 从外表看,铜丹甚至比真正的治疗药物更能美化病人的状態。 但他清楚,这只是把死亡时间往后推了几周而已,代价是底层人在死前会变得更顺从、更乐观、更虔诚。 不愧是治癒教会的手笔。 跑步很快结束了。 其他人横七竖八地瘫在操场边的木长椅上,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 只有伊文站在那里,呼吸微微加重,但脸上没有任何疲態。 他坐在长椅末端,从夹克口袋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就在这时,操场北侧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大约二十人的女学生跑了过来,跑姿统一,步伐轻盈。 在这个时代能进入贤者大学的女生,非富即贵。 哪怕是跑步,她们也穿著剪裁精致的运动套装。 淡蓝、米白、浅粉,色调柔和。 头髮统一束起,用绸带或者髮夹固定。 脸上薄施粉黛,跑得脸颊发热也只是泛起一层健康的胭脂色。 每一个人都散发著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与矜持。 哪怕是激烈运动,她们的姿態也像是在跳一支节奏稍快的圆舞曲。 长椅上那群穿著破旧夹克、打补丁裤子、断底皮鞋的穷学生,眼睛瞬间都直了。 这些天鹅,是他们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存在。 当女生队伍从他们面前跑过,一阵带著甜蜜花香的风掠过的时候,几个穷小子忍不住把胸腔挺得满满的,对著十一月中旬的寒气深吸一口。 “好香啊。” 旁边一个圆脸男生闭著眼睛感嘆。 莱恩走过来在伊文身旁坐下,靠在椅背上喘著气。 “你感觉怎么样?” 伊文点了点头:“很好,不那么疼了。” 莱恩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依然偏蜡黄的脸上显得格外满足。 “我也是。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他压低声音。 “我刚刚还介绍了几个同学一起去拿药。咱们这些苦命人,能相互帮一把就帮一把。” 伊文嗯了一声,没有出声反对。 他知道铜丹是慢性毒药,但他也知道,对莱恩这种人来说,这是他们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劝阻没有意义,劝阻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他不近人情。 乐邦出事之后,整个学校对伊文的“无视禁令”似乎悄然瓦解了。 这些底层的穷学生今天都会主动对他点头示意,几个胆子大的还会过来搭话。 伊文一律只是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和这些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比一周前远得多。 但他不打算把这种距离表现出来。 身边几个学生开始小声抱怨。 “这药不吃不行么?我感觉再吃下去我就要变成傻瓜了。” “学校会检查的,还会隔三差五就来抽血。” “那我们每次让一个人吃呢?让他先告诉我们副作用?这样轮流来?” “这能不被发现吗?” …… 伊文听著这些抱怨,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既然你们不想吃,给我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组织怎么开这个口,耳朵就捕捉到了一阵异常的声音。 粗重的、压抑的喘息。 不是跑完步的那种喘息。 是某种更原始、更不对劲的声音,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憋著劲儿撞铁栏。 伊文的瞳孔微微扩张。 他猛地转过头去。 女生队伍的第二圈刚好跑到了他们这群男生面前,距离不到十米。 香气更浓了。 而在伊文身侧三米的位置,一个乾瘦的、脸色苍白的学生正缓慢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那张脸伊文有印象。 吉尔伯特。也是试药的学生之一。 吉尔伯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的双眼此刻泛著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那不是充血,是某种內在的顏色从虹膜里透了出来。 伊文的鼻腔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狠狠灌了一下。 那股味道不是从地上来的,是从吉尔伯特身上散发出来的。 浓烈、新鲜、带著一种钢铁烧红后的温热。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伊文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人。 莱恩茫然地摇了摇头。 旁边一个叫约翰的乾瘦青年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还能有什么味儿?富家小姐的香味儿啊。” 伊文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如此浓烈的血腥味,这群人居然完全闻不到? “嘿!吉尔伯特!你干什么?” 约翰这时也注意到了那个站起来的同学,挥手喊了一声。 下一秒。 吉尔伯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点燃了。 他不顾一切地朝女生队伍的侧翼扑了过去。 那个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乾瘦病人应该有的。 煤渣在他脚下飞溅,身体几乎是擦著地面贴飞过去,连周围那些坐著的男生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女生们更是完全没有防备。 在她们的世界里,这些底层的穷小子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存在,根本不可能想像有人会朝她们扑过来。 “啊啊!” 刺耳的尖叫如同碎玻璃般在操场上炸开。 整个跑步队列瞬间溃散,浅色的运动裙在阳光下乱成一片。 伊文动了。 他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两步上前,三步贴近,2点体质带来的力量让他的速度比吉尔伯特还快一拍。 吉尔伯特那已经变尖、指甲拉长成爪状的右手即將撕开一个金髮女生的肩膀时,被伊文的左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窝。 “啊啊!” 那女生发出了一声破音的尖叫。 伊文没有理会她,左手抓住吉尔伯特的肩膀。 一种莫名其妙的本能从他的脊髓深处涌上来,指挥著他的肌肉做出一个相当帅气且熟练的动作。 借力。转身。压腰。摜摔。 吉尔伯特那乾瘦的身体被以一个標准的过肩摔甩到了地面上,砸起一蓬煤渣。 但他没有失去反抗能力。 他的喉咙里发出嗷呜嗷呜的低吼,那声音不是人类的喉咙能发出来的。 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皮下隆起,乾瘦的躯壳被某种內在的力量撑得鼓胀起来。 伊文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吉尔伯特上頜的两颗犬齿,正在缓缓地变长、变尖。 “这是……夜鬼魔药和鲜血魔药的连锁副作用?” 伊文瞬间想到了自己面板上那个“基础吸血种”的超凡特性。 他没有变异,是因为有面板反转副作用。 但其他试药者没有这个奇蹟,他们的身体被两种魔药的连锁反应撕扯著、扭曲著、最后变成了某种半成品的怪物。 吉尔伯特在他身下剧烈挣扎。 那种力量根本不像是一个乾瘦的病弱学生能拥有的。 他的指甲在煤渣地面上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深沟,身体扭动起来像一条疯狂反转的鱷鱼。 “来人啊!来人啊!又有穷人发疯了!” 那些贵族小姐们一边四散奔逃,一边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句“又”字让伊文心头一沉。 看来这种事情已经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 面对吉尔伯特剧烈的挣扎,伊文的脑海里突然涌出了一些他从未学习过、却无比熟悉的记忆。 那些记忆像是篝火旁,那个戴三角帽的老猎魔人在他耳边轻声的低语。 “残缺的渴血兽。” “弱点位於喉咙侧面的凸起,那个部位叫做渴血囊。” “它会持续刺激宿主的神经,將其驱入渴血状態。” “击碎渴血囊可以暂时瓦解渴血兽的进攻欲望。” “但大约在两个小时后,渴血囊会自动恢復。” 第38章:伊文,很务实(求追读) 记忆的画面闪过一帧又一帧。 一只手刀,一个角度,一记精准的发力。 伊文的身体动了。 他双膝跪下,膝盖压住吉尔伯特的两条手臂,把这只发疯的怪物钉死在地上。 左手扣住吉尔伯特的下頜,狠狠向上一抬。 一截苍白的脖颈暴露了出来,喉结侧面,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肿块正在皮下缓慢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吉尔伯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伊文的右手併拢成手刀。 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劈在了那个搏动的凸起上。 “呃呃呃……” 肿块在他的手刀下应声碎裂,里面的某种黏稠液体从皮下渗到了身体之中。 吉尔伯特的身体在伊文身下抽搐了两下。 然后所有的力气从他的躯壳里迅速抽离,肌肉鬆弛下来,眼睛里的暗红色褪去,恢復了灰白色的死寂。 整个人像一只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软软地瘫在煤渣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没死,但失去了战斗力。 伊文从他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煤渣。 看著身下被自己制服的吉尔伯特,他心里涌起了一种特殊的成就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玩游戏的时候,终於在新手村击杀了人生中第一只怪,並获得了一份丰厚的经验值。 “看来昨晚消化的猎魔特性,已经强化了我的嗅觉。所以那股血腥味只有我能闻到。”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而那些属於猎魔人的相关知识和实战经验,已经潜移默化地融入了我的本能里。” “不需要主动回忆,外界的刺激一来,就自动浮现。” 这种感觉就像是某首他无比熟悉的歌曲。 让他直接把歌词背出来,他做不到。 但当旋律响起的那一刻,他顺著旋律往下唱,每一句都能精准地接上。 而魔物。 就是属於猎魔人的旋律。 “猎魔人。看来想要完全消化特性里的知识,必须多接触魔物。” 伊文在心里默默总结。 “这不就是诡秘里的扮演法吗?” 十八年的网文老书虫阅歷,在这一刻精准地命中了他正在经歷的事情。 猎魔人的传承不是写在书里的死知识,而是一套需要在实战中被激活的本能反应库。 你越接近真正的怪物,那些沉睡的记忆就越能被一一唤醒。 正在伊文心里盘算的时候,操场上一片死寂。 赤红的夕阳沉到了西侧楼群的屋顶后面,把整片煤渣操场染成了一种凝固的橘色。 莱恩、约翰,还有那群衣衫破旧的穷学生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震惊。 更远处,那群刚才还在尖叫四散的富家小姐们也停了下来,捂著嘴,脸上带著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们看著伊文的眼神不再是看那些“穷小子”的轻蔑,而是看向某种闯入她们世界的、与她们的认知格格不入的存在。 人的本能是慕强的。 尤其是在陷入危机被人解救的那一瞬间,那种感激和倾慕会被无限放大。 刚才伊文那一连串动作。 从听见血腥味起身,到一记过肩摔,再到精准攻击,一击解决。 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就像是从那些廉价小说里走出来的骑士游侠。 远处,几个学校的安保人员举著木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带头的中年安保看见伊文站在场地中央的时候,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怎么又是你?” 这个中年人正是那天在主教学楼大厅目睹伊文反杀乐邦四人的目击者之一。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穿著打补丁夹克的瘦学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伊文还没来得及解释,一个清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安保先生,请不要误会。阿卡姆同学是在保护我们,刚才那个穷学生突然发狂了。” 一个苗条的身影从女生队伍里走了出来。 她抬起手,指向地上仍在微微抽搐的吉尔伯特。 中年安保这才注意到地上那具瘫软的身体,他的表情迅速从警惕变成了凝重。 他转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了一句话。 “快去通知拜伦教授。” 那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但伊文那对被阿司匹林反覆强化过的耳朵,把每一个音节都接住了。 拜伦教授。 这个名字在伊文脑子里波动一下。 学校里著名的化学系大师。拜伦集团的技术顾问。 而拜伦集团是这个时代合眾国举足轻重的化工巨头之一,他每天吃的阿司匹林,瓶身上印的就是这家公司的標誌。 “原来不只是普利斯教授一家在搞试药?” 伊文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吉尔伯特身上的魔药也是普利斯的手笔。 但拜伦教授这个名字一冒出来,整个画面就变得复杂了。 这所大学里至少有两股超凡势力在拿穷学生当试验品。 那他们的魔药…… 伊文的手在裤兜里悄然收紧,按住了那三个小药瓶。 那是他刚才制服吉尔伯特的时候,借著压制对方挣扎的动作,从对方夹克內袋里顺手摸出来的“战利品”。 安保人员用一副临时拼凑的担架把吉尔伯特抬走了。 那乾瘦的身体在担架上软得像一袋麵粉,几个安保抬著担架的时候都皱起了眉头,一个甚至下意识地用袖口捂住了鼻子。 伊文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兜里这三瓶东西必须先处理。 如果拜伦那边事后发现吉尔伯特身上少了药,搜查现场附近的人,他可不想被来一个人赃並获。 “感谢你刚才救了海伦。” 那个清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文转过头。 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混著冷风拂到他鼻尖。 两个女学生站在距离他大约两米外的位置。 带头的女孩身高大约一米六五,穿著一条剪裁合体的米色格子呢裙,外面套著深棕色的羊毛短外套。 脚上是一双鋥亮的小牛皮系带短靴。 她样貌相当出眾。 乌黑的头髮用一枚红宝石发卡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五官同时具备西方人那种立体宽大的轮廓,和东方人独有的细腻与端庄。 皮肤白皙得像是上等的瓷器,脸颊略带婴儿肥,唇色是天然的浅红,双眼漆黑而明亮,眼角微微上扬,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 她的气质落落大方,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与自信。 她身边那位姑娘则要靦腆得多。 她依偎在第一位女孩身边,紧紧地扯著对方的袖子,双眼通红,脸上还残留著惊魂未定的泪痕。 穿著一条蓝色的羊绒连衣裙,此刻被刚才的混乱蹂躪得有些凌乱,肩膀上沾著几粒煤渣。 她的皮肤白皙,鼻樑上散布著几粒淡淡的雀斑,低著头小声地抽泣。 像极了依偎在姐姐怀里的妹妹。 伊文隨意地挥了挥手。 “不是什么大事。” 带头的女孩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 “我叫艾尔汀·尤瑟夫卡·赫斯特。” 她的手指洁白纤长,自然地挽起一缕垂落到额角的刘海,把它別到耳后。 这个动作流畅而优雅,整个姿態在夕阳的余暉里勾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青春美感。 远处那些穷小子的脖子伸得像是要被风吹断,眼睛全都看直了。 “最近关於你的流言有很多。”艾尔汀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今天看到了你的行为之后,我才发现,有些人的气量还真是小。” 伊文一手仍然按在裤兜里的药瓶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握住了艾尔汀那只柔软的手。 只是礼节性的一握,他立刻收回。 “很荣幸能得到您的认可。” 他对著艾尔汀微微頷首。 “不过您还是先安慰一下这位可怜的小姐吧,我吃完晚饭还要扛麻袋。” 说完,他伸手摘下头顶那顶旧报童帽,对著两位姑娘做了一个礼貌的頷首动作,然后转身就走。 天快黑了。 老子还想赶著回去先把药吃了,然后去码头扛麻袋。 长得再漂亮,既不让我上,也不给我钱,那还扯什么淡。 伊文,很务实。 第39章:哭!我以后再也不敢乱吃药了! 艾尔汀眨了眨那双漆黑的眼睛。 她愣在原地。 按照她对这种场合的预设剧本。 一个像伊文这样的穷小子,在被自己这种身份的富家小姐主动搭话、主动伸手的时候。 应该立刻表现出无比的恭敬与激动,想方设法地多说几句话,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傢伙怎么就……直接走了? 扛麻袋? 扛麻袋比我更有魅力? 她身后那个还在抽泣的女孩海伦也抬起头,惊讶地看著伊文远去的背影。 伊文没有回头。 他径直走向操场边那群眼神里写满了羡慕与可惜的莱恩、约翰。 “天都要黑了,再不走赶不上电车了。” 莱恩死死地盯著伊文,压低声音,几乎是用一种崇敬的语气说话。 “那可是赫斯特小姐啊!不列顛那边的大贵族!” “多少中產学生送花献殷勤、写情诗,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到!” “我的天啊!你在说什么?扛麻袋?你……你彻底毁了这珍贵的聊天机会!” 旁边的约翰急切地补刀。 “人家可是每天坐汽车上下学的!你知道汽车么?” 伊文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不知道。” 约翰急得直跺脚。 “就是汽车大亨杜兰特坐的那种!” 伊文撇了撇嘴。 “我只知道陈纳德坐的那种。” “陈纳德是谁?”约翰一愣。 伊文背上书包,没回答。 “放学了,兄弟们,该回家了。” 他在身后那一片“哎呀真是抓不住机会”的羡慕嗟嘆中,迅速离开了操场。 他不能继续在这里耽搁。 学校的安保已经把吉尔伯特抬走了,迟早会发现那傢伙身上少了三瓶药。 在搜查名单上,刚才英勇救人的他绝对会排在前几位。 把药装进自己肚子里,是最安全的藏药位置。 留在操场上的几个穷小子还想凑上前去和艾尔汀混个眼熟。 可惜艾尔汀已经转过身,挽著海伦的手臂朝教学楼走去了。 她那直挺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冷。 “哎,阿卡姆真是抓不住机会啊。” 几个学生忍不住嘆息,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自己代入伊文的角色。 如果是他们站在那个位置,此刻肯定已经和赫斯特小姐谈笑风生、互相留下地址了。 伊文掏出五美分硬幣,挤上叮叮噹噹的有轨电车。 回到古丁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天彻底黑透了。 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把街面染成一种暖橘色。 伊文上楼,掏出钥匙开门,反手锁上。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走进臥室,坐在桌边,把今天的所有收穫一字排开。 普利斯给的五瓶。从吉尔伯特那里顺来的三瓶。 总共八瓶。 伊文盯著这八个小玻璃瓶看了几秒,决定先闻闻味道。 反正自己有九龙之力,目前面板上只掛著两条龙——猎魔特性和铜疫。 再加几条龙也无所谓。 多消化一种魔药,就多一份对这个世界超凡体系的理解。 他仔细比对了一下,发现从吉尔伯特那里搞来的三瓶都是同一种药,瓶身样式完全一致,看来是三天的量。 伊文先拿起其中一瓶,用拇指顶开蜡封。 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立刻冲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眼睛被熏得有些发酸。 “什么鬼东西?辣椒水?” 伴隨著鼻腔捕捉到那股气味,他脑海里熟悉的那种低语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另一段陌生而精確的知识。 “夜音椒。魔药材料之一。 主要生长在渴血种巢穴附近的阴湿岩缝中,根茎吸收渴血种排出的排泄残渣作为养料。 具有强烈的溶血效果,服用后可以临时提升嗅觉和肌肉强度。” “魔法辣椒做的?” 伊文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权衡了一下。 九龙之力可以反转副作用,从理论上来说没什么不能尝。 他直接仰头,把那一小瓶辛辣的液体一口乾了下去。 一股炙热的火辣顺著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他全身上下瞬间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烧红的铜炉。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燃血魔药。药效持续:5小时。】 【效果:体质永久+0.2;药效內,自愈能力降低300%,血液质量降低50%。】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下一秒,伊文的脸色刷地变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颗被戳破了气门的皮球,整个人无比地发虚。 体质数值还在,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身体內部某种“质地”在迅速塌陷。 皮肤开始有一种隱隱的、像是要从內部腐烂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那种久违的耳鸣和头晕又一次袭上来。 症状和当初严重贫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哥。” 伊文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著桌面。 “我以后再也不敢乱吃药了。” 他欲哭无泪地看著桌面上剩下的那两瓶燃血魔药。 “你这破药啊!” 伊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世界魔药的奇葩程度。 普利斯给的那些至少表面上还偽装成“健康药”的样子,正面效果对得起名字。 但这玩意儿。 “反转选项还在!” “也就是说……自愈能力降低和血液质量降低,是这个药的正面效果,不是副作用。” “靠。” 他用手撑著额头,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哪家正经药的正面效果是降低自愈能力和血液质量的……” 念头想了一半,伊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等等。” “燃血魔药。降低自愈能力。降低血液质量。” 那些刚才还杂乱的念头,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瞬间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他抬起头,盯著桌面上那两瓶剩下的燃血魔药。 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像是装在管子里的一小段静脉血。 “这是……专门针对渴血种研发的反制魔药?” 想到这,伊文的眼睛亮了起来。 “看来拜伦和普利斯不是一路人。” 他盯著桌面上那两瓶剩下的红色液体,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是个好机会。” “反转!” 【反转进度:5小时。】 “还好是未完成版的,持续时间不算长。” “不过今晚扛麻袋是没指望了。先吃饭,再看会儿书。” 伊文撑著桌面起身,腿肚子有点发软。 他走进狭窄的厨房,从墙角的铁桶里捞出几块煤,扔进灶膛。 橙红色的炭火渐渐稳定下来,把厨房那面熏得发黑的瓷砖照出了温暖的光。 古丁街的公寓全都没通燃气和瓦斯。 每家做饭烧水都得出去买煤。 一袋普通烟煤十二美分,能用上五六天。 伊文从饼乾盒中拿出食堂打包回来的普利斯剩饭,扣在搪瓷盘子里,放在炉子上的铁架子上烘热。 煎鱼在余温里发出滋滋的轻响,蔬菜上的黄油重新化开,渗进麵包碎里。 他看著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嘆了口气。 “煤又要见底了。又得花钱。” 这几天他刚交了月度房產税一块八,水费五十美分,买了煤油一块钱,笔记本和墨水加起来八十美分,零零碎碎一算又是好几美元。 加上自己这几天试药、扛麻袋赚的零工钱,再算上从玛丽箱底搜出来的那十一美元。 如今全部身家还剩六美元四十一美分。 第40章:希尔:让我尝尝你的血 吃完饭,他把搪瓷盘子放进水盆里泡上,回到臥室坐到桌前,翻开了课本。 “德语这玩意真难学。” 哪怕有了二倍於常人的体质和大幅强化的大脑,伊文还是被语法表搞得直挠头。 “s?ure……s?ure……” 他对著课本上“酸”这个单词反覆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舌头打结。 “靠,这?怎么越念越怪?” 他翻到下一页,看著另外三个基础名词。 “der tisch、die lampe、das buch……” “桌子是阳性,檯灯是阴性,书本是中性。” 伊文用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把这三个词圈了起来,眉头越皱越深。 “一点规律都没有啊。” 他撑著脑袋嘆了口气。 “不行,我晕了。” 是真晕。 燃血魔药引起的急性贫血还在他的血管里肆虐,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把一只老旧的留声机按到了他的耳边。 他乾脆放弃了德语,换上一本相对友好的化学手册,强撑著继续看下去。 时间在煤油灯的微光里慢慢流过。 五个小时之后。 伊文正在抄写一份化学方程式的笔记,钢笔尖突然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耳鸣消失了。眩晕也消失了。 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退去,整个身体重新被一种饱满的力量充实起来。 恢復了。 伊文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把钢笔放回墨水瓶里,活动了一下肩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反转了未完成的燃血魔药的副作用。】 【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4%】 面板上简短的反转结果在他眼前展开。 伊文盯著那行字,眼睛猛地一亮。 “基础吸血种,一下加了百分之四?” 他坐直身体,脑子飞速回忆起操场上吉尔伯特那副半人半兽的状態。 变长的犬齿,鼓胀的肌肉,泛著暗红的双眼。 一个吃了药却没法反转的普通试药者,变成了残缺的渴血兽。 而他吃下同样的药,反转之后,那股本应让他变异的力量,转化成了他面板上的超凡特性进度。 “原来如此。” 伊文的嘴角慢慢扯起一个笑容。 “也就是说,所有会让人变异成残缺渴血种的副作用反转之后,都能给我加超凡特性。” “这是好东西啊。” 他低头一看,“基础吸血种”那一栏的数字已经从百分之八跳到了百分之十二。 距离百分之三十的基础特性激活线,又近了一大步。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能解锁第一阶段的“肉体强度提升”和“自愈能力提升”。 一个真正意义上接近超凡的躯壳。 伊文把那两瓶剩下的燃血魔药小心地塞进床板下面的暗格。这是给未来准备的两份“经验药水”。 然后他从夹克內袋里取出普利斯今天给的五瓶新药里的第一瓶。 这一瓶和之前的红色魔药不同。 液体是深褐色的,浑浊而黏稠,瓶口的蜡封是黑色的。 轻轻晃动,能看见里面有些细小的颗粒在液体中悬浮、沉淀。 伊文用拇指顶开蜡封,闻了一下。 没有明显的气味。 但他初步消化的猎魔本能告诉他,这一瓶比之前任何一瓶都更猛烈。 “反正都喝到这个份上了。” 他仰头,把整瓶褐色液体一口灌下。 那东西顺著食道往下走的时候,没有红色魔药那种血腥的辛辣,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陈年皮革泡水的腐味。 【你服用了稀释转化魔药。药效持续:10小时。】 【效果:药效內,缓慢获得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累计获得2%。】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盯著这行字,沉默了三秒钟。 “反转。” 確认反转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面板上“稀释转化魔药”这几个字,眼睛里的精光不断闪烁。 “普利斯,看来终於准备对我动手了。” 转化魔药。 光听这个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普通的提升药剂叫“鲜血”“夜鬼”,强化成分叫“血酒”。 而“转化”这两个字,在超凡的世界里一丝更加深邃。 把人变成另一种东西。 “单纯地给我超凡特性?” 伊文冷笑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怕不是要直接让我变成血奴。” 喝完转化魔药的伊文看了一会儿书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他第一时间摸向床头柜上的怀表。 银壳上的指针指向六点十分。 “遭了,昨天没复习好。” 他从床上弹起来,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走到桌前,从铜丹瓶里倒出一粒,丟进嘴里。 “得想办法搞点苯巴比妥。提升百分之三百专注力的玩意儿,太好用了。” 好在恢復健全的脑子相当好使。 加上昨天晚上五个小时已经打好了基础,他翻开课本,钢笔在草稿纸上飞速运动。 一个小时下来,今天要用到的知识点都梳理了一遍。 伊文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几声轻响。 他走进盥洗室,捧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抬头看向那面有裂纹的镜子时,他才想起看向面板。 【你反转了稀释转化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自我认知提升,精神永久+0.1。】 【你更加喜欢太阳了,精神永久+0.05。】 “不出所料。” 伊文盯著镜子里那张面色已经红润起来的脸。 “转化魔药的副作用就是降低自我认知,让人逐渐畏惧阳光。” “看来普利斯真的打算把我转化成渴血种了。” 水珠从他的下巴滴落,砸在搪瓷脸盆里发出叮咚一声轻响。 “今天放学得去找希尔商量一下。” 就在思索时,那道熟悉的、像是从墙角阴影里直接钻出来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没出现什么副作用?” 伊文嘆了口气,没有回头。 “我猜你今天还是从窗户进来的。” 希尔靠在盥洗室门框上,今天依然是昨天那身打扮。 白衬衫的领口敞著一颗扣子,棕色羊毛短外套搭配格子呢长裤,黑色报童帽下露出几缕金色髮丝。 伊文擦了把脸,把毛巾搭在洗脸架上,转过身。 “是的,没什么明显反应。” 他想了想,把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师,我感觉普利斯要对我动手了。” “他昨天给我的药似乎降低了我的自我认知,还让我更討厌阳光了一些。” 希尔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她走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伸手按住了伊文的颈动脉。 蓝色的眼瞳在那一瞬间垂直收缩,变成了金色的竖瞳,虹膜里的光在昏暗的盥洗室里幽幽地亮了起来。 她保持那个姿势几秒钟,然后皱起眉头。 “你身体里没有血族的污血。你並没有被感染。” “我只是感觉……”伊文耸了耸肩。 “他昨天给我的东西不一般。” 他走到床头从夹克內袋里摸出剩下的四瓶褐色液体之一,递过去。 希尔接过药瓶,拔开蜡封,凑到鼻尖闻了闻。 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稀释的转化魔药。你吃了?” 伊文点点头。 “嗯,感觉精神头不错。” 希尔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能让我尝一口你的血吗?” 伊文本能地向后挪了半步。 “我怕疼。” 希尔的金色竖瞳眯了起来。 “大男人怕个屁。” 她话音刚落,手腕一翻,一根细如髮丝的银针就从她的指缝里滑了出来。 她抓住伊文的左手,针尖在他食指肚上轻轻一刺,一颗暗红色的血珠瞬间渗出。 希尔伸出舌尖,在那颗血珠上轻轻一舔。 仔细品味了三秒钟。 然后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呕!呸!呸呸呸!” 她猛地转过身,扑到马桶边,对著马桶连吐了好几口。 伊文看著她的背影,那张漂亮的脸侧此刻爬满了一道道深黑色的血管。 从下頜一路向上蔓延到脖子的侧面,像是一棵活的、不断扭动生长的黑色藤蔓。 她一头金色的长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白,最后变成了月光般的银色。 那双金色的竖瞳此刻在盥洗室昏暗的光线下竟然真的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verdammt!(该死的!)” 她一边漱口一边咬牙切齿。 “你这血里难道全是药么?” “你这一滴血,居然触发了我的黑血系统!” 第41章:猎魔圈的八睪战士 希尔的脸色此时满是震惊和怪异。 看著这位变得苍白妖艷的女猎魔人,感觉动了邪念的伊文急忙岔开思绪。 这种看上去妖艷坏坏的御姐,非常戳伊文的xp。 “什么是黑血系统?” 希尔扭过头,金色竖瞳直直地盯著他,眼神就像在看一头长著三个脑袋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释。 “猎魔人特性被激发后有三大標誌物:白髮,金色竖瞳,黑血。” “所有魔药都是剧毒。猎魔人依靠服用魔药作战,所以必须有强大的解毒系统来对抗这些毒素。” “这份系统让我们能在同一时间服用多种魔药,把不同的效果叠加起来用於战斗。” “黑血就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算是抵抗毒性的標誌性產物。”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而你刚才的那一滴血,被我的黑血系统当成了一份魔药。” “该死,你现在血液里的毒性,快赶上我喝下一瓶毒蜥魔药了。” 伊文眨了眨眼睛,试图缓和气氛。 “可能是您太敏感?” “呵呵……” 希尔发现,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她从兜里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那手帕立刻被她吐出来的黑色液体染上一道污痕。 “臭小子,这么说吧。” 她伸手指了指伊文的胸口。 “你现在身上没有一滴乾净的血。全是药。” “这一身血……不,应该称呼其为体液,足够你暂时瘫痪一只低级渴血种。” 伊文听到这话,心里反倒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满足和骄傲。 原来吃药吃多了,血液居然还有如此超凡效果!? “那大师,您会暗中保护我么?”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这身血对普利斯肯定没用,但他要是直接动手,我也撑不了几秒。” 希尔此时已经把毒性消化得差不多了。 她对著马桶又啐了一口黑色的口水,脖子上那些黑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金色的竖瞳重新变回蓝色,银髮也慢慢找回了原本那种温暖的金色。 “我没时间。”她一边整理被自己抓乱的领口,一边说。 “最近有別的活儿要忙。” 她顿了一下。 “但我会让我师兄过来保护你。正好你们也该认识一下,以后大家都是同门兄弟。” “他比我厉害多了。” 她把帽檐压低了一些,眨了眨眼睛。 “你继续正常上课就行。从今天开始,他会在暗中盯著你。” “任何人想直接动手,都会先过他那一关。” 伊文听完,肩膀彻底鬆了下来。 “那真是太感谢了。这下我可以放心地继续吃药了。” 希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伊文看了一眼怀表,已经快七点了。 他赶紧抓起书包,从盥洗室往外冲。 “大师我先走了,再不出门赶不上电车。” 留下希尔一个人站在盥洗室里。 她看著伊文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扶著洗脸池的边缘,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卡姆的人,都这么古怪么?” 伊文按时坐上了电车,照例在七点半之前赶到学校。 今天的课依然是那些课。 但他明显感觉到周围同学看他的眼神变得平和了许多。 昨天操场上的事,毫无疑问已经被全校瞩目的赫斯特小姐传开了。 她那种身份的人,一句话能在一个晚上之间改变一个穷学生在富家子弟眼中的“档次”。 最关键的是,这个穷小子在被赫斯特小姐主动搭话之后,並没有任何僭越的行为。 这让那些富家子弟认为,伊文是个识趣的人,懂得自己的位置。 敌意自然就少了大半。 上午十一点。 化学课进行到一半,黑板上的方程式刚被蒙斯教授擦掉一行。 伊文的面板突然弹出了一连串提示。 88个小时到了。 【你反转了未完成的猎魔转化药剂的副作用。】 【你的记忆力大幅度增加,精神永久+0.3。】 【你的味觉大幅度增加,体质永久+0.1。】 【你的生殖能力大幅度增加,体质永久+0.3。】 伊文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盯著面板上的这几行字,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那口水呛出来。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写笔记,实际上是在心里疯狂吐槽。 “好傢伙。” “这药剂的副作用是记忆力衰退、味觉失灵、直接断子绝孙?” 但转念一想,他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逻辑。 大量服用魔药必然会损伤脑神经,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猎魔人作为以魔药为基础的职业,记忆力衰退是绕不开的代价。 而味觉敏感的代价更像是一种为了適应的进化。 一个常年要吞下各种气味怪异、口感诡异的魔药的猎魔人。 如果味蕾还和常人一样敏感,那简直是天天都在受刑。 至於生殖能力。 伊文用钢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动声色地点了两下。 “猎魔人就像那些……”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地球上健身房里那些“疯狂科技选手”的画面。 “长期服用外源性药物的人,身体自身相应的机能就会萎缩。” “外源性睪酮扎多了,本身的蛋蛋自然就萎缩了。” 这个对应关係一旦被他想通,整套猎魔人的副作用体系在他脑子里就变得逻辑自洽了。 而就在他这么想著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变化。 记忆力变得无比清晰。 讲台上蒙斯教授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次粉笔在黑板上敲击的声音,都像是被精確地刻进了他的颅腔里。 嘴巴里的味蕾变得无比敏锐。 早上喝过的那杯咖啡的余韵,钢笔墨水的金属味,空气中飘荡的粉笔灰末的微涩,每一种味道都层次分明地呈现在他的舌尖。 而下半身的某种生理感受…… 伊文压住一阵忍不住的笑意。 “这后面的数值不是笼统稀释过的,而是对应能力的专项提升。” 他在心里飞速地分析。 体质,精神,每一项属性包含很多方面。 正常笼统的【体质】,或者【精神】的提升会平均稀释到每个层面上。 但现在不一样。 一个具体方面的提升,能在面板上,带来正常人三分之一的体质增幅。 这意味著他在记忆力、味觉、生殖能力这三个方面的提升,可不是简单的略微增加,而是直接翻几倍! 劲增!暴增!!狂增!!! 毕竟生殖能力再强,也无法立刻、直接影响免疫力、抗击打能力、耐力,力量。 记忆力再强,也无法影响反应速度、逻辑能力、思维速度、抗污染能力。 但现在这两个单独的方面,每一个都涨了0.3。 这是没有任何稀释,功能方面的数值增加。 用游戏的话来说:这是高贵的独立乘区! 伊文低头盯著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他感觉自己已经隱隱摸到了过目不忘的门槛。 只要他主动想要把某段信息刻进脑子,那段东西就像是被焊接上了一样,再也不会褪色。 “爽啊。” “生殖能力增加,睪酮超级加量,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八睪战士啊!” 他在心里默默想著,然后在草稿纸上把蒙斯教授刚才那段关於氯气製备的解释一字不漏地默写了下来。 【体质:2.013→2.433】 【精神:1.107→1.477】 “这才叫属性。” 伊文的手指在草稿纸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后续的时间,他都在以一种顶尖学霸都望尘莫及的效率疯狂学习。 蒙斯教授讲的每一个反应方程式,每一个化合物的特性。 德语老师掛出的每一张语法表,每一个单词的阴阳中性。 数学课上推导的每一个微积分公式。 所有他想要铭记的信息,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他的脑子里。 后续的一节课,他像是开了一个外掛的旁观者,看著自己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吸纳著这个时代的知识。 第42章:別有用心的邀请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顺利。 拜伦教授那边没有什么异常,伊文也没有贸然去主动接近。 一个研究反吸血鬼魔药的化学家,並不等於一个好人。 资本家驯养吸血鬼。化学家研究克制吸血鬼。 这两条线背后究竟连著追求永生的野心,还是別的什么更阴暗的东西,他不敢赌。 学校里,凭藉著飆升的记忆力,伊文的学习进度快得嚇人。 每天回家只需要一个小时,他就能把当天所有课程的內容、知识点、习题全部消化乾净。 课本翻过一遍就能记住关键页码和段落位置,老师课上隨口提的引申內容也能在脑子里精確还原。 古怪的是普利斯最近明明给自己吃了转化魔药,却並没有什么其他动作,甚至於抽血都没抽,只是说一下症状就行。 他似乎在等著什么东西。 越是这样,伊文就感觉越古怪。 所以回家之后,剩下的两瓶燃血魔药他一直没碰,只每天按时喝一瓶稀释的转化魔药。 既然燃血魔药是专门对付吸血种的,说不定就能排上大用场。 至於晚上普利斯来没来,伊文也知道。 三天前希尔最后来了一趟。 说自己被脏东西缠住了,可能是普利斯手笔,最近来不了了。 但是她师兄已经来了,如今就躲在暗处,请伊文放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不其然,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他看到床边出现了一个带著威士忌味道的纸条。 “他来过了,被我赶走了,你的好师兄,这两天不要和他单独相处。” “自己人备註:你给希尔的那两美元有股尿味。” 看到第二条,伊文顿时有些尷尬。 这才想起来,那天拿钱的手似乎摸过自己相当湿润的裤襠。 有人帮忙,伊文內心放鬆下来,继续自己成长。 之后隨著生殖能力的暴涨,睪酮在他的身体里大量分泌,伊文肉眼可见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变化。 骨骼的重量、密度、肌肉的纤维密度都在以一种健康但凶猛的速度增加。 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能在镜子里看到一些微小但真实的变化。 肩膀宽了半寸,胸腔厚了一指,下頜线变得更利落。 “从细狗迈向阿斯塔特的第一步!” 当然,代价就是。 他现在真的很能吃。 之前一顿十五美分就能吃饱的饭菜,如今已经飆升到三十美分。 两块黑麵包、一大碗豆汤、两根香肠、一杯牛奶,下肚之后三个小时又开始觉得空。 每天光是伙食费就接近一美元。 哪怕每天都去码头扛麻袋,那点收入也跟不上他这具新身体的胃口。 一天能赚八十美分,但要吃掉九十美分。 他的存款像沙漏一样在悄悄流走。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五。 放学铃响起,伊文背上书包,和莱恩、约翰等人一起朝校门口走去。 走廊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聊著周末的安排,谈论著后天那场万眾瞩目的橄欖球大赛。 “阿卡姆同学?” 伊文转过头。 艾尔汀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长大衣,领口是雪白的兔毛镶边。 乌黑的长髮被一根珍珠髮夹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身后还站著两位同样体面的女生,但谁都没艾尔汀那种气场。 “有什么事么?” 艾尔汀的语气从容不迫。 “后天是咱们学校和真理大学的橄欖球比赛。我和几个同学约好一起去看。” “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男生在身边帮忙照顾。”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有兴趣一起来吗?门票和路费我来安排。” 身后的莱恩和约翰瞬间瞪大了眼睛。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乾瘦如柴的胳膊,眼神里写满了对自己这几个月吃药生涯的痛恨。 多么好的机会。 多么梦幻的邀请。 然后他们就听到伊文不紧不慢地开口。 “抱歉啊,我周末还要去码头扛麻袋,没时间。” 转身就要走。 艾尔汀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是她在一周之內第二次输给“扛麻袋”这三个字了。 “你!” 莱恩和约翰一左一右扑上来抓住伊文的手腕, 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两个人的手指像螃蟹钳子一样死死地箍住他,恨不得把他按到艾尔汀面前磕个头。 艾尔汀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態。 “你很缺钱?” 伊文认真地点点头。 “很缺。最近吃得多,快吃不起饭了。” 艾尔汀眼珠一转。 “那这样。周六、周日、周一,三天的时间。我每天给你三美元的佣金。” 身边的莱恩和约翰听到这个数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跟著这种顶级贵族美女去看球赛,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居然还有钱拿。 一天三美元。 三天九美元。 九美元,相当於他们试药一周的收入,相当於一个码头工人不吃不喝乾十几天。 两个人的內心羡慕和嫉妒已经要衝破天灵盖。 他们同时转头死死地盯著伊文,眼神里写满了一句话:这傢伙要是再敢说“我要去扛麻袋”,他们就当场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 伊文听到“佣金”这两个字,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那副“我在忙我没空”的隨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殷勤的笑容。 “赫斯特小姐,您看人真准。” 他抬手敲著浑厚的胸膛。 “请小姐放心,我一定用生命捍卫您的安全。” 艾尔汀看著伊文这种瞬间切换的嘴脸,一时间有些无语。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我明明能闻到这傢伙身上雄性荷尔蒙爆棚,怎么看著也不像是没有男性功能的样子……” “为什么对我的容貌没有任何反应?” 她压下心里的那一丝不解,恢復了惯常的从容。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准时到波顿城南站。” “不用准备什么衣服,我会给你安排专门的制服。” 说完,她转身离开。 深紫色的大衣下摆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等艾尔汀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伊文身边的人就炸开了锅。 “阿卡姆,你太他妈走运了!” “该死,我要嫉妒死了!” 伊文笑著拍了拍莱恩和约翰的肩膀。 “以后儘量少吃药。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他在眾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中加快脚步,跑下教学楼的台阶跑出校门,却看到一辆电车刚刚关门离开。 伊文只能懊恼地站在路边,等下一辆。 操场前的空地上只剩下莱恩、约翰和几个穷学生,並没有跟著过去。 莱恩嘆了口气。 “別看了。阿卡姆和咱们已经不是一路人。” 他顿了一下。 “记得明天去教堂做义工。” 约翰把鞋尖在地上磨蹭了两下,嘟噥著开口。 “凭什么?同样都是底层穷小子,凭什么他吃了药就既健康又能跟赫斯特小姐去看球赛?” “我们却要去教堂做义工。” 其他几个人听完,本能地捏紧了拳头。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恶毒,就在嫉妒与不满的缝隙里悄悄生长。 …… 伊文匆匆赶回家。 从电车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十一月中旬的夜风已经有点冷了,温度降到了3度左右。 古丁街那条熟悉的小巷照例堆满垃圾,鹅卵石路面上散落著发霉的菜叶和潮湿的烂报纸。 他刚走进巷子,脚步就慢了下来。 野猫不见了。 那只瘦小的灰花野猫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准时出现在垃圾堆旁,蹲在那里用爪子翻找鱼骨头。 一周以来雷打不动。 但今天,巷子里安静得反常。 没有猫叫。没有老鼠的窸窣声。 连风穿过晾衣绳的呜咽声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不对劲。” 也就在这一秒。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腹腔深处炸开。 就好像被什么人给算好了一样。 那种疼痛不再是之前那种钝钝的、可以忍受的灼烧。 这是一种贯穿骨髓的、像是被无数根烧红铁丝同时穿透神经的剧痛。 伊文的双腿一软,膝盖直接砸在湿冷的鹅卵石上,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用颤抖的手指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铜丹的瓶子,倒出一粒塞进嘴里。 没用。 铜丹的镇痛效果在这种级別的痛感面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死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有无数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拨弄著他的血管、內臟、大脑、眼球。 每一根纤维都在被剥离开来重新编织。 “魔药要彻底消化了!” “该死的臭女人,不耽误我时间,让我赶上那班车的话,我现在已经到家了!” 伊文咬紧牙关。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猎魔特性消化时间。 如今只剩下最后三十分钟。 这也是他今天都急著回家的原因。 他知道这一刻会到来,他不想让它发生在任何陌生人面前。 第43章:普利斯来袭,师兄查理德(求追读) 伊文撑著冰凉的墙面,挣扎著向前挪动脚步。 每走一步,腹腔里的那团烈火就燃烧得更猛烈一分。 就在这时。 一个轻飘飘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前方。 若隱若现,像是从黑暗本身里渗出来的剪影。 修长的身姿。 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款披肩斗篷垂到脚踝。 整个人和这条满是垃圾、散发著潮湿霉味的骯脏小巷格格不入。 仿佛一张精修过的肖像画被错误地剪贴进了一张报纸的犯罪版面。 普利斯。 “猎魔特性消化到最后阶段时,你全身的血管、骨骼、內臟都会被重新构建。” 普利斯的声音依旧从容优雅,像是在课堂上讲一节平常的解剖学。 “你的肝体积会进一步扩大,开始產生黑血。” “你的肋骨会向外扩张,骨骼会增粗,以此为更大的胸腔提供空间,容纳更多的內臟。” “你的血管壁会增厚。心臟会跳动得更快。体温升高。血液因为突然涌入的过量超凡物质而沸腾。”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是相当难熬的三十分钟。” 他每说一句话,身体就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向前滑出一米。 没有迈步,没有摆臂,只是身影在原地一晃,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距离更近的位置。 像鬼魅,像投影,像是这条小巷里的暗影本身在主动靠近。 伊文跪在地上,全身被冷汗浸透,鬢角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他抬起头,挤出一句低而沙哑的话。 “我还以为咱们师生之间……有点情谊。” 普利斯微微低下头看著他。 “你还记得自己吃过多少块麵包么?”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会和你吃过的麵包產生感情么?” 伊文听完,喉咙里咯咯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混著痛苦,扭曲得不像是从一个十八岁的人嘴里发出来的。 他抬起脸,嘴角带著一种搞怪的笑容。 “教授,我不想做人了。” “您看,我还有机会么?” 普利斯声音带著傲慢与蔑视:“你这种底层野狗,还真是……毫无下限。”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戴著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 下一秒,整条小巷的空间以他的指尖为中心瞬间塌陷下来,化作一团活的、有质感的、带著飢饿吸力的血色,涌向伊文。 那一瞬间,伊文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一把推进了万米深的海底。 四面八方全是无穷无尽的血海。 光、声音、气味、温度,全部被剥离。 甚至於他的肺里都被鲜血灌满,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血红。 即將溺亡。 在这血色面前,任何强壮,任何愤怒,任何体质都没有任何用处。 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鲜血要直接剥离他的感知和思维。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 那撞击声不是金属、不是骨头、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物体能发出来的。 更像是……一堵活的墙撞上了一团活的雾引起震爆。 四周的鲜血骤然退散。 伊文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而真实的空气重新灌进他的肺里。 他撑著地面睁开眼睛。 身前站著一个人。 一个壮汉。 身高接近一米九。 肩膀宽得像两扇橡木门板,胸肌紧紧绷住廉价皮夹克的胸襟,胳膊的围度比伊文的大腿还粗。 只不过。 这种健美选手般的上半身,下面接的却是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別的腰胯和双腿。 完美的美漫风格的倒三角身材,但在现实中看上去是如此怪异与滑稽。 伊文盯著这种诡异的身材组合愣了半秒,下意识担心这傢伙等会儿要是跑起来,会不会直接把腰扭断。 那男人穿著一件看上去隨便从二手店里翻出来的旧皮夹克,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沾著泥的工地皮靴。 他身上散发著一股浓烈的廉价威士忌的酒气,混合著菸草和某种海腥味。 夜色中,他那一头银白色的短髮格外醒目,根根直立,像是一片被风吹过的金属丝。 “普利斯·凯林·巴特鲁斯。” 低沉浑厚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 “你违反了约定,你越界了。” 普利斯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张苍白如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不耐烦。 “查理德·泰森。”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世家子弟对街边混混的优越感。 “你们这些下三滥,还真是粘人。” 看得出来,两人这两天似乎交过了几次手。 听到普利斯说出“下三滥”那句话,伊文剧痛中翻腾的脑子终於咬住了那条线索。 这位身材诡异得像是漫画跳出来的壮汉,就是希尔嘴里的大师兄。 “查理德·泰森……插……插里的太深?” 剧烈的痛感把他的思维搅成了一锅粥。 那残留在面板上的13%脑神经损伤,此刻在那只无形大手的拨弄下让他脑子好像缺根弦。 每一根脑神经都像是被泡在烧红的盐水里,胡言乱语从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嘴里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 “嘿嘿,插得好。插死他。”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 “那么代价是什么?狗蛋……” 查理德侧过余光扫了伊文一眼,那张轮廓硬朗的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无奈。 他抬起一只蒲扇大的手,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又一个精神不正常的。”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 普利斯动了。 那个站在十几米外的优雅身影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整个人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扭曲、拉伸、瞬移,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查理德和伊文之间。 他的左臂发生了变化。 那条裹在黑色绸袖里的手臂从肩膀处开始崩裂,皮肤、肌肉、骨骼如同被搅碎的橡皮泥重新揉捏。 化作一根浸透著暗红色光泽的血肉触手,前端裂开成五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食人花,朝著伊文的脖子缠了过来。 “yaua!” 一个低沉的音节从查理德的喉咙里滚出。 那不是英语,也不是任何伊文听过的语言。 普利斯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瞬间被一层乳白色的雾气覆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ierde!” 查理德吐出第二个音节。 嘭。 无形的力量像一辆失控的火车从普利斯的胸口横穿而过。 普利斯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在了巷子另一侧那堵生满霉斑的砖墙,消失在黑暗深处。 下一瞬间,查理德那条粗壮得像橡木桩的手臂已经精准地抓住了伊文的衣领,把他像母鸡保护小鸡崽一样护到自己宽厚的背后。 “小师弟,怎么样?” 那张帅气得有些张扬的脸低下来,凑近伊文。 “精神还正常么?” 他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伊文的肩膀,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太正经。 “咱们在外面顾点面子。別打手枪、別脱裤子、別顶我屁股,其他都好说。” 伊文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 他用拳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狠狠敲了一下,又抓了抓头皮。 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他抬起头。 查理德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变化。 伊文的左眼瞳孔已经垂直收缩,变成了猎魔人那標誌性的金色竖瞳。 漆黑的头髮里冒出了几根刺眼的银白色髮丝,沿著发缝悄悄蔓延。 更怪异的是他的脸。 左半张脸冷酷而平静,肌肉线条紧绷,眼神锐利得能切开夜风。 右半张脸却像一张被搅乱的扑克牌,喜怒哀乐每隔半秒就变换一次。 “师兄。” 伊文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我有点控制不住我的脑子。” 说话的同时,查理德看到伊文的头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尖。 “好傢伙。” 查理德挠了挠后脑勺。 “师傅这一支猎魔特性的副作用不是失去生育能力和记忆损伤么?” “你怎么脑袋还尖了?” 伊文双手抓著头皮,指甲已经在头皮上抓出了几道渗血的红痕。 “师兄!好痒啊!我感觉我要长脑子了!” 伴隨著皮肤被抓破,几滴血珠渗出。 查理德的酒糟鼻头动了动。 下一秒,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大师在上!” 他后退了半步,用一种看著鬼怪的眼神盯著伊文。 “我的小师弟啊,你这他妈还是血么?” “我说你消化的副作用怎么这么离谱!你他妈到底吃了多少超凡成分?” 第44章:老子给你来点猛料! 就在两人对话的这几秒钟。 巷子尽头那黑暗中,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阴风袭来。 伊文抬起那只还正常的右眼看过去,瞳孔猛地扩张。 普利斯回来了。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穿著黑色丝绸披肩的优雅教授。 人形的躯干两侧,黑暗凝结成了两片巨大的、布满骨刺纹路的蝙蝠翅膀。 翼展有三米多宽,翅膜上流淌著暗红色的血脉。 他的整张脸向前突出,嘴部裂开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那东西从地面上腾空而起,朝著查理德和伊文俯衝下来。 “kyen!” 查理德的右手猛地一捏。 普利斯在距离他们半米的位置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被强行剎住,翅膀扇起的狂风卷得伊文的头髮乱舞。 但下一秒。 普利斯张开了嘴。 那张已经裂到耳根的怪物嘴里,吐出了一根长达两米的、布满倒刺的猩红舌头。 舌头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它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洞穿了查理德刚才布下的那堵无形护盾。 查理德的反应也快得不像是一个人类。 他一把將伊文推得远远的,自己的身体却因为推人的动作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时机。 那根布满倒刺的舌头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胸膛,从前胸通入,又从后背冒出了尖端。 大量的黑色液体从伤口处喷溅出来,溅在巷子的鹅卵石路面上。 但查理德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贯穿的舌头,像是在打量一根扎进衣服里的钉子。 然后他动了。 那条粗壮得不像人类的左臂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抬起。 五根像香肠一样粗的手指覆盖了细细的鳞片,一把抓住了刺入胸口的那截舌头。 右手攥成一个沙包大的拳头上,鳞片宛如盔甲一般坚固,朝著远端那张精致而恐怖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龙血魔药?你们成功了?” 普利斯被看到拳头上的鳞片,顿时愣了一下。 眼睛中那双已经一片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震惊。 “给我死。” 查理德吐出三个字。 嘭。 那个沙包大小的拳头精准地砸在普利斯的左半张脸上。 那张原本俊美的脸像是被一辆有轨电车迎面撞上一样,瞬间向內凹陷了进去,颧骨、鼻樑、下頜骨同时碎裂。 整张脸上半部分像是一团被人捏烂的橡皮,向后弹飞了一段距离。 但那根贯穿查理德胸口的舌头还连著普利斯的身体。 下一秒,查理德猛地用力一拽。 普利斯那已经飞出去的身体被自己的舌头拽了回来,像一条被钓鱼线鉤住的鱼。 “给我过来!” 嘭。 第二拳。普利斯的下頜彻底被打碎,半边脸的皮肤撕裂开来,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颅骨。 嘭。 第三拳。整个左侧的头颅向內凹陷,眼球从挤压变形的眼眶里挤了出来,悬掛在脸侧。 伊文站在远处,看著这场堪称屠杀的反击,剧痛中残留的那点清明意识让他下意识地从夹克內袋里摸出了两瓶燃血魔药。 这两天他出门一直把这两瓶贴身放著。 生怕万一用得上时不在身边。 “师兄干得漂亮!给我乾死这个臭煞笔!” “师兄留口气!我也想揍他两拳!” 伊文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在脑子里再次出现了相关的猎魔知识。 “渴血种在战斗中受伤之后,会进入极度的渴血状態。” “而猎魔人惯於用自己的鲜血下毒。这是所有职业中猎魔人独有的优势。” 伊文看著远处那个被打得面目全非却还在挣扎的普利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拧开手里那瓶燃血魔药的蜡封。 仰头一口闷下。 那种灼烧的、辣椒油般的液体顺著食道一路烧进胃里,瞬间在他的血液里炸开。 他知道自己在战斗层面帮不上查理德的忙。 但他不能成为师兄的负担。 他可不想成为普利斯重伤之后隨手抓过来吸血的那个回血包。 承太郎和迪奥互殴的时候,老东西就该躲远点!! “老子的血本来就有毒,再给你加点猛料。”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燃血魔药。药效持续:5小时。】 【效果:体质永久+0.2;药效內,自愈能力降低300%,血液质量降低50%。】 伊文挣扎著想要把第二瓶燃血魔药扔给查理德。 就在这时。 他的耳后传来一阵清风。 那不是十一月的夜风。 是某种主动的、有意识的气流移动。 伊文的瞳孔骤然扩张。 一个身影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伊文认得她。 普利斯的女助手。 那个面容平凡、永远站在实验室阴影里的白衣女人。 她至今没有告诉过伊文她的名字。 “遭了。” 伊文的脑子在剧痛中飞速转动。 “调虎离山。”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身。 女助手的两侧肩膀同时炸开,两根血红色的、形如船桨的血肉触手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延展出来,从两个方向缠住了伊文的躯干。 那种束缚的力量大得惊人。 伊文那已经突破2.3的体质,在这两根触手面前像是一只被铁丝箍住的小鸡。 她转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离谱,伊文的脚已经离地,整个人像一袋被劫匪绑架的麻袋一样被扛在她的肩膀上。 “师兄!” 伊文回头大喊了一声。 巷子另一头,查理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那张刚才还满是杀意的脸瞬间变得愤怒同时,对著伊文眨了下眼睛。 那传承自猎魔人的本能告诉他,自己这位师兄似乎还有其他后手。 “fuck!” 他佯装大骂一声,把普利斯像扔垃圾一样甩到地上,转身就追。 然后伊文发现了和自己预想中一样的情况。 查理德,他不善奔跑。 那个爆发力恐怖,力量超群,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倒三角身材,而在奔跑时的他,下半身负担了那不该承受的重量。 每跑一步,他的躯干都会大幅度地左右摇摆,像是一艘装错了重心的船。 不到两秒钟。 伊文回头一看,已经看不到查理德的身影了。 夜色中,寒风从十一月中旬的波顿城上空灌进巷子。 伊文挣扎著想要挣脱那两根血肉触手,但毫无效果。 每一次发力,触手就会勒得更紧,他的肋骨甚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女助手平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没有一丝起伏。 “不用挣扎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你站错了队。” “阿道夫这一脉的猎魔人在整个波顿城的活跃成员只有五个。” “如今其中四个,已经被我们支开了。” “凭一个人,还想对抗我们?” 伊文一边任由头痛欲裂的大脑被那些剧痛搅成一锅粥,一边死死地抓住每一缕从猎魔特性里渗出来的传承记忆。 那些来自篝火旁老猎魔人的低语再次浮现。 “渴血种的招牌特性之一:血肉异化。” “持有此特性的渴血种,身体具有强大的延展性和增生性。” “依靠自身高质量血液作为支撑,形成强韧的血肉触手或翼膜组织。” “但其本质並非坚不可摧。” “其本质类似於人体的海绵体,依靠充血而坚硬强壮。” 伊文看到这条记忆的瞬间,差点被自己嗓子里的血腥味呛死。 那些看上去像是喰种一样帅气狰狞的赤红触手…… 搞了半天你告诉我,本质是海绵体? “那我获得这特性后,我岂不是想多大就多大?” “靠!我在想什么!” “既然依靠的是充血……” 伊文的脑子在剧痛和荒谬感的双重夹击下飞速转动。 “那么里面的血液肯定也参与全身的血液循环。” 想到这一点,伊文舔了舔自己的牙齿。 那里还沾著著刚才一口闷下的燃血魔药的液体痕跡。 下一秒,他猛地侧过头,对著那根勒在自己肩膀上的赤红触手,张嘴就是一口。 吱呀。 触手的表皮比他想像的要韧。 第一口下去,像是咬上了一块老牛皮鞋底,门齿陷不进去。 但凭藉著突破二点三的体质,加上脑袋缺根弦的那种疯狂,伊文死咬不放。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他用门齿在同一个位置疯狂地摩擦、撕扯、研磨。 终於。 外皮被咬破了。 大量腥臭得让人想吐的暗红色血液喷进了伊文的嘴里。 那种味道比下水道还要浓烈百倍,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没有吐。 伊文趁著这个机会,把自己满嘴混著燃血魔药残留物的血唾沫,疯狂地往那个咬开的伤口里吐。 一口。两口。三口。 前面的女助手感觉到了背部的疼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她甚至没有放慢奔跑的脚步。 “这点伤口。”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漠而冷酷。 “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第45章:强吻餵药,反杀吸血鬼!(求追读) 对於女助手的蔑视,伊文完全无视。 他张著大嘴,门齿依旧在那根赤红触手的伤口上疯狂地撕咬、研磨。 腥臭的血液混著自己嘴里的燃血魔药残留,一口一口地往伤口里送。 女助手並不在意。 她奔跑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姿態从容得像是已经胜券在握。 “我劝你还是放弃挣扎比较好。”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而清冷,没有一丝喘息。 “你的底细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你的家族是梅森家族的一个分支。” 伊文咬合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祖先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的一名女巫。” 女助手继续说著,语气里带著一种揭开谜底的优越感。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的爷爷奶奶、还有你的父母,都是因为字面上的那些原因死的吧?” 伊文一愣。 剧痛搅乱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秒。 女助手似乎憋了一肚子相当磅礴的表达欲。 “阿卡姆有很多秘密。梅森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她顿了一下,冷笑了一声。 “供奉一个永生之人可不容易。” “今年的归乡邀请,落到了你的头上。”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伊文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隱约记起来一些画面。 家里木餐桌上偶尔会出现来自家乡的信,蜡封著没落家族的纹章。 每次拆开之后,无论是爷爷奶奶还是父母,脸色都会变得相当难看。 那种难看不是单纯的不开心,而是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之后的、压抑的恐惧。 家里的氛围会阴鬱好几天,没有人愿意提起信里的內容。 “乖乖跟著我们,你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女助手最后这句话像是某种诱饵。 就在伊文还在被痛苦搅乱的脑子里艰难地拼凑这些线索时。 扑通。 身体在猛烈的顛簸中翻滚了两圈。 伊文重重地砸在了潮湿的泥土地面上。 他撑著地面挣扎著抬头。 女助手已经把他从古丁街带出来了快两公里。 眼前是他熟悉的东南郊野,废弃工厂的剪影在远处的山崖下隱约可见。 而刚才还健步如飞的女助手,此刻趴在距离他三米外的地面上。 “怎么回事?” 她撑起上半身,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 “身体……怎么不听使唤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道竖缝,整个虹膜泛起血红色,像是在体內进行某种快速的检视。 下一秒,她的脸色骤然剧变。 “该死的!” 她猛地抬头,双眼里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中毒了?” 她想要挣扎著站起来,但身体彻底不听使唤了。 全身无力,肌肉鬆弛,头晕目眩,连支撑自己跪起来都做不到。 她在心里飞速估算:“未知毒素被稀释过,並不强。” 这种症状不会持续。 以她的体质,最多30秒,就可以逐渐恢復正常。 但就在这一秒。 她看到伊文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傢伙满脸是血,嘴角还掛著新鲜的血丝。 一只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另一只是漆黑的人类眼瞳。 这种诡异的组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怪异。 他直勾勾地朝她走过来。 女助手扯出一抹冷笑。 “哼。你杀不死我。” 然后。 伊文跨过她瘫软的双腿,翻身骑在了她身上,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头一口吻了下去。 !!? 女助手整个人愣住了。 她那双高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彻底失神,紧接著虹膜里闪过一丝近乎狂喜的光。 “哈哈,这傢伙估计是被猎魔人的特性烧坏了脑袋。” “还是性压抑太久了?” 她在心里本能地嘲笑。 “不杀我,居然亲我?” “很好,乖狗狗!” 正当她沉浸在这场荒诞的胜利中。 一股炙热而辛辣的液体顺著她的牙缝灌进了她的口腔。 伊文早有准备。 他一手按住她的下頜不让她合嘴,另一手猛地拍在她的胸口正中央。 那股液体被强行呛进了她的食道。 女助手的瞳孔骤然睁大。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傢伙在装傻! 下一秒,她的上頜两颗犬齿瞬间变长成獠牙,猛地一偏头,狠狠地咬在了伊文的脖颈侧面。 感觉不对的她启动了b计划。 血族污血,专门用於製造血奴的次级特性,是所有渴血种天生自带的毒素。 她猛地吸了两大口血,同时將体內储存的污血注入伊文的伤口。 只要把这傢伙变成她的血奴,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哪怕这意味著前期的所有研究成果可能付诸东流,意味著这具实验体的“阳光抗性”可能直接清零。 她別无选择。 猎魔人人手不够,她们这一支被资本家持续剥削的渴血种也好不到哪去。 未知的毒素和这傢伙未知的计划,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可刚大口吸了两口血,女助手感觉到了不对劲。 扑。 她猛地把嘴里残留的血吐出来,那双猩红的眼睛瞪到了极限。 “该死的!”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嘶哑。 “你的血液里……怎么有治癒教会的铜臭味?还有……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她的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伊文跨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场逆转。 那两根原本巨大的赤红触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塌陷,像是被人抽走了血的水球。 她肩膀两侧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大量红色的、凸起的血管,像一张恐怖的蛛网。 她的瞳孔里,那种血族特有的猩红色正在快速褪去。 她那对夸张的吸血獠牙,正在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倒退著缩短,恢復到正常牙齿的长度。 属於渴血种的所有超凡特徵,正在飞速消退。 三波燃血魔药。 一波从触手,咬开皮肤注入直接进血液循环。 一波从嘴,嘴对嘴的直接口服。 还有一波,是满是各种药物成分的鲜血。 三通一达,贯穿天灵盖! 让伊文意外的是,似乎铜丹成分也发挥了作用。 此时面板提示出现。 【你被注入了大量血族污血,药效持续:10小时。】 【效果: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5%】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与此同时,女助手感觉自己要疯了。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从黑暗的实验室里一把拉到了正午的阳光下。 她的血液在燃烧,从血管深处烧到指尖,从胃壁烧到食道。 更要命的是,她感觉自己的思维控制力正在迅速降低。 那是来自治癒教会地牢诅咒的污染,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著她的理智。 “该死,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口都吐出黑色的血沫。 “你到底是谁?!” 她在歇斯底里中一边渴血一边嘶吼,身体不断挣扎。 却像是被人钉死在地面上的瘫痪病人,只能在泥土里无意义地蠕动。 伊文声音嘶哑低沉地说道:“i am your father!” 说著他从女助手身上翻下来,站起环顾四周。 视线落在三步之外的一块大石头上。 那是一块大约四十斤重、稜角分明的青色花岗岩,是被附近废弃工厂的卡车碾压翻起来的路基石。 伊文走过去,弯腰用双手抱起那块石头。 二点三的体质让他抱起这块石头几乎不费力气。 他走回到女助手面前。 女助手抬起那双已经开始失神的眼睛,看著他举起石头的动作,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 嘭。 石头砸下。 精准地砸在女助手的额头中央。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踩碎了一只西瓜。 “杀……”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未完的音节。 嘭。 第二下。 嘭。 第三下。 …… 伊文记不清自己砸了多少下。 当他终於停手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溅满了暗红色和黑色的血液,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她的。 地面上的女助手的头颅和大半截脖子已经被砸成了一团缓慢蠕动的肉泥,混著碎骨、脑浆和泥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呼!! 伊文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他刚才用石头连续砸击的体力消耗远超想像。 但他不敢停。 他刚才之所以选择强吻这种荒谬的方式来灌药,是因为他怕女助手发现异常之后会死死闭上嘴。 一旦那样,他就得在她身上找其他口子来下毒,浪费的时间足够她恢復行动力。 所以落地恢復自由的瞬间,他就把第二瓶燃血魔药含在了嘴里,等著她放鬆警惕。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女助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反而以为他是被猎魔特性烧坏了脑袋和性压抑。 伊文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 “看来普利斯也不过如此。” 他喃喃自语,表达著对於普利斯的嘲笑。 “在同一所大学里,居然不知道拜伦教授在研究克制他们的药剂。” 很明显,女助手完全不知道燃血魔药的存在。 第46章:属性暴涨!职业:猎魔人! 看著地面上那血肉还在不断蠕动的肉体,伊文知道她没死。 自己现阶段没办法杀死她。 但,至少战胜了她! 没有任何超凡特性的自己,战胜了一名真正意义上的超凡者! 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在他胸腔里炸开。 也就在这一瞬间。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些原本撕裂他每一根神经的剧痛,开始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狩猎的成功带来快速的消化。 “呃呃呃!!” 一种怪异的低吼从他的喉咙里滚出来。 他漆黑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髮根到发梢,化作一片无瑕的银白色。 他另一只还保持著人类瞳孔的眼睛,在月光下垂直收缩,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他握紧的拳头上,那些原本是青绿色的血管,正在一根一根地变成深邃的纯黑色。 他的身体再次拔高了一截,肩膀向外扩张,胸腔变厚,整个人的躯壳像是被人从內部重新塑形了一次。 之前在头顶位置那个让查理德吐槽过的尖尖头顶,在某种无形力量的作用下,开始迅速地扭曲,撕扯。 几秒钟之后。 噗嗤。 一道无比锋利的细长骨刺从他的头顶破体而出。 伴隨著挣扎,一个怪物爬了出来。 它的样子像是一个怪物的爪子,五指都是细长锋利,有著金属光泽的骨刺。 像一个骸骨蜘蛛,更像骸骨版本的小型抱脸虫。 而在手掌中间那半透明的骨骼內,则是一块黑色残缺的大脑组织。 隨后,一切归於平静。 之前那种粗重的、像风箱一样的喘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远而悠长的呼吸节奏。 每一次吸气,他的胸腔都会缓慢而有力地扩张。 每一次呼气,都像是把一整夜的雾气吐回给天空。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 伊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 身高来到了一米八一,挺拔有力。 皮肤下的肌肉线条匀称、紧实,每一块都饱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十一月中旬冰冷的夜风吹过他赤裸的胸膛,他没有任何寒意。 月色下,那些银白色的头髮飘逸而隨性。 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地散发出微光。 这种眼睛不仅能看清黑暗里的一切,甚至还能捕捉到某些凡人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地面上女助手的尸体周围,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暗色光痕,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视野里。 “终於。” 伊文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黑红血污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月色下波顿城那片远远的灯火轮廓。 “完全消化了。” 他的嘴角咧开,嘴角都要扯耳根了,形成夸张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半张银白半张血红的脸上,显得既癲狂,又畅快。 “wryyyy!!” “老子现在……真是嗨得不行吔!!” 前所未有的畅快! 前所未有的强壮! 就在伊文仰头大笑的时候,他感觉胸口有点痒。 低头看去,那爪子形状的小脑怪正攀爬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小东西还挺別致。” 伊文知道这是什么。 刚才身体重塑的过程中,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处变化。 迈入超凡的瞬间,猎魔人职业自动检测到他大脑里那残留的百分之十三的脑神经损伤,判定为异常组织。 於是这一脉的超凡特性立刻启动了切除流程,把那块病变的脑组织从他的颅腔里剥离了出来。 后续经过了一连串他无法理解的变化。 那块病变的脑组织和他被增生扩张的颅骨多余部分相结合,形成了眼前这个怪异的小傢伙。 这小东西没有自我意识,只有动物级別的本能,但拥有著人类大脑应有的运算能力。 伊文的思维可以直接控制它,像是一个人在通过遥控器,控制一架小型无人机。 他伸出食指,轻轻抚摸那只小怪物那根散发著金属光泽的骨刺。 锋利,坚固,触感像是经过精磨的牛角。 “似乎融合了一些铜丹的铜化特性,还有渴血种那种顽强的生命力。” 伊文低声分析著。 “现在看来,刚才那种我要长脑子的感觉,就是身体在剥离这玩意儿的过程。” 他晃了晃头。 整个颅腔都变得无比清爽。 那种压在他大脑里像是有一片乌云始终笼罩著的思维钝感,彻底消失了。 但是。 脑袋里似乎还是缺了那么一根弦。 只不过这次的缺不是迟钝和麻木,而是一种奇怪的、轻鬆到近乎不负责任的愉悦感。 像是把生活里的某些剎车线给剪掉了。 “精神病人思维广,二b青年欢乐多。” 伊文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网络上曾经流行的话术,似乎很適合自己。 那只小怪物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某种召唤。 它停止了在伊文胸膛上的攀爬,骨刺蜷缩在一起。 然后就直接融进了伊文的皮肤中。 几秒钟之后,胸口已经看不到任何痕跡。 只有一处微微温热的肌肉,提示著这只小傢伙已经潜伏在他的血肉之中。 “那我算是有三只手了,手上还自带脑子!?” “哈!哈!哈!” 伊文挑了挑眉,怪异地笑了起来。 嘴里笑著,精神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 那张熟悉的虚擬面板在他的视野里展开,但今天的版面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基础面板: 【职业:猎魔人】 【格位:无】 【特性:基础吸血种20%;铜疫0.21%】 【体质:2.433→3.436】 【精神:1.477→3.077】 【灵视:0】 【天赋:九龙之力】 特长面板: 【自愈力:136%】 【血液质量:81.5%(上限131.5%)】 【血液毒性:43%(点击查看详情)】 【太阳亲和:12%(点击查看详情)】 状態面板: 【铜丹:生效中,强效镇痛,剩余10小时。】 【燃血魔药:生效中,降低自愈能力、血液质量,剩余5小时。】 【血族污血:消化中,持续10小时。】 乾净。整洁。 肝损伤、梅毒、脑神经损伤,统统消失了。 成为猎魔人之后,体质和精神同时直接跳了一大块。 从此前接近正常人两倍多的水平,一跃突破到了三倍以上。 这是一个质变级別的飞跃。 “血液毒性。”伊文的视线落在那一行新出现的词条上。 “新的特长。” 他用意念点开详情。 【血液毒性:独属於你的状態,你的第四猎魔標识物。】 【九龙之力在反转药物副作用之后,副作用的毒性无法代谢,將永久成为你血液的一部分,並按照二十比一的比例增加血液质量。】 【它们不会对你自身造成任何伤害。你可以通过猎魔特性的开关,控制血液毒性是否对外生效。】 【积累至5000%时,可以开启新天赋。】 伊文盯著这段说明看了很久。 “看来成为猎魔人之后,迈过了一些关键的门槛。” “以前看不到的属性,现在能在面板上看到了。” “至於新天赋,太遥远了。” 他的视线落回第一行。 第四猎魔標识物。 猎魔人的超凡標识物有三个:白髮,金色竖瞳,黑血。 但自己还有第四个。 “一个关键性的杀手鐧!” 接著点开太阳亲和。 【太阳亲和:你喜欢太阳,太阳也喜欢你。】 【你可以通过晒太阳来补充能量损耗,数值越高,补充的越快。】 【在太阳照耀下,你的自愈力增加10%】 【数值达到100%后进入下一阶段。】 “好好好!讚美太阳!!” 伊文展开双臂抬起头,发现头顶却是一轮大大的月亮。 “无所谓,月亮反射的也是太阳光!!” “带我向太阳问好!”伊文对著月亮喊了一声。 伴隨著剎车片被拆掉,他情绪格外的好。 “从今天开始,猎魔圈!” “来了一个年轻人!” 第47章:猎魔人的传承与能力(求追读!) 讚美完太阳之后,伊文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著这一刻涌进脑海里的那些基础信息。 那不是知识,是一种已经融入本能的认知。 猎魔人。 一种在远古时代,人类在对抗各种魔物的过程中,逐渐演化出来的职业。 整个职业並不是因为某一个超凡特性瞬间成型的。 而是无数代人日积月累的经验传承,在跨越某个临界点之后,自然形成的超凡特性。 后续,在融合了大量魔物的超凡特性,形成诸多传承和流派后,才形成了如今的状態。 如今的猎魔人传承,是通过魔药融合魔物的超凡特性,再叠加相应的猎魔技艺传承,以此形成的一支支传承流派。 一些传承悠久的猎魔人脉络,会因为反覆融合特定魔物,而拥有独特的招牌能力。 伊文这一脉,到他已经是第七代。 但这条传承的时间实际歷史並不长,一共也就一百三十年。 因为猎魔人长期与剧毒魔药为伴,平均寿命偏短。 从转化成功开始算起,平均寿命只有十年到二十五年。 希尔的师傅,这特性的上一任拥有者,活到了四十四岁就死了。 已经算是这一脉里的长寿者。 多年的积累,让这一支传承拥有了三项职业能力。 第一项:猎魔视野。 几乎所有猎魔人传承的必备能力。 开启之后,可以看到与超凡特性相关的足跡和气味。 每一种超凡生物都会留下独特的灵性,能被这双眼睛捕捉。 第二项:副脑。 这支传承的特长,传承自第二任使用者。 大脑可以二次生长。 在转化过程中剥离病变或多余的脑组织,结合来自夺脑魔的特性,形成一个可以协助控制身体的小型脑组织。 第三项:贤者控制力。 这支传承的特长,传承自第四任使用者。 其在猎杀魔物的时候遭到了欲望恶魔污染,隨后通过魔药,將欲望恶魔部分特性锁死融合。 在举行神秘仪式的时候,可以通过加入自身体液,增加对仪式的控制力。 伊文看到这里,忍不住咂了咂嘴。 “看来诸位前辈,都个个身怀绝技啊!” “之前魔药的那三个副作用,是被补强到这里了。” 他在心里把它们一一对应。 味觉退化,是转化为了猎魔视野中对气味与灵性的感知能力。 记忆力退化,是因为副脑的生长改变了大脑的结构。 至於贤者控制力。 这个能力直接导致这一支猎魔人不孕不育的副作用,但代价是把那部分能量转移到了仪式控制上。 伊文闭上眼睛,感受著自己体內那个小小的副脑。 “不知道是魔药的原因,还是因为我穿越的原因。” 他在心里嘀咕。 “我的副脑……活了。” 也就在这一刻。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的车铃声从不远处的山坡下传来,在这片寂静的郊野里格外刺耳。 “有人?” 伊文心中一凛。 他的身体反应快得超出了自己的意识。 3.4的体质让他整个人的肌肉爆发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像的级別。 他几乎没有思考,整个人就像是被弹簧推开一样向后跃出。 落地的时候,他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两米开外的一棵老橡树后面。 通过树枝的缝隙,他藉助新的金色竖瞳和猎魔视野,將山坡下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穿著邮差制服的青年正在坡下停车。 深蓝色的邮政帽,帆布的邮包斜挎在肩上,自行车的把手上还掛著一只铜质车铃。 青年长得很普通,身材瘦削,看上去一点都不健壮。 但伊文那双开启了猎魔视野的金色竖瞳,捕捉到了一个寻常人绝对察觉不到的细节。 那只车铃。 它周围漂浮著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状的能量痕跡。 每次车铃被碰响一次,那些波纹就会向四周扩散开去,形成特殊的涟漪。 铜铃很普通,特殊的是使用的人。 而坡下那位邮差,刚刚停好车,就直接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过茂密的树林,锁定了藏在橡树后面的伊文。 他甚至没有四下张望,没有犹豫地搜索。 仿佛整片树林对他来说都是透明的。 “真是后生可畏啊。” 青年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温和,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笑意。 他弯腰锁好自行车,顺著山坡慢悠悠地往上走。 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靴底压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別怕。我是你大师兄喊过来的帮手。你叫我洪斯就行。” 伊文没有从树后出来,依然保持著隨时反击的姿態。 万一这傢伙是普利斯派来收尾的呢。 在这种身份混乱的夜晚,谁都不能轻信。 洪斯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警惕。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听你师兄说……上周就在这附近吧?” 他顿了一下,故意拖长了语气。 “你被吸血鬼嚇尿……” “洪斯大哥!” 伊文的身影刷地一下从橡树后面闪了出来。 一个箭步衝到山坡上,几乎是抢著打断了对方的下半句话。 “我们可以换一种说法!” “你可以说我当时的裤襠没出汗。” “毕竟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我的裤襠里是汗还是尿。” 洪斯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月色里的伊文。 银白的碎发,金色的竖瞳,苍白皮肤下的黑色血管,一身覆盖著泥土与黑红血污的、刚刚完成转化的躯体。 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惊讶。 “没想到吸收得这么快。” “看来你的身体和你脑子一样灵光。” 他顺著山坡走上来,目光落在了地面上那具仍在缓慢自愈的女助手尸体上。 哪怕是被降低了300%自愈能力,如今也拥有相当不错的自愈速度。 被砸碎的脖子已经恢復,脑袋也回来一半了。 洪斯惊嘆一声:“真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刚入门还没有格位的猎魔人,把一个【学徒级】渴血种弄得这么狼狈。” “而且这渴血种的自愈速度怎么这么慢?” 伊文笑了笑:“我给她下了点猛料!” 洪斯哦了一声,露出了一副我懂的表情:“那我就方便许多了。” 嘴里说著,伸手从邮包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一个大约三十公分长的银白色音叉。 他单膝跪下,弯腰把音叉的尖端精准地捅进了女助手胸口正中央的位置,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叉柄。 那音叉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嘭。 下一秒。 女助手那具仍在自愈的尸体,在某种无形的频率作用下,从內而外瞬间炸开。 皮肤、肌肉、骨骼、內臟,全部碎裂成上百块大小不一的碎块,飞溅在月光下的草地上。 伊文的瞳孔抖动一下。 他的猎魔视野把这攻击的每一个细节都捕捉了下来。 那把银白色的音叉,发出的每一道声波,都化作了具象化的、刀片状的能量切片。 在女助手的体內进行著无比密集的破坏。 “好强大的破坏力。” 伊文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一边表面上不动声色,一边开始飞速分析这位“邮差”的底细。 车铃。音叉。声音。 “这傢伙……” 伊文眯起眼睛。 “是圣杯路径下的诗人?” 第48章:不死性与太阳圣水 攻击结束之后,伊文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那些被炸飞的肉屑碎片在月光下竟然还在缓慢地蠕动。 心臟组织、肝叶、半截手指,每一块都像独立的生命一样在草叶间扭动著。 啪嘰。 伊文一脚踩了上去。 那是一块被炸碎的心房组织,在他的靴底下像泥巴一样被碾碎。 但当他抬起脚的时候,那块碎肉还在地上抽搐著,肌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试图重新连接。 “这都不死?” 伊文眉头紧锁。 洪斯靠在旁边一棵老樺树上,从邮政制服的內袋里摸出一个铁皮烟盒。 熟练地撕了一张烟纸,倒出菸丝,用拇指搓了搓,捲成了一根细长的旱菸。 他点著烟,吸了一口。 “所谓超凡,本质就是超越凡俗。” 烟雾在他的嘴边盘旋了一圈才被夜风吹散。 “如果能用凡俗的手段杀死,那就不叫超凡了。” “渴血种的核心超凡特性,是不死。” “这导致他们用常规手段哪怕被碾成肉泥、烧成灰烬,也能復原。” “唯一的区別只是恢復时间的长短。” 伊文挠了挠头。 “那您刚才用音叉把她炸碎,不也是超凡手段么?” 洪斯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烟。 “我的手段是超凡的,但手段之中没有粉碎【不死】的超凡力量。” 伊文瞬间就明白了:“用的是魔法手段,射出去的却是一枚没有附魔的普通铅弹。” 洪斯点头:“对,相当形象的比喻。不同的特性有不同优点和缺点。” “渴血种的特性善於生存,但其他方面就弱很多,比如灵魂,比如包容性。” 他用菸头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蠕动的碎肉。 “我的手段对其他不擅长生存的职业很有用,但对渴血种,纯粹的物理破坏只能製造伤口,製造不了死亡。” 他顿了一下,吐出一个烟圈。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拖到天亮,太阳会替我们解决她。” 伊文听到还有底牌,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点点头,转头问起了更掛心的事。 “对了,我师兄……他没事吧?” 洪斯吸了一口烟,习惯性地咳嗽了两声。 “没事。那傢伙除了跑得慢,没什么別的缺点。” 两个人就这样在郊野的山坡上守了整整两个钟头。 中间洪斯每隔半小时就用音叉攻击一次,把女助手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肉块再次炸开。 每一次的频率都精准地控制在她重生进度的临界点之前,从不让她有恢復行动力的机会。 寒风从海面上吹来,伊文就算已经突破到3.4的体质,也能感觉到衬衫的下摆在风里贴著脊背,有点凉。 直到晚上晚上八点四十,远处山坡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带著粗喘的脚步声。 查理德终於赶到了。 但出现在伊文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棕色的板寸短髮,栗色的眼睛,一张方正的国字脸。 身高一米八出头,肩膀宽厚,但身材比例正常,是那种街头隨处可见的、退伍水兵或者码头工头的样子。 伊文看到这具身体,瞬间明白了。 之前那种夸张得不像话的美漫倒三角身材,並不是查理德的常驻形態。 那是他猎魔传承叠加的超凡状態,性质和自己的副脑差不多。 战斗状態下显形,平时收回去。 跑上山坡的查理德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气喘如牛。 汗水从他的鬢角和后脖子上一道道地流下来,被夜风一吹,在皮肤表面蒸腾起一缕缕白色的水汽。 整个人的皮肤被血液衝到表面,红得像是刚出锅的大虾。 “师兄,你没事吧?”伊文急忙凑上去。 查理德摆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没事。魔药残留的副作用罢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多出汗,多喝水就好了。” 他直起身子,绕著伊文转了半圈,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这位刚完成转化的小师弟。 银白色碎发,金色的竖瞳,覆盖著泥污和黑红血跡的躯壳。 查理德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好小子。消化得相当顺利。” 他伸手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力道不轻。 “除了师傅那颗大脑袋没传承下来,其他东西都传下来了。不错。” 旁边的洪斯吸完最后一口烟,把菸蒂踩灭在脚下,笑著开口。 “查理,你这位师弟可不一般。都没用我出手,自己就把这个渴血种干翻了。” “哦?” 查理德的目光转向伊文,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怎么做到的?” 伊文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谦虚的笑容。 “巧合罢了。前几天无意间搞到了两瓶能克制渴血种的药,用了点特殊方法,骗她喝了下去。” 查理德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老猎魔人的规矩,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细说的底牌。 彼此有点秘密,防止一个人叛变后,整个派系被一锅端了。 洪斯把捲菸纸塞回烟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邮政制服。 “事情解决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还得回邮局销个差。” 查理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 “这次谢了。过两天我请你喝酒。” 洪斯笑了笑,转身顺著山坡走了下去。 他骑上那辆掛著铜铃的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在漆黑的郊野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通往城南的小路尽头。 伊文目送著他消失,转头看向师兄。 “师兄。普利斯那边……怎么样了?” 查理德的笑容收了一些。 “被我狠狠揍了一顿。可惜最后还是被他跑了。” 他嘆了口气。 “没办法。这傢伙太擅长逃跑了。” “而我,最不擅长奔跑。” 伊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他以后还会找我麻烦么?” 查理德拍了拍胸脯,语气篤定。 “绝对不会了。这傢伙现在自己都不好受。” “为了搞你这个目標,他这两天已经暗中撕破了太多他和那些资本家的契约合同。” 说到这,查理德声音带著一丝感嘆。 “资本家给他身份和地位,可不是让他研究怎么获得自由的。” “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两天,说不定今天晚上,他这个人就会……永久消失。” “永久消失?” 伊文瞪大了眼睛。 查理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对。因为违反了和金融家的合同,会被法官彻底执行。连自己的超凡特性都留不下来。” 他盯著伊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所以你记住,师弟。” “哪怕活不下去了,哪怕饿死,从悬崖跳下去,也不要和那些资本家签订任何超凡契约。” “尤其是所谓的特性贷款。否则你这辈子都脱不开身。” 伊文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唾沫。 连普利斯那种在贤者大学当教授、明显贵族出身的渴血种,都反抗不了这个时代资本家的契约?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还要疯狂。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还在缓慢蠕动的女助手残骸。 “那她怎么办?我们一直守到天亮?” 查理德咧嘴一笑。 “这个简单。” 他从夹克內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小瓶。 瓶身古朴,瓶盖上压著一枚浮雕的太阳纹章。 瓶子里装著少量的金色液体,在月光下泛著一种温暖的、像是被冬日阳光透过琥珀的光泽。 查理德將瓶子递过来说:“来,你亲自动手!” 伊文接过瓶子好奇问:“师兄,滴上去就行?” 查理德笑著点头:“对!三滴就够,千万別滴多!” 隨后伊文拧开瓶盖,倾斜瓶身,让那些金色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女助手胸口的位置。 呲。呲。呲。 三滴液体接触肉体的瞬间。 那些原本还在缓慢蠕动的肉屑,像是接触到了空气的白磷。 每一滴金色液体落下的地方,都迅速腾起一缕白色的烟雾。 皮肤、肌肉、內臟、骨骼,全部从接触点开始剧烈燃烧,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火焰从尸块的內部燃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一种冷而明亮的、几乎不发热的金色火焰。 它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沿著血管的轨跡蔓延,把一切沾染过血族污血的东西全部点燃。 甚至连溅落在四周草叶上的女助手的血滴,连伊文身上残留的那些暗红色血痕,都被这火焰一一点燃。 这就是超凡的力量,而不是超凡的手段! 第49章:恐怖的资本家(求追读!)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些他刚才用石头砸碎女助手时溅上的暗红色血液,正在他的皮肤上无害地燃烧。 火焰只烧那些污血,不伤他半分。 烧完之后,皮肤上甚至连一丝灼痕都没有留下。 几秒钟之后,地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残余。 只剩下一摊灰白色的粉末,在夜风里慢慢飘散。 “太阳圣水,只要三滴!爽吧!?” 伊文本能地点头,把瓶子递过去。 查理德拿回瓶子拧紧瓶盖,把那个珍贵的小瓶子收回內袋。 “治癒教会的东西。专门为对付渴血种所准备的。” 他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一瓶啤酒。 伊文瞪大了眼睛。 刚才那个怎么也杀不死、把音叉攻击当成挠痒痒的女助手,就这样被几滴液体彻底抹除了存在的痕跡。 “这就……完事了?” 伊文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查理德笑著弯下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超凡的战斗核心的本质就是剪刀石头布。找准对方弱点,用合適的手段,就可以一击毙命。” “这也是为什么超凡普遍和神秘掛鉤,因为它一旦不神秘了,也就没有威慑力了。” “所以小师弟,千万要记住!保持自己的神秘性,不要隨意展露自己的核心手段!” 伊文正色点头:“感谢师兄的提醒和教诲。” 查理德爽朗笑道:“什么教诲,经验之谈而已。” “哦!找到了!那回家吧,和我大致说说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说著,他从白灰中拿起一个黑色好像地瓜一样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只不过这东西散发著热量,似乎还在跳动。 “这是……”伊文有些好奇。 查理德把东西递过来:“这渴血种的超凡特性,能炼成魔药,增加渴血种相关超凡特性的进度。“ “也能用卖钱,你的战利品。” 伊文拿著这跳动的肉地瓜,准备后续慢慢处理它。 “那师兄,今天住我家吧。” “我家还算蛮大的。” …… 灯塔山,弗农山街。 宽阔的鹅卵石街道整齐而洁净,路面被夜班的清洁工连夜清扫过,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 道路两侧绿树成荫,一排排精致的白色独栋別墅整齐排列,每一栋都有宽阔的草坪和铸铁围栏的大院。 深夜的电气路灯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柔和的橘黄色。 这里是波顿城上流社会真正的腹地。 能在这条街上拥有门牌的,非富即贵。 议员,法官,大律师,大贵族……波顿城老钱的聚集地。 1012號。赫斯特庄园。 二楼那间宽敞奢华的女生臥室里,灯光柔和。 艾尔汀站在一面落地穿衣镜前,身上披著一件丝质睡袍。 她正在仔细挑选后天看橄欖球比赛要穿的衣服。 床上铺开了三套备选:一套深紫色的天鹅绒长大衣搭配米色格裙,一套军绿色的羊毛骑装,还有一套带著白色貂皮领的酒红色短款外套。 她一手轻轻拨弄著貂皮领上的毛丝,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哪一套更適合周日的天气。 就在这一刻。 她脚下那块波斯地毯上的影子,突然违反物理规则地开始翻涌起来。 像是一锅突然沸腾的黑色液体。 下一秒,一颗头从那团翻涌的影子里冒了出来。 满身狼狈,完全没有了平时优雅从容的普利斯。 他的脸是惨白的,半边脸还缠绕著没有完全恢復的伤口,碎裂的颧骨像是在皮肤底下重新拼凑。 原本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的头髮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老师!” 艾尔汀转过身,瞳孔猛地收缩。 她瞬间就感受到了不对。 这位平日里冷静如雕塑的老师,此刻的状態像是一个挣扎著要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溺水者。 普利斯抬起头,看著她,挤出一个艰难的笑。 “孩子。我的艾尔汀。” 他的声音比往常要虚弱得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里挤出来的。 “我失败了。” “那些下三滥的猎魔人破坏了我的计划。阿卡姆转化完成了。把他炼药的计划,破灭了。” 艾尔汀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咱们不是找先知占卜过么?” “只要我当时拦住他发出邀请,让他错过电车,计划一定会成功!” 普利斯咬牙切齿:“那个先知有问题!我小看了萨普对我的控制力……” 停顿一下,他的声音带著越来越急促的颤抖。 “我没时间了,孩子。” “我撕破了和萨普合同。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喝我血、吃我肉的机会。” 他的语气里突然涌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阴狠。 “我绝对不会把巴特鲁斯家族凯林这一支的超凡特性,送给那些资本家。” 说著,他猛地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像剑刃一样直接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血肉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臥室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手深深地陷入胸腔,一把握住了自己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臟,硬生生从胸口挖了出来。 那颗心臟在他苍白的掌心里搏动著,每一下跳动都喷出几缕暗红色的血丝。 “艾尔汀,我把它给你……” 话还没说完。 普利斯整个人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下方猛地一拽,向影子深处沉了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挣扎,一只手疯狂地朝艾尔汀的方向伸出。 “艾尔汀!!!拿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 艾尔汀扑了上去,但一道无形的、像是冰冷玻璃墙一样的力场把她挡在了地毯边缘。 她伸出的手指距离普利斯掌心那颗心臟只差不到五厘米。 但就是这五厘米,像是隔著整个大西洋。 “干扰法官收缴罪犯的资產,是犯罪。” 一道突兀而冰冷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耳边响起。 那个声音不分性別,不分情感,像是从某种法典本身的纸页上直接发出来的。 下一秒。 普利斯的整个身体被影子彻底吞没。 在他消失之前,他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的嘴巴还在开合,眼睛还在向艾尔汀的方向望。 但他的喉咙、声带、肺部,所有能发声的器官都已经被某种外力强行剥夺。 那只伸向艾尔汀的手,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臟,连同他整个人,一起被影子的深渊吞噬。 地毯恢復了平整。 臥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柴火噼啪燃烧的轻响。 艾尔汀呆滯地跪在地毯上,整整看了好几秒钟。 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起了变化。 虹膜里渗出一抹猩红,像是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从瞳孔中央向外晕染。 她的双手缓缓握紧,指甲掐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里滴落在波斯地毯上。 她的上唇被一颗陡然伸长的犬齿挑了起来。 “老师。”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您放心。” “您的愿望,血族的希望,我必將实现!” 她读懂了老师最后用唇语给她的留言。 “我们的反抗失败了,他们必定放鬆对你的警惕。” “希望仍在阿卡姆身上。別再用强,他身上有其他秘密!” “他不是敌人,是你重要帮手,是刺向资本家的利刃,甚至是你未来孩子的父亲。” “拯救女王的任务,交给你了!” 脑海中回想著老师最后说的话,艾尔汀捏紧拳头那端庄美丽的脸上满是坚定的果决。 “老师,愿你回归真祖怀抱!” “阿卡姆…不过是一个因祸得福土包子。” “以本小姐的美丽睿智,我还拿不下你!?” 第50章:我们的身份是密大调查员? 伊文解除猎魔形態,和查理德並肩走回古丁街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路灯把鹅卵石路面照得发黄,街上的小贩已经开始收摊准备回家。 查理德身上那种像是从体內蒸出来的热气也终於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的皮肤褪去了刚才那种被血液烫红的色泽,恢復了正常水手般的古铜肤色。 伊文在街角的杂货摊前停下,忍著肉疼往柜檯上拍了三十美分。 “一瓶可乐汽水,一杯啤酒。” 老板是一个壮硕的青年,从保温的被子里拿出一只玻璃瓶,又给查理德倒了一大杯泛著泡沫的啤酒。 两个人坐在了一处没人的路边长椅上,准备喝完了再走。 回来的路上,伊文就把自己从被强行抓走,到咬破触手输毒,到强吻餵药,再到最后用大石头收尾过程,详细地讲了一遍。 查理德越听越乐,最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不愧是希尔发现的苗子。果然是天生的猎手。” 他举起啤酒杯,对著伊文做了个乾杯的姿势。 “再搭配上你这强大的抗药性,前途无量啊。” 伊文呵呵一笑,把汽水瓶口对著自己。 “师兄,咱们这些人都在哪个官方部门任职啊?” 查理德正要喝啤酒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著他。 “官方部门?我没说咱们是官方部门啊。” 伊文眨了眨眼睛。 “希尔大师不是说她算是官方的人吗?” 查理德一脸瞭然。 “哦,对!希尔確实是官方的。” “她工作的那个图书馆算是政府的机构。” 噗。 伊文嘴里那口刚喝下去的汽水从两个鼻孔里同时喷了出来,黄色的液体顺著下巴一路滴到衬衫领口。 神他妈官方身份。 我刚才问的是这种官方身份吗? “师兄。” 伊文一抹满脸的汽水,抓住查理德结实的肩膀,眼神带著一种巨大的不可置信。 “你不要告诉我,咱们就是野生的超凡者。” 查理德清了清嗓子。 “什么叫野生的。”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泡沫掛在嘴角。 “我隶属於社区警戒队。可以和官方共享犯罪情报。” “那边也会定期给我们的人员进行培训。虽然没有固定工资,但有绩效。” 他搁下啤酒杯,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抓住一个杀人罪犯,赏金五十美元起步。” “重要目標能给到两百美元。一年下来不比码头工头挣得少。“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伊文撇了撇嘴。 “说破天,还是没编制的理髮师罢了。” 理髮师,这个时代民间社区自发组成的安保群体。 在这个能够孕育出大贤至圣先师拉姆的时代与热土上,城市治安非常混乱。 政府没钱,警察因为待遇不好人手短缺,態度摆烂。 抢劫的,杀人的,抢银行的,天天都有。 理髮师团体应运而生。 由於其进行守夜、巡逻的时候,成员多隨身携带理髮师用的剃刀,所以被称之为理髮师团体,理髮师协警。 正式名称通常是社区警戒委员会、夜间巡逻队、或公民保护联盟一类的。 说来讽刺,古丁街之所还算安静,其70%的功劳是来自古斯帮。 这群傢伙为了能够把剥削的成本降到最低,把很多不安定因素挡在了街区之外。 查理德地咳嗽一声,正色看著他。 “小子,不要太在乎编制问题。” “那不是什么好位置。”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所谓的官方超凡者,他们不是庇护民眾的壁垒。他们是维护统治和资本的家奴。” “你所知道的很多事故,原因並不是意外,也不是怪物。懂吗?” “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由和良心可就不属於你嘍!” 伊文听到这里,沉默了几秒钟。 这半个月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基本的认知。 再听到查理德这番话,脑子里那些零散的拼图又往中央靠近了几块。 “懂了。” 他对著汽水瓶口又抿了一口。 “他们最擅长的不是保护民眾,而是清空弹匣。” 查理德嗯了一声,继续喝著啤酒。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 他把酒杯放在长凳之间。 “咱们虽然没有官方身份,但咱们这一派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有著相当深厚的盟约合作。” “对外身份是密大的调查员。级別等同於警察局的警探。” “等有时间我带你去搞个身份证明,到时候你就可以合法持枪和调查了。” 伊文听到这里,眼角抽搐了一下。 “密大的调查员啊……那很有前途了。” 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地球时期的他虽然没读过几本洛夫克拉夫特,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这个名字他还是如雷贯耳的。 一所专门和深海怪物、外神、禁书、活死人打交道的高等学府。 查理德没听出他话里的话外音,搂住他的肩膀,咧嘴笑了。 “对吧?” “对了师兄。”伊文转移话题。 “我听洪斯老哥说,那个女助手是学徒级,那她怎么会有两个超凡特性?正常学徒不是只有一个超凡特性么?” 查理德隨意地摆了摆手。 “学徒有两个特性並不意外。毕竟掌握三个就能晋升专家了。” “再说,她其实只有一个超凡特性,就是血肉异化。” 伊文一愣。 “那她那个自愈能力不算?” 查理德摇头。 “那是渴血种的职业天赋。只要成功转职成渴血种,就自动获得的被动效果。” 伊文哦了一声。 “那咱们猎魔人的职业天赋是什么?” 查理德咳嗽了一声。 “严格来说的话,是毒抗。” “???” 伊文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瞬间,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猎魔人这个职业,会被主流超凡圈子鄙视为“下三滥”。 敌人的职业天赋是超强自愈、超强肉体、常规手段杀不死。 而我的职业天赋……能吃点毒药。 还不是免疫!吃多了也会被毒死! 他这一脉传承虽然有三个基础能力,但其中两个,都是通过吸收魔物的力量、牺牲自身身体机能换来的。 记忆力、生育能力。 两大牺牲,换来一个会自己长出来的脑组织、一个能让仪式更稳定的体液加成。 而相对通用的猎魔视野,更像是一种自身的进化,通过牺牲味觉以此获得视野的提升。 哪怕把三个天赋绑在一起,似乎也比不上一个超级自愈实用啊!! 毕竟,猎魔人被杀,是真的会死的! 伊文捏著汽水瓶,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师兄。” 他靠在长凳的椅背上,眼神感慨地望著街对面那家准备关门的药店。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我感觉成为渴血种也挺好的。” 查理德哈哈大笑,重重地搂住他的肩膀。 “晚啦!职业一旦確定,这辈子都改不了!” 他笑了一会儿,语气又转回正色。 “你也別羡慕。凡事都有代价。” “渴血种的天赋换来的,是见不得阳光,渴血,以及其他致命弱点。” “仪式银器可以重创他们。太阳圣水可以秒杀他们。” 他抬起手指,在伊文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记住,小子。超凡世界里,没有完美无瑕的超凡特性。” 伊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后续喝完的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回到了伊文那间老公寓楼。 打开门,一股熟悉的、混著潮湿木头和煤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方简陋,见谅啊师兄。” 伊文一边把椅子上的衣服拢到一边,一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查理德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到了客厅那张破帆布沙发上。 “有地方睡就很不错了。我平日里很多时候是睡桥洞的。” 他刚坐下,目光就落在了桌子上的东西。 “这满是泥水的包是你的么?” 伊文转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他的帆布书包。 “难道是普利斯……?” 伊文在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是我的书包。刚刚打斗的时候,它被扔在巷子里了。” 第51章:普利斯的遗书(求追读!) 嘴里说著,伊文的瞳孔垂直收缩,金色的竖瞳在那一瞬间重新覆盖了他的眼底。 猎魔形態被瞬间激活,一头黑髮褪色为银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压抑的、像是猎犬嗅到血腥的紧张气息。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那个书包。 通过猎魔视野,他能看见书包上残留著一缕极淡的、属於渴血种的红色气息,像一根细线缠绕在帆布的纤维之间。 “上面有少量渴血种的气息。” 伊文的声音压低了。 “师兄,这里怕不是有……” 话没说完。 查理德已经伸手把书包拽了过来。 他甚至都没有开启猎魔形態,用著那粗糙宽大的手指隨意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扔给伊文。 “放心吧。普利斯没心思和你斗了。喏,给你的信。” 伊文一愣,接住信封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师兄,你怎么確定这里没陷阱?” 查理德往沙发靠垫上一仰,闭上了眼睛。 “经验。”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法解释的篤定。 “有时间再教你,新魔药的副作用有点大,让我睡一会……” 伊文没有再打扰他。 他坐到旁边的木椅上,拧开煤油灯,把那个信封翻了一面。 信封是浅灰色的,纸质厚实,没有任何邮戳,地址和名字。 他用猎魔视野確定没有超凡痕跡后,拇指挑开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信纸。 字体精致工整,是花体字,笔锋乾净而优雅。和普利斯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致·阿卡姆。”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成为那些资本家资產的一部分了。” “你我之间的战斗,彻底结束。你贏了。我低估了你的能力,也低估了资本家对我的监控程度。” “你一个普通人,將我这个【专家】愚弄於股掌之中,你比我更有资格活下去。” “你是我的猎物。但资本家,是我的仇人。临死之前,我不想让我的仇人好过。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些临別的帮助。” 伊文的手指在信纸上微微收紧。 “首先,我要告诉你,诅咒你的人——凤凰兄弟会的社长博特·奥尔科特,已经盯上你了。” “他真正的身份是《通神学会》创始人之一亨利·奥尔科特的孙子,工厂主萨普的合作者之一。” “他是一名修士学徒。你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最近一年的时间,他利用自己的能力控制並迫害了很多女性,把她们变成了萨普俱乐部的奴隶和某些教会成员的泄慾工具。” “乐邦、汤姆森,不过是试探你的第一步。他不会用强。但他会想方设法欺骗你、控制你。” “这是通神学会最喜欢且最擅长的手段。” “但他与萨普不是一条心,萨普和其他资本家一样,都渴求永生。” “奥尔科特以及他代表的通神学会渴望的,却是▇▇▇▇▇。” “这是你的机会。” “奥尔科特真正的目標是你背后的人——你的祖先:▇▇·▇▇。” 伊文盯著那几团被涂黑的字,眉头微皱。 墨跡厚重得几乎透到了纸背,无论怎么对著光看,都看不清原本的字母。 他知道这不是普利斯在故弄玄虚。 如果不涂黑,这封信都无法存在。 “她是目前已知,唯一一名到达▇▇▇阶段的▇▇。真正意义上的▇▇▇▇。” “她多年以来,需要▇▇▇▇▇▇▇来压制自己的▇▇▇▇▇。你已经上了她今年的菜单。” “归乡的邀请將在十二月三十一日送达,我建议你去找密大的人帮忙。” “最后不用怀疑我的诚意,我以该隱女王的名誉发誓,信件之中没有任何谎言与恶意。祝你好运。” “你的书包里有我留给你的几瓶药。” “超凡不留於书本,里面成分如何,泰森能够分析出来,这是我最近十年科研的结晶。” “看在这些情报和药水的份上,在你干掉萨普的时候,替我多刺他几刀。” “你的手下败將——普利斯·凯林·巴特鲁斯。” 伊文把信纸前后看了三遍,一个字不落,生怕错误理解,或者漏下其中隱晦词义和双关语。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查理德。 师兄似乎已经睡著了。 胸膛缓慢而平稳地起伏,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正在做美梦。 伊文低头,从书包深处摸出了五个用黑色蜡封口的玻璃瓶。 体积拇指大小,每一瓶里装著不同顏色的液体。 红、绿、蓝、金、黑。 像是一组等待破译的密码。 伊文捏著那五个药瓶,把它们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红色的他认识。鲜血魔药。 黑色的他也熟悉。夜鬼魔药。 剩下的三瓶——绿、蓝、金,他从未见过。 绿色的液体里悬浮著丝状物,蓝色的瓶底沉著细小的结晶,金色的那瓶则像是熔化的麦芽糖,缓慢而沉重地在玻璃壁上掛壁。 他正盯著这三瓶东西出神的时候,沙发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呼气。 “看完了?” 查理德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肩膀的关节发出一声响亮的咔嗒。 睡得快,醒的也快。 伊文走过去,把信纸递了过去。 “师兄,您帮我看看。这老逼登是不是在故意引诱我?” “装出一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样子,骗我去和他的敌人对著干?” 查理德接过信纸,借著煤油灯的光看了看。 他的栗色眼睛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一目十行的速度和伊文当初看网文的时候差不多。 读完一遍之后,他把信纸搁在膝盖上开口说。 “关於事件的陈述,他没说错。” “工厂主萨普。萨普联合矿业的董事长。贤者大学毕业,校友录上的优秀人物。” 他用拇指指节敲了敲信纸上萨普的名字。 “多年以来,他名下的矿洞从来没发生过任何工伤事故,开採效率却高得不像话。” “这种东西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他也確实有能力把普利斯安排进来贤者大学。” “通神学会我听说过。一个追求神秘知识、精神觉醒的组织。” “表面上是知识分子的沙龙,以中產阶级为主,成员一万多人,內部却有相当浓厚的邪神崇拜成分。” “亨利·奥尔科特是创始人之一。但他本人是不是超凡者,我不清楚。”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回信纸。 “至於你的祖先……这件事是个大问题。我有时间会去密大那边帮你打听一下。” 隨后他又把信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的细节。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他把信纸折好,递迴给伊文。 “普利斯这人我了解。老派的贵族风格。傲慢、固执、矜持、好面子,自詡品格高尚。” “这种人临死之前,还是死在仇敌的手里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咱们。” “就如他所说,你是猎物,萨普是仇人。” 伊文听到这里,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些。 他解除猎魔形態,金色的竖瞳褪回正常的黑色,银白色的头髮也悄然恢復成漆黑。 他把普利斯留下的魔药递了过去。 “师兄。这两瓶我喝过,鲜血和夜鬼,但和平时的不太一样,更粘稠。剩下的我没接触过。” 查理德接过那三瓶,挑了金色的那瓶拧开蜡封,凑到鼻子底下嗅了一下。 他的顿时颇为震惊地说: “似乎是新药,而且居然是母药!?” 伊文一愣:“母药?” 查理德点头:“嗯,研发测试成功的母体样本,通过这种母药可以轻鬆查出里边的所有成分和配製手法。” “正常魔药是没办法逆向解析的,但这个可以。” “看来普利斯確实要鱼死网破啊,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都留给你了。”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带回去解析一下成分,以后就可以批量製作了。” 说著他高兴地笑起来:“哈哈,师弟你还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帮你觉醒,还能借光知道几种新魔药的配方!” “这是我成为猎魔人的九年来,最赚的一次行动了。” 伊文相当洒脱地笑了笑。 “我这条命都是您救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第52章:光脚不怕穿鞋的 查理德隨手把三个药瓶塞进自己夹克的內袋,拍了拍胸口確认收好。 然后他朝沙发对面那张木椅指了指。 “过来,坐下。我跟你讲讲接下来该守的几条规矩。” 伊文乖乖坐过去,腰背挺直,一脸认真。 查理德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要主动招惹官方的超凡者。被他们盯上会非常麻烦。” “如果你有能力和魅力去和他们搞好关係,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文点头。 “那我怎么辨认?” 查理德嗤笑了一声。 “不用辨认。你看到就能认出来。” “那些傢伙以自己的身份为骄傲,恨不得把『我是官方人』刻在脑门上。” 第二根手指。 “想要获取更多知识,你需要去接触更多魔物。” “猎魔人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是靠一次次生死拼杀歷练出来的。” “这座城市有多混乱你知道,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非人存在引起的。” “我会给你一封介绍信,你可以拿著去酒馆接些猎杀魔物的活儿。” “增长本职业知识的同时,还能赚点外快。” “至於危险,你不用太担心。什么能打、什么打不过,职业本能会告诉你。” 伊文用力点头。 “好。” 第三根手指。 “不要在普通人面前变身。动手之前先做好隱藏身份的准备。” 查理德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上面可以允许穿著奇装异服的侠盗,但不允许超凡现象在普通人面前显形。这是死线。” “一旦触碰,你会遭到大法官设下的规则律法惩罚。后果非常严重。” 伊文心里一凛,把这条规矩在脑子里刻了两遍。 第四根手指。 “最后一条。” 查理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我们这些人经常会接到官方的强制调令。在一些危险的恶性超凡事件里,他们会把我们当成探路的炮灰使。” “遇到这种情况,能跑就直接跑,跑不掉就花钱打点。如果对方油盐不进,那就狠狠地揍。” 伊文皱起眉头。 “那第一条……不是说不要主动招惹他们吗?” 查理德反问。 “麻烦和命,哪个重要?” “命。” 查理德点头。 “如果遇到打不过的,那就只能认倒霉了。” 伊文从这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了一种压抑了很多年的无奈。 他没有追问,认认真真把这四条规矩在脑子里復盘了一遍。 然后他想起了別的事。 “对了师兄。” “我今天之所以电车晚点,是因为在学校放学的时候被一个富家女拦住了。” “她邀请我明天给她当保鏢,去纽哈芬看球赛。我总感觉这傢伙和普利斯有点关係。” 查理德的眉头挑了起来。 “详细说说。” 伊文从几天前操场上吉尔伯特发狂开始,把和艾尔汀几次接触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查理德听完,嗯了一声。 “应该有关係。但那女孩能见阳光,说明她本人不是渴血种。” 他用指节敲了敲茶几。 “一般来说,能把巧合和事件的时机算得这么准的情况,都有【先知】的参与。” “这女孩,可能是普利斯利用的对象,不一定是同党。” “赫斯特……是不列顛那边相当显赫的大家族。” “这家族內部传承的职业是骑士,和渴血种並不对付,和咱们这一脉也没有仇怨。“ 伊文皱眉。 “那我还去吗?” 查理德沉吟了一下,点头。 “如果是去其他地方,我会劝你別去。但纽哈芬这个地方可以去。” “密大在那边有办事处。希尔现在就在那边出差。” “你正好过去一趟,让希尔带你去密大办事处办个调查员身份证明。” “有时间的话,让她给你培训一些基础常识。” “如何进行仪式,如何解除诅咒,如何製造简易的护身符……“ “等你回来之后,再找一家有警方资质的侦探所掛靠当侦探。以后行动会方便很多。” 伊文略微沉思,问出了心里最担心的事。 “那个奥尔科特,如果对我动手呢?” 查理德摇头。 “不至於。” “你的祖先,那个永生的女巫,是你的催命符。但同时也是你的护身符。”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没人敢赌你的血脉里藏著什么怪东西。” “普利斯对你试探了半个月,给你餵了各种魔药,最后还是因为你吃了猎魔人特性才著急动手的。” “那个花花公子没这样的魄力,也没这个脑子。” “你保持得越神秘,他们就越不敢轻易动你。” “就像普利斯信里说的——这是你的机会。” 他顿了顿,鼓励说道: “师弟!你已经斗贏了普利斯这种老谋深算的【专家】渴血种,这种垃圾不是你的对手。” “你现在太被动了!对方已经主动出招,咱们也得主动出击。” “都诅咒到咱们头上来了,还能忍?“ “有了上次经歷,如果他真的想对你动手的话,是距离远近能够躲开的吗?” 伊文听完表示同意。 上一次自己厄运缠身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是奥尔科特动的手。 查理德拍著伊文的肩膀,语气豪气冲天: “他背后有通神学会,你身后还有我们。” “这么说吧,別看咱们被他们看不起,但这些派系不敢轻易招惹我们猎魔人。” “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家大业大的,看看最后谁先遭不住!” 听到这话,伊文顿时想起了之前普利斯在对阵查理德时,脸上的不耐烦和无奈。 立刻认可了查理德的自信。 这让伊文那怪异的脑迴路想到了一个不是很合適的比喻: 只要我是一坨屎,就没有人想踩在我的头上。 更何况猎魔人不是屎,是地雷!! 你不服就踩两脚看看! 查理德继续说:“利用好这位贵族小姐,你更容易接近奥尔科特的圈子。” “这种愚弄普通人的垃圾,找到机会帮我狠狠地揍他两拳!” 听到这句话,伊文心里涌起一股温暖与自信。 確实,自己不是凡人,而是变成超凡者了! 动我? 几瓶魔药下去,你最好別让我的血碰到你皮肤! 他从桌面上拿起女助手的超凡特性递了过去。 “师兄,您能帮我把它炼成魔药吗?我的第一个特性,想要获得渴血种的不死性。” 查理德掂量著肉地瓜问:“想清楚了?” “超强自愈和不死性確实诱人。但弱点也很明显。” 伊文咧嘴一笑。 “没办法,师兄。我现在很急。没时间去挑三拣四。” 查理德想了想信里那些被涂黑的字,嘆了口气。 “也对。那我祝你能克服阳光。” 谈话结束,伊文给查理德安排了之前玛丽住的那间次臥。 床单已经在前两天就换过了,被褥是新晒过的。 师兄一进屋,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伊文走进盥洗室,拧开冷水龙头。 冰冷的水从锈跡斑斑的水管里衝出来,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闭上眼睛,让水流衝过额头、脸颊、脖颈、胸口。 老旧公寓的水管没有任何保暖措施。 11月中下旬冷水大约只有5度。 大量的浇在身上,对於正常人来说堪称刺骨。 但此时伊文的感觉却是可以接受的凉爽。 血液在血管炙热的如同沸腾一般,持续的给他提供充足的热量。 新身体的强壮与非凡,在这一刻被冰水放大到极致。 “这就是超凡的肉体!”伊文捏紧拳头,满是感慨。 第53章:31%!基础吸血种一阶段! 洗完澡,伊文擦乾身体,套上一件乾净的旧棉睡衣,钻进了臥室那张铁架床的被窝里。 伊文舒服地嘆了一口气,正要闭眼,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还有一瓶药。” 本来应该今天回家喝的、普利斯之前给的五瓶魔药之中,最后一瓶的转化魔药。 因为袭击一直没顾得上喝。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把那瓶褐色的液体翻了出来,拧开瓶盖,仰头一口闷了。 【你服用了稀释转化魔药。药效持续:10小时。】 【效果:药效內,缓慢获得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累计获得2%。】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伊文盯著空了的小玻璃瓶。 “这瓶药下去,算是我与过去凡人的自我彻底告別了!” “也算是我和你这老东西彻底了结的標誌,普利斯。” “看在你给我留了情报和魔药的面子上,到时候我会帮你多吐两口痰的。” 喝完魔药,他心里一动。 胸口那片皮肤微微温热,副脑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 那只巴掌大小的小怪物从他的胸口缓缓爬了出来。 黑色的脑组织与金属光泽的骨刺搭配,在黑暗中看上去相当的诡异。 五根如同手指的细爪,灵活且锋利。 伊文用意念引导它,让它沿著床沿爬下去,钻进床底下那条窄窄的木缝里,蜷成一团。 “有人来了,叫醒我。” 他在心里给副脑下达了指令。 那只小生物用骨刺尖端朝床板敲了两下,算是回应。 伊文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被窝里的温度恰到好处。 迈入新人生的第一夜,能睡一个好梦了。 …… 一夜安眠之后,伊文睁开眼睛,第一个动作就是摸向床头柜上的怀表。 银壳上的指针指向七点半。 九点之前到车站,时间很充裕。 他掀开那起了毛球的旧棉被,翻身坐起。 “鸡你~!” 铁架床的弹簧照例发出熟悉的尖叫。 清晨的臥室还笼罩在窗帘缝隙渗进的微弱蓝光里,但伊文甚至不用开猎魔形態,眼睛在黑暗中清晰得像是开了灯一样。 每一道墙缝、每一片剥落的墙纸边角、连衣架上掛著的那条衬衫领口上有几条褶皱,都一目了然。 他侧耳听了一下隔壁臥室。 没有呼吸声。 伊文披上外套走出房门,推开次臥的门一看,床被叠得整整齐齐,被单的折角对得像军营里教官检查过一遍。 查理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只在床头柜上留下一张摺叠的草纸。上面用粗硬的字体写了一行: “药我带走。回头见。” 伊文笑了笑,把草纸扔进了炉子里。 他心念一动。 副脑从床底那条窄缝里慢慢爬了出来。 那只小生物今天看上去明显蔫了不少,原本饱满的脑组织有些凹陷,背上的骨刺也失去了昨夜那种锋利的金属光泽。 它趴在地板上,五条细爪一节一节地撑著身体往前挪,像一个电池快没电的玩具。 但即便如此,它仍然轻巧地从地面上一蹬,跃了一米多高,稳稳地落在伊文摊开的手掌心。 落到掌心的瞬间,那只小怪物就开始往他的掌心里融化。 下一秒,伊文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能量开始加速消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血管里抽走了一缕。 “好傢伙。”他在心里嘀咕。 “还要回我身体里充电是吧?” 他转身从书桌上的饼乾盒里抓了一把红糖塞进嘴里。 粗糙的颗粒在舌尖化开,甜味直衝喉咙。 然后他打开属性面板。 一连串的提示同时出现。 【未完成的燃血魔药副作用反转完成。】 【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4%。】 —— 【稀释转化魔药副作用反转完成。】 【你的自我认知提升,精神永久+0.1。】 【你更加喜欢太阳了,精神永久+0.05。】 —— 【大量血族污血副作用反转完成。】 【你的自我认知大幅度提升,精神永久+0.3。】 【你变得非常喜欢太阳,太阳亲和增加10%。】 —— 【警告!】 【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已经达到31%,即將开启第一阶段效果。】 【开启一阶段后,体质永久+2,自愈能力提升1000%,血液质量提升100%。】 【警告:此效果为超凡特性,不属於药物,无法反转副作用。】 【开启后,你將获得以下弱点:】 【1、初级渴血——你每天至少需要饮用100毫升鲜血,否则理性降低50%。】 【2、初级厌阳——你的太阳亲和降低20%。负20%效果:站在阳光下会感觉皮肤刺痛。】 【3、初级弱银——银器会让你感觉噁心。】 伊文盯著面板上那一长串文字,眼睛里慢慢浮起思索的神色。 “副作用和我预期的差不多。渴血、厌阳、弱银。” “不过既然標著初级,后边应该还有中级与高级,现阶段看著並不严重。” “数值给的相当慷慨。一下加两点体质,自愈力直接涨十倍。” 他用手指敲了敲水槽边沿。 “每天一百毫升血。” 他眼珠一转。 “有了!这个不是不能解决,除了噁心的缺点,还能增加铜疫的进度。” “厌阳?我现在太阳亲和是24%,扣掉20%还是正的,一点不影响。” “弱银的话,噁心而已,无所谓。” “未来如果我真的会被银器灼伤,到时候喝点和银相关的魔药。然后反转副作用。” “从厌阳就能看出来,渴血种的弱点本质就是某方面的抗性变成了负数。” “那老子通过喝药把负抗性拉回正值,不就解决了?” 想通这一点,伊文没有再犹豫,意念上点了“同意”。 下一秒。 他的胸腔正中央炸开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无数条诡异的红色血管从他心臟的位置呈放射状暴起。 像是一群被惊动的红色虫蛇,从锁骨到肋骨、再到肩胛骨,迅速向他全身的每一寸躯壳蔓延。 一股无法形容的、带著冰冷意志的力量拥抱住了他的血液与血管。 他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胸膛。 皮肤之下,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每一束肌纤维都像是有了独立的意识,重新编织、连接、强化。 他甚至能感受到血液流速在不断加快,到了某一刻,他甚至能在指尖捕捉到血液衝击血管壁產生的细微震动。 这种状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当一切归於平静的时候,伊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外表上他没有任何变化。 一阶段的超凡特性不会改变肉体表面的东西。 但是內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试探著握紧了一下右拳。 “咔。” 不是骨节的响声。 是手指与空气之间猛烈摩擦发出的摩擦声。 如果之前他体內的血管是一条条涓涓的小溪,那么现在的血管就是一条条奔腾的大河。 丰厚的营养和氧气在其中汹涌流动,时刻准备滋养身体的每一处组织。 低头一看面板。 基础面板: 【职业:猎魔人】 【格位:无】 【特性:基础吸血种31%;铜疫0.21%】 【体质:3.436→5.436】 【精神:3.077→3.527】 【灵视:0】 【天赋:九龙之力】 特长面板: 【自愈力:136%→1147%】 【血液质量:131.5%→242.5%】 【血液毒性:43%→49%】 【太阳亲和:24%→4%】 伊文看著那个高达5.4的体质数值,整个人都被一种使不完的力量感填满。 他试著对著空气挥了一拳。 破空声直接炸响在臥室里。 手臂带起的气流形成一记无形的拳风,把一米外衣架上掛著的衬衫吹得飘动两下。 “这一拳下去,估计能轻鬆砸碎一个正常人类的脑袋。” 感谢大家支持和求追读! 首先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和认可。 先给跪了! orz 诸位读者姥爷的认可,是我写下去的巨大动力。 看到你们能get到我写的梗和爽点,我真是嗨得不行。 现在每天游戏都不玩了,就是研究大纲,写书和看你们的评论(偷偷观看)。 这种写出来被认可的感觉是真的很上癮。 真是每天睡觉都能梦到的级別。 下周应该要pk三江了,其实这书的追读在诸位姥爷帮衬下应该已经够了。 但我怕出现意外,还请接下来几天多多帮忙追读一下。 毕竟对一本书来说,上架前的三江推荐还是非常重要的。 作为回报上架之后我会猛猛爆更的。 现在可以確定的是上架当天10更,每章4000字的大章,相当於上架前的15章左右。 第二天还有5到10章的爆发,这要看我的存稿进度是否顺利了。 至於上架之后,每天保底是两章4000左右的大章,每个月都有10更的爆发。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帮衬。 能够得到你们的认可,是我最大的荣幸与动力。 拜谢! 第54章:生喝老鼠血!我简直是天才 伊文掂量了一下这种力量感。 確认了体质的飞跃之后,伊文转身走进厨房,从砧板边的木架上抽出一把老旧的厨刀。 那是一把已经服役了十多年的德国造小切刀,刀身泛著冷光,刀刃磨得相当锋利。 之前的母亲刚刚花了2美分磨完没两天就出事了。 自此之后伊文就没用过。 他抓住刀柄,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左手的食指划了下去。 刀刃接触皮肤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切自己的肉。 更像是在切一块上等的厚牛皮。 刀刃陷下去的深度只有正常皮肤的三分之一不到。 “体质突破之后,皮肤的韧性和抗打击能力都有了质变。” 他笑了一下,重新调整握刀的力道,加大了下压的力度。 刀刃这才真正切开了表皮,一道大约半厘米深的伤口出现在指腹上。 殷红的血液冒了出来。 然后他亲眼看著。 十秒钟,血液在伤口处自动凝固,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薄痂。 五分钟之后,血痂边缘开始变干、收缩,进入康復期。 可以预见,最多两小时,这道伤口疤痕都不会留下。 “牛逼。” “虽然达不到吸血鬼那种瞬间自愈,但这种速度,已经足够让我应付绝大多数之前致命的伤势了。” 確认完自己的状態,伊文走回臥室,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天刚刚亮起。 冬日清晨的太阳正在地平线上缓缓爬升。 一轮带著血色的红日刚刚露出建筑物的轮廓线,把整条古丁街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臥室。 伊文站在窗前,张开双臂,让自己沐浴在朝阳的光辉里。 没有任何不適。 没有皮肤的刺痛,没有眼睛的灼烧感,没有任何属於血族的本能畏惧。 和一个正常人站在阳光下没有任何区別。 “和我预期的一样。” 他捏紧拳头。 “基础吸血种特性加上5.4的体质。至少我不用再担心被某些莫名其妙的冷刀和冷枪给弄死了。” “身为一个猎魔人,我可不打算死在凡人的粪叉之下。” 吱吱吱…… 一阵细碎的爪声从墙角传来。 那是某种活物在霉烂的墙皮和木地板的夹缝里穿行的声音。 伊文的耳朵动了一下。 下一瞬间。 嗖。 他手中的厨刀然后被他以一个根本不需要瞄准的、纯粹依靠本能的动作,反手掷了出去。 刀身在空中旋转一圈,精准地钉在了臥室角落那块发霉发黑的墙皮上。 刀刃下方,被牢牢钉住的,是一只壮硕的褐毛大老鼠。 那只老鼠的体型几乎赶得上一只成年男人的手掌,红色的眼睛瞪得圆滚滚,四肢还在做著死前最后的抽搐。 迅捷。精准。 甚至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头。 伊文走到墙角,弯腰,拔出厨刀,把那只仍在抽搐的老鼠提了起来。 粗糙的鼠毛在他的指间摩擦,散发著一股霉味和阴沟里的腥气。 他举起这只老鼠,对著空荡荡的臥室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兄弟们!” “今天给你们来个狠活——生喝老鼠血!” “嘖,可惜没人刷礼物。”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 但被强化十几倍的嗅觉让他原本的决心立刻打了折扣。 那种气味实在是过於丰富。 老鼠屎、潮湿的霉味、腐烂的食物残渣、阴沟水、跳蚤的酸臭、血液本身的铁锈味…… 每一种都层次分明地撞进他的鼻腔。 老鼠的口部刚凑到他嘴边。 “yue……yue!!” 他猛地一转头,差点直接把昨晚喝的魔药吐出来。 他撑著墙缓了几秒。 然后狠狠咬牙。 “奥利给!干了!” 他憋住一口气,把自己的嗅觉强行屏蔽。 然后双手用力地捏紧了那只老鼠柔软的躯体,把刀口对准自己的嘴巴,像挤一袋装牛奶一样把它的血液挤了出来。 温热而黏稠的液体涌进他的口腔。 铁锈味占据了味蕾。 “嗯?” 他眨了眨眼睛。 “味道有点腥,但没想像中那么噁心啊?” “悲!这下真成血族了!” 他咕嚕咕嚕地把这一捧血液大口咽了下去。 喉头滚动的同时,他的副脑在身体里发出某种类似“满足”的嗡鸣,像是一个饥渴已久的孩子终於喝上了一口奶。 也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血液的那一瞬间。 面板炸了。 【检测到鼠疫耶尔森菌!】 【检测到莫氏立克次体!】 【检测到念珠状链桿菌!】 【检测到鼠伤寒沙门氏菌!】 【检测到淋巴细胞脉络丛脑膜炎病毒!】 【检测到狂犬病病毒!】 …… 提示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行接著一行往面板上刷。 伊文捏著那只已经乾瘪的死老鼠,咧开沾满鲜血的嘴角。 “感谢老鼠大哥用命送的细菌大礼包嗷。” 他把那具空壳一样的尸体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伴隨著他的胡言乱语,新的提示在面板上接连刷出。 【铜疫吞噬了鼠疫耶尔森菌!进度+0.002%。】 【铜疫吞噬了念珠状链桿菌!进度+0.001%。】 …… 【铜疫吞噬了狂犬病病毒!进度+0.003%。】 铜疫像一条饿了三天的野狗,一头扎进他血管深处,把刚才那只老鼠送来的所有病原体一口一口地吞掉。 伊文盯著面板看了几秒钟。 铜疫的总进度从0.21%跳到了0.221%。 一只老鼠,0.011%的提升。 “不同级別的病毒给的进度不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归档。 “鼠疫相关的给0.002,鼠咬热相关的0.001。” “狂犬病最屌,给0.003。” “超凡特性吞噬常规病毒虽然有效,但效率不算高。” “不过聊胜於无。正好可以把每天必须喝血的需求一併解决。” “一只老鼠的血液大概八毫升。每天一百毫升,需要十三只左右。” “十三只老鼠能带来0.13%左右的进度。” 他点了点头。 “也算不慢。” “除了老鼠,有时间还可以搞点蝙蝠血。那玩意应该比老鼠更刺激。” 伊文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跡,眼睛微微眯起。 他弯腰將刀捡起来,刀身在窗外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副脑从他胸口缓缓爬了出来,在他手心稳稳落定。 伊文给它下达指令。 “协助我击杀老鼠。” 副脑挥舞了一下那根代表“中指”的骨刺,像是个收到任务的小兵在敬礼。 似乎在它的本能中,竖中指和敬礼划等號。 伊文打开猎魔视野。 整个屋子的轮廓在他眼前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墙缝里、橱柜后、天花板的木樑缝隙之间,几道淡红色的、像是煤气灶上小火苗般的光痕正在缓慢移动。 这是残留的热量。 每一道光痕都对应著一个温热的、活著的小生命。 “希尔要是知道我第一次开猎魔视野,狩猎的目標是家里的老鼠……” 他咧了咧嘴。 “她会杀了我的……” 他能看得出来,希尔是一个要面子且好强的体面女孩。 自己现在的行为,肯定会引起她的抗议。 思索中,第一道红光在橱柜底下两层的夹缝里。 伊文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 副脑就已经嗖地一下从他手心弹射出去。 那只手掌大的小怪物,以一种常人视觉完全追不上的速度瞬间横穿厨房。 五条骨爪紧贴地面,整副身体压成扁平的形状,从橱柜门下方那条不到五厘米的缝里瞬间冲了进去。 里面传来一阵短促的吱吱声。 两秒钟之后,副脑从橱柜门下方钻了出来,中指骨刺尖端挑著一只脑袋被刺穿的老鼠。 老鼠的四肢还在做最后的痉挛,鲜血沿著骨刺缓缓滴落在地板上。 “好快。好狠。” 第55章:我避他锋芒?(求追读!) 伊文看著自己这只小帮手,眼睛里满是欣赏。 “不愧是我的脑子分出来的。理解能力、执行能力、锁定能力,堪比顶级ai。” 自己的眼睛就是红外锁定。 副脑就是猎杀机器人。 他蹲下来,对著副脑伸出大拇指。 “你我兄弟齐上,焉有一合之將!” 副脑抬起骨刺,与他的拇指轻轻一碰。 “哥哥说的在理!” 伊文神神叨叨地念叨著,和副脑开始了一场高效率的捕鼠行动。 整个过程像是一场被精確编排作战演习。 伊文负责用猎魔视野锁定目標,副脑负责钻缝突袭。 墙缝里的、橱柜后面的、天花板木樑里的、卫生间下水管旁的。 只要被猎魔视野標记,副脑就会以一种灵巧到不可思议的方式钻过去,把目標送上天堂。 仅仅十分钟。 整间公寓里所有的老鼠被清理一空。 伊文抓著墙角那只草编大筐,一只一只地数过去。 足足十五只,都是被古丁街阴沟养肥的褐毛大鼠。 体型有大有小,一家子整整齐齐。 他蹲在地板上,挨个把这些老鼠的鲜血挤进自己的口腔。 第二只还是有些难以下咽,第三只已经適应一些了。 到第六只之后,他甚至开始品味起不同年龄鼠血味道的细微差异。 由於每只老鼠携带的病菌种类不同,提升幅度也有差异,平均下来伊文確认了一个数据。 一只家鼠,大约能给铜疫带来0.01%的进度。 15只带来了0.15%的进度。 血喝饱之后,铜疫的总进度顺利爬到了0.371%。 收拾完地上的鼠尸,他把这一筐尸体装在袋子里后,下楼来到胡同。 之前被普利斯嚇跑的那只绿眼睛小野猫,又在蹲在那里,双眼冰冷,看著四周。 伊文將一袋老鼠扔过去:“这是一袋老鼠。” “希望你能熬过这个冬天。” 回到楼上,他站在水池边洗手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胃里出奇地饱足。 “今天连早饭都不用吃了。” “怪不得普利斯午饭只吃一点,血喝饱了真不饿啊!” 感嘆一声,他看向自己的副脑。 刚才协作的过程中,伊文也彻底摸清了副脑的性能。 主脑与副脑之间可以互相发送指令,但传输是不对等的。 从主脑发出的命令信息密度很高,副脑可以理解复杂的战术指示。 但反过来,副脑能传给主脑的信息非常有限。 无非是“醒来”、“前进”、“躺下”、“弯腰”这种最基础的动作信號。 两个脑袋之间的最大控制半径,大约在十米左右。 超过这个距离,副脑就会进入半自动状態,依靠本能行动。 副脑身上的骨刺相当锋利,能轻鬆刺破人类的皮肤和脆骨。 包裹在脑组织外面的那层骨壳硬度大约是成年人头骨的两倍。 它的极限跳跃可以达到两米高或者三米远。 补充完血液,伊文隨意从衣架上抓了一件掉了一颗扣子的灰呢子夹克,套在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外面。 脚上是被老汤姆修补过三次的二手皮鞋。 他把铁饼乾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把里面剩下的六美元十一美分全部塞进裤兜,然后锁好门走出公寓。 “魔药没了,最后这六美元我也都带走了。”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看接下来怎么诅咒我。” 走出楼道的时候,怀表指针指向八点整。 古丁街已经完全甦醒。 卖早点的小贩们支起了铁皮炉子,热气和煤烟在冷空气里搅成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报童在街角扯著嗓子吆喝今天的头条。 11月中旬早上的冷气已经让人开口带著明显的白雾了。 阳光下,每个人都好像变成了能吐息的龙人。 一辆运牛奶的马车叮叮噹噹地路过,车夫嘴里叼著没点燃的菸斗,对路边的女服务员眨眼睛。 伊文今天的步伐和过去几个月完全不同。 没有低头快走,没有躲避目光,没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侷促与小心。 昂首挺胸,大步流星。 “走出个虎虎生风,走出个一日千里~” 他哼著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调子的小曲,路过修鞋摊时还衝老汤姆挥了挥手。 也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街边的拐角处迎面撞了过来。 如果是一周前,伊文肯定会本能地侧身让开。 毕竟在古丁街,这种“碰瓷找茬”的人多如牛毛。 每一个背后都有团伙,团伙背后还有保护伞。 普通人看到这种身影都是乖乖绕道走,没人敢主动招惹。 他之前就被勒索过40美分。 但是现在。 我避他锋芒? 嘭。 肩膀重重地撞在一起。 那壮汉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装出一副愤怒的表情,反手抓住伊文的衣领。 “小子,你碰到我了!” 他另一只手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骨头都断了。 “你把我肩膀撞坏了!” 伊文听到这话,余光扫到街边几个原本装作在吃早饭的青年。 他们正端著粥碗站起身,手里的勺子悄悄换成了藏在袖口里的摺叠刀。 伊文咧嘴笑了。 自从因为副脑剥离了那13%脑神经损伤的关係,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棒棒噠。 从不內耗。理直气壮。 你来惹我?那肯定是你的问题。 既然你有问题,那我就要解决问题。 他伸出右手,搭在那壮汉捂著的肩膀上。 “既然你说坏了,那我就帮你一把。” 嘎嘣。 骨头错位与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踩碎了一根鸡腿骨。 啊! 壮汉发出一声真实到让所有人都愣住的惨叫,整个人捂著肩膀跪在了鹅卵石路面上。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沁出,痛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声惨叫吸引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旁边那四个装作吃早饭的青年互相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从袖口里亮出匕首,分四个方向围了上来。 匕首在晨光下闪著冷光。 然后…… 啊啊啊! 啊! 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伊文的身影在四个人之间像穿花一样地穿梭。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毫无多余。 一记肘击、一脚扫腿、一记反关节扭锁、一记撩腿。 每一个动作之间的停顿不超过半秒。 几乎瞬息之间。 四个原本气势汹汹的青年全部跪倒在地。 每一个人的右臂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骨头从皮肉里隱约凸出,鲜血从撕裂的衬衫袖口渗出。 “大哥!大哥!我错了!” “大哥饶命啊!” 四个青年的脸瞬间惨白,嚎啕大哭,像极了被父母当场抓住偷东西的小孩。 伊文撇了撇嘴,没看他们,转头朝古丁街街角望了过去。 那里站著三个有著古斯帮纹身的成员。 伊文朝他们大声喊道。 “喂!古斯帮的。” “过来洗地啦。” 他用一种再隨意不过的语气说道。 “外面混进来勒索街坊的混混。没看见么?” “收了保护费不干事是吧?” 整条古丁街,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卖早点的小贩停下了铲子。 报童的下一声吆喝卡在嗓子眼。 马车夫拉住了韁绳。 所有路过的行人都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盯著这个看上去刚成年的年轻人,那种眼神就像是看见了鬼。 修鞋铺的老汤姆缓缓摘下了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然后再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自己这个住在楼上的邻居。 街角那三个古斯帮成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接到过明確的命令:绝对不能主动招惹这个叫阿卡姆的傢伙。 毕竟扎克大哥那一伙人到底去了哪里,他们至今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诺克先生只让他们记住一句话:“离这小子远点。” 现在这小子不仅没远离他们,反而把他们当成清洁工使唤。 但他们三个不敢说一个字。 只能捏著鼻子小步跑过来,一句话都没说。 把那五个跪在地上嚎哭的外来户连踢带搡地拽起来,一路骂著脏话赶出了古丁街地界。 伊文拍了拍手。 “今天是上分的好日子啊~” 他哼起了新一段没人听得懂的小曲,穿过晨光下的鹅卵石小巷,朝电车站台的方向走去。 身后,整条古丁街才像是被人按下了重新播放键,慢慢恢復了原本的市井喧囂。 但每一个看见刚才那一幕的人,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古斯帮…… 似乎也没那么无所不能。 第56章:阶级与体面的代价 坐上电车,伊文抓住头顶那根油亮发黑的吊环,挤在一片大衣和菸酒味之间,开始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局面。 “如果赫斯特真的只是被普利斯利用的棋子,那她邀请我当保鏢这件事就是真的。” “她对我的態度应该不错,今天还会有充足的准备。” “反过来。如果她和普利斯是一伙的,那她绝对不会预料到普利斯会失败。” “那她见到我的时候,会本能地流露出敌意和防范,准备工作也会显得草率。” “对我態度好——同伙概率较低。” “对我態度差——立刻警惕,不行就直接跑路。” 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几个街区,最终在波顿城南站前面停下。 上午八点半。 伊文隨著拥挤的人流挤下电车。 放眼望去,整个南站广场此刻人满为患。 赶路的旅客拖著行李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箱角时不时撞到別人的小腿肚子,引来一阵咒骂。 广场角落有几个卖热饮的小贩支著铁皮炉子,咖啡和热可可的蒸汽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几个贼眉鼠眼的小偷在人群边缘游走,眼睛盯著鼓鼓的口袋。 还有几个百无聊赖的巡警靠在车站柱子上抽菸,看上去像是这里出了事,他们会比谁跑得都快。 但今天广场上的主流不是旅客,而是贤者大学的学生群体。 几百上千名学生穿著学校统一订购的深蓝色观赛制服,胸前別著校徽,手里举著小三角旗和捲起来的横幅。 他们按照院系和年级被组织成不同的队伍,在带队老师的指挥下排成方阵。 这场橄欖球比赛的知名度太高,学校索性帮普通学生统一包了车厢。 伊文在脑子里大概估算了一下这趟出行的成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往返车票四块五美元。 统一的观赛制服八十美分。 三天两夜的住宿和饮食大约三块美元。 零零碎碎加起来,平均下来大约九美元。 九美元对於中產阶级家庭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一些中產以下、底层之上的学生来说,是一笔实打实的开销。 这部分学生家里有点积蓄,但绝对不算宽裕。 父亲多半是有大学文凭的技术工人,工程师助理或者药剂师的员工。 他们和伊文这一级有著本质的差距。 他们不需要签试药协议。不用穿二手的衣服。不用每天在码头扛麻袋赚饭钱。 但同时,他们的位置也相当尷尬。 他们看不起像伊文这样的真正底层。 但又拼了命想往上爬,想融入中產乃至上流圈子。 为此,他们甘愿在那些富家子弟身边充当最凶的狗、最无脑的跟班。 为了跟上身边大哥的脚步,展现他们其实並不该有的“体面”和“洒脱”。 他们会因为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去压榨父母本就不宽裕的钱包。 比如这场比赛的费用。 比如各种节日一次性却价格不菲的奇装异服。 伊文站在原地远远望去,那些蓝色制服的学生大多围拢在几个穿著私人定製西装、扣著银质袖扣的富家子弟身边,仰著头,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 有的得意。 有的兴奋。 有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也有几个低著头,眼睛里藏著忧愁,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了能站在这里,究竟和父母吵过多少架。 除了这片喧闹的普通学生人海之外,紧邻其右还有一条专属贵宾通道。 和这边的杂乱拥挤相比,那一侧乾净整洁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地面是清扫过的红色地毯,两侧用红色丝绒绳隔开,丝绒绳的金属支柱上掛著小型铜灯。 每隔几米就站著一个戴白手套的车站侍者。 通道入口处停著一辆又一辆这个时代相当稀少的汽车。 每一辆都擦得鋥亮,车身上的黄铜装饰在晨光下闪烁。 僕人弯著腰从后备厢里搬出印著家族徽章的皮箱,跟在自家少爷或小姐身后亦步亦趋地往里走。 那些少爷小姐们昂著下巴,仿佛自己生下来就站在这条红毯上。 就连他们身边的僕人都挺直腰板,就好像自己也是贵族一样。 伊文一边盘算著艾尔汀此刻会在哪辆车下来,一边朝贵宾通道方向走去。 “路德维希?你怎么在这?” 一个带著惊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伊文转过身。 一个穿著深蓝色观赛制服的青年正站在他身后两步开外,怀里抱著一捆捲起来的横幅和几根可伸缩的金属拉杆。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滑,渗进眉骨上方那道淡白色的伤疤里。 “艾伯特?” 伊文挑了挑眉。 艾伯特·特鲁斯。 比伊文大两岁。家里三个孩子的老二。 古丁街那一带这一辈孩子的孩子王。 他的父母在古丁街拐角处开著一家药店。 就是之前伊文和查理德回家的路上经过的那家。 听说艾伯特的舅舅在古斯帮里是干部级別的人物。 这层关係让他们家的药店从来不需要交保护费,一家人过得在古丁街算是相当滋润。 伊文记得小时候艾伯特带著他们这群孩子在古丁街上乱跑、爬墙、偷集市里水果摊的苹果。 彼此之间还有一段算得上不错的童年。 那时的艾伯特挺仗义。 只要你叫他一声大哥,他就能保证你在街上不被人欺负。 眼角那道疤,就是当年帮一个小弟出头时被人用砖头开了个口子留下的。 后来他打算认真混社会的时候,被父母进行了轮番的物理鞭策,才老老实实坐回了书桌前。 在一头扎进课本里后,就和街上的小弟们渐行渐远。 两年前考上贤者大学之后,伊文就几乎没怎么见过他了。 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前的某个周日下午,在街头匆匆点了个头。 伊文很识趣。他知道两个人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你来这儿干什么?”艾伯特上下打量著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贵宾通道入口。” 他的目光落在伊文那件掉了扣子的呢子夹克上,又扫过那双被老汤姆修补过三次的断底皮鞋。 “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外地打工吗?” 伊文一愣。 “你不知道?我也考上贤者大学了。” “啊?”艾伯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也考上了?” 伊文:“你没听过我的事情?” 艾伯特嘆了口气,把怀里的横幅往肩膀上换了个位置。 “没。我每天事情太多……” “特鲁斯!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远处突然想起一声蛮横的吼叫。 “赶紧把老子那条横幅拿过来!欠揍了是吧!” 艾伯特的肩膀立刻紧绷了起来。 “这就来!” 他朝那个方向应了一声,然后转回头,对伊文挤出一个仓促的笑。 “我先走了!” 说完,他扛著那一大捆东西,几乎是小跑著穿过人群,朝喊话的方向赶过去。 伊文没有立刻离开。 他眯起眼睛,顺著艾伯特跑去的方向望了过去。 红毯一侧,几个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头髮抹了油、用银质髮夹固定住分缝的青年正站在那里。 他们的旁边围著一群穿著精致毛绒连衣裙的姑娘,脸上掛著標准化的甜美笑容。 那几个青年的西装翻领上別著同一种铜质徽章。 一只展开双翼的凤凰。 “凤凰兄弟会。” 伊文心里並不意外。 他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那几个青年身上挪开,转而落在他们身边的几个女孩身上。 那些女孩长得颇为漂亮。 仔细分辨可以看出,其中一部分是在校的女学生,校徽別在胸前。 但还有几个明显不是学生身份。 她们的衣著虽然精致,但款式更接近於歌舞厅的女郎或者中產人家的待嫁女儿。 伊文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女孩的脸上洋溢著同一种笑容。 那种笑容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人不安。 第57章:超凡並不普遍(求追读!) 阳光下,这些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身边的男青年时,瞳孔里没有任何瑕疵。 每一次抬头、低头、抿嘴、微笑,时机都精准得像是被钟錶拨过。 伊文压低帽檐,把头髮遮住。 他不动声色地两手併拢,把指节弯成一个圆筒,举到自己的眼前。 像是一个孩子在玩望远镜游戏。 伴隨著这个动作,他默默激活了猎魔视野。 和伊文预期的不一样,在如此人流密集区的区域,並没有出现他预想中藏匿各种超凡者的情况。 除了常规热量和气味以外,伊文只发现了两股超凡力量。 一股就是不远处那个看上去其乐融融的“幸福一家四口”。 父亲穿著体面的灰色三件套,母亲挽著他的胳膊,两个孩子在他们身前活蹦乱跳。 一幅典型的中產阶级周末出游画面。 但在伊文的视野里,这一家四口的七窍中,正在缓缓地溢出一种让人极度不安的紫色气息。 那不是某种附加的沾染。 是从他们身体內部渗透出来的,他们本身就在散发这种气息。 伊文瞬间確定。 那一家四口,没有一个是人。 他强行让目光从这一家四口身上挪开,重新聚焦回凤凰兄弟会那群人身上。 那几个穿西装的青年身上没有什么异常的气息。 有问题的是他们身边的女孩。 六个女孩里,有五个全身缠绕著一股淡淡的粉色雾气。 那雾气从她们的鼻孔缓缓吐出,又被她们的嘴唇优雅地吸回去。 循环往復,像是一种活的、正在自动维持的循环。 只有一个长相最普通、个子最矮的女孩,身上完全没有那种粉色雾气。 “欲望诅咒。” 伊文脑子里响起了那个老猎魔人深沉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篝火堆深处飘出来的。 “圣杯路径下的修士,擅长操控人类的欲望。” “其基础能力为欲望掌握,可以隨意操控单个目標內心的欲望。缩小、放大、扭曲、反转……” “修士的肉体战斗能力相对薄弱。但他们极其擅长仪式、诅咒、下毒。” “通过操控目標的欲望,蒙蔽其理智,从而完成对目標的全面控制。” “她们只会感觉自己今天格外开心、格外想留在男伴身边。她们不会察觉自己为什么开心。” “和修士的战斗,最好能拉近距离后,一击必杀!他们的肉体和凡人没有太大区別。” 伴隨著老猎人的经验一起浮现的,还有普利斯遗书上的文字。 博特·奥尔科特,凤凰兄弟会的社长,亨利·奥尔科特之子,修士学徒。 霸凌他的乐邦和汤姆森只是用来试探他的工具。 他真正的目標,是自己身后那位祖先。 伊文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相当自由的笑容。 “小畜生。” 他心中暗道。 “你已经集齐了一个必死boss的全部buff。” “不弄死你。” “老子的耗子血都不香了。” 確认了凤凰兄弟会的具体情况后,伊文没有採取任何行动。 理由很简单。 他不会解除诅咒。 作为一个刚踏进超凡门槛的猎魔人菜鸟,他的战斗能力和生存能力或许已经能拿得出手,但相关的超凡知识和手段还相当贫瘠。 仪式、解咒、护身符、这些他一样都不会。 贸然介入一名学徒级修士的诅咒网络,无异於赤手空拳去拆一颗带著定时器的炸弹。 也就在这时,一个清澈端庄的声音从贵宾通道那头传来。 “阿卡姆。来多久了?” 伊文双手还维持著望远镜的姿態,缓缓转过头去。 艾尔汀就站在贵宾通道的红色丝绒绳后面,隔著这一条窄窄的边界对他微笑。 她今天换了一身行头。 深紫色的天鹅绒长大衣搭配米白色的格子呢长裙,颈间的丝巾是同色系的酒红,鬆鬆地系成一个法式蝴蝶结。 乌黑的长髮没有挽起,自然地垂在肩后,发尾微微捲曲。 脸上化了淡妆,腮红恰到好处地浮在颧骨上方。 立体的西方五官搭配略带婴儿肥的脸颊,让她在端庄之外多了一种少女特有的可爱。 整个人在晨光下显得新鲜、健康、毫无攻击性。 伊文趁著双手还是望远镜的形態,借著掌心的缝隙迅速扫了一眼。 艾尔汀,以及她身后那五个隨从。 每一个都乾乾净净,没有任何超凡气息附著。 “对我的態度很热情。普通贵族小姐。身边没有一个超凡者。” 伊文在心里飞速地完成了核对。 “看来她確实只是被普利斯利用了。” “而且这种级別的贵族小姐出门身边连一个超凡者都没有……” “看来这超凡者的传承確实不多啊!” “並不是说我刚刚成为超凡者,就发现超凡者遍地走了。” “嘖!这才算正常世界嘛!” 他迅速收敛了猎魔形態,金色竖瞳褪回正常的黑色,银白髮丝褪回漆黑。 然后他放下双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刚到不久。” 他朝艾尔汀微微頷首。 艾尔汀的嘴角刚要扬起说点什么。 一个穿著米色长大衣的中年女性已经从她身后跨了出来。 那女人穿著一身古板而无可挑剔的米色羊绒大衣,深棕色腰带在腰部勒出乾净的线条。 金色的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一支玳瑁髮夹固定。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妆容,鼻樑上架著一副细金丝边的夹鼻眼镜。 她俯到艾尔汀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伊文的强大的体质让他把每一个音节都接住了。 “小姐。请不要在公开场合隨便和这种人说话。” “这会影响赫斯特家族小姐的品味和形象。” 伊文心里默默地嘆了一口气。 “贵族家族的小姐,过得真累啊。” 这个时代的未婚贵族小姐,是绝对不可能独自一个人外出,更不可能单独和年轻男性同行的。 一旦传出风声,第二天上流圈的茶话会就会沸腾。 几乎所有贵族小姐出门,至少有三种“標配”。 第一:一名端庄体面、已婚的年长女性,担任小姐的“女伴”或“家庭女教师”。 她的职责是全程监控小姐的言行举止、社交分寸、出入场合。 並且负责提醒所有靠得过近的年轻男性“保持距离”。 第二:一名勤快机灵的专属贴身女僕。 负责小姐的衣服整理、隨身首饰、下午茶器具、起居琐事。 从早晨梳头到夜里铺床,事无巨细。 第三:一名忠诚可靠、战斗能力不俗的男性司机兼保鏢。 负责开车接送,同时承担最后一道安全防线的职责。 此刻艾尔汀身边一共五个人。 刚才那位戴夹鼻眼镜的是家庭女教师。 身边跟著一个长相普通、身材魁梧、脸颊有几粒雀斑的干练女僕。 她身后是一位身材健壮、肩宽背阔、穿著深黑色男士西装的中年男性。 这位中年男人的身边还跟著两个年轻保鏢,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那位国字脸的中年男性朝伊文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过来拎行李。一会儿上火车再换衣服。” 艾尔汀还想说什么,被那位夹鼻眼镜的女教师轻轻拉住了手腕。 “小姐,时间不早了。”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牵著艾尔汀的手,先一步把她带向车站二楼的贵宾候车室。 艾尔汀回头看了伊文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歉意,然后步伐优雅地离开了。 “不知道在候车室,有没有我伊傲天装逼打脸,刷好感度的经典桥段?” 伊文顿时內心充满了期待。 “是叫荷鲁斯,还是叫基里曼呢?” 瞬息之间,拔掉剎车片的跳脱思维,甚至已经把两人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第58章:欲望的扭曲 伊文一边脑子里发癲,一边在那位中年保鏢的示意下,越过红色丝绒绳,走进了贵宾通道。 红毯柔软地踩在他的断底皮鞋下面。 中年保鏢朝行李堆里一指,那是两口黄铜包边的褐色皮箱。 伊文走过去,一手抓住一个箱子的提把,轻鬆提起。 每一只箱子至少有六十磅(方便计算1磅等於1斤)的分量。 但他双手各拎一只,步伐轻快地跟在中年保鏢身后,连呼吸都没乱。 “嗯?” 国字脸中年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装满了正装、礼服、晚装、首饰盒的旅行箱。 单只就足够把一个普通成年男人压得东倒西歪(太重引起的重心不稳)。 他手下那两个年轻保鏢刚才把这两口箱子从赫斯特庄园搬到门口车上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而眼前这个看上去身材瘦削的穷学生,居然一只手拎一个,走得跟拎了两瓶汽水一样轻鬆。 中年保鏢在心里默默地修正了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 “看来小姐的眼光果然不是我能比擬的。” “这小子確实有独特之处。” 作为赫斯特家族服役了二十多年的资深保鏢兼司机,他没有那种贵族下人常见的傲慢与目中无人。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一切以“能不能更好地保护主人”为前提。 只要某个人能够在他的工作中提供帮助,他都愿意主动去接触和了解。 “你叫我卡普就行。” 国字脸中年人放慢了脚步,让伊文走到他身侧。 伊文咧开嘴,露出一个相当阳光的笑容。 “好的,卡普先生。” 卡普的目光落在伊文那只隨著步伐自然摆动的手臂上。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那件破旧的呢子夹克下面隱约可见。 “力气不小。” 伊文笑了笑,露出了一个相当阳光开朗的笑容。 “他们都说我天生神力,先生。” 他侃侃而谈,显得热情质朴,毫无心机。 “平时我去码头扛麻袋。一个人能扛两个人的份。” “每天放学去干计件,四个小时能赚八十美分。” “我能一边干活一边笑,大家都叫我阳光开朗大男孩。” 听到“码头”和“计件”这两个词,还有那什么大男孩,跟在卡普身后那两个年轻保鏢嗤笑了一声。 在他们眼里,那种只是力气大的码头苦力,在他们这种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精锐保鏢面前走不过一个回合。 一个能瞬间击中要害的拳头,远比一个能扛两百磅麻袋的肩膀有用得多。 卡普没有回头看那两个手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好好表现。工钱少不了你的。” 他的语气里有真诚的肯定。 他已经听艾尔汀小姐提过了。这傢伙很缺钱。 只要给钱。其他一切都好说。 伊文姿態轻鬆地拎著两口箱子,跟在卡普身后,一路穿过那条铺著红毯的贵宾通道。 两侧的丝绒绳之外,是另外一个嘈杂混乱的世界。 红毯之外。 满头大汗的艾伯特正蹲在地上,把刚刚收拾好的横幅、小三角旗、卷绕成束的绸带,分门別类地塞进一只灰色帆布行李袋里。 他用袖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了几口气。 抬头的时候,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大哥丹尼斯身上。 丹尼斯正和一个明显不是贤者大学的漂亮女生打情骂俏。 那姑娘的嘴唇涂著鲜艷的红色口红,抹著一种带著甜腻香气的香水。 她仰著脸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我已经订好包间了哦!” 丹尼斯的语气带著浪荡子特有的轻佻。 “哎呀,说什么呢。”姑娘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害羞什么。”丹尼斯顺势伸手,搂住女孩的腰肢,把她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 鼻子贴近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种姿態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享受。 蹲在地上的艾伯特看著这一幕,眼睛里的光芒变了。 那是一种近乎赤裸的羡慕和渴望。 这就是他的终极目標。 加入凤凰兄弟会。 只要加入了那个小小的圈子,他就可以和这些中產学生、富家子弟成为同一个层级的人。 到那时候,他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身边隨时都有漂亮的女孩,轻而易举地揽住一个姑娘的腰,享受那种属於上流男性的瀟洒。 自从两年前考上大学,艾伯特就发誓一定要跨越阶层。 一定要扩展自己的人脉。 为此他几乎是把自己当成牛做马,鞍前马后地跟在这些富家公子身边。 干最苦最累的杂活。 做最凶最狠的狗。 为了能跟上大哥们的脚步,不在每一次社交活动中掉队,他从家里要钱要到父母翻脸。 母亲为此哭过三次,父亲打过他两次。 最后他还是用“我未来一定会有出息”这句承诺把那些钱要走了。 然而两年过去了。 他依然是那个只能干杂活的“特鲁斯”。 凤凰兄弟会刚成立的时候,他厚著脸皮求丹尼斯帮他申请。 可如今兄弟会成立一年多了,他后面的好几个学弟都已经佩戴上了那枚展翅凤凰的铜质徽章,每天身边美女环绕。 而他依然每天去打扫那些人玩闹后留下的、满地酒瓶和雪茄菸蒂的社团活动室。 “为什么会这样?” 他蹲在地上,盯著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 “为什么我的付出没有回报?”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最核心,最本质的问题。 他只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也就在这一瞬间。 他无意中扫向贵宾通道的方向。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条通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著一身破旧的呢子夹克,手里轻轻鬆鬆地各拎著一只褐色皮箱,正不紧不慢地朝车站二楼走去。 伊文·阿卡姆。 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鼻涕虫。 而那傢伙居然走的是贵宾通道。 不仅如此。 他身边还跟著一个胸前別著赫斯特家族徽章的、一看就是高级保鏢的国字脸中年男人。 两个人似乎还聊得相当愉快。 “这是什么情况?” 艾伯特彻底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蹲在地上的姿势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这两年,他一直自认为已经摆脱了古丁街那种底层阶级,正在一步一步往上流社会爬。 他甚至刻意减少了和过去那帮街区小弟的来往。 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撞见,掉了自己的“身份”。 除了要钱,连古丁街都很少回去。 但是现在。 一个曾经叫他大哥的小弟。 一个穿著断底皮鞋、夹剋扣子都掉了的傢伙。 居然能走贵宾通道。 居然能抱上赫斯特家族的大腿。 艾伯特的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而那一记敲击的回声,在他的颅骨內不停地迴响。 凤凰兄弟会一年没让他通过的入会申请。 赫斯特家族高级保鏢正在和伊文侃侃而谈的画面。 这两件事在他的脑子里被强行拼接到了一起,碾碎了他过去两年所有的自我说服。 “凭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自己都没察觉。 与此同时,丹尼斯胸前的怀表突然响起了轻轻的铃声。 他有些意外低头看去,然后发现上面本应该正常运行指针全部指向了蹲在地上的艾伯特。 “看来这条野狗终於有用处,可以消耗掉了!” 丹尼斯眼睛中闪过一丝高兴。 这怀表是社长赏赐给他的“法器”。 他可以帮助社长筛选出对於社长所需要的人。 上一个被筛选出来的是乐邦。 然后乐邦果然愿意为了復仇举行了那个仪式。 还顺便帮助那位女巫测试了法术的效果。 而如今,轮到这条让自己已经感觉厌烦的野狗了。 於是他露出了阴险的笑容:“特鲁斯,你加入兄弟会的机会来了。” 蹲在地上艾伯特听完顿时瞪大眼睛满是激动。 他无比激动地站起来。 这一刻,他感觉天堂向自己敞开了大门! 第59章:谢谢,有被豪到(求追读!) 伊文跟在卡普身后,看著前方的艾尔汀走进贵宾候车室。 他刚要抬脚跨过那道镀金的门槛,被卡普一手轻轻扯住了胳膊。 “小子。” 卡普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过来人对小辈的提醒。 “你这身衣服进去,会被人扔进精神病院的。” 伊文低头看了看自己掉了一颗扣子的呢子夹克,又抬头瞥了一眼候车室里那些三件套西装和镶皮草大衣构成的上流人群。 他在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气。 “哎!没想到我伊傲天万事俱备,却因为衣服被卡死在了装逼打脸的门槛上了……” “我给穿越者丟脸了,愧对父老乡亲。” 卡普带著他和另外两个保鏢,绕过候车室,踩著大理石地面径直前往贵宾专用站台。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深胡桃木的,镶嵌著黄铜的装饰条,每隔几米就掛著一盏装著乳白色玻璃罩的电灯。 脚下的大理石被擦得一尘不染,能映出每一个路过者的轮廓。 走在最前面的卡普一边走一边开口。 “阿卡姆。有本事是好事,但要有眼界和自知。” 他的语气平稳,不像是在训斥,倒像是在传授某种生存哲学。 “很多时候,阶层的差异不是本事能弥平的。” 伊文跟在他身后,两手轻鬆地拎著一只六十磅的大皮箱,脚步轻快得像是手里只拎著两瓶汽水。 “小姐这次和另外几位伙伴一起包了一节车厢。里面是她们的主要活动范围。” “我的任务是保证整节车厢的安全,同时把那些好事者挡在外面。” 伊文问:“哪些好事者?” 卡普的眉梢动了一下。 “潜伏的劫匪。仰慕的贵公子。还有一些故意找茬的有心人。”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厌恶。 “尤其是那些没什么底蕴的暴发户。还有那些专门搞不乾净营生的傢伙。” “这些人会很难缠。你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伊文问:“那如果惹到他们……?” 卡普点头。 “可能会被他们的保鏢揍上一顿。” 他扭头看了伊文一眼。 那年轻人双手拎著两个六十磅的皮箱,走在大理石台阶上健步如飞,神情还带著一丝若有所思。 “怎么?想退出?” 伊文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无比认真。 “得加钱。” 他直视著卡普。 “赫斯特小姐之前邀请我的时候,每天三美元可没说有这种情况。” 跟在卡普身后的两个年轻保鏢听到这句话,没忍住地笑出声来。 左侧那个金髮青年的笑声里带著一点讥讽。 “小子。你就不怕到时候有命拿钱,没命花?” 伊文转过头,目光平淡。 “被人打死,只是几分钟的事情。” “如果饿上几天的话,那才相当折磨。” 金髮青年的嘴张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卡普点了点头。 “那好。我每天额外给你一美元。” 他说话的同时,一行人终於走上了贵宾站台。 鋥亮的黑色火车头已经停靠在站台前。 蒸汽从车头底部的活塞缝隙里持续不断地喷涌出来,在十一月中下旬的冰冷空气中凝结成大团大团的白雾。 挑夫们正按照编號牌的顺序,把贵宾的大件行李提前送到指定的车厢。 每一只箱子的提把上都拴著一张黄铜小牌,上面刻著家族纹章。 挑夫们的工装外套整洁乾净,完全没有古丁街那种煤灰味和汗酸味。 广播喇叭在头顶滋滋作响,一个低沉的男声正在用清晰的英语重复发车前的注意事项。 空气里混著机油的味道、热咖啡的焦香、还有从某节车厢飘出来的雪茄菸。 伊文跟著卡普走上一节深棕色的私人定製车厢。 车厢门口站著两个穿著深绿色制服的乘务员,姿態挺拔,五官端正。 看到卡普,他们立刻欠身让路。 跨过门槛,伊文的左手边出现了一个完全顛覆他认知的空间。 这节车厢內部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座位。 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整的饮品吧檯。 深红色的桃花心木台面,背后陈列著一整排玻璃瓶。 波本威士忌、苏格兰威士忌、香檳、波尔多红酒、各式利口酒。 中段是一台铜製的咖啡机和茶具区。 每一只杯子都倒扣在白色的亚麻布上。 吧檯后面站著一位穿著白衬衫黑马甲的调酒师。 看到卡普进来,他微微点头致意。 往里走,右手边是一条宽敞的过道,紧贴著车厢一侧的大玻璃窗。 左手边则是一排被精致木门封锁的独立包间。 每扇门上都嵌著一块小小的青铜门牌,刻著不同的房號。 走在前面的卡普带著不易察觉的骄傲开了口。 “这节车厢是赫斯特家族专门定製的旅途车厢。” “以赫斯特家族的姓氏命名。” “家族支付了全额的车厢改造费用,平日里不对外开放。” “达尔西、汉特、康耐特家族的小姐都以能和我们家小姐一起乘坐这节车厢为荣。” 伊文张了张嘴。 本能地想说一句“牛逼”。 下一秒他咽了回去,把那两个字换成了另一句话。 “需要提前检查一下吗?” 卡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讚许。 他领著伊文打开了第一扇包间门。 这是一个行李存放间。 墙壁两侧是定製的木质行李架,上面已经按照编號放置了几只皮箱。 行李架的固定卡扣是黄铜的,每一只都精致到可以单独拿出来当艺术品摆设。 伊文把手里的两口皮箱小心地搬上行李架。 卡普走到墙角的一只大皮箱前,弯腰拨开扣具,从里面取出三包被衣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物。 每一包里都是整齐的一身。 一套深黑色的男士三件套西装。 一件雪白的纯棉立领衬衫。 一双鋥亮的黑色尖头皮鞋。 一条黑色的丝质蝴蝶结领结。 卡普把这套行头整齐地搭在伊文的手臂上。 “这是你的工作服。” “小姐大致估算了你的身材,按照大中小三个尺寸购买。” “总有一套適合你。” “啊?给我的?三套!?” 这衣服可不便宜,伊文上街的时候在主干道的街上中见过类似的款式! 这一套下来少说价值40美金! 大中小三套,那就是120美金啊! 120美金,这可是自己一年的全额学费! 就为了三天,花在了自己这样一个临时的穷学生保鏢身上了!? 这一瞬间,伊文真的被对方给豪到了。 卡普看著他这种穷小子初次见识到大家族手笔的表情,脸上不动声色地浮现出一丝得意。 “这就是大贵族的底蕴。懂吗?” 他隨后关上行李间的门,把伊文一个人留在里面换衣服。 伊文手里捧著这一身衣服,低头闻了闻。 布料散发著一种淡淡的雪松木香。 这是高级裁缝铺特有的衣柜味道,混合著新麻布、亚麻油和一种植物薰香。 他在心里轻轻嘆了一句。 “没想到我人生第一次穿到的最好衣服,居然是工作服。” 他把身上那套老旧的二手装一件一件脱下来。 把这些东西叠好放在一边,开始尝试新衣服。 很快就確定自己穿最大码的相对合適一些。 纯棉的白衬衫贴在身上的感觉,是他过去十八年从未体验过的。 没有二手布料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没有不知道哪位前主人留下的微妙体臭。 只有纯棉特有的、淡淡的洗涤剂清香。 衬衫贴在皮肤上柔软而服帖,每一处缝线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 外面那件三件套西装有一点点大,也算合身。 裤子的裤线笔直,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 整件衣服把他的身体线条凸显得淋漓尽致。 刚才那个穿著破烂的土包子,在镜子里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原本看上去消瘦而显得侷促的肩膀,在西装的剪裁下变成了修长有力的线条。 整个人的身材均匀、健美、挺拔。 伊文站在试衣镜前看了三秒。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人靠衣装马靠鞍。一看长相二看穿啊。” “我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帅。” 最后脱下脚跟有洞的旧亚麻袜子,换上柔软的纯棉黑色袜子,最后踩进那双尺码还算合適的皮鞋。 鞋底厚实平整,没有那种修鞋铁钉钉在鞋跟上、走路时与地面碰撞產生的嗒嗒声。 每一步落下去都柔软而稳定,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看著一旁多余的两件衣服,伊文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 “赫斯特对我是不是有些过於关心了?” “她凭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她脑子有病吗?” “她不会有什么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第60章:铜疫:嗨嗨嗨!终於吃顿好了的 想到这,伊文內心顿时留了一个心眼。 “到站之后先去找个藉口,找希尔报导,防止意外。” 心中想著,他对著镜子打了一个標准的蝴蝶结。 打好领结之后,他推门走出更衣间。 “卡普先生。” 他咧嘴一笑。 “我穿好了。” 门外的卡普回头一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那种目光不再是几分钟前看一个穷学生的样子,而是真正地在评估一个“勉强可以放在小姐身边”的人。 “身材相当不错。” 卡普走上前来,伸手在伊文的手臂和大腿上各捏了一下。 那种力道不是占便宜的力道,是一个老保鏢在评估同行的肌肉密度。 “身体也很结实。” 他点了点头。 “来。我教你怎么检查车厢的安全。” 卡普对这个底层青年的印象越来越好,他打算认真地培养一下这个新苗子。 最近几个富家学生对艾尔汀小姐的追求越来越频繁。 学校又不允许带保鏢入內。 如果能培养出一个由小姐亲自指定的、能在校园里隨时贴身保护小姐的年轻人。 那么他这位赫斯特家族保鏢的工作压力就能减轻一大截。 卡普带著伊文推开走廊上的另一扇门。 里面的面积虽然不大,但布置得精致小巧。 一张拋光过的桃花心木书桌靠窗摆放,桌上配著黄铜檯灯和一只墨绿色羊毛吸墨垫。 书桌旁是一只小巧的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银制茶具,看的伊文有些头晕。 靠墙的一侧是一张铺著深紫色丝绸床罩的单人睡床。 床尾立著一面大型试衣镜,旁边是镶嵌著象牙梳具的梳妆檯。 整体风格精致中带著低调的贵气。 卡普走到房间的衣柜前。 “这上面都贴了一次性封条。” 他指著衣柜门缝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蜡封。 “检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確认这些封条是否完整,柜体是否有被移动过的痕跡。” 他一边讲解,一边演示著具体的检查动作。 手指在封条上轻轻一抚,確认蜡质完整后再用指节敲了敲柜壁,听其中是否有异响。 伊文点头,有样学样地把整个动作重复了一遍。 来到包间门口的內侧墙壁前,卡普伸手按住伊文的肩膀。 “这里要注意。千万不要碰。” 他抬手指了指墙壁上方的位置。 “这上面是治癒教会赐福过的法器。可以保护车厢的安全。” 伊文顺著他指的方向抬起头。 墙壁上方的位置嵌著一只黄铜香炉。 整个炉身一半镶嵌进了墙壁里,露在外面的部分大约有手掌大小。 炉身上雕刻著一圈复杂的符文,符文的线条与墙壁上原本绘製的暗纹完美地衔接到一起,看上去像是天然长在那儿的。 伊文点头,做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明白。” 也就在这时,车厢外面传来一个年轻保鏢的声音。 “卡普大哥!这边有状况!” 卡普朝伊文挥了挥手。 “你先熟悉一下。等我,別乱动。” 他转身大步走出包间。 包间里只剩下伊文一个人。 他站在门內,目光重新落回那只嵌在墙壁高处的黄铜香炉上。 “治癒教会的法器?”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怎么看怎么像是忽悠贵族的智商税。教会最喜欢干这种事了。” “看在你给我加钱的面子上,我帮你免费看看。” 拿到猎魔视野的伊文就好像一个刚刚拿到放大镜的孩子。 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想放大看一看。 他確认了一下走廊里没有人,然后悄悄抬起双手,併拢成望远镜的样子挡在自己眼前。 下一秒,他的瞳孔垂直收缩。 金色的竖瞳在黄铜香炉上聚焦的那一瞬间。 伊文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只香炉。 他看到的是太阳! 整只香炉在他的猎魔视野里炸开了一团灼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普通光线,是一种带著“灼烧本质”的、属於神圣层级的能量场。 光芒的边缘呈现出无数细小的、像是被强行压缩的火舌。 “嘶!” 伊文猛地后退了半步,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冷汗顺著他的脊背一路滑下去。 同时在心里立刻给自己的行为做出了公正、客观、理性、务实的评价。 “我是傻逼。” 眼睛被严重灼伤了。 一阵阵无法形容的剧痛在眼眶里炸开。 那种痛感不仅仅是单纯的灼伤,还有一道高频率的电流顺著视神经一路烧穿了他的颅腔。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向外淌。 他立刻收回猎魔形態,金色竖瞳褪回正常的黑色。 借著这一片黑暗中的间隙,面板的提示猝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诅咒:慈爱铜化。】 【慈爱铜化:你將在一个小时內,身体完全转化为铜人状態,並失去自我认知。】 “诅咒?” 伊文捂著眼睛的手指微微发僵。 “那岂不是天赋没办法反转了?” 他的思绪还没转完,立刻感受到了具体的变化。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灌进了一勺水银。 那种水银开始从大脑的皱褶里向外渗透,每渗到一处,那一处的思维就变得僵硬而迟缓。 十秒钟。 强大的自愈力已经把被灼伤的眼睛完成修復。 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正在出现一层薄薄的、暗黄色的金属光泽。 指甲盖的顏色已经变成了铜锈色,按下去没有任何感觉,满是冰冷生硬的金属质感。 一种类似於美杜莎石化的、黄铜版本的诅咒,正从他的指尖开始向手心爬。 “不愧是教会啊。” 他在心里跳脱地笑了起来。 “就这么喜欢把人铜(音同童)化吗?” 他的思维开始飞速运转,但每运转一次,那股僵硬感就会试图把他拉回去。 “队友呢?队友呢?” 他在脑子里大声呼喊。 “帮帮我!铜疫先生!” 都是治癒教会,都和铜有关係,伊文能想到自然是铜疫。 伴隨著他的呼唤。 他突然感受到体內某个一直沉睡著的东西骤然甦醒。 那是一种来自血液深处的、近乎兴奋的悸动。 下一秒,面板上接连弹出了新的提示。 【铜疫发现了铜化诅咒……】 【铜疫陷入到了亢奋状態!】 【铜疫正在吞噬铜化诅咒!】 伊文几乎是在面板提示出现的同一瞬间,感觉脑子里那股迟钝感开始迅速消退。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吸尘器在清理他大脑里那些扩散的水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层暗黄色的金属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指甲恢復了正常的粉白色,皮肤恢復了温度,知觉重新回到指腹。 【铜疫吞噬了铜化诅咒!进度+0.1%。】 【铜疫吞噬了铜化诅咒!进度+0.1%。】 【铜疫吞噬了铜化诅咒!进度+0.1%。】 …… 提示一行接著一行往面板上刷。 伊文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內有两种力量正在激烈交战。 一种是从外部入侵的【慈爱铜化】,一种是他血液里的【铜疫】。 而很明显。 主场作战的铜疫占据著压倒性的优势。 每一秒钟,铜化诅咒被啃食的量级都在加大。 “哈哈。这趟没白来。” 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真正意义上的笑出眼泪。 “血赚啊。” 提示还在不断弹出,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每一次“进度+0.1%”,他都感觉自己离那个30%基础特性激活又近了一步。 第61章:他能控制情绪,但他控制情绪不太可能 “你怎么了?” 卡普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伊文转过身。 卡普走回了包间门口,看著伊文那双因为剧痛和自愈反覆刺激而通红、还掛著泪痕的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伊文一边晃了晃脑袋恢復神情,一边在胸前认真地划了个十字。 “看到治癒教会的法器,我正在感恩。” 他一脸虔诚,眼睛里盈著满满的欢喜。 “教会在我被痛苦折磨的时候,给过我恩泽。” “他们的药物帮助我度过了最艰难的一周。” “今天忽然看到这种圣物。情不自禁地流出了泪水。” 这话说的无比真诚,字字发自肺腑。 卡普看著他眼睛里那种近乎天真的感恩,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是个知道感恩的孩子。” 伊文擦了擦泪痕,顺势问道。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卡普冷哼一声,扭头朝走廊另一侧瞥了一眼。 “几个轻佻骯脏的凤凰兄弟会的人,利用自己在车站的关係提前进来了,想要混个脸熟。”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厌恶。 “被我赶回去了。” 伊文听完,立刻一拍胸脯,露出一副“机会来了”的积极神色。 “先生!加点钱。我保证那些傢伙一个都不敢过来!” 背靠赫斯特这棵大树,这可是一个绝佳的主动试探机会。 卡普听到这话,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之前查阅过的资料。 这小子之前在学校就和凤凰兄弟会的成员起过衝突,还打趴下了好几个。 他沉吟了一下,点头。 “今天给你额外加一美元。” “我不想在这节车厢的走廊里听到那群傢伙的叫声。” 伊文挺直腰板,乾脆利落地答了一声。 “yessir!” 他立刻转身,大步走到车厢另一端。 一边走,一边借著走廊的灯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另外几扇包间门。 每一扇门內侧的墙上,都嵌著一只同样的黄铜香炉。 铜疫的吞噬进度还在持续地、稳定地往上爬。 他心里一阵痒。 很想用猎魔视野再扫一遍其他几个包间,让铜疫多刷几个诅咒进度。 但他强行按住了这个衝动。 “先消化完这一波再说。”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看多了,铜化诅咒太多,铜疫万一打不过……” “那时候老子可就真成了神父房间里的铜人了。” “不过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 “治癒教会,確实在暗中保护著赫斯特家族。” 每一节包间都嵌著一只附带诅咒型法器的香炉,对外来的非法窥探者直接发动慈爱铜化。 这套防御体系不便宜,更不简单。 “既然车厢里都有这种规格的防护措施。” 伊文一边走一边盘算。 “那艾尔汀身上估计也带著相关的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我刚才用猎魔视野扫她的时候,居然一点痕跡都没看出来。” “看来猎魔视野是有极限的啊,师兄。某些级別的法器会隱藏的相当隱蔽。” 思索之间,他已经走到了车厢的连接处。 车厢与车厢之间的通道用厚重的红色丝绒帘子隔开。 帘子两侧各站著一位穿著深绿色制服的乘务员,准备接待乘客。 也就在这时。 大量的旅客开始陆续上车。 艾尔汀和另外几个年轻女学生一脸高兴地穿过红色丝绒帘走了进来。 她们身后跟著几位端庄的家庭女教师和勤快的女僕。 一行人聊得正欢,话题大约是关於昨晚某场沙龙上的某位钢琴家。 伊文站在车厢门口的位置,几个女孩甚至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呼啦啦地从他身边掠过,进入了车厢內部。 紧接著。 另一伙贵族子弟跟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深蓝色高级定製西装的青年。 金髮梳理得一丝不乱,分缝精准。 中等身材,五官端正得过分,反而显得有些寡淡。 如果把他单独放在街上,可能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一眼。 但他被一整圈光鲜亮丽的贵族子弟和年轻女子簇拥在中央,就像一颗位於核心的、平凡却光芒四射的太阳。 博特·奥尔科特。 “赫斯特小姐!” 奥尔科特的声音温和而清亮,带著一种阳光、和蔼、邻家大哥哥般的亲切感。 艾尔汀刚刚走到车厢內部,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但她身边那位戴夹鼻眼镜的家庭女教师反应极快,立刻牵起艾尔汀的手,半推半引地拉著她和其他几个女孩快步深入车厢。 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站在车厢门口的伊文,从头到尾都没和艾尔汀对视上。 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基本逻辑之一。 奥尔科特对此似乎並不在意。 他笑了一下,带著身后那一大圈簇拥者继续往前走,看上去就准备直接踏进赫斯特车厢。 伊文不动声色地踏出半步,直接拦在了他们面前。 “哪来的野狗。”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但语气里带著刻意製造的轻蔑与狂傲。 “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 他卖力地扮演著自己“凶恶看门人”的角色。 他想趁著这个合適的机会激怒奥尔科特。 看看这傢伙到底是心机深沉的傢伙,还是一个没什么城府的紈絝。 听到这话,奥尔科特身后那群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丹尼斯上前一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下贱的东西。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他抬起下巴。 “滚开!” 伊文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靠在车厢门框上。 “谁啊?” 他歪头打量了一下奥尔科特。 “我说他,你这么著急。他是你daddy吗?”(注1) 丹尼斯脸上顿时闪过一丝血色。 “放肆!”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轮了过来。 那一巴掌的速度,在伊文已经突破到5.4体质的视野里,慢的好像是0.3的倍速慢放。 他没有躲。 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接住了丹尼斯的小臂。 然后顺著对方挥击的力道,把那只手肘的位置轻轻向前一推。 啪。 那一记轮圆了的耳光没有打到伊文。 丹尼斯的整个身体被他自己的惯性带著,在原地转了一个九十度的弧线。 然后他的手掌,那记本该落在伊文脸上的巴掌,却结结实实地拍在了…… 奥尔科特的左脸颊上。 整条走廊安静了半秒钟。 “哈哈哈!” 伊文拍著膝盖,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你要对你daddy不满就直接说,何必多此一举呢?” 丹尼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从涨红瞬间褪成了死灰,再从死灰变成了惨白。 “社长!!!” 他脸色满是焦急,畏惧与羞愧。 被打了一巴掌的奥尔科特,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他的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五道红色的指印,指印的边缘开始迅速肿起。 他没有立刻发火。 他只是眯起眼睛,盯著伊文看了几秒钟。 那双眼睛里满是冰冷与一种难以形容的深邃。 【警告,你的抵抗欲望正在降低!】 面板的提示突然出现。 瞬息之间,伊文感觉內心变的格外的平和起来,就好像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可不到两秒,提示再次出现。 【你的抵抗欲望恢復正常!】 与此同时,伊文眼角的余光清楚的看到,奥尔科特右手的小动作。 几次微微抬起又放下,看上去像是想做什么动作,又生生忍住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 “走吧。” 他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静,但明显带著生硬和乾瘪。 然后他带著身后那一长串人,朝对面的车厢走了进去。 队伍从伊文身边一个一个地经过,走进对面的车厢。 每一个男性成员经过的时候,都用一种“等著瞧”的凶狠眼神盯著他,那种眼神里满是赤裸的威胁。 而他们身边的四个女生,则一脸花痴地依偎在自己的男伴肩膀上,根本没有看伊文一眼。 她们的眼睛只跟著自己男伴的下頜线移动,每一次抬眸都带著一种完美得过於標准的爱慕。 看著眾人的背影,伊文嘴角缓缓扬起。 “果然与师兄预估的一样,是一个菜鸟。” “他能控制情绪,但他控制情绪不太可能。” 第62章:杀疯的铜疫与食尸鬼 等这些人全部没了踪影后,伊文靠在车门上进行復盘。 “和经验记忆说的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归档。 “这傢伙的近战,就是一个弱鸡。” 刚才那一招借力打力的小动作里,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奥尔科特的反应。 在他的手指顺著丹尼斯的手肘往前一推的那一瞬间,奥尔科特的眼神变了。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是。 他的肉体强度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做出相应的躲避动作。 就在他刚刚准备向左侧闪开的瞬间,丹尼斯的那记巴掌已经糊在了他的脸上。 那种刚刚开始反应、却没有任何身体输出的状態,已经把奥尔科特的真实情况暴露得一乾二净。 加上他被打之后那种迅速浮起红肿的细皮嫩肉,以及压抑下的恼怒情绪。 这一切都印证了一件事。 这傢伙的肉体强度,最多比普通人高出一丁点。 “另外,刚才他用能力控制了我的抵抗欲望。” 伊文在心里慢慢梳理。 “目的是想让我出丑,还是说打算直接控制我?” “但他只控制了一下就立刻收手了。说明这傢伙还是有点城府的,但不多。” “但重要的是,他动用了真本事。不是在装。” “毕竟如果不是我的面板提示,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刚才中过招。” 想到这里,伊文对修士这个职业的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原本以为修士控制的,主要是七情六慾那种宏观情绪。 爱、恨、贪、嫉妒、恐惧这些。 但他没想到。 连“抵抗”这种最基本的本能反应,都能被修士的能力悄无声息地剥离。 “那如果他直接消除掉我的生存欲望……” 他的脊背微微发凉。 “我岂不是会原地自杀?” “如果在打斗最激烈的瞬间,他抹掉我的反抗欲望。” “那我不就成了等人砍头的傻子?” 伊文站在车厢门口的栏杆边,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黄铜扶手。 “怪不得这傢伙的肉体强度这么弱,手段著实诡异。” 他在心里把刚才的细节再过了一遍。 “从刚才的情况看。这傢伙的施法距离並不远。而且有明显的施法前摇,他眼神有过一次变化,右手有小动作。” “想要弄死他,最稳的方式是一击毙命。” “或者,乾脆別和他靠近。” 脑海中想著无限制格斗的约架精髓。 最成功的约架,就是让对手在打架前出事。 “手雷、地雷、手枪、泥头车。” “他又没有渴血种的不死特性。” “人被杀,是会死的。” 大致確定了奥尔科特的能力和性格后,伊文终於对自己的对手有了一个明確画像和了解。 后续的两个多小时里,奥尔科特相当识趣,再也没有靠近过赫斯特车厢。 但骚扰的人並没有停下。 走了一拨富家子弟,又来了一拨各路想要进去採访艾尔汀的报社记者。 报社记者走了,紧接著是冒充贵族身份混进贵宾车厢的骗子。 骗子走了,又有以“老相识”为由想要套近乎的某种商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被站在车厢门口的伊文挡了回去。 “这就是给贵族当恶犬的感觉?” 他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种滋味。 昂首挺胸,居高临下,看谁不顺眼就直接呵斥回去。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平时被压抑了十八年的囂张姿態。 “怪不得这世道得志小人那么多。” 他在心里默默感嘆。 “这种囂张跋扈的感觉……还真挺爽。” 铜疫的吞噬进度也终於在这段时间里彻底停了下来。 前前后后这一波,足足涨了百分之五的进度。 从原本的百分之0.371%,一路暴涨到了5.371%。 “香炉是好东西啊!香炉要多看,多学啊!” 伊文嘴角扯了扯,正要继续在心里发笑时…… 走廊那头走来了一名穿著体面三件套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人的样貌相当普通。中等身材偏修长,五官端正但不出眾,鼻樑上架著一副细金属边框的圆形眼镜。 整个人的气质內敛而温润,看上去像是某个老牌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合伙人。 他的右手牵著一个看上去最多十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一条红色的格子编织裙,乌黑的头髮梳成两条整齐的麻花辫,麻花辫的末端繫著白色的丝带。 她的脸蛋圆嘟嘟的,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 看上去就是任何一位母亲都想伸手摸一摸的可爱孩子。 他们身后五米的车厢门口,站著另外两个人。 一个年轻的母亲,穿著米色羊毛大衣,手臂轻轻搂著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男孩。 那对母子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低垂,看上去是自觉地为后面的旅客让开了通道,却悄悄阻挡著其他想要靠近的閒杂人等。 伊文看著这“四口之家”,瞳孔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舒张了一下。 “不是人”一家。 一家四口,全员到齐。 “这位先生。” 中年人在伊文面前两步外站定,露出一个温和到无可挑剔的笑容。 他的声音平稳而绅士,带著这个时代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会有的语调。 “我女儿是赫斯特小姐的忠实仰慕者。能不能让她进去拜见一下小姐?”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抬起头,怯生生地望著伊文,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渴望。 伊文面不改色。 “不行。” 中年人的笑容没有变。 但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的右手以一种快得几乎被慢动作掩盖的速度伸出来,一把扣住了伊文的左手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离谱。 如果换成一个普通人,光是这一捏,就会直接发出不受控制的惨叫。 “那抱歉了。” 中年人的声音依然温和。 但他眼镜后面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睛,骤然变得深邃。 瞳孔的顏色从浅褐色暗化成一种近乎黑色的、像是井底沉淀的污水色泽。 下一瞬。 他的指甲突然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速度向外延伸,指尖变得细长、坚硬、呈现出一种泛著紫黑色油光的色泽。 那五根紫黑色的爪甲,对著伊文露在外边的手腕,直接戳进了的皮肉。 【你被注入了尸毒。】 【你感染了腐败真菌。】 【你感染了骨髓寄生虫。】 三个状態提示出现在面板上。 “没事的,你只是睡一会。” “一个小时后你就可以恢復正常。” 中年人的声音依旧温和。 “尸毒?” 伊文的脑子飞速运转。 “不知道能不能反转。”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 铜疫先一步的杀疯了。 【铜疫吞噬了尸毒!进度+2%。】 【铜疫吞噬了腐败真菌!进度+1.5%。】 【铜疫吞噬了骨髓寄生虫的尸体!进度+1.2%。】 伊文愣了半秒。 “嗯?寄生虫怎么直接变成尸体了?” “哦……应该是被我的血毒死了。” 伴隨著铜疫像超神连杀一样不断刷出的吞噬提示,他耳边的老猎人记忆同时浮现。 声音从火堆旁传来。 “食尸鬼。类人魔物,群居。” “体质大约是正常人的三倍。属於食腐型魔物,能自我繁育,也可以用普通人进行转化。” “擅长近身战斗,长有尖牙利爪。爪上携带大量墓穴病毒,小心被抓伤。” “其核心能力是变形。它们可以模仿任何自己见过的正常人类,包括外貌、声音、习惯动作。” “除了世俗层面的诈骗和间谍,超凡危害性並不大。” “许多食尸鬼甚至已经习惯了人类社会的生活方式,在处理尸体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一般只在种群陷入生存危机的时候,它们才会诱拐普通人,將其转化为新的食尸鬼。” 老猎人的低语还没停。 伊文已经动了。 他根本没去理会刺入手腕的那五根利爪,反手一翻,左手手掌精准地扣住了中年人的手腕。 5.4的体质所带来的力量爆发,瞬间將那只手腕箍得动弹不得。 借力。 发力。 伊文猛地一拉。 中年人那看似稳固的身躯,被这一记拉力直接从原地拽了起来。 两人一个转身,已经从车厢內换到了车厢门外的连接处。冷风夹著站台上的煤烟味扑面而来。 伊文反手把那只爪子按在车厢之间的黄铜栏杆上,自己则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大家都是两张面孔的怪胎。” 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灿烂地笑容。 “你装什么高深啊,食尸鬼先生?” 第63章:风乾有骨鬼爪 说话的瞬间。 那位中年人,或者说那只食尸鬼。 清楚地看见伊文那双原本黑色的瞳孔,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金色。 竖瞳。 他很清楚这一抹金色代表著什么。 “猎……” 中年人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他赫然发现这个猎魔人力量大得恐怖。 居然对自己的体质形成了碾压。 与此同时,他刺入伊文手腕的五根指甲,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顿时瞳孔一阵紧缩。 那五根原本紫黑色、坚硬如金属的爪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某种东西腐蚀。 指甲的尖端开始软化、剥落。 “什么鬼?!”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的血液里会有这种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整只手从对方的手腕上抽回来。 但伊文那5.4的体质压制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腐蚀仍在继续。 那种黑色的腐蚀已经从他的指甲蔓延到了第一节指骨,泛著紫黑色的皮肉开始一片片地脱落。 中年人眼神一狠。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被伊文紧紧握住的那只手掌,从中年人的腕骨处自行脱离了。 中年人借著关键时刻的留一手,整个人瞬间向后弹开一米,与伊文拉开了距离。 他的右臂袖口空荡荡地垂下来,但是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只有警惕。 “猎魔人。我没有恶意。” 他开口的瞬间,眼神已经从刚才那种深邃强势,恢復成了普通中年人的清澈温润。 “刚才注入您身体的毒素,我可以全部收回来。” “我们只想……行个方便。” 伊文站在原地,慢悠悠地从伤口拔出那只断掌。 那只已经离开主人身体的手掌,正以可怕的速度发生著变化。 外层那张人类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乾瘪、剥落,变成一片片纸屑般的薄片飘散在风中。 皮肤底下,是一只细长、乾瘦、关节凸起、皮肤覆盖著一层紫黑色油光的爪子。 指甲已经被腐蚀到只剩残骸,第一节指骨即將遭殃。 伊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五个被爪甲刺穿的伤口,连血都没流出来,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约束,只在伤口中打转。 隨后在他的注视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痂。 不到五秒钟,整圈伤口就已经进入到了恢復期, 车厢门口那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半身的羊毛裤,悄无声息地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伊文的视线扫过去,咧嘴一笑,满是阳光的笑容此时显得格外阴森。 “小朋友。” 他用一种长辈逗孩子的口吻问。 “你的裤襠里是汗呀,还是尿呀?” 那小男孩羞愧地把头埋到了自己母亲的羊毛大衣里,肩膀微微抽动著,没有说话。 中年食尸鬼主动退回了几步,站到自己妻子的身侧,把小女孩护到了身后。 “我不想和阁下產生衝突。” 他的语气恢復了最初的绅士。 “我们……只是想获得一些赞助。” 伊文眯起了眼睛。 “用尸毒来拉赞助?” 中年人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近乎自嘲的苦笑。 “我哪敢在里边用尸毒啊。” 他扶了扶眼镜。 “这可是治癒教会亲自打造的车厢。我光是走进这条走廊,就已经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刚才那一爪,只是想要行个方便。” “我很懂规矩,如我所说,只是临时控制。” 伊文挑了挑眉,没出声,等他继续说。 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释。 “我们家在城北经营著一家丧葬公司。已经传到我手里第三代了。” “但最近,我们最大的那座墓园被工厂的人看中了,他们想要把那块地征下来建新厂房。” “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无奈。 “所以希望,能用出让一部分公司股份的方式,请赫斯特家族出面帮忙。” “以我们的级別,根本接触不到赫斯特议员,也接触不到赫斯特营长。” “所以就只能利用这次的机会,请赫斯特小姐传个话。” 那位穿著米色羊毛大衣的年轻母亲也走上前来,怀里仍然搂著那个嚇得发抖的小男孩。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成分,只有一种为人母的恳切。 “先生。” 她对伊文轻声开口。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以您的眼界,应该能看得出,这节车厢对於我们这种生物来说,有多么危险。” 伊文站在原地,手掌把玩著看上去宛如风乾鸡爪一样的爪子。 他在心里默默思索。 人生中遇到的第一种魔物。 居然不是和他你死我活地对决。 是来求他帮忙拉赞助的。 伊文眯起眼睛,把这一家四口的神情、语气、肢体动作全部过了一遍。 不像是在说谎。 “正好,送给她一家食尸鬼,看看赫斯特什么反应!” 於是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商人般的笑容。 “也不是不行。” 中年食尸鬼的眼睛瞬间亮了。 伊文话锋一转。 “得加钱。” 听到钱能解决问题,中年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请问您需要多少钱?”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姿態恢復了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 伊文略带思索地开口。 “我不仅能帮你们通报。还能帮你们美言几句。” 他顿了一下,露出那阳光开朗的笑容。 “如果事情谈成的话,我要一点点股份,不过分吧?” 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扭过头,看向身边那位穿著米色羊毛大衣的妻子。 那对夫妻只是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语言,但伊文能清晰地察觉到,他们之间正在进行某种属於非人类的、不需要发声的沟通。 空气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像是潮湿墓土被风带过的气息。 几秒钟之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回了伊文身上。 那种目光的质感发生了变化。 如果伊文只是一个普通的赫斯特家保鏢,他们根本不会把他当成谈判对象。 但这傢伙是一名猎魔人。 还是一名相当……诡异的猎魔人。 力量大得嚇人,精神似乎不太好,自愈速度异常,血液本身还能腐蚀食尸鬼的爪甲。 这种存在,远超任何“赫斯特家保鏢”的级別。 伊文这边及时补了一句。 “反正我以后会有很多……尸体相关的生意需要处理。咱们合作是双贏。” 他特意把“尸体相关”四个字说得轻巧自然。 中年人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动。 “如果事情真能办成的话,我可以给您百分之五的股份。” 他顿了一下,补上一句。 “以后您手头有任何需要处理的尸体,我们也愿意全力配合。” 伊文咧嘴一笑。 “成交。” 他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先等著,別让其他人靠近这扇门。我去通报。” 中年人用力点头。 “好。” 伊文刚转身,准备拉开车厢门。 中年人忽然急切地出声。 “先生!” “……手。” 伊文愣了一下,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里还捏著的那只食尸鬼断爪。 “哦。” 伊文盯著这只爪子看了两秒。 “直接扔了……有点浪费。” 中年人急忙伸出剩下那只完整的手。 “那您还给……” 话还没说完。 他眼睁睁地看著伊文张开嘴巴,把那只爪子直接送了进去。 嘎嘣。 嘎嘣。 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音从伊文的牙齿间传出来。 每一声都像是在咀嚼牛脆骨,嘎嘣脆。 被汞丸强化过的牙齿和口腔轻鬆处理了那些坚硬的碎骨和筋膜。 乾瘪的爪子在伊文的咀嚼中迅速被碾碎,最后顺著喉咙咽了下去。 整条车厢连接处,安静得只剩下站台上传来的远处广播声。 “嘖。” 伊文咂了咂嘴。 “有点苦,还有点酸。” 第64章:这猎魔人脑子有点问题 吃完了风乾食尸鬼爪子,伊文扭头朝苦主一家挑了挑眉,然后推开车厢门走了进去。 走进车厢的瞬间,面板上几行新的提示同时弹了出来。 【你吃掉了食尸鬼残肢。】 【你服用了尸毒囊腺。药效持续:永久。】 【效果:大幅度提升身体的抗打击能力,体质永久+0.3。】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60小时。】 伊文一边在走廊里走著,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嘆。 “尸毒囊腺。应该就是食尸鬼爪子里专门分泌尸毒的那个腺体。” “好傢伙,60小时?” “不愧是毒啊!” 普遍来说,副作用越大,反转的时间越长。 紧接著,新的提示又跳出来。 【铜疫吞噬了腐败真菌!进度+1.5%。】 【铜疫吞噬了骨髓寄生虫!进度+1.8%。】 【铜疫吞噬了腐败特性3%!进度+2%。】 伊文挑了挑眉。 “爪子里还藏著一点点超凡特性。” “不愧是魔物,全身上下都是宝。” 他在心里飞速地復盘这一次的收穫。 “骨髓寄生虫这次居然没死,多给了我0.6%的进度。” “也就是说我胃里的生存环境,明显比血液更好一些……” 伊文拍了拍自己肚皮。 “胃袋啊,你有点逊啊!” …… 车厢连接处。 中年人一家四口面面相覷。 那位年轻的妻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把身边的小男孩往身后又护了护。 “他……是猎魔人吧?” 她试探地问出这句话。 中年人眨了眨眼睛,扶了扶眼镜。 “应该……是吧?” 刚才尿了裤子的八九岁小男孩缩在母亲的大衣后面,声音带著抖。 “可……可谁家正经的猎魔人……吃食尸鬼的爪爪啊?” 那个穿著红色编织格子裙的小女孩比弟弟冷静多了。 她仰起圆嘟嘟的小脸,眨著大眼睛。 “而且……他怎么没中毒?” 她的语气带著真正的困惑。 “我记得咱们的尸毒配合骨髓寄生虫,可以在几分钟之內把目標转化为听命於咱们的活尸。” “他为什么没生效呢?” 中年人盯著伊文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截空荡荡的右手袖口。 “可能是传承的问题吧。” 他沉吟著分析。 “猎魔人的能力本来就千奇百怪。” “谁知道他这一支传承的过程里,往里边塞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十有八九,和那能腐蚀我们指甲的血液有关係。” 一家人在原地小声討论著这个奇怪的猎魔人。 而走进车厢內部的伊文,已经一路小跑找到了正在和两位年轻保鏢商量事情的卡普。 “怎么回来了?” 卡普的眉头微微皱起,对擅离职守有些不满。 伊文压低声音,把车厢门口刚才发生的事情飞速复述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一些细节。 “他们不像是骗人的。” 他下了一个结论。 “正常的骗子被我揍一顿就跑了。” “这家人被我揍了之后不仅没跑,还一本正经地说明了自己的难处。” “这趟应该是一次真正能给家族赚钱的机会。” 卡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略带沉思地盯著伊文。 伊文今天的表现,他早就从另外一个车厢中藏在人群中的探子嘴里收到了反馈。 两个小时下来,这小子已经赶走了十几波人。 有不少人被他揍得鼻青脸肿,捂著脸滚回自己的车厢。 其中甚至还混杂著几个被警方通缉的高级骗子和某些邪教外围成员。 这说明这小子脑袋相当灵光。 判断力出乎意料地准。 他现在这趟过来通报,不像是被人骗了。 卡普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 伊文转身在前,把卡普带到了车厢连接处。 车厢外的中年人看到卡普走过来,立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三件套西装,脸上换上一副恭敬而內敛的神色。 “卡普先生。” 他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绅士礼。 卡普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哪个公司的?” 中年人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了过去。 那张名片印刷得相当讲究。 米白色的厚卡纸,上面用花体字烫金印著两行字。 “杰克·莱托。莱托殯葬公司,独立持有人。” “我们家已经经营野玫瑰墓园整整五十年了。” 莱托不急不缓地开口。 “有著稳定且充足的客户群。公司每年的营业总收入大约在一万到两万五千美元之间。” “按照大约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润率计算,我们公司每年的净利润在两千五百至六千二百五十美元之间。”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摺叠整齐的市区地图,铺在车厢连接处一张小桌面上。 地图上用红笔精准地圈出了墓园所在的位置、周边的工厂区域、以及附近三家潜在可选地块。 他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著公证章的经营资格证书,整整齐齐地摆在地图旁边。 整个过程不慌不忙,文件齐备,逻辑清晰,像是一场正式的商务谈判。 “目前关於新工厂的建造,主要压力来自萨普矿业集团。” “他们最近开始投资钢铁產业。” “有三块地都可以选。” “但他们偏偏挑中了我们这一块。” 刚才还一脸平静的卡普,在听到“萨普矿业集团”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厌恶的寒光。 他扫了一眼莱托空荡荡的右侧袖口。 “这只手怎么了?” 莱托面不改色。 “这只手是假肢。”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 “刚才有一点小误会。被这位先生不小心打飞了。” 卡普听完,嗯了一声。 他扭头看了伊文一眼。 那一眼里多了一丝真心的满意。 这小子。 只要给钱,有事是真上啊! 卡普点头。 “情况我知道了。跟我进来吧。” 他朝莱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著这位殯葬公司老板走进了车厢內部。 伊文被留在车厢连接处。 阶级就是这样。 有些层级,和你的能力、立下的功劳,没有任何关係。 该被请进去的,永远是那些对等的人。 该留在门口的,永远是那些工具。 伊文倒也没指望自己能进去。 刚才那一手要股份的操作,纯粹是有枣没枣先打两竿子的姿態。 反正自己分逼没掏,还吃了一只风乾有骨鬼爪,让铜疫加了5.3%的进度和0.3的体质,已经血赚了。 至於自己的身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才换上的三件套西装。 很明显。 身为魔物的莱托,比自己这个刚入行的菜鸟猎魔人,更懂超凡世界里的规矩。 伊文转过头,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属性面板上。 铜疫的进度,已经飆升到了15.371%。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到个位数。” “还是要多出门干事啊!” 他在心里咂舌。 “现在已经走完一阶段进度的一半了。” “希望下车之前还能再去瞄几眼那几只铜炉。” “如果铜疫也能激活一阶段。” 他嘴角悄悄扯起。 “那接下来的行动我就更安全了。” 局部铜化。 到那时候,连子弹爆头也不过是一个响儿而已。 时间在车厢內部那场漫长的谈判中一点点度过。 莱托足足谈了四十分钟。 直到火车到达纽哈芬前还剩二十分钟。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 莱托一脸压抑不住喜悦地走了出来。 他空荡的右袖口被风吹起又落下,但他的整个气场已经和两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他妻子立刻迎了上去。 “成了?” 她的声音几乎在颤抖。 莱托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赫斯特小姐愿意帮我们。” 那对食尸鬼夫妻在车厢连接处紧紧地抱在一起。 那个仍然穿著潮湿羊毛裤的小男孩抱住了父亲的腿。 穿著红色格子裙的小女孩牵起了母亲的手。 一家四口。 整整齐齐。 不对,没了一只爪爪。 第65章:到站前,疯狂偷诅咒! 简单庆祝过后,莱托让妻子给自己整理了一下领结,转身朝靠在栏杆上的伊文走来。 “先生。” 他的语气真诚而郑重。 “我感谢您的恩情。” “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会遵守。” 他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食尸鬼特有的生存智慧。 食尸鬼圈子里,想要在人类社会的夹缝中获得安生日子,有一条铁律。 千万不要招惹猎魔人。 尤其是那种刚出道、年轻气盛的愣头青。 “这是我的地址。” 莱托从內袋里又抽出一张更精致的名片,递了过来。 “等您有时间,隨时欢迎来我们公司。” “只要和尸体相关的需求。”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们都为您敞开门。” 后续的时间没有什么波折。 火车一路向南,最终缓缓驶入了纽哈芬的第二联合社车站。 蒸汽机车头喷出最后一团巨大的白雾,活塞发出沉重的嘶嘶声。 整个车厢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停稳。 车厢里立刻躁动起来。 旅客们纷纷起身整理外套,从行李架上取下提箱。 走廊里挤满了等候下车的人,男士的雪茄菸雾和女士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狭窄的过道中。 赫斯特车厢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几位小姐分別在自己的包间里,由各自的贴身女僕和家庭女教师协助整理仪容。 胭脂被精细地补在颧骨上方。 髮饰被重新固定。连每一颗珍珠纽扣的角度都要被女教师扫视一遍。 整个流程严谨得像是某种宗教仪式。 家族的隨从们开始把成堆的行李一箱一箱地从行李间搬出来。 皮箱、首饰盒、礼帽盒、化妆箱、晚装专用的衣套,一件接著一件,宛如某种精確堆叠的积木。 卡普这边也忙碌起来。 他需要在小姐们下车之前,把每一间包间重新检查並贴上封条。 封条是赫斯特家族的家纹蜡封,下一次入住者必须由家族信任的人员重新启封。 伊文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去。 “卡普先生。我来帮您。” 他声音里带著一种合適的的殷勤。 “我眼神好用,手脚也勤快。在学校做化学实验的时候,从没出过岔子。” 卡普沉吟了一秒钟,点了点头。 “对。你是化学系的。” 他把手里的封条分了一半递过去。 “我负责这一间。你去隔壁。时间紧。” 伊文接过那叠米白色的封条,迅速朝隔壁包间走去。 跨过门槛的瞬间,他確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立刻开启了猎魔形態。 金色的竖瞳在那一瞬间锁定了墙壁高处那只黄铜香炉。 “嘶!” 依然是那团灼眼的金色光芒。 依然是那种穿透视神经的刺痛。 【铜疫吞噬了铜化诅咒!进度+0.1%。】 【铜疫吞噬了铜化诅咒!进度+0.1%。】 …… 似乎是因为上一次的经验已经留下了肌肉记忆。 又或是因为铜疫吞噬效率的飞速提升。 这一次伊文只用了两秒钟就恢復了视野。 眼角甚至没有流出多少眼泪。 5.7的体质让他的身体协调性达到了一种近乎机械精准的程度。 脑袋精確控制著双眼的注视方向,同时手臂以一种流畅的节奏在房间各处贴封条。 柜门、椅子背面、梳妆檯抽屉的接缝处、茶几底下、试衣镜的边框。 任何一处可能被人趁机藏匿物品的位置,都被那枚米白色的小封条牢牢压住。 不到一分钟,整个房间彻底完工。 伊文快步出门,又走进了第三间包间。 进门第一件事,依然是那个一秒钟的扫视。 【铜疫吞噬了铜化诅咒!进度+0.2%。】 【铜疫吞噬了铜化诅咒!进度+0.2%。】 …… “爽!” 他在心里一声嘶吼。 他迅速贴完封条,转身又进了第四间。 【铜疫吞噬了铜化诅咒!进度+0.3%。】 【铜疫吞噬了铜化诅咒!进度+0.3%。】 …… 三层诅咒叠加。 三倍的增长效率。 进度条宛如开了风灵月影,每一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 正当伊文准备转身去第五间的时候。 卡普已经从另一头走了过来,脸上带著真实的惊嘆。 “年轻人手脚就是利索。不到五分钟,你搞定了三间?” 伊文咧嘴一笑。 “您再给我加钱,我还能更快。” 卡普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过於急功近利。” 他朝车厢前方望了一眼。 “小姐要下车了。你去前面拿行李。剩下的交给杰克。” 伊文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卡普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 “保持自知。和小姐保持距离。” 伊文嗯了一声,朝车厢前部走去。 走廊尽头,艾尔汀正和另外几位小姐站在一起。 她们手里都拿著精致的小提包,互相调侃著对方的髮型和这次比赛的预测。 说到某位真理大学橄欖球队的队长名字时,几位小姐还掩著嘴笑成了一团。 艾尔汀感觉到伊文走近,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但她身边那位戴夹鼻眼镜的家庭女教师,再一次反应极快地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 “听说你力气很大?” 中年女教师转过半边脸,语气冷硬。 “这些行李交给你了。” 她朝旁边那一堆堆叠起来的箱子一指。 伊文微笑著点头,没有任何不满。 毕竟今天5美元的日薪,给的相当慷慨。 他一手一个,轻鬆將那两个六十磅的大皮箱拎在手中。 两条胳膊微微一抖,轻鬆的像是在掂量两个奶罐。 然后他双臂向內收拢,又稳稳地各夹住一只三十磅的小皮箱。 四只箱子之后,他朝那位中年女教师扬了扬下巴。 “嘿,大妈。” 他的声音又响又亮。 “麻烦您帮我把最后两个袋子,掛在我脖子上。” 钱是赫斯特给的,又不是你给的。 走廊里。 那位中年女教师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 她一向不苟言笑的脸颊瞬间涌上了一阵青红交替的顏色。 镜片后面那双锐利的眼睛瞪向伊文,眼里写满了被冒犯到极致的愤怒。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艾尔汀和其他几位小姐这时趁著女教师不再挡住视线,集体转头看过来。 下一秒,几位小姐同时捂住嘴,发出了一声压抑住的、几近无声的笑。 那笑声里带著一种“终於有人替我说出这句话”的痛快。 看得出来,这位中年女教师这种严厉死板的作风確实不受欢迎。 “没听清吗?” 伊文眨了眨眼睛,声音又提高了几度,咬字清晰得像是怕对方听不见。 “嘿!大妈!麻烦您帮我把最后两个袋子,掛在我脖子上。” 中年女教师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张了几次嘴,却因为身后那一排小姐正在盯著自己的反应,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身为礼仪老师的她不能当眾失礼。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拾起那两个皮质袋子,用一种自认为“足够重”的力道…… 其实在伊文5.7的体质面前轻得像棉花一样,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以后!!!” 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米色羊绒大衣。 “叫我维克多夫人。” 她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伊文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 “好的。维克多大……夫人。” 第66章:一阶段铜疫,达成! 这个小插曲过后,一行人鱼贯走下了火车。 纽哈芬的车站比波顿城南站早修了二十年。 整个站台的建筑风格更接近十九世纪末的工业古典派。 穹顶是巨大的铸铁框架结构,玻璃幕墙因为常年的煤烟而蒙上了一层暗黄色。 地面是被无数皮鞋磨得发亮的青石板,缝隙里还能看见几缕去年圣诞节落下的、永远扫不乾净的彩纸顏料。 整个车站瀰漫著一股老旧的、像是被时间反覆浸泡过的木头味。 此刻,大量穿著深蓝色观赛服的贤者大学学生在学生会代表的指引下,正排著队顺著头顶那座巨大的铸铁天桥前往普通出站口。 那条路是非常拥挤且嘈杂。 而伊文这一行人,则走的是车站另一侧的贵宾通道。 地面铺著比波顿城更陈旧、但依然厚实的红色地毯。 两侧的丝绒绳是上世纪流传下来的款式,金属支柱的黄铜已经有些斑驳。 走出贵宾通道,伊文一抬头。 站前的接站口上停著十几辆各种豪华汽车。 帕卡德、皮尔斯、洛齐尔……等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一辆顏色各异,银色,蓝色,黑色…… 车身擦拭得一尘不染,各种闪亮的黄铜装饰將奢华感直接拉满。 司机们穿著统一的深棕色制服,胸前別著各自所属家族的徽章,规规矩矩地站在自家的车旁。 卡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先一步到了。 他打开了停在第一辆位置上那辆t型车的后排车门,朝艾尔汀的方向欠了欠身。 伊文把那一身行李按顺序交给接待的隨从。 隨后手脚麻利地把每一件行李装进车后部的行李箱舱,並按家族標准重新固定。 隨著小姐们陆续上车,卡普走到伊文身边,递过几张卡片。 “接下来没你什么事了。” 他语气隨意从容。 “午饭之后,小姐要去参观真理大学老校区。傍晚还有下午茶聚会。这些场合都有专人保护,用不到你。”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錶。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你可以自由活动到傍晚七点半。然后到指定酒店报到,我给你安排了住处。” 伊文接过那几张卡片。 第一张是酒店地址,金色字体烫印著“纽哈芬酒店”的名字。 第二张是临时身份证明,盖著赫斯特家族的家纹蜡章。 第三张是一份小幅的纽哈芬市区地图,重要的街道用红墨水做了標记。 伊文挑了挑眉。 这家族的派头確实做到了细节。 “那……工资?” 他试探著问。 卡普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照发不误。” 伊文咧嘴一笑。 “卡普先生。你是好人,我跟著你。” 卡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钻进了自己那辆福特t型的驾驶位。 十几辆黑色福特排成一条长龙,引擎依次发出轰鸣,车顶的排气管喷出灰蓝色的烟雾。 车队启动,一辆一辆驶离站前广场,朝纽哈芬上城的方向开去。 伊文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一长串车队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整个广场只剩下他和几个还在等待出租马车的散客。 他这才回过神。 “靠。”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几张卡片,再看了看那已经空荡荡的车道。 “搞了半天。” “是汽车里根本没我的位置啊?”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但他並不在乎,毕竟自己是临时工。 都给五美元一天的工钱,確实没必要再多挤一个车位出来。 而且自己本来也打算先去找希尔。 閒下来的伊文找到广场边的一张空长椅坐下。 冰凉的橡木椅面隔著西装裤透上来一阵寒意。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零八分。 然后他低头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整个面板上最显眼的那一行,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特性:基础吸血种31%;铜疫30.371%】 【警告!】 【超凡特性:铜疫已经达到30.371%,即將开启第一阶段效果。】 【开启一阶段后,你免疫绝大多数病毒,细菌和真菌,你可以將身体局部转化为坚硬的黄铜结构。】 【警告:此效果为超凡特性,不属於药物,无法反转副作用。】 【开启后,你將获得以下弱点:】 【1、初级铜锈——每周的第一天,你身体表面的隨机部位会出现生锈。】 【2、初级弱电——你的电系抗性降低20%。-20%效果:受到电流攻击时,將瞬间烧瞎你的眼睛。】 伊文盯著这段提示,慢慢摸著自己的下巴。 “只有两种副作用。看上去还行。” “铜锈无所谓。哪个部位生锈了,直接掰下来,反正还能自愈。攒够了之后还原成纯铜,拿去卖钱。” 他的嘴角悄悄翘起。 “初级弱电?这种减少抗性的弱点最逊了。等我有时间嗑两瓶电流系的魔药,轻鬆搞定。”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不过,他並没有立刻点击“確定激活”。 吸血种激活一阶段的时候,他清楚地记得那种从胸膛炸开的红色血管、整个躯壳被重新塑形的感觉。 铜疫激活一阶段,应该也会有相应的、肉眼可见的外部变异。 这种事不能在站前广场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做。 伊文合上面板,把怀表重新揣回西装內袋。 他抬起头,望向纽哈芬上城方向那片在十一月苍白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属於真理大学的尖顶钟楼。 “等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吧。” 確认了铜疫激活后的效果,伊文站在站前广场的长椅旁,目光扫过纽哈芬车站四周的建筑。 铸铁穹顶的旧车站、对面那栋外墙爬满常春藤的红砖银行、稍远处那座尖顶的圣公会教堂。 这座城市的一切似乎要比波顿城老成几分。 他摸著下巴。 “那我该怎么联繫上希尔呢?”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悠悠飘了过来。 “指望你联繫我?你怕不是都饿死了。” 伊文惊喜地转过头。 希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两步开外。 今天的希尔换了一身完全陌生的风格。 头顶戴著一顶白色的针织毛绒贝雷帽,几缕金色的髮丝从帽檐下自然垂落。 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高领毛衣,外面套著一件剪裁修身的浅灰色长款大衣。 下半身是浅褐色的格子呢长裙,脚上一双小巧的系带皮靴。 手臂上挎著一只深棕色的小皮包。 这一身打扮和上一次的“图书馆助教”风格还有那次月夜里的“皮甲猎人”完全不同。 反倒像是哪家律所新雇来的女文员,一种属於这个时代的都市丽人感觉。 但和衣著不相符的是。 她的肩膀略微向前压著。 眼底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被工作磨出来的疲倦。 某种浓郁的社畜气息,几乎是从她整个人身上渗出来的。 “变漂亮了,师姐。” 伊文笑嘻嘻地开口。 希尔听完哼了一声,挑起一边眉毛。 “和赫斯特家的小姐比呢?” 伊文立刻一脸严肃。 “肯定是你漂亮。” 他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 “我以伟大的治癒天父发誓。” 希尔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今天这身体面三件套西装的伊文,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小伙子穿这一身……还蛮帅的。” 她朝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这边走,先去吃饭。” 伊文笑著跟了上去。 “是师兄告诉你的?” 希尔点头。 “那边的情况师兄都和我说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讚赏。 “干得漂亮。” 她转头看向伊文,金色髮丝在十一月底苍白的阳光下轻轻飘动。 “我没看错你。” 两人一边沿著车站门口的鹅卵石街道慢慢往前走,一边聊起了最近的近况。 希尔这边前天才彻底摆脱了缠著自己的吸血鬼。 架刚打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图书馆高层派出来学习交流。 “白天要参观真理大学的图书馆,研究他们的杜威十进位分类法。” “下午又要去观察纽哈芬公共图书馆的闭架借阅流程。晚上要写心得报告。” 她嘆了口气。 “还要整理笔记。每三天定时匯报一次。” 伊文听著听著终於明白了。 这位月夜里戏耍吸血鬼的女猎魔人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社畜气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师姐。” 他真心实意地开口。 “您要累的话就先去休息。我自己能找到路。” 希尔摆了摆手。 “我最近会很忙,趁著今天有时间。” 她语气坚定。 “决定先把你的正事办了。” 第67章:传奇调查员,阿米蒂奇博士 吃过一顿简便午饭后,两人在街角拦下一辆叮噹作响的有轨电车,付了两枚镍幣,挤进车厢里靠后的位置。 电车一路向西穿过纽哈芬的中央绿地,最终在城市西侧一栋看上去像是私人博物馆的建筑前停下。 走下电车,伊文抬头望向街道两侧。 “看看人家这城市规划。” 他忍不住感嘆。 波顿城的街道是百年前殖民地时代沿著海岸线和山势隨意修出来的,歪歪扭扭,像是一团被打翻的乱麻。 纽哈芬则完全不同。 整座城市以中央绿地为核心,街道呈现规整的九宫格网格状向四面铺展。 砖石路面被维护得很好,每条街道两侧都种著整齐的榆树,路灯杆是统一的铸铁式样。 伊文把目光从街道上收回,落在他们眼前这栋有些年头的独栋三层小楼上。 正门上方掛著一块铜质门牌。 “阿米蒂奇博物馆。” “这是……?” 伊文挑眉。 希尔已经走上了门前的三级花岗岩台阶。 “密大在纽哈芬的办事处。” 她推开那扇橡木大门。 门楣上的小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 两人走了进去。 进门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大厅。 两侧並排摆放著几列暗红色的木质展架。架子上陈列著各种稀奇古怪的古董。 一只发黑的青铜烛台,上面雕刻著已经模糊难辨的鸟首图案。 一颗水晶打磨成的人类头骨,眼窝深处嵌著两颗小小的暗红色宝石。 一块表面布满侵蚀痕跡的石板,上面隱约能看见几行陌生的文字。 还有一只装在玻璃罩里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的小型骨架。 整个大厅瀰漫著一股陈旧纸张、檀木家具、和某种说不清来源的香料的混合气味。 正前方的接待柜檯后面,坐著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圆形老花镜的老先生。 他穿著一件雪白的衬衫,外面套著一件深绿色的羊毛马甲,正低头翻阅一本厚重的皮面书。 整个人的气质和贤者大学的蒙斯教授有些相似。 同样的一丝不苟,同样的学究气。 但他眼角的细纹更深,眉骨更突出,整个人精神抖擞,像是一把虽然斑驳但依然锋利的老剑。 大厅角落里,几个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整理著展架上的物品,用白手套擦拭著每一件展品。 希尔领著伊文走到柜檯前。 “阿米蒂奇博士。”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恭敬。 “又来打扰您了。” 老先生抬起头,朝她微笑著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落在了伊文身上。 那双在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丝光芒。 “阿卡姆的人?” 希尔点头。 她简短而有条理地把伊文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成功转化为猎魔人、独立反杀了一名学徒级渴血种、对魔药的耐受性很强、以及那封即將在十二月三十一日送达的归乡邀请。 “博士。”她在最后压低了声音。 “您和那一位打过交道。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阿米蒂奇博士摘下老花镜,用衬衫袖口仔细地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缓慢而精准的目光打量了伊文很久。 “日子不对。” 他终於开口。 “看不出什么。” 他重新坐直了身体,把那本皮面书合上。 “不过,一个还没成为正式学徒的猎魔人,就能反杀一名学徒级的渴血种。耐药性还挺强的。” 他朝伊文点了点头。 “小子,也算是个人才。” 他顿了一下。 “有兴趣当调查员吗?” 伊文咧嘴一笑。 “给钱就干。” 阿米蒂奇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还挺务实。” 他扶著柜檯站起身,朝伊文身后那张陈旧的橡木椅子指了指。 “有钱。完成一次调查任务,根据难度,奖励从五美元到一百美元不等。” “虽然没有基础工资,但可以掛靠密大的身份。” “地位等同警察局探员。可以合法持枪,可以调阅警局档案。”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只要是为了维护世界的稳定,我们都能把你捞出来。” 他端起柜檯上那只青花瓷茶杯,啜了一口。 “未来你还可以来密大进修。” 伊文听完,咧嘴笑得更开心了。 “那还说啥。” 他主动迈前一步。 “请给我一份合同。” 后续的流程没有任何波折。 阿米蒂奇带著两人走到柜檯后面的內堂,从一只锁著的橡木柜子里取出了一份印刷精美的契约书。 伊文一字不差地把那份契约读了两遍,然后在最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阿米蒂奇起身去到墙边那台黑色电话机旁,摇了几下手柄,接通了警局某个號码。 简短的几句对话之后,伊文的身份就在警局系统里被正式註册。 回到柜檯前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深蓝色的小本本。 封面是软质牛皮,上面烫金印著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徽。 打开內页,第一页是他的临时照片,是刚才阿米蒂奇用一台老式快门相机拍的。 下方是他的姓名、年龄、登记日期。 再翻一页,密密麻麻盖著市政厅和纽哈芬警察局的印戳。 伊文用拇指轻轻摩挲著这个小本本的边缘,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合法身份。 合法持枪。 合法调阅档案。 对於一个底层穷学生来说,这小小的蓝色本子,代表著他身份的跃迁! 身份办理完成之后,三个人一起上了二楼。 阿米蒂奇的办公室位於这栋小楼的西侧。 窗户朝向中央绿地,光线柔和。 办公室里的陈设和这位老先生本人一样,古朴、整洁、每一样东西都各归其位。 一面墙是落地书架,塞满了各种皮面书和捲轴。 另一面墙上掛著一幅泛黄的旧地图,標註著伊文从未听过的地名。 最核心是一个小镇,用红圈圈了起来,叫做敦威治。 阿米蒂奇坐在那张深色橡木办公桌后面。 他在伊文坐下之后,向他伸出了手。 是一个看上去用厚实的牛皮布料做的小袋子。 “这是?” 伊文疑惑地接过。 阿米蒂奇微笑。 “打开看看。” 伊文低头解开袋口的细绳。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著四个小玻璃瓶。 每一瓶都被柔软的羊绒布料包裹著固定,瓶身用蜡封口,瓶盖上贴著一张手写的小標籤。 “魔药?” 伊文的眉头一挑。 阿米蒂奇点头。 “算是给你们这一代新猎魔人的入行福利。”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豪的温和。 “密大是全世界唯一一所开设神秘学和炼金学正规学位的大学。” “如今你们这一支猎魔人传承所消耗的魔药,百分之六十都是我们提供的。” 他朝那只袋子点了点头。 “关键时刻,能保你的命。” 希尔这时站到伊文身旁,语气格外郑重。 “伊文,正式给你介绍。” “亨利·阿米蒂奇博士。密大的传奇人物!守护真理之人!人类真正的英雄!传奇调查员!” 她直视著伊文的眼睛。 “他是真正坚定的、正义的大师。我和师兄对他都抱有绝对的信任。” “以后你有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都可以来向博士请教。” 阿米蒂奇被这一通直白的讚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哈哈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小丫头嘴是真甜。” 他靠回椅背。 “我已经老了。” 他望向窗外那片中央绿地。 “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第68章:解咒与护身符 伊文听完这位老先生的诸多名號,由衷地敬佩。 他深吸一口气,把袋子收进西装內袋,然后开口。 “博士。我来这边的路上,发现了一些事情。” 他坐直了身体,把奥尔科特控制女学生、凤凰兄弟会的运作模式……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 阿米蒂奇听著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等伊文说完,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通神学会……” 他嘆了一口气。 “我们这边也得到了一些关於他们的最新消息。” “他们如今確实在进行著与旧神相关的研究。” 他扶了扶老花镜。 “已经开始利用能力控制平民了吗……” “下一步要干什么,我用脚后跟都能猜到。” 老先生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沉重的、属於经歷过太多事情的疲惫。 然后他冷哼了一声。 那哼声里带著一种压抑了多年的、属於一位老战士的杀意。 “那群资本家不管。”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们管。”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著伊文。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在这一瞬间锐利得像是一柄出鞘的旧剑。 “我这一派。” 他缓缓开口。 “讲究的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只有这样,在面对真正的恐惧的时候,才能內心坚定,心无旁騖。” “既然他和你有仇,那正好。”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阿卡姆。” “这条线,你来调查。” 他顿了一下。 “我来给你兜底。” 伊文的脊背微微挺直。 “切记。” 阿米蒂奇的语气重新放低。 “不要过度伤害普通人。” 伊文沉默了一秒钟,问出了一个他真正在意的问题。 “那如果那些被他控制的傢伙,疯了一样地攻击我呢?” 阿米蒂奇反问。 “那还算是普通人吗?” 伊文咧嘴一笑。 “当然不算。” 阿米蒂奇满意地点了点头。 “学徒级的修士没办法永久控制一个人的欲望。一个人最多生效6个小时,最多同时控制6个人。”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在这种情况下,他身边还能聚拢这么多人……” “这说明他们也不全是单纯的受害者。” 希尔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吐出四个字。 “各怀鬼胎。” 伊文若有所思地点头。 得到密大身份的同时,他心里对这个组织也有了一个初步的定位。 能被查理德和希尔同时信赖的人,本身就是一种背书。 更何况这位阿米蒂奇还是密大的传奇调查员。 从刚才那番不带任何犹豫的“我们管”中,已经能清晰地看出这位老先生骨子里的嫉恶如仇。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密大,很可能是超凡世界里少有的、还保留著良心的组织。 完成决定之后,阿米蒂奇靠回椅背,继续开口。 “不过,对方既然是修士学徒,那就说明,除了欲望操控之外,他至少还掌握了一种、甚至两种额外的超凡特性。” 他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这一点你必须留心。” “修士的肉体短板是出了名的弱。所以他十有八九,会用其他超凡特性来补强自己的躯壳。” “除了身体弱,修士还有一个核心缺陷,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伊文一愣:“能够掌控欲望的修士……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阿米蒂奇笑了下:“如果能控制住的话,他就不是修士了。” 瞬间伊文满是瞭然:“也就是说修士,修的就是对自身欲望的控制?” 阿米蒂奇点头:“对,这就是名字的来源。” 伊文迅速把这些重要的情报认真地记进了脑子里。 “博士。我在火车上和奥尔科特有过一次衝突。当时他似乎对我用了能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感觉自己的抵抗欲望……似乎在那一瞬间短暂地降低了。” 希尔的手骤然抓住了伊文的手肘。 “你居然能感知到修士对你欲望的控制?”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 “还精准地確定了种类?” 伊文模糊地解释。 “只是感觉。当时心里突然变得很平和。一种本来不该出现在那个场合的平和。” 阿米蒂奇上下打量著伊文,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兴趣。 “看来你的灵性相当敏感。” “我听说你许多东西都还没入门。” “正好我今天有时间。” 他转头看向希尔。 “阿道夫,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我简单给他传授一些解咒和护符的基础。” 希尔听完明显鬆了口气。她这几天连轴转的疲惫,从眼底已经压不住了。 “那感谢您了,博士。” 她朝他微微欠身。 “我去借用一下三楼的冥想室。” 阿米蒂奇嗯了一声。 “去吧。” 希尔的脚步声沿著木质楼梯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三楼的方向。 办公室里只剩下阿米蒂奇和伊文两个人。 老先生从抽屉里摸出一枚打磨得相当圆润的琥珀石,置於掌心,开始用拇指缓慢地摩挲那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 “魔法。” 他缓缓开口。 “一个相当宽泛的词汇。可以容纳一切超凡幻想的词汇。” “对凡人来说,超凡就等同於魔法。” “但对我们来说。”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琥珀石映出了窗外的天色。 “魔法和农夫手里的锄头、士兵手里的枪械,没什么本质区別。” 伊文聚精会神地听著。 “魔法的本质,是超凡特性的延伸。” 阿米蒂奇放下琥珀石。 “它藉助外在力量来放大我们的超凡特性,或者驱动我们平时无法使用的能力。” “星期几、月相、地脉、节日等等,这些都会影响魔法的威力和成功概率。” 他重新把琥珀石拿起来,站起身,绕到办公桌前。 他用拇指点了点石头。 “比如今天是星期六,对应的星象是土星。这一天最適合释放防护、守卫、驱逐之类的魔法。” “正好。” 他转过头看著伊文。 “你眼下对解咒和护符比较急切。” “今天是教学的好日子。” 伊文好奇地举手。 “教授,解咒我能理解。就是解除诅咒。” “那护符具体都有什么用?” 阿米蒂奇微笑。 “护符主要分为两种,辟邪符和护身符。” “辟邪符的作用是击退邪祟,保护佩戴者不受某些威胁。” 他举起琥珀石。 “其普遍由天然带有保护能力的材质製成。比如银器可以驱逐渴血种。琥珀可以驱逐虫子。” “护身符的作用则是感知和吸引。”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你可以通过护身符吸引財运。吸引和睦。也可以用它感知某些事物的存在。或者给佩戴者提供特定方向的加持。” 伊文点头总结。 “辟邪符:天然材质偏多,用途是防御。” “护身符:全部人工製造,用途类似工具。” 阿米蒂奇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 “总结得相当精准,孩子。” 他放下琥珀石,从抽屉里取出一支老式钢笔,在桌上铺开的一张羊皮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 “而解咒的本质,是一种超凡的覆盖。” 他用钢笔点了点圆圈。 “你被一种超凡覆盖了,你就会被它影响。” “想要解除影响,你需要利用另一种超凡进行对冲,或者进行新的覆盖。” “两种超凡相互抵消,从而消除影响。” 他抬起头。 “但是。” “想要主动解咒的前提是,你必须完全掌握一种超凡特性。” 他直视著伊文。 “你现在掌握了吗?” 伊文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还不是学徒,博士。” 阿米蒂奇沉吟了几秒。 “你等一下。” 他站起身,朝隔壁那间紧闭的小房间走去。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给伊文。 第69章:乐观好,乐观不容易疯…… 伊文听见那边传来一阵抽屉开合的声音,间或夹杂著几声金属碰撞的轻响。 几分钟之后,阿米蒂奇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著一块巴掌大小的黄铜牌子。 那块铜牌雕刻得相当精致。 表面铭刻著一种伊文从未见过的特殊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几何图形的混合体,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的黄铜色泽。 铜牌边缘留著一处空洞,空洞里穿著一条黑色的、用某种皮质材料编织而成的细绳。 “这是我曾经用过的辟邪符。” 阿米蒂奇把它放在伊文掌心。 “黄铜在炼金学里被赋予了能量传导、灵性通道的能力。” “同时它还有平衡情绪的象徵意义。”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条黑色编织绳。 “这条绳子是用蛇皮编的。” “在炼金学里,蛇与水银对应,象徵理性与冷血。” “这枚辟邪符可以替你分担一部分来自修士的欲望控制。它不能完全屏蔽对方的能力。” 他顿了一下。 “但足够让你不至於被瞬间控制。” 老先生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的感知敏锐。而且奥尔科特既然对你血脉里那位女巫感兴趣,无论如何也不会直接杀你。” 他看向伊文。 “这一点就足够让你做出反击了。” 伊文双手接过那枚铜牌,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那种带著些微温度的金属重量。 “感谢您,博士。” 他的语气里带著真心实意的郑重。 阿米蒂奇嘆了一口气,靠回椅背。 “你才刚加入。就让你调查这种事情,我是有些担心和不好意思的。” “对了,把魔药拿出来。我告诉你都是什么效果。” 伊文从西装內袋里把那只牛皮小袋取出,解开细绳,把四个小玻璃瓶整齐地摆在阿米蒂奇的办公桌上。 阿米蒂奇拿起第一瓶。 那一瓶里装著一种锈红色的、像是乾涸的旧血一样的液体。 “铁血魔药。初级魔药。” 老先生的语气进入了某种他熟悉的教学模式。 “服用后1个小时之內,你將失去所有感情波动,变成一个绝对理性的机器。” 他抬头看著伊文。 “负面效果:轻微损伤记忆力。后续连续两天失眠。” 他把瓶子放回桌面,推到伊文面前。 “喝下这瓶魔药,你可以进一步地抵抗修士的影响,这样你就可以去处理奥尔科特了。” “最好是在彻底解决对方的关键时刻服用。” “这是救命的东西。” “同时它很危险,它会摒弃一切情绪,自然也包括恐惧!” “你很容易死在无畏的莽撞之中,所以一定要慎用!” 伊文低头看著那瓶锈红色的液体,眼睛里露出一种近乎欢喜的光芒。 “这就是真正的猎魔人魔药么?” 阿米蒂奇盯著他的表情,老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 这傢伙看见魔药……怎么跟小孩子看见糖一样? 老先生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板起脸警告。 “孩子,记住。” “魔药都有剧毒。记忆损伤是永久的。” “哪怕你抗药性强,但也不是免疫毒素!” “当初研发这款魔药的时候。”他的语气压沉。 “两名猎魔人最后只能记住一天之內发生的事情。” 伊文一脸正经。 “记忆损伤居然是永久的么?” “这太棒……咳咳。” 他立刻整理面部表情。 “我知道了,博士。” 损伤是永久的,那加成就是永久的。 阿米蒂奇看著伊文这副欲盖弥彰的表情,心里默默嘆了一句。 “阿卡姆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么?” 他没多说,拿起了第二瓶。 那一瓶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深蓝偏黑的色泽,瓶子摇晃的时候底部能看见细小的银色颗粒在液体中悬浮。 “鯊鱼魔药。初级魔药。” “服用后三十分钟之內,极大强化你的猎魔视野。並可以主动屏蔽多余的杂乱气息。” 他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下。 “最远追踪距离,十公里。” “负面效果。” 他刻意把“永久”两个字咬重。 “永久略微降低视力。后续两天尝不出任何味道。” 伊文露出那种阿米蒂奇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阳光开朗、毫无任何戒备的笑容。 “明白。” 他乾脆得像是在答应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对了博士。” 他举起那只装满魔药的小袋子。 “魔药也分等级吗?” 阿米蒂奇嗯了一声。 “魔药的效果,伴隨著毒性的提升而提升。”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初级魔药——毒性偏低。一名正常的猎魔人可以同时服用6瓶。” “中级魔药——毒性略高。同时服用4瓶为限。” “高级魔药——毒性很高。同时服用最多2瓶。” 伊文瞭然。 “那价格……也很贵吧?” 阿米蒂奇苦笑了一声。 “当然。” 他朝伊文摆在桌上的那四瓶药指了指。 “光是这四瓶的成本就要一百美元。” “这还不算炼製过程中的失误损耗。” “啊?!” 伊文整个人愣了一下。 一百美元。 足够之前的自己在古丁街吃接近九个月的饭。 足够他应付五个月的开销。 足够他买三六双崭新的尖头皮鞋! 他这一刻终於彻底理解了。 为什么猎魔人都这么穷。 他沉默了几秒钟,抬起头,语气认真。 “博士。能折现吗?” 阿米蒂奇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能!” 老先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继续听!” 他用一种“再说就揍你”的眼神瞪了伊文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第三个玻璃瓶。 那一瓶里的液体呈现一种深沉的墨绿色,瓶身底部能看见几缕细丝状的悬浮物在液体中缓慢翻滚。 “壁虎魔药。初级魔药。” 阿米蒂奇的声音重新切回讲解模式。 “服用后十分钟內,你的自愈能力会被大幅度提升。” 他抬眼看著伊文。 “真正意义上的保命药。” 伊文好奇地问。 “那副作用呢?” 阿米蒂奇说道。 “后续七天,严重贫血。” 他把瓶子放回桌面。 “这是这四瓶药里副作用最轻的一种,只是临时性副作用的魔药。” 伊文听完,心里轻轻地“嘖”了一声。 副作用越大,反转之后的属性提升越大。 临时的副作用,那提升也是临时的。 这一瓶……反倒是最亏的那一瓶。 阿米蒂奇隨后伸出右手,拿起了桌上最后一瓶黑色的魔药。 那只瓶子比另外三只大上一圈,瓶身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沉。 瓶塞外面缠绕著一圈红色蜡封,瓶身贴著一张更厚实的羊皮標籤,上面用花体字工工整整地写著“lion”。 老先生的脸色明显凝重了几分。 “雄狮魔药。” 他顿了一下。 “中级魔药。” 伊文听到“中级”两个字,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雄狮魔药。”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名字听著就带派。” 阿米蒂奇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瓶颈,把它在阳光下慢慢转了一圈。 “服用后十分钟之內,极大提升你的肉体强度和身体延展性。” “保守估计,你的整体身体素质会提升一倍到一倍半之间。” 伊文的眼睛亮了一下。 “副作用相当严重。” 阿米蒂奇的语气重新沉了下去。 “肌肉永久性萎缩。意志力略微降低,变得敏感怕疼。” 伊文听完,一脸高兴地说道。 “好啊。” “都是好药啊。” 阿米蒂奇盯著他这副表情看了三秒钟。 老先生伸出右手,把整个药包按在桌面上,再一次郑重地提醒。 “记住。” “这是我根据查理德给我的资料,专门为你配置的魔药方案。” “这四瓶里,有三瓶是真正意义上的救命药。”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千万不能隨便就用!” “魔药不是糖块和汽水!” “你既然成为了猎魔人,就应该知道,这一行乱吃药,是活不长的。” 伊文能感觉到老先生眼神里那种真实的关心。 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提醒,博士。” “我当然知道。” 他顿了一下,又咧开嘴。 “我只是……比较乐观开朗。” 阿米蒂奇被这种態度气得没办法。 他嘆了一口气,靠回那张老旧的橡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干这行乐观好。” 他喃喃自语。 “乐观点不容易疯……” 第70章:被数值碾压的格斗技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阿米蒂奇博士在那间面朝中央绿地的二楼办公室里,详细地给伊文讲解了一整套关於解咒、护身符製作、辟邪符开光、以及最基础的“占卜性仪式”的知识。 如何利用月相加持铜质材料的能量传导。 在月相不利的日子用替代材料应急。 如何用一根普通的麻绳、一段火漆、几片月桂叶,临时搭起一个能让你窥见某种“东西”轮廓的简易仪式圈。 如何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用最少的材料完成一次小型驱邪。 伊文凭藉自己记忆力被永久强化过的脑子,把这些內容像是用钢笔一笔一划地抄进了大脑深处。 下午五点。 三楼那间冥想室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希尔走了下来。 她身上那种快要把人压垮的社畜气息消失了大半,整个人的气色重新变得明亮。 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被冥想擦去,又恢復成了伊文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意气风发的猎魔人模样。 “来。臭小子。” 她朝伊文勾了勾手指。 “让师姐来操练操练你。” 伊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半拉半推地带到了博物馆地下那间不大不小的搏击训练室。 那是一间地下室。 墙壁上掛著几面镶嵌在木框里的標语,地面铺著深色的厚牛皮垫子。 屋顶悬著两盏先进的电灯,把整间训练室照得非常明亮。 一角立著两只用麻绳和粗布缝製,外形粗糙但密度极高的训练沙袋。 两人都换上了宽鬆的运动衫和棉布长裤。 希尔站到训练垫的另一侧,叉起腰,下巴微微抬起。 “来。打我。”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那种“我是过来人,我教你做人”的自信。 伊文眨了眨眼睛。 “师姐。”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犹豫。 “你確定么?我现在力气有点大的。” 希尔哼了一声。 “来。我……” 呼。 一记凌厉的拳风瞬间从她左前方袭来。 希尔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剧变。 她依靠那种远超普通人的猎魔人反应力,几乎是凭著本能猛地向后倾倒了上半身。 伊文那一拳就贴著她的鼻尖横扫了过去,带起一缕足以把她额前的金色刘海吹起来的风。 希尔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垂直收缩。 下一秒。 她借著后仰的姿势猛地反向发力,整个身体像一根弹簧一样翻滚两圈,无比灵巧地从训练垫的另一端绕到了伊文的身后。 “臭小子!”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拳!” 伊文现在的动態视觉已经相当强大。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身,余光已经捕捉到希尔出拳的轨跡。 他看见对方挥出的是左拳,目標是自己右侧的肋骨。 於是他下意识地朝左侧闪躲。 可下一瞬…… 嘭。 他发现希尔挥出的是右拳。 打的是自己的左侧。 一记结结实实的拳头砸在了他的后背肋骨上。 整间训练室在那一瞬间被这一声闷响填满。 然后整个画面尬住了。 希尔的右拳还维持在打中伊文身体的那个姿势。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瞳里浮现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茫然。 伊文缓缓转过头。 “师姐?” 他的语气里带著真实的关切。 “没事吧?” 希尔咳嗽了一声,把那只右手缓慢地、不动声色地收回到身后。 她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没事……就是……就是手有点麻。” 她嘴上说著,藏在身后那只另外的手正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揉搓著刚才出拳的那只手的指关节。 剧痛。 刚才那一拳,希尔本来只是想偷袭一下伊文的肋骨,让这小子涨点近战搏斗的经验。 她特意把力道控制在了“够痛但不伤”的范围。 但她集中精神出拳的那一瞬间,才发现自己有多天真。 这傢伙的肋骨。 坚硬得嚇人。 完全没有骨骼应有的那种轻微弹性。 更像是工地里用的那种粗钢筋。 而且! 衣服下面那层皮肤,也厚实得离谱。 刚才那一拳打下去,她感觉自己不是打在了一个人的身体上。 而是打在了一根蒙著一层旧牛皮的铁傀儡上。 那一瞬间从手腕一路衝到肩膀的反震疼痛,差点让她当场哭出来。 “你身体……还蛮结实的嘛。” 希尔急忙岔开话题,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防止自己自己的泪腺突然失控。 伊文当然注意到了希尔的难堪和颤抖的声音,挠了挠头说。 “之前和那个渴血种战斗的时候,被对方咬了一口。” 他坦然地解释其中的原因之一。 “今天早上起来,就发现身体强壮了很多。” “甚至自愈能力都大幅度提升了。” 希尔的猎魔人本能在那一瞬间被这句话彻底点燃。 她忘了揉自己的手。 她大步走到伊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那你……怕太阳么?” 伊文摇了摇头。 “不怕。” 希尔的眉头皱得更紧。 “渴血么?” 伊文点了点头。 “有点。” 他坦然地补充。 “今天早上喝了点耗子血解馋。” 希尔的脸抽搐了一下,转身从掛在墙上的夹克口袋里摸出了一只样式古朴的银手鐲。 手鐲通体银白,被打磨成了缠绕的藤蔓状,內侧刻著一圈细密的符文。 “那这个。” 她把手鐲抬起来。 “你试一下……” “师姐!停停!” 伊文猛地抬起手扶住额头,迅速向后退了两步。 “我有点晕。” 希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伊文那种瞬间出现的眩晕反应,脸上同时浮现出喜悦和担忧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 “看来。” 她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你已经迈入了基础渴血种特性的门槛。” 她重新把那只银手鐲塞回口袋。 “只不过,你並没有完全掌握这个特性,所以你身上还没有出现那些真正致命的弱点。” 伊文咧嘴一笑。 “没事的,师姐。”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无法形容的乐观与开朗。 “我已经决定要走这条路线了。” “我已经委託师兄,把那个渴血种身上的特性练成魔药给我。” 希尔看著伊文那种电灯下依然阳光灿烂的笑容,沉默了几秒钟,最终嘆了一口气。 “好吧。”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以后会保护好你的。” “毕竟!咱们这一支就是杀渴血种起家的。我们最了解渴血种。”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的温和。 “也就能最细致地保护你。” 后续的一个多小时里。 希尔拋开了刚才那一拳的惨案,给伊文系统地传授了一些猎魔人格斗术的基础技巧。 如何借力打力、如何在被敌人贴近时反制、如何利用魔药生效前的窗口期最大化伤害输出。 每一条技巧都被伊文那接近过目不忘程度的大脑精確记下来。 钟楼的指针指向六点半的时候,两人结束了训练。 换好衣服走出训练室之后,伊文把那本蓝色的调查员证件和那只装著四瓶魔药的牛皮小袋仔细地收进西装內袋。 阿米蒂奇博士站在二楼楼梯口与他们告別。 老先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又拍了拍希尔的头顶。 走出博物馆的时候,纽哈芬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边的电灯一盏一盏地点亮,把整条街染成一种明亮的橘黄色。 希尔抬起手,指向远处那栋在夜色中高高发亮的、像是一根插在地平线上的火炬般明亮的建筑。 “那就是纽哈芬酒店。” 她朝伊文挑了挑下巴。 “各种贵族和富商来到这座城市,几乎都在那里落脚。” 伊文望了过去。 那栋酒店有十几层高,在这个时代的城市天际线里算是绝对的庞然大物。 整栋建筑外立面的窗户几乎全亮著灯光,相当的壮观且气派。 “师姐。” 伊文把视线收回,看著希尔。 “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遇到什么事情,可以隨时来找我。” 他抬起下巴,露出那种属於年轻男孩特有的、近乎自夸的笑容。 “你师弟我啊,现在感觉相当好。” 希尔在路灯下看著伊文那张被橘黄灯光映得格外明亮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久违的温暖。 她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伊文的头髮。 “管好你自己吧。”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属於师姐的柔软。 “臭小子。” 说完,她转过身,走向街角那辆已经叮噹作响的有轨电车。 电车缓缓驶离站台,希尔的剪影透过窗户在伊文眼中一闪而过,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弯处。 伊文一脸高兴:“还是师姐好啊!” “要多和师姐学外语啊!” “赫斯特小姐?屁!” “小丫头片子,哪有成熟御姐香啊!” 第71章:6.1的体质!充满安全感的铜化 送走希尔,伊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沿著街道朝纽哈芬酒店的方向走去。 “从希尔的反应能看出来,我的体质要比正常猎魔人学徒强很多,但应该还比不上查理德师兄。” 心中想著,眼睛瞄著四周的景色。 夜色下的纽哈芬街道和波顿城的氛围完全不同。 这里的底层工人明显要少得多。 街上行走的人群里,更多的是穿著相对体面的、戴著圆顶礼帽和金边眼镜的技术人员、工厂工程师助理。 还有那些手里拎著小公文包,刚下班还来不及回家就钻进咖啡馆的银行文员。 他们的衣著上没有古丁街那种煤灰和油渍混合的痕跡,更多的是一种属於中產边缘的、被电气革命刚刚馈赠的体面。 阴影中的伊文开启猎魔视野在不动声色中扫过几个路人。 没有发现任何超凡气息。 现阶段的纽哈芬產业层级,比波顿城要先进至少半个台阶。 这里有大量的军火製造商。 无数车间日夜不歇地为合眾国陆军生產步枪、左轮、子弹底火。 这座城市被誉为合眾国兵工厂。 这里同时还分布著相当发达的钟表產业,让整座城市內涌现出大量精通精密加工的熟练工人和技术学徒。 最重要的,作为世界上第一个商业电话交换台的诞生地。 纽哈芬的中上层家庭,已经相当普遍地拥有了家庭电话。 大量的接线员、技术维护员、电话局文员等岗位被创造出来,催生出了一整层相对体面的文职阶级。 伊文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怪不得密大要把办事处建在这里。” 他望著那栋逐渐靠近的纽哈芬酒店。 “比起波顿城那种被旧贵族和黑帮把持的码头城市……” “这里確实方便得多。” “那这里这么发达,那应该有不少的试药机会吧?” 伊文眼睛亮起来:“有时间单独过来耍耍。” 心中思索著他一路顺利地回到了酒店。 对於这座“纽哈芬最豪华酒店”的奢华程度,伊文倒是免疫得很彻底。 毕竟这个时代的所谓“奢华”,再怎么折腾也比不上他原本世界里二十一世纪那些动輒镶金贴玉的连锁五星酒店。 走进大堂的时候,他甚至挑剔地嫌弃了一下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这灯泡居然还是钨丝的,顏色泛黄,亮度只比煤气灯强一些。 他从西装內袋里取出那枚刻著赫斯特家族徽章的青铜身份牌。 门口那位戴著白手套的服务生看到牌子的瞬间,立刻露出了职业化的、毫无瑕疵的微笑。 “请跟我来,先生。” 服务生带著他穿过铺著深红地毯的大堂,登上那台还需要专人操作的、装著黄铜栏杆的电梯。 五楼。 卡普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外,刚刚完成了今晚的安保部署。 看到伊文准时回来,他朝怀表瞄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你负责后半夜的守夜。” 他的语气进入了任务分派的节奏。 “明天的主要工作时间在中午。上午小姐会去拜访本地几位英裔贵族的家庭。” “球赛一点开始。你十二点之前必须准备好。” “你的主要任务是负责维护出入观赛区的安全和秩序。不要让那些傢伙隨便靠近小姐。” “四点半之后,你可以自由活动。” “晚上七点半之前回来值夜。” 伊文点头。 “明白。” 隨后他被带到了自己今晚要住的房间。 保安住房是双人间。 两张窄床並排靠墙,中间隔著一只小巧的胡桃木夜柜。 伊文进屋的瞬间確认了一下房间里没有別人。 他的搭档此刻应该正在另一头的小姐房门外执勤。 他立刻拎起自己那只小公文包,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附带的盥洗室里。 锁好门。 確认门缝下方没有人影。 伊文站到那面镶嵌在大理石洗脸台上方的椭圆镜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面板上重重地按下了“確定激活”。 隨即他的嘴里立刻涌起一种生硬的、近似铜锈的金属味。 那种味道不是从外闻到的,是从他舌头和牙齦的深处自己渗出来的。 与此同时。 他的胸口炸开了一阵剧烈的扩散。 大量带著复杂纹路的黄红色脉络从他的心臟位置爆开,像是一棵在他皮下飞速生长的金属树根,顺著每一根血管的轨跡向四面八方蔓延。 每一寸皮肤的下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种黄红色的脉络重新铺设。 伊文猛地闭上眼睛。 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无法形容的诡异声音。 那些声音的来源完全不在这间盥洗室之內。 有的声音无比低沉。 像是从某座尘封了几个世纪的地下墓穴深处传出来的迴响。 有的声音无比悠远。 像是从更远的、属於某种深渊的所在缓缓飘来的、断断续续的呢喃。 “哈四!哈斯!哈死……” 不知道是嘶吼,还是某个哈基米哈气的声音,不断地从他的耳膜內侧炸开。 诡异的叫声让他的精神遭到了剧烈的衝击。 不断眩晕让他天旋地转。 伊文死死地咬紧牙关。 好在他的精神足有3.5,足够的坚韧和强大。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当那些诡异的声音终於平息下来,伊文猛地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没有任何外形上的变化。 但是他的整个身体的质感已经完全不同了。 伊文抬起手,慢慢握紧又鬆开。 每一次拳头收紧的瞬间,他都能听到自己关节內部那种新的、属於黄铜质地的轻微摩擦声。 他的体质数值再一次得到了强化。 从之前的5.436,一路涨到了6.186。 伊文活动了一下肩膀。 整副躯壳被一种爆炸性的力量从內向外撑满。 体能耐力像是有一口取之不竭的深井,每一次呼吸都补充得比上一次更彻底。 眼睛敏锐到能数清镜子上每一颗水渍的边缘。 耳朵清楚地捕捉到隔壁房间一根菸头被弹到菸灰缸边缘的轻响。 皮肤的触感也发生了变化。 伊文用拇指甲在自己的脸上用力一掐。 被尸毒囊腺强化的皮肤,指甲下陷的深度只有正常皮肤的五分之一。 他甚至有自信,自己现在这层真正意义上的“厚脸皮”被裁缝用的钢针扎下去,都不会出一滴血。 除了体质本身的飞跃。 伊文的心念一动。 他的双手连同肘部以下的整片皮肤,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均匀的、泛著柔光的黄铜色泽。 这一变化是从皮肤底层向外渗透出来的,並不是一层包覆物。 整条手臂的皮肤就像是被某位炼金术师当场重新铸造了一遍。 肌肉的纹理还在,但是质感变成了纯粹的、紧致的金属。 伊文抬起手指。 每一根手指都灵活如初。 铜化后的手指可以握成完美的拳头,可以做出捻动硬幣的精细动作,可以一根根独立地弯曲伸展。 灵活度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完全没有金属化的笨拙。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条手臂下面的肌肉和骨骼,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 它是一根拥有自己生命的黄铜战锤! 伊文把两只手举到自己眼前。 噹噹当。 他用一只手的关节,在另一只手的小臂上敲了几下。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盥洗室里迴荡了几秒。 “太扎实了。”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讚嘆。 心念再动。 双手的黄铜色泽以一种流体般的速度褪去,重新恢復成正常的人类皮肤。 下一秒。 他的脑袋连同整个脖颈,瞬间变成了同样的黄铜色泽。 “金刚不坏神功是吧?” 伊文盯著镜子里那张铜头的自己,咧嘴一笑。 他抬手用一根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当!当!当! 那种声音不像是敲在头骨上。 更像是敲在一块实心的铸铜块上。 伊文隨后系统地测试了一下铜化能力的范围和限制。 经过反覆尝试,他確认了几条规则。 一阶段的铜化只能同时覆盖两个部位。 部位是按区域计算的,不是按体积计算的。 一侧的手掌和小臂算一个部位。 脖子和脑袋算一个部位。 整片胸口和上腹算一个部位。 一侧的大腿和胯部算一个部位 …… 以此类推。 最多两个部位可以同时铜化,所有部位之间没有衝突。 他甚至可以一边胳膊和半个脑袋同时铜化。 伊文站在镜子前,让自己的脑袋、脖子、和整片上半身同时变成了黄铜色泽。 镜子里映出一个上半身金光闪闪、下半身却穿著廉价西装裤的怪异身影。 “这他妈……” 他在心里咂了一下嘴。 “太有安全感了!!” 第72章:既然要杀人,那就要巧立名目 测试完铜化能力,后续就再没什么波澜。 他去餐厅吃了一顿至少价值五十美分的丰盛晚餐。 两大份烤牛排配土豆泥,三斤新鲜出炉的全麦麵包,还有一杯温热的奶油浓汤。 吃完之后,他美美地睡到了凌晨十二点。 隨后就是无聊到让他差点想去走廊数砖缝的值夜班,一路熬到了早上七点。 换班之后,他又回到房间,又吃了一顿同样丰盛的早餐,重新补了一觉。 强大的精神和肉体让伊文的恢復速度比常人快上数倍。 上午十一点,他已经完全恢復,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 按照卡普的安排,他在十一点半准时下楼,跟著车队前往真理大学球场。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时代的上流奢侈品,一台保鏢负责乘坐的私人定製款福特汽车。 而伊文的真实评价是:远远不如他自己那台二手五菱宏光(创业干活时期)。 座椅是硬邦邦的皮革,没有任何缓衝。 每一次车轮压过石板路上的接缝,整辆车都会从底盘开始剧烈地震动一次。 引擎的轰鸣声大得连前后座的人都得提高音量才能正常交谈。 “怎么样?” 坐在他身边的金髮保鏢杰克翘著二郎腿,语气带著炫耀。 “比马车爽多了吧?” 伊文笑著点头。 然后他立刻把脸转向窗外,装作一副“第一次看见这种风景”的好奇模样。 因为他生怕和杰克再多说一句,自己嘴角就会不受控制地笑嘻了。 自己只是剎车片被拆,不在乎那么多繁文縟节了。 但不代表情商归零。 《情商》、《位置》、《排面》三本著作。 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 后边的行程无聊且毫无波澜。 伊文不懂橄欖球。 整场比赛的几个小时里,他对场上发生的事情完全是雾里看花。 他只知道,最后双方以零比零收场。 两边球迷都发出了一阵阵掌声和欢呼。 球员们手挽著手在场上绕了一圈。 两边都没贏。 那就是两边都贏了。 双贏。 他保护艾尔汀的过程,也完全没有小说中的那种阴谋,挑衅的惊心动魄。 艾尔汀小姐一行从一开始走的就是贵宾通道。 专属的观赛包间。专属的茶歇区。专属的休息间。 伊文依然只是负责把门。 整场比赛几个小时下来,他只在两次包间换位的时候看到艾尔汀两眼。 一句话都没有说上。 下午四点,球赛结束。 散场后他跟著车队回到酒店。 对,校花贴身高手的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艾尔汀小姐只补了一个十分钟的妆,就马不停蹄地换上另一身礼服,赶往真理大学校友俱乐部的下午茶会。 整整一天下来。 別说什么下克上的装逼打脸。 那些忙碌的贵族学生甚至连多看伊文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哎。” 伊文站在五楼走廊尽头那扇朝向中央绿地的大窗户前,嘆了口气。 “怎么没人闹事啊。” “有人闹事的话,我还能让卡普多给我加点钱。” 昨天火车上揍了一群想闯赫斯特车厢的傢伙,让本来三美元的日薪变成了四美元。 今天到现在,啥情况都没有。 只能领三美元的死工资了。 閒下来的伊文从西装內袋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四十。 距离他需要回来值夜的七点半还有近三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他想了想,决定去一趟阿米蒂奇博物馆,继续找老博士补充一些神秘学的基础知识。 戴上一顶能够遮住头髮的毡帽,他经过大堂走向旋转门的时候,眼角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正坐在大堂角落那张深红色的天鹅绒长椅上。 埋著头。肩膀垮塌。整个人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椎一样地瘫在椅背上。 伊文停下脚步。 艾伯特·特鲁斯。 伊文小时候那位跟著他在古丁街到处乱跑的大哥。 但此刻坐在长椅上的艾伯特,和昨天在波顿城南站时那个扛著横幅、跟在丹尼斯身边小跑的青年完全是两个人。 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气息虚浮。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和虚弱。 好像一夜起飞9次后,又跑了一个五公里一样。 伊文眯起眼睛,略微思考了一下。 “似乎不是巧合呢……”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知道艾伯特是凤凰兄弟会的边缘成员。 昨天在车站那位对艾伯特呼来喝去的傢伙,就是后来在火车上被自己戏耍的丹尼斯。 不管艾伯特是被人主动派来接近自己的、还是真的已经撑不下去了。 这都是一个好机会。 伊文已经受够了那种“等对方出招、自己被动反击”的节奏。 他要主动出击。 但想要主动动手。 他必须找一个合理的、不会让自己显得“无故出手”的理由。 县长出城剿匪,那还要巧立名目呢。 艾伯特就是这个名目。 如果艾伯特是无辜的,那他就是伊文出手找茬的理由。 如果艾伯特是被派来的诱饵,那他就是伊文出手反击的理由。 就和今天的球赛一样:双贏。 只不过这次是自己贏两次。 想到这一层,伊文转过身,朝那张深红色的天鹅绒长椅走过去。 他在艾伯特面前两步外站定,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 “艾伯特。” 他用一种老朋友偶遇的轻快语气开口。 “你怎么了?” 艾伯特浑浊的眼睛麻木地抬了起来。 视线在伊文脸上停留了一秒钟。 下一瞬,他像是终於看清了对方是谁,整个人猛地从长椅上弹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了伊文的手腕,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路德维希!” 艾伯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近乎崩溃的颤抖。 “我受不了了。” 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彻底红了。 “那群傢伙!完全不把我当人。” “我给他们当了两年的狗。” 他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 “足足两年!!!” 那一刻,他眼睛里压抑了两年的愤怒、不甘、屈辱,还有被人嘲笑奴役的压抑…… 全都说了出来。 听著艾伯特断断续续的哭诉,伊文嘆了口气。 “確实。他们一直没把咱们当人。” 他的语气放得很平。像是单纯地在附和一个老朋友。 艾伯特抽噎了几声,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能陪我走走吗?” 他抬起红肿的眼睛。 “看在我小时候给你出过头的份上。” 伊文阳光一笑:“当然可以,亲爱的艾伯特。” 事情变得有趣了。 两人並肩穿过酒店那扇黄铜旋转门,走出门洞的瞬间,一阵带著燃煤气味的夜风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的电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著,把潮湿的鹅卵石路面照成一片柔和的橘黄色。 两人没有目的地,沿著街道隨意地往前走。 艾伯特一边走,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著这两年的遭遇。 请客的酒钱。各种活动的服装费。三天两头的茶会礼物。 每一次跟在大哥身后被当成跑腿小弟使唤的瞬间。 每一次想要开口“我也想加入”却被对方笑著拍著肩膀打发掉的难堪。 伊文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头上那顶毡帽的帽檐压低。 他刻意慢了半步,跟在艾伯特身后,悄悄启动了猎魔视野。 金色的竖瞳在橘黄煤气灯下扫过艾伯特的全身。 没有超凡气息。 身上没有任何被欲望操控的粉色雾气。也没有任何来自学徒级修士的远程附著。 艾伯特,没有被奥尔科特直接控制。 但是。 伊文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艾伯特身上的气味很丰富。 不仅仅有男性常见的菸草啊,汗酸啊,皮鞋油之类的味道。 而是好几种淡淡的、相互交叠的女性香水味。 伊文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猎魔视野,如蛇一般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空气。 被猎魔特性负面效果强化过的味觉,立刻把空气中那几缕几乎被夜风吹散的余味精准地分离出来。 “至少三种香水。” 他在心里默默数。 “一种是带甜香的玫瑰调,一种是乾燥的薰衣草,一种带著茉莉。” “……三个女人,还是三个富家女。” 伊文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在他身侧、步伐虚浮、脸色苍白得像是被人抽乾了血的艾伯特。 嘴角咧开,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古代死士有【壮行饭】,你这是刚乾完【壮行幣】啊!” 第73章:昏睡红茶,反杀 嘴里笑著,伊文他不动声色地把右手放进西装裤口袋里,悄悄摸了一下。 四瓶魔药都在。 阿米蒂奇博士赠的那枚黄铜辟邪符也贴著大腿的位置躺著。 他放下心,继续走。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从儿童时代那些一起爬过的墙、一起偷过的水果摊苹果,一直聊到后来各自考学的经歷。 艾伯特说一段,伊文接一段。 那种节奏像是两个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在分別多年之后,终於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把这些年的人生碎片倒在桌面上互相拼凑。 不知不觉间。 两人沿著街道往前走了整整一个小时。 繁华明亮的市中心被甩在身后。 街道两侧的建筑从镶嵌著大理石装饰的银行大楼,逐渐变成了红砖外墙、爬满铁锈的工厂围墙。 电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煤气灯,彼此之间的间距变得越来越大。 每两根灯杆之间的黑暗,明显比市区那一段要更深。 几个刚下工的工人有说有笑地从他们身边路过。 三人都穿著沾著机油的灰色工装。 他们在街边一个小小的红茶摊前停下,每人买了一瓶用棕色玻璃瓶装著的瓶装红茶,一边咕咚咕咚地喝著,一边吹著口哨远去。 艾伯特从那阵口哨声里回过神。 “抱歉。”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和你说了这么多。” 他朝那个小红茶摊点了点头。 “我也没太多钱。就请你喝瓶红茶吧。” 他走到那个小摊前,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镍幣,递给摊主。 摊主是个戴著脏兮兮鸭舌帽的老头,从摊位下方的木盒里摸出两瓶红茶,递了过来。 伊文站在原地。 趁著艾伯特背对自己的瞬间,他再一次悄悄打开了猎魔视野。 这一次,他终於发现了异常。 四周的阴影里。 那些被煤气灯刻意避开的角落里。 工厂围墙的拐角后面。 灌木丛背后。 路对面那栋废弃厂房的窗框內侧。 至少有十处隱蔽的气息和热量轮廓。 每一处都是一个人。 伊文用猎魔视野仔细分辨了一下。 每一个都是普通人。没有超凡特徵。 但他们的姿態都做好了扑出来的准备。 更远一些的位置。 斜对面那栋废弃厂房的內侧。 朝著街道的那扇玻璃残破的窗户后面。 站著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上散发著一种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粉色雾气。 奥尔科特。 伊文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垂下眼帘。 “终於!” 他在心里笑了起来。 “你只要主动露面就好说。” 平日里巨大的阶级差距,让他都看不到奥尔科特的面,更別提打脸找茬了。 艾伯特已经拿著两瓶红茶走了回来。 他脸上掛著过於热情的笑容。 “说了这么多。” 他把一瓶递到伊文手里。 “嗓子都干了。” 伊文接过那只棕色玻璃瓶。 瓶身还带著摊主木盒里那种潮湿的凉意。 伊文並没有喝。 如果这里边装的是类似於苯巴比妥这种,本身就是以安眠镇静作为正面效果的药物。 自己还真有可能直接晕过去,被人给撅了鉤子。 就看他一脸感慨地说道: “被自己兄弟递了一瓶昏睡红茶……” “嘖嘖,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艾伯特的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紧张。 “什……什么意思?” 伊文没有回答他。 他的视线越过艾伯特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斜对面那扇破窗。 “奥尔科特。” “你的过家家游戏,该结束了。” “乖乖把你的脑袋给我,我给你留个全尸。” 伊文的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艾伯特脸上那种“老朋友相聚”的虚假温情,像是被人撕下的一层假皮一样瞬间脱落。 下面露出的是一张被野心和欲望扭曲得变形的、苍白而狰狞的脸。 他的右手从夹克口袋里猛地抽出一把匕首。 匕首在煤气灯下闪著冷光,刀刃笔直地刺向了伊文的腹部。 那一刺,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有任何留情。 伊文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左手以一种比艾伯特出招快了六倍的速度抬起,五根手指像一把铁钳一样精准地箍住了艾伯特的手腕。 骨骼在那钳子里发出一声咔的轻响。 伊文嘆了一口气:“让你干了几个女人,就如此值得卖命吗?” 艾伯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到了极限。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 “当然!!” “这不仅仅是女人,更是一种认可!!” “我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只要我抓住你!我就可以正式成为上等人!” 他歪著嘴,对著伊文笑出了一口大黄牙。 “你玩过那些中產家的漂亮女儿吗?你睡过名媛吗?” “我都玩过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 “昨天晚上!是我这一辈子度过的最完美的一夜!” “那三个漂亮的女人是你一辈子都没资格碰的极品!” “我……” 伊文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握住艾伯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向上一提。 另一只手以一个无比平静的、像是机械臂一样的动作,托住了艾伯特持刀那只手的手肘。 然后他轻轻一推。 噗嗤。 那把刚才还试图刺进伊文腹部的匕首。 被它原本的主人以垂直向上的角度,从自己的下顎正中央刺了进去。 刀刃顺著下顎骨贯穿了口腔,扎进了脑干。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艾伯特的眼睛瞪著伊文。 那双瞳孔在最后一刻还充满著不可置信的疯狂。 伊文没有看他。 他只是鬆开了那只仍然握著匕首的手。 如果艾伯特只是超凡力量蛊惑的。 那看在小时候那一段一起爬墙偷苹果的情分上,伊文还会想办法救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童年总是带著美好的滤镜。 但是。 当伊文听到艾伯特那番彻底沉沦在欲望里的咆哮。 当这个人亲口炫耀著昨夜的完美。 伊文就已经確认。 这傢伙没有被任何人控制。 他是自愿的。 这种情况下,哪怕伊文今晚干掉了奥尔科特、解散了凤凰兄弟会、让通神学会从这座城市消失。 艾伯特依然会一辈子恨他。 因为伊文断了他的上流梦。 既然如此。 那就没有必要留了。 鲜血从艾伯特的下顎伤口和嘴角同时喷涌出来。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重重地倒在了潮湿的鹅卵石路面上。 那双瞪著伊文的眼睛,至死没有合上。 死不瞑目。 伊文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与此同时。 四周阴影里那十道躲藏的气息纷纷动了。 工厂围墙的拐角后面,灌木丛的背面,废弃厂房的门洞里…… 一个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把伊文围在了街道中央。 “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大笑声从其中一道身影里炸开。 那是丹尼斯。 他左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右手拿著一把白朗寧半自动手枪,脸上满是得意。 “底层野狗的乱咬。” 他咧著嘴。 “还真有意思!” 他旁边另一个青年笑著接话。 “这条野狗已经吵闹了我们两年。也该死了。” 伊文的身后传来一阵闷重的脚步声。 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 凤凰兄弟会橄欖球队的成员之一。 曾经领头霸凌过伊文的汤姆森。 那傢伙手里此刻拎著一根长长的、表面密布钉刺的橡木球棒。 每一根钉刺的尖端都泛著金属冷光。 “野狗。” 汤姆森的脸上掛著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今天我会让你知道,得罪会长的下场。” 伊文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腔里此刻翻涌著一种熟悉的、压抑了很久的愤怒。 艾伯特不值得同情。 但他很不爽这群傢伙的態度和姿態。 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招惹过他们。 而他们却不依不饶,不择手段。 是平民为猪狗,是底层如草芥! “哈哈哈哈!” 伊文笑了出来,发出了阵阵狂笑。 被b病毒强化过的身体延展性,让他真正意义上嘴巴咧到耳根。 就看到伊文双手抓著脸,瞪大眼睛咬牙切齿。 “终於,老子终於能痛痛快快的把你们这群傻逼全杀光了!!” 几个人看到伊文的疯狂姿態顿时一愣。 就在这时…… 6.1的体质赋予他的爆发力,让他的整个躯壳像一架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嗖。 伊文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百米衝刺只需要三秒。 奔跑起来一步就能跨出八米。 他以一种凡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了整条街道。 伊文没有理会这些隨时都能弄死的普通人。 他很清楚,这些人就是奥尔科特炮灰。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先把最麻烦的弄死! 出其不意,方可一招制敌! 他的脚尖一蹬潮湿的鹅卵石路面,整个身体猛地向上跃起。 三米高。 整个人像一只被弹弓拋射出去的炮弹,越过了那栋废弃厂房的红砖围墙。 嘭! 厚重而稳定的落地声在围墙內侧响起。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 伊文落在厂房破窗对面,缓缓抬起头。 他的头髮在那一瞬间从漆黑褪成银白。 他的瞳孔垂直收缩,化作一双金色的竖瞳。 在黑暗中像两盏被点亮的小灯。 摄人心魄! 明天中午12点上架,以及更新计划 明天中午12点上架,首先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本来想说很多话,但感觉文字还是太苍白。 一切感谢和感情都在更新里了。 就如之前所说,明天十更,每章4000字左右,总计四万字更新。 十章会在中午12点一次性发完。 在这求个首订,如果首订能破3000,第二天还有五章,两万字的更新。 上架后的更新计划如下: 每天保底两章,每章四千字左右,共计八千字。 依旧是每天下午六点,两章连发。 另外每个月会根据我的存稿进度,剧情高潮等情况,有不定期10更爆发。 以上算是比较符合我现在这本书节奏的更新速度了。 这本书我不敢更新太快,我的上本书《这boss,简直人间清醒》就是因为上架后更新太快,每天一万二,还要定期爆发,导致大纲和细纲跟不上更新进度。 在150万字之后,为了保更新,在几波关键的剧情节点上想当然地匆忙选择,导致剧情衔接不流畅,引起很多读者兄弟的不满,追订雪崩。 最终完本时高订26000,均定4300,追订还不到200。 这也导致別看我这號是lv5,但发新书的时候和新人没有任何区別。 这本书我打算时刻保持7章左右的存稿,这让我有时间查漏补缺,想到一些好点子能加上去,一些剧情bug和伏笔也能及时核对。 总结之前的缺点和经验后,这本书的剧情会很稳。 至於有读者担心我上本书是第四天灾星际+战锤40k风格,直接切换到这种蒸汽朋克的都市密教风格的能不能把握住。 这个请放心,我在起点就是写这种风格起家的。 2015年我人生在起点签约的第一本书就是克苏鲁风格的末日文。 2018年在起点没防盗版的时候,我就写出过克苏鲁+蒸汽朋克+都市密教的精品文。 这算是我的舒適区了。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 拜谢orz。 第13章 时间不多嘍!杀光脑残(1/10求首订) 第76章 时间不多嘍!杀光脑残(1/10求首订) 那扇破窗內侧,刚才还满脸得意、篤定一切尽在掌握的奥尔科特。 那张精致到有些刻意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猎魔人?!” 他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些震惊。 “你是怎么成为猎魔人的?” 伊文没有回答他。 一口把嘴里的瓶子吐在地上,他在月光下狰狞地笑了。 “普利斯,没告诉过你么?” 奥尔科特的脸瞬间扭曲:“那个老蝙蝠!” 他破口大骂。 他从普利斯那里得到的所有情报里。伊文的身份是一个有著特殊血统的人。 家族是那位“永生女巫”的旁支血脉。 是一只羊。 是一只猎物。 而不是一名猎魔人。 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思索中,奥尔科特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朝伊文的方向虚虚一指。那是修士施放欲望操控的標誌性动作。 【警告!你的战斗欲望正在快速下降!】 【—10%、—30%、—50%————】 面板上的提示出现。 伊文感觉自己整个脑子像是被熨平了。 愤怒和仇恨在退潮。 那些本来要把奥尔科特撕碎的念头。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剥离出他的意识,飘散到夜空中。 他对眼前这张脸提不起任何兴趣。他甚至开始想,是不是回酒店睡一觉更好。 整个人陷入到一种近乎贤者状態的平和之中。 关键时刻提示出现。 【你服用了铁血魔药。药效持续:1小时。】 【效果:药效持续期间,你將失去所有情感波动。精神+1。】 【你反转了铁血魔药的副作用。】 【反转进度:6小时。】 在铁血魔药生效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被剥离了所有的情绪。愤怒、高兴、仇恨、悲哀,全部被完全压抑下去。 他变成了一具站在月光下的、绝对冷静的机器。 但是! 机器也有自己的目標。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杀光这些人! 【铁血魔药覆盖部分战斗欲望降低效果!覆盖抵消30%。】 【蛇皮辟邪符生效!分担抵消20%。】 【你的精神属性强大,自然抵消10%。】 【战斗欲望:—5%。】 最终的“战斗欲望”数值,稳定在了负百分之五。 这种程度只是感觉自己没有什么干劲,但不影响主观能动性。 伊文没有再给奥尔科特第二个施法的机会。 整个银髮猎魔人的身影,像一支离弦的银色短箭,朝那扇破窗冲了过去。 “怎么回事!” 奥尔科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彻底收缩。 “他怎么还有战斗的欲望?” “难道是————” 他的声音里出现了恐慌。 “铁血魔药?!” 身为家族传承的超凡者,他当然知道这种专门用来克制修士能力的魔药。 他想不到的是,这傢伙是从哪弄来这种专门针对自己的魔药? 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职业和底细的? “难道是密大?” 在奥尔科特的脑子想清楚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伊文的身影此刻像一辆从下坡满载衝下来的半掛卡车,瞬间出现在了奥尔科特面前。 不等对方完成下一个施法手势。 嘎嘣! 那只在空中瞬间铜化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奥尔科特的脑袋上。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奥尔科特那张精致到刻意的脸,像被铁锤砸碎的西瓜。 眼球被拳头的衝击力从眼眶里挤了出来,颅骨从前额一路裂到后脑。带著头髮的颅骨碎片混著脑浆迸溅在身后那堵斑驳的红砖墙上。 “啪”地贴出了一团暗红色的污渍。 那具失去脑袋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然后像是一根被砍断了支撑的木桩,缓缓向后倒了下去。 伊文低头,面无表情地看著尸体。 “这就完事了?” 铁血魔药剥离了他所有的情绪,他感觉不到快乐和成就感。 整个过程比他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一个被普利斯郑重警告过的修士学徒,从他踏破窗户到此刻一共只撑了0.1秒。 为了防止意外,伊文心念一动,左脚瞬间铜化。 他抬起脚,踩在了奥尔科特的胸腔上。 嘎嘣! 胸骨碎裂。 肺部、心臟被踩成一片湿乎乎的黏土。 內臟从撕裂的胸膛缝隙里挤出来,淌了一地。 看著那滩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光泽的鲜血和臟器。 伊文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见一汪清泉。 他没有犹豫,弯腰抓起奥尔科特那具像破布娃娃一样的尸体,把脖颈断口的位置对准自己嘴边,仰头大口大口地把鲜血灌了进去。 强化的味觉也开始检测对方的血液。 没有药物。没有超凡特性。没有病毒。没有寄生虫。 乾净得让伊文有些不適应。 乾净得让铜疫连一行进度提示都没刷出来。 “太乾净了,普通人的血液。” 他在心里默默思索:“奥尔科特————是真没怎么改造自己的躯壳。” 就在他痛饮鲜血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丹尼斯、汤姆森,还有那群从街道围拢上来的小弟,一个接一个地冲了上来。 很明显,和伊文那强壮体魄相比,他们更相信自己会长的能力。 走在最前面的丹尼斯,一脚踏进进来的瞬间,看见的就是奥尔科特那完全破碎的尸体。 那一瞬间,丹尼斯的整张脸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会长!” 他发出了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不像活人能发出来的惨叫。 那种声音不像是哥们看到老大死了,更像是死了自己全家。 “凶手!怪物!!” 他的声音带著某种压不下去的愤怒与疯狂:“给我死!” 砰砰砰! 丹尼斯从抬起手枪,三发铅弹笔直地射向伊文的胸膛。 噹噹当! 铅弹砸在伊文那已经完全铜化的胸口上,发出了清脆的、带著回音的叮噹声。 每一颗子弹在接触到那层黄铜表皮的瞬间,直接炸成铅花掉在地上。 伊文甚至没感觉到疼,那种触感像是有人用一块橡皮在他胸口擦了一下。 被铅弹打掉的铜漆和凹痕,也在强大的自愈力的作用下迅速被修復。 他鬆开手,那具失去脑袋的残破尸体软软地瘫倒在木地板上。 那双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那群仍然簇拥在二楼厂房入口的紈绘。 “差不多嘍~” 声音从他喉咙深处发出,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冷酷的渗人。 伊文希望自己的语气能带点波动。 但可惜,每当他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就会被铁血魔药一个大逼兜给自己抽回去。 他迈开步子,朝那群人走过去。 他没有用刚才那种凡人肉眼追不上的爆发速度。 他要让这些傢伙亲眼看著他一步一步靠近。 他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绝望与恐惧。 “怎么————” 站在最前面的丹尼斯死死盯著伊文的胸口。 刚才那三发子弹他亲手扣的扳机,亲眼看到铅弹正中胸口! 这傢伙怎么没事? 他握枪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怎么可能?!” 这时站在他身侧的汤姆森上前说道。 “这都没打中吗?” 凡人的视线让他们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手肘撞了撞丹尼斯的肩膀。 “你枪法还真烂。” 这位平日里就和丹尼斯不对付的橄欖球员,不愿意在这种场合下被对方比下去。 因为他们知道会长还没死,他们听到了会长的声音! 会长会在关键时刻给予这个低贱的恶徒致命一击! 他抓紧手里那根布满钉刺的橡木球棒,朝身后那几个青年大吼一声。 “兄弟们!给我打死他!” 五个人不明所以地嗷嗷叫著冲了上来。 昏暗的月光从厂房破洞的屋顶斜斜地洒下来,把伊文那个稳健前进的身影拉成一道长长的剪影。 第一个衝上来的青年,伊文眯了眯眼睛。 这张脸他记得。 当初第一次霸凌自己时,跟在乐邦身后欺负他的人之一。 事发后这傢伙被自己追的,最后躲进卫生间隔间里没敢出来。 那根带著钉刺的球棒挟著风声,从青年的肩膀上方狠狠抡了下来。 伊文抬起左手,那只覆盖著生冷黄铜色泽的手掌,从下而上稳稳地接住了球棒的中段。 咔嚓! 黄铜五指像一台液压钳一样合拢。 粗实的橡木球棒在他指缝里被生生捏碎成两截。 钉刺翻卷,木屑四溅,像是刚才捏住的不是一根硬木,而是一只纸糊的玩具。 “啊?“ 青年的嘴张了一下,喉咙里那一声叫喊卡在了一半。 他的脑袋被那只黄铜大手不紧不慢地伸过来,五根手指扣住了他的整个颅骨。 他被那只手拎离了地面。 双脚悬空,鞋尖在空气里乱蹬。 “放开我!放开我!” 青年发出了变调的尖叫。 “救救我!救救我!汤姆森!” 他一边嘶吼,双手疯狂地捶打、撕扯著伊文那只箍住他脑袋的手腕。 当!当!当! 每一记捶打砸下去,他指节传回的不是那种砸在肉体上该有的钝痛。 而是砸在一根冷硬钢管上的反震。 伊文盯著他那张因为窒息而开始扭曲的脸,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自己第一次遇到吸血鬼的时候。 当时也是类似於这种情况,只不过,那时被这样抓在手里的人是自己。 “第一个。”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 啪嘰。 黄铜五指收拢的瞬间,那颗脑袋像一只熟透的西红柿,从指缝间被捏成一团混著脑浆和髮丝的暗红色肉酱。 当!当!当! 几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同时从他的左右两侧、头顶和胸口响起。 另外几个人趁他抓住第一个的瞬间一拥而上。 球棒砸在他脸上。 刀刃砍在他的颈侧。 短匕首扎进他的胸口。 铜化的覆盖区隨著他的意念在不同部位之间瞬间转移到了胸口和头部。 从颈侧到胸口每一次袭击都被那层黄铜轻鬆接住。 铸铁钉子在皮肤表面崩断,一颗一颗弹到月光下。 刀刃砍在那层金属表皮上,刀刃当场卷出鱼鳞般的口子。 短匕首从中间折成了两截,断口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伊文站在原地,连一根头髮都没乱。 他们终於看清了!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斜斜地切下来,照在那张半人半铜的脸上。 银白的髮丝。 金色的竖瞳。 覆盖著柔光黄铜色泽的皮肤,面无表情,像一具被精心铸造出来的金属人偶。 “怪————怪物!” 不知道是哪个青年发出了一声破音的尖叫。 啪嘰。 第二颗脑袋。 “第二个。” 啪嘰。第三个。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切进来,把这一连串动作切成一帧一帧的剪影。 顷刻之间,刚才还嗷嗷叫著衝上来的五个人,就只剩了汤姆森一个。 他转身就跑,脚下那双精心擦过的牛津皮鞋却打了个滑。 伊文的身影在月光里晃了一下,像一道鬼魅,一个箭步就横在了他面前。 一只手扣住汤姆森的脖子,把这个一米八五的橄欖球员像一袋麵粉一样拎了起来。 —— “求求————求求你!” 汤姆森那张脸涨得一阵白一阵红。 “我给你钱!我给你钱!” “我错了!”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今晚招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也终於明白了那些藏在小报底版和街头传说里的东西———— 居然是真的! 伊文垂下眼帘,看著他。 “你只是要死了。”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温度。 嘎嘣! 那只黄铜大手轻轻一收。 颈椎应声而碎,鲜血从汤姆森的口、鼻、耳、眼眶里同时涌出来,溅在他自己那件深蓝色西装的领口上。 “开枪!开枪打死他!” 远处的丹尼斯彻底嚇傻了。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朝身边那三个手里还握著枪的同伙嘶吼,一边自己已经拔腿朝厂房大门的方向衝去。 伊文懒得让战场扩大。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 啪嘰。啪嘰。啪嘰。 三声闷响在月光下连成一片。 三具失去脑袋的尸体软软地塌在地上。 而厂房另一头,丹尼斯已经跑到了那扇半敞著的大铁门边。 门缝外,街角煤气灯那一缕橘黄色的光从门外漏了进来,落在他的鞋尖上。 “我跑出来了!” 他咬著牙,眼眶里涌出泪水。 “光明就在眼————” 就在他抬腿要迈过那道门槛的瞬间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 稳稳地,扣住了他的后脖颈。 “不!不!救————命” 第14章 和我比数值?雄狮魔药!启动!(2/10) 第77章 和我比数值?雄狮魔药!启动!(2/10) 丹尼斯绝望地张开嘴,想要呼喊。 但另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闷闷地捂在了他的嘴上。 那只手的掌心冰凉,带著一种属於金属的硬度。 他被那股像火车一样恐怖的力量从光的边缘,一寸一寸地硬生生拽回了厂房深处的黑暗里。 门缝那一缕橘黄色,在他的视线里越缩越细,最终缩成了一根细细的线。 看著那越来越远的光明,丹尼斯拼命地挣扎却无济於事。 绝望之中他本能地地张开嘴,朝那只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嘎嘣! 他发现自己门牙断了好几颗。 他发现自己刚刚咬的不是血肉之躯,是一根冷硬的钢筋。 嘎嘣! 第二声脆响。 那不是他的牙。 丹尼斯的身体明明没有动。 但他脑子里突然能看到自己身后那个人的样子。 银髮。 金色竖瞳。 长著一张和阿卡姆一模一样的脸,却和他平日里熟悉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至於到底哪里不一样,他来不及去想了。 因为他的脑袋,已经被那只手拧断了。 一切平息,空旷的厂房里,月光从天花板的破洞洒下来,照亮一地的鲜血、脑浆、和扭曲的肢体。 伊文站在尸堆中央,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顺利?没有任何后手吗?” 就在伊文思索时———— 一个低沉的、带著狂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猎魔人。” 那个声音听上去像是从地板下面、墙壁里面、屋顶上面同时渗出来的。 “感谢你,帮我干掉了这些废物,解放了我的能力!” 伊文的猎魔视环顾四周。 瞬息之间整间废弃厂房中的地板上、墙壁上、空气里———— 到处瀰漫著粉色的、活的雾气。 “这是————血气?” 他在心里飞速地推演。 “问题不在四周,是在血液里。” “源头是这些尸体。” 伊文没有犹豫向前一个箭步,铜化的右脚直接朝丹尼斯那具已经躺在脚下的尸体踩了下去。 嗖!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刚才还瘫倒在地的尸体,像是一只被压缩到极限的橡皮球,在伊文的脚踩下来的瞬间,向斜上方猛地弹了出去。 紧接著————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整间厂房里的十具尸体,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拉著,全部弹离了原地,朝著同一个方向高速飞去。 它们撞进了破楼那片更深的黑暗中。 “第二种超凡特性!” 伊文的金色竖瞳锁定那片黑暗。 他的超凡知识储备太少了,老猎人的记忆中没有完全对应这一幕的描述。 但猎魔视野把那片黑暗里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十具直径不到一米的肉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互相融合。 血肉与血肉之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主动地撕扯、缝合、重塑。 每一秒钟过去,那团聚拢的血肉就大上一圈。 很快一条比伊文大腿还粗的胳膊从那团血肉里伸了出来。 伊文再確定这东西不是自爆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上去。 他没打算等boss完成变身之后再开打,铁血魔药驱动的纯理性思维做出了最优决策。 打断变身! 他像一颗从弹弓里弹射出去的炮弹,瞬间冲向那团尚未成形的血肉。铜化的右拳带著空气的尖啸声,重重地砸在那条粗壮的手臂上。 嘭! 伊文的拳头確实击穿了那只手掌的血肉表层。 但那一拳的衝击力被这只手掌內部某种海绵状的、富有弹性的肌理彻底吸收。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掀起任何迴响。 瞬间另一条更大的手臂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扭曲角度,和无比迅疾的速度从他视野的死角横扫了过来。 伊文整个人被这一记横扫直接抢飞了五米远。 他在空中一个翻身,铜化的右脚精准地踩在身后的木墙上,借著木墙的反弹力稳稳落地,抬头看去。 黑暗中,那团血肉已经完成了最终的塑形。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的巨人,从厂房中央的阴影里缓缓站了起来。 整个躯体异常粗大魁梧,四条粗壮的手臂分別从肩膀和腋下两处生长出来。 两条带著倒鉤的肉色触手从背部斜斜地翘起,在空中无声地摇摆。 巨人的躯壳上,分布著十颗形状各异的脑袋。 每一颗都对应著刚才那十具尸体,丹尼斯的、汤姆森的、还有那八个成员的。 明明已经被砸碎了,此时却全部恢復。 每一颗脑袋都长在身体的关节处,肩膀、肘部、胸前、膝盖———— 它们的眼睛全部睁著。 每一双眼睛都死死地盯著伊文,泛著同一种愤怒的、属於“被剥夺了人格”的怨毒。 而在这个巨人最顶端的、属於脖子的位置上是一颗完整属於人类的脑袋,那张脸属於奥尔科特。 那种视觉衝击诡异得近乎荒诞,像是一个普通人正在驾驶一台血肉构成的活机甲。 伊文那金色的竖瞳能够清楚地看见,这具被压缩成血肉机甲的躯壳之中,奔腾著一阵阵无比浓郁的超凡力量。 那种力量的浓度,是奥尔科特刚才“普通人形態”的至少十倍。 “下三滥的猎魔人。” 奥尔科特那张属於人类的脸,扭曲地咧开嘴。 “你应该感到荣幸。” “你是第一个见到我这个姿態的人类。” 他的语气里带著某种压抑了多年的、终於得以释放的扭曲快感。 “普利斯那个狗东西————” 他咬牙切齿。 “没想到他临死前,还摆了我一手。” “要不是我早有准备,还真被你这莽夫一拳砸死了。 97 开启二阶段奥尔科特一脸得意,忍不住的想要炫耀。 “下三滥!我————” 伊文依旧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铁血魔药剥离了他所有的情绪。 自然也包括恐惧。 伊文此刻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乾净到可怕的念头。 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我只知道,我需要立刻弄死这个傢伙。 他的身影第二次从原地消失,朝那个十首巨人冲了过去。 “哼。” 奥尔科特那张人类的脸冷笑一声。 伊文刚刚衝进那巨人的攻击范围,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他的头顶斜上方袭来。 当! 那条带著倒鉤的、灵活如蛇的肉色触手直接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伊文的后背上。 整间厂房的木地板被这一击震得跳了起来,却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治癒教会的铜化?” 奥尔科特那十颗脑袋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一个下三滥的猎魔人,竟然偷到了治癒教会的超凡特性?” 他嗤笑了一声。 那庞大的躯壳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灵活速度。 直接朝伊文冲了过来,四只拳头同时挥起。 四道拳风诡异的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压过来。 伊文猛地后退,意念將整片胸口和整颗脑袋同时铜化。 这是他一阶段铜疫所能覆盖的极限。 四拳同时落下。 当!当!当!当! 四声金属与肉拳的撞击声在厂房里迴荡。 奥尔科特那四只手掌的指骨明显凹陷下去。 他自己的手都被这一连串撞击打烂了。 但伊文那已经铜化的脑袋和胸口,也出现了几道不同程度的凹痕和裂痕。 “这种力量————” 伊文的脑子在铁血魔药驱动下飞速分析。 “他的体质至少有10。” “而且分布得非常均衡。” 他甚至来不及完成下一步的反应———— 嘭! 一条伊文看不清的肉色触手从他的右后方猛地袭来,精准地命中了伊文的左臂。 骨骼被那根带著倒鉤的触手直接折断,带著整条左臂从肩膀位置脱位,被那根触手裹挟著向后甩出。 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打飞出了五米开外,狠狠撞在斑驳的红砖墙上,裂开一道深深的人形凹陷。 “我的数值。” 伊文面无表情从墙缝里掉下来,铜化的右脚撑在地面上稳住身体。 他那已经被铁血魔药冷却到极致的大脑做出了一个极其冷静的判断。 “居然落后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的右手以最快的速度从西装內袋里摸出了两只玻璃小瓶。 壁虎魔药。 雄狮魔药。 伊文没时间拆开蜡封,连同两只小玻璃瓶一起整个塞进嘴里。 嘎嘣!嘎嘣! 碎玻璃在他被强化的牙齿和铜化的口腔中被研磨成粉。绿色和黑色的液体顺著碎裂的瓶壁流进了他的食道。 【你服用了壁虎魔药。药效持续:10分钟。】 【效果:药效持续期间,你的自愈能力增加1500%。】 【你反转了壁虎魔药的副作用。】 【反转进度:6小时。】 【你服用了雄狮魔药。药效持续:10分钟。】 【效果:药效持续期间,体质增加130%。身体延展性增加90%。】 【你反转了雄狮魔药的副作用。】 【反转进度:20小时。】 两道清凉与灼热並行的感觉,从伊文的胃壁向四肢百骸同时炸开。 他被折断的左臂,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动归位,皮肤底下的肌纤维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小手重新编织。 搭配恐怖的体质,这直接让伊文暂时获得了堪比完整吸血种特性的自愈力。 他全身的强度和力量,在几秒之內翻了一倍多,来到了14点! 整个躯壳像是被一台巨大的液压机重新塑形,每一寸皮肤底下都鼓起了一种属於野兽般爆炸性的力量。 这边的奥尔科特感受到伊文在战斗中吃魔药,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瞬间扯开一抹嗤笑。 “一个刚刚转化几天的猎魔人!” 他十颗脑袋同时发出怪异的鬨笑。 “能吃到什么魔药?敢吃什么魔药?” “我倒想看看,你这个学徒都不是的傢伙,能从牙缝里挤出什么本事来。” 正如阿米蒂奇博士所说。 修士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这是这个职业骨子里的核心缺陷。 奥尔科特原本以为今晚是一场猎杀与戏耍,却不料对方一个照面就把他这具苦心经营的人形躯壳砸得支离破碎。 还逼得他不得不动用了自己两张底牌之一的血肉盔甲。 如今死了这么多中產子弟,他在大学已经待不下去了。 愤怒已经顶到了喉咙,他无比渴望將这傢伙折磨进彻底的绝望里去。 “你的手臂都断了。” 他咬著牙,像是在欣赏一只挣扎在罐底的虫子。 “我想————” 话说到一半,奥尔科特浑身的血肉骤然紧缩。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属於猎物的本能预警。 危险的味道! 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著对面那个被砸进墙缝里的银髮猎魔人身体像一块被无形大手揉捏的橡皮泥,开始向上拉伸、变长。 伊文的五指在月光下伸出了细长的、泛著金属光泽的爪子,整副躯壳的肌肉以一种近乎“嘭嘭”作响的速度向外膨胀。 胸口、肩膀、大腿,每一寸纤维都鼓胀到了不属於人类的尺寸。 原本一米八一的身高,在几秒內暴涨到了两米。 那一口被铜疫强化过的牙齿,此刻长得太长,连嘴唇都包不住,下頜两侧露出了泛著黄光的犬齿。 银白色的髮丝在月光下飘动,那双金色的竖瞳,在二楼厂房的黑暗里像是燃烧起来的火焰。 “这是什么鬼?!” 奥尔科特那张属於自己的脸彻底变了色。他不敢再让对方完成任何下一步的动作。 那具两米五的血肉巨人像一辆失控的钢铁坦克,朝著伊文的方向猛衝过来。 四只手臂同时挥起。两条带倒鉤的肉色触手从背后斜斜炸开,朝伊文头顶斩下。 伊文这边没有怒吼,没有狞笑,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 此时他更倾向直接动手! 嗖! 突破到14点的恐怖体质,让他这副新生的躯壳完全变成了彻底逾越凡俗的超人。 那条之前完全看不清的肉色触手,在伊文如今强化到极致的视觉里看的是如此清晰。 触手即將落下的瞬间,他一个侧身。长出利爪的双手以意念瞬间铜化。 撕拉! 那记带著14体质爆发力的双爪夹击,硬生生把那条触手从根部撕成了两截。 暗红色的血肉黏液喷溅在二楼木地板上,到处都是腥臭味道。 “死!” 奥尔科特抓住机会,另外四只手已经从四个方向朝伊文同时砸下。 当!当!当!当! 似曾相识的四道拳风落下,但这一次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这一次他的整副躯壳坚如磐石。 四只巨拳砸在他的肩膀、胸口、后背、腰侧,发出的不再是肉体碰撞的闷响。 更像一种类似拳头打在金属锭上的震鸣声。 “该死的!你刚刚吃了什么!?”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魔药!?” 奥尔科特此时的声音满是愤怒和不解。 “跟我比数值么?” 伊文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 “咱们来比划比划!” 第15章 想跑?人腿追汽车!(3/10) 第78章 想跑?人腿追汽车!(3/10) 雄狮魔药带给伊文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强壮。 那铜化的右拳更是带著一种致命精密与迅疾。 那一拳从下而上贯穿了奥尔科特的右上臂,骨骼、肌纤维、血管,被这一拳全部碾成碎块。 整条手臂从肩膀位置脱落,飞了出去。 紧接著奥尔科特的另一条手臂从侧面挥来。 伊文的左手五指併拢成刀,那五根早已铜化、锋利如手术刀的指甲从下而上一记斜挑。 噗嗤一声,那条粗如成人腰围的手臂,被这五根手指像切熟透的茄子一样切了下来。 “啊!” 奥尔科特那张人脸上爆发出一声真正意义上不加修饰的惨叫。 那种惨叫里带著一种长在镀金人生里的脆弱与崩溃。 属於一个从未体验过真正挫折与苦难的家族继承人,被铜爪剖开血肉时的本能尖嚎。 剩下的两只手臂和那条仅存的触手发了疯一样朝伊文猛攻。 此时的伊文已经懒得再防了。 铁血魔药剥离了恐惧、犹豫。 自然也剥离了人类关於“害怕被打中”,“怕疼”的本能反应。 他任凭那些拳头和触手砸在自己身上。 每一记落下,多数打在了铜化的区域,只留下浅浅的凹痕。 其余打在肉体上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而放弃防御换来的,是疯狂的进攻! 铜化的利爪一记一记地撕开奥尔科特那具血肉机甲。 胸腔、腹腔、颈侧———— 每一次撕扯都带出一团惨红色的肉糜,喷溅在那片本来就已经被血泊浸透的木地板上0 “不!” 奥尔科特那十颗脑袋同时尖叫。 “不!” “该死的!” “你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我用欲望融合所打造的血肉盔甲会被你这种下三滥的猎魔人撕开?!” “这是十倍人类肉体的强度!!” “该死的下三滥!” “我居然被一个学徒都都不是的下三滥猎魔人逼到如此境地!!” 刚才还胜券在握的血肉巨人,此刻那张属於人类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屈辱和———— 惊恐! 月光从厂房屋顶的破洞洒下来,把伊文那张被血雾笼罩的脸照得发亮。 银白髮丝,金色竖瞳! 那双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感,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情感波动。 只有冰冷与杀意。 铁血魔药把伊文剥离成了一头单纯的、目標明確的、毫无情绪的杀戮怪物。 “我不能死!” 奥尔科特那十颗脑袋在面对死亡逼近时同时发出了哀嚎。 “我绝对不能死!!” “他的魔药有持续时间!” “跑!跑!!” 伊文那把铜爪刚刚把他这具血肉躯壳撕开到肋骨深处。 下一瞬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被撕碎了大半的血肉巨人突然从中央炸开。 整个躯壳像一只过度膨胀后突然失去支撑的橡皮气球,重新分裂成了十一个肉球。 那十一个肉球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十一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弹射出去。 它们撞穿木墙、撞破窗户、撞进一楼,二楼那些更深的黑暗里。 伊文那双在月光下泛著金光的竖瞳飞速扫描。 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哪一个是本体。 他连0.1秒都没有犹豫,整副躯壳化作一道残影,在狭窄的空间內闪现。 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一声闷响,铜化的拳头精准地把一个肉球砸成肉酱。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就在伊文一击一击地清场的时候———— 在这里隔了两条街道的一处工厂阴影中。 一辆停靠在阴影里的普通福特汽车的驾驶位上。 一个看上去早已沉睡过去的、十七八岁的青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扩张了一下。 然后他的整张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原本属於这个青年的下頜线一寸一寸地拉长。 鼻樑的弧度被某种內部的力量重新塑形,颧骨被向內拉,眉骨被向外推。 短短几秒钟之內那张脸变成了奥尔科特的脸。 身为学徒,奥尔科特掌握了两种完整的超凡特性。 第一种是欲望融合。 以相同的欲望为媒介,把种子埋进目標的灵魂深处。 在经过至少半年的孵化后。 当目標死亡或者完全被欲望吞噬之时,那具尸体就会成为他的傀儡,或者被吸收为他自身肉体的一部分。 完全掌握之后他甚至可以將这些尸体在战斗中临时聚拢成一具强大的血肉盔甲。 这是奥尔科特为了补强修士肉体短板,主动选择的第一项特性。 第二种特性,是欲望转移。 他可以把自己的整个超凡核心,藏匿在欲望种子里。 所有被他种下种子的目標都可以成为他逃命时“转移意识”的目的地。 但转移的范围半径最大只有三百米。 这是他真正的保命底牌。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在二楼那一拳被砸碎脑袋之后,他没有立刻死。 为什么伊文喝下他的鲜血时,没有检测到任何超凡成分。 他的所有超凡早就在被砸碎那一瞬间,跟著他的灵性一起转移到了身边丹尼斯等人的身体中。 副驾驶位上那张脸彻底定型后,奥尔科特抬起手,一把银灰色,上面铭刻著眼睛的钥匙从额头中间浮现出来。 这是他们家族祖传的宝物,被称作【九分之一的银之匙】。 传说之中来自一名伟大的神明。 他们之所以如此执著於那个永生的女巫,就是为了揭开这把钥匙更深的秘密。 当时一穷二白祖先就是靠这个宝物翻身,成立了通神学会。 成为了能够和资本家们站在一起的大人物。 也正是这个宝物,能够配合他的第二特性,將目標躯体变成自己的样子。 否则以他的能力,转移后就只能使用別人的脸了。 奥尔科特把钥匙收好,从隨身的小皮箱里摸出一只白色的、雕刻著花纹的香水瓶。 他拧开瓶盖,把那瓶液体大量地喷洒在自己刚刚换上的躯壳上。 那是一种专门用来对付猎魔人追踪的“迷踪喷雾”。 足以最大限度地掩盖体味、超凡痕跡、体温辐射、甚至灵性的微弱波动。 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住欲望可能出事,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扔掉空瓶,颤抖著伸手发动汽车。 福特汽车的引擎咳嗽了两声,喷出一团灰蓝色的烟雾,缓缓启动后迅速离开。 车辆稳定且迅速地在黑暗中行走。 “该死的!” 他用拳头死死地砸在方向盘上。 “该死的!!” “这是什么怪物?!” “他连学徒都不是!” “我是学徒啊!” “我距离专家只差一步!” “该死!!” 他得到的所有情报里。 伊文不过是一个底层穷学生,有著他所需要的特殊血脉。 自身因为实验魔药的强化,有点战斗力但不多。 他从未想过,会被这种底层的垃圾击碎自己花费一年才弄好的血肉盔甲。 更没想过他能搞到如此多的魔药! 如果不是他足够谨慎! 如果不是他早早就在副驾驶位上预留了这具备用躯壳! 刚刚他怕早已被那个莽夫彻底碾死。 他踩下油门,那辆福特汽车沿著废弃工厂背后的乡间小路朝纽哈芬城外开去。 事情闹得太大了。 他打算先离开纽哈芬城区,然后顺著波士顿老邮政路连夜返回波顿城。 回到父母的庇护之下。回到那个连法官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奥尔科特庄园里。 二楼厂房內。 伊文把所有肉球全部砸碎之后,他发现自己上当了。 迅速屏息凝神,14点体质带来的强大感知力,精准捕捉了四周的一切声音。 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难道有什么其他快速移动的手段?” “他只是个学徒,转移手段距离不会太远。” 伊文展开双臂,强大延展性让他躯壳像一只展开双翼的巨大蝙蝠,从破窗一跃而出。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垂直向上的弧线,两个翻身就站在了那三楼仓房的屋顶,环顾四周。 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超凡痕跡,甚至於任何可疑热量源。 极致的理智让他迅速做出决定。 他从西装裤的內袋里摸出了最后一只玻璃瓶。 蓝黑色的液体。瓶底悬浮著银色颗粒。 鯊鱼魔药。 伊文把整只小瓶塞进嘴里。 嘎嘣。 碎玻璃和液体一起被他咽了下去。 【你服用了鯊鱼魔药。药效持续:30分钟。】 【效果:药效持续期间,你的猎魔视野效果提升2000%。可以主动屏蔽多余的杂乱气息。】 【你反转了鯊鱼魔药的副作用。】 【反转进度:6小时。】 【警告!你已经同时激活了五龙之力。请注意九龙上限。】 铁血。壁虎。雄狮。鯊鱼。 以及还在消化的尸毒囊腺的副作用。 魔药生效的瞬间。 伊文的双眼真正意义上地亮了起来。 是真正意义上的发光。 那两道金色的光柱从他的瞳孔里射出,宛如两个探照灯柱,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下一瞬伊文看见后立刻选择了属於奥尔科特的气味,並且將其他所有气味完全屏蔽。 然后跨越超过三公里的距离,伊文看到了那黑暗中快速向城外移动的光点。 光点很微弱,若隱若现,但依然可以勉强捕捉到。 半径十公里的追踪距离! 恐怖如斯! “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在月光下平静得像是水面。 他展开手臂,轻鬆跳下三楼,因为雄狮魔药作用变得异常修长有力的腿,轻盈如羽毛般落在地上。 他活动一下临时强化的身体,熟悉著身体如今的机能,舒展肌肉与筋膜。 “现阶段没有公路,城外的主干道都是土路和碎石路。” “福特t型车官方理想时速大约70公里,但实际能到60就不错了。” 思索中,他跨越三公里看到了那正在移动的模糊光点。 “破车加土路,现阶段他的时速大约40公里,能追上。” 一切准备就绪,伊文拱腰四肢著地—————— 咔嚓! 发力的过程让他四肢嵌入地面。 嗖! 14点体质所带来的奔跑速度,让他的身体化作了一道残影。 伴隨著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引起大量石子飞溅。 每一步,五米! 然后一步十米! 速度越来越快。 十几秒后,伊文奔跑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百公里每小时! 强化到极致的肺活量和心肺循环,能让他以这样的速度奔跑四分钟不至於热死。 寒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人形大运正式登场! 十一月底的夜晚,纽哈芬城外的气温已经压到了三度上下。 此时已经驶出纽哈芬城区的奥尔科特,哈著气让自己的手掌温暖一下。 如今后手用尽,肉体还是临时的,除了修士的基本特性以外,这让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別。 看著后视镜里那片远去的、像是一颗被点亮的金黄火炬的城市轮廓,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如今已经离开城市快六公里了,是猎魔人绝对追不上,找不到的安全距离。 郊外的满是烟尘和碎石的道路上一片漆黑。 这个年头的治安让这种夜路成为了普通人的禁区。 抢劫、绑架每一种危险都在路面之外的暗处虎视眈眈。 但身为超凡者的奥尔科特不怕这些。 而且任何普通匪徒此刻都比那个发狂的银髮猎魔人安全得多。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变得从容而轻鬆。 “这次回去从长计议,等我换一个身份和面孔,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我要榨乾你的每一滴血!下贱的东西!” 他一边痛骂一边在心里復盘。 “但不得不说,这傢伙身上绝对藏著大秘密。” “否则他怎么可能————” 嘭! 一声重物砸落的闷响突然从车顶炸开。 一阵阵宛如雄狮低吼般剧烈的喘息声从上方传来。 奥尔科特感觉整辆福特t型车向下沉了一截。 车顶的金属棚布发出了被压扁的嘎吱声。 “什么东西?!” 撕拉! 车顶薄薄的金属棚顶被一只散发著黄色金属光泽的、足以握碎一颗成年男性头颅的黄铜大手直接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此时的奥尔科特已经完全陷入到了一种猛然惊恐之中。 “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发现我的?他是怎么追上来了?” “我可是开车啊!!我已经跑出距离城市至少五公里的距离了啊!!” 在奥尔科特那惊恐茫然注视下,那只爪子穿过车顶的撕裂口,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最后在黑暗与绝望中一把扣住了自己的脑袋。 巨大的力量从上而下垂直施加。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被抓在猫爪下的耗子,被生生从座椅上提了起来。 汽车失去了驾驶,油门被鬆开后慢慢停了下来。 伊文则抓著奥尔科特的脑袋稳稳地站在车顶。 恐怖的蒸汽在他身上不断腾升。 宛如月下的魔神! > 第16章 丰厚的收穫,会跑的钥匙(4/10) 第79章 丰厚的收穫,会跑的钥匙(4/10) 月色下。 奥尔科特透过那只黄铜爪子的缝隙,看见了那双真正意义上的发光瞳孔。 看到了那张披著银白髮丝,轮廓被雄狮魔药扭曲变形的狰狞脸颊。 此时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纯粹的杀戮欲望。 奥尔科特的喉咙在此时,本能地出了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充满了卑微,恐惧与怯懦。 “求求你————” 他怕了,他想求饶。 可惜伊文不为所动。 看到伊文的高高在上的冷酷样子,奥尔科特含著金汤匙出生所带来的尊严,又让他感觉屈辱和愤怒。 “下贱的猎魔人!你们这些底层的垃圾!” “你不能杀我!我是伟大真神的使者!我————” 伊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直抒胸臆地说了两个字。 “傻逼!” 嘎嘣! 那只铜爪猛地一收紧。 原属於陌生青年的脑袋,连同奥尔科特刚刚转移过来的整个灵魂。 被这一爪整个捏成了一团混合著脑浆,骨片,软组织的肉酱。 极度的理性让伊文不想有任何其他的变数,直接杀了最稳妥。 刚刚那突然转移灵魂的手段就已经足够的神秘和棘手了。 击杀后,他立刻用铜化的手指撕开尸体的胸膛,再撕开腹腔。 然后他在那已经开始失温的內臟中央,找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形状有些奇怪的东西。 它被一层细密属於灵性的薄膜包裹著,尺寸拳头大小,外形狭长,像个地瓜。 此时从那颗囊体中,正在向四周持续不断地散发出无比浓郁的灵性波动。 这一次他没得跑了! 奥尔科特的超凡特性就在这里。 这就是他奔波半夜的战利品! 確定这傢伙是真的死了之后,伊文从车上跳下来。 后续的处理他並不担心。 刚才那一连串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已经让他確认了一件事。 控制不住自身欲望的奥尔科特已经完全越界了。 控制学生,街头伏击,扭曲中產学生当做自己的血肉零件———— 每一步都踩在了规则的红线之外。 既然如此,密大那边自然有办法把这摊烂帐扫乾净。 “这份超凡特性该怎么办?” 铁血魔药仍在持续作用,把他剥离成一具单纯进行计算的躯壳。 没有杀完仇人后的快感,没有捡到便宜的窃喜,只有冰冷存粹地计算。 “先留下来。” 也就在这一秒,敏锐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下一瞬,他眼角的余光锁定了一道银光。 那东西比成年人的小指还细,从车底悄无声息地冲了出去。 它速度极快,走得无比精准,冲向一旁野草半掩的旱獭洞口。 趁著伊文处理奥尔科特的时候,它一头钻了进去。 “还有后手?!” 伊文右手向前一甩。 嗖! 副脑从他的掌心飞出,触地的瞬间已经压成了一只蜘蛛的形態,五条骨刺爪贴著地面飞速朝那个洞口冲了过去。 鯊鱼魔药的追踪能力此刻被发挥了极致。 哪怕隔著將近半米厚,混合著草根和碎石的潮湿黄土,伊文依然能像隔著一层透明玻璃一样感受地下的画面。 那东西是一把钥匙。 通体银白,雕花繁复,钥匙柄是一只对称有翅膀的眼睛形状。 而它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在地下的隧道里以一种近乎慌张的姿態扭动著前进,像一条被甩进水里的小蛇。 “小巧,诡异,迅疾。” 普通的超凡者撞上这种逃生道具,確实会被弄得没辙。 总不能为了一把钥匙把整片公路连同田埂一起掀开。 但他不一样。 他有副脑! 伊文猎魔视野透视下去,看见副脑像一只狩猎中的捕鸟蛛,悄无声息且迅速地沿著旱獭洞的內壁追上去。 两段隧道转弯的位置,副脑几乎是擦著土壁飞了过去,距离那把钥匙不过半尺。 副脑在最后两寸距离上猛地一跃。 中指骨刺从上而下精准地戳进了钥匙尾端那一处雕花圆环里。 那把钥匙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但它再怎么挣扎,本质上只是一把钥匙,没有反击能力,没有逃脱手段。 然后它就被副脑像猫叼老鼠一样拖了出来。 副脑灵巧地一跃,落回伊文的掌心。 然后它高高地竖起了那根掛著战利品的中指,把那把仍在轻微挣扎的银钥匙递了过来。 “做的不错————” 伊文看著副脑那个囂张的姿態,铁血魔药剥离了他的笑意。 但脑子里那一点属於“主人看见自家猫叼来老鼠”的讚许,还是有的。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把钥匙,其质地相当奇怪。 银色,但不是银。 因为自己没晕。 入手有金属的凉意,却比同等体积的银要轻一点,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世界任何已知金属的微妙韧性。 似乎是感受到了伊文身上那股纯粹由杀意构成,属於猎魔人的气息。 那把钥匙在他指间挣扎了一下,然后像是认命般彻底瘫软。 下一秒,它直接化作了一道银色液体,主动顺著伊文的掌心融了进去。 伊文神色不变,手腕一抖,那股银色液体又被他强行从皮肤底下甩了出来,重新凝结成钥匙的形状,悬在掌心上方。 “没有副作用,也没有意志侵袭。” 他在心里冰冷地核对。 “这玩意儿————应该不是逃命的载体,也不是寄生型物品。” “是某种特殊的魔物?” “钥匙形態的魔物吗?” 就在伊文思索的时候,老猎人那道熟悉的低语再次从他的颅腔深处响起。 “活性法器。” 那声音像是从篝火堆深处飘出来。 “一种特殊的高级法器。” “未激活状態下,它不会对持有者造成任何主动伤害。” “这种法器內部融合了某一种超凡特性,自身具有活化状態,但极少形成完整的自我意识。” “它们普遍掌握著一些非常特殊的能力。” “代价是不同程度的副作用。” 听完这段经验记忆,伊文心里彻底有了底。 “超凡传承还真方便。” 他略微思考了几秒,把那把钥匙掛在了副脑外壳一根骨刺的根部。 那把钥匙在接触到副脑的瞬间,直接融了进去。 它没有像刚才那样附著在皮肤上,而是顺著副脑那层半透明的骨壳渗透进它的內部。 最终在副脑骨骼的內壁上铺成了一层均匀薄薄的银膜。 伊文心念一动,向副脑发出指令。 回应顺畅得没有任何阻塞。 他甚至感觉两者之间的信號比之前更稳定了一些。 不仅如此,他敏锐地察觉到,副脑的本能技能列表里,多出了一项他以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副脑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发现,它从伊文的掌心轻轻一蹬,灵巧地跳到了福特汽车的尾部,趴在被锁锁死的后备箱上。 副脑微微弓起身体,它做了一个看上去相当炫耀姿態,它高高竖起那根中指骨刺,对著伊文。 然后將骨刺尖端,对准锁孔轻轻插了进去。 啪嗒! 后备箱直接弹了开来。 伊文看著这一幕,沉默了两秒。 “————会开锁了。” “钥匙形態的法器嘛!能开锁也很正常。” 也就在他做出这个评价的瞬间,那双被鯊鱼魔药强化的猎魔视野,捕捉到了两公里外的异常。 两团带著浓烈超凡气息的存在,正在以马车能达到的最高速度向这条公路靠近。 那两团气息很特殊,它们身上覆盖著一层金色光晕。 在他的猎魔视野里,那两个人就像两盏在夜色中行走的金灯笼。 “官方猎魔人。” 伊文在那一瞬间彻底明白了查理德当时那句“你看到就能认出来”是什么意思。 一身土豪金! 那是其他普通超凡者身上绝对不会出现的东西。 它不是装饰,而是从灵魂层面被官方体系標记过的產权的標识。 他不动声色地把副脑收回体內,然后停在原地,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约莫五分钟后,一辆四轮马车在公路前方百米处停了下来。 车头两侧各悬著一盏铜壳提灯,提灯里的灯油还在轻微地晃动。 车门开了,走下来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高大,肩宽背阔,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皮质长款风衣,下摆几乎垂到了靴筒。 一双金色的竖瞳在提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的右手握著一把左轮,从握姿就能看出常年带枪。 很明显,是猎魔人。 女的站在他身侧,身材不算高,体型偏精瘦。 穿著一身灰色的紧身皮质短打,剪著一头利落的短髮。 眉骨和下頜的线条显得相当冷硬,最显眼的是她那双眼睛。 虹膜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的灰白色。 “女巫。” 伊文用半秒钟在脑子里完成分析。 “看来所谓的官方超凡者,並不只是黄金下辖那三个职业,其他职业也可以纳入。” “加入的標誌,就是被纳入这条黄金色的体系之中,获得黄金的庇护。或者说,接受黄金的管制。” “朋友,什么情况?” 男性猎魔人率先开口。 他的左轮没有举起来,但枪口斜斜地朝著伊文脚下的地面,做出隨时可以清空弹夹的姿態。 那把左轮的银白色枪身上铭刻著一圈密集复杂,伊文不认识的纹路。 伊文这边,雄狮魔药和壁虎魔药的药效已经消退完毕。 他的体型重新恢復成了一米八一。 只不过那身从酒店换上的体面三件套西装,已经被刚才膨胀到两米的躯壳彻底撑碎。 袖口,裤缝,马甲的腋下,到处都是裂口,像一件刚从战场上扒下来的破衣服。 “我遇到了一群邪教徒的袭击,被迫反击。” 他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原谅我语气的冰冷。”他补了一句。 “铁血魔药还没过劲。” 男性猎魔人的脸色凝重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从公路那一头一直延伸过来的脚印,每一道都印在尘土深处。 间隔超过十五米,压痕足有两英寸深,那不是人腿能跑出来的痕跡。 “你吃雄狮魔药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戒备。 “已经过劲了,朋友。你不用紧张。” 伊文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往西装內袋里摸。 “干什么!?” 两人几乎是同一瞬间举起了手枪,枪口齐齐对准伊文的眉心。 相当经典的美式反应。 伊文面无表情地说道:“拿身份证件。” 他举起左手作为示意,右手从內袋里慢慢抽出一沓东西。 那叠东西在月光下展开。 最上面是一本封皮烫金,印著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校徽的深蓝色小本子。 接著是一张刻著赫斯特家族纹章蜡封的临时身份卡。 然后是几张零散,印著不同机构小印戳的辅助证明。 “首先,我是密大的调查员,这是我的身份证件。” “其次,我是赫斯特家族小姐的安保人员。这是我的证明。” 他朝身后那具被铜爪捏成肉酱的尸体微微扬了扬下巴。 “死的这一位,名叫博特·奥尔科特。” “他隶属於一个崇拜邪神的组织——通神学会。” “他用残忍的手段控制了大量贤者大学的学生,把那些孩子变成了自己肉体的一部分。” “从纽哈芬城外废弃工厂的打斗痕跡,你们能看得出来。” 伊文清晰明了地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逻辑清晰,证据明確,时间线整齐。 听完这一通陈述,男性猎魔人和那位短髮女巫对视了一眼。 男人放下了手枪,垂在身侧。 他低头仔细地翻阅著伊文递上的那本深蓝色证件。 封面边缘那一圈烫金校徽在提灯下泛著低调的光泽。 第17章 你还想注射魔药?疯了!?(5/10) 第80章 你还想注射魔药?疯了!?(5/10) 男猎魔人迅速翻动著手中的册子,最终目光停在了那有著警局印戳和密大钢印的那一页,再次確认地问道。 “密大的人?” 伊文点头:“嗯,19岁,是调查员。” 那位女巫这时闭上了眼睛,某种特殊的超凡力量从她的身体之中散发而出,似乎进行著某些特殊的通讯。 几秒钟之后,她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地说。 “已经通知总部了。” 能听得出她的声音要比男性猎魔人更加疲惫一些,充满了社畜的无奈。 隨后她转头对著伊文乾巴巴地说道:“您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们的人会带著密大的人过来认领。” “如果您的身份没问题,我们不会为难您。” 伊文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相安无事。 两个人维持著公事公办的姿態,但从他们站姿的细节里能看出,他们累得不行。 男性猎魔人的风衣领口扣错了一颗纽扣,最上面那颗扣进了第二个扣眼里,领口都是斜的。 短髮女巫的眼皮微微下垂,每隔三四分钟就要抬起手背遮住嘴巴打一个哈欠。 两个人偶尔交换几句悄悄话,伊文那敏锐的耳朵听到一些两人故意压低的声音。 “怎么又是我们————” “夜班真噁心————” “明天上午那场培训还得去————” “补贴还不给多少————” 伊文站在原地,看著两个人暗中分析。 “看来主流体系之外的三个职业,哪怕进了编制,乾的也是最苦最累的牛马工作。” 他心里对於这种结果没有丝毫意外。 时间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 夜风从远处的纽哈芬城方向吹来,带来了大量的马蹄声,以及车轮在土路上的哐当声。 三辆马车一前两后地驶到了现场。 灯笼摇晃著停下,六个人鱼贯而下。 最前面的,是阿米蒂奇博士。 老先生今晚没有穿那件深绿色的羊毛马甲,换了一身更厚实的黑色长款大衣,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金色胸针,那是密大的標誌。 他的身后跟著两个伊文有印象的密大学生,昨天在博物馆大厅里擦拭展架的那两位年轻人。 两个人都戴著白手套,手里各自拎著一个正方形的箱子。 另外三人则穿著一身挺拔的黑色警用制服,胸前的金属警徽闪闪发光,两侧腰间分別掛著左轮枪套和警棍。 此时走在最前边的中年警官,正一边走一边和阿米蒂奇博士谈笑著,声音之中满是恭敬。 “博士这一夜辛苦了。” “博士您看后续密大的培训———— 17 阿米蒂奇这边一边笑著点头,一边看一下伊文挥了挥手。 老先生大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已经碎成几块的尸体,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干得漂亮!” “走吧。” 伊文跟著阿米蒂奇走到马车旁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博士,那台车能算是我的战利品吗?我看挺值钱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猎魔人,女巫,几个警察同时用怪异眼光看向伊文。 阿米蒂奇咳嗽一声:“那是证据之一,別想了。” 隨后拉著他上了马车。 后续没有任何波折,马车在郊外的碎石路上缓慢平稳地往城里走。 车厢里掛著一盏煤油灯,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老先生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高兴与笑容地说道。 “干得漂亮,阿卡姆。” 他抬起拇指,对著伊文轻轻一竖。 “我就欣赏你这种行动力强的人。” 铁血魔药仍未过劲,伊文今晚难得地呈现出一种正常的状態。 没有那种平日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跳脱,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变成了一个乖学生。 他从怀里取出那颗囊体,那东西在马车顛簸的灯光下,依然散发著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灵性波动。 “博士,这东西怎么处理?” 阿米蒂奇的目光在那颗囊体上停了一秒:“这东西有两种用途。” 老先生坐直了身子,表现出教学习惯的端正:“第一种,炼成魔药。” “喝下它,可以让一名普通人迈入修士的门槛。或者让另外一个职业,获得大约三成的修士天赋特性。” 伊文挑了挑眉:“他身上有两种超凡特性。难道不能一起继承下来吗?” 阿米蒂奇摇了摇头:“目標死亡之后,他自我掌握出来的所有超凡特性,会跟著他的灵性一起消散。” “最后能被剥离下来的,只有一个基础职业特性。”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 基础吸血种和铜疫。 这两种都是自己一点点积累掌握的。 “也就是说————”他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的传承经验彼此结合。 “转职成功之后获得的那些超凡特性,是和自我灵魂深度绑定的。” “毕竟那是我自己的记忆,是我自己的经验,灵魂没了,这些也就跟著没了。” 阿米蒂奇点头:“对。” 伊文听完眉头微微皱起:“那魔药怎么才三成啊?这世界没有超凡不灭”之类的概念吗?” 阿米蒂奇愣了一下,仔细品味一下,然后笑著说。 “超凡不灭————” “挺有意思的理论,孩子。” 他摸著下巴思索两秒说道:“之所以会留下三成核心原因是炼製过程中的损耗,以及服用之后的吸收问题。” “魔药。” 他用指节敲了敲马车车厢內壁,这是身为老师的讲课习惯。 “既然是药,就存在吸收的问题,另外那七成,也不是凭空消失了。” “它们回到了標誌物里。” “这就是会被称为主流职业的原因,他们都有属於自己的標誌物。” “消失的那部分力量回到標誌物之中,然后因为某些原因可能变成新的魔物,也可以变成新的法器。” “然后被人捕捉,製作,消化,在这种循环中不断提纯,变强。” 伊文听到这里,脑子里飞速將其记下来。 “既然口服的吸收效率这么差————” 他抬起头,问出了那个再自然不过的问题。 “那直接注射呢?” 阿米蒂奇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隨即用著几乎是吼出来声音呵斥。 “疯狂的想法!” 此时那老花镜后面的目光锐利得能切开马车车厢的木板。 原本那种慈祥像是看自家孙子的暖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凌厉,锋锐,属於老战士的压迫感。 车厢里的铜灯被这一声呵斥震得轻轻晃了一下。 伊文甚至看到灯光下阿米蒂奇的影子,都因为激动变得扭曲,宛如活了一样。 “阿卡姆,你要记住!” 老先生身体前倾,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伊文搁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皮肤鬆弛,但握的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我们有理性。” “是因为我们有自我约束。” 他每说一句,握著的那双手就紧一分。 “如果没有理性,那就会败给兽性。” “就会变成魔物!” “人类天生只有灵性,没有特性!”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其中的重要性。 “所有的特性,都是从魔物身上夺过来的。” “之所以选择口服,是因为这可以让我们在消化的过程中,浪费一些力量用於適应,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缓衝以及適应空间。 “如果直接注射————” 老先生的声音骤然压低,似乎回忆起了痛苦的事情。 “你会被魔药里那来自魔物的兽性瞬间吞噬。” “变成怪物!”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伊文眼睛里。 “孩子!” “你很有前途。” “千万!!!” “千万不要败给自己的自大和傲慢。” 伊文思索起来,铁血魔药剥离了他的所有情绪。 但他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老先生话语里,那一丝沉甸甸属於过来人的告诫与分量。 他伸出另一只手,反过来握住了阿米蒂奇老先生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您放心,博士。” “我只是问问而已。” “这些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阿米蒂奇盯著他看了三秒钟,最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靠回了椅背。 “好。” 老先生长出一口气。 “好————” 后续两人坐著马车,一前一后地驶回了纽哈芬市区。 第一站是城南那栋红砖外立面的警局。 走完一套相当流程化的笔录,签字,按指印的流程,办事人员便表示伊文没有问题。 整个过程伊文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警局的內部。 走廊上,办公室里,地下停尸间的入口大量的工作人员正在快速地处理著各种善后事宜。 文件被整理成几大,证物被装进黑色木箱密封。 两个穿著灰色大衣的男人抬著一个裹著白布的担架,迅速的从后门离开。 走廊里站岗的几个普通警察脸上满是疲惫,彼此低声嘟囔著这案件的疯狂与嚇人。 “什么变態杀手————” “————手段太残忍了” “————还是逃了?真倒霉!” 听到几个人的谈话,伊文这边已经能够预料到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这件事儿在明天会准確地出现在报纸的头条,当然凶手不会是自己。 那將是一个没有照片,身材轮廓模糊变態杀人魔。 然后这种新闻就会在三天之后,被新的新闻所取代。 走完流程,阿米蒂奇带著伊文去了警局斜对面,一家看上去相当平价的餐馆。 “吃吧!” 老先生笑呵呵的把菜单推了过来,语气之中带著长辈对於晚辈的关切。 “你今晚损耗了不少能量,多吃点。” 此时铁血魔药已经褪去,伊文又恢復成了平日里那嘻嘻哈哈的样子。 “那我可不客气了!” 他接过菜单之后开始点菜。 然后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阿米蒂奇博士这辈子里最难忘的时刻之一。 伊文的那个胃袋,像一个无底洞。 每份食物被送上来之后,都被伊文很快地消灭掉了。 七斤分量的全麦麵包,被他撕成大块蘸著浓郁的肉汤塞进嘴里。 四斤煎得焦香的烟燻肉排,甚至都不需要切,直接咬下一大口,咀嚼了几口之后就咽了下去。 五根烤胡萝卜,外焦內甜。 四个生切番茄,红得发亮。 两大碗压实的土豆泥,每一勺都满满上尖。 两大杯几乎是从牛奶罐子里直接倒出来的全脂牛奶,被咕嚕咕嚕地喝了下去。 最后是一壶接著一壶的水。 伊文一连喝下了將近三品脱的水(约1.5升)。 阿米蒂奇坐在桌子对面,老先生擦了三次老花镜。 每一次擦完之后,眼角都会忍不住抽搐一下,中间他几次开口。 “阿卡姆————” “差不多了————” “別撑坏了肚子————” 伊文每一次都会一边咀嚼一边礼貌地点头。 然后继续往嘴里塞。 晚上十点半,伊文拍了拍肚子,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嘆息。 “博士————” 他抬起头,脸上掛著属於刚吃饱的年轻人的满足感。 “吃饭这一块儿您不懂。” 哪怕吞下了相当於四个成年男人分量的食物,伊文的肚子也只是微微凸起。 强化到极致的消化系统,轻鬆搞定了这些热量。 此时正在以普通人无法想像的效率,把这些食物分解吸收,化成养分。 而那些多余的能量,则以一种类似血糖的形式直接进入了他的血液,融进了那高达242.5%的血液质量里。 他的血液此刻就是一座骆驼的驼峰,里边可以存储大量的营养物质。 > 第18章 这tm还是猎魔人吗?(6/10) 第81章 这tm还是猎魔人吗?(6/10) 阿米蒂奇看著对面那位面色红润,肚子甚至没怎么鼓起来的年轻人,一句感嘆。 “不愧是年轻人啊。”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伊文还在魔药的副作用下,於是他问道:“味觉怎么样?” 伊文吧唧吧唧嘴,很自然地说了一部分实话:“有点,但不多。” 阿米蒂奇惊嘆:“你这抗药性超出了我的预期。” 感嘆中,他结了帐两人走出餐馆。 一顿饭,1.6美元。 十一月底纽哈芬夜里的冷风扑面而来,阿米蒂奇拢了拢自己的大衣领口,开口说道:“超凡这边的事,我能帮你解决。” 老先生扭头看了伊文一眼:“世俗这边你需要自己想要理由和说辞,別留下破绽。” 伊文咧嘴一笑:“放心,博士。我早就已经想好了。 隨后他从破烂西装內袋里把那颗仍然散发著浓郁灵性的囊体取了出来。 “博士。” 他脸上带著一丝期待:“您说我能用这能力么?” 阿米蒂奇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认为这能力,適合你的体系吗?” 伊文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垃圾!” 他用一个词解决了这次评估。 “那能折现吗?” 阿米蒂奇被这一连串的反应逗得没忍住,哈哈笑了出来。 “可以,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哦。” 伊文那双原本还掛著饱腹倦意的眼睛,瞬间亮了。 “多少?!” 不等两人说话,两名警察跑出来大声说。 “阿卡姆先生!等一下,后续的行动需要您的配合!” 纽哈芬酒店。 五楼那扇朝向中央绿地的大窗户外面,纽哈芬的夜色似乎平静的没有波澜。 走廊尽头,卡普靠在墙边,从西装马甲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第三次。 十点半,伊文还没回来。 那张国字脸上一向沉得住的神情,此刻已经凝成了一片厚重的阴云。 按照他给伊文的安排,七点半值夜,雷打不动。 一个守规矩的人,尤其是一个为钱守规矩的人不可能擅自迟到三个钟头,更不可能不打招呼。 也就在这时,从楼梯间方向快步走来了一个身影。 杰克。 那位昨天还在t型车后排和伊文炫耀的金髮保鏢,此刻脸色相当难看。 他几步走到卡普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大哥。” 他咽了一下口水。 “有点不对劲。” 卡普扭头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刚刚纽哈芬的警察来酒店转了一趟,还有几个灰大衣的警探。” 杰克的语气压得更低。 “我顺势打听了一下奥尔科特那边的人————十几个人,全都没回来。” 卡普的眉头猛地一沉。 “还有————” “按照前台那边的目击者说————今天傍晚,阿卡姆是被一个傢伙带出酒店的。” “那傢伙叫————艾伯特·特鲁斯。是丹尼斯身边的跟班。” 卡普的脸色在那一秒钟之內沉到了底。 他在赫斯特家做了二十四年的保鏢,依靠家族的资源,他掌握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和线人。 奥尔科特和凤凰兄弟会在这座城市里干过什么骯脏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 不止知道。 他甚至记得几个被那群傢伙玩弄之后,在绝望里跳楼,跳河,在自家衣柜里上吊的女孩名字。 “骯脏齷齪的小人。” 他从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那语气不仅有愤怒,还有压在胸腔深处的厌恶。 也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那扇通往贵族小姐住房区的橡木大门方向,传来了一阵骚乱。 卡普和杰克同时转头,看到那扇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四五个年轻女孩从门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们的妆容凌乱,眼线被泪水冲花,头髮歪歪斜斜地垂著,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匆忙穿上的。 扣子有些系错了位置,蕾丝边有的还压在衣领里没有翻出来。 每一双眼睛里都带著同一种东西。 茫然与恐惧。 以及某种从噩梦惊醒后的惊魂未定与迷茫。 “我为什么会在这?” 第一个女孩抓著自己的头髮,声音颤抖。 “该死的奥尔科特玷污了我!” 第二个女孩捂著自己的胳膊,红著眼眶嘶吼。 “他还强迫我们和那下贱的艾伯特发生关係!!” “奥尔科特!你该下地狱!!”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呜呜呜————”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地在五楼的长走廊里炸开。 整层楼在那一刻彻底沸腾了,哭声太大,太悽厉。 不像一个被宠坏的富家小姐会发出来的声音。 大量住在同一层的贵族小姐们闻声推开了自家的房门。 她们披著丝绸睡袍探出半边身体,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她们发现走廊里那几个泪流满面的女孩不是陌生人。 她们是贤者大学的学生,平日里谈笑的朋友。 都是中產阶级以上的、家里有点底子的富商之女。 她们的名字,她们的家庭,经常出现在自己沙龙聚会上,彼此都是熟人。 但此时这些熟人所说出的话,表现的行为————让她们无法想像。 伴隨著悽厉的哀嚎,每一双手里端著的茶杯,每一张敷著夜间面霜的脸,都僵在那里,带著震惊。 卡普靠在墙上喃喃自语。 “闹大了————” 杰克咽了一下口水,没敢接话。 今晚一定有大事发生了! 在纽哈芬酒店那间走廊彻底沸腾的同时,郊外的公路上,深夜的现场已经聚拢了七八个人。 之前和阿米蒂奇博士有说有笑,客气得无懈可击的中年警长,此刻一个人蹲在公路中央。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顺著地面那一道道延伸到远处的脚印扫过去。 每一道脚印,间距至少十五米。 每一道压痕,都深陷在黄土路面里,超过两英寸。 旁边的福特t型车,车顶被人从中间整整齐齐地撕成了两半。 撕开的金属棚顶捲曲著翘向两侧,像一张被人隨手撕开的纸壳。 警长抬起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你確定这是一个猎魔人?” 警长名叫列恩,是整个纽哈芬警方超凡侧面的负责人之一。 他祖上是在內战中扛过星条旗的老资歷,整个家族派系里代代相传的职业是骑士。 如今每一座城市的超凡部门一共四个:警方,教会,贵族,商会。 警方为了便於追查,降低成本,主要成员多由猎魔人、女巫、法师组成。 这群人前途不大,上限也低。 但要是处理一些相对基础的超凡事件,或者是进行远程联络,快速送信等方面,倒是相当的好用。 他们负责的是整个城市的最基础的超凡治安保障,拿最少的钱,干最苦最累的活。 “长官,可以完全確定了。” 刚刚和伊文打了照面的男性猎魔人说话了。 他叫马洛,可是之前寄错的扣子已经恢復了正常。 “金色竖瞳,白色髮丝,魔药残留。” “他绝对是一名猎魔人。” 说话的时候,路边杂草的阴影之中,突然升腾起一阵诡异的火光。 伴隨著那火光乍现,一个穿著黑色皮夹克的瞬间出现在了火光之中。 这青年整个人最为显眼的是他的双眼,虹膜之中流转著5种顏色,看上去相当的古怪0 青年名叫帕立,一名法师。 下水道牢三门齐聚一堂。 “老大!” 他几步走到列恩面前,一边走一边摘下手套。 “基本上確定这傢伙是从城南老纺织厂遗址那边,一路追过来的。” 嘴里说著他低头看向地面上那一道道夸张的脚印,声音之中带著感嘆。 “一路过来这些脚印————真嚇人啊。” 他蹲下来用指尖敲了敲那两英寸深的压痕,骨节碰著被脚印夯实的黄土,发出闷闷的咚咚声。 警长列恩重新站起身,脸色凝重:“这傢伙的身体素质比我都强。” “我状態全开的话,也跑不出这么夸张的爆发力。” 旁边的马洛犹豫了一下,开口提醒:“长官,这傢伙服用过雄狮魔药。” 列恩抬起头,双眼认真地反问道。 “雄狮魔药我比你熟。” “你吃了雄狮魔药能比得上我吗?” 马洛沉默两秒后摇了摇头。 列恩扭头看向法师帕立:“老纺织厂那边怎么样?” 帕立摊开手:“除了大量血跡,碎肉,几处撞击痕跡几乎没有任何其他打斗痕跡。” “根据现场还原,基本上可以確定战斗一边倒。” “哪怕那个学徒动用了欲望融合,把十个人全部拼成了一具血肉盔甲,也被这个猎魔人按在地上揍。” “最后被迫解体逃跑。” 马洛在旁边低声补充:“然后被那傢伙疯了一样地追上来,一爪捏碎了脑袋。” 列恩的眉毛抽搐了一下:“魔药瓶呢?” “他都吃了什么?” 帕立从腰间的小皮包里掏出一只完整的小玻璃瓶,递了过去。 马洛伸手接过,把瓶口凑近自己的鼻尖闭上眼,仔仔细细地嗅了一下。 “是铁血魔药。” “其他的呢?”列恩问。 帕立又摊了一下手。 “没了。” “我只在地面上和墙根上找到一点点碎屑。” 他的表情此时带著古怪:“这傢伙似乎在紧急情况下,是直接把魔药瓶咬碎了。” “然后连瓶子带药一起吞下去了。” 整片公路安静了两秒。 “啊?” 马洛和身后那位短髮女巫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开了嘴巴。 “他不怕死吗?” 马洛的语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魔药为了防止泄露,瓶子都是特製的! 那些没有任何打磨的碎玻璃下肚之后会造成什么后果,在场的每一个超凡者都心知肚明。 割伤食道! 胃壁穿孔! 切开肠道! 內出血! 然后魔药透过胃壁,腐蚀全身器官! 哪怕是马洛这种,已经把猎魔人体质强化到普通人三倍的成员。 吃下一只被生生咬碎的玻璃瓶,下场几乎和半残没什么区別。 还很有可能是永久残疾的那种! 列恩长嘆一声:“不愧是阿米蒂奇博士啊。” 警长摇了摇头。 “眼光真是毒辣,这一位看上去不一般。” ——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以后我们这边遇到什么难题,可以把这小子借调过来帮个忙。” 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调查告一段落之后,几个人围拢在公路中央,开始梳理整起事件的脉络。 短髮女巫一边整理著手里的几张纸,一边开口。 她叫萨莉,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已经从刚才不情愿的疲倦里清醒过来。 “从总部那边得到的消息。” 她抬起其中一张纸,指指点点:“今晚是艾伯特·特鲁斯主动把伊文·路德维希·阿卡姆约出来,准备动手。” “他们甚至安排了一名手下偽装成街角的红茶小贩,把下了药的瓶装红茶递到了阿卡姆面前。” “偽装得相当周全。” 几个人一边把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捋顺,一边把每一份对应的证据和现场调查痕跡摊在马灯下。 公路边的几只马灯把这群人围成的圈子照得发亮,每一份纸面上的字跡,每一只玻璃碎片,每一道脚印的拓印全部对得严丝合缝。 “可以確定。” 萨莉合上文件夹,语气肯定地做出总结:“博特·奥尔科特已经彻底越界。” “违反了大量超凡规则。” “大面积控制並伤害了中產阶层的子女,造成了实际的重大影响。” 这时她突然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后睁眼说道。 “刚才总部那边又传来消息!” “那几个被他控制过的女孩,因为奥尔科特的死亡而恢復了神智。” “现在————” 她嘆了口气:“已经在纽哈芬酒店里疯了一样地哭闹。” “整个贵族圈子都知道了。” 几个人相视一眼,知道事情闹大了! 因为牵扯的有钱人太多了。 第19章 莫莱斯:这傢伙这么能吸引男人?(7/10) 第82章 莫莱斯:这傢伙这么能吸引男人?(7/10) 经过一段时间的分析,几个人最终得出了结论。 伊文·路德维希·阿卡姆没有任何问题。 这些破坏超凡规则的傢伙,让他们大晚上加班的傢伙,死得好! 列恩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警长嘴角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结案吧!” 他拍了拍身边马洛的肩膀。 “我记得通神学会的那群疯子,和商会那边站在了一起。” “这个案子————” 他扭头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纽哈芬城。 “够商会那边喝一壶的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咱们这一趟算是立了大功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为民除害的高尚,只有一种属於资深內部人员的清晰算计。 毕竟,黄金的道路內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这些掛著金色光晕的傢伙虽然在外人面前是绑在一起的同盟。 但圈內的蛋糕你多吃一口,我就少一口。 每一次选举,都是各派在桌底下进行的不见硝烟的爭夺。 在所有人都拥有超凡力量的前提下,到底是“权”更厉害,还是“钱”更厉害?是这一群人之间持续爭斗的核心命题。 谁能拿到主动权,谁就能吃下更多的利益。 他们这些警方派系的自然是站在法官派系下面的。 虽然商会那边的金融家和工厂主,名义上仍然是兄弟阵营。 但是! 看兄弟过得太好,也是非常难受的! 这边公路上的结案敲定之后,萨莉闭上眼睛,几秒之內通过自己的传信能力,把消息送回了纽哈芬超凡侧的总部。 整座城市的相关人员立刻动了起来,大量警员涌入了纽哈芬酒店。 五楼那条原本属於贵族小姐圈层的走廊,此刻被一阵接一阵的脚步声彻底打破,警员的皮靴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一队接一队地把那几名仍在哭叫的女孩用披毯裹住带下了楼。 许多被惊动的贵族,富商子弟披著临时罩上去的外套,在家族保鏢的陪同下,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跟著下楼看热闹。 大堂的水晶吊灯在这一刻被人手动调到了最亮的一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哪家的姑娘?” “怎么和贤者大学有关?” 学生和家眷之间低声的討论声不断响起。 “艾尔————” 海伦紧紧贴在艾尔汀身边,双手抓著表姐的手腕,她带著几粒雀斑的脸上满是好奇与忐忑。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艾尔汀此刻站在那里,那种成熟稳重的气质,让她在大堂中显得格外的鹤立鸡群。 漆黑的长髮被一支珍珠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 她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学生,而像是一名经歷了许多风雨的王女。 她白皙的手掌拍了拍海伦的手背,声音柔和地说道。 “没事。” 她轻轻拍了拍海伦的手背。 “和咱们无关。” 隨后艾尔汀转头对著身旁的卡普低声吩咐道。 “准备一下,咱们要去警局了。” 卡普一愣:“这么晚?” 说话间,大堂前厅那扇黄铜旋转门被门推开,一股冷风带著外边的煤烟味和马粪味扑面而来。 伴隨气味一起进来的,是一位穿著深蓝色警官制服,肩上有著两颗星星的中年人。 那是纽哈芬警局的副局长。 他身后跟著一队身材笔挺的下属,从气质就能看得出来这些人个个都是精锐。 副局长刚踏进酒店大堂,立刻分派了相关人员,把那几个仍在剧烈哭泣的女孩单独围拢起来,用披毯遮住面容,送进了旁边一间临时清空的小客厅。 然后他走到大堂中央,从夹克內袋里取出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將其展开。 整个大堂在他展开文书的那一瞬间迅速安静下来。 副局长的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经过我们的初步调查!” “贵校学生博特·奥尔科特,长期暗中从事邪恶而齷齪的行径。” “通过特殊手段控制,逼迫,奴役多名年轻的女学生。” “如今,博特·奥尔科特以及他的团伙,已经为他们的罪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刚刚被解救的这几位姑娘,將作为本案的重要证人。” 他抬起手里的文书:“这是纽哈芬警察局签发的协助调查令。” 负责贤者大学这次出行任务的人,是上次处理伊文和乐邦那场霸凌打斗的死板教务处主任。 史密斯主任。 此刻急匆匆穿好上衣赶下楼的史密斯,皱著眉头接过那份调查令。 他从马甲口袋里摸出夹鼻眼镜架在鼻樑上,仔细地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副局长平静地摇头。 “没有,情况已经查明。” 他的目光越过史密斯,落在大堂中央那位披著深紫色天鹅绒大衣的少女身上。 “赫斯特小姐!” 副局长的语气立刻多了三分恭敬。 “还希望您能和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这个骯脏而邪恶的案件之所以能够这么迅速地侦破————” “多亏了您的一名安保人员。” “他在阴差阳错之间,遭到了对方的伏击。” “凭藉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强健的体魄,完成了对整个犯罪团伙的顛覆。” 副局长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堂入口那扇厚重的黄铜旋转门再一次被人从外侧推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名穿著深色制服的纽哈芬警员。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 他穿著一身原本应该相当体面的三件套西装,此时袖口,裤缝,马甲的腋下到处都是裂口,腰带处还掛著一缕被撕掉的碎布。 好像和什么人进行了殊死搏斗。 但和他的衣著完全不同的是,那整张脸却泛著一种刚吃饱饭之后的红光。 整个大堂里所有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伊文一边走一边用手抹了抹嘴角。 然后对著艾尔汀发出了一声哀嚎。 “小姐啊!” “我终於见到您啦!!” 看见伊文一身狼藉地扑过来,维克多夫人本能地侧身挡在艾尔汀身前。 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刚抬到一半,被身后一只温凉的手按住了。 “老师。” 艾尔汀的声音不高,却让维克多夫人的肩膀轻轻一震。 “现在不是讲礼节的时候。” 维克多夫人回头。 看见小姐平时那端庄温和的脸上,带著一种她不敢反抗的压迫感。 深沉,冷静,高高在上。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脸上满是恭敬。 维克多夫人见过自家小姐正式的一面,那是一双让她不敢直视的眼睛。 卡普跨前一步,伸出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伊文,声音沉稳地问道。 “阿卡姆,慢慢说。” “发生了什么事?” 艾尔汀这时也走了过来,她姿態大方端庄地站在伊文身旁,声音柔和地安抚道。 “阿卡姆。” “有我在,別怕。” “和大家说说,发生了什么。” 伊文抹了一把脸,那张沾著鼻涕和眼泪的脸抬起来的瞬间,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 他从车站那次和艾伯特的偶遇开始讲。 讲那位昔日的“大哥”如何在他面前哭诉自己被压榨的两年,讲他怎么半推半就被拽出酒店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讲那个戴著脏兮兮鸭舌帽的红茶摊老头—————— 当来到丹尼斯掏枪,汤姆森抢起带钉刺的橡木球棒,奥尔科特从废弃厂房破窗后阴森森地走出来的那一刻。 大堂里的呼吸声乱了一拍,好几位贵族小姐捂住了嘴。 站在人群边缘的莫莱斯,那位之前一直暗中观察伊文是不是某种小白脸的好学生。 此刻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那群傢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抱著胳膊,下巴向前抬了抬。 隨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伊文身上,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得相当微妙。 “可是为什么————他们总是要针对阿卡姆呢?” 他在心里忍不住地嘀咕。 “这傢伙又没钱又没地位,看不顺眼揍一顿不就完了?居然还专门下了昏睡红他眼睛骤然瞪大! “难道说————” 他下意识地把伊文的身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群傢伙————也想得到他?” 他咽了一下口水:“这傢伙就这么能吸引男人吗?” 这边艾尔汀已经接著追问下去:“他们针对你,是为了什么?” 伊文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神却烧著一团火。 “他们想用那些骯脏的手段胁迫我!让我成为他们的內应!”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了几分:“那个邪恶的奥尔科特————他想把那套用在那些可怜女孩身上的手段,用到您的身上!” 大堂瞬间陷入到了死寂之中,海伦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邪恶的败类!” 几秒钟后,站在不远处的几个男生几乎同时握紧了拳头。 “疯子!” “恶徒!把脏手伸到赫斯特小姐身上!” “他们该下地狱!” 愤慨像一锅被骤然加热的水,开始猛烈地爆发。 史密斯主任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他此时有些慌乱,整张方正的脸涨得通红。 “阿卡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慌张。 “这是相当严厉的指控!你必须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77 这位主任不是要偏袒谁。 他只是清楚得很,这件事一旦坐实,贤者大学的声誉会受到多么巨大的衝击。 伊文抬起脸,眼泪还掛在下巴上,语气坚定。 “我当然能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大堂一片骚动,莫莱斯在角落里揉著下巴。 “特殊骯脏的手段————” 此时的他关注的重点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他喃喃自语:“天哪,奥尔科特他们太噁心了。” 此时莫莱斯的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很多画面。 “那真算得上是终极侮辱了!”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副局长抬起一只手,轻轻向下压了一压。 “这一部分。” “让我来说吧。” 整个大堂的喧譁,被副局长的威严直接压了下去。 “阿卡姆同学受到了惊嚇,表达得不够清楚。” 副局长的声音稳地讲述著官方的態度。 “我代他陈述。” “我们目前掌握的全部证据可以证实:阿卡姆同学所说的,全部属实。” 史密斯主任立刻往前一步,激动地询问道:“奥尔科特他们人呢?”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不能只听他一个人的证词。” 副局长面不改色,冷淡地回答:“都死了。” 史密斯像是被人推了一把,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事情越来越大啊! “全————全死了?” 大堂里那些原本要张嘴说话的小姐和先生们,顿时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副局长的目光平稳地扫过每一张惊愕的脸。 “那个地方很偏僻。阿卡姆同学察觉不对,独自逃跑。” “在逃跑的过程中,他无意间惊动了一名藏匿在那一带的杀人魔。” “那个杀人魔,把握著枪和球棒一路追上来的奥尔科特等人,认成了我们的便衣警员。” 他看向四周的学生。 “於是出手將他们全部杀害。” “阿卡姆同学因为体力出眾跑在最前面,又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威胁,侥倖逃过一劫。” 大堂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史密斯主任抬手扶了一下眼镜,那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镜架。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滚,把髮型彻底搞乱了。 他感觉自己头晕目眩,喘不上气。 “死了————都死了?” 这口锅,他背不动啊! 吐血,上限了,正在联繫编辑 吐血,上限了,正在联繫编辑 还真被读者兄弟猜中了,上限了,正在全力联繫编辑! 第20章 巧立名目的用处,大清洗!(8/10) 第83章 巧立名目的用处,大清洗!(8/10) 在史密斯崩溃的时候,他身边几位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男生,脸色隱隱有些发白。 他们和奥尔科特都认识,平时关係还不错,之前还想过加入凤凰兄弟会。 甚至於几个小时前,几个人还在討论著今天的球赛。 现在————都————死了!? 艾尔汀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仍在抹眼泪的伊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老师说得没错!” 她在心里高兴地想著。 “这傢伙————真的有这种本事。” “奥尔科特,死得好啊。”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把那些人弄死的。” 隨后副局长在眾人的目光下,把那几个仍在哭泣的女孩,伊文,艾尔汀以及相关人员,一一带离酒店。 纽哈芬警局门口的电灯彻夜未熄。 站在人群边缘的伊文低垂著眼睛,借著抹眼泪的动作,把那忍不住翘起来的嘴角压了下去。 “这就是巧立名目的好处!”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压抑住的讚嘆。 如果没有艾伯特这条线,他这套说辞站不住脚。 毕竟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下了他一个。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一带?怎么会和奥尔科特那群人正面衝突? 这些破绽足以让任何一位耐心的调查员查出破绽。 所有话都让你说了,会衍生出各种阴谋论与怀疑。 但艾伯特不一样。 整个贤者大学都知道艾伯特是丹尼斯身边的狗。 大半个学生圈子也知道,这条狗惦记著凤凰兄弟会的那一枚铜质徽章想了整整一年。 他跟在丹尼斯身边的时候,伊文甚至都没考上贤者大学。 他用旧情把伊文骗出酒店,合情合理。 为了能加入兄弟会的机会,以出卖伊文作为投名状更加的合理。 因为之前,乐邦和汤姆森就已经对伊文干过类似的事情。 像艾伯特这种普通人,为了加入贵公子兄弟会的资格,干出的各种出丑噁心,甚至疯狂的事情,他们都不意外。 毕竟这些年他们可见过太多了。 一切都如此合理,能够让所有人利用自己的智商,自行推演出其中的各种骯脏交易和艾伯特那卑微无耻的动机。 如此情况下,伊文借著这条线,就能顺势把所有罪名一股脑地往奥尔科特身上塞。 反正死人不会说话。 因为在过来之前,阿米蒂奇博士悄悄和他说了一下黄金路线的內斗。 並告诉他如果能把这件事闹大的话,伊文或许可以贏得法官派系的好感。 和他们打好交道,以后不管是救人还是调查事情,都方便许多。 於是伊文就直接借著卡普对奥尔科特的厌恶,免费帮奥尔科特按了一个准备袭击艾尔汀的动机。 “艾伯特,我的好大哥。” 伊文低著头,借著抹眼泪的动作捂住自己要笑出来的嘴。 “你死得真好啊!” 后续的时间相当漫长,超凡层面走完了,世俗层面还要走。 笔录,签字,按手印。 换一个房间,换一位调查员,再来一遍———— 铜壳壁钟的指针从十二点爬到一点,又到了三点。 等所有流程走完,纽哈芬警局门口的鹅卵石路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两辆奢华汽车停在台阶下,车头大灯照亮十一月底的寒夜。 卡普亲自坐进了驾驶位,伊文被安排在副驾驶。 后排是艾尔汀和维克多夫人。 第二辆车里,杰克开车,另外两位保鏢陪著赫斯特家族在纽哈芬的私人律师,纽特先生。 整个流程从头到尾,伊文几乎没怎么开口,闭著眼睛休息就行。 每一份重要的文件都由那位戴著金丝边眼镜,说话从容老练的纽特律师一手处理。 伊文需要做的只是签字,按手印。 车子启动,卡普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从余光里瞥了伊文一眼。 “干得漂亮,阿卡姆。” 他的语气里带著来自老保鏢的认可。 刚才在警局走廊上,他借著自己的人脉,提前调阅了几份相关的目击者证词。 伊文的表现,没有任何漏洞。 艾尔汀这时也开了口。 “阿卡姆同学。” 她的声音透过后座的丝绒椅背柔和地传来。 “感谢你的坚持,和————你的勇敢。” “奥尔科特已经烦我很久了,后续,我应该可以清净许多。” 伊文抹了一下鼻子,从副驾驶位上回过头。 那张满是疲惫的脸,咧出一个相当朴实的笑。 “那————能给我点奖金吗?” 车厢里沉默了半秒,艾尔汀掩著嘴笑了出来。 “让卡普先生定吧,他是专业的。” 卡普嘆了口气,手里的双手转动没有助力系统的方向盘。 “会有的。” 他嘴上嘆息,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却鬆了下来。 “不错!” 他在心里默默讚许。 “以这小子的情商和心思————是別想得到小姐的好感了。” “这倒是个可以放心用的保鏢。” 刚才那一幕,对任何一个有点野心的年轻男人来说,都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眼泪,感激,宣誓效忠,一两句够分量的漂亮话———— 只要伊文愿意,他完全可以借著今晚这一场风波,把自己一步送进赫斯特小姐的视野里。 如果他真那么做了,卡普反倒会立刻警惕起来。 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而现在,这小子张嘴就是钱。 卡普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毕竟对於他这种级別的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出头。 大堂里之前被人特意调亮的水晶吊灯已经被人拨回了昏黄的常档,整层楼都静悄悄的。 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去睡了,只有教务主任史密斯一个人,还站在大堂角落那张小沙发旁边。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刻薄威严的史密斯主任,此时的形象满是狼狈。 髮型乱了,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樑上。 手里那块平日里精心叠成方正豆腐块的手帕,被他攥成了一团皱巴巴的脏布。 宛如一个被帮派堵门催债的赌鬼。 这次活动是他带队,出了事自然是他负责。 如果死的只是阿卡姆这种穷学生,这件事不会掀不起一丝水花。 连父母都没有的孤儿,之前那三五百美元的赔偿金都可以进自己的兜里。 然后档案锁进抽屉,下一周就被忘得乾乾净净。 但这一次,死了十一个。 而且全部是富家子弟! 奥尔科特更是被钉在了邪恶罪犯的名头上,把脏手伸到了最不该伸的人身上。 这种事已经不是常规给点钱就能压下去的事情了,被得罪的那几家都不缺钱。 看见伊文一行人从旋转门里走进来,史密斯几步小跑迎了上去。 “赫斯特同————小姐!” 他在那一声“同学”上卡了一下,立刻换了一个称呼。 “小姐,那边————情况怎么样?” 艾尔汀今晚被反覆折腾了几个钟头,眉眼间掛著疲惫。 她朝身后那位穿著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 “我的律师会和您说的。” 她说完这一句话,连脚步都都没停,径直朝电梯方向走了过去。 卡普跟在后面,几个人进了电梯,之后史密斯被留在原地。 这边穿著剪裁讲究的灰色西装,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的纽特律师,面带微笑地说道。 “史密斯主任。” 他温文尔雅地頷首致意。 史密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肘,颤抖地將其请到一旁坐下。 “先生!” 他的声音中带著控制不住地哆嗦。 “这件事能不能私下处理?” “我会去和奥尔科特家族商谈!我可以协调一份足够丰厚的赔偿!” 纽特没急著回答,眼睛中带著一丝看向幼稚白痴的讥讽。 “您看————”史密斯声音中带著热切。 这边纽特开口问道:“赫斯特小姐,缺钱吗?” 史密斯嘴巴张合几次,说不出话来。 纽特把玩著一个精致的金属烟盒,姿態从容。 “如果不是阿卡姆同学的坚持————” “如果不是恰好惊动了那名藏匿的杀人魔。” 他眯著眼睛咄咄逼人的质问道。 “如果赫斯特小姐真的遭遇了那些可怜女孩们的遭遇。” “您觉得,您的赔偿,能解决吗?” 史密斯这边嘴唇一片惨白,不受控制的颤抖地手此时都扶不住自己的眼镜框。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鬢角滑落下来,落在了那平时体面的马甲。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完了! 法官派系的下场,让这场由伊文点燃的风暴,沿著各种情报网迅速的传递出去。 超凡侧的密信通过特定的传讯手段送出。 世俗一侧的情报则借著最快的载体,电报连夜从纽哈芬打回了波顿城。 一时之间大量的高层同时惊动。 灯塔山,赫斯特庄园。 主书房的窗户在凌晨三点亮起了灯。 深胡桃木的墙面,墙上掛著家族歷代成员的油画肖像。 一只镶著家纹的青铜壁炉里,炉火被僕人重新烧旺,迅速驱散房间中的寒冷。 一位四十岁出头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在书桌后面坐了下来。 他穿著一件深栗色的丝绒晨袍,眉骨深邃,下頜线分明,整张脸的轮廓硬朗,带著英—— 伦贵族特有的成熟和沉稳。 西里尔·奥古斯都·赫斯特。 赫斯特家族当代掌舵人,联邦眾议员,刚回庄园度假没几天。 桌面上,一封电报已经被贴身男僕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 西里尔接过男僕递来的镀金眼镜,慢慢读完。 他冷哼了一声:“这群骯脏的野狗。” 他把电报折成两折,扔回桌面。 “还真是不死心。”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站在书桌旁那位男僕。 “你那边情报收到多少了?” 男僕微微低头说道:“现场的人,是被一个叫伊文·路德维希·阿卡姆的猎魔人杀的。” “是这次小姐出行亲自钦点的同学,担任隨行保鏢。” “密大那边已经先一步把人带走过问,问完之后,卡普先生把他接回了酒店。” 西里尔的眉毛挑了一下。 “猎魔人?” “干掉了一名通神学会的修士?” 男僕点了点头说:“铁血魔药,雄狮魔药,目前可以確认他至少服用过这两种。” “双方还有私人恩怨。” 他隨即把伊文和奥尔科特从校园霸凌,超凡诅咒,再到这场最终伏击之间的来龙去脉精准地报了一遍。 西里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阿卡姆————” 他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名字的成分。 “看来確实和那位永生的女巫有些关係。” 男僕微微弯腰问:“需要我先去警告一下通神学会吗?” “没必要!” 西里尔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既然他们这么不守规矩,直接动手就行了。” “他们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片土地上了。” 嘴里说著话,他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接市长。” 几秒钟之后,听筒的那头传来了一个还有些模糊的声音,应该是被刚刚叫醒。 西里尔用著温柔亲切的声音笑著说道。 “晚上好啊,亲爱的杰拉德。” 隨后对面似乎说了几句话。 他这边点头表示同意:“嗯,是的,我知道。” “所以这种邪教组织,必须连根剿灭。” “这也算是替贤者大学,挽回一些声誉。” 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抿了一口茶,声音逐渐变得冰冷与强硬。 “同时也该让那些商人想起来。” “这片大陆,到底是谁说了算。” > 第84章 嗅觉灵敏的意外发现(9/10) 第84章 嗅觉灵敏的意外发现(9/10) 【有狠活,吃饭慎入】 一通电话掛断之后,原本不到四盎司的小事,被搬上了秤盘,瞬间变成了一千磅也打不住的份量。 夜色覆下的波顿城,整个上层在同一时间从被窝里被人拽出来。 贤者大学校长被铃声从梦里惊醒,著拖鞋衝到书房。 市政厅那栋深绿色穹顶之下,一排排昏黄的窗子接连亮起。 城市警局值夜的班长一边扣著制服铜扣,一边冲楼下喊人集合。 凌晨四点,连国民警卫队驻地那扇沉重的铁门內,也传出了动静。 能看得出来,似乎有很多人对这个通神学会很不满。 如今有机会,都想狠狠地踩一脚! 那些自以为,总是囂张的黑手套並不清楚。 真有人想动他们,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理由。 这一夜,波顿城註定无眠。 而在纽哈芬这一头,伊文倒过得相当自在。 他被单独分在了一间客房,以及一套新衣服,连走廊里值夜的差事也免了。 前天上车时还衝他略带蔑视的杰克,此刻一见他,张口兄弟,闭口先生。 那双蓝眼睛里满是热情的敬佩。 卡普一直把他送到房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累了就好好休息。” 老保鏢的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认可。 “奖金回波顿城以后跟工资一併结。” “我看好你。” 房门关上之后,伊文终於有了一个属於自己的独处空间。 作为高档酒店,房间里地面上铺著踩上去很舒服的地毯。 正前方的窗帘儿厚重的酒红色丝绒。 床头的电灯被提前打开,此时散发著朦朧的光彩。 他大步走过去躺在这双人大床上,舒服地伸展一下身体后边看一下面板。 【你反转了铁血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记忆力获得提升。精神永久+0.03。】 【未来48小时內,你的睡眠效率提升100%。】 “嘖。” 伊文撇了撇嘴:“副作用,有点小啊。” 但下一秒他瞬间就想了起来:“也对。” “这已经是批量量產的成熟魔药了。” “和普利斯,拜伦那种实验品不一样。” “经过不知道多少代人优化下来的方子,副作用被压得低,是正常的。” “否则猎魔人一个一个全变成老年痴呆,还怎么当调查员。” 他继续往下翻。 【你反转了壁虎魔药的副作用。】 【未来168小时內,你的血液质量提升50%。】 “百分之五十。” 他咂了下嘴:“不少了,可惜是临时的。” 【你反转了鯊鱼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视野与嗅觉获得提升。体质永久+0.05。】 【未来48小时內,你的嗅觉和味觉提升200%。】 “属性加得不算多。” 他把面板收起来:“但这些副作用反转后留下的临时buff还挺好用。” 这一句刚在心里念完,他的鼻翼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得了重感冒的人,突然在某一天的清晨鼻子通气儿了。 原本就在身边环绕的各种气味,此时一股脑的涌进了鼻腔。 他翻身把头埋在枕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 “————淡淡的清洁剂。” 他在心里一条一条的分辨:“还有一股很淡的狐臭,一股劣质香水。” “————还有,洋葱?” 想到这里他决定挖掘一下自己潜藏的侦探天赋。 “经常下厨的家庭主妇,应该是清洁工那位大婶。” 他从床上坐起来,怀揣著好奇大步走进了盟洗室。 乾净整洁的大理石洗脸台,雪白的瓷盆,叠成方块的毛巾码在铜架子上。 看上去充满了工整与高档。 他凑过去闻了闻最上边的那一条浴巾,味道和枕头如出一辙。 “嗯,同一个人负责清理。” 既然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他转头看向此时掛在墙上的黄铜花洒。 “yue!“ 瞬息之间他猛然向后退了两步,整个人的脸上充满了痛苦。 “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味道多的分不清楚!” 他用胳膊肘死死捂住口鼻,一边乾呕一边说道。 “发霉味道,还有水里的味道,还有说不清楚————” “yue!“ 剧烈的呕吐感,差一点把他今天晚上那顿丰盛的晚餐给吐出来。 “妈的!” 他扶著洗手台喘了几口气:“鬼知道这花洒经歷了什么,这酒店也不知道换点新的。” 好不容易把胃里那阵翻江倒海压了下去,他隨手抓起搁在洗脸台旁的方巾擦嘴。 “yue!“ 下一秒他瞬间把那条方巾远远甩开。 “这毛巾怎么还有一股怪异的死鱼腥味?” “得了多少种病,才能在这上面留下这种味儿?” 他扶著洗脸台,憋著一口气逃出盥洗室,反手砰地一脚把门带上。 脸涨得通红,他一屁股坐回床沿骂骂咧咧。 “奶奶滴!” “只恨这年代没有详细的化验技术。” “否则老子能就靠这个鼻子发一笔大財。” 毕竟这种气味,普通人是闻不到的。 他要是真敢这么大张旗鼓地闹起来,结局只会是被酒店经理一脚把自己踹出去,再被报纸冠上一个讹钱骗子的名头。 回到床上之后,伊文越想越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盯著床头那盏乳白玻璃罩檯灯,眯起眼睛。 “我倒想看看到底是哪两路货色,玩得这么脏。” “说不定还能调查出什么富商的把柄!” 念头一起,他翻身下床,又一头扎回了盥洗室。 那条搭在黄铜毛巾架上的浅灰色浴巾被他揪起来,凑到鼻下。 “呕!” 他立刻把手伸得老远:“浴巾也有鱼腥味。” 他用一种近乎做学问的姿態,把那条浴巾甩回毛巾架。 “不是大姐————”他在心里嘀咕。 “味儿这么大,这也能约到有钱客人?” “这得长的多漂亮啊?” “————等等。” 他灵光一闪。 “这种姑娘好像挺適合我啊?” “铜疫肯定喜欢这种漂亮的生化母体。” “铜疫解决生化,我解决母体!” 胡思乱想之间,他的视线落到了地板上。 那一片大理石砖缝里,居然也飘著淡淡的腥气。 他直接撅著屁股趴下去,鼻子贴在瓷砖面上深深吸了一口。 这一股浓郁的腥味伴隨著拖把留下来的淡淡酸臭味,直衝天灵盖。 “呕!臥槽。” 他抬起头,眼睛被乾呕折磨的都眼流出了眼泪:“这味儿我特么这辈子都忘不了。” 伊文盯著地砖一边擦眼泪一边思考。 “不行,味道太杂,闻不出层次。” 隨后他在沉默两秒之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都生喝过耗子血了。” “算起来,也算和老八一个辈分了。” 念到这里,他直接把舌头伸了出去。 嗅觉只能闻气味。 至於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味道,什么成分,还得靠味觉来。 隨后他的舌头贴在那瓷砖上用力的舔了一下,经过了各种药物反覆淬炼的味蕾开始迅速的分析。 他咂了咂嘴:“地板清洁剂————是松节油的味道。” “还有点儿甜。” “嘶,里面好像还有铅。” “等等!” 他舌尖一顿。 “这是什么。” 就在他认真品鑑的时候,眼前的面板上弹出了新的提示。 【你摄入了微量的深潜者体液。药效持续:3分钟。】 【效果:药效持续期间,游泳速度+5%。】 【是否反转副作用?】 “深潜者体液?!” 看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直接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宛如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臥槽!” 伊文惊奇地看向地面:“我说这玩意儿怎么这么腥。” “我还以为是哪个生化母体。” “反转!” 【你反转了微量深潜者体液的副作用。】 【你的自我认知略微提升。精神永久+0.001。】 看著面板反转出来的效果,伊文的脸上露出了思考。 “在地球的时候我听过深潜者。” “一群类似娜迦的鱼人,克苏鲁的信徒。” “窝在印斯茅斯那一带,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刚刚被他舔过的地板。 “这么大面积的腥臭————” “应该是来的人不少,它们为了维持皮肤湿润,会主动分泌这种体液?” “还是说干了一些能够分泌出更多体液的?” “靠!我在想什么。” 他急忙把那因为失去了剎车片,而开始胡乱发散的思维给约束回来。 “上一任房客是深潜者?” 他眉头锁紧:“一群海边的鱼人跑到陆地上来干什么?”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决定想点务实的东西。 “不过这深潜者体液还真是好东西。” “我光舔一下地板都能起效,这要是给我来一整杯————” 他咧嘴一笑。 “那我下水里还不直接起飞了。” 想到这他又舔了两下地板,可惜其他地方稀释的太严重,已经不能生效了。 一脸惋惜地走回床边,伸手拧灭了头顶的灯。 隨后他往床上一倒,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 百分之百睡眠效率的加成之下,伊文一觉到头,神清气爽地从被里钻出来。 然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胸口左侧又硬又麻。 他撑起身,被子从锁骨上滑下去,左胸正中央一块巴掌大的铜锈。 那东西呈著教堂尖顶上风化多年的灰绿色,边缘参差,像一片从皮肤底下顶出来的痂。 锈色与皮肉的交界处看不出缝隙,毛细血管在边缘隱隱透出来,又被那层金属质的硬壳压了回去。 他用手指按了按,触感冰凉,胸口这边没有任何知觉。 接著又用手指节敲了敲,这胸肌上发出了阵阵沉闷的声响。 “————对哦,今天周一了。” 他想起了铜疫的副作用。 他撑著床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被铜锈覆盖的这片胸肌已经彻底失去了活力,连带著左肩到胸口的肌肉都受到了影响。 抬手时,肩胛骨处传来一阵迟钝的牵扯感,好像被人用针缝上了。 “反正今天就回家了。” “回家再弄吧。” 毕竟这玩意几现在扣下来也不好带回去。 “左臂的事,就说昨天被汤姆森那帮子打的。” “这群傢伙可太坏了。”伊文煞有介事地骂了一句。 换好衣服推开房门,他才走到走廊里就察觉到了空气里的不对劲。 电梯口几个端著银托盘的女服务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二楼餐厅入口,两位戴银边眼镜的中年绅士压著嗓子交换报纸。 就连前台那位戴白手套的接待员,也时不时和路过的客人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听说凶手还没抓到?” “————死的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家庭。” “那个奥尔科特,简直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哎————可怜的姑娘们。” 伊文不动声色地把毡帽帽檐压低一寸,沿著走廊径直走进餐厅。 他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干掉了一份相当丰盛的早餐。 煎得微焦的培根,五个溏心蛋,一大盘黄油烤吐司,外加一杯加了三块方糖的黑咖啡。 等他擦完嘴角,卡普已经在餐厅门口等著他:“你这边还有什么事要办?” 这位国字脸老保鏢今天的语气,和昨天明显不同了。 充满了一种对於自己人的认可与关切。 他嘆了口气。 “出了这种事,上午原本安排的那场沙龙,下午的茶聚,全部取消了。” “我们提前回波顿城。” 伊文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卡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旧怀表。 “十点,不能晚於这个时间。” 伊文略微思考一下后说道:“那我去一趟博物馆。” “前天还有一本书没看,一个小时之內回来。” 卡普点了点头。 “这次准时点。” 他用指节在伊文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否则你得自己买票回去。” 伊文没耽搁,从酒店后门一路小跑出去,十分钟便到了阿米蒂奇博物馆。 门楣上的铜铃叮地响了一声。 老先生看上去是真上了岁数。 昨夜熬到大半宿,今早起来还在不停地用拳头抵著嘴打哈欠。 看见伊文走进来,他眼角的细纹立刻笑成了一团,抬手把他领上二楼。 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之后,阿米蒂奇从书桌中间的抽屉里摸出一只牛皮纸袋,往桌面上一搁。 “你的报酬。” 伊文眼睛唰地亮了。 你跟我谈钱,那我可就不困了。 > 第85章 对抗祖先的办法,给血脉投毒(10/10) 第85章 对抗祖先的办法,给血脉投毒(10/10) 伊文激动地把纸袋拆开。 一沓绿油油的美钞,虽然不是崭新的,但看著格外养眼。 老先生靠回那张老旧的橡木椅,脸上掛著一丝笑意。 “资金来源分两部分。” “第一笔,是你这次清扫凤凰兄弟会的酬劳。鑑於对方的性质不算最严重,三十美元。” 他停了一下:“你別嫌少,学校的经费一向不宽裕。” “你的大头收入还是战利品。” “昨天那位修士的超凡特性,已经被我这边处理掉了。” “两千美元。” 阿米蒂奇说话的同时,伊文那双手已经飞快地把纸袋里的钞票数了一遍。 两千零三十美元。 对这一世的伊文而言,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文数字。 差不多等於一名全科医生一整年的收入。 等於他父母在世时,不吃不喝辛辛苦工作四年赚的钱。 他攥著那一沓钞票的手,忍不住地不断摸索和揉捏。 看著这副激动得连耳朵尖都泛红的样子,阿米蒂奇博士笑著说道。 “不要觉得超凡的东西卖这个价就太少。” 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等以后你就知道,超凡圈子里那些东西,和柴米油盐其实没什么区別。” “真正有区別的,是门槛和规则。” 伊文把钞票重新塞回纸袋,小心地揣进西装內袋,又用掌心隔著布料按了按后,抬头问。 “门槛和规则?” 阿米蒂奇点头:“上面奉行的是超凡被动扩散原则。” 他用钢笔尖在桌面那本翻开的笔记上画了几笔。 “既不主动扩散超凡力量,严格守密,適当控制人数。” “但也不会拒绝那些被动卷进来的普通人成为超凡者。” 他端起那只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 “毕竟每年死去的超凡者,也不少。” 伊文这边一脸高兴,拍了拍胸口的內袋。 “够了,真够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能赚到这么多钱。”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多弄死几个超凡者赚钱了?” 阿米蒂奇被这一句问得嘆了口气。 “你这还真是一步到位啊。” 他放下茶杯,示意伊文坐稳,语气认真地说道。 “你有这身本事,固然是好事,但儘量不要去招惹同行。” “身为调查员,人脉很重要。在面对那些真正恐怖的存在时,一个人的力量是非常渺小的。” “很多法阵,祭祀,仪式,都需要好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同时操作。 “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关係网搞得太僵。” 伊文笑著点头:“我知道,博士,我说的是奥尔科特那种。” 阿米蒂奇听完,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那还用说?直接弄死。” 聊完钱,伊文话锋一转,把昨晚自己在酒店盟洗室的那一通发现,简短地说了一遍。 阿米蒂奇听完,神色一点都不意外。 “我知道。” 老先生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是从印斯茅斯过来的大袞密教成员,和本地的几个工厂主做了一笔交易。” 伊文的眼睛微微瞪大:“这————这么明目张胆?” 阿米蒂奇耸了耸肩:“这一支深潜者很老实,而且很有钱。” “我曾经想过插手。” 说到这儿他语气之中带著一股深深的无奈。 “最后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品了一口热茶。 “我当年连外神都驱逐过,那次却搞不定这一群信仰旧神的小鱼人。” 伊文这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可下一秒———— “等等,我似乎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回过神来的伊文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博士!博士!等一下!” 他声音中带著压不住的好奇与亢奋。 “您和————外神,打过交道?” 阿米蒂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感嘆说漏了嘴。 隨后他抬起手指挤了挤眉心,嘆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昨天一夜之间就干掉了那个小型邪教团伙。 再加上这傢伙那种异常开朗的精神状態,老先生最终还是没当谜语人的点头说。 “这也是查理德和希尔,把你推荐到我这里的核心原因之一。 “” “和我曾经交过手的那一位外神,同时也站在你的那个永生的祖先身后。” “当初我在几个老朋友的帮助下,把祂成功放逐了。” “嘶————” 伊文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好傢伙,这是真正的老资歷啊。”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早就知道这位老先生不一般,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履歷里竟然刻著“放逐外神”这四个字。 放逐了外神,没疯!没死! 如今还能坐在这间二楼的小办公室里,悠然地教书养老。 这是什么样的钢铁意志? 伊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眼前这位看上去只是个普通退休学者的老先生。 也终於知道了希尔当初介绍的那些称號的含金量。 阿米蒂奇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他用钢笔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把伊文那跳脱的思绪拽了回来。 “关於你那份归乡邀请。” 老先生的声音回到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稳重。 “我这边已经有了眉目,那地方就在阿卡姆,我已经联繫大学那边的人,让他们过去调查一下。” 伊文眼睛一亮,热切地问道:“怎么样?” 阿米蒂奇摇了摇头:“外力无法介入。” “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没有办法去阻止一位上位者。” “上位者————” 伊文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是哪一档?” 阿米蒂奇放下钢笔,抬起手指。 “学徒,专家,大师。” “这三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伊文点头:“猎魔人传承里有。” 阿米蒂奇竖起第四根和第五根手指。 “大师之上,是领主。” “领主之上,就是上位者。” “到了这种级別,你可以理解为已经完全跨越了人类的范畴。” “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超凡。 “6 老先生讲解完毕,又把话题重新拉回到伊文身上。 “你的祖先,凯夏·梅森,十七世纪诞生於阿卡姆的女巫。”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从镜片上方望著伊文。 “古往今来,她是唯一一位走到了第五阶段的女巫。” “女巫的————第五阶段?!” 伊文眨著眼,脸上满是震惊。 同为下水道牢三门,猎魔人到第三阶段的大师就锁死了。 结果你这位老姐,一个人怎么就偷跑越狱,到第五阶段去了? 你不讲武德啊!你对得起我们这些牢兄弟吗? 伊文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把阿米蒂奇刚才那番话,和普利斯遗书上那几团涂黑的字一一对应起来。 涂黑的內容,到此刻终於有了完整的轮廓。 “好傢伙!” 他嘆了口气。 “我有一种刚出新手村,就被最终boss堵门的感觉。” 阿米蒂奇笑出声来:“虽然听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的比喻,但我能体会你的意思。” 老先生的笑意很快收了起来,继续说道。 “由於你与她血脉直接相连,只要她想对你动手,我们没有任何”法。” “也不会有任何察觉。” “所谓的归乡邀请,只是一层欺骗。” 他眼神逐渐锐利:“她真丕想要的,是吃了你们这些后代,用以压制她自身的疯狂。” “无论你躲在什么地方,都拦不住。” 他语气变得郑重地补上一句。 “就像你的父丞,以及你的爷爷奶奶。” !!! 伊文坐在椅子里,瞳孔在那一瞬间彻底瞪大。 工厂事故————莫名自杀———— 警局值班警官那句“小子,回家去吧,別给自己找麻烦”。 那些他过去曾经反覆思考,反覆怀疑的真相。 到此刻,全部对上了。 全部都是假的。 伊文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西装的下摆。 整个人有一种拨云见雾之后,终於看清了真相浩酷模样的震撼。 “博士。” 他抬起头,声音里耍著一丝罕见的急切。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ノ?” 阿米蒂奇看著他,认真地说出了答案。 “让她失去对你的兴趣。” “————怎么做?” 老先生靠回椅背:“作为永生的代价,她的神志丕在被梦境一点一点地侵蚀。” “所以她需要自己的血脉作为祭品,来维持对自身意志的掌握。” “说白了。” 他抬起茶杯:“每当她快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就吃点自己的后代,给自己提提神。” 伊文听到这里,嘴角的仕肉抽搐了一下。 “————您这描述还挺接地气。” 阿米蒂奇没理他,伸出一根手指。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让她觉得你,觉得你没用。” “觉得吃了你不益不能补亓自己,反而会害了自己。 97 听到这一句的瞬间。 伊文那张原本还掛著苦瓜约情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起来。 而且越翘越高,越翘越放肆。 “博士。” 他的声音里压著兴奋。 “就这么简单吗?” 阿米蒂奇看著面前这傢伙那副阳光灿烂,明显又开始往奇怪方向发散的笑脸,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不简单!” “她通过自身血脉的纯净度,来纠正自己的偏差。” “所以你需要做的,是让你的血液变得驳杂,混乱。 他抬起头,神情认真:“最好里面能有复数超凡特性。” “越混乱越好。” 伊文地把双手捂在嘴上,亢行把那一直往上翘的嘴角按了下去。 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抖动,下頜仕肉不断鼓起又鬆开。 “你怎么了?” 阿米蒂奇皱眉。 伊文咳嗽了一声,红著耳朵。 “没事。” “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 阿米蒂奇看著这位已经经常神经短路的年轻人,没有再追问。 “好在你已经是猎魔人了。” “可以设过魔药,慢慢改变自身的血液成分。” “你在贤者大学念书,对吧?” 伊文憋著笑,努力说出一句端正的话语。 “是的,博士。” 他知道这种神態在长辈面前不太礼貌,但他实在憋不住。 阿米蒂奇沉吟了几秒:“你有兴趣学习炼金术吗?” 伊文的眼睛然亮了起来。 “学了之后,你可以自己炼製魔药。” 老先生用钢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在学习的过程中,你也能借著这些知识,逐步改造自己的体质。” “让那位女巫,慢慢失去对你的兴趣。” 伊文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愿意!” 他的声音响亮且方奋。 那双眼睛里燃起一团狂热激动的艺光。 “博士!”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缺的,就只是一个机会!” 阿米蒂奇被这副艺山喷发般的姿態噎得笑出了声。 “行!” “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 “那边有我的一个老朋友,他的实验室和贤者大学医学院有合作。” “你可以过去当助手,顺便积累一些医学经验。” 伊文连点了三下头:“感谢,亲爱的博士。” 阿米蒂奇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郑重地说道。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的声音转回那种属於调查员的郑重:“我还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伊文坐直了身子,收敛笑容道:“您说。” 老先生从眼镜上方看著他:“我这边查到,波顿城里,有一小股势力正在暗中製作某种特殊的药物。” “那种药伙中的病毒具有剧烈的感染性,同时还能把人转化为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伊文的瞳孔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股势力的主要活动范围在波顿城。” 阿米蒂奇继续说道:“但他们藏得很深,分散在治癒教会,红国王实验室等几个派系的缝隙里。” “你的抗药性不错,又丕好需要对自身的血液做一定程度的污染。” 老先生抬起手指:“我觉得这条线,相当適合你。” 伊文听完这段话,脑子里瞬间跳出了两个名词。 铜化诅咒。 b病毒。 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联繫在一起了! > 成绩匯报以及更新 成绩匯报以及更新 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24小时首订:3444 这已经超出了我预期中的3000,完成了首订精品梦想。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认可! 多的话无以回报,都放在更新里了。 今天晚上六点五更,共计两万字。 以此感谢大家支持和认可。 防止有的兄弟没看到,我在这再说一下。 后续每天更新是晚上六点钟,两章一起发,八千字左右。 今天更新完,我这些天的存稿算是完全打空了。 接下来要存下个月的爆发,以及给自己防止剧情走偏的缓衝存稿了。 还请大家多多追读,不要嫌弃我更新少,呜呜~~ 拜谢! > 第86章 鑑定术与二阶段铜疫!(1/5) 第86章 鑑定术与二阶段铜疫!(1/5) 心中思索著,伊文没有声张自己这方面的发现。 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铜疫这种由两套不同势力体系意外融合出来的新特性,不適合让任何人摸清底细。 “好。” 他的声音依旧是开朗的隨意。 “这条线,我来负责!” 阿米蒂奇满意地嗯了一声。 老先生转身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封压著鲜红蜡封的信封,封蜡上印著一只展翅的渡鸦,蜡面在灯下泛出暗红的光。 “交给贤者医学院,临床生理化学实验室的负责人,奥拓·福瑞姆。” 伊文双手接过,那只信封在掌心里有一种厚实的分量。 阿米蒂奇靠回椅背:“他主要的研究方向:血液与药物的化学成分检测,毒素筛查,药物毒性测试。” 他的嘴角带著笑容地说道:“这个方向相当適合你。” “年轻的时候,他在密大进修过炼金学。” 老先生最后补了一句:“是一位专家级的善人。” 伊文的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属於猎魔人的传承资料。 生命树路径,下辖三职业之一:善人。 擅长的核心方向是:融合。 小心地將推荐信收起来,伊文顺势把自己小心思说出来。 “博士,我之前那批魔药已经用光,平日里,我该上哪儿去补货?” 阿米蒂奇把钢笔插进墨水瓶说道。 “生產魔药的地方不少,除了我们密大,治癒教会,红国王实验室,拜伦集团,都有魔药的售卖业务。” 老先生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魔药这东西,不只是猎魔人在用,其他职业也都吃这一口。只不过普遍没有像猎魔人这样,把魔药当成发展的核心。 说到这,他语气里压下一丝告诫。 “那几家暗地里也一直在用凡人做药物试验,你要小心。” “他们的研发部门都背著指標,实验起来不择手段。” “每年从血汗工厂,济贫院,移民收容站里消失的活人,最终是生是死,甚至还是不是人,只有他们知道。” 伊文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敛得规规矩矩地说。 “那博士,给我点地址,或者购买资格吧。” 阿米蒂奇从桌角抽出一张便签纸,提笔蘸墨,把几个部门的地址和暗號一一写了下来。 老先生一边写一边低声叮嘱。 “密大的调查员,向来口碑不错,只要你不主动招惹他们,一般他们是不会找你麻烦的。” 写完,他把那张便签折成四方块,递到伊文面前。 “看一遍,记下来后回头烧掉。” 伊文双手接过,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扫过两遍,便把便签重新折好,揣进西装內袋。 记完地址,由於时间紧迫,他紧接著拋出了下一个疑问。 “博士,法器是什么?怎么搞到?价格贵吗?” 阿米蒂奇端起那只青花瓷茶杯,用温热的红茶润了润嗓子。 “贵的便宜的都有。一般是按效果,代价,便携性,有效次数,作用范围这五个维度评分,分成五级。” 他伸出五根手指,从小指开始往下数。 “五级的,是一些小玩意儿。幸运吊坠,爱情护符这一类,都属於这个档次。你怀里那枚蛇皮辟邪符就是这一类。” “这个层级几乎没有负面效果和代价,功能也是最基础的。” “四级,要厉害一些。这一档,已经能在物质层面做出阻挡与隔绝。比如隱身,挡子弹,短时漂浮,隔绝空间,诸如此类。” “再往上的三级,二级,一级,市面上很少流通,等以后再告诉你。” 伊文听得眼睛发亮,往前探了探身子地问。 “博士,要是我自己搞到一件法器,怎么测它的效果?” 阿米蒂奇笑了,他看得出来伊文应该从奥尔科特身上有额外收穫,但他並没有点破。 “这个简单,我教你一个仪式,用这个就行。” 老先生说著起身,带著伊文来到了书房的里侧。 那是一间窄小的暗房,跨进门的瞬间室温都降低了几度。 放眼望去,能看到地面上地面上有大量法阵留下的痕跡。 各种新旧不一的粉笔线条,和烧得发黑的各种印记相互交错。 在两侧的墙壁上,还贴著各种各样顏色已经泛黄的星图,以及黄道十二宫的剖面图。 能看到这些图纸已经被定在这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边角翘起,满是岁月的痕跡。 正前方的方桌上,几十支各种顏色的蜡烛堆砌在上面,有的已经彻底燃尽了蜡油,形形色色高矮不一。 桌子的角落上还散落著各种小摆件零七八碎的材料。 比如说刻著符文的石片,已经开裂的琥珀,满是锈跡的铜香炉———— 整个空气中都残留著硫磺和檀香混合气味。 还好这味道並不难闻,否则伊文这被强化的鼻子已经顶不住了。 “这是我的魔法工坊。” 阿米蒂奇介绍说:“我常年在这里施法,我的灵性在这间屋子里日復一日地堆积,沉淀下大量的灵性残留。”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墙,地面,桌子,每一寸,都被反覆浸染过咒语与魔法。” “这些残留可以提高成功率,减少风险。” 伊文打量著四周,感嘆一声:“我懂,有一种整个屋子都被灵魂盘包浆的熟悉感。” 阿米蒂奇笑著点头表示同意,从桌角拿起半根粉笔,弯腰在边缘上画了一个新法阵。 这是一个外圈是正方形,里圈是一个正三角形的简易法阵。 最后在整个法阵的中央,他画了一个的符號。 老先生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搁在符號正上方。 接著他从旁边的玻璃管中倒出了一滴水银放在上方,转头从抽屉里抓出一把白海盐放在了三角形的左侧。 又拿起几块儿月长石碎块放在了右侧。 一边操作,阿米蒂奇一边解释道。 “今天是周一,对应月亮,更適合梦境,健康,以及恢復一类的魔法。” “想要更高的成功率,你最好挑周三,那一天对应水星,適合交流,预言,以及增强类的魔法。” 他抬头看了一眼確定伊文在认真听讲,於是继续说道。 “不过,我有这间积累多年的魔法工坊,可以获得额外的加成。” “我现在施法,你看好。” 伊文正色点头,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老先生说著跪在地上,熟练地念出了低沉的咒语。 “mercurius,speaktruth.”(墨丘利,道出真相。) “unveil the hidden state.”(显露未知之態。) 咒语落下的瞬间,那三样祭品突然自我燃烧起来。 白海盐不断地跳动,月长石从中间崩裂,水银更是直接气化变成青烟。 最终一切的能量匯聚到了中间的符號上。 伴隨著其上闪过一抹幽蓝的顏色,屋子里的几只蜡烛的火苗同时被某个东西向一个方向吸引。 紧接著伊文看到一个灵魂凭空出现。 一团迷茫的蓝色光影,凭空浮现在怀表上方,轮廓像一张孩童的脸,又像一张老人的脸。 它开口说话,声音不分男女。 “它叫精准怀表!它可以永远准时,永远转动。” “作为代价,使用者需要在每周的周一,支付给它两美元。” “否则,它会立刻爆炸。” 话音落下,那团蓝光骤然消散。 伊文站在原地,眨了两下眼,然后咧开嘴笑道。 “似乎,挺好玩啊。” 他蹲下去,凑近看了看地上那一圈尚未散尽的余烟。 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鼻子今天有多敏锐,及时停住,悻悻地直起身。 阿米蒂奇笑著撑膝起身,拍了拍裤管上的粉笔灰。 “这是基础鑑定术,算是所有超凡者必备的辅助魔法之一。” “材料,咒语,图案,以你的记忆力,应该都记住了。” “等周三,你可以自己试一试。” 伊文闭上眼,把那一整套仪式在脑子里从头过了一遍。 粉笔线的图案,祭品的位置,咒语音节的吟唱————確认没有遗漏,他正色感激说道。 “感谢您,博士。” 阿米蒂奇伸手,在他肩膀上稳稳拍了两下。 “你是好苗子,我不忍心看你出事。” “有什么动静,给我发电报。” 伊文点头,把这一句也认真记了进去。 辞別阿米蒂奇,他一路小跑赶回酒店。 鹅卵石路面被阳光晒得有些刺眼,街角报童扯著嗓子喊著昨夜的头条:“恐怖杀人魔在逃,警长悬赏五百美金!” 赶到酒店门口时,贤者大学一行人已经陆陆续续分成几拨,往车站去了。 每张脸上都带著惊魂未定的阴霾,连平日里聒噪的几位富家子,也都把帽檐压得低低,沉默地把皮箱搬上高档马车。 伊文依旧负责拎箱子,可惜胸口长了铜锈,左边胳膊不太好用。 但强大的体质轻鬆弥补了这一点。 一行人坐著豪华车队很快来到车站。 车站站台上,蒸汽机车吐出大团灰白的气浪,月台铁皮顶棚被熏得乌黑。 看著停在站台尽头,那节属於赫斯特家的定製车厢,伊文的脑子里立刻想起了治癒教会的那几个黄铜香炉。 他一马当先地开口。 “我去检查一下封条。” 卡普点头:“行,一起去。” 那张国字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隨意地语气,已经说明了如今这位资深保鏢对伊文的態度。 两人再次踏进那节定製车厢。 里边的一切宛如本静止力场给封存了一样,甚至於柜檯上杯子的位置都没有任何变化。 伊文笑著说:“卡普大哥,我从五號房开始查,您从一號房开始。” “正好,您也看看我合不合格,帮我兜个底!” 卡普思考一下后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你检查仔细点。” 他说完转身走向第一节包间。 伊文咧嘴一笑,转身径直走进五號房,反手把门带上。 门一合拢,他脸上那点轻鬆的笑意立刻收了起来,猎魔形態被悄无声息地开启。 熟悉的燥热,熟悉的刺痛。 和之前一样,面板提示如约弹出。 【检测到诅咒:慈爱铜化。】 【铜疫吞噬了铜化诅咒。进度+0.1%。】 伊文高兴地笑了笑,把猎魔形態收起来,以强大的体质迅速检查完封条后,神色平静地走进第四號包间。 第三號,第二號,第一號。 每进一间,他都先把门关好,迅速开启猎魔形態,再装作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封条的样子,从容退出。 当伊文把这一节车厢走了一圈下来,铜疫的进度,已经从每次的0.1%一跳,直接翻到了每次0.5%一跳。 这足够让铜疫再涨上25%! 卡普这边核验一圈,发现没有问题后满意点了点头。 很快,艾尔汀等人上车。 安静的车厢顿时被各种小声嘀咕,掩嘴低笑声所充斥。 心满意足的伊文,往车厢门口的小折凳上一靠,安安心心地当起了守门员。 车厢轻轻一震,蒸汽机车发出一声悠长的鸣笛。 月台上的人影一格一格地往后退,纽哈芬那座灰扑扑的老车站慢慢地消失在了视野里。 很快,铜疫的进度到了55.371%,顺利越过了需要第二阶段特性的50%的门槛。 【第二阶段:你可以浓缩病毒,细菌,並可以通过抓咬来感染目標。】 伊文嘴角刚要往上翘,面板猝不及防地弹出两行新提示。 【警告:铜疫特性目前铜化占比过高,若继续增长,铜疫將完全失衡,回退至铜化状態。】 【警告:剩余44.629%,至少需要通过吞噬大量细菌,病毒,真菌填补40%。否则铜疫內瘟疫成分不足,病毒效果无法生效。】 【温馨提示:吞噬细菌,病毒,真菌的毒性越大,铜疫效果越好。】 第87章 黑暗母体真菌?稀罕物啊!(2/5) 第87章 黑暗母体真菌?稀罕物啊!(2/5) 看到面板的提示,伊文心里猛地一跳,嚇得直接坐直了身子。 “还好,还有挽救的余地。” 刚刚提示,差点把他嚇得跳起来。 铜疫,是他手里最重要的底牌之一。 这玩意儿,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伊文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电报杆,下定了决心。 “看来接下来,必须整点狠活儿了。” 他脑子里的念头飞快地翻腾,之前记忆的资料中几张脸接连掠过,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得了梅毒的凯里! 以及那位连帕克叔叔都念念不忘,凯里家漂亮的妻子。 一时间他內心居然有些期待。 “让我瞧瞧。” “吃了b病毒的普通人下场,是个什么模样。” “顺便看看,这位到底是真正的生化母体,还是走投无路的可怜女性。” “希望遇到一个凶猛的生化母体吧。” “最近体质疯狂上涨,我这货真价实的八睪战士,火气有点大啊!” 接下来的火车之旅没出任何乱子,整节车厢比来时安静了一万倍。 赫斯特家的姑娘小姐们大多缩在自己包间里,时不时的发出一阵惊呼和欢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餐车那边只剩下侍者擦拭银器时偶尔传来的清脆碰撞声。 窗外的玉米地一片接一片地往后退,节奏分明地从车窗外掠过。 伊文坐在车厢门口的折凳上,姿態相当的放鬆。 他手肘支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掌心,远看不像一个穷凶极恶的安保人员,倒像是某个看门房的老大爷。 中午一点,火车在波顿城南站缓缓停靠。 气闸放气的嗤声还没散尽,伊文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海风的腥味,煤烟、加上车站食堂飘过来的燉牛肉气息,三股东西一併糊在鼻腔里。 狠活的伊老八,回到了他忠诚的波顿城! 帮著卡普他们把最后几只皮箱搬上候在站外的豪华轿车后,卡普把怀表盖一合放进口袋说道。 “今天还有不少事要忙,工钱明天我去接小姐的时候给你结清。” 他往伊文身边凑近半步,把声音压低。 “一共四百一十美元,十块是工资,剩下四百,是小姐给你的奖励。” 伊文听到这数字,顿时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用力捶了捶胸口。 “卡普大哥!伊文·阿卡姆!忠诚地等待小姐的指令!” 卡普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很有精神!” 目送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出站前广场,伊文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汗酸味,发霉衣服的味道,劣质香水,酒臭味,狐臭,汽车的含铅尾气———— 以及不远处一辆卖热狗的小推车上醃酸黄瓜的醋味,一齐涌进鼻腔。 “yue。 “” 他差点乾呕出来。 刚才差点忘了,鯊鱼魔药副作用的反转效果,还没有过期。 “有人要害朕!” 他用手背抵住鼻子,低声咕噥一句,隨即来到了路过古丁街的电车站。 电车叮叮噹噹地从转角驶来,伊文和身边的工人,学徒,拿著菜篮子的主妇一起挤上了车。 找个地方站好,伊文的嘴角带著压不住的笑意。 这一趟纽哈芬之行,他算得上是赚翻了。 铜疫迈进了二阶段,仇人更是爽快地被他捏成了肉酱。 密大调查员的证件揣在怀里,最为核心的是那厚厚的一沓美钞!! 两千四百四十美元。 这笔钱足够他彻底摆脱贫困,从此以后不用为钱而发愁。 两千四百四十美元!这在古丁街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天文巨款。 他足够把整个公寓內內外外翻新一遍,甚至还能盘下几个店铺,从此成为包租公。 就在伊文內心满怀期待地畅想明天的时候,他敏锐的感知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隨后他微微侧头,瞬息之间就锁定了挤在人群中的可疑人员。 眼角余光里,一把薄薄的剃刀刀片正贴在他的西装下摆,能看得出来下一步就是要切开衣服的口袋內衬,拿走里面的东西。 手法嫻熟,乾净利落。 顺著这只手,伊文瞬间锁定了小偷是谁。 一个身材干瘦的小个子,戴著一顶磨得起毛的灰色报童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样子,非常的不起眼。 “小偷,抢劫,绑架,这年头的三件套是不得不品的一环啊!” 伊文內心感嘆一声,最后嘴角露出了放肆的笑容。 “不过可惜,老子今天可以选择不吃牛肉。” 下一秒就看到伊文的手,以极快的速度直接抓了过去。 嘎嘣! 和骨骼断裂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悽厉的惨叫。 刺耳的叫声瞬间吸引了四周所有乘客,同时转头看来。 又看到那个戴报童帽的小个子脸瞬间煞白,嘴里不断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不过奇怪的是,周围的乘客並没有感觉到意外,反而满是警惕的让开了这地方的空间。 “放开我!我要报警!我要让你赔我钱!” 这小偷疼得身体不断发抖,嘴里却凶狠的大喊大叫。 伊文这边从容的捏著对方的那一根断指,脸上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 “朋友,你的叫声太大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平稳且热情,好像在跟自己的邻居打招呼。 “把我的耳朵震坏了,你不赔我点钱,说不过去吧?” 四周乘客听到这话顿时愣在了那里,表情变得相当的怪异。 身边一个穿著帆布工装,袖口都被磨白了的中年工人,压低声音地警告说。 “孩子,你还是小心点。” “他是毒刃帮的人,而且————他们这帮玩意儿,惹起来很麻烦。” 工人说著话,下意识的搓了搓自己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刀疤。 很明显,这位大哥曾经因为类似的事情吃过亏。 “老子一身传染病!得罪我,你也別想好!” 就在伊文转头说话的时候,这小偷突然一个前扑,紧接著弯下腰张开大嘴,直接咬住了伊文的手掌能看得出来他非常的用力,脖子上青筋暴起,连肩膀都跟著一起使力不断的颤抖。 伊文看到这一幕,反倒笑了。 这不就是自己当初给普利斯那位女助手下毒的招数吗? 叮叮叮! 电车到站。 伊文也不与他纠缠,任由对方咬著自己的手,像牵著一条小狗一样把他牵下电车。 乘客们如蒙大赦地往两边让开一条道,没人愿意在这件事上继续的纠缠。 下了车,他带著这小偷熟练地拐进了古丁街的那一条小巷中巷子又窄又湿,墙根堆满了各种装著垃圾的木桶。 之前那只瘦弱的小橘猫从垃圾堆里探出头来,似乎记得伊文之前给过自己一袋噎嗓子的老鼠,喵的叫了一声,安静的蹲在那里看。 这小偷这边还在拼命的咬,门齿和伊文的皮肤不断发出摩擦的声音,可就是咬不破。 伊文这边笑眯眯的开口问道。 “累了吧?” “休息一下好不好?” 听到这充满戏謔的语气,再加上嘴里那完全咬不动宛如牛皮般的质感。 这小个子沉默几秒之后,悻悻地鬆了口,然后扑通一声的跪在了地上,哀嚎的说道。 “大哥!饶了我吧!” 他的额头撞在了那满是污水和垃圾的地面上,本就破旧的报童帽瞬间吸满了污水,这下彻底不用要了此时的这个小偷已经完全崩溃了,平常这一招屡试不爽。 靠著自己这一身烂病,他从黑帮收帐人,码头工头,警察手里不知道逃过了多少次。 可这次他算是栽了。 他刚刚咬在对方手掌上的触感,如果他不知道这是手掌的话,还以为自己在咬一块轮胎。 这手明明带著人类的体温,皮下的毛细血管都看得见,可就是那层皮厚的离谱,硬的离谱。 任凭他用门齿如何的切割,就是咬不开伤口。 到最后,他两侧的咬合肌都酸得快抽筋了,却依然没用。 伊文低头打量著报童帽下边那张脸。 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五官普通,听口音,像是亚平寧裔。 “毒刃帮,搞了半天就是传染病加刀片啊?” 伊文甩了甩手上那一缕没擦掉的口水,那股如向日葵一般阳光开朗的语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听,怎么瘮人。 青年慌忙用那只还健全的手,把两个衣兜的內衬一齐翻出来,抖得叮噹响。 “大哥,我现在身上一共就这一美元四十美分!我都给你!饶了我吧!” 伊文接过那把零碎钱,一边在掌心数著面值,一边隨口问。 “你都得了什么病?” 青年低著头,声音含糊地说道:“白浊,癩病,血液中毒。” 他用的是底层街头的老叫法。 正规名字叫淋病,麻风,脓毒败血症。 伊文听完,抬了抬眉笑著说道:“你还知道得挺清楚啊。” 他把那一美元四十美分捏在指间,又问。 “就不怕传染给別人?” 青年用没断的那只手,捏著另一只断指的手腕,颤声说道。 “不会的————不会传染。” 伊文眯起眼。 这话听著不对。 得了这一身脏病的小流氓,平日里恨不得把“我能传染”四个字写在脑门上拿来嚇人。 这傢伙居然反过来打包票说不传染? 他蹲了下来,与对方对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之隔,伊文的眼神让青年充满了压迫感。 “谁让你得了这些病的?” “为什么你这么確定不会传染?” 青年的脸唰地变白,把脖子上那几块溃烂的红斑和脸颊上的斑点衬得越发刺眼。 “医生————是医生说的。” 伊文来了兴趣:“哪个医生?” 青年支支吾吾。 “我————我不知道名字。” 伊文眯著眼,没急著追问。 他抬起手,指尖捻起对方断指处渗出的一滴鲜血,凑到鼻下闻了闻,又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嘴里。 血腥味在舌尖上化开的同一瞬间,面板提示一行接一行地刷出。 【检测到鼠疫耶尔森菌。】 【检测到金黄色葡萄球菌。】 【检测到化脓性链球菌。】 【检测到淋病奈瑟菌。】 【检测到黑暗母体真菌。】 “嗯?黑暗母体真菌?” 伊文看著最后一行,眉头一挑。 前面那几样,他虽然了解的病毒细菌不算特別多,但好歹都是听名字就是知道是科学命名的老熟人。 黑暗母体真菌是个什么鬼? 紧接著下一组提示也已经出现了【铜疫吞噬了鼠疫耶尔森菌。进度+0.002%。】 【铜疫吞噬了金黄色葡萄球菌。进度+0.001%。】 【铜疫吞噬了化脓性链球菌。进度+0.001%。】 【铜疫吞噬了淋病奈瑟菌。进度+0.002%。】 【铜疫吞噬了黑暗母体真菌。进度+1%。】 !!! 看到最后那一行,伊文的眼睛猛然亮起来。 “好傢伙!” 他的內心带著兴奋。 “稀罕物啊!” 一般情况下,能让铜疫进度一口气加到个位数的东西,绝对是超凡的存在。 隨即他一只手轻鬆地將这个小偷给抓了起来。 “小子!” 伊文此时依旧是那一脸阳光的笑容,但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 “告诉我那个医生的名字和地址。” “放心!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治安队,我要和他合作。” 说著,他从刚刚那一美元四十美分里,拿出了一枚小小的十美分放进了青年的口袋。 “这是给你的赏钱。” 那枚十美分硬幣落进衣兜的瞬间,小偷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这是我的钱啊! 你用我的钱赏我!? 第88章 父精母血,不可弃也!(3/5) 第88章 父精母血,不可弃也!(3/5) 感受到对方仅用一只手就把自己像拎死鸡一样吊在半空,青年差点没把裤子尿湿了。 什么帮派戒律,什么保密合同———— 老子马上就要把命交代在这条阴沟巷子里了,还管那些做甚。 於是青年立刻开了口:“尼约诊所!” “尼约诊所?” 伊文眉头一挑。 这名字他听过,离这儿不远,就在码头区斜对面那条石板街上。 掛著白底黑字搪瓷招牌的那一家。 之前他父亲在码头干活时把肩膀砸伤,就是去那儿瞧过病。 听人说,那地方的医术不错,价钱也跟著不客气。 至於后续就不知道了。 “尼约诊所的谁?” 伊文紧追一句。 青年急忙开口。 “凯米夫人。” 伊文皱起眉:“凯米夫人?之前那位凯米医生呢?” 他记得很清楚,从前那间诊所的主治医生,是一个叫凯米的中年男人,黑鬍子,眼袋很重,戴一副金丝边的圆眼镜。 青年乖乖答道:“凯米医生两年前就死了,最近这两年,都是凯米夫人在接诊。” 他舔了舔乾裂的下嘴唇,那双眼睛里浮起一阵迷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凯米夫人很漂亮,诊所的生意,比从前还好。” 听到这一句,伊文把手一松说道:“滚蛋吧!” 青年如蒙大赦,正想往后走———— “对了。” 伊文又开口:“你要报復我的话,可以隨时来古丁街找我。”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咧开,在巷子的阴影里露出一口森白整齐的牙齿。 “下次来的时候,最好带两个病情更重的,传染性更强的,否则没意思。” 听到这话,那小偷两腿一软,下身那条已经被汗浸透的灯芯绒裤,此时被液体洇开了更多的区域,热气混著尿骚味在冷空气里往上窜。 既有汗也有尿。 然后他连滚带爬,疯了似的窜进了街尾的人群。 搞定这一桩,伊文把毡帽往头上一压,慢慢渡出小巷。 经过墙根那只瘦得露骨的橘猫时,他蹲下来摸了摸它还算乾爽的耳朵根。 “一会我再给你拿一袋耗子。” 那只猫叫了一声,懒洋洋地把头蹭回他的指节,又钻回那堆翻倒的木桶后。 回到熟悉的古丁街。 两侧还是那样发黑的红砖联排公寓。 街角的亚平寧老头依旧在卖著自己食物,斜对面的铁匠铺烟囱冒著青烟,来往的码头工人们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大声痛骂———— 一切都无比的熟悉,充满了安全感。 但这次伊文没敢吸气,而是快步地往家里走。 “发达了啊,阿卡姆!这一身西装真气派!” 对面铁匠铺的奥布力大叔从炉子前直起腰,嗓门大的震得伊文耳朵嗡嗡响。 伊文哈哈一笑:“运气好,给一个富家子弟当了几天的跟班。” 听著两个人的对话,四周的街坊邻居也同时看了过来。 能看到这些人的眼中都带著一种羡慕与渴望。 前几天他把古斯帮的小弟呼来喝去的事儿,所有人都还记得。 谁不想像伊文这样,突然翻身崛起。 “阿卡姆中午好啊!” “这衣服至少得30美元!真帅气!” 每个迎面走过来的人都会笑著跟他打招呼。 这场面和半个月前那个宛如透明般的病弱青年,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顺著楼梯回家,推门的瞬间伊文立刻打开了猎魔视野。 门框,地板,桌沿,没有任何陌生的气息。 確定这几天没人偷偷来过之后,伊文放下心来。 公寓里的那一股老旧木板混合著被褥的味道,是如此的熟悉,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 他先把这一身笔挺的西装脱下来,整齐叠好之后光著上半身走进盟洗室。 透过镜子看著自己胸前那一块灰绿色的铜锈,伊文深吸一口气。 手指直接顺著缝隙抠进去,接著用力一扯。 撕拉! 一声宛如皮革被活生生撕碎的声音响起。 一大块铜锈连著皮肉,连著左胸的茹头,被伊文这样硬生生的扯下来。 “疼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上瞬间出了几层汗,顺著脸颊不断的往下淌。 足足撕扯了十几秒后,整块铜锈才彻底的被剥离下来。 而伴隨著一大块肌肉的消失,裸露的伤口甚至能看到下方的肋骨,以及肺叶和心臟的轮廓,看上去无比瘮人。 然而就是如此情况,伊文居然没流一滴血。 所有的血液如今都呈现一种粘稠的胶状,停在伤口的边缘,一滴都不往下淌。 紧接著又看到那些半凝固的血肉,在伊文的注视下开始迅速癒合伤口。 “这就是292.5%血液质量的含金量吗?” 伊文这时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血液质量】这条特长的价值。 出血不流血,一点营养都不浪费。 如今他的这一身血,与其说是液体,更多的已经倾向於固体了。 看著伤口逐渐癒合后,伊文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一块铜锈上。 能看到这种锈蚀似乎是从细胞层面发生的,被撕下来的这一块上面的肌肉纹理,毛孔,皮肤层次都栩栩如生。 所有的组织宛如瞬息之间就变成了铜锈,彼此之间的结构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整块东西看上去並不像是病变的人体组织,更像是一个风格怪诞的工艺品。 看到这玩意儿,伊文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父精母血,不可弃也。” 隨后他直接把那块东西塞进了嘴里,铜化的牙关用力一咬。 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伊文愣住了,居然咬不动。 “正常来说,正常来说铜锈的结构应该比不上铜啊,怎么会咬不动呢?” 隨后他咧开嘴用著后槽牙再次去咬。 还是咬不动。 “艹!难道说,这玩意儿继承了我现在6.9的体质?” “我的矛,破不开我的盾?” 来回试了几次,伊文不得不承认,这块自家出產的东西硬得离谱。 即便是处於铜化状態的他,最后咬的腮帮子发酸都没有动。 “先藏起来吧。 “6 他把这块铜锈用旧棉布包好,塞进了床底最隱蔽的地方。 “毕竟是超凡凝结物,说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场。” 处理完铜锈低头看去,胸口的那道大伤口已经结上了一层暗红的硬痴,已经进入到了康復期。 左肩上的那种缝死的拉扯感也已经消失了,肩膀恢復了灵活。 “那就先抓点耗子,补一补。” 几天家里不住人,之前那一批耗子死光之后,又来了一批新的。 伊文隨意地往老旧的沙发上一坐,隨手一挥副脑再次出现,然后无比灵巧地扎进了墙根的破洞里。 不到十分钟,新来的那一家子整整齐齐的成为了伊文的补品。 十四只老鼠的血,鼠疫,鼠咬热,狂犬病————一勺烩。 【铜疫进度+0.14%。】 一顿老鼠血下肚,午饭都省了。 这边伊文又將裤子脱下来,按褶子叠的整整齐齐,隨后放进了衣柜最乾净的一格。 最后他看了看手里的这一沓钞票,他打算先隨身带在身上,先把凯里那边的事情处理掉,再找个时间存进银行。 剩下的两个小时,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待伤口的进一步癒合。 到了下午三点,胸口那一片伤已经基本癒合,开始进入血痂脱落的阶段,剧烈的瘙痒让他时不时的想去抠两下。 中间的时间他还顺势把铜疫二阶段给激活了。 副作用略微提升:铜锈的面积变大10%;电抗性从—20%降到了—25%。 同时铜化部位从两处提升到了六处。 按照铜疫对身体的划分,全身一共十二处。 六处,意味著已经能覆盖到几乎所有要害。 身体基本康復之后,他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件穿了两个冬天的旧棉夹袄,外头再套上一件灰色的厚呢夹克。 十一月底的波顿城,风从大西洋面上吹过来风相当的狠辣。 以他的体质不怕这种寒冷,他只是不想惹人注意。 最后他把那顶黑色毡帽往头上一扣,出了门。 先把一袋老鼠递给野猫后,直奔码头区。 白日的码头依旧熙熙攘攘。 几艘灰漆大型货轮停靠在主码头,烟囱里冒出滚滚的黑烟,把头顶那一片本就阴沉的天空又染浓了一层。 栈桥上码头工人或是扛著鼓鼓囊囊的麻袋,或是拖著堆满铁皮罐头的小推车,互相在狭窄的木板上让道。 蒸汽起重机吱嘎作响,一只只木箱在半空里晃过去又晃回来,箱子上印著古巴蔗糖,巴西咖啡豆,加拿大威士忌的標识。 各种喝声,呵斥声,还有工头骂街的脏话,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 伊文站在码头边缘,望著面前一片繁忙的景象內心嘆了口气。 几天前的夜里,他还在这里一袋又一袋的做著苦力,为了点饭钱跑得飞快。 而如今的自己,已经有资格彻底告別这个地方了。 大步走在码头上,伊文这边很快就找到了布莱斯运输公司。 帕克叔叔正在叉著腰指挥著工人们卸货。 几天没见,这位酒糟鼻老工头看上去並没有跑出去鬼混,这让伊文內心稍稍放鬆一些。 “帕克叔叔。” 伊文笑著走过去。 帕克转过头,只有半张侧脸对著他,在看到伊文后表情一愣。 “好小子,怎么感觉你变高了?” 伊文哈哈一笑:“鞋底的原因吧。 97 他隨口把这个问题岔过去之后,立刻谈到了正事上。 “帕克叔叔,您知道凯里住在哪儿吗?” 帕克这边眼睛闪烁了一下,隨后语气略带警惕的问道。 “你要干什么?” 看到帕克此时的姿態,伊文这边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他感觉到有些不太对。 “我之前和凯里一起试过药。” “想去问问他,那边试药情况怎么样,还有没有別的门路。” 听到这句,帕克声音满是不高兴的呵斥道。 “那个白眼狼!” 他朝远处的运河方向扬了扬下巴。 “住在海恩街1—224號,一栋独门独栋的二层小楼,就是他家。” 骂完,他又压著声音补了一句。 “你小心点,这傢伙最近不太对劲。” 说著,他把脸完全转了过来。 伊文这才看清,帕克那半张原本背著光的脸上,从欢骨到下頜,覆盖著一大片厚厚的纱布,纱布的边缘已经被某种黄褐色的液体浸透。 “我之前去他家串门————想著,看看他最近怎么样了。” 他咬著菸斗,模糊扭捏地嘟噥。 “结果这傢伙回来跟疯了一样地揍我。” 伊文听到这一句,差点没绷住表情。 你这哪是问候凯里?你这分明是盯上人家的未亡人了。 不过这话他自然没说出来。 说话的间隙,他鼻翼无意识地动了动。 鯊鱼魔药副作用反转留下的灵敏嗅觉还没散,那纱布下传出来的气味让他眉头紧锁。 那是一种宛如死人后的腐烂味道。 伊文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帕克叔叔,您这伤口得处理一下。” “已经化脓感染了。” 帕克脸上无奈地嘆道:“我自己弄了好几次,前后跑了三回药铺,一共花了四美金,就是不见好。” 提到这儿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隨后对著远处的工人大声喊道。 “別弄洒了!后边的人会摔倒的!” 那一嗓子中气十足,听上去这伤口並没有影响他的健康。 伊文站在原地看著帕克远去的背影並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帕克这伤口里感染的,绝对不是普通的病毒,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他想搭一把手。 毕竟毕竟帕克对於自己来说,確实算是个好人。 “现阶段还不行。” “希望铜疫完整之后,能解锁直接从他人体內吞噬病毒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