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从打崩沙漠之狐开始》 第一章 石油推销员 有读者反应pc端读者看不到图,我会將图一一发到注释的段评里,只需点击段评即可,谢谢! ———————— 青山叠翠,山路蜿蜒。 某地质大学的座右铭是:室內讲十遍,不如野外看一次。 这天顾星和十几名同学像往常一样又被教授拉到矿区跑野填图。 时过正午,他们稀稀拉拉的坐在路边,一边抱怨山路难行一边啃著隨身携带的乾粮稍事休息。 一位大婶提著装满青菜的菜篮,牵著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慢悠悠路过。 男孩仰著脑袋,天真地拽了拽大婶的衣角:“妈妈,他们怎么在路边吃饭呀?” 大婶斜睨一眼这群灰头土脸的学生,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压低声音教训:“你管人家?你要是不好好读书,以后就跟他们一样,天天在山里刨石头、晒黑皮,没出息!” “哦!”男孩似懂非懂地回答,怯生生地打量著这群被作为反面教材的对象,眼里多了几分疏离。 正啃著麵包的顾星瞬间被噎得咳了几声。 他心里那个憋屈,顾不上喝水,“腾”的起身快步追上,衝著大婶的背影喊: “大婶,我们是大学生,某地质大学的,985!” “您家孩子好好学习才能成我们这样……” 突然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顾星在同学们的惊呼声中掉下另一侧的山壁。 —————————— 1942年8月,北非博格阿拉伯,顾星穿越了。 (註:博格阿拉伯是蒙哥马利上任时指挥部所在地,在亚歷山大港西50公里左右,现在是座城市,1942年时是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落,被英军用作后勤及指挥节点) 黄沙中的烈日像个火炉,连风都带著滚烫的温度。 身著西装头戴圆边礼帽的顾星,躲在仓库的阴影下啃著麵包,眼前不断有头戴笠盔、背著李·恩菲尔德步枪的英军士兵在尘土中匆匆跑过,耳边满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口令声。 穿越三天,顾星终於接受了现实。他不再是地质大学的学生顾星,而是成了一个名叫索恩的英国人,一个19岁的富二代。 索恩父亲是红海油田有限公司的负责人。 这是家正濒临倒闭的公司,由於不合理的战时管控制度。 当然,至少有一小部分是索恩这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败掉的。 索恩必须从军方拿到直通配额,否则救不了公司也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但尝试了几次,索恩得到的都是警卫冰冷而生硬的答覆:“抱歉先生,將军正在指挥作战,他不见任何人!” 警卫眼中带著警告,端著步枪朝索恩扬了扬,似乎是在说:“识趣的就离开,別自討苦吃。” 是啊,蒙哥马利是第8集团军指挥官,又哪是自己这个小商人能见得到的? 索恩自嘲地笑了笑,拿过水壶给自己灌了两口,匆匆结束了这顿糟心的午餐。 “嘿,听说你是卖石油的?”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 索恩回头。 仓库中走出一名上尉,女上尉。 她右手戴著手套握著扳手,制服和脸上沾著油污,领口上依稀可见薄薄的沙尘,但依旧遮不住她的英气与清丽。 (註:二战时英军有60多万名女性参战,她们大多在不需要直接上战场的二线服役,比如维修兵,后来的伊莉莎白女王在这时候担任一名汽车维修兵。) “是的,上尉。”一愣之后索恩赶忙起身:“有什么能帮您的?” “当然。”她的回答简短而有力,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跟我来!” 跟著女上尉走进仓库,索恩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排排高大的美式坦克整齐排列,至少有五十台,它们的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三十几名英军维修兵正忙著检修这批坦克。 作为半吊子军迷,索恩很快认出了这坦克的型號:m3格兰特。 它最独特的是拥有两层炮塔,下层火炮口径巨大,看著极具威慑力。 (上图为美制“m3格兰特”坦克) 女上尉走到油桶前停下,那是一个4加仑的铁皮方桶,她回头转向索恩,质问: “看看你们提供的汽油。辛烷值不足就算了,我们甚至能在里面找到沙子。” “你们知道这会给坦克造成多大的麻烦吗?发动机磨损、油路堵塞,甚至还会爆震熄火。” “这简直就是谋杀,这可是战场……” (上图前三个为1942年时英军使用的方形油桶,最后一个为同年年底仿製的德国標准油桶) “这与我无关,上尉!”索恩无奈地打断了她: “军队的汽油是『英埃』和『壳牌』垄断的,我也是为这事而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有石油,也能生產更好、更標准的汽油,但军方没给我们配额和精炼权。” “所以……” 索恩一摊手。 没有配额和精炼权,意味著索恩的石油只能低价卖给那两家巨头公司,再变成这种“杂质油”送到前线士兵手里。 这是索恩快要破產的原因。 女上尉匪夷所思地望著索恩,她不敢相信战场居然会有这种荒唐事。 索恩心下暗嘆,这就是英国,腐朽、呆板、被资本控制,否则,你以为它为什么在战后会迅速被美国取代? 想了想,索恩抱著侥倖的心理补了一句:“或许,您可以把这个问题向將军反映。” 女上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淡蓝色的眼睛瞄了索恩一眼,似乎为刚才过激的言语和行为抱歉。 这时仓库外传来卫兵一声响亮的高喊:“敬礼!” 上尉赶忙带著她的士兵排好队。 索恩沿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吃惊地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是蒙哥马利。 蒙哥马利身著制服头戴双徽贝雷帽,他眼神犀利如鹰,一边走一边用打量著身旁的坦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女上尉似乎不懂察言观色,她迎上前挺身敬礼:“將军,我想向您提一些要求。” 蒙哥马利收回目光转向女上尉,淡淡的“嗯”了一声:“要求?” “是的,將军。”女上尉回答: “我希望您能为坦克提供合格的燃油。这款坦克用的是航空发动机,我们应该使用高品质的航空燃油。” “否则它的发动机寿命將减半,另外还有一系列问题。” “这將在战场上造成严重的后果……” 蒙哥马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两眼紧盯著上尉,冷声反问:“知道这些坦克有什么外號吗?” 女上尉茫然地摇了摇头。 “七兄弟棺材,上尉。”蒙哥马利眼神中透著压抑的愤怒: “士兵將这些坦克称作『棺材』。上次战斗我们出动了40台这种坦克,仅仅只是10分钟,10分钟就被击毁了36台!” (註:蒙哥马利说的是加扎拉战役中的『骑士桥反击战』) “这是一次性用品,明白吗?” “它们甚至连敌人都没看到就被打成了一团火球,而你却告诉我,我们应该提供宝贵的航空燃油以保证发动机的寿命?” 女上尉哑口无言,她不知道这些。 而蒙哥马利依旧不肯放过她,他目光一扫全体继续训斥: “作为一名维修兵,你们不能只知道怎么使用扳手或是怎么装履带。” “你们应该了解一点战场情况,並將它们与维修工作相结合。” “否则,我们永远也无法阻挡隆美尔的进攻,还有他的军队!” 仓库一片死寂,尷尬的气氛瀰漫在空气中,压得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喘。 但就在这时,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將军,我认为阻挡隆美尔的进攻,不需要这些坦克。” 眾人纷纷侧目,將惊异的目光投向站在油桶旁的索恩。 女上尉给索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第二章 跟洋流有什么关係? 蒙哥马利这时才注意到身著便装的索恩,他一抬下巴,好奇地看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在蒙哥马利身后,一名留著八字鬍的少校参谋似乎认出了索恩,上前小声说了几句。 蒙哥马利面露恍然,原来是个石油推销员。 “所以。”蒙哥马利走近两步饶有兴趣地打量著索恩,嘴角掛著讥讽:“你有办法?在不使用坦克的情况下打退隆美尔?” “是的。”索恩回答。 周围传来士兵们的笑声,所有人都认为索恩是在自说自话。 女上尉没有笑,脸上带著些尷尬,似乎后悔把索恩这个麻烦带进仓库。 蒙哥马利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轻蔑,还有几分无奈。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先生。”蒙哥马利说:“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这里不適合你。” 说著蒙哥马利转身就走。 但索恩却不急,他对著蒙哥马利的背影说:“我们可以在德国人的燃油里做手脚,將军。” 声音不大,却平稳有力。 蒙哥马利脚下一顿:这傢伙是石油销售员,还是红海油田负责人的儿子,说不定真有渠道能渗透进德国人的供应渠道。 “你有办法?”蒙哥马利回头问。 他不愿放弃任何一个可能,任何一个打败隆美尔稳住防线的可能。 “是的。”索恩的回答很肯定。 “好吧!”蒙哥马利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朝索恩点点头,放缓语气:“可以到我办公室谈谈吗,先生?” “当然。”索恩回答。 经过女上尉身边时,索恩注意到她一脸生无可恋,似乎索恩闯了什么大祸。 —————— 蒙哥马利的办公室简约规整,处处透著传统英国人的严谨。 侧面的主墙上布满標註敌我態势的作战地图,桌上摆著一张小一些的,搭配黄铜放大镜、铅笔等指挥用具,角落摆放一个文件柜,几个参谋正在文件堆和电报声中忙碌著。 蒙哥马利往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一坐:“说说你的渠道吧,先生。” “渠道?”索恩不明白蒙哥马利在说什么。 八字鬍参谋给索恩搬了把椅子,然后站在蒙哥马利旁目光警惕地盯著索恩,似乎做好了隨时把索恩撵出去的准备。 蒙哥马利疑惑地望向索恩:“你说过你有办法对德国人的油料动手脚。” “哦,是的。”索恩回答:“我的確有办法,但不是什么渠道。” 蒙哥马利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然后一摊手:“我听著。” 索恩感觉到了蒙哥马利的不耐,但他不在乎:“在此之前,將军,您知道我是个商人。” 意思很明显,我给你办法,你给我配额。 蒙哥马利明白索恩的意思:“放心,如果你的办法有用,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接著半真半假的问:“需要立个合同吗?” “不,不需要。”索恩回答。 这是多此一举,军方的配额给谁都是给,这对蒙哥马利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没必要毁约。 索恩没著急给出答案,他起身在桌面上的地图找到一个点,说:“马尔他岛,因为它的原因,隆美尔的燃油补给一直处在紧缺状態,是吗?” 索恩將目光转向蒙哥马利。 马耳它岛是义大利与北非之间的一个小岛,英军在这里部署军舰和战斗机,卡在其补给线上使隆美尔无法得到充足的燃油。 (上图为马尔他岛的位置,二战时期英军在这布署海空军,相当於在德军后方补给线打下一枚钉子) “嗯哼。”蒙哥马利冷声回应:“这似乎与你没关係。” “有关係,將军。”索恩继续说:“八月的地中海盛行一种被称作『气旋式环流』的洋流。” 这是索恩在现代学到的知识,作为一名某地质大学的学生,他对各海洋的洋流一清二楚。 蒙哥马利一脸茫然,他不知道这个。 索恩拿起放在旁边的铅笔,在马尔他岛附近画了几条曲线,边画边解释: “简单地说,这段时间地中海会形成一个逆时针旋转的环流。” “在马尔他岛附近洋流往南运动。” “而北非沿岸,我们就可以得到往东运动的洋流……” 蒙哥马利终於失去了耐心,他打断索恩:“让我们说重点,先生,告诉我办法,否则就从这滚出去!” 索恩直起腰,语气依旧平稳:“这意味著,我军击沉了德国人的运输船后,他们的桶装燃油会被洋流带到北非沿海,將军。” “哦,太棒了。”蒙哥马利打了个哈哈:“你是想告诉我,不管怎么样隆美尔都能得到燃油……”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明白了索恩的意思,猛地抬头望向索恩,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躯不自觉地前倾。 “你是说……” 索恩轻轻点头: “我们的海军和空军,不能只满足於炸毁敌人的运输船,將军。” “我们还要儘可能的打捞飘浮到海上的油箱。” “然后,往油箱里加点东西再拋回海里去,或者事先准备好『燃油』。” 蒙哥马利瞬间收起轻视之心,他愣愣地望著索恩半天没说话,似乎不敢相信这个计策是名石油推销员想出来的。 站在一旁的八字鬍参谋听懂了,他瞪大了一双眼睛惊呼: “上帝,然后这些油桶就会隨著洋流飘到北非沿岸,是吗?” “德国人会捡到这些油桶。” “是的,他们极度缺油,肯定会派人在海岸搜寻每一桶他们能发现的油。” “然后……”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多说了。 德国人使用了有问题的燃油,他们原本就不多的坦克会因此报废。 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要做的仅仅只是打捞油桶。 为什么不是我想到这个办法?蒙哥马利脸上阴晴不定。 接著蒙哥马利又提了一个问题:“那么,我们该往油里加什么,才能既不被德国人发现,又能对他们的坦克造成致命的伤害?” “这很简单,將军。”索恩笑了: “您知道的,我是个石油推销员,我拥有一家石油公司。” “只要您给我们足够的配额和权限,几天之內我就能把『问题油』送到您面前。” 蒙哥马利盯著索恩看了一会儿,最终缓缓点头。 “去把配额表拿来,格雷。”他对八字鬍参谋下令。 “是,將军。”八字鬍参谋点头,经过索恩身边时再次向索恩投去钦佩的目光。 索恩心下一松,石油公司有救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他脑海里现代地质、石油知识,以及对军事的了解,將是他在这世界最锋利的武器。 第三章 我们有救了 哈法特小镇位於苏伊士湾东部沿海,阿拉伯语意为“沙漠边缘”。 它是由红海油田催生出来的小镇:先是有工人在这工作,不久他们带来家人,隨著人口越来越多,逐渐有了商店、市场、娱乐。 57岁的威尔斯在落日的余暉中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小別墅前,他一屁股坐在房前的摇椅上,不顾双手上沾著污垢,从兜里取出菸斗用颤抖的手指填上菸丝,点燃后“吧嗒吧嗒”的抽著。 他得先想好怎么说,才能让屋內的妻子艾玛不担心。 透过烟雾,威尔斯將目光跃过低处小镇的房屋投往荒漠。 那里孤零零的耸立著几个破旧的钻塔,而不远处的炼油厂,烟囱没有一丝烟气。 偌大的石油公司,只有几十个老弱员工在慢悠悠地打理著设备,小镇的人口也不断迁出,一副萧条破败的景象。 “发生了什么?”威尔斯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心里清楚,一切都是因为战爭。 这有些反常识,战爭爆发后石油价格暴涨数倍,石油公司应该发財才对,他却难以为继濒临破產。 威尔斯往后一靠,让摇椅在惯性中轻轻摇晃,他习惯在这种状態下整理思绪。 这一切不合理,在英国的控制区就是“常识”。 石油巨头贿赂议员通过提案,以“战时管制”及“统一军方標准”为由,將配额和冶炼权全部划给了巨头。 於是,红海石油这种小公司,就算有炼油厂能炼出更好的成品油也因为没有权限而停工,只能將石油低价卖给“壳牌”和“英埃”。 威尔斯曾提出抗议:“你们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没想过我会选择单干吗?我自己炼油自己找销路,谁也別管谁!” 但英国驻埃及石油管理局却给出了明確的回覆: “不,威尔斯先生,您不能这么做。” “根据战时石油管制条例,您只能將石油卖给英国,因为我们的军队急需石油作战。” “如果您违反了,我们有理由相信您背叛国家並採取进一步措施!” 於是,威尔斯只能坐等石油巨头的绞杀。 威尔斯长长呼出一口烟雾,从牙缝挤出了一句话:“去他妈的英格兰,去他妈的战爭,去他妈的战时条例!” 一辆澳斯汀汽车由远及近,放缓速度最终在威尔斯面前停下。 (上图为澳斯汀汽车,为当时的奢侈品牌) 威尔斯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壳牌”法律顾问安德森的车,他不只一次跟威尔斯谈收购的事。 “嗨,威尔斯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身著黑色西装的安德森跨下车,他戴上礼帽拿起公文包热情地朝威尔斯打招呼。 威尔斯只是“哼”了一声,继续叼上自己的菸斗。 安德森没在意威尔斯的无礼,他走到威尔斯面前,自信满满,语气带几分挑衅:“收购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威尔斯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正在考虑,安德森。” “如果你愿意就等著吧,我不介意!” “不过我提醒你,我不会为你提供水和食物。” 这是威尔斯的风度,他生气时通常不会破口大骂,而是冷言嘲讽。 安德森微微一笑,看了看周围凑近了些: “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威尔斯先生。” “你儿子索恩正在博格阿拉伯爭取军方的直供配额。” “但我可以保证,你们不会成功的,你知道原因。” 威尔斯沉默了。 他知道安德森说的是事实,石油巨头早就通过贿赂打通了一切。 索恩那传回来的消息也是如此,他连蒙哥马利的面都见不到。 更重要的是,他不该对索恩抱有希望。 “拜託,威尔斯。”安德森又加了一把劲: “想想现在的状况。” “德国人正在进攻我们的防线,而且势如破竹。” “万一阿拉曼防线挡不住德国人的进攻呢?我们的军队会被赶下海。” 顿了下,他又补充: “想想到时会发生什么?” “那可能会是另一次敦刻尔克大撤退。” “然后德国人会占领这里,你手里的油井、地產,以及牌照和许可证等等,全都一文不值。” 威尔斯举著菸斗半天也没放下。 这的確是正在发生的事,谁也不能保证英国军队能挡住德国人。 最后,安德森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威尔斯面前: “签了吧,我是认真的。我为你额外爭取到了5万英镑,这样你就能得到32万英镑。” “扣除贷款、借款,以及拖欠工人的工资,你最后还能得到3万英镑。” “拿上这笔钱远离这里,带上你的家人彻底结束这场噩梦,你们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威尔斯心动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他的確想逃离这一切。 然而,他又知道:仅仅只是石油公司的牌照以及埃及的开採许可证就值40万英镑。 但又能如何?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福特车在烟尘和发动机的噪音中沿著公路驶来。 (上图为福特公司於1932年推出的v8系列廉价车,面向中低收入人群,被称作“穷人买菜车”) 威尔斯刚要伸出的手缩了回来。 那是索恩的车,索恩回来了。 安德森笑了,眼里带著自信,他相信不会有任何改变。 来的的確是索恩,他一脸疲惫全身灰尘,下车时打了个喷嚏。 军营距离红海油田足有一百多公里,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並不好受。 “嗨,安德森。”索恩与安德森握了握手,然后才与父亲威尔斯拥抱。 威尔斯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往常索恩见到安德森时总是愤怒的把他赶走,现在却如此平静。 威尔斯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太傻了,他想,居然还对索恩抱有期待。 即便在最困难的时候,索恩考虑的也是买哪一年的葡萄酒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以便在酒吧里向他的狐朋狗友炫耀,他保持著体面直到最后一刻。 暗嘆一声,威尔斯將目光转向安德森:“32万英镑,我希望它能马上到帐!” “没问题。”安德森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什么32万英镑?”索恩问。 “收购的价格。”安德森沾沾自喜:“我为你们爭取到了5万英镑,不是个小数目,对吧?” 说著,就將合同和笔递向威尔斯。 然而,索恩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在安德森面前展开。 “我想你误会了,安德森先生。”索恩说:“公司不卖!” 安德森瞬间愣住:“这,这不可能!” 但他分明看到了文件上蒙哥马利的亲笔签名和军方钢印。 威尔斯愣了下,“腾”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从索恩手里夺过文件,扫了一眼后激动地望向索恩: “你,你……” “你做到了索恩,你爭取到了配额。” “难以置信,我们有救了!” 因为过於激动和狂喜,他拿著文件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第四章 两道障碍 威尔斯的別墅內很空,並不是摆件少,而是应有的电器和家具已被卖掉用於支付工人的工资了。 室內唯一值钱的是摆在门边的电话,威尔斯认为如果连电话都没有,石油公司就彻底完了。 白炽灯下,艾玛端著一盘土豆泥放在餐桌上,又给对面的位置分了两片麵包。 她身材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连衣裙裹著单薄的肩头,浅金色的头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昏黄的白炽灯染成柔和的蜜色。 当她看到索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兴奋地衝上去拥抱。 “你回来了,我的孩子,我每天都在担心你。” “別担心,妈妈!”索恩回答,脸上带著微笑:“我已经是大人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当然。”艾玛隔远些,温柔的看著索恩轻轻点头:“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接著她注意到满面笑容的威尔斯,不解地问:“有好消息?” “当然,亲爱的。”威尔斯拿著配额表扬了扬:“看看索恩搞到了什么?军方的配额。” 艾玛吃惊地望著他,又將目光转向索恩,最后才一脸喜色地上前取过文件。 接著,她脸上骤然亮起的光,鼻尖微微泛红,嘴唇因惊讶轻轻张著。 “上帝,的確是军方的配额。”她难以置信地望向索恩:“你是怎么做到的?” 索恩微笑:“就是,一点运气。” 他不能透露什么,这是军事机密,哪怕父母也不能说。 威尔斯乐呵呵地走向餐桌招呼两人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索恩:“是因为那批坦克,是吗?” “什么?”索恩不解。 “別装糊涂了!”威尔斯哈哈大笑: “我听说到了一批美国坦克。” “它们使用的是航空发动机,也就是需要更高標號的航空燃油。” “呃!”索恩犹豫了一下:“可以,算是吧!” 威尔斯有些手段,知道“m3格兰特”坦克的存在也知道它用航空燃油。 但他忽略了一点:如果有必要,石油巨头也有能力提供高標號的航空燃油,否则,北非的天空就不会有那么多英国飞机。 不过索恩没点破,他拿起餐刀挑著土豆泥涂在麵包上,再加一点黄油。 这是战时英国中產很常见的正餐,他们將其称为“土豆三明治”。 依旧拿著文件的艾玛却感觉到不对劲: “这还有批註。” “『所有部门优先供应红海油田精炼原料』。” “这是蒙哥马利將军写的?” 艾玛投往索恩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红海石油公司只是个小公司,为什么会引起蒙哥马利將军如此重视? “是的。”索恩咬著麵包点头,含糊不清地回答:“那上面有將军的亲笔签名。” 他努力把焦点转向文件的真偽。 威尔斯呵呵笑著: “没什么奇怪的,亲爱的,你不明白军方有多缺油,尤其战爭到关键的时刻。” “这些事女人不会了解的。之前只是那些令人作呕的巨头挡在中间。” “我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现在才是该有的样子。” 言外之意,配额表的事不全是索恩的功劳,而是军方的需求。 索恩没反驳,他更愿意威尔斯这么想。 不过偷眼望向母亲,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没能瞒过她。 家里作主的从来都是母亲,只不过每一次,精明的她都会巧妙地让父亲以为是自己做的决定。 用完晚餐后,威尔斯心满意足地上楼洗漱。 索恩刚想起身却被艾玛拦住。 “索恩。”艾玛目光锁定索恩:“你有些事情无法说,是吗?” “是的,妈妈。”索恩只能承认。 艾玛坐在索恩对面,静静地看著索恩:“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留著石油公司吗?自从战时管控起它就註定要亏损,我们都知道那时是把它卖掉的最佳时机。” “是的。”索恩点头:“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走上战场。” 在石油公司中任重要职位可以免服兵役。 艾玛放缓语速: “所以,我不希望你与军方牵扯太多关係,否则你可能会抽不开身。” “我们是商人,索恩。” “我们更需要考虑怎么在这乱世中生存,你明白吗?” “是的妈妈。”索恩回答:“我明白!” “很好。”艾玛欣慰地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不知道的是,索恩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 在一切以战爭为先的乱世,想要不与军方扯上关係又能生存下去,似乎不太现实。 艾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目光再次转回手中的配额表:“有了它后我们可以重开炼油厂了,但我们面前还有两道障碍。” “两道?”索恩有些意外,他以为前方已是通畅的坦途了。 艾玛给出了答案: “首先是贷款,我们需要资金招募工人,以便让精炼厂重新投入运营。” “不过这点我认为算不上什么问题。” 艾玛扬了扬配额表:“有將军的批註,我相信银行会同意为我们提供贷款。” “是的。”索恩表示赞同。 此时的埃及明面上是独立国家,其实是英国的殖民地。 而手握实权的蒙哥马利將军,他的批註和钢印在这相当於圣旨,没人敢有异议,包括银行。 接著索恩好奇地问:“另一个障碍呢?” 艾玛放下配额表起身收拾餐盘,端著它们走向厨房时自问自答: “你以为石油巨头会就此罢休?” “不,索恩。” “想想他们最常用的手段是什么,我是说如果明著收购失败的话。” 索恩考虑了一会儿,事实上他是在搜索原身的记忆。 接著灵光一闪:“你是说,巴西姆?” 巴西姆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他经常带著手下到公司恐嚇、煽动、讹诈。 当然,索恩清楚,他们是受“壳牌”的指示对石油公司的“双管齐下”。 不过索恩有些怀疑:“安德森今天看到將军的批註了,他们应该知道这非同寻常。” “或许是。”艾玛从厨房探出头: “但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以为我们只是说动了蒙哥马利將军。” “或者像你父亲的想法一样,他们认为军方急需燃油所以才这样批註。” “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撇清与巴西姆的干係。所以……” 索恩不得不承认艾玛说的对。 还有一个因素,现在兵荒马乱的,“壳牌”会以为蒙哥马利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应对隆美尔,不会关注到后方一个小公司的破產。 索恩轻轻一笑。 如果他们真这么想,那就要踢到铁板上了! 第五章 批註下的贷款 蒙哥马利以极端自律,时间分秒不差的作息闻名。 他总是九点睡觉,六点半起床,七点就穿戴整齐在办公室里一边用早餐一边看战报。 哪怕前线战事紧急也是如此,而且睡觉时绝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包括紧急军情。 但今天早晨,蒙哥马利却迟到了半小时,直到士兵们用过早餐才匆匆走进办公室拿起战报。 (註:7:00到7:30是英军早餐时间) 格雷注意到蒙哥马利脸上带著倦意,眼里还有血丝。 往常,蒙哥马利会顺口问参谋一些问题以了解自己睡著错过的细节。 但现在他却一言不发,嘴里咬著麵包眼睛失焦,看著桌面上的战报许久没翻动。 这让格雷有些迷糊,也有些紧张,將军似乎有心事。 过了一会儿,蒙哥马利扭头问:“红海石油公司的情况怎样了?” 格雷瞬间明白將军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他始终在思考索恩的建议,昨晚因此没睡好,早晨因此迟到。 “一切顺利,將军。”格雷回答:“索恩先生昨天已赶回公司,我相信他今天就能开始『问题油』的製作。” 蒙哥马利“嗯”了一声:“给他提供汽油样本了吗?” “是的,当然。”格雷回答。 为了避免德国人怀疑,索恩要製作出与德军汽油差不多质量且相同標號的汽油。 “还有汽油桶。”蒙哥马利补充:“德国人用的油桶跟我们的不一样,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当然,將军。”格雷回答:“我已经在搜集了,我们缴获的油桶,应该……够用。” 格雷不是很有信心,一路上英军都在溃败,缴获的油桶並不多。 “很好。”蒙哥马利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名通讯兵送来一个信封,小声报告:“超级机密,將军。” 蒙哥马利像被针扎似的跳了起来,他迅速起身从通讯兵手中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取出电报,瞄一眼后取出打火机將其烧毁。 “超级机密”,是英国密码破译总部製造的“万能解码机”,它能破译德军的恩尼格玛密码。 依靠它,蒙哥马利能提前获知德军所有的军事计划,包括德军什么时候进攻。 沉默了一会儿,蒙哥马利扭头对格雷下令: “你马上赶去红海石油公司,告诉索恩,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不,第三天晚上。” “他必须將『问题燃油』送到我这。” 格雷瞬间感觉到了压力:“將军,时间会不会太紧迫……” 蒙哥马利眼睛一瞪,嚇得格雷一挺身:“是,我马上去!” 没走多远就被蒙哥马利叫了回来。 “带上一个步兵连。”蒙哥马利手指点著桌面发出“克克”响:“保证计划顺利进行。” “是,將军。”格雷回应,脸色慎重。 他了解蒙哥马利,当他做出这个动作时,就代表这个任务绝不允许半点差错。 否则,自己的仕途就到此为止,甚至有可能像坎贝尔一样被送上军事法庭。 ———————— 哈法特小镇。 这天一早索恩和威尔斯就分头行动。 索恩到20公里外的市区贷款,威尔斯则在小镇招募工人並重开炼油厂。 九点多索恩就回来,贷款如预料般的顺利。 最初索恩向柜员提出贷10万英镑时,柜员的回绝没有半点迟疑: “抱歉,先生。” “您在我们银行还有一笔12万英镑的贷款没还清。” “我们不能为您提供新的贷款……” 柜员是个埃及人,说著一口很流利英语。 他表面对索恩恭谦眼里却带著不屑,他不止一次见过索恩,像这种旧款没还上的別说贷10万英镑了,连一个便士都別想拿出去。 (註:1镑=20先令,1先令=12便士) 索恩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掏出配额表递到柜员面前,手指点了点蒙哥马利的批註,什么也没说。 柜员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没什么文件能改变这个现实,银行不可能做赔本生意。 但当他看到那句“所有部门优先供应红海油田精炼原料”时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反覆验证签名和钢印。 不久,柜员抬头望向索恩,声音颤抖,眼里带著諂媚: “先生,您,请您稍等。” “非常抱歉!” “不需要太久,我,我马上回来!” 索恩点点头,这事不是他能决定的,至少要找部门经理。 不过索恩相信不会有问题。 六个月前,埃及国王法鲁克决定当一个真正的国王,因此下达了一些不符合英国利益的命令。 然后…… 英军派出了坦克和装甲车包围了阿比丁宫,逼著国王签字任命亲英派纳哈斯为首相。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蒙哥马利的批註,他们知道如果不同意会发生什么。 几分钟后,接待索恩的改为一名身穿西装鼻樑上架著眼镜的英国人。 (註:1942年时银行重要职位通常由英国人担任,战后才逐渐转为埃及人) “您好,先生。”他客气地与索恩握了握手:“我叫查普曼,本分行的行长。” 他將索恩引进旁边的贵宾室,在侍者端上咖啡后小心翼翼地对著文件说:“冒昧地问一声,批註是『优先供应精炼原料』,我认为,这『精炼原料』或许不包括贷款……” “查普曼先生。”索恩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贷款的目的是为了购买精炼原料。” “如果您对此有异议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联繫蒙哥马利將军。” 查普曼瞬间慌了: “不不,您不需要这么做。” “请您相信,这只是例行程序。” “如果贷款是购买精炼原料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我们马上给您办理!” 接著,不过半小时贷款就下来了,10万英镑装了满满两手提箱。 如果是在以前,即便所有文件和材料齐全,没有一两周的时间都不可能走完程序,其间还需要索恩跑几趟。 最后,查普曼点头哈腰地將索恩送出银行,还为索恩打开车门。 只不过索恩破旧的福特车在这场景下有些违和,尤其是车门打开时发出刺耳尖锐的噪音。 第六章 地痞间谍 当索恩回到家时,愕然发现艾玛正坐在餐桌前与一名军官聊天。 “嘿,索恩。”军官见索恩进来,主动挥手打招呼。 看到索恩困惑的表情,军官起身上前,笑著问:“怎么,认不出我了?” “哦。”索恩看到他嘴上的八字鬍才想起:“你是格雷少校?你怎么……” “將军不放心您的精炼厂。”格雷回答:“所以派我来协助。” 说著朝索恩眨了眨眼,意思是他没向艾玛透露什么。 索恩放下手提箱朝母亲打了个招呼,带著格雷出门了,家里说话不太方便。 艾玛理解地点点头,脸上带著微笑,只是笑容里藏著一丝忧虑。 刚出门,格雷就迫不及待地问:“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少校。”索恩朝屋里一扬头:“我已经贷到资金了,招工在同步进行,用不了多久就能走上正轨。” “很好。”格雷点头:“不过有个问题,时间压缩到三天,你后天晚上就要把『问题油』送到博格阿拉伯。” “后天晚上?”索恩吃惊地望著格雷。 “是的。”格雷反问:“有问题吗?” 索恩稍作迟疑:“原则上没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格雷眉头一皱。 这傢伙是想讲价?他可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索恩將格雷带到一旁,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听说,德国人通常会派间谍渗透进我军防线,这是真的?” 格雷一愣:“的確如此,他们叫布兰登堡部队,擅长偽装成敌人,在北非活动的是他们的『阿拉伯语分队』。” 接著格雷意识到了什么,他紧张地问:“你的意思是,你被德国间谍盯上了?” “我不太確定,格雷。”索恩回答:“但我们都知道,石油对军队很重要,它甚至能决定胜负。” “当然。”格雷表示赞同。 索恩继续说: “而最近有些不太寻常的事,我想起总有一批无赖,隔一段时间就到工厂闹事。” “他们似乎不太愿意我的石油公司经营下去。” “我怀疑,他们的目的会不会是为了减少我们军队的燃油供应?” 格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如果有德国间谍混在里面搞事,对他而言可就是行走的一级功勋。 “有可能。”格雷忙不迭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取出一根递给索恩:“说说他们都做了什么?” 索恩取出打火机给两人点燃,在烟雾中回答:“他们通常会煽动员工让他们离开工厂,以反抗英国的压迫和剥削为藉口。” 格雷冷哼一声,骂道:“这些混蛋,他们难道不知道是我们给这个国家带来先进的技术和工作机会?” ———————— 几里外的石油精炼厂,缠著头巾满脸横肉的巴西姆带著二十几名拿著木棍、铁器的手下,骂骂咧咧地闯进工厂大门。 守在门口的保安不敢阻拦,自觉地让开了身。 “嘿。”巴西姆大手一挥,朝厂里正忙碌的工人用阿拉伯语喊: “知道英国人怎么对我们的吗?” “他们赶走的我们的国王,从我们的土地里挖出石油卖掉,却不给我们一分钱。” “而你们却要为这些吸血鬼工作?” ———————— “他们还会威胁勒索公司负责人。”索恩继续说:“为首的是个叫巴西姆的傢伙,他会以石油生產造成污染为藉口向公司要钱。” “无耻之徒,卑鄙的强盗。”格雷咬牙切齿:“这些乡巴佬不会知道的,所谓的污染是一个国家发展的必经之路,没有这些,他们可能被饿死冻死,甚至被野狗吃掉。” ———————— 威尔斯带著几名工人快步赶来,出言怒喝却没有底气。 巴西姆有恃无恐,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威尔斯先生。”他用生硬的英语喊,有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们不是无赖,我们是讲道理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你的炼油厂开工了,就会像火山口一样往外喷浓烟,大量有毒的、黑色的浓烟。” “你让我们这些生活在附近的人怎么办?很多人因此病倒了!” 说著目光一瞄身后的手下。 手下会意,有的咳嗽有的扶著腰,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 “所以。”巴西姆戏謔地望著威尔斯:“如果你想復工,那得先把我们治好!” ———————— “接著他们就会打砸设备。”索恩一脸无奈:“就算是警察来了,他们也会站在无赖一边。” “怎么会?”格雷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著索恩:“这不可能!” 埃及警察是站在英国一边的,警局总长等关键职务全是英国人,他们是英国“管控”埃及人的工具。 “我也不知道。”索恩一脸茫然:“我也很奇怪,但这样的事確確实实在我的工厂里发生!” 其实索恩知道,这是因为警局总长收了石油巨头的贿赂。 格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確古怪,这么说,警察局很可能也有他们的人。” 这时,一名额头渗血的工人跌跌撞撞地跑到索恩面前,慌张地指著精炼厂的方向蹦出几个英语单词:“先生,巴西姆,精炼厂,巴西姆……” 索恩半张著嘴,將目光转向格雷。 格雷明白髮生什么,他咬了咬牙:“那傢伙叫巴西姆?很好!” 恰在这时,几辆装满英军士兵的军用汽车摇摇晃晃的沿著公路驶来。 看著索恩不解的目光,格雷解释:“別担心,是我的人。” 说著,他在索恩惊异的目光中朝车队迎去,途中回头朝索恩喊:“剩下的交给我了,你只需要做好復工的准备就行,索恩先生!” 英军车队在格雷面前停下,在格雷的指挥下分成两队,一队跟格雷一起调头驶往精炼厂,另一队则驶向警局。 索恩站在原地,看著捲起尘土疾驰而去的军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要的不是简单驱散这群地痞流氓,这没什么意义。 但如果,引导军方把这事定性为德国布兰登堡部队的渗透破坏,那性质就彻底变了,这不再是民事纠纷,而是战时间谍案。 於是,军方会彻查、审讯、深挖无赖的幕后黑手,那些石油巨头再想轻飘飘压下这事,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七章 踢到钢板 精炼厂一片混乱。 巴西姆指挥手下打砸输油管道阀门,铁皮被木棍敲得哐哐响,几名工人试图阻拦却被推搡在地。 威尔斯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警局的电话,虽然他知道这不会有用。 巴西姆注意到这个却丝毫不担心,反而大声对部下喊:“继续砸!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地盘不是英国人说了算!” 他气焰囂张,双手持棍顺手一挥將桌上工人的用品打翻在地。 正得意间,汽车的马达声由远及近。 巴西姆一愣,这不像警局的车,来得太快了,警局的车也不会这么多。 疑惑间,厂房外传来刺耳的口哨声及英语口令,接著是整齐划一的脚步与枪械上膛的脆响。 巴西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军队,来的是军队,而且人数还不少! 回头望去,只见一百多名英军士兵端著步枪衝进厂区,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厂內的无赖。 格雷少校大步走在最前,八字鬍下的脸色冷硬如铁。 “所有人,丟下武器抱头蹲下!” “否则就地枪决!” “这不是玩笑……” 巴西姆强装镇定,用英语解释:“长官,我们只是抗议污染……” 话音未落一记枪托狠狠砸在他鼻樑正中。 巴西姆一声惨叫,鼻血混著酸水喷涌而出,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英军士兵一拥而上,用枪顶住手拿武器的无赖。 方才还囂张跋扈的混混们瞬间嚇破了胆,一个个温顺得像绵羊,纷纷丟掉武器蹲在枪口下瑟瑟发抖。 巴西姆还想反抗,但刚抬头就被两把步枪抵住脑门,接著肚子上又挨了一枪托,疼得他弯著腰差点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格雷掏出转轮手枪对准巴西姆,枪机大张目露杀机: “再说一遍,丟掉武器,否则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不是想从他嘴里审出什么,格雷早就扣动扳机了。 巴西姆瞬间认怂,铁棍“鏗鐺”一声丟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蹲下双手抱头。 格雷满意地收起手枪,目光扫过全场,落在威尔斯身上立刻换上一副客气面孔,收起手枪上前伸手,带著绅士风度:“您好,威尔斯先生。抱歉,我来晚了。” “您是……”威尔斯惊魂未定,愣愣地望著眼前的少校。 “我是索恩的朋友。”格雷回答:“我叫格雷,我是来配合你们工作的。” 威尔斯张著嘴好半天也没能合拢。 索恩的朋友? 一名少校? 带著上百名英军来配合精炼厂的工作?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索恩的朋友都是些富二代狐朋狗友,没想到还有一个少校? ———————— 哈法特警察局,警务总长办公室。 留声机播放著轻快悠扬的乐曲,总长诺克斯坐在办公桌前得意扬扬地將一张一千英镑的支票折好塞进警服內袋,脑海已开始盘算带情人去哪里度假了。 几声敲门声,副总长欧麦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总长,红海石油负责人来电,巴西姆又带人去闹事了。” 诺克斯微微一笑,回答:“你带两个人去处理下,你知道怎么做!” “是,总长!” 副总长欧麦尔是埃及人,他很乐意在那样的场合帮同为埃及人的巴西姆对抗英国资本家,这会让欧麦尔成为民眾心目中的英雄。 然而,欧麦尔刚转身,警局的寧静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几十名手持步枪的英军士兵呈扇形从警察局的正门、侧门同时涌入,靴底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將整个警局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动作利落分工明確,一部分士兵迅速占据院子的制高点架起机枪,枪口对准警局內部,另一部分则直扑办公区域,士兵有条理地分散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警局里的十几名警察没有任何准备,他们有的低头整理卷宗,有的端著水杯看文件,还有两人正靠在墙角閒聊,谈论著小镇近日的平静。 猛然间,杀气腾腾的英军士兵闯进来用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他们大喊: “不许动!” “枪放地上。” “双手抱头靠墙站好!” 警察们还以为是开玩笑,欧麦尔上前用嫻熟的英语打招呼:“嘿,长官,我们是自己人……” 话还没说完一把转轮手枪顶在他脑袋上。 持枪的是一名英军上尉,他的面色严肃语气冰冷:“我不会说第二遍,放下枪,靠墙站好。” 欧麦尔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意识到这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几名警察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但刚碰到枪套就被英军士兵按在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们的骨头,配枪被一把夺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脆响。 “怎么回事?”总长诺克斯听到动静推门而出。 “哗”,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嚇得他马上举起双手,眼里的不满秒变惊恐。 英军士兵有条不紊地推进控制流程,他们两人一组將十几名警察押到院子靠墙,让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双手抱头,双腿分开站立。 每名警察身后都有一名士兵看守,枪口始终对准他们的后背。 有些警察试图抬头张望,立刻被士兵厉声呵斥,嚇得他们连忙低头大气不敢喘。 其余的士兵们仔细搜查著每一个房间,翻查卷宗、检查设备,不放过任何可疑物品。 指令声、脚步声,以及警察们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压抑的气息,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隨时可能断裂。 “长官。”总长诺克斯鼓起勇气问站在旁边的英军上尉:“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是警察局,我们是自己人。” 英军上尉没回答,手里拿著刚从诺克斯身上搜出来的支票扬了扬:“告诉我,总长阁下,谁给了你这个?幕后指使者是谁?” 诺克斯心下一惊,他们难道是为红海石油公司而来? 上帝,红海石油居然有军方后台? 这不可能,红海石油是家小公司,如果有军方做后台早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但看著上尉凌厉的眼神,还有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诺克斯又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去他妈的,诺克斯恨不得摔自己几个耳光。 我蠢得像头猪,居然为了1000英镑得罪了军方! 第八章 「毒汽油」 格雷的动作很快,当索恩开著他的“福特”赶到精炼厂时,工厂已恢復了准备工作。 巴西姆一行被英军士兵押到隔壁空置的仓库內审问,门外站著荷枪实弹的警卫,里头传来阵阵拳头到肉的惨叫声,嚇得正忙活的工人一个个脸色苍白。 索恩进门时,威尔斯和格雷聊得正欢。 看到索恩,威尔斯呵呵笑著:“原来你跟少校是同学,这次多亏他帮忙!” “同学?”索恩一愣。 格雷抢先说:“是的,德威公学,你忘了吗?” 说著给索恩使了个眼色。 “哦,是的。”索恩会意。 这傢伙肯定是查了索恩的资料知道索恩是在那读过书。 威尔斯没有起疑,他感激地与格雷握了握手:“非常感谢,少校。別担心,我会给你们提供合格的燃油,我保证。” 格雷纠正:“按我们提供的汽油样本,威尔斯先生。” “当然。”威尔斯自信地点点头:“这不是什么难事,保证让您满意。” 等威尔斯离开后,格雷问索恩:“我没做错吧?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不,没有了。”索恩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样很好,不久我们就可以復工,大约两天后能出油。” (註:1942年时英国主要採用常压蒸馏+热裂化,流程简单启动快,两三天就能出油) “重点不是这个,是吗?”格雷问。 “是的。”索恩承认了。 索恩不一定非得自己生產,他完全可以使用军方的燃油配出想要的汽油,跟德国汽油一模一样。 重点是往汽油里加什么,才能让它们变成合格的“毒燃油”。 索恩將格雷引进威尔斯的办公室,那是一个100平方英尺左右的小房间,里头有一张办公桌和一张待客用的沙发。 索恩邀请格雷在沙发前坐下,给他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格雷接过咖啡道谢:“我和將军之所以把这件事全权交由你负责,是因为我们知道生產『毒燃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当然。”索恩回答:“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保密原因。” 格雷一愣,与索恩相视而笑:“你很聪明。” 很明显,相比起大公司人多眼杂,濒临倒闭的红海石油公司做起保密工作要容易得多。 这也是格雷一听说巴西姆可能与德军间谍有关,就如此卖力帮助打压的原因。 喝了一口咖啡,格雷继续说: “我希望你明白几点,索恩。” “我们不希望德国人使用了『问题油』后马上起作用。” “它至少一小时或两小时后才出问题。” 索恩端著自己的咖啡坐在格雷对面,点头表示理解:“这很合理,只有这样才能对德国的攻势造成儘可能大的破坏。” 格雷“嗯”了一声,继续说:“其次,我们希望『问题油』一旦发挥作用,对德国人的坦克是致命的。” 德军跟英军不一样,德军把维修工安排在一线跟坦克一起衝锋,坦克隨坏隨修。 如果“问题油”不致命,很可能无法对德军构成威胁。 索恩一扬眉:“这正是我想的。” 格雷又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问题油』不会被德国人看出什么异常,我是说明显的杂质。” 索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如您所愿。” 格雷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盯著索恩,眼神闪过一丝怀疑。 来此之前他拐弯抹角地问过机械师和维修兵,得到的答案全都是:“或许可以,但德国人只要认真观察就会发现问题,我们很难瞒过他们。” 顿了一会儿,格雷加重语气:“你可能不明白,索恩先生。这关係到一场战役的胜负,甚至关係到整条防线乃至……” 说到这他及时收住嘴。 接下来的话会让英军很没面子:英军的兵力和物资是隆美尔的数倍,却有可能被他赶下海。 “放心,少校。”索恩回答:“我们会胜利的。” 这不只是他对自己有信心,更因为他知道史上隆美尔就是在阿拉曼防线被挡住,没能前进一步。 “好吧。”格雷说:“说说你的方法,你打算往汽油里加什么?” 索恩的答案很简单:“砂子。” “你……”格雷被气笑了:“你是在开玩笑?” “不,少校。”索恩一脸严肃:“我是认真的。” 格雷笑容逐渐僵硬,接著“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一脸愤怒: “你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索恩,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上帝,你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会把你丟进监狱的,一定会的,你的工厂也完了,你什么也得不到,你的一切……” “放轻鬆,少校。”索恩坐著没动:“我们可以进一步討论细节。” “还需要討论?”格雷眼里满是失望,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他手指虚点著索恩: “我们都知道砂子会沉底,索恩,德国人一眼就能看穿了。” “它还会堵住油路和滤油器,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生故障。” 索恩轻轻摇头:“少校,如果我们把砂子研磨成粉尘,再加一点苯调和,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格雷愣住了。 索恩解释: “细到一定的粉末在汽油中不会轻易沉降。” “如果我们再加些有机溶剂,就可以改变其表面张力,这能使粉尘长时间保持悬浮。” “这样调出来的汽油,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別。” 这是索恩在地质实验课中学到的“悬浮液、胶体、磨片製备”。 格雷“哦”了一声,火气少了些。 索恩说的似乎没问题,磨得极细且悬浮在汽油中的砂子粉尘,混在汽油中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这符合第三个要求。 索恩继续说: “另外,砂子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也就是石英。” “石英的硬度是7,而活塞、钢铁、气缸的硬度则为5到6。” “硬度更高的能磨坏硬度低的气缸,有问题吗?” “不,没问题。”格雷点头赞同:“这符合第二个要求。” 最后,索恩说: “这些极细的石英粉尘均匀混在汽油中,其伤害是由小变大的。” “我不太確定是多久,但德国人的发动机很精密,少校。” “其零件间隙小、转速高,活塞会带著细砂高速研磨,最终……” 格雷明白了:“最终导致发动机报废而瘫痪?” 这完美地符合第一个要求。 索恩点点头。 这不算什么发明,而是將课本里学到的知识用到了搞破坏上。 向大家报告一下追读 大家好,评论区里发现有读者不知道追读是什么,小作者做个解释。 简单的说,追读就是每天都追到最新章节,也就是我每天写您每天看完,不屯不养。 这样我的追读数据才会+1。 这个数据很重要,直接决定本书pk是否获胜,进而决定本书有没有推荐。 上本书,有许多读者说挺可惜的,屯了好几章准备看,结果发现没了。 我知道这事不太好裹挟大家,大家看书就图个轻鬆,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一口气看完才爽。 我自己也看书,当然能理解。 但制度就是这么个制度啊,没有追读数据我拿不到推荐,拿不到推荐就没有流量,扑街就成了必然。 上本普鲁士各种数据都挺好的,但追读只有300多,然后被系统判定为“没前途”的书不给流量,就基本没希望了。 所以,大家如果觉得本书质量还能入眼,新书期这二十几万字拜託跟一跟,等上架收费时您就可以放心屯了。 谢谢大家! 第九章 测试 海边小镇博格阿拉伯,英国第8集团军司令部。 蒙哥马利刚用完午餐,来收拾桌子的勤务兵颇有些意外。 蒙哥马利平时的饭量很大,他一顿能吃800克肉加400克主食,但今天至少剩下一半。 不过勤务兵没敢说什么,清理后匆匆带著剩下食物离开了。 蒙哥马利拿起黄铜放大镜在地图上移动,对著那个石油推销员画的洋流方向。 两小时前,蒙哥马利联繫了马耳它岛驻军,让他们派出军舰和飞机侦察,得到的结果与石油销售员说的一样,此时的確是“逆时针旋转环流”。 “有意思。”蒙哥马利瞄了一眼面前忙里忙外的参谋们,自言自语:“军队里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军校毕业的参谋全都没想到这一点。” 收回目光,他又开始考虑下一个难点: 这个石油推销员会用什么製作“毒汽油”?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可靠的办法! 他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他的公司,他是在利用军方! 如果这样的话,他就打错算盘了。 正想著,参谋格雷快步走进指挥部,並在蒙哥马利面前站定敬礼: “將军,一切顺利。” “如不出意外,两天后我们就能得到首批『毒油』。” “索恩认为,我们应该同步对『毒油』进行测试。” “测试?”蒙哥马利疑惑地望著格雷:“你的意思是,现在就有『毒油』,我们可以对它进行测试?” “是的。”格雷说著,从腰间取过公文包,取出用雨披包裹著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展开,露出其中一团麵粉似的粉末。 “这是什么?”蒙哥马利一脸懵圈。 “石英粉尘。”格雷回答:“是我们用砂子研磨製成的。” “砂子?”蒙哥马利难以置信地望著格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的,將军。”格雷点头: “然后我们只需要一些苯,索恩说我们的坦克清洗剂里有大量苯,可以用它替代。” “把它跟石英粉末调和后,搅在汽油里就能製成我们想要的『毒汽油』。” 蒙哥马利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居然能这样? 用砂子和清洗剂,就能制出让坦克瘫痪的“毒油”?! 过了一会儿,蒙哥马利又问:“那么,我们需要测试什么?” “时间,將军。”格雷解释道: “我们需要知道放多少量,能让坦克发动机在我们希望的时间里瘫痪。” “所以,我们需要几辆坦克,在他们的燃油里加入不同量的石英粉末。” 蒙哥马利明白了,这个测试是以几辆坦克的报废为代价。 不过转念一想,用“七兄弟棺材”就行,反正它们是一次性用品,报废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 三个多小时后。 第8集团军司令部前的空地上,几辆坦克在蒙哥马利的注视下彻底瘫痪无法动弹。 记录数据的格雷兴奋地向蒙哥马利报告: “最慢的一辆耗时三小时零五分,將军,这证明这方法是有效的。” “我们只要把粉尘控制在200克左右,就能控制坦克在使用一小时左右报废。” “不过,德国人的坦克或许与『m3』有些不同,但我认为相差不大。” 蒙哥马利只是从喉头髮出“嗯”了一声回应。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他感觉整个第8集团军都成了笑话,所有人都在那个石油推销员面前成了个傻子,包括自己。 不过当然,测试成功是好事,这意味著防线能守住。 偏偏这时,格雷不合时宜地发出讚嘆: “那傢伙简直就是个天才。” “上帝,如果他能早些提这个建议就好了。” “有这个办法,德国人根本打不到这……” 一转脸看到蒙哥马利阴沉的脸,格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脖子一挺,硬生生地將剩下的话全吞了下去。 ———————— 哈法特小镇,威尔斯的別墅內洋溢著愉悦和欢笑。 白炽灯照亮了威尔斯的下巴上的鬍鬚,他像获得重生似的容光焕发。 晚餐依旧是“土豆三明治”,威尔斯早就吃腻,但今天他却像品味山珍海味似的细细咀嚼。 “很遗憾你没能看到那一幕,亲爱的。”威尔斯一边嚼著食物一边描述早上的事: “巴西姆那些无赖像往常一样在工厂里捣乱,他认定我们没办法。” “这时突然衝进一群士兵……” “士兵?”艾玛低声惊呼。 “是的,荷枪实弹的士兵。”威尔斯洋洋自得: “他们用枪顶著那些无赖的脑袋。” “那些流氓被嚇坏了,只能跪地求饶。” “我想,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找我们麻烦了。” 接著威尔斯目光转向索恩:“所以,是格雷少校帮的忙,是吗?” “什么?”索恩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我是说石油配额的事。”威尔斯说:“你一开始连蒙哥马利的面都见不著,格雷少校帮了你,是吗?” 索恩“哦”一声:“是的,是格雷少校为我引荐的,他是將军身边的参谋,很受將军器重。” “我就知道。”威尔斯微微点头。 否则,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怎么可能做到。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是个很好的人。”威尔斯说:“我们应该感谢他。” “当然。”索恩赞同。 艾玛却半信半疑地望著索恩,她认为这事不会这么简单。 即便格雷深受蒙哥马利器重,也不可能派他带一个步兵连来工厂“协助工作”。 而且不只帮公司抓了捣乱的无赖,还端了警察局,所有警察都被逮捕並隔离审问。 这绝不是凭著“同学”关係就能做到的。 索恩到底做了什么?她想,能让军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她没多问,只是柔声对索恩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索恩。只是,希望你不要忘了商人的身份。” “我知道,妈妈。”索恩回答,一脸篤定。 不过他依旧认为,这年代不跟军方扯上关係不现实,尤其做石油生意。 但他不认为这会有什么危险,毕竟自己只是在卖燃油。 所以,艾玛的担心没有太大的必要。 第十章 歪打正著 格雷是第二天早晨来找索恩的。 是时索恩一家正在用早餐。 早餐很简单,两片麵包加一个煎鸡蛋,再加英式早茶。 艾玛在端上煎鸡蛋时还说了句:“听说国內奇缺鸡蛋,趁咱们现在还能吃到。” 索恩明白她的担心:英军如果战败,索恩一家很可能要隨英军一起撤回英国本土,到时想要吃到鸡蛋就不容易了。 索恩不担心这个,他只是有些喝不惯早茶,它是一杯浓茶加糖和牛奶製成的,味道有些古怪。 这时门外传来剎车声,不久格雷出现在门口。 威尔斯和艾玛热情地起身相迎: “嘿,少校,很高兴见到你。” “和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只有索恩坐著自顾自地吃著,就算威尔斯连使眼色,索恩也装作没看见。 格雷对他们而言是“大恩人”,但在索恩眼里不是,他实际就是蒙哥马利派来协助索恩完成计划的助手。 格雷很大方地接受了艾玛的邀请:“非常感谢,格林夫人,我已经一晚没吃东西了。” 他选择了索恩对面的位置,於是索恩注意到他精神萎靡。 “发生了什么?”索恩心下不解,是石英粉末的测试出了问题? 格雷似乎看出了索恩的顾虑,他回答: “哦,不。” “別担心,你的汽油配方很好。” “我们测试过了,它没问题,你可以大批量生產了。” 他不希望艾玛和威尔斯知道这些,用词是“汽油配方”而不是“毒汽油”。 索恩暗鬆一口气,这是关键的一步,它没问题就成功一半了。 “但你看起来一夜没睡。”索恩抿著嘴,又试了一小口早茶。 没办法,麵包吃起来太干了。 格雷接过艾玛递来的餐盘再次道谢,解释道:“是因为审问巴西姆,他的嘴硬得出奇。” 瞬间威尔斯和艾玛的目光再次转移到格雷身上。 “他招供了吗?”威尔斯问:“是谁指使的?” 索恩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担心格雷会说:“我知道你利用我,索恩,他们不是什么德国间谍,他们受僱於石油巨头。” 没想到格雷却回答: “是的,威尔斯先生。” “他招供了。” “他是青年绿衫党成员,还有他手下中的几个人也是。” 威尔斯和艾玛惊呼出声。 他们听过“青年绿衫党”,那是埃及极端反英的准军事组织,因为行动时统一身著军绿色制服而得名。 格雷继续说:“我们甚至还查到他们跟德国人有联繫,也就是说,他们是间谍。” “间谍?”威尔斯感到不可思议。 “是的。”格雷解释:“你们知道的,他们无力打败英国军队,就希望借德国人之手把我们赶出去。” “这些傻瓜。”威尔斯说:“他们以为德国人能带来自由。” 索恩依旧一脸懵:“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格雷感激地望著索恩:“这多亏了你为我提供线索,索恩先生。” 好吧,索恩想,这是歪打正著了? 不过,这难道跟“壳牌”没关係? 直到用完早餐跟格雷一起出门时,索恩才知道更多內情。 格雷靠近索恩压低声音: “我没说全,索恩。警察总长和巴西姆接受了『壳牌』的贿赂。” “我们正在调查『壳牌』是否与间谍有关,因此不便透露更多信息。” “但我希望你知道这个,『壳牌』盯上你们了。” 索恩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上帝,『壳牌』也参与其中?” “当然。”格雷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们是你的竞爭对手,別把商场想得那么简单。” 索恩明白了。 在格雷眼里间谍是主线,“壳牌”的参与是附带的。 他没想到“壳牌”的幕后操控才是主线,巴西姆很可能只是拥有一个“绿衫党”的身份,没有参与什么间谍案。 原因是红海石油这种小公司基本没有用间谍的必要和价值。 但这些不需要索恩关心,他可以確认的一点是: “壳牌”可能要惹上大麻烦了,因为它僱佣“间谍”打压自己的竞爭对手,作为一个英国的石油公司居然与敌人的“间谍”合作! 索恩啼笑皆非,没想到当时几句话隨口泼出去的脏水,居然真把对方带进了坑里。 “来吧!”格雷邀请索恩:“我送你去工作,我们再討论一些细节。” 索恩没反对,跟著格雷跨上了他的军用吉普。 汽车启动时,格雷再次把焦点转到“毒油”上: “测试进行得很顺利,我们確定了200克左右符合要求。” “重点是石英粉尘。” “因为我们可以从海里打捞德国人的油桶,加入石英粉尘后再拋回海里。” 顿了下,他又接著说: “不过这並不代表你的炼油厂没用了,后续我们会需要它。” “因为不可避免的会存在恶劣天气,这时打捞油桶並往里加入粉尘会变得极其困难。” “这可能关係到整个北非的战事,明白吗?” “明白。”索恩点点头,考虑了一会儿后问:“我有个问题,你们怎么才能掌握投放时间?” “什么?”操控方向盘的格雷看了索恩一眼,没明白索恩的意思。 “我是说。”索恩解释: “你们將时间控制在德国人使用『毒汽油』后一小时左右。” “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一小时?” “除非你们知道德国人的进攻时间,否则你们怎么才能確定大概在哪个时间节点投放『毒汽油』?” 格雷哈哈大笑:“这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了,索恩。” 接著又意味深长地问索恩:“明白吗?” “好吧,军事机密。”索恩表示理解:“当我什么都没问,你也別告诉我。” 格雷不知道的是,索恩其实知道。 索恩担心格雷知道他知道,所以假装不知道。 这时期的英国拥有“超级机密”也就是计算机的原型,他们用这东西破译了德国人的电码,能精准地掌握德军的进攻时间。 索恩之所以明知故问,是为了不让格雷的起疑。 第十一章 定价 在北非战场处於敌我对峙的之际,地中海的海空军不久前刚结束一场代號为“基座行动”的大战。 英国付出了1艘航母(鹰號)2艘轻巡1艘驱逐舰,以及9艘商船的代价,將5艘装满燃油的商船护送到了马尔他岛。 於是,原本处於缺油状態无法行动的马尔他海空军復活了。 潜艇、军舰以及侦察机、轰炸机,四处出击拦截从义大利开往北非的运输船队。 一支从义大利那不勒斯港开往北非的黎波里港的船队遭到英军海空军的无情的打击。 即便义大利海军全力掩护,但6艘运输船中的5艘被击沉,海面上到处漂浮著碎片杂物。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回英国皇家海军没有马上离去,他们组织捕捞船和渔船打捞漂浮在海面的油桶。 义大利人在望远镜中远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骂了声:“去他妈的,他们在用我们的燃油补充自己的舰队。” 他们没看到的是,英国人在捞起这些油桶后,往里面加了点什么东西,之后再成批地投放回海里。 这些油桶隨波逐流,只需要一两天,就会出现在北非的沙滩上。 ———————— 索恩听说了“基座行动”,英国军方在《埃及公报》中把它形容成一场大胜和奇蹟以此来鼓舞士气。 其它的就不是他这个小人物能知道的了,包括“毒汽油”在內,那些都是军事机密,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要做的,是將“毒汽油”生產出来再一批批交给蒙哥马利。 计划外的燃油,索恩很大方地將其低价卖给军方。 还在炼油厂时,当格雷听到油价忍不住惊呼出声:“你不是开玩笑吧,索恩?航空燃油只需要29便士一加仑,车用油20便士?” “我像开玩笑吗?”索恩反问:“告诉我,你们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格雷赶忙回答:“有多少要多少。” 开玩笑,这些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尤其是石油巨头都无法足量提供的航空燃油。 接著格雷不可思议地摇著头:“上帝,难怪石油巨头不希望你的公司活下来,他们是为了垄断。” “你才知道?”索恩笑了笑。 索恩公司的產量对石油巨头或许不值一提。 问题在於索恩这边一產油,军方马上知道航空燃油即便卖29便士依旧有利润,而石油巨头却卖50便士,同质量的油差不多翻倍的价格。 现在索恩的公司活了下来,哪怕只是日產一百多桶,也能威胁石油巨头的垄断地位。 威尔斯曾在家庭会议中对这个定价表示抗议。 “你疯了吗?”他望著坐在餐桌对面的索恩,眼里满是不解: “石油巨头卖50便士,我们为什么不能卖同样的价格?我们的质量甚至比他们的更好。” “更重要的是,军方极度缺油,多少钱他们都会买下的,我们不愁卖不出去。” “这是一个赚钱的机会,索恩,我们还有很多借款和贷款要还!” 索恩反问,语气平静:“父亲,如果我们卖的价格与石油巨头一样贵,那么军方有什么理由让我们生存下去?” “什么?”威尔斯一脸迷糊:“你跟格雷少校是朋友……” “商场不讲这些,父亲。”索恩打断威尔斯的话:“商场只讲利益,如果我们卖的汽油与巨头们一样贵,军方就没得到真正的利益。” 顿了下,索恩又补充: “但如果我们把油卖得更便宜就不一样了。” “军方后续想要得到更多、更便宜的燃油,就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 “同时我们的存在又能压低石油巨头的报价,这將进一步巩固了我们存在的必要性。” 威尔斯哑口无言,索恩的说法合情合理,他无法反驳。 然而,身为一家之主的他不太愿意在儿子面前低头,餐厅內的气氛瞬间陷入短暂的尷尬中。 在厨房忙活的艾玛端著一盘苹果出来打圆场: “亲爱的。”她对威尔斯说: “你的想法没错,从利润的角度说我们的確应该定价50便士一加仑。”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需要军方保护,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虑生存。” “所以,至少目前应该听索恩的,这是给军方足够的好处让他们认识到我们存在的价值。” 威尔斯的脸色缓和了些。 这意味著不是他错了,而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应该採用不一样的策略。 索恩朝艾玛投去感激的目光,母亲就是有这本领,她已把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了。 艾玛则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是在告诉索恩:你父亲要面子,孩子,说服他只需要拐一个弯。 威尔斯考虑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好吧,就这么办,29便士一加仑。” 他瞄了索恩一眼,心下奇怪,这个平时只知道嗜酒摆阔的不肖子,现在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艾玛则微笑著朝索恩点点头,眼神中满是讚许。 他终究是成长了,她想,在这濒临破產的逆境中成长为一棵能独当一面的大树。 ———————— 索恩的策略不久就获得了回报。 在获得红海石油公司超低的报价单后,原本已撤回大半的部队又再度返回,说是为了保护能源安全。 不只如此,他们还带了一支特殊的部队充当工人。 “这是为了保证產量。”格雷扬了扬头,说得轻描淡写:“他们很好用。” 索恩好奇地看著这批“工人”,他们身著英军制服但破烂不堪,大多是白人,偶尔能看到几个印度人和阿拉伯人。 这些“工人”没有装备,他们在英军士兵的枪口下干活,动作稍慢就会招来喝斥甚至枪托。 格雷微笑著解释:“用不著大惊小怪,索恩,他们违反战场纪律。” 索恩“哦”了一声恍然,他们是逃兵,被缴了械当作苦力用。 索恩觉得有些讽刺,英国军队一路败退到这,像这样的逃兵苦力肯定不少! (註:英军视士兵违纪严重程度將逃兵编入三支部队:非战斗劳工连、惩戒连、先锋连。非战斗劳工连用於构筑工事等工作,惩戒连在受监督的情况下作战,先锋连则是人肉耗材,执行各种危险任务) 第十二章 水罐卡车 八月是埃及气温最高的时候,白天能达到令人恐怖的43度,地表温度甚至能到70,鸡蛋在露天环境下都能烤熟。 索恩的福特车行驶在前往博格阿拉伯的公路上,后方跟著由二十几辆汽车组成的运油队。 车队的安全不太需要索恩考虑,格雷安排了一个步兵排隨行,他们分乘两辆汽车,前面一辆后面一辆,全部荷枪实弹做好战斗准备。 索恩之所以要跟著,是因为这是首次交付,他需要到军方办理一些交接和验收手续。 “不过是些走过场的程序。”格雷在电话里告诉索恩: “你们的油品显然比石油巨头的好,而且好得多。” “原则上验收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 “但是什么?”索恩不解,他不认为都到这一步了还会有什么问题。 格雷语气中带著些无奈:“你听说过『旋转门』吗?” 索恩“哦”了一声,轻轻点头。 “石油巨头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索恩。”格雷语重心长,像一个老兵给新兵传授战斗经验: “他们会贿赂军方的人尤其是后勤人员,或者直接把亲信安插进军方以及政府部门。” “然后,就形成了『公司-军方-政府』之间的循环,我们称这为『旋转门』。” 索恩笑了笑:“所以,你担心军方中有石油巨头的人,他们会找藉口刁难?” “不。”格雷微笑著摇摇头:“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但他们不至於笨到这程度。” 索恩明白格雷这话的意思。 这批油是蒙哥马利亲自定下的,如果在某个环节被卡,马上就会惊动蒙哥马利。 接著,那些石油巨头安插在军方中的內线就会引火烧身。 这也是索恩把油卖得这么便宜的原因之一:在巨大的长期利益面前,军方会为索恩一路开绿灯,甚至蒙哥马利都不惜为索恩站台。 ———————— 索恩开得不快,时速不到25码,这是为了跟在身后装满油桶的汽车考虑,它们在这到处都是坑的路况中无法开快。 (註:英制的一码为英里,也就是1.6公里) 迎面吹来的热风让索恩汗如雨下,但它们很快就被风中的细沙沾上成为污垢。 一路上,索恩都在考虑一个问题。 虽然格雷没说德国人会在什么时候进攻,但蒙哥马利急著3天就要交“毒汽油”,其实也可以估算出时间。 第3天做好准备。 用1天时间把“毒汽油”或“石英粉末”从博哥阿拉伯运到马耳它。 再1天时间炸毁义大利运输船,同时把“毒汽油”拋入海中。 最后大约2天时间,“毒汽油”就会漂回北非岸边落入隆美尔手中。 这么算就是7天左右。 不会就是今晚吧? 不过想想,索恩又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史上阿拉曼防线没被攻破,现在又有“毒汽油”加持,德军的攻击力度就更小了。 何况自己还在二线,位置还是蒙哥马利指挥部旁,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夕阳在地平线上投下残影时,目的地终於要到了。 这时索恩注意到路边停著几辆车,其中一辆似乎是专门给军队供水的水罐卡车,它出了故障,几名英军维修兵正在抢修,两辆军用吉普很隨意地停在一旁挡住了通道。 (上图为英军基於贝德福德卡车底盘改装的水罐卡车模型) 为了保证后方车队顺利地通过,索恩加快速度迎了上去靠边停下。 “嘿。”索恩问:“需要帮忙吗?” 一个满脸油污的维修兵从打开的车前盖后冒出头,他打量了索恩一眼:“你能帮什么忙呢?用你的『福特』把它(指水罐卡车)拖走吗?” 士兵们发出一阵笑声。 车底爬出一个人,从身材上可以看出是个女人,確切的说是名女军官,只是身上脸上全是灰尘和油污,像是泥堆里滚出来一样。 正在索恩不知该说什么时,女军官热情地朝索恩打招呼:“嘿你,我们又见面了!” 索恩一愣:“你是……” 看到女军官的上尉军衔,索恩就想起来了。 “我们见过。”索恩打开车门下车:“在仓库,你们当时在维护坦克!” “是的。”女军官摘了手套上前与索恩握手,目光一瞄索恩身后低速靠近车队,马上明白了索恩的意图。 “弗格森。”她下令: “把吉普车靠边引导车队通过。” “注意不要让它们陷进路旁的沙子里,否则我们今晚別想睡觉了!” 士兵们笑了起来。 弗格森是个带著金属假牙的中尉,他应声指挥人挪开车,又让两名士兵取出红色的信號旗站在路边引导车队通过。 “非常感谢。”索恩朝女上尉投去感激的目光。 “应该的。”女上尉用还算乾净的手背撇开挡住眼睛的长髮,回答:“我叫西婭。” “我叫索恩。” “好吧,索恩。”西婭將索恩邀到一边,避开汽车掀起的层层沙土,问:“几天前,你跟將军谈得不错,是吗?” “可以,这么说。”索恩有些为难。 西婭马上就明白了:“不不,你什么也不用告诉我。我知道的,我只是……” “我明白。”索恩点头:“一点好奇心。” 西婭微微一笑:“是的,一点好奇心,隨口一问。” 她真正好奇的不是秘密本身,而是这个石油推销员有什么办法不用坦克就能打退隆美尔的进攻。 上帝,她以为这个轻狂的傢伙一定会被將军轰出指挥部。 但事实却是蒙哥马利亲自把他送了出来,脸上还带著满意的微笑。 “你会知道结果的。”索恩说。 接著他踩了踩脚下,一脸疑惑的蹲下身,撮起一小把沙土仔细观察,甚至在西婭惊异的眼神中取了一点放嘴里尝了尝。 “怎么了?”西婭问。 “没什么。”索恩起身看了看周围的地形,目光转向水罐车:“它很快就能修好,是吗?” “不一定。”西婭回答:“我们还没发现是哪出了问题,但士兵已等不及用水了,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 “不,不行。”索恩打断了西婭的话,语气坚定: “绝不可以转运,也不能让士兵来接水。” “一定要修好水罐车,完整的离开这里。” “我是说,在水罐车离开这里之前,不能有任何泄漏,明白吗?” 第十三章 盐沼 “听说过盐沼吗?”索恩问。 西婭听懂了“沼”,她好奇地往周围看了看,笑道:“你是说这?这可是沙漠,索恩。” “是的,它叫沙漠盐沼。”索恩朝周围的丘陵和高地一扬头: “看看地形,这里周围地势高中间低,是一个典型的盆地。” “尤其这里距离海洋很近,很久以前海水涨潮或颱风时,海水可能会倒灌进这里。” 西婭听得一脸迷糊:“然后呢?” “然后。”索恩踩了踩脚下的硬土: “海水储存在这个盆地里出不去,它们被晒乾变成盐沉积下来。”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这里形成几十英尺厚的坚硬盐层。” “或许又过了几百年,这些坚硬盐层被风沙覆盖了,因此我们看不见盐层的白色。” 西婭若有所思:“可它,为什么被称作盐沼?” “沙漠到处是鬆软的沙子,上尉。”索恩说:“但盐层却不会,它会形成一个硬壳。” 西婭明白了,她瞪大了眼睛望著索恩:“你是说,它像一个鸡蛋下面是空的?而我们就站在它上面?” 索恩轻轻点头: “更重要的是,盐是会溶於水的。” “一旦有水从地表渗进下方的盐层,別管它表面看起来有多坚硬,都会被融化进而產生裂缝。” “接下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西婭难以置信地望著索恩:“上帝,所有的东西都会掉下去,包括我们。” 不等索恩开口,西婭扭头朝水罐车方向大声命令: “嘿,不能让任何液体流到地面。” “机油、汽油,或者你们喝的水,任何东西。” “如果你们要撒尿,开著车离开这地方!” 索恩倒没那么紧张。 盐是不溶於机油、汽油的,即便这些东西泄漏了也没关係。 至於撒泡尿,这点水量会被覆盖在盐沼上的土层完全吸收,或在70度的高温下迅速蒸发,不会对下方的盐沼產生影响。 不过索恩没说,小心点不会有坏处。 “谢谢,索恩。”西婭感激地望著索恩,眼神闪过一丝后怕: “你或许救了我们一命。” “不敢想像,如果我们真让士兵来这里转运或分水的话,將会发生什么。” “不客气。”索恩回答:“举手之劳。” 这时运油车队已顺利通过故障区,索恩走向自己的“福特”並与西婭告別:“我该走了,下次见!” “当然。”西婭微笑著朝索恩挥手:“再会,索恩!” —————— 博格阿拉伯。 当夜空中已掛满繁星时索恩总算完成了交接工作。 像格雷说的那样,交接过程没受到任何阻拦,只是负责后勤的军需官表情有些不耐。 索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不希望索恩提供的这批燃油入库,但又无法承受阻拦带来的后果,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行。 当晚,索恩被安排到军官招待营房。 这是供外来军官或记者居住的连排套房,距离坦克仓库大概两百多英尺。 索恩被安排到一个不大的单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令人欣慰的是配有独立卫生间。 他原本想洗个澡再睡觉,但忘了沙漠地区尤其军营中水有多宝贵。 失望之余,他发现不只没有洗澡水,连喝的水都没有。 躺在床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索恩回忆起坏在路上水罐车。 它应该就是这片地区的供水了,索恩想,它没到就只能硬撑著。 沙漠,而且是战爭时期的沙漠,每个人都得適应这种状况。 就在索恩关了灯打算用睡眠熬过去时,窗外传来一片欢呼。 有点睡意的索恩翻了个身,不耐烦捲起枕头压住耳朵。 但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了流水的“哗哗”声,猛然惊醒,是水罐车,西婭一定是修好了水罐车並把它开到这了。 索恩没多想,起身拿起隨身携带的水壶就冲了出去。 果然,水罐车停在门外的空地上,闻讯赶来的英军士兵已排成了一列长队。 西婭和她的部下正忙著为士兵们分水,西婭很快就注意到身著便服站在队伍后的索恩。 “嘿,索恩。”西婭挥著手示意索恩上前。 索恩茫然地看看两侧的长队,迈著犹疑的脚步往前。 这似乎不太好,他想。 果然,排著队的英军士兵七嘴八舌的发泄自己的不满: “嘿,这傢伙是拿过『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吗?” “或是因为作战勇敢而伤残?我没看出来!” “他也许是伤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而我们的上尉一定体验过!” …… 士兵们哄然大笑。 西婭几步走上前,大声训斥那些起鬨的士兵: “你们这些白痴,如果没有他,你们或许都要跟著水罐车一起陷进盐沼里。” “另外……” “他没有插队!” 说著,西婭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壶递给索恩。 士兵们又是一阵起鬨,不过这一次,他们眼里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 在军队这个连母猪都难得看到一只的地方,得到女兵尤其还是一位青春靚丽的女上尉的青睞,可是件了不得的事。 “谢谢。”索恩接过水壶,打开盖子灌了几口。 “应该的。”西婭微微一笑,用了索恩说过的话:“举手之劳。” 忽然“隆隆”一阵炮响,正排队的士兵们“哇哦”一阵惊呼。 炮声一阵紧过一阵在十几英里外的前线炸开,半边天都被染红了。 “上帝,他们发起进攻了。”西婭神色一变,接著目光转向索恩,催促:“你得离开这,越快越好!” 话音未落,一辆边三轮从黑暗中闯进眾人的视野。 它经过眾人身边时停了一会儿,坐在边座上的少尉额头上带伤,鲜血沿著脸颊淌下,但他却浑然不觉。 “指挥部在哪?”他问,语气匆忙:“紧急军情!” “在那。”有人给他指了方向。 但他没有马上离去,而是衝著士兵大喊:“做好战斗准备,一支装甲部队乘著夜色穿过了雷区,距离我们不到3英里!” 官兵们一片譁然。 距离不到3英里,如果英军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拦截,赶到这里也许只需要半小时。 第十四章 正面穿插 一直以来,德军都是將装甲主力布设在英军防线南段。 原因是北段防线靠近海边不適合运动战,而隆美尔很擅长使用装甲部队穿插、突袭、包围。 蒙哥马利知道这些,再加上他有“超级机密”,自认为对德国的情报了如指掌,因此想当然地將防御主力摆在南线,靠近海边的北段防线相对薄弱。 没想到的是,由於隆美尔极度缺油,缺到都不够他的装甲部队打一次迂迴包抄。 不得已,隆美尔只能一反常態从正面打开缺口实施穿插。 这支穿插进英军防线的部队是隆美尔最精锐的部队:第5装甲团,团长格哈德.穆勒上校。 他在主力发起总攻前就命令步兵乘著夜色偷偷摸向雷区排雷。 德军士兵很勇敢,也有丰富的排雷经验,他们用了几小时硬是在黑暗中为装甲部队清出了一条进攻通道。 而驻守在防线上的英军却一无所知。 接著,穆勒上校抢在主力前先一步发起进攻。 没有炮火准备,也没有大声喊杀,坦克的车前灯都没开,驾驶员什么也看不见,依靠车长探出头观察再发出简短的指令前进。 他们从“英属南非一师”与“英印第四师”的结合部穿插。 因为穆勒上校知道,这两支部队语言不通且战术也不同,其防线结合部必定存在诸多问题。 事实也是如此。 当阵地前出现坦克的马达声时,南非一师和英印第四师互相以为是对方的装备。 “不可能是德国人的坦克,我们的阵地前到处都是地雷。” “我猜那是南非一师的推土机。” “可能是英印四师的坦克,他们不是头一回在夜间部署了。” …… 当德军坦克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掩护著成群的德军士兵发起最后衝锋时,英军嚇得忘了开枪,转身朝相反方向逃跑部队瞬间崩溃。 於是,当炮声响起时,德第5装甲团已经像尖刀一样撕开英军防线插入其腹地。 ———————— “你必须马上离开这,越快越好。”西婭再次对索恩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隨后她不再理会索恩,对慌乱的士兵喊:“我需要炮手,有人会开炮吗?”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有人问:“你想做什么,上尉?” “仓库里有一批坦克。”西婭解释道: “『m3格兰特』,我们必须把它们利用起来。” “我的维修兵会开、会操控,但我们不会开炮,我需要炮兵!” 一名叼著烟的老兵语带不屑:“所以,你的意思是,临时凑成坦克组,然后开著坦克去对抗身经百战的德军装甲部队?” 然后他自问自答: “这不是个好主意,上尉。你可能还没看到敌人就会被打爆。” “我们都知道『m3』坦克车身过於高大,它就是敌人反坦克炮的靶子。” “另外,即便你们看到目標,炮手也会因为缺乏协同无法瞄准!战爭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士兵们纷纷点头附和。 但西婭依旧坚持,她反问: “那么,我们就呆在这什么也不做吗?” “或者留在这用步枪对抗德国人的坦克?” “不,只要我们把那些坦克开动再配合步兵战斗,我们还有胜利的希望。” 英军士兵却纷纷摇头,老兵继续劝说:“这是找死,上尉,毫无意义。” 说著,士兵们面带惊恐散去。 英国军队就是这样。 他们一旦认为某场战斗不可能胜利,就会认为为此“牺牲”毫无意义,於是理所当然地拒绝作战。 不一会儿,水罐车前就只剩下西婭和她手下的二十几名维修兵。 西婭將目光投向他们,但维修兵也反对这么做: “我认为我们应该撤退,上尉!” “我们只是维修兵,我们甚至没有战斗训练。” “是的,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 “不,我们不能这样。”西婭反驳道:“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里是指挥部,如果没有人在前面挡一挡,整条防线都有可能崩溃……” 有人打断了她的话:“只要將军及时撤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西婭反驳道: “可是我们还能撤到哪?想想吧,撤到亚歷山大?” “德国人会一路追来,我们根本来不及构筑另一道防线。” “我们会一路被德国人赶到海边、赶到运河,那时才是真正的噩梦,只是你们没意识到!” 索恩对西婭这番话颇为意外。 事实的確像西婭分析的那样,所有人都认为打不过可以撤退,后方还有撤退的空间。 但实际上,在这被地中海和苏伊士运河切割开的埃及,继续撤退將会演变成另一次敦刻尔克大撤退。 只不过这一次,英军不会再有同样的运气能全身而退,结局很可能会是一次大屠杀。 ———————— 身在指挥部的蒙哥马利也面临同样的苦恼。 是时他已躺在床上进入梦乡。 蒙哥马利知道德军今晚会进攻,不过他睡前已自认为把所有一切安排妥当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相信,等他再次睁开眼在办公室享用早餐时,会听到德国人因为油料出问题的好消息,结果当然是德军大批坦克瘫痪在进攻路上,而英军將获得全面胜利。 然而,他却在急促的敲门声中被吵醒。 “什么事?”他不耐烦地从行军毯中支起上身。 (註:沙漠在夜间气温骤降,有时会到12度,睡觉需要毯子) “將军。”参谋长德.冈甘在外面报告,语气焦急:“德军一个装甲团撕破我军防线,正朝这里进军。” 蒙哥马利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怎么会? 撕破防线朝这来? 似乎是在回答他,参谋长接著说:“他们没有从侧翼包抄,而是从正面穿过雷区!” 蒙哥马利呆愣当场。 从正面穿过雷区? 上帝,这意味著德国人的坦克还没到出问题时就已经开到这了。 或者,即便燃油出问题瘫痪一部分坦克,德军剩余的坦克依旧有能力衝垮指挥部,接著摧毁防线击溃第8集团军! 第十五章 这是个好主意 感谢“走丟的地台拳”的打赏,感谢各位的月票和推荐票! ———————— 蒙哥马利用最快的速度穿上军装跟著德甘冈赶往指挥部。 此时指挥部已乱成一团,电台“嘀嘀嘀”的响个不停,参谋握著电话紧张地呼叫,文件电报像雪片一样到处飞。 参谋们见蒙哥马利进来全都鬆了一口气,但隨后又紧张起来。 他们知道,就算蒙哥马利来主持大局,怕也是对现在的局面束手无策。 格雷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手里拿著文件跟在蒙哥马利身边报告: “突破我军防线的是德军第5装甲团,將军。” “我们估计他们並不知道我军指挥部的位置,而是单纯从两军结合部穿插。” “但不幸的是,第5装甲团的兵锋正好指向我们。” 蒙哥马利脚步一顿,表情怪异的瞄了格雷一眼。 接著快步走到办公桌展开的布防图前望向地图:博格阿拉伯的位置恰好正对著“英属南非一师”与“英印第四师”的结合部。 这是一个布防失误,蒙哥马利想,他应该事先想到这一点。 站在一旁的德甘冈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蒙哥马利是从一战过来的,他的战术思想还停留在一战的堑壕战层面。 两军结合部正对著指挥部的做法,如果放在一战堑壕战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 但放到现在,就是一个能让全军崩溃的致命错误。 不过德甘冈没说话。 他与蒙哥马利相交多年了解蒙哥马利的个性,知道蒙哥马利孤僻自傲容不得別人对他批评。 “这是个意外,將军。”德甘冈给蒙哥马利找到了理由:“德国人的运气好得惊人,整条防线有那么多结合部,他们偏偏选择了南1师和英印4师。” 蒙哥马利“嗯”了一声,接受了这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格雷插嘴,语气带著惊慌: “不管怎么样,德国人大约半个小时就会赶到这了。” “我们应该撤离这里,將军。” 蒙哥马利想也不想就否定了这个建议: “撤离?不,格雷。” “这里距亚歷山大港只有50公里。” “如果让德国人乘胜追击进而占领亚歷山大港,我们就全完了!” 亚歷山大港存有大量来自印度、澳大利亚等地运来的补给,还有从美国运来装备和燃油,包括坦克。 如果让隆美尔占领那得到这些物资,英军就將彻底失去打败德军的希望。 “是,將军。”格雷识趣地不说话了。 但沉默的另一个意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留在这里成为德国人的俘虏吗? 考虑了一会儿,蒙哥马利抬头问:“最近的部队离我们多远?” 格雷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找了找,回答:“最近的部队是南非第28团,至少一个半小时才会赶到。” 蒙哥马利心下一凉。 只有一个团,而且是步兵团,即便赶到也没什么用。 德甘冈提醒道:“將军,我们仓库里还有50台『m3』坦克,如果把它们利用起来再加上指挥部的两个步兵团……” 蒙哥马利无力地摇摇头:“我们缺乏坦克乘员,上校。” 真正的问题其实不是这个。 蒙哥马利把它们当作一次性用品,一旦灌进带有杂质的燃油用於训练,几小时后它们就会全部瘫痪。 所以,这是蒙哥马利犯的另一个错误。 这时窗外响起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 蒙哥马利疑惑上前,目光跃过窗台望向仓库方向,只见几辆“m3”坦克缓缓从仓库中开了出来,接著调头开往战场。 正当蒙哥马利对这种擅自行动恼火时,身后通讯兵报告:“將军,是第3维修队,西婭上尉让我转告您,他们去阻击德国人为您爭取时间。” “第3维修队?”蒙哥马利一愣,脑海里浮现一名女上尉的身影。 “要命令他们回来吗?”德甘冈问。 “不。”蒙哥马利目送远去的坦克:“一名勇敢的上尉,一群勇敢的士兵,虽然这不会有什么用。” ———————— 队伍其实是索恩拉起来的。 是时西婭正跟部下据理力爭,她认为应该做好准备,因为英军退无可退,而部下则认为这么做毫无意义,他们要求等待上级命令。 “我们不是害怕,上尉。”弗格森中尉说话时嘴里的金属假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去尝试。” “但事实是没有,这么做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说话时他眼睛闪过一丝愧意。 一个女人想著勇敢的衝上前线,自己却退缩了。 一眾维修兵纷纷点头,他们不赞成这样把自己的生命“贡献”出去。 就在他们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时,一辆破旧的福特车席捲著沙尘停在西婭旁。 “上车,上尉。”索恩从车窗內探出头。 “什么?”西婭一愣,隨即拒绝了:“不,索恩,我必须呆在这……” 西婭以为索恩想带著她当逃兵。 “记得盐沼吗?”索恩直奔主题。 “这跟盐沼有什么关係……”忽然,西婭瞪大一双蓝色的眼睛震惊地望著索恩:“你是说……” “是的。”索恩点头:“来不及了,上车再说。” 接著他又朝水罐车扬扬头:“我需要它,另外还要五台坦克,仓库里的『m3』坦克,能办到吗?” 西婭將目光转向部下,眼神中带著请求:“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你们说呢?” 接著又问弗格森:“你还认为我们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弗格森犹豫片刻,咬了咬牙,语气坚定地发布了一系列命令: “佩里,你驾驶水罐车跟上。” “沃尔夫,你带几个人开坦克,五台。” “斯坦顿,驾驶吉普车跟上,准备些步枪和弹药,我们会用得著!” 接著有人问:“中尉,我们没有炮手,我是说没人操控坦克炮。” 弗格森將询问的目光转向身后的索恩。 索恩回答得很乾脆:“不需要炮手,能开就行,我打算用它堵路。” 弗格森马上明白了,他挥手催促部下: “快快快,动起来。” “我们必须赶在德国人的前头赶到盐沼,否则一切都完了!” “不只是我们,整支军队,整个非洲!” 第十六章 盐沼陷阱 夜风中的盐沼静臥在月光下,细碎的盐粒点缀在地表,泛著若有若无的微光,儼然一片波澜不惊的银色湖面,连风掠过都带著几分凝滯的寂静。 忽然,一束刺眼的车灯划破盐沼上空,紧接著,坦克发动机的“隆隆”轰鸣与履带碾过地面的刺耳噪音撕碎了这片沉寂。 是索恩组织的车队,他们车灯尽数亮起,车队裹挟著风沙,以最快的速度向著目的地疾驰,仿佛要与时间赛跑。 福特车上,坐在副驾驶位的西婭提醒索恩: “我们是不是应该低调点?” “我的意思是,我们至少应该关上车前灯。” “否则,德国人老远就会发现我们。” 像福特车这样的玩意,只要几发炮弹就能轻鬆把它炸上天。 “我们没时间,西婭。”索恩紧攥方向盘,目光盯著前方:“现在就看谁先赶到,其它的都是次要的。” 西婭缓缓点头。 索恩说的没错,如果德国人先赶到盐沼,一切都完了。 “你打算怎么做?”西婭扭头望向索恩,这个石油推销员给了她足够的意外,他一次又一次打破了她的认知。 “到时你就知道了。”索恩没理西婭,保持汽车的方向和速度,回头往身后看了看,探出头对紧隨其后的水罐车大喊:“跟著我,加快速度!” 弗格森站在水罐车的踏板上,拿著信號旗把索恩的话传给后方的坦克:“跟上,加快速度!” 很幸运,他们抢先一步赶到盐沼。 索恩把车停在盐沼边。 西婭和她的部下们,包括几个坦克车长下车聚到索恩身边。 索恩没有废话,指著盐沼旁的公路及沙丘的交接处: “坦克摆在那,调个头挡住路口,装作逃跑不及把它们丟下的样子。” “我的目的是让德国人无法顺利从公路通过,只能进入盐沼绕路。” “明白吗?” 几名坦克驾驶员不约而同地应声:“明白。” 不久,坦克“嘎啦嘎啦”的调头沿著公路部署,完了士兵们又拉燃手榴弹丟进坦克舱將其炸残,以免德国人將其开动。 索恩则开著福特车带著水罐车继续往腹地前进。 几分钟后,他剎停下车,一翻身爬上车头,直起身观察周围。 月光洒在大地上,勾勒出四周高低错落的丘陵轮廓:有的是光禿禿的石山,有的是鬆软的沙丘,西侧的坡度平缓,东侧则陡峭高耸。 在外人眼中,这不过是一片普通的荒漠地貌,可地质学出身的索恩,却能凭藉这些细微的地形特徵,在脑海中清晰勾勒出整个盐沼的轮廓。 他以自己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虚擬的平面,便確定盐沼的范围:一个大致呈西南走向的长方形,恰好位於公路南侧。 完美。 索恩心想,这样的地形,可以儘可能多的將德国人陷在这里。 这时,跟下车的西婭细听风声,接著脸色一变,语气焦急地提醒:“不管你在想什么,索恩,抓紧时间!” 索恩侧耳细听,风沙中隱隱传来马达声。 不过他没慌,依旧站在车头上,目光在月色下的地形反覆游走,脑海飞速计算盐沼的应力集中点。 只有找到这个点,才能在受力时让盐沼以这个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裂纹,並最大限度地引发连锁坍塌。 马达声越来越响,天空中还隱隱闪过几道手电筒光亮。 西婭越发紧张,她从车內取出步枪熟练地为其装上子弹,再靠在车旁蹲下,低声催促: “快点,索恩。” “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离开这!” “至少你从那下来!” 站在高处的索恩会成为敌人完美的目標。 然而,索恩依旧站著不动。 他脑海里回忆著地质学的知识:盐壳是脆性板块,应力不会均匀分散。所以约束最强、曲率最大、裂缝最密、厚度最薄的位置叠加,就是这片盐沼的应力集中点。 坦克乘员们分別搭乘三辆吉普车赶到这里,弗格森著急地催著西婭:“我们该走了,上尉!” 西婭没回答,只是將无助的目光投向索恩。 你如果再这样耽搁下去,会把我们全都害死的! 忽然,索恩指著侧前方一个位置:“往前一百英尺,水罐车停那!” 早已准备好的司机一踩油门猛打方向盘,没过一会儿就精准地將水罐车开到索恩指示的位置。 士兵们包括西婭在內全都如释重负,七手八脚地爬上吉普车,接到水罐车司机后就跟著福特车在风沙中往相反方向开。 (上图为美制“福特gpw”吉普车,1942年起大量援英) “你认为它能起作用吗?”西婭侧头望向驾驶位上的索恩: “我是说,水罐车要漏水才能溶解下方的盐层。” “但如果德国人用水时没有把水溅出来怎么办?” “或者溅的不够多……” 她脑海里想的是,德国人看到水罐车后欣喜若狂,他们疯了似的去爭抢水源。 届时,水会顺著沙面四处渗透,再溶解盐层產生裂缝。 索恩扭头瞄了西婭一眼,语气平淡:“所以,我们得帮他们一把。” “帮?”西婭疑惑地望向索恩:“怎么帮?” 索恩往后座抬了抬下巴,那里放著西婭的恩菲尔德步枪:“我听说这种步枪有10发弹容量,熟练的士兵能在一分钟內打出20到30发子弹?” “是的。”西婭说。 索恩轻轻一笑:“你们能做到吗?” 西婭瞬间明白了,她愣愣地望著索恩,这傢伙的意思是,用步枪將水罐车打出弹孔? 上帝,这不是真的,他试图让我们这二十几人面对敌人一个装甲团? 似乎是验证她的想法,索恩猛地將方向盘往右一打,汽车驶出公路拐到丘陵背后。 跟在身后的吉普车不知所措,司机踩下剎车,士兵们茫然地望向前方的福特车。 直到西婭从福特车上探出头,朝著他们挥手示意,这些士兵才带著满心的不解,发动车辆缓缓跟了上来。 风沙依旧在夜色中呼啸,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即將拉开序幕。 第十七章 童子军算不算? 感谢:“书友20221208131315533”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 索恩將汽车停在低洼处藏好,又派几个人把车队拐出公路的痕跡抹了,这才带著人爬上沙丘。 趴在沙丘顶部身下冰凉冰凉的,让索恩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过他顾不上这些,从西婭手里抢过望远镜,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水罐车的位置。 “能打到吗?”索恩问西婭。 目標距离大概两百多米,在步枪射程內但风沙和月色下能见度不高,只模糊地看到一点残影。 (註:英国使用英制长度单位和重量单位,为了便於阅读,以下统一改为常用单位) 弗格森愣了下:“我们是维修兵,平时射击训练不多……” “不,我们可以。”西婭很肯定地回答。 她从索恩手里夺回望远镜,眼神中带著不满,似乎是在怪索恩居然敢从她这个上尉手里抢望远镜。 她看了看目標,就把望远镜传了下去,冷声下令: “看准目標。” “每人三个弹夹,一分钟內朝目標方向全速射击!” (上图为英军制式步枪李恩菲尔德,该枪的特点是容弹量大射速高,熟练的步兵一分钟內能打出30发子弹) 索恩暗自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西婭精准的领会了他的意思: 不要求你们打准,二十几人每人打出30发子弹,总数就是600多发。 600多发中只要有十几发能命中,水罐车就会喷出十几道喷泉,这就足够了。 西婭又將目光转向索恩,语气中带著些不解:“你以前当过兵?” 索恩顿了下,回答:“呃,童子军算不算?”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爆出一阵轻笑。 (註:英国为了培养孩子的独立性和公民意识,从1907年起开展童子军运动) 西婭翻了翻白眼:“现在可不是展现你幽默的时候,索恩。”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微笑,同时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 忽然,西婭一举手,笑声马上止住。 公路上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两辆边三轮隨即出现在公路另一端。 它们没有开车灯,只在月光下衬出两道淡淡的影子。 是德国人。 所有人刚放下一半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目標越来越近,边三轮经过水罐车时打著手电观察了一会儿,最终前进到坦克残骸旁停了下来。 索恩甚至能听到他们德语的交谈,还有肆无忌惮的笑声。 索恩猜,他们是在嘲笑胆小懦弱的英国人,居然把这么好的坦克当垃圾一样丟在路上。 几名德军士兵察看油箱,並为其中剩余的燃油欢呼。 西婭皱起了眉头,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她应该让部下点燃油箱而不是用手榴弹將其炸毁。 索恩不置可否。 反正德国人的坦克都是要被陷到盐沼里的,给他们一点燃油又有什么关係? 他甚至认为这是好事,因为这样,德国人会更相信英军是匆忙逃窜才丟下这些坦克的。 接著,公路另一头又出现几道黑影,发动机“隆隆”声沉重有力。 是坦克,眾人越发紧张了,弗格森和几名士兵不自觉地將眼睛靠上准星瞄准。 “不不。”西婭低声下令:“他们是侦察部队,別开枪!” 西婭是对的,这批德军只有一台轻型坦克和两辆装载著士兵的汽车,旁边还跟著几辆边三轮,应该是一个侦察排。 他们没有停留,只是用手电照了照周围,判断后方主力部队能顺利通过后,就留下两辆边三轮守著“战利品”继续沿著公路前进。 仅仅只是几分钟,前方传来更密集的马达声,不久就响成一片,像打雷似的滚滚而来。 ———————— 德军第5装甲团浩浩荡荡地沿著公路前进,空气中瀰漫著尾气的焦臭和汽油味。 格哈德.穆勒上校在他的指挥坦克上,探出头举著望远镜观察前方。 然而,他的心思却完全没在敌情上,而是在心里计算坦克和燃油。 这次突袭能成功让他有些意外。 他以为部队会遭到敌人的阻击,然后速度慢下来,后续及两翼部队跟进。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全军只有第5装甲团像一根铁锥似的深深扎进英军防线。 穆勒上校眉头紧锁。 这会不会是敌人的陷阱?他们正在诱敌深入? 或者,英国人知道我们缺坦克缺燃油,因此给了这张单程票。 穆勒上校有理由这样想。 第5装甲团坦克不多且燃油紧缺: 全团只有42辆坦克,为了挤出更多坦克作战,穆勒上校甚至把自己的“座驾”,一台三號坦克让出来,改用一台落后的二號坦克指挥。 (上两图分別为德军2號和3號坦克) 而且,这42辆坦克大多是维修过的,它们或多或少带著故障,不是履带胶缘磨损严重就是缺乏备件。 更严重的是:燃油只够一天半。 穆勒上校计算过路程,第5装甲团开到目的地亚歷山大港,只要没打贏,它们就会因为缺油而无法战斗。 这让穆勒不敢绕路,只能沿直线朝亚歷山大港穿插。 “上校。”就在穆勒为这些麻烦深感头疼时,一辆边三轮从旁边追上来,坐在边斗上的侦察兵报告: “前方发现几辆英国人遗弃的坦克,还有一辆水罐车。” “幸运的是水以及坦克的油箱都是满的。” 穆勒眼睛一亮:“什么型號的坦克?” “美制『m3』。”侦察兵回答。 穆勒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把它们的燃油取出来,一定要保证周围安全!” “是,上校。” 侦察兵离开后,穆勒暗鬆一口气。 他知道美制“m3”坦克,这种坦克因为车身重、乘员多,相应的耗油量也大,因此拥有一个超大的油箱。 如果油箱装满的话,它会有662升燃油,是三號坦克油箱的两倍。 这给了第5装甲团周旋的时间和空间。 现在,如果路上碰到敌人阻击,他就可以绕过去而不是非得与其硬碰硬了。 穆勒上校的指挥车继续沿公路前进。 不久,他就来到“事发地点”: 前方有五台坦克堵住路口,部队只能从右侧的开阔地绕过。 在开阔地中央,正有一辆水罐车,十几名德军士兵正欢呼著在那灌著自己的水壶。 沙漠中的水,其宝贵程度一点都不亚於燃油。 第十八章 这是陷阱 在穆勒上校的示意下,指挥车离开队伍停在水罐车身边。 勤务兵取过水壶打算下车,却被穆勒上校拦住了。 “我可以。”穆勒上校说。 这是穆勒上校的习惯,他认为要让部下生死用命,就应该在平时儘可能平等对待他们。 否则,他们心里必定会想: 这些军官平时骑在我们头上,享受最好的食物和待遇,打仗却要求我们冲在最前线送死?! 不,去他妈的,老子才不干! 现在就是个好时机,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不一样的只是位置和职责。 下车后,穆勒上校很低调地排到队伍后,手里拿著空水壶。 “上校。”士兵们惊呼: “您先来。” “您还要指挥部队!” …… “不不。”穆勒上校朝前方被堵成一团的部队扬了下头,打趣道:“现在指挥部队的应该是交通警察。” 士兵们笑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名少尉將一个装满的水壶递到上校面前:“用我的吧,上校,我可以再排一次队。” “非常感谢。”穆勒上校接受了这个好意,脸上带著欣赏的微笑朝少尉点点头,似乎想记住他的样子。 但穆勒上校心里知道,这只是做做样子,他一转身就会把这个少尉忘了。 忽然。 “砰砰。” “砰砰砰!” …… 一阵有如爆豆似的枪响自沙丘上响起,密集的子弹呼啸而至,打得水罐车“叮叮”直响。 德军趴倒了一地,少尉第一时间將穆勒上校扑倒並用身体作为他的掩体。 有人打开探照灯,明亮的光束像利剑似的射向子弹打来的方向,步兵马上组织火力压制,两辆坦克跟著加入战团,它们调整炮口瞄准目標。 “轰轰”几声炮响过后,山丘上掀起一片尘土。 战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少尉举著步枪警戒,他目光紧盯山丘,问身旁的穆勒上校:“您没事吧?” “不,没事。”穆勒上校回答:“非常感谢,你很勇敢!” “只是小股部队。”少尉是个老兵,他从枪声做出判断: “虽说枪声密集,但您知道的,英国枪有很高的射速。” “他们不会超过一个排,现在应该逃跑了。” 穆勒上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水罐车,一道道水柱像喷泉似的从弹孔倾泻而出。 “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干?”上校不解: “他们的目標似乎是水罐车。” “为了让我们喝不到水?” 少尉轻轻一笑。 有时候英国人就会干这种傻事,他们更应该瞄准另一边正从坦克油箱里取汽油的士兵,只要有一点火星就可能將汽油引燃並造成连锁爆炸。 然而,就在上校疑惑、少尉庆幸时,脚下却传来一声脆响。 “嘎……嗒嗒……” 像是冰块裂开,又像是地震,还带著轻微的晃动。 “不,这不可能。”上校迅速起身,一脸不可思议的望著地面:“这是,这是陷阱?” 虽然他不明白这是什么陷阱,但他知道这里危险。 他迅速转身朝公路方向飞奔,一边跑一边喊:“离开这,所有人!” 德军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启动车辆和坦克试图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一切都太迟了。 断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接著“轰”塌下一大片。 坦克、汽车,还有大片的德军士兵,就像被怪兽吞没似的惨叫著掉进坑里。 如果说有什么剩下的,就是坦克高耸的炮管。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没过多久它就像沉船似的缓缓沉了下去,仿佛陷进沼泽中。 接著又是“轰”的一声,这回塌了更大片。 其它德军想逃,但已破裂的盐壳形成了连锁反应,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似的“轰轰”一路往塌陷,瞬间掀起一片沙尘把人车吞没。 盐沼变成了一片死地,德军士兵在其中挣扎著发出慌乱的惊叫,但他们怎么也无法从鬆软的沙土中挣脱,反而越陷越深。 最终,沙土就无情地淹没了他们的口鼻,只剩下一双双高举的手在外面颤抖抽搐,几分钟后终於不动了。 穆勒上校有幸逃过一劫。 他很明智地没有逃回自己的指挥车,而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上公路,进而在恐慌的眼神中退往另一侧高地。 穆勒上校的判断是,英国人可能在这里挖了一个大坑。 但回头一看,他才发现事实並非如此,这个“大坑”不可能是人力能完成的,它几乎把自己的部队连人带坦克全陷了进去。 他站在原地发愣,胸膛剧烈起伏著,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刚才还士气高昂排著整齐的队形的队伍,整个第5装甲团,突然之间就没了,在他面前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稀稀啦啦的几个人,还有几辆边三轮。 ———————— 与穆勒上校类似的,还有躲在沙丘后的一眾英军维修兵,包括索恩在內。 他们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而是被训练有素的德军又快又急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 他们只能继续躲在沙丘后儘可能趴低身子。 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都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只要德国人一接近,他们就只有投降或被打死两种可能。 他们甚至在心里抱怨索恩: 我怎么会相信这傢伙的话? 他是一个从未打过仗的石油推销员,我是疯了吗? 现在,我们都要因为这愚蠢的行为为他陪葬了! 西婭心里也打起了小鼓: 如果索恩说的不对呢? 如果这里没有什么盐沼? 或者水罐车不会引起连锁反应? 就在这时,下方“嘎嘣嘎嗒”一阵脆响,伴隨著德军的惨叫和惊呼。 眾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吃惊地发现原本平坦的地面已多出一个大坑,公路也断成一截一截的,成片的德军陷进大坑中,像是掉进一个巨大的沼泽中无法脱身。 “上帝,发生了什么?”弗格森惊呼。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它真发生时,弗格森依旧不敢相信。 索恩望了望身后,走在前头的德军侦察部队似乎发现身后的异常,此时已调头往回援。 “嘿,西婭。”索恩提醒道:“我们该离开这了!” 第十九章 追逐战 感谢:“伟大光荣的人类文明万岁”、“瓦莱莉”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 盐沼的枪声和爆炸声传到几公里外蒙哥马利的指挥部,这让他意识到是时候做决定了。 “地雷。”蒙哥马利指著地图对德甘冈下令:“命令第1西肯特皇家团布雷,尽一切可能挡住敌人。” “其余人跟隨第4西肯特皇家团撤往亚歷山大港。” “同时命令第一装甲师、第八装甲师,立即回援亚歷山大!” (註:西肯特皇家团由其徵兵区是英国肯特郡西部而得名,是第8集团军的主力步兵团) 蒙哥马利手里有两个擅长防御的本土步兵团。 然而,蒙哥马利不认为两个步兵团能挡住德军一个装甲团的进攻,他选择撤退。 “是,將军。”德甘冈应声,马上將命令传达了下去。 参谋们开始整理文件,將重要的带走来不及带走的烧掉。 上前帮忙的德甘冈听了一会儿枪声,抬起头来对蒙哥马利说:“將军,似乎是德国人在追击我们的人!” ———————— 沙漠中的確正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索恩一行从沙丘上撤下来爬上汽车时,正处在德军的包围之下:一边是盐沼方向的敌人残军,另一边是回援的敌侦察部队。 索恩启动汽车后只略一迟疑,就猛打方向盘將车队带向公路。 西婭大惊失色:“你在做什么?我们应该绕过去,索恩,他们有坦克!” 但索恩却不为所动,依旧保持方向。 “就是因为他们有坦克,上尉。”索恩提醒道:“想想吧,如果我们从侧翼绕过去会发生什么?” 西婭稍加思索就明白了。 德军侦察兵不是傻瓜,如果有一支部队试图从他们的侧翼绕过去,他们第一时间就意识到那是敌人。 但如果迎面相向,月光下德军无法分辨这支车队是敌是友。 其实索恩也很害怕,他握著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 但他依旧用仅存的一点理性控制著自己,甚至强迫自己朝德军侦察兵驶去。 因为他明白,不这么做的结果只有一个:被敌人强大的火力打成筛子。 跟在身后的弗格森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挥手示意其他车辆跟上。 正当所有人胆颤心惊时,索恩居然打开了车前灯,还快闪几下示意对面避让。 西婭差点惊呼出声,但她下一秒又明白索恩是对的:车前灯的亮光会让德军致盲。 果然,德军侦察兵没有怀疑,他们不仅没有阻拦还让开了一条通道,包括那辆二號坦克。 车队错身而过时,西婭探出头用德语喊:“嘿,你们还好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正在德军士兵发愣时,她飞快地拋出两枚扯掉保险的手雷。 “轰轰”,德军侦察兵被炸得七零八落,其中一枚手雷还丟进运兵的卡车里,瞬间將后座十几名德军炸飞。 跟在后方的英军士兵同时开火,几十把步枪疯狂朝德军输出,弹雨打得德军惨叫连天。 握著方向盘的索恩赞了声:“干得好,上尉,难怪你有勇气怂恿部下阻挡德国人。” 西婭猫著腰,从座椅间的缝隙艰难地挤向后座,嘴里抱怨: “那是『动员』不是『怂恿』。” “而且我想的,是两个步兵团再加上五十台坦克,我们並非没有一战之力。” “而不是像现在,只带二十几名维修兵对抗一整个装甲团!” 索恩笑著反问:“感觉怎么样?” 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玻璃破碎声,西婭正在用枪托砸后窗。 “嘿,我的车!”索恩一阵肉痛:“这是我唯一能买得起的东西了。” “抱歉!”西婭回答,但声音却听不出半点歉意,她將步枪架上后窗,猛地扣动扳机。 “砰砰!” 索恩在后视镜中看到一辆追上来的边三轮瞬间失去方向,一头扎向路边的沙堆里。 索恩有些意外:“好枪法。” 能在移动的汽车上命中活动靶並不容易,尤其西婭还是维修兵。 “谢谢!”西婭淡定地回了一声,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准星上。 “砰砰!” “砰砰!” …… 子弹自友军吉普车的间隙穿过,带著啸声直奔尾隨而来的德军汽车,先是打灭车前灯,接著击毙司机。 德军汽车瞬间失去方向驶离公路,被石头一顛发生了侧翻,后座十几名德军在惨叫声中被重重掀到沙土里。 西婭再次瞄准下一个目標,但车身猛地一跳,枪走火了。 “稳住,索恩。”西婭回头抱怨:“我差点打了自己人!” “放轻鬆。”索恩朝前方扬了扬头。 公路尽头,有一道用沙袋临时构筑起来的防线,许多英军士兵紧张兮兮的举著枪,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对著公路上飞驰的车队。 “我们到了。”索恩说:“但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自己人!” ——————— 枪声越来越近,蒙哥马利从墙上取下贝雷帽给自己戴上。 当指尖划过帽沿的双徽时,他感觉有些讽刺。 (上图为头戴双徽贝雷帽的蒙哥马利,一个是將军的標誌,另一个是坦克士兵的徽记,该贝雷帽现保存在英国帝国战爭博物馆中) 双徽是“身先士卒、贴近士兵”的象徵,他希望士兵们看到这顶军帽就知道將军跟他们在一起,而不是躲在后方发號施令。 但现在…… 他却戴著这顶军帽仓皇逃命。 缓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部。 “这是耻辱,弗雷迪。”蒙哥马利眼里尽显沧桑。 (註:“弗雷迪”是蒙哥马利对参谋长德甘冈的暱称,私下甚至在回忆录中都这么称呼) “不,將军。”德甘冈安慰: “这是个意外。” “而且我们都知道,德第5装甲团是隆美尔最精锐的装甲部队。” “所以你是对的,我们应该暂避锋芒。” 蒙哥马利轻轻点头。 这是他喜欢德甘冈的原因之一,他总能为自己找到理由。 蒙哥马利转身,终於下了决心朝楼梯口走去。 德甘冈在他身后带上门,似乎预示著博格阿拉伯指挥部的落幕。 这时,楼梯下传来急促的脚步,一名通讯兵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中。 他眼里带著兴奋,看到蒙哥马利就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 “將军,我们,胜利了。” “维修兵们打败了德国人。” “所以,不会,不会有什么进攻了!” …… 蒙哥马利脑袋一歪,像看傻子似的望著通讯兵:“你,说什么?” 这傢伙不会是疯了吧? 维修兵才只有二十几人,开了五台坦克出去,你让我相信他们能打败德军装甲团? 第二十章 居然有这种事? “我是认真的,將军。”见蒙哥马利不信,通讯兵有些慌:“斯蒂尔上校已派人去验证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斯蒂尔上校是第1西肯特皇家团团长,前线的防御正由他指挥。 蒙哥马利浅笑著微微摇头,右手搭在腰间的手枪上给德甘冈使了个眼色。 德甘冈明白,蒙哥马利怀疑这名通讯兵是德军勃兰芬堡部队成员,他正用这荒唐的说法阻止蒙哥马利转移。 就在德甘冈打算命令警卫控制住通讯兵时,楼下传来马达和剎车声,楼道里走进一名军官。 蒙哥马利警惕地探头往下一看,暗鬆一口气。 “是斯蒂尔。”蒙哥马利对已拔出手枪的德甘冈说:“等他来了再说!” 后者点点头,重新把手枪收回枪套。 斯蒂尔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梯,拐弯时看到蒙哥马利两人正和通讯兵对峙不由一愣:“发生了什么?” 蒙哥马利没回答,他朝通讯兵扬了扬头:“你来的正好,斯蒂尔上校,这傢伙说我们的维修兵干掉了一整个装甲团,还说你去查看情况……” “是的,將军。”斯蒂尔回答:“的確有这事。” “什么?”蒙哥马利和德甘冈惊呼出声,通讯兵则暗鬆一口气。 斯蒂尔声音有些激动: “他们的確做到了,二十几名维修兵干掉了一整个装甲团!” “知道这个时我也不敢相信,所有人都不信。” “但派去的人证实了这个情报……” 蒙哥马利打断了斯蒂尔:“可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做到的?” “盐沼,將军。”斯蒂尔解释道: “就在几公里外,我甚至不知道盐沼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它就是一层盐壳。您可以理解为鸡蛋壳一样的东西,表面看起来是陆地但实际是空的。” “他们把德国人堵在那片区域,然后把盐沼弄塌將德国人埋在其中!” 最后斯蒂尔两手一摊:“所以,第5装甲团完了,我们胜利了,不会有什么进攻了,將军。” 蒙哥马利与德甘冈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反应过来。 德甘冈依旧不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斯蒂尔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侦察兵去看过那地方,他们说原本是平地的位置多出了一条峡谷。” “到处是德国人的东西,水壶、背包、头盔之类的。” “不过看不到尸体,它们都陷到流沙里了。” 蒙哥马利愣愣地看著斯蒂尔,好一会儿才扶著胸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憋了许久没呼吸似的。 “不可思议。”他感嘆:“这是个奇蹟,我记得那个女上尉,她叫什么来著?” “西婭。”斯蒂尔说。 “是的,西婭。”蒙哥马利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名维修兵,而且还是一名女兵,竟然能获得令世界为之惊嘆的成功……” “可是,將军。”斯蒂尔一脸茫然:“西婭上尉的確是其中一员,但这並不是她的主意。” 蒙哥马利不解:“那是谁?她的部下?” “不,將军。”斯蒂尔回答:“您记得那名石油推销员么,是他组织了这次行动。” 蒙哥马利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那个石油推销员? 又是那个石油推销员?! 蒙哥马利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救了我,让我免於逃跑的耻辱,但我该怎么跟別人说? ———————— 英国,伦敦威斯敏斯特宫的上议院议事厅。 这里虽然是上议院议事厅,但因为下议院议事厅在去年五月被德军炸毁了,因此临时改为下议院议事厅,上议院则搬到加冕礼服室。 (上图为英国伦敦威斯敏斯特宫,又称议会大厦,是英国议会所在地) (上图为下议院內景) 与会的议员们分坐两侧议论纷纷,他们都听说了德军第5装甲团突破阿拉曼防线的事,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恐惧,但也有不少人眼里藏著幸灾乐祸的微笑。 邱吉尔缓步走上主席台,声音低沉: “先生们,之所以紧急召集你们商量,是因为局势比想像的更严重。” “阿拉曼防线是北非最后一道可守之地。一旦这条防线失守,我们可能要经歷另一次大撤退。” “可现在,战局似乎正朝这方向发展。” 会场“哄”的一声乱了起来。 有人大声质问: “首相阁下,几天前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你说我们侦察到了確切敌情。” “你坚信我们的军队会挫败隆美尔的进攻,我们甚至不需要b计划!” 邱吉尔说的“侦察到確切敌情”,其实是“超级机密”破解德军电码。 这也是邱吉尔的信心来源。 然而…… “这一次。”邱吉尔声音透著无奈:“德军的进攻出乎我们意料之外,他们没有从南段包抄,他们从北段也就是战场正面突破。” 会场一片譁然。 独立工党代表人物布罗克韦向来反对邱吉尔的军备扩张,他借这时机嘲讽: “尊敬的首相阁下,难道要德国人把详细的进攻计划送到您面前,我们才能打贏吗?” “我们有打过胜仗吗?” “三年了,三年来我们从未取得过胜利。难道还要继续这样下去?” 议员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英国有相当一部分议员提倡“普遍和平谈判”。 也就是不分胜负、不分对错,所有参战国集体议和,按目前敌我实际控制线为界立刻停火结束战爭。 独立工党就是这路线的领头羊。 邱吉尔则是坚持將战爭继续到底的强硬派,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掩饰自己的尷尬: “毫无疑问,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我不得不承认,隆美尔是个优秀的指挥官,虽然他是我们的敌人。” 接著他一声长嘆,声音中透著惋惜:“如果隆美尔是我们的將军,那英国就太幸运了。” 布罗克韦反讽:“首相阁下,如果隆美尔是英国人,在英国现有的体制下,他现在大概率还只是个普通士兵,根本当不上將军。 议员们笑成一团。 邱吉尔面色铁青却无言以对,因为议员说的是事实,英国的晋升制度呆板僵化,它更多是看出身、阶级和资歷,而不是能力。 这时,邱吉尔的私人秘书佩克匆匆上台,他走到邱吉尔身边耳语了几句並递上电报。 邱吉尔看了看电报一脸震惊:“这,是真的?居然有这种事?” 第二十一章 平民的胜利 或许是认为情报过於魔幻,以至邱吉尔不敢当场公布。 “抱歉!”邱吉尔对议员们说:“给我几分钟,有些事我必须確认一下。” 说著,他不顾议员们的嘘声,匆匆带著佩克出门並走进隔壁的电讯室。 邱吉尔手里抖著电报,怒气冲冲地质问解码员: “你们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二十几个人消灭了整个装甲团?而且是德国人第5装甲团?”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或者觉得我好骗?” 一名中尉起身解释: “首相阁下,我们確认过几次了,电文和解码都没问题。” “如果出错,我认为是第8集团军发出的电文。” “他们可能漏了什么单位,比如二十个营……” 邱吉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再確认一下。” “是!”通讯兵应声,转身进入忙碌状態。 不一会儿又收到了回电,但通讯兵们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將电文递到邱吉尔面前,脑海里依旧考虑著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邱吉尔接过电文一看: “不要怀疑,首相阁下,的確是二十几个人。我知道您很难相信,但这事的確发生了,我们获得了胜利,史无前例的大胜。” 邱吉尔咬咬牙,他甚至怀疑蒙哥马利的指挥部是不是被德国人占领了,现在在那发报的是取笑他的德国人。 “好吧。”邱吉尔对中尉说:“问问他,是哪个將军如此英勇,能带著二十几人干掉了一个装甲团!” 不一会儿得到蒙哥马利的回电:“不,他不是將军,而是一名石油推销员。” 邱吉尔被气笑了,认定这是德国间谍在编织著笨拙的谎言。 但不久又一份电报送到他手中。 邱吉尔接过一看:“他利用盐沼,这似乎是石油推销员的专业。他利用水罐车將盐沼融开一个口子,把整个团的德军包括坦克和汽车全埋在流沙里!” 邱吉尔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有些相信这是真的了。 “知道盐沼是什么吗?”他问身边的佩克。 佩克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就去查。”邱吉尔激动得大吼:“马上,现在!” 佩克几乎是飞奔著出去的,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我为您联繫了剑桥大学的阿尔弗雷德教授,首相阁下。” “他是地理专家,对沙漠地貌有深入研究。” “我想他能为您解答这个问题。” 正说著,电话已转接到了电讯室。 邱吉尔点点头,接过递来的电话听了一会儿,眼睛逐渐放光,不久喜笑顏开,连连点头表示感谢。 放下电话后,他扶著桌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神经质地挥动双手欢呼:“这是真的,我们胜利了!” 电讯室瞬间爆发出欢呼,不远处会议室的议员们都听到了,纷纷起身查看。 当他们得知了这个奇蹟般的胜利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接著有人加入欢呼队伍,有人面露遗憾,但更多的,是惊嘆於什么人能完成这几乎不可能的壮举! ———————— 博格阿拉伯同样欢呼震天,英军士兵爭抢著上前与索恩拥抱,有的还激动得流下眼泪。 “您救了我们的命,先生。” “上帝保佑您,先生,我们对您表示十二分的感谢!” “我会记住您的,先生,完美的一仗!” …… 他们是第1西肯特皇家团的步兵,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布雷並尽一切努力挡住德军装甲团”。 早就见识过德军装甲部队厉害的他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死亡、伤残,或者被俘。 不管哪一样都不会有好结果。 因此在做战斗准备时,他们中许多人已在为即將到来的死亡做最后的祷告。 没想到形势突然反转:二十几名维修兵在索恩的带领下,居然奇蹟般將德国人埋了! 士兵们带著死而復生的感觉,恨不得给创造奇蹟的索恩跪下,甚至有人相信索恩是上帝派来拯救他们的使者。 索恩只能被动地逐一回应,脸上保持著微笑,这几乎让他面部抽筋。 索恩其实是在自救。 他的確可以一走了之,毕竟他不是一名士兵。 但这里是埃及,阿拉曼防线一旦崩溃整个北非都完了,索恩以及他的家人又能去哪里? 何况索恩还有刚有起色无法挪走的石油公司。 ———————— 蒙哥马利站在窗口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回头对身后的德甘冈及格雷说:“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什么?”格雷一脸茫然,听將军这口气,胜利似乎不是好事? 德甘冈轻轻点头:“重点在於他不是军人。” “是的。”蒙哥马利坐回椅子一声轻嘆: “我们在埃及,先生们。” “军队在奥钦莱克手里从利比亚一路败退,托布鲁克、德尔纳、班加西。” “直至退到这里才稳住阵脚。” 蒙哥马利心烦意乱地抓起铅笔,在桌面地图的阿拉曼防线上点了点,接著说: “我们的军队需要士气,需要信心,需要一场胜利把他们团结在一起。” “同时,还需要威望,这样才能镇住蠢蠢欲动的埃及人!” “但是现在……” 他再次將目光转向窗外欢呼的人群。 格雷明白了。 做这一切的是索恩,他是个平民,他不属於英国军队也不是贵族。 这个平民,几乎以一己之力单挑德军装甲团还奇蹟般的打贏了,这惊人的战果反而显得接连败退的英国军队无能! 这要是传出去,英国人会怎么想? 德国人会怎么看? 还有埃及人游击队,会不会因此更活跃了? 蒙哥马利起身,扶正头上的双徽贝雷帽,一边跨步出门一边说:“我去接他上来,然后,你们想办法让他加入军队!” 格雷赶忙跟了几步:“可是將军。他是红海石油负责人的儿子,他可以免服兵役。” “我知道。”蒙哥马利脚下没停,不耐烦地回了句:“所以才要你们想办法!” 说著,带著警卫员径直下楼,只留下德甘冈和格雷在办公室內面面相覷。 能有什么办法? 更改法律? 或者说服索恩在免服兵役的情况下自愿加入军队? 没人会笨到这地步吧! 第二十二章 「自愿」参军 索恩被邀请到蒙哥马利的办公室,格雷和德甘冈两人的表情有些古怪,蒙哥马利却一脸坦然。 索恩刚在椅子上坐下,马上就有警卫端来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送到他面前。 “干得好,索恩先生。”蒙哥马利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讚许:“勇敢的行为,用不了多久,世界都將会为你创造的奇蹟而欢呼。” 索恩还没回答,楼下又传来一阵欢呼。 正在眾人疑惑时,一名通讯兵进来报告: “將军,德国人撤军了。” “不知为什么,他们中许多坦克几乎同一时间出现故障。” “失去坦克的支撑,他们只有撤军。” 蒙哥马利“嗯”了一声示意通讯兵离开,再次將目光转向索恩,轻轻一笑:“你几乎是一个人打败了整个非洲军团,隆美尔是你的手下败將,你应该以此自豪。” “谢谢,將军。”索恩回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努力保持低调,虽然这无济於事。 蒙哥马利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在立下这样的功勋后还能保持淡定。 他微微点头:“让我们免去俗话和客套,索恩先生,我的军队需要你,考虑一下?” 索恩正喝著咖啡,听了这话差点喷了出来。 “可是將军。”他反对:“您知道的,我不需要服兵役。” “是的。”蒙哥马利回答:“因为『保留职业』,虽然我不认同这个。” 所谓的“保留职业”,指的是政府担心影响战爭生產,免徵矿工(尤其铁矿)、农场主(生產粮食)、重要工程师、军火工人、医生等行业的兵役。 当然,索恩所在的石油行业也是“保留职业”之一。 蒙哥马利目光一扫站在身边的德甘冈和格雷,意思是“该你们表现了”。 德甘冈望向格雷,似乎在说:“你跟他有过接触,格雷,应该由你说服他!” 军衔最低的格雷“呃”了一声,只能硬著头皮上:“索恩先生,虽然您可以免服兵役,但如果您自愿加入军队,我们还是可以考虑……” “可我没这个意愿。”索恩很乾脆地拒绝了:“我不是不想参军,將军,而是我认为自己能在另一个位置上发挥作用,更大的作用。” 他儘可能把话说得好听,毕竟站在面前的是有原生家庭阴影的蒙哥马利。 索恩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蒙哥马利的母亲对其极度苛刻,类似“你只能当炮灰”的羞辱和打击几乎陪伴他整个童年,这使成年的蒙哥马利形成了近乎偏执的自尊心和控制欲。 格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索恩,想想你的石油公司。” 索恩瞬间无语,愣愣地望著格雷。 格雷则回以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知道的,虽然你的燃油极具价格优势,油品也是上乘。” “但你们的產量太少了,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 格雷没往下说,但索恩明白他的意思,军方可以收回红海石油公司的配额。 之前,蒙哥马利没必要这样做,但在索恩立了这么惹眼的功劳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索恩想说:“这是我们的交易,我给你打败隆美尔的方法,你给我配额。” 但他知道这不会有用。 蒙哥马利完全可以回答:“我把配额给了你,我遵守了承诺,只是你们的燃油无法满足军方的要求,我不得不收回。” 索恩笑容中带著些苦涩,他不理格雷,直接对蒙哥马利说: “可石油公司同样离不开我,將军。” “一旦我加入军队,按照法律我不能经商。” “这几乎意味著红海石油公司的破產。” 英国政府为了避免军商勾结,规定军人不许经商。 蒙哥马利大方地一扬头:“你不需要担心这个,你將会是个例外。” “確切地说不是『例外』,这完全合法。”德甘冈上前补充: “根据《战时防务条例》,只要我们任命你为『战时工业联络员』,你就可以合法经商。” “这个部门的工作,是负责军供订单对接,包括军火、车辆、粮食等。当然,还有石油!” 德甘冈说到“石油”时有意加重了,显然是在提醒索恩:这对你的生意大有益处,小子,別不识好歹。 “这不是坏事,索恩。”格雷在旁劝说:“想想吧,不接受会是什么后果,接受了又能得到什么?” 索恩考虑一会儿,最终妥协了:“我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蒙哥马利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是的。” “我不会被派上战场吧?”索恩又问。 蒙哥马利板著脸反问:“你认为我会派一个能打败隆美尔的人走上战场?” 他探过身与索恩握手:“欢迎加入我们,索恩先生……不,索恩上尉!” 索恩不知道上尉是什么概念,因此没感觉。 但身边的德甘冈和格雷却愣住了。 非贵族没有大背景的平民士兵大多一辈子只能到上尉军衔,而索恩刚加入军队就触到了天花板。 蒙哥马利却觉得很正常。 “不用意外。”他瞄了两人一眼:“如果有谁能像索恩一样打败隆美尔,我同样会给他这个军衔。”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蒙哥马利没说:把索恩晋升为“上尉”,公眾在直觉上会认为索恩加入军队的时间不短,不会怀疑是军队临时决定把他拉进来凑数的。 等索恩跟著警卫离开后,蒙哥马利鬆了一口气,对德甘冈和格说:“干得好,完美的藉口。” 接著又对格雷下令:“现在,可以把韦斯特叫来了。” 韦斯特是战地记者,《第八集团军新闻》的总编,该报是伦敦拨的专款,在蒙哥马利的亲自监督下发行的。 “是,將军。”格雷应声。 但刚转身又被蒙哥马利叫住: “给索恩上尉准备两套军服,还有住所。” “一小时后记者会去採访他。” “我不希望有人看出破绽,明白吗?” 格雷挺身:“是,將军!” 等格雷离开后,德甘冈问蒙哥马利:“將军,可这些,原本是为您准备的!” 英国政府有个计划,他们打算用舆论捧起一个英雄以鼓舞士气提升战斗力。 邱吉尔选的是蒙哥马利,新创建的报纸为的就是这个,让蒙哥马利在舆论上与隆美尔对擂。 但现在…… “弗雷迪。”蒙哥马利脸上写著无奈:“你以为有索恩创造的这些奇蹟,我还有可能成为英雄吗?” 第二十三章 奥钦莱克 博格阿拉伯,蒙哥马利指挥部东面两百多米是月前才完工的两层宿舍,最中间一层的几套面积稍大,供高级军官居住。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沙漠地区,四周不受阳光直射的一层最为凉爽。 但这其实不太合理,因为一旦德军“阿拉伯语分队”掌握了这个规律,就能有针对性地对高级军官实施精准清除。 英军上將奥钦莱克知道这一点,同时也不愿意“特殊化”,他选择了普通军官的二层。 这里白天热得像火炉,太阳直射顶层会將所有温度传导进室內。 夜晚却凉风习习颇为舒適。 因此,奥钦莱克很珍惜夜晚。 这天夜里,当桌上的摆钟指向十点时,身著睡衣的奥钦莱克上將坐在他画板前挥舞著手中的铅笔,旁边放著一杯警卫德雷克为他冲的黑咖啡。 (上图为英国陆军元帅奥钦莱克,是时为上將,爱好素描和不加糖的黑咖啡。他因拒绝执行邱吉尔不切实际的反攻命令而被解职,由亚歷山大和蒙哥马利接任,但史上同样也没有执行邱吉尔的反攻命令。隆美尔对他的评价是:“奥钦莱克是我最敬佩的英军对手”。) 他笔下画的是沙漠的夜色。 这名58岁的上將眼里带著落寞,他清楚自己並不想离开,这无疑坐实了自己的失败,给人生履歷抹上一个重重的黑点。 画著画著,他心烦意乱的將铅笔往笔槽中一摔,端起咖啡走到窗前。 他需要些新鲜空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忽然,前线传来“隆隆”的炮声,奥钦莱克猛地一转身,快步打开门望向炮声传来的方向。 “將军。”守在门口的德雷克提醒:“您该休息了。” 奥钦莱克“哦”了一声:“是的,这已不关我的事了,是该休息了。” 两周前他被解除中东总司令兼第八集团军司令的职务,他一时还没从这个角色跳出来。 他缓步回房,坐在床沿上发一会儿愣,最终放下没喝完的咖啡躺下,关灯时告诉自己:“放手吧,忘了这一切,当它从未发生过。” 然而,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脑海不断闪过撤军的乱象,还有媒体一次又一次对失败的报导。 就在他的思绪乱成一团时,门外传来德雷克的报告:“將军,我认为您可能需要知道这个,我军胜利了。” “什么?”奥钦莱克掀开毯子坐起,开灯后望向桌上的摆钟:“可是,现在距离开战还不到一小时,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蒙哥马利真是人们说的战爭天才? 他一当上集团军司令就轻鬆打败了隆美尔? 不可思议! 德雷克得到允许后进门: “不是蒙哥马利,而是一个叫索恩的石油推销员。” “他利用盐沼作陷阱,把德国人穿插进来的一个装甲团埋了,一整个装甲团,据说只有两百多人倖存。” “而索恩带的二十几名维修兵无一伤亡,只有一人在撤退时崴伤了脚!” 奥钦莱克惊讶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大苹果: “一个石油推销员?” “难以置信,居然会有这种事。” “盐沼?聪明的傢伙,他才是那个天才!” 蒙哥马利交了好运,奥钦莱克想。 不过这不算什么,他释然了,只要能胜利,荣誉归谁无所谓。 “我应该感谢那个石油推销员。”奥钦莱克长舒一口气:“他把我和我曾经的部下带出失败的阴影,他们中许多人认为隆美尔是不可战胜的。” “是,是的,將军。”德雷克为上將鸣不平,但如果上將不介意,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一次,奥钦莱克躺回床上后睡著了,睡得很香,不久就有了鼾声。 然而,他再次被外面的欢呼声吵醒。 “发生了什么?”惊醒的奥钦莱克翻了个身,隔著门问。 “將军。”德雷克回答:“德国人全面撤军了,据说他们的坦克同时发生故障。” 奥钦莱克愣住了。 这不可能,隆美尔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一定是哪出了问题。 按捺不住好奇心,他起身穿上鞋快步走了出去。 “我们应该去指挥部看看。”他说。 德雷克赶忙在后头跟上:“將军,我们不应该插手指挥。我们在这只是为了交接……” 但奥钦莱克根本不听,反而加快了脚步。 冷不防在楼道尽头撞上一个人,反作用力让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非常抱歉。”索恩赶忙扶起面前这个衣衫不整的老人:“我没看到你。” “不。”奥钦莱克甩下一句话继续自己的路:“是我的错。” 但没走两步他就站住了。 他回头打量索恩,看著路灯下索恩的便装,又看看他手里捧著的军装和军帽。 “你是,那个石油推销员,是吗?”他问。 军营里不常有身著便装的人,尤其是军官宿舍。 “是的。”索恩点头,他扬了下手中的军装:“他们给我安排了一间宿舍,还让我儘快换上,所以我才走得急了些。” 奥钦莱克乾脆折返:“可以知道你住哪吗?” “15號。”索恩回答。 “太巧了。”奥钦莱克一扬眉:“我们是邻居,我16號!” “是吗?” “我可以带你去。” “不不,我能找到……” “或许我还能邀请你喝一杯咖啡。” “我很愿意,只是他们说有记者在等我……” “別担心这个,让他们等著吧!” …… 从后头跟上的德雷克吃惊的看到將军,几乎是生拉硬拽把“石油推销员”邀请进自己房间。 德雷克识趣的跟上並为两人冲了咖啡。 奥钦莱克说了声抱歉:“我习惯黑咖啡,因此没准备糖,希望你不介意。” “不,当然不。”索恩回答,他直到现在还没明白这老人的用意。 “你叫索恩,是吗?”奥钦莱克问。 “是的。”索恩將咖啡送到嘴里,苦得他皱了下眉,不过的確提神。 “我听说你的胜利。”奥钦莱克一扬手中的杯子:“你很勇敢,更难得可贵的是智慧。” “谢谢。”索恩回答。 “能说说你对现在局势的看法吗?”奥钦莱克问。 他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否有能力打败隆美尔。 “实话?”索恩反问。 “当然。”奥钦莱克一摊手笑了起来:“在你面前的是只是个糟老头,而且明天就要离开了,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说。” 索恩点点头,此时的英国在言论自由方面还是很宽鬆的。括弧,仅限英国人。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索恩放下杯子: “我认为眼前这一切应归功於奥钦莱克將军,是他建立了阿拉曼防线稳住了阵脚。” “而蒙哥马利將军……他更像是来收割成果的。” 奥钦莱克愣住了,咖啡杯悬在空中,像一尊雕像似的看著索恩,纹丝不动。 正要离开的德雷克手握著门把,听了这话猛地回过头来望向索恩,一脸震惊。 第二十四章 胆小的海雀 感谢:“超级战斗机〞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一一一一 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索恩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奥钦莱克猛然惊醒,他轻咳一声,不露声色地回答: “不不,当然没有。” “我只是奇怪,奥钦莱克將军……他难道不是一直打败仗?” “大家都这么说:加扎拉、托布鲁克,这些失败都是他指挥的,他甚至因此被称作……『胆小的海雀』。” 这是记者对奥钦莱克的侮辱性外號。 奥钦莱克英文名auchinleck,其缩写auk恰好意为“海雀”,因此被媒体讽刺为“胆小的海雀”。 此外,他还有“阿拉曼看客”、“印度来的官僚”、“懦弱的庸才”等外號。 (註:“印度来的官僚”,是因为奥钦莱克长期任职英属印度陆军,被伦敦媒体贬低为只懂印度殖民统治不懂欧洲战场) 索恩笑著摇头:“那不过是些不懂军事的人对奥钦莱克將军的误解罢了,实际上,我认为他才是那个真正懂这场战爭的將军。” “怎么……说?”奥钦莱克问得很艰难。 索恩表情自然声音平和: “奥钦莱克將军的失败是英国陆军的系统性问题,责任在英国政府。” “或者说是霍巴特的坦克理论。” “他把复杂的坦克作战简单化了,以不切实际的想法对坦克进行二元划分,於是就有『步兵坦克』与『巡洋坦克』。” (上图为英国陆军少將霍巴特,他是蒙哥马利的姐夫,被称作天才坦克大师,是英国装甲兵和战术理论的奠基人) 索恩接著说: “实际上霍巴特少將的装甲理论存在严重缺陷。” “两种坦克火炮统一用40mm小炮,它们面对德军三號、四號坦克几乎无能为力。” “其中步兵坦克速度太慢,其防护虽厚但几乎无法发挥作用。巡洋坦克虽然速度快但装甲薄火力弱,几乎就是德军坦克的靶子。” 最后索恩给出结论: “在这情况下,我军与德国人打机动作战是必死之局。”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保持实力,撤到后方构筑一条完整的防线,只有这样才可能反败为胜。” “而这,正是奥钦莱克將军所做的。” 索恩没说的是,奥钦莱克屡屡失败还有另一个原因。 邱吉尔因为拥有“超级机密”因此確信得到的情报不会有假。 情报的確是真的。 问题是隆美尔每次都不服从柏林的命令:柏林下令不准进攻,隆美尔偏要进攻。柏林下令休整,隆美尔当夜就带著部队包抄…… 结果奥钦莱克一次又一次被“超级机密”误导,一次又一次被打得措手不及。 结合这些因素,奥钦莱克最终还能在阿拉曼防线稳住已经相当不错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等英军实力越来越强而德军因补给问题越来越弱,此消彼长英军迟早能获胜。 但恰在最容易的阶段,蒙哥马利接手了。 “叮噹。” 奥钦莱克將军手中的杯子没拿稳掉在桌上,咖啡洒出了一些。 德雷克赶忙上前取出餐巾擦拭。 “抱歉。”奥钦莱克若有深意的望了索恩一眼:“我,我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评价,这令人……印象深刻。” 索恩微微一笑:“问题就在这。所有人都没发现问题,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换上了一个不太会打仗的蒙哥马利。” “不太会打仗?蒙哥马利?”奥钦莱克吃惊地望著索恩。 要知道蒙哥马利可是被人们奉为“军事天才”。 奥钦莱克有想过蒙哥马利言过其实,但没想到索恩对他的评价居然是“不太会打仗”。 “当然。”索恩回答: “比如现在,就是反攻的最佳时机。” “德国人最精锐的装甲团全军覆没,同时大批坦克故障。” “只要蒙哥马利下令反攻,拥有优势兵力的英军获得胜利就是必然的。” 奥钦莱克一脸恍然: “然而蒙哥马利用兵过於保守,一心只想著守住防线完全没有反攻的想法。” “所以,他会错失这个良机?” 索恩一摊手:“这就是现在正发生的。” 刚才在蒙哥马利办公室时,索恩有机会跟蒙哥马利说这些,但他选择了闭嘴。 因为他知道,固执又谨慎的蒙哥马利没有几倍的兵力优势不可能反攻。 奥钦莱克默默地望著索恩,眼神中居然有了几分钦佩。 即便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是绝佳的反攻时机,现在被索恩一提醒发现的確如此。 隆美尔最擅长的是坦克运用,可现在他手里能动的坦克都没几台了,此刻无疑是德军最虚弱的时候。 然而…… 所有人都信心不足,不只是蒙哥马利,英军上上下下都是如此,因此不可能反攻。 只有这个傢伙。 一个石油推销员! 他甚至没当过兵没打过仗,却能把战局分析得如此透彻! 更难得的是,在所有人都想著只要不被隆美尔攻破防线就该感谢上帝时,他却想著反攻! “索恩!”楼下传来格雷的叫唤:“准备好了吗?我们都在等著!” 索恩匆匆应了声,然后对老人说:“抱歉,长官,我必须得走了。” “当然。”奥钦莱克起身与索恩握了握手:“愉快的交谈,索恩,我已经在期待下次见面了。” 等索恩离开后,德雷克小声问奥钦莱克:“將军,您认为他说的是对的?我们应该现在反攻?” 奥钦莱克轻轻点头:“他说的没错,如果这时反攻,我们很可能获胜。而且是大胜。” 德雷克说:“那我们是否要……” “提醒蒙哥马利?”奥钦莱克笑出声来: “你以为他会听?” “不,德雷克,他只会以为我们在干涉他的指挥。” “那个笨蛋甚至会认为我们希望他打败仗,试图害他!” 顿了下,奥钦莱克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起身时说:“隨他去吧,德雷克,有索恩在,这里不需要我们担心!” 德雷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有索恩在这里不需要担心? 这意思是,索恩能打败隆美尔和非洲军团? 第二十五章 收音机 感谢:“伟大光荣的人类文明万岁”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 索恩是第二天下午回家的。 昨夜博格阿拉伯的经歷对索恩简直是个噩梦。 首先是来自战场的生存威胁。 虽然索恩全程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头一回面对杀气腾腾的德军,头一回见到德军坦克,也是头一回被炮弹和机枪压著打。 沙土像雨点似的从天而降,带著浓烈的焦臭和火药味。 子弹带著刺耳的尖啸从头顶飞过,索恩甚至能感受到它们带出的气流。 逃出生天的索恩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就差没尿出来了。 之后他只想安静,只想休息,但蒙哥马利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是召来各地记者对其轮番轰炸。 《第八集团军新闻》问的最详细,接著《十字军报》、《陆军新闻》、《伦敦公报》…… 甚至还有《皇家空军新闻》的记者。 索恩忘了那个空军记者的名字,只记得他戴著眼镜梳著平整的分头,头髮上打了什么,在白炽灯下反射出镜面似的高光。 索恩不解:“空军为什么也想知道我是怎么把德国人骗进陷阱的?” 空军记者一本正经地回答:“下回如果还有这样的事,上尉,您或许可以考虑由空军代劳,我是说我们可以用炸弹把盐沼炸塌!” 索恩一时无语。 重点是你要知道哪里是盐沼,老兄,而且这是在夜晚,此时的空军基本没有夜战能力!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些像苍蝇一样的东西,困得不行的索恩回到军官宿舍睡了几小时,天亮时又被四十几度高温热醒。 幸运的是,蒙哥马利给了索恩一天的时间回家准备行装。 索恩在距离威尔斯的別墅还有两里时停下,在车上把军装换成了便服。 索恩不想一回家就刺激到艾玛,他认为可以迟些时候找母亲谈参军的事。 ———————— 別墅很安静,只有艾玛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声音。 看到索恩进门,她在忙碌中探出头问:“一切还好吗?你似乎累坏了!” “是的,妈妈。”索恩半真半假地撒了个谎:“恰好赶上德国人对防线发起进攻,我一夜没睡。” 艾玛不知道这个,她停下手中的活在围裙上擦著手,紧张地走向索恩惊呼:“德国人进攻了?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索恩安慰道:“別担心,妈妈,我只是……受到了点惊嚇,什么事也没有。” 索恩努力把事情淡化,接著找了个藉口:“我想去洗个澡休息一会儿。” “好的,当然。”艾玛依旧不放心。 不过看著索恩步態正常,这才逐渐放鬆下来。 她迈著沉重的脚步走向餐桌,抽出一张椅子坐下,发了一会儿愣后轻嘆: “这就是战爭,没人能避免。” “我应该习惯这一切。” “上帝保佑我们,保佑索恩!” …… 这时威尔斯开门进来,他面带微笑招呼身后的两名工人。 艾玛起身想要告诉他索恩的事,然后看到工人合抱著一台收音机。 (上图为1940年代的收音机) “来,放这。”威尔斯走到客厅正中的办公桌旁,飞快地清理杂物腾出空间。 放好收音机,威尔斯朝艾玛一扬眉:“怎么样,亲爱的,喜欢吗?” 收音机是艾玛閒暇时的爱好,她尤其喜欢听“itma”。 (註:“itma”是“its that man again”的简称,是1942年埃及英语喜剧节目,主要面向驻埃英军消遣) 不过之前的收音机由於经济原因用於抵工人的工资。 “谢谢,亲爱的。”艾玛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她盯著收音机看了一会儿,隨即又担心起价格:“这不会太贵吧?” “不,亲爱的。”威尔斯摇摇头:“一点也不贵,我从一名军官那买到的,他明天就要上前线了,因为著急处理所以只卖10英镑。” 这样一台收音机要29英镑,甚至因为是战时急需品因此很难买到,黑市至少要37英镑。 (註:收音机中的电子管是电台需要的零部件) 听到“上前线”,艾玛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怎么了,亲爱的?”威尔斯察觉到异样。 “不,没什么。”艾玛回答,目光瞄向楼上。 索恩已经安全到家了,她想,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威尔斯插上电源,弯著腰带著激动的心情谨慎地调节旋钮,他侧耳倾听,在滤波的杂音中搜索艾玛喜欢的频道。 忽然,“索恩”这个名字像风一样飘过,像是有人在呼喊。 威尔斯被惊到了,索恩上广播? 带著疑惑,威尔斯缓缓將旋钮回调。 声音逐渐清晰,收音机中传来女播音员標准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是的,它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昨晚,这简直是个奇蹟。” “索恩上尉带领二十七名维修兵挡下了德军装甲团,一整个德军装甲团,至少有三千多名敌人和五十多辆坦克。” “而且他成功了,他利用盐沼把德军装甲团全埋进流沙中……” 威尔斯直起腰望向艾玛,脸上透著詼谐:“有意思,索恩上尉?这一定是同名。” 艾玛不这么认为,她面如死灰,靠近几步紧盯著收音机继续倾听: “索恩上尉之所以能创造这样的奇蹟,或许跟他的身份有关。” “他参军前是一名石油推销员,他熟悉这一带的地质情况。” “当然,这同样需要勇气,远超常人的勇气……” 威尔斯嘴唇动了动。 这为什么越听越像自己那不爭气的儿子? 可能吗? 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艾玛却明白髮生了什么,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朝楼上的房间喊:“索恩?” “什么事,妈妈?”索恩的声音传来,但他依旧呆在房间里不想动。 “不解释一下吗?”艾玛问。 索恩没办法,走出门站在楼道旁,探出头问:“解释什么?” 艾玛朝收音机扬了扬头。 索恩定睛一看,然后就意识到瞒不住了。 “它说的是你吗?”艾玛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妈妈。”索恩语带无奈:“我可以解释……” 艾玛打断了他:“这可不是『受了惊嚇』那么简单。” 威尔斯身躯晃了晃,及时扶住了桌沿才没摔倒,在艾玛的帮助下缓缓坐上椅子。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索恩,一脸不可思议:“那真的是你?用盐沼埋了德国人一个装甲团?” 第二十六章 油桶 上一次威尔斯家发生“战爭”的时候,是两年前索恩前女友挺著肚子找上门。 当时索恩才17岁。 威尔斯气得要把索恩赶出家门,艾玛拼命拦著。 当然,那是“前”索恩干的好事。 后来才知道这是石油巨头为了儘快让威尔斯陷入財政困难而设下的陷阱,根本就没有“肚子”。 这一回,则是因为索恩要走出家门加入军队。 威尔斯对此是支持的,尤其听说索恩的职务: “战时工业联络员?知道那是负责什么吗?” “如果你以为那只是负责採购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通常负责正常渠道外的,比如战时奇缺燃油,军方就会出高价让工业联络员採购,包括黑市。” 如果索恩能在这个位置上,就可以用黑市的价格把燃油卖给军方,利润瞬间翻几倍甚至十几倍。 艾玛多年的“修为”在这一刻破功了,她愤怒地瞪著威尔斯: “哦,太棒了,你总算找到赚钱的法子了?” “但你是否忘了我们留下公司的初衷?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索恩远离那可怕的地方!” “你有想过这些利润可能是以索恩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吗?” “你怎么敢?!” 威尔斯反驳:“那是工业联络员,亲爱的,索恩不需要扛著枪走上战场,他不会有危险……” 艾玛打断了他,语气激动而愤怒: “那么昨晚呢?” “索恩去的是博格阿拉伯,蒙哥马利將军指挥部所在地。” “如果连指挥部都存在危险,你认为其它人还能倖免?” 威尔斯有些急了:“这是两回事,战爭时期没有人能保证安全,我们也不例外。” 但艾玛的口才却不是他能比的:“所以,这就是你把索恩送进军队的理由?因为后方也不安全?因为这里也不安全?” 威尔斯哑口无言。 平时善解人意的艾玛此时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她瞪著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对试图伤害其幼崽的敌人亮出尖锐的獠牙和利爪: “我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他们明知道索恩免服兵役。” “如果可以这样,是不是应该先让那些议员参战,他们也同样免役。” “还有那些石油巨头以及他们的儿子……” “妈妈!”索恩打断了她:“我是自愿的。” “什么?”艾玛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著索恩,似乎是在说:不,你在说谎! 索恩的確在说谎,他不会承认受了威胁,这只会让艾玛越发失去理智。 索恩给了另一个理由: “如果我们不能守住阿拉曼防线,所有的一切就都完了。” “石油公司会被德国人占领,还有我们唯一的別墅。” “即便我们逃走,也会欠下一辈子都还不完的贷款。” “所以。”艾玛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没有你,我们几十万军队就守不住防线?就会让敌人打到这里……” 索恩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望著艾玛。 艾玛忽然意识到事实似乎的確如此,索恩昨晚就以一己之力守住防线。 索恩放缓语气安慰道: “有一点父亲是对的,我是工业联络员。” “我不需要扛枪,不需要上战场,我做的事跟现在没什么区別。” “所以我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握著艾玛的手,继续说: “现在是战爭时期,妈妈。”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我们真正要做的,是让这场战爭儘快过去!”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过上安稳的生活,真正的生活。” 艾玛盯著索恩看了好一会儿,终於点头同意,但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掉了下来。 “你长大了。”她轻抚索恩的脸庞:“我以你为豪,我的孩子!” 索恩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此刻在这里的应该是“前索恩”。 ———————— 第二天,威尔斯送索恩去博格阿拉伯报导。 车上两人一路无话,气氛颇有些尷尬。 直到军营进入视野,威尔斯才打破沉默:“我希望你明白,索恩,生活中有太多我们无法左右的东西。” “我明白。”索恩回答,声音很冷。 “我不像你母亲想的,是为了钱才把你推进军营。”威尔斯声音带著些愧疚。 “我理解。”索恩轻轻点头,目光跃过车窗望向沙漠。 “有时贫穷比军营更可怕。”威尔斯面带苦涩:“只是你母亲没认识到这一点。商场是另一个维度的生存,有时比战场还残酷。” 索恩沉默了。 他没理由怪威尔斯。 威尔斯始终是那个直面经济压力的人,借款、贷款、竞爭等全压在他肩上,他不得不为公司的出路精打细算。 否则,等公司破產的那一天,索恩一样也要加入军队。 良久,索恩问:“公司运转依旧有困难,是吗?” 威尔斯承认了: “我们定价太低了,索恩。” “扣除所有费用,每加仑的利润不到两便士。” “我们至少要五年才能还清贷款,这五年不能有任何差错。” “放轻鬆,父亲。”索恩说:“我们应该想想燃油之外的事。” “燃油之外?”威尔斯没明白,接著恍然:“你是说你在军中的任职?是的,这的確会有帮助……” “不,不是这个。” “那是……”威尔斯发现自己猜不透儿子在想什么了。 “油桶,父亲。”索恩提醒:“记得格雷送到工厂的德制可携式油桶吗?” “当然。”威尔斯点头。 “做好生產这种油桶的准备。”索恩说: “我调查过埃及的油桶工厂,只有位於亚歷山大港存在一家专业生產油桶的工厂。” “其它的,要么是从境外进口的,要么石油巨头自行生產。” “我们怎么做?”威尔斯问。 “买下它。”索恩说得很乾脆: “这家工厂值30万英镑。” “但现在是战爭时期,德国人很有可能打进亚歷山大港。” “因此,没人看好这家公司,我们有可能用10万英镑买下它。” 威尔斯想到了不久前索恩贷到的10万英镑。 不过威尔斯不太理解:“但我们现在的油桶已使用很多年了,有人买新油桶?” “当然。”索恩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我会说服蒙哥马利购买的,而且是全军购买。” 威尔斯被索恩这说法嚇了一跳。 全军购买? 上帝,他心下惊呼。 那將会带动整个非洲……不,甚至是英国,乃至全球都使用这种油桶。 威尔斯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如果这事能成功,他可能不再需要担心什么贷款了,甚至还有可能盈利。 第二十七章 「汉斯推销员」 博格阿拉伯,两架战斗机带著啸声和劲风自索恩头顶低空掠过。 (上图为英国超级马林“喷火”战斗机,1942年8月后大批抵达埃及用於对抗德军的bf109,该机是英军空战核心) 索恩不是头一回来这了,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之前在军营大门至少要被盘问十几分钟並核验身份,现在只需要戴上自己的军帽挺起胸膛阔步前行。 警卫没有阻拦,挺身向他敬礼。 走进军营时,正在进行战术训练的士兵纷纷往索恩这方向侧目。 索恩听到有人小声议论: “是他吗?” “是的,那个推销员。” “上帝,他一人打败了一整只装甲团!” …… 更有甚者,当索恩经过一队正在步操的部队时,注意到索恩的教官清晰地喊出口令: “立正!” “向右转!” “敬礼!” …… 上百名英军士兵齐刷刷地向索恩敬礼,目光跟隨索恩移动,像是接受他的检阅。 索恩笨拙地举手还礼,初时甚至出现错误,习惯性地使用东大军礼,意识到这一点后赶忙將手掌外翻改为英式军礼。 (上图为英式军礼,陆军和空军手掌外翻展示手中没有武器以表安全和友好,海军手心向下,以免让上司看到因修理船体时的脏手) 这让索恩有些尷尬,身为一名上尉居然不会军礼。 但士兵看著他的眼神却饱含亲切和笑意,似乎是在说: “他毕竟没当过兵。” “重要的是他打败了德国人救了我们的命!” “是的,这才是我们需要的草根军官,他不像那些从军校里出来只在乎表面和教条的贵族官僚。” 后来索恩才知道,士兵们给他取了个颇有意思的外號“汉斯推销员”。 意指这个推销员不是卖石油也不是其他什么,而是卖“汉斯”! ———————— “战时工业联络局”与蒙哥马利的指挥部同一幢,整个部门只有七个人,位置在一楼靠外墙。 从军官宿舍的安排原则,索恩知道这代表它不受重视,因为靠近外墙总是最热的。 这在沙漠中不算小事。 当索恩向局长斯科特少校报到时,他简单地向索恩表示欢迎后,特地对因为被太阳直射而迅速上升的气温做了解释: “我们这个部门之所以在这个位置,不代表我们不重要。” “我们大多是外派人员,明白吗?” “他们去採购急缺物资,有时还在重要的企业负责监督以保证质量。” 索恩问:“包括燃油?” 斯科特少校感冒了,他掏出手帕用力拧著堵住的鼻子,再望向索恩:“当然,包括燃油。” 於是索恩就明白了,这个部门的確不重要,至少对军队而言是如此。 比如“工业联络局”外派监管人员到石油巨头监督其生產,但军方拿到的却是掺有杂质的劣质油,也就是他们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谁都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斯科特少校没理会索恩,他在桌面一堆文件中翻了翻,从中抽出一部分丟在桌面上: “每天都会有文件需要將军签字。” “你的任务就是把它们送到將军面前再带回来。” “任务很简单,但不容许有任何差错,明白吗?” “明白,少校。”索恩挺身回答。 斯科特不耐烦地朝索恩挥了挥手,又专心对付他的鼻子,看他的动作,似乎恨不得將它从自己脸上拧下来。 索恩抱著文件走上楼梯,想著这可能是蒙哥马利特意给自己安排的职位: 工业联络员的职务能让索恩合法经商。 每天只抱著文件让蒙哥马利签,这又让索恩没有实权,因此无法利用工业联络局“假公济私”。 同时,这工作又可以让索恩经常出现在蒙哥马利面前为其出谋划策。 完美! 不过蒙哥马利小看索恩了,索恩要“假公济私”根本不需要实权,他只需要一些信息。 正想著,索恩已走到指挥部门口。 他整了整军装,大步走向正在看报纸的蒙哥马利:“將军,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 蒙哥马利“嗯”了一声,隨手接过文件机械式地签字。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抬头一看,站在身边的正是索恩。 “嗯哼。”蒙哥马利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我差点忘了你今天正式服役。” 他与索恩握手:“欢迎你,上尉,第一天加入的感觉如何?” “我还没来得及融入,將军。”索恩实话实说。 蒙哥马利笑了起来:“没关係,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接著他目光一转,从桌面上取过几份报纸递到索恩面前:“不看看自己的事跡吗?” 索恩接过后瞄了一眼。 第一份是北非影响力最大的《第八集团军新闻》。 这报纸在北非英军中每个步兵排都会分到一份,並且要求互相传阅,相当於每个士兵都要知道,包括那些看不懂英语的殖民军。 它头版头条刊登了索恩的事跡: “我们中或许有人知道盐沼,但却从未有人想过可以把盐沼当作陷阱。” “索恩上尉想到了。” “他以非凡的勇气和智慧向所有人证明了一点,並证明了隆美尔並非不可战胜。” …… 叭啦叭啦一堆,旁边还配上索恩的照片。 其它的还有《英语殖民报》、《党派报》等,甚至还有埃及本土的《金字塔报》。 “你现在是名人了。”蒙哥马利面带微笑: “確切地说,是第八集团军的英雄。” “重点是,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对公眾说话,或者保持怎样的形象。” “当然,將军。”索恩眉头微皱。 这不是他希望的,这意味著他將成为全军楷模站在聚光灯下,不能有任何污点,包括商业方面。 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却像呼吸空气一样平常,有时还不得不使用非常手段。 蒙哥马利对这结果很满意,他给索恩递上一杯咖啡: “我问过斯科特少校了,他说你在工业联络部没什么工作。” “所以,你可以兼任我的参谋。” “另外,必要时你还要配合媒体的採访,没意见吧?” 接著“哦”了一声:“当然,我会给你双倍薪水,你每月能拿到52镑10先令。” 说完还朝索恩一扬手中的咖啡杯:“不用客气!” 索恩无语。 重点难道不是我需要时间和自由打理自家的石油公司? 现在又是工业联络员又是参谋,还要接受採访,怕是回公司都难了吧? 他感觉自己掉进蒙哥马利设下的陷阱,却无法脱身。 第二十八章 我们都败给了石油推销员 索恩不知道的是,英国本土对这一仗的宣传比埃及更凶猛、更夸张,甚至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这次的宣传是由邱吉尔主导的。 在確认索恩利用盐沼埋了德军一个装甲团后,邱吉尔如获至宝。 “太棒了!”邱吉尔挥舞著拳头,像猛击美术生的下巴: “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佩克?” “我们所有的困境都结束了,它们消失不见了!” “是的,首相阁下。”佩克微微欠身。 邱吉尔说的“困境”,指的是从他就任首相起到现在没贏过一场硬仗。 因此议会对邱吉尔提出了不信任动议,议员们认为邱吉尔是“贏了辩论,输了战爭”。 眼看邱吉尔就要被赶下台了,索恩却在这关键时刻打了一场漂亮仗。 这几乎是將邱吉尔从危难的泥潭中一把拖了出来。 不过佩克又提醒:“但我们,应该换一种说法。” “哦,是的。”得意忘形的邱吉尔这才冷静了些,他接过佩克递来的威士忌,喝一口让自己放鬆下来,隨即换了一副面孔: “我关心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政治利益,而是人民,以及前线英勇作战的士兵。” “我永远也不会忽略,英国人民每人每周仅有4盎司黄油加一磅香肠。” “也不会忘记士兵们在前线与敌人浴血奋战!” 佩克点头: “是的,首相阁下。” “同时,为了激励帝国军民继续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敌人作战。” “我们应该儘可能宣传索恩上尉的事跡,让所有人都看到希望,看到胜利的曙光,看到战事在朝有利於我们的方向发展。” “当然。”邱吉尔把酒杯一放:“召开记者招待会,佩克,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所有人这个好消息了。” 结果邱吉尔在记者招待会上犯了一个错误。 一名记者问邱吉尔: “首相阁下。” “您曾说如果隆美尔是我们的將军就太幸运了。” “现在我们拥有一位这样的上尉,您会破格晋升他吗?” 邱吉尔带著些酒意,自信满满的回答:“当然,我们已经把他升为上尉了,要知道就在昨天,他还是一名石油推销员。” 全体譁然。 仅仅只是停顿一秒,记者们就在闪光灯“咔咔”声中抢著追问: “首相阁下,您的意思是,索恩是以一名石油推销员的身份做到这些的?然后才被晋升为上尉,是吗?” “首相阁下,这么说索恩在此之前还不是一名士兵?” “能知道他是哪家石油公司的推销员?” …… 邱吉尔后悔不迭,但话已说出口只能硬著头皮承认了。 於是第二天,报纸就像雪片似的传播一个消息: “一名毫无战斗经验的石油推销员,居然打败了隆美尔。” “他不只是埋葬了一个装甲团,还在德军燃油中做了手脚,让德军大批坦克发生故障。” “难以置信,一个石油推销员居然拯救了整支英军,使其免於被因为被德军穿插而崩溃!” …… 《每日镜报》一向反对邱吉尔政府,它在头条中分析: “我认为索恩救的不只是英军和北非,还有无能的邱吉尔政府。” “更有甚者,还包括那些腐败的官员。” “我相信如果没有索恩这个石油推销员,他们可能会因为战场上的又一次溃败而倒台!” …… 英国本土的舆论不是邱吉尔能控制的,他只能尽力让消息不传到埃及。 ———————— 距阿拉曼前线约60公里的马特鲁港,西北方向的荒野中有一个“u”形山洞。 (上图为二战时隆美尔在埃及作为指挥部的山洞,现在是对外开放的隆美尔博物馆) 昏暗的灯光下,隆美尔坐在办公桌前看著前线传来的情报,他面无表情,锐利的眼神像一把刚出鞘的军刺。 站在他面前的穆勒上校知道,隆美尔这表情代表他动了真怒,甚至起了杀心。 终於,隆美尔开口了。 他冷冷的望著面前狼狈不堪的穆勒上校,他曾经的爱將: “也就是说。” “我把最精锐的士兵和装备给了你,你却把他们埋在流沙里?” “而你却丟下部下一个人逃回来?” 穆勒上校打了个寒颤,这话的潜台词是:我如果让你活著,怎么对得起牺牲在前线的第5装甲团的官兵! “將军。”穆勒上校解释: “那不是普通流沙,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更像是,英国人的陷阱……” 隆美尔恶狠狠的打断了穆勒上校的话:“停止你的藉口,上校。是什么陷阱能吞没一个装甲团?你当我是白痴吗?” 穆勒上校一颗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怎么解释都不会有用了,等待自己的只有一个结局:枪决! 然而。 这时通讯兵在门外喊了一声报告,得到允许后给隆美尔送来了几份报纸。 隆美尔初时没心思理会它们,但只瞄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 接著他又读了一份,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化,时而恍然时而愤怒,有时还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最后猛地起身一拳砸在桌面上。 “这些混蛋!”他骂道,背著手在旁边的空地上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在穆勒上校面前站定,语气平和了许多:“坐吧,让我们详细说说这件事。” “將,將军。”穆勒上校受宠若惊,对隆美尔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困惑。 “不关你的事。”隆美尔朝桌面上的报纸一扬头:“它们说得很清楚,是盐沼。” 穆勒“哦”了一声,拿起报纸在灯光下看了看,这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然而…… 知道真相却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居然败在一个石油推销员手里。”穆勒上校苦涩地咽著口水。 隆美尔坐回椅子上,语气满是无奈: “不只是你败在他手里,穆勒,还有我。” “你没看到吗?” “我们使用的燃油被做了手脚,这是坦克同时发生故障的原因。”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更严重的是,往后我们无法使用从海里捡来的燃油。” “因为我们分辨不出哪些油料被做了手脚哪些没有。” “这个傢伙,绝不是一名普通的石油推销员!” 第二十九章 工业联络局 索恩对英国本土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毕竟埃及与英国相距几千公里,从英国增援到这里的补充兵少说也要在海上漂泊一个多月甚至两个月。 (上图为二战时英国到达埃及的两条航线。红线为更常用的航线,期间在红圈位置也就是南非的德班港,运输船通常要在这里花数周时间补充燃料和食物,因此总航程需要1.5到2个月。蓝线能快速到达,只需要7到10天,但因为要穿过德意封锁区很危险,因此极少使用) 在这种消息相对封锁的情况下,索恩很难也没必要知道英国本土发生了什么。 他能知道是因为自己的顶头上司斯科特少校。 斯科特少校是落魄贵族出身,他的父亲曾参加过一战,算是军人世家。 这也是斯科特少校年纪轻轻就能在“战时工业联络局”这个油水部门任局长的原因。 对於斯科特这种落魄贵族,他们通常看不起像索恩这样的新兴资本家。 两者天生就是敌人: 落魄贵族投资土地,他们希望有更多农民在土地上劳作,而索恩这些资本家却把农民变成工人。 结果是“传统贵族”变成了“落魄贵族”,而索恩这些资本家却从“平民”变成了“土豪”。 因此,当索恩成为他部下的那一刻,斯科特就看他不顺眼了。 斯科特少校把索恩安排到最靠窗的位置,每当天色放亮,阳光最先光顾的就是索恩,就算拉上窗帘也无济於事。 “已经有两个人在那昏倒过了。”斯科特工作时心生得意,他一边在文件上写著批註一边自言自语: “我希望他能多坚持几天。” “这傢伙让德国人吃了大亏,让我看看他能否承受得住来自沙漠的『热情』吧!” 这时,负责电讯室的埃文斯少尉走到斯科特面前:“少校,您的电报,伦敦发来的。” 斯科特“嗯”了一声,他知道这是父亲发来。 事实的確如此,斯科特接过电报展开一看: “我听说索恩在你的部门工作成为你的下属?很好。” “首先,我希望你能帮我要一份签名,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寄来,马上。” “其次,我知道你的脑袋在想什么。” “听我说,我们全家人都在不见天日的防空洞里躲避德国人的轰炸,这里许多人包括我和你母亲在內都把索恩当成了希望。” “所以,收起你可耻的那一套。如果將来我听说了什么,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最后还补了一句:“我们说到做到,m和h”。 “m”和“h”是电报中父亲莫里斯和母亲海伦的缩写。 斯科特愣住了,这意思是母亲也参与其中並同意这想法? “我的天,他们在做什么?”斯科特惊呼,一脸不可思议:“怎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同为贵族出身的埃文斯少尉解释: “少校,您还不知道吧?” “国內大小媒体都在报导索恩的事。” “他们(指英国政府)很明显是以索恩为榜样鼓舞士气,如果我们……” 说到这,他目光瞄向那张为索恩准备的位置,此时它已在阳光下曝晒,不用试都能想像它的温度。 斯科特少校明白了。 全国上下都在以索恩为表率,如果自己暗中给索恩小鞋,索恩只需有意无意地向记者抱怨一声,那自己…… 不,或许整个“工业联络局”都完了。 整个“工业联络局”都將承受到压力,不只是处分撤职,更可怕的是会被口水淹没,甚至被打成间谍。 同时,隱藏在暗中的灰色交易也將全部被挖出来摆在大眾面前…… 恰在此时,索恩走进指挥部,他的目光在办公室內搜寻,接著径直走向写有自己名牌的办公桌。 斯科特赶忙起身阻止:“上尉,你的办公桌在这边。” 斯科特拍了拍埃文斯的办公桌,那是最靠近地下室入口的位置,几乎没有阳光,微风中还带著丝丝凉气。 索恩一脸茫然:“可是少校,我的名牌在那……” “一定是埃文斯少尉搞错了。”斯科特目光转向身边,狠狠地瞪了埃文斯一眼。 埃文斯猛然惊醒:“是,是的,上尉。” 他飞快拿起自己的名牌与索恩交换:“是我搞错了,您的位置在那,上尉。非常抱歉!” 既然是这样,索恩就不客气了。 只不过,当他坐在“属於”自己的位置上时,发现桌面上摆的是关於自己的文件。 埃文斯瞬间慌了,他手忙脚乱的收拾文件,一脸诚意: “抱歉,上尉。我们不是调查您,请別误会。” “您知道我们部门的职责,为了更精確的掌握商业动態,我们必须时刻关注市场动態。” “本土媒体就是我们的关注点之一,而您,恰好成为媒体的焦点。” 索恩“哦”了一声:“这么说,本土也在报导这些事?” “是的,当然。”埃文斯连连点头:“国內报导的甚至比埃及更多、更详细、更……” 他原本想说“更夸张”,突然意识到这似乎不太合適。 “需要我將这些文件留给您吗?”埃文斯说:“您或许想看看。” 索恩摇摇头,他对这些没兴趣。 “不过。”他说:“我对这里不太熟悉,少尉,也不懂这里的规矩。我想查阅一些企业的资料,可以吗?” “当然。”埃文斯少尉给出肯定的回答: “这正是我们的工作,上尉,不过大多与埃及相关。” “我们这还有利比亚的资料。” “但您知道的……” 埃文斯发出諂媚的笑声。 (註:二战时期利比亚西部是义大利的殖民地,东部是英国殖民地,埃文斯话中的意思,是此时德军已攻占利比亚东部,关於利比亚东部的资料已没用了。) 索恩没有笑,他对埃文斯点点头:“我想知道埃及制桶厂的信息,谢谢!” 埃文斯一挺身:“愿意为您效劳,上尉!” 埃文斯刚离开,斯科特少校已拿著笔记本和钢笔返回:“上尉,能给我签个名吗?” 第三十章 我没听错吧? 不过“工业联络局”的位置索恩终归没能留住。 索恩最初的工作是“工业联络局”早上半天,做工业联络员的工作,另半天则在蒙哥马利指挥部做参谋工作。 但没过多久,蒙哥马利就废除了这种他认为不合理的出勤方式。 这天蒙哥马利盯著地图发呆,想到什么时抬头叫了声:“索恩!” 正在整理文件的格雷抬头往两侧看了看,回答:“將军,索恩应该在工业联络局,我去叫他上来!” 蒙哥马利眉头一皱,在格雷离开前叫住了他。 “工业联络局很忙吗?”他问。 “不,將军。”格雷回答:“索恩做的工作大多是整理文件,然后给您签字。” “那么。”蒙哥马利声音逐渐强硬,眼里带著不满和几分愤怒: “为什么不把这些工作交给別人?” “你认为这样的事需要索恩完成?” “或者你认为工业联络局的工作比指挥部更重要?” 格雷马上心领神会:“是,將军,我马上去办!” 等格雷离开后,蒙哥马利依旧忍不住骂道:“这些傢伙,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效率?!” 参谋长德甘冈看在眼里,他明白,蒙哥马利认为把索恩这样的人才放在工业联络局做事,是不可饶恕的浪费。 不一会儿索恩就跟著格雷一起上来了。 蒙哥马利没有废话,指著地图上的地中海问:“你之前说过,地中海是逆时针环流,我想知道它的周期性。比如,什么时候会停止或改变?” “放心,將军。”索恩回答: “它是永久的。九月大概是个分界点。” “九月之前,这个环流速度相对较慢,洋流紊乱无序,也就是漂到北非海岸的油桶较少。” 蒙哥马利明白这话的意思:“九月之后,它的速度会更快更有序?” “是的。”索恩很肯定地点点头。 蒙哥马利抬起头望向索恩:“明白我的意思吗,上尉?” “明白,將军。”索恩回答:“这意味著『毒油』要一直生產。” 蒙哥马利满意地“嗯”了一声。 跟索恩这种聪明人说话不费神,说一句他就能明白所有用意。 只有“毒油”一直生產一直往海里投,隆美尔才无法放心使用捡来的汽油,才能阻止德国军队后续获得更多燃油。 “你以后就在这办公了。”蒙哥马利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將军。” 於是,索恩就此长驻指挥部,办公桌就在格雷对面。 至於工业联络局那,索恩继续保持熟络,尤其是打电话发电报。 原则上军事基地不允许对外通话,即便通话也需要审查。 但工业联络部不一样,他们需要时刻关注相关企业的信息和数据,因此审查宽鬆得多。 索恩就是利用这点与威尔斯联繫。 红海石油公司是军队的供应商之一,索恩与其负责人联繫没有任何毛病。 “出了点问题,索恩。”电话那头的威尔斯有些沮丧: “原本我已经联繫好了,亚歷山大制桶厂同意以10万英镑的价格出售。” “但第二天签合同时他们就变卦了,原因是壳牌打算以30万英镑原价收购。” 索恩瞬间明了,壳牌盯上了红海石油。 这是一种价格战,壳牌试图多花20万英镑以堵住红海石油有可能的出路。 “忘了这个吧!”威尔斯已经放弃了:“我们没办法筹到30万英镑,而且就算筹到了,壳牌也会开出更高的价格。” 跟石油巨头打价格战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威尔斯想不到任何可以破局的可能。 但索恩却不慌不忙:“明天继续找他们谈,父亲。你只需要告诉他们,『格里芬』號。” “可我们没那么多资金。”威尔斯想,索恩是不是疯了? “我们不需要更多资金。”索恩信心十足:“他们会以10万英镑的价格卖给你,只是他们会要求你什么也別说。” “哦,是吗?”威尔斯將信將疑。 索恩却很肯定。 他从工业联络局那查到线索,知道亚歷山大制桶厂负责人德雷克暗中走私燃油。 如果只是普通走私还好,这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这些燃油却通过黑市流向利比亚境內。 更確切的说,这些燃油通过埃及游击队转给德国人。 这是通敌行为。 所以,索恩篤定,德雷克会以10万英镑的价格將工厂卖给威尔斯,除非他希望被送进监狱。 果然,第二天威尔斯就在电话里激动地告诉索恩: “我们买下它了,上帝,难以置信,他真的在合同上签字了。” “跟你想的一样,他只要求我忘了『格里芬』號。” “它不同寻常,是吗?” “您不需要知道这个,父亲。”索恩说。 掛上电话后,索恩就从储物箱里取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油桶,一手一个提著它们走向楼上的指挥部。 是时蒙哥马利正对著防线图与德甘冈商量著什么,似乎在推演进攻的可能性。 索恩將两个油桶往蒙哥马利办公桌上一摆:“您应该看看这个,將军。” “等等,索恩。”蒙哥马利眉头微皱,你没看到我正忙著? 但索恩却坚持:“这很重要,將军。” 蒙哥马利有些火了,他抬头瞄了一眼索恩,又转向索恩带来的两个油桶:“所以,你认为它们比作战计划更重要?” 索恩很认真地点头:“是的,甚至可以说,没有它们就不会有胜利,哪怕我们制定了一个完美的作战计划。” 蒙哥马利愣了下,然后笑了起来:“好吧,我听著!” 站在旁边的德甘冈偷偷给索恩使眼色。 德甘冈了解蒙哥马利,每当他说这话的时候,如果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答覆,接下来就要承受他的“怒火”了。 但索恩装作没看见,他拎起右手边的油桶: “將军,我想你还记得这种油桶,它是德国人用的。” “如果我们把所有的油桶换成这种,我是说仿製。” “那么我们的燃油马上会多出20%到25%!” 蒙哥马利难以置信地望向索恩: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没听错吧?” “20%到25%?” 第三十一章 仿製油桶 感谢:“於琴琴”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 “我说的是漏油,將军。”索恩提起左手边英式油桶: “这是我们使用的4加仑油桶,它说白了就是一个铁皮盒子。” “由於它的焊缝在容易碰撞的八个边角,因此在运输过程中很容易因互相碰撞而漏油。” “此外还有沙漠热胀冷缩的问题,我们都知道这鬼地方白天和黑夜气温相差很大。” (上图为英军1942年使用的2、4、4p加仑便携油桶,其中4p指4plus,意为4加仑的加强版比4加仑稍多。它们没有对焊缝和热胀冷缩特殊处理,在运输和储存中极易泄漏,基本无法重复使用) 蒙哥马利似乎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说,因为焊缝和热胀冷缩的问题,我们的燃油要损失20%到25%?” 说著他將目光转向身旁的德甘冈,后勤补给的事一向是由他负责。 德甘冈点头,表情略带尷尬: “实际上,不只这个比例,將军。” “原因是……” “泄漏的燃油很容易引起火灾,如果把火灾造成的损失计算在內,我们的损失可能会超过30%。” “上帝。”蒙哥马利摸著脑门,走了两步回过身来用质疑的语气问德甘冈: “你是说,我们因为油桶的原因损失將近三分之一的燃油?” “而我今天才知道这个?” “你居然容许这种事发生?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可我们一直都在使用4加仑油桶。”德甘冈解释:“这些损失被认为是正常的!” 这话似乎点醒了蒙哥马利,他將目光转向索恩:“那么,德国人的油桶呢?他们的油桶是否同样有这些问题?” 索恩提起右手边德军標准油桶,將其侧翼展现在蒙哥马利面前: “看看这些焊缝,將军。” “德国人的设计很巧妙,他们將油桶分成左右两半衝压件。” “这样不只容易生產,其焊缝还会被隱藏在中间凹处。” (上图为德式標准20l油桶,它容量大易携行(英国4加仑只有18.184升),更重要的是特殊处理焊缝以及侧面凹槽防热胀冷缩。这种油桶至今还在使用。) 蒙哥马利目光落在德式油桶中间的焊缝上,瞬间明白其中的好处:“这种油桶焊缝隱藏在凹处,不会因为相互碰撞而破损,是这个意思吗?” 蒙哥马利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汽车在运输油桶时不可避免地会左右摇晃,尤其在路况不好的战场附近。 因此,码在一起的油桶必定互相碰撞,而且是长时间、高强度的撞击。 英式油桶显然无法承受,而德式油桶却因为特殊的设计无需为此担心。 “还有这里。”索恩指著侧面像忍者鏢似的凹槽:“这些是为温度变化设计的,它很容易突起或是收缩以抵消热胀冷缩產生的压力。” 蒙哥马利恍然,再看向旁边的英式4加仑油桶,瞬间就一脸嫌弃。 “你是对的。”蒙哥马利摇摇头:“我们的油桶在温度变化时很可能瞬间爆裂。” 说著他再次將目光转向德甘冈。 后者面带无奈,默默点头承认了。 於是这事就没有悬念了,蒙哥马利扶著德式油桶望向索恩: “这件事由你负责,上尉,仿製这种油桶,越多越好。” “我需要在一个月內把部队所有的油桶都换掉。” “能做到吗?” “我尽力,將军。”索恩有些为难:“一个月內全换掉,也许有些困难。” “不管用什么办法。”蒙哥马利语气坚定:“就算从黑市购买也要做到。”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英式油箱有这些缺点,就相当於给自己的燃油库放一枚定时炸弹。 “是,將军。”索恩应声。 当索恩带著油桶离开后,蒙哥马利一脸疲惫地坐回到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问身边的德甘冈: “你一直都知道这些,是吗?”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有更好的油桶,这些油桶能完美地避开泄漏。” 德甘冈迟疑了下,最终承认了:“是的,將军。” “说说原因。”蒙哥马利咬了咬牙,目光锁定身边的好友。 这不只是欺骗,甚至可以说是背叛。 德甘冈如实回答: “您把问题想简单了,將军。” “油桶的製作相当一部分掌握在石油巨头手中。” “如果他们不希望投入资金更新设备……” 蒙哥马利打断了他的话:“只是不愿更新设备?” 德甘冈意识到瞒不过蒙哥马利: “当然,还有利润,將军。” “正因为英式油桶不耐用,军方只能不断斥巨资重复购买。浪费三分之一的燃油,意味著军方必须多买燃油才能满足需求。” “而德式油桶可以重复使用,石油巨头担心……” 蒙哥马利“腾”的一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斥责德甘冈: “所以,他们为了利润让我们的燃油持续损失了三分之一?” “其中可能还有人因为火灾死於非命?” “战场上士兵则因为无法及时获得燃油而成片成片的倒在敌人的枪口下?” 蒙哥马利手指重重地点在德甘冈的胸膛上:“你与他们同流合污,准將。你跟他们一样,没什么区別!” 他用“准將”而不是像平时一样以“弗雷迪”,这说明蒙哥马利动了真怒。 德甘冈却笑了起来: “您高看我了,將军。” “我不过是一名准將,我没资格与他们同流合污。” “他们贿赂的是那些能做决定的人,您知道我指的是谁!” 蒙哥马利恍然,是那些坐在议事厅里的议员,还有……自己的顶头上司,中东战区司令。 接著德甘冈又提醒道: “您这么做存在一个风险,將军。石油巨头有可能因此减少燃油供应。” “他们会找一些藉口,比如產量不足,资金不足等等。” “而我们正在关键时刻,一旦马尔他岛因为燃油不足无法打击德军补给线……” 蒙哥马利呆愣当场,他没想到这一层。 但最终,他还是咬牙下了决定:“如果他们敢这么做,我只能建议增加从美国进口的燃油量。” 在此之前,英国政府始终恪守著能用英国油就儘量用英国油,儘管美国燃油质量更好也更便宜,但始终只是有限进口。 如果石油巨头敢置自己的利益於国家安全之上,蒙哥马利认为就不需要再对他们客气了。 哪怕冒著影响战局的风险! 第三十二章 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 埃及首都开罗,在尼罗河中心遍布绿荫的扎马莱克岛上,晨起的麦克劳德拉开私人別墅的窗帘。 他隨手將点燃的菸斗放入嘴中,悠閒地看著几只埃及鴴贴著河面飞过,留下几声清脆悦耳的叫声。 (上图红圈为扎马莱克岛,地图中译为宰马利克岛,是开罗最富有、最安全、风景最好的富人聚集区。蓝圈为花园城,为亚歷山大的中东总司令部所在地) (上图为沙漠常见的鸟类埃及鴴,该鸟的特点是在白天温度太高时,会將羽毛沾上水洒在卵上,为卵降温避免被烤熟)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麦克劳德很享受上班前的片刻寧静。 “先生。”管家卡博特推著小车送来早餐,报告:“安德森先生早些时候打来电话,说我们针对亚歷山大制桶厂的收购计划失败了。” 麦克劳德“嗯”了一声皱起眉头,回身望向管家:“什么原因?” “我不太清楚。”管家回答:“安德森先生在电话前等著。” “把电话接过来。”麦克劳德下令。 隨后將目光再次转向窗外开阔的河面,他希望在等电话这段时间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但他失败了。 “去他妈的。”他取下嘴上的菸斗,咒骂著走向电话。 身为壳牌在埃及分部的总经理,他已很久没听到“失败”这个词了。 但最近两周,却接连收到不好的消息。 先是收购红海石油公司失败。 不只失败了居然还跟间谍扯上关係。 这是公司成立30多年来最大的危机:一旦被认定与间谍甚至与敌人合作,战前始终支持美术生並与德国有商业合作的壳牌就再也无法阻止国家安全局的审查了。 麦克劳德费了好大的劲才脱身。 现在,收购一个不起眼的亚歷山大制桶厂居然也失败了! 这时电话铃响了,麦克劳德一手抓起话筒,另一手抓著依旧冒著青烟的菸斗在虚空中挥舞,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臭骂: “別告诉我是资金问题。我告诉过你,不管多少钱都要把它拿下。” “即便这样你们也没能做到,这世上还有比你们更无能的人吗?” “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还要留著你们?” 电话那头的安德森战战兢兢地回答: “不是资金问题,先生,也不是我们的问题。” “我认为是威尔斯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因为最后以10万英镑成交的,他们拒绝了我们30英镑的报价!” “把柄?”麦克劳德不相信这个藉口: “別想骗我,安德森。” “我知道威尔斯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年他几乎没跨出过赫尔格达市!” “你告诉我这样的人能抓住別人的把柄?” 安德森努力解释,声音因为害怕而打颤:“不,不,不是威尔斯,先生。我们认为是索恩!” “索恩?”麦克劳恩一脸困惑,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你是说……威尔斯的儿子?” 麦克劳恩笑了起来,谎言越来越离谱了。 所有人都知道威尔斯的儿子不是在花天酒地,就是挥金如土学別人摆阔。 当然,索恩身边有壳牌的人,他所谓的“朋友”时不时添油加醋给点刺激,让爭强好胜的索恩儘可能给威尔斯製造经济危机。 其间包括僱佣一名妓女装作怀孕,从威尔斯那讹了一大笔钱的同时又搞坏红海石油公司的名声。 只不过,这些傻瓜对此毫不知情。 “不不,先生。”安德森回答:“的確是他,但现在的索恩不一样了。” 麦克劳德笑了起来:“你是说他的酒量变好了?” 安德森沉默了,似乎知道无论怎么说老板都不会相信。 忽然,他说:“您一定听说过一件事,先生,几天前一名上尉带著二十几名维修兵,埋了德军一个装甲团。” “是的,当然。”麦克劳德回答:“所有人都在传这件事,但你想说什么?” 安德森又问:“你记得这名上尉的名字吗?” 麦克劳德隨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报纸,很轻鬆地就在头版头条找到了上尉的名字。 “他叫索恩。”麦克劳德说。 下一秒他就震惊了:“你的意思是,这个上尉就是威尔斯的儿子?” “是的,先生。”安德森回答。 “这不可能,你一定是搞错了!” “千真万確,先生。” “他什么时候成为上尉的?我从未听说过他在军队中服役。而且他不需要服役!” “我猜这是军方的做法,索恩先做了这些事,然后军方给了他上尉军衔。” …… 麦克劳德呆愣当场。 他始终无法將这个“上尉索恩”与自己印象中的“败家子”联繫在一起。 在此之前,索恩在麦克劳德的脑海里甚至不配拥有一个名字,他只是威尔斯的一个附属品。 但是现在…… “一个人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变化?”麦克劳德喃喃自语:“他们是同一个人?” “不用怀疑,先生。”安德森回答:“我確认过了,就是他。” “好吧。”麦克劳德语气放缓:“告诉我,他都干了些什么?” 安德森悬著的心这才放下一半: “他成了军方的工业联络员,简单地说就是军方与企业的接口。” “我有理由相信,他在这个职位上能轻易获得一些商业机密。” “详细程度甚至超过我们!” 麦克劳德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工业联络局是以军方情报部门为背景的机构,其专业程度不是一个企业能比擬,哪怕是壳牌。 “所以……” 接下来的话就不用说了。 索恩抓住了制桶厂的某个把柄,最终以10万英镑的低价完成了这笔交易。 就在麦克劳德想著还有什么其他对策时,管家敲了两下门,未得到允许就进来。 “先生。”管家说:“您的秘书伊芙琳在楼下等您,她说军方决定仿製德式油桶,她认为您应该儘快去中东总司令部一趟。” “仿製德式油桶?”麦克劳德像被针扎似的跳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油桶本身的利润是小事,重点在於军方的运输如果不再有“必要的浪费”,壳牌的燃油销量瞬间就少了30%。 这不会,又是那个叫索恩的傢伙干的好事吧? 第三十三章 战地刑罚2號 索恩的工作和往常一样,先是到工业联络局整理文件送给蒙哥马利签字,再到指挥部整理文件和数据。 他负责的依旧是后勤。 与工业联络局对外接口不同,指挥部的后勤是內部调配。 比如部队补给、运输情况、维修情况等等,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数据需要更新。 再加上索恩还要跟踪“德式油桶”的生產,同时还要应付记者的採访,几乎忙得转不开身。 坐在对面负责情报分类的格雷就清閒多了,毕竟报纸也算是“情报”之一,哪怕他目光盯著花边新闻也没人敢说他不是在工作。 “你不需要这样,上尉。”格雷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微笑: “工业联络员的工作你可以放手的。” “我的意思是,谁都知道那只是套个壳,为的是让你可以经商!” 其实重点不是“让索恩可以经商”,而是“把索恩骗进军队”。 “我知道。”索恩一边在记录本上填著数据一边回答: “可將军给了我两份薪水,我认为至少应该完成本职工作。” “別担心,工业联络局那没什么事,很容易就能完成。” 见索恩坚持,格雷摇摇头不再说话了,似乎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自愿卷”。 索恩这不是敬业,更不是为了薪水。 英军上尉一个月的补贴只有26镑8先令。 其中8先令分別是海外5加沙漠3先令补贴,如果在战地前线再另加2先令。 这样的收入即便是双倍,也没到能让索恩跑上跑下的地步,哪怕他此时已濒临破產。 索恩之所以“为难”自己,是因为他知道“工业联络局”对自己这个商人是块宝地,他在那里可以获得常人无法接触到的“商业机密”。 因此,他需要与“工业联络局”保持联繫不能断。 不仅不能断还要跟局里的人打好关係。 索恩大方地把座位还给埃文斯少尉。 “反正我也用不著。”他对埃文斯少尉说:“我通常都在指挥部办公,就把那个阳光普照的位置留给我吧!” 又比如,他知道斯科特少校要签名是因为父母,於是专程给他们写了一封感谢信。 “如果这能给您父母带来一点安慰的话,我深感荣幸。”索恩说:“另外,最近我负责仿製油桶这个项目,我恰好认识制桶厂负责人,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参股?” 斯科特少校的眼睛瞬间亮了。 落魄贵族最大的缺点就是没钱。 他们手里握著大片无人耕种也无產出的土地,不能出手却要每月支付贷款,再加上贵族奢华生活早已坐吃山空。 而此时索恩却愿意给他一个来钱的渠道,简直就是衣食父母恩同再造。 “当然,上尉。”斯科特少校眼里闪著急切:“非常感谢!” 身为工业联络局局长,他又怎会不知道“仿製德式油桶”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因此,他连股金都没多问就应下了。 当然,其他人多少也分了一些。 没多久,索恩行走在工业联络局的档案室就像走进自家厨房一样自然,即便超出他权限范围的档案也不例外,別人就当没看见。 ———————— 工作间隙,索恩放鬆下来喝一口咖啡,目光隨意瞄向对面,格雷搜寻“情报”的目標已转向《parade》,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猥琐的微笑。 (註:parade意为“列队”、“阅兵”,英军士兵俗称“军营周刊”,该报虽说是战爭新闻,但为了吸引读者加入大量的擦边漫话和调情低俗短文,尺度大。) 索恩隨手抽过几张报纸看了看,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没有报导其他人?” “谁?”格雷反问。 他不慌不忙地抽过《金字塔报》將《parade》盖住,动作自然丝滑不著痕跡,一看就知道经验丰富。 “西婭上尉,还有弗格森。”索恩说:“我是说跟我一起战斗的维修兵,他们同样参与了这个计划,可是……” 他扬了扬手中的报纸,上面没有一点关於他们的信息。 格雷笑了起来:“所以,你认为他们会得到奖励?像你一样有记者採访然后获得晋升?” “难道不是?”索恩感觉不太对劲。 “不,索恩。”格雷正色盯著索恩: “他们是军人,他们没有执行將军的命令擅作主张。” “尤其是……” “当时你只是一个石油推销员,却轻易从我们这带走一支队伍。” 索恩明白了,他们违抗军令。 “可他们立了功。”索恩愤愤不平:“这证明他们的做法是对的。” 格雷扬了下眉:“军队有军队的规矩,索恩,你以后会知道更多,到时你就能理解了。” 索恩差点被噎住了。 这不叫“规矩”,而是刻板、僵化、教条! 军队的確需要规矩,但也应该鼓励士兵发挥主观能动性给前线士兵一定的自由,对面的德军就不这么死板。 不过这似乎就是蒙哥马利的治军风格,他希望每名士兵都按他的意志和计划走,不能有任何违抗。 “他们会受到什么惩罚?”索恩问。 “战地刑罚2號。”格雷语气平淡:“每天4到8小时挖战壕或搬弹药,最长28天。” 索恩暗鬆一口气,他担心他们会被送到惩戒营之类的部队。 “西婭也不例外?”索恩又问:“她是女军官,不应该被派往前线。” “准前线。”格雷一撇嘴:“你知道的,阿拉曼防线大概有10公里纵深。所以,他们没有安全问题。” 索恩没说话,愧疚感油然而生,他感觉是自己害了他们。 他瞄一眼十几米外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的蒙哥马利,刚要起身却被格雷拦下了。 “別这么做。”格雷面带紧张眼神透著警告:“没有人能左右將军的决定,没有人!” 索恩坐回椅子上。 格雷说的没错,蒙哥马利的刚愎自用是出了名的,只要是他做的决定就不容许別人更改,包括美军、上司,甚至邱吉尔。 这些人,史上的蒙哥马利都硬槓过,而且油盐不进。 可想而知,如果就这么上去为西婭等人说话,能得到的只是一顿臭骂。 “不只是臭骂,索恩。”格雷似乎猜到索恩想什么,补充道:“还有额外勤务比如打扫厕所,如果你愿意的话。” 情况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忽然,索恩脑海闪过同样固执且好面子的威尔斯。 如果按自己的方式交谈或提要求,总免不了一顿爭吵。 那为什么不用艾玛的方式呢? 对,想想这个! 加油,索恩,如果艾玛碰到这情况,她会用什么方式? 第三十四章 我不做决定,我只提问题 索恩思考片刻,决定尝试一下。 他不顾格雷的阻拦起身走向蒙哥马利:“將军,我有些问题无法解决,需要请示一下。” 蒙哥马利挑了挑眉:“有意思,还有你无法解决的问题?” 索恩回答:“事关全军荣誉,我不敢轻易决断,將军。” 蒙哥马利放下手中的文件,饶有兴趣地望向索恩:“好吧,说说是什么让你如此谨慎。” 索恩挺身:“有记者询问西婭上尉及她部下的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蒙哥马利眉头一皱,似乎猜到索恩的目的。 他声音瞬间变冷:“你可以如实回答记者,上尉,她们因为违抗命令而受罚。” 言语间,蒙哥马利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军刺刺向索恩,似乎在警告:只要你再敢前进一步,我就把你丟去跟他们一起。 然而,让蒙哥马利没想到的是,索恩回答: “我也想这么说,可问题是……” “我是个上尉,將军,当时是我带领他们作战。” “我该怎么向记者解释我独享荣誉,而服从我的部下却在受罚?” 蒙哥马利哑口无言。 他的逻辑原本很清晰: 索恩当时是个平民,他无权指挥任何人战斗。 因此身为平民的索恩只有功没有过,而西婭等人身为军人是擅离职守。 问题在於…… 他们对外宣传索恩以“上尉”的身份创造奇蹟。 於是就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 摆在蒙哥马利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自相矛盾”继续摆在那。 但这么做风险很大,一旦被记者察觉异样就需要付出数倍的努力解释,甚至解释不通。 二是…… “我会处理的。”蒙哥马利板著脸:“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是,將军。”索恩回答。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没有做决定,而是把问题拋给蒙哥马利让他做决定! 在索恩行动时,格雷战战兢兢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著电报装作忙碌的样子,他做好了迎接將军之怒的准备。 没想到只几分钟,索恩就“安然无恙”的坐回到他面前。 格雷疑惑的看了看索恩,再转身瞄一眼蒙哥马利,意外的发现他一脸平静没有发火。 格雷像是明白了什么,如释重负地將目光转回索恩:“你没说,是吧?明智的决定!” 索恩笑笑没说话。 就在格雷想要继续向索恩输出自己的经验和教训时,蒙哥马利叫了声:“格雷!” “是,將军。”格雷条件反射似的起身,小跑到蒙哥马利面前。 “把西婭上尉和她的维修兵带回来。”蒙哥马利下令:“让他们归队!” 格雷瞬间石化,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望著蒙哥马利连应声都忘了。 直到蒙哥马利朝他投来不解的目光,格雷才猛然醒悟:“是,將军,我马上安排!” 经过索恩座位时,格雷投去一个询问的表情,似乎是在说:你怎么做到的? 格雷打完电话传达了命令,回到座位上依旧是那副表情,他渴望知道方法,以便往后少挨骂。 但遗憾的是,索恩装作没看见,微笑著自顾自处理手里的数据。 好吧,格雷想,一定是將军今天心情好,或者因为最近的胜利让他有所改变了。 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现实马上就狠狠给了格雷一个嘴巴。 ———————— 参谋们各忙各的,一名五十开外留著八字鬍的上將带著警卫员走进办公室,他站在蒙哥马利面前说:“蒙蒂,好久不见!” 蒙哥马利一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挺身敬礼:“长官,好久不见!” 说著赶忙招呼来人在办公桌前的沙发坐下。 索恩不认识那上將,小声问格雷:“谁?” 格雷一翻白眼:“亚歷山大將军,你居然不认识他?” 索恩“哦”了一声:原来是“逃跑將军”,虽然不认识却是“久闻大名”。 (上图为亚歷山大上將,因为指挥过敦克尔刻大撤退被称作“逃跑將军”) 索恩对他没什么好感,因为知道他是英国典型的草包將军,尤其几年后东大远征军在缅甸的战斗中,他屡次以“联合作战”的名义坑远征军掩护英军撤退。 他的指挥毫无道德、荣誉和信用可言,用卑鄙下作无耻来形容也不为过。 正说著,亚歷山大与蒙哥马利的交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初时蒙哥马利对亚歷山大还算客气,他让警卫员冲泡了英式红茶。 这是亚歷山大的习惯,他一般不喝咖啡,除非是熬夜。 但亚歷山大一开口就有责怪的意思:“蒙蒂,我们都知道你是负责军队和作战,后勤是我的职责。” 亚歷山大设在开罗的中东司令部,就是用来协调全军后勤的。 蒙哥马利瞬间明白亚歷山大的来意,他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昂起头往沙发后一靠,问:“壳牌找过你,是吗?” “当然。”亚歷山大承认了:“麦克劳德说,你打算在一个月內换掉所有的油桶?” “是的。”蒙哥马利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在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 “不,这件事本身没问题。”亚歷山大挺直了胸背,似乎这样才能让蒙哥马利意识到他是在跟长官说话: “但正確的程序,难道不应该上报?” “就像我说的,这是司令部的工作內容,我们会对这事做出判断!” “然后呢?”蒙哥马利直视亚歷山大的眼睛:“需要几个月?或者几年?” 亚歷山大眉头一皱:“注意你的言辞,蒙蒂,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是吗?”蒙哥马利毫不客气地打断亚歷山大,没有半点犹豫: “我手下的士兵每天都有人因为燃油不足而牺牲。” “甚至有人因为燃油泄漏被活活烧死,而你却告诉我这不是我需要考虑的?” 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著质问和愤怒。 亚歷山大明显心虚了:“不不,我指的不是这个,想想我们的职责……” “我只知道一点,上將!”蒙哥马利直视亚歷山大的目光: “如果您能履行自己的职责,我的士兵就不会因此送命。” “如果您不能,那我就不得不代劳!” “您认同吗?” 蒙哥马利有诸多缺点,但爱护士兵生命却是真的,甚至到了“护短”的地步,而且绝不退缩。 第三十五章 「斯巴达將军」 感谢:“张鹏3426”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支持! ———————— 两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爭吵越来越激烈,面红耳赤各不相让,就差没动手了。 格雷低头咂舌,刚才他还以为蒙哥马利转性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好一会儿,亚歷山大或许为了找台阶下,他將声音放缓: “我不知道你考虑过没有,蒙蒂,我同时也是为前线士兵著想。” “你知道壳牌控制北非多少燃油吗?” “80%!是的,你没听错,第八集团军80%的燃油都购自壳牌。” 蒙哥马利愣了,他不知道这数据。 亚歷山大乘胜追击: “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一旦壳牌找到藉口停止供应,我们的汽车、坦克,甚至军舰和飞机全都无法作战。” “那將会对我们造成致命的打击,到时就不是因为漏油或火灾死几名士兵那么简单了。” 蒙哥马利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毕竟数字对比上的確是这么回事。 就在蒙哥马利陷入沉默的尷尬中时,索恩从抽屉中拿起一份文件起身。 格雷猛使眼色,似乎告诉索恩:高级军官间的爭论,身为上尉的你就不要掺和了,尤其在他们如此“激烈”的时候。 但这善意的提醒被索恩无视了。 索恩径直走到蒙哥马利前递上文件:“將军,您要的资料找到了。” 蒙哥马利一脸困惑,他没向索恩要过什么资料。 但接过资料一看,额上紧皱的眉头瞬间展开,那是索恩从工业联络局找到的数据。 蒙哥马利翻了翻,將文件放在桌面上轻轻的推到亚歷山大面前: “看看这个,將军。我军有80%的燃油来自壳牌没错,但其中大概有70%来自美国。” “他们將来自美国的优质燃油与自己的燃油掺杂在一起,美名其曰『统一炼製』。” “然后,就是我们得到的劣质油,而价格却大幅上涨。” 美国生產的航空燃油只需要28便士每加仑,加上运费到岸价只需要30.7便士。 壳牌一转手,就將其卖到了50便士。 亚歷山大面色一僵,他看了看文件自知理亏,说话都不流畅了:“所以,但是……我们依旧需要这些燃油,我的意思是,至少等战局稳定再说。” “我们不需要等,上將阁下。”索恩適时补充: “壳牌从美国进口的燃油绝大多数是根据《租借法案》供应的,其中只有10%左右是壳牌自身的商业行为。” “也就是说,另外60%的燃油是英国与美国之间的事,原则上与壳牌无关。” 亚歷山大依旧死撑: “我知道你的意思,上尉。你是说我们可以收回壳牌的冶炼权和转运权。” “但即便如此,我们能用这60%的燃油打完这场战爭吗?” “要知道,这意味著我们將近少了三分之一的燃油,这对军队依旧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三分之一”这个数字提醒了蒙哥马利,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容我打断一下,上將。” “这也是我要將油桶改为德式油桶的原因。” “一旦我们完成仿製並全面更换新型油桶,我们恰好能节省三分之一的燃油。” 亚歷山大呆若木鸡,他没想到少掉那部分燃油还能用这种方式补回来。 蒙哥马利脸上则带著胜利的微笑:“需要我详细跟您解释一下德式油桶的好处吗?节省三分之一燃油绝不是信口胡诌,我们有完整且可信的数据。” “不,不需要。”亚歷山大回答:“我,当然相信你的判断。” 蒙哥马利微微一笑,毫不掩饰眼中的得意: “那就没有问题了。” “这个方案能让军队获得相同的燃油,甚至可能更多。” “燃油品质却会得到质的提升,而且价格会大幅下降。” 蒙哥马利直起上身稍往前倾,用充满挑衅的眼神紧盯亚歷山大:“我相信,上將不会拒绝这个近乎完美的方案,是吗?” 言外之意:如果你拒绝了就明显有私心,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你收了壳牌的贿赂。 亚歷山大虽说打仗不行,但政治社交这套还是明白的,他知道在这种“证据確凿”的情况下强行否定不是明智之举。 他轻抚下巴摆出一副考虑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是对的,蒙蒂,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不过,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是说,跟壳牌彻底翻脸?” 壳牌的影响力不只是北非战场。 它遍及所有殖民地,这將牵一髮而动全身,而且还要对抗那些支持壳牌的议员。 蒙哥马利没有迟疑:“是的,我准备好了!” 索恩適时补刀: “事实上,我不认为壳牌会与我们翻脸,上將。” “您知道的,只要壳牌意识到我们有可能拋弃它。” “那么,就是壳牌投降的时候了……” 蒙哥马利瞬间明了。 “说得对。”他瞄了索恩一眼,目光满是讚许,接著转向亚歷山大: “往常壳牌明里暗里对我们施加压力,现在是我们反客为主的时候了。” “您说呢?” 商人是逐利的,当他们知道没有底牌可以胁迫军方,之前趾高气昂的他们就会一反常態,哭著闹著来求军方。 “好吧。”亚歷山大起身,看了看蒙哥马利又瞄一眼索恩: “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不过下一次,你最好先打一个报告。” “就像我说的,这是司令部的职权!” “好的,上將。”蒙哥马利很爽快地应下了。 他乐意给亚歷山大一个台阶下,不过依旧不愿轻易放过亚歷山大。 “下一次。”蒙哥马利与亚歷山大握了握手: “如果还有类似的事,您只需要打个电话或发一封电报就行。” “您不需要亲自跑一趟,上將。” “因为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亚歷山大嘴巴都差点气歪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面带怒容朝两人重重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在他身后,蒙哥马利与索恩相视而笑,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似的击拳庆祝。 看著这一幕的格雷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这傢伙是怎么做到的? 才没几天就跟“斯巴达將军”套上近乎! (註:蒙哥马利有个外號“斯巴达將军”,意指他治军过於严谨且不近人情) 第三十六章 西婭的「怨气」 刚知道pc端的大大看不到图,小作者以后会在图下注释的段评重发一次图,亲测pc端可以看到,用手机的大大无视即可。(之前的图已发在段评中,pc端的读者可以重温) ———————— 博格阿拉伯。 指挥部西北约两公里处,靠向地中海的沙滩上有一个靶场。 那是给部队训练射击的地方,尤其是刚从英国补充进北非战场的新兵,他们在经过近两个月的海上旅程后赶到这里,需要一段时间適应沙漠气候恢復战斗力。 在一声声枪声中,两辆汽车沿著公路驶进靶场,最终减速停稳。 后车厢挡板打开,累得像一滩烂泥似的西婭有气无力地跳了下来。 (上图为英国奥斯汀k30型军用卡车,为了方便作战和快速上下车,有些军卡甚至没有装驾驶室和车门) 她往四周一看,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举枪射击,瞬间瞪大了眼惊呼:“上帝,他们不会要枪毙我们吧?” 弗格森紧隨其后,他瞄一眼靶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你以为呢?” “战场违抗军令可不是小事,上尉。” “他们需要杀鸡儆猴,以警告其他人不能这么干!” 另一名维修兵接嘴: “是的,上尉,你害死我们了!” 西婭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一脸愧疚就差哭出声了:“对不起,非常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做……” 弗格森一扬眉:“所以,你欠我们一条命,该怎么偿还呢?以身相许吗?” 西婭不可思议地望向弗格森。 部下实在忍俊不禁,接著笑声越来越大,就连弗格森也没忍住。 “看清楚了,上尉。”弗格森朝前方扬扬头:“这是靶场,不是刑场,你没看到克罗斯少校吗?” 被他提醒,西婭在人群中搜寻了下,果然发现克罗斯少校正朝他们走来。 克罗斯少校是军械兵团指挥官,他们的顶头上司。 西婭长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隨之放鬆,脸上多了些尷尬。 “你们这些混蛋!”她恨恨地咒骂著。 弗格森及维修兵们已是见怪不怪了,他们知道自己的长官虽然军事能力出眾却缺乏生活常识,常搞出一些笑话。 维修兵们一致认为,如果上尉不是女性,肯定会是一名优秀的战士。 “別在那发呆,第3维修队。”克罗斯少校对西婭一行人吼道:“去军械库领装备,今天的任务是打完三百发子弹!” “是,长官。”西婭应声带著部队列队往军械库方向走。 没走几步她又回头:“长官,我们是维修兵,为什么要练习射击?” “你有意见吗?”克罗斯少校大声反问。 “不,长官。”西婭挺身回答:“我没意见,长官!” 克罗斯少校“哼”了一声,走近了些盯著西婭,语带讥讽: “你知道为什么,上尉。身为维修兵的你们居然敢以二十七人挑战德国装甲团。” “因此,將军认为有必要训练一下,这样我们军械兵团就能取代第八集团军去消灭隆美尔的非洲军团了!” “明白了吗,上尉?” “明白,长官。”西婭大声回答。 这算是一种惩罚,也可以说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或者,是让维修兵增强一些自我防御能力。 十几分钟后,部队领了装备趴在沙袋上加入打靶队伍,西婭作为上尉则在他们身后监督。 弗格森又想起刚才的事,他一边瞄著目標一边打趣:“上尉,你或许应该站在对面!” 维修兵们再次发出笑声,甚至有人因此而脱靶。 “去你的,弗格森。”西婭骂道:“闭上你的嘴,否则我会把所有弹壳都塞进你嘴里!” 顿了下,西婭又说:“不过『对不起』是认真的,你们是因我受罚。” 弗格森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在百米靶上打出七环。 “拜託,上尉。”他为已经空的弹匣装上子弹:“我们应该感谢你。” 西婭满是疲態脸上多了困惑:“感谢我?” 维修兵们七嘴八舌地回应: “是的,上尉,我们因此成了英雄。” “这是一个完美的人生经歷,二十七人消灭了一个装甲团,我可以吹上一辈子了。” “是的,当我把这事告诉琳达时,她激动得发狂,我成了她的英雄!” “你没看到其他人看我们的眼神吗?所有人都在羡慕我们,甚至是妒忌!” …… 弗格森重新瞄准,扣动扳机又打出一发子弹,这才回头望向西婭:“如果再来一回,我会毫不犹豫做这件事。所以,这跟你无关!” 维修兵们纷纷附和: “是的,我也是。” “以上帝之名,我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除非我傻了。” “战地刑罚2號?那不值一提!” …… 西婭这才放下心理负担,她一直因为部下为自己所累感到愧疚。 这时部队忽然乱了起来,枪声停了,士兵们纷纷起身往公路那头挤,嘴里还喊著: “是他吗?” “真的是他来了?” …… 西婭抓住一名跑过的士兵,问:“谁来了?” “索恩。”士兵回答:“他经过这里。” 沿著公路望去,那里正有一个车队接近,为首的是一辆吉普车,依稀能看到坐在副驾上的是索恩。 公路两旁的士兵一阵欢呼,纷纷探身爭抢著握手,还有人拿著本子要求籤名,这让索恩不得不放慢车速尽力回应。 西婭以为克罗斯少校会制止这一切,但下一秒,她愕然发现少校本人也在其中,手里还拿著笔记本和笔。 西婭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在我们所有人受惩罚的时候,这傢伙包揽了所有好处和荣誉。” “真心话吗,上尉?”弗格森站在西婭身边,朝越来越近的吉普车扬了扬头:“你应该知道的,是他把我们从惩罚中拖了出来。没有他,我们现在可能还在挖战壕搬弹药!” “当然是真的。”西婭反对道:“我们因为帮他而受罚,这是他的责任!” “不,上尉!”弗格森回答: “如果没有他,我们所有人可能已经死了,防线会崩溃,整个北非將被德国人占领!” “所以……” “这可未必,中尉!”西婭反对:“没人知道將发生什么,说不定会更好。” 弗格森哑然失笑:“还能有比埋了德军装甲团更好的?” “当然!”亚婭回答。 弗格森试图打消西婭对索恩的怨气。 但事实证明他不了解女人。 说话间吉普车驶到他们面前。 原本看似愤怒的西婭瞬间换成笑脸,大喇喇的动作也转为淑女,她努力克制自己摆出风度而优雅的样子朝索恩挥手:“嗨,索恩,你已晋升上尉了?恭喜你!” 弗格森半张著嘴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心里骂了一百遍wtf! “嗨,上尉。”索恩停下车,眼神闪过一丝意外:“你们还好吗?” “是的,我们很好!”西婭脸上绽放出阳光灿烂的笑容,疲惫早已消失不见。 索恩又探出头朝其他人打招呼:“嘿,兄弟们,你们好吗?” 维修兵们纷纷回应: “我们很好,上尉!” “很高兴见到你,上尉!” “非常感谢,听说是你把我们弄出来。” …… 索恩面带微笑,依旧说著那句老话:“不客气,举手之劳!” 第三十七章 A部队 索恩此去是公干,策划时间是亚歷山大上將离开指挥部之后。 当时,蒙哥马利站在窗口,心满意足地看著亚歷山大坐上汽车拖著尾气和烟尘离开。 片刻,他转身对索恩说:“你是块將军的料,索恩,跟著我好好干!” “是,將军。”索恩回应。 索恩没什么感觉,但格雷却一脸羡慕地望向索恩。 格雷知道,每当蒙哥马利对某人说“你是块將军的料”,那就是提拔重用的开始了。 正当蒙哥马利坐回椅子打算重新开始手上的工作时,索恩凑上前压低声音:“將军,我不认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蒙哥马利意外地抬头望向索恩,愣了一会儿:“你是说,亚歷山大会把这件事捅到议会去?” “不,將军。”索恩回答:“我相信亚歷山大將军不会这么做。” 索恩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將一张地图和照片展开在蒙哥马利面前。 “这是亚歷山大制桶厂,將军。”索恩说:“它靠近海边,距离亚歷山大港18里左右,周围一片荒漠十分显目。” 索恩有意省掉“很容易被德国空军侦察到”这几个字眼。 对於像蒙哥马利这种自尊心极强的將军,说得太明白会让他有种被別人牵著鼻子走的感觉。 但如果话只说一半让他自己领会,即便明知这是索恩的想法,也会让蒙哥马利有种成就感。 蒙哥马利拿著照片对著地图看了看,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是的,这太明显了。” “德国人的侦察机只需扫一眼就能发现它的位置。” “同时,他们的轰炸机还可以沿著海岸线搜寻到目標,不用费多大力气。” 接著他想到了后续: “一旦德国人知道我们仿製他们的油桶並能节省三分之一的油料。” “为了打击我们的后勤,必定会轰炸制桶厂。” “我的天,这甚至比轰炸储油厂或油田的收益还大!” 说到这,他目光转向索恩,下令:“所有一切必须秘密进行,不能让德国人知道,明白吗?”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封锁消息”。 “明白,將军。”索恩回答,却面露难色:“可是……” 说著,目光朝亚歷山大离开的方向若有深意地一瞄。 蒙哥马利瞬间明了。 亚歷山大回开罗后必定会与壳牌交涉。 而壳牌又是利益相关者,他不愿看到英式油桶就此全部改为新型油桶。 於是…… “封锁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 壳牌只需隨便透出点风声,一个借德军之手打击竞爭对手的局就形成了。 蒙哥马利颇有些意外,他不太相信不过19岁的索恩会有如此深远的谋划。 但事实又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信。 “很好。”蒙哥马利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调动令,稍作迟疑又抽出一张。 他笔尖飞快地在调动令上填写著。 发令单位,调出单位,执行任务,时间…… 一张调动皇家工兵连,另一张调动偽装局工兵连,前者干粗活,后者专精偽装。 最后他签上名字盖好钢印递到索恩手中:“你负责这件事。两个工兵连,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將军!”索恩回答,双手接过调动令。 ———————— 英军的调动步骤差点让索恩吐血。 原本以索恩“指挥部参谋”的身份,只需要一个电话加上蒙哥马利签署的调令就可以了。 但索恩却跑了三个部门。 首先是作战处,索恩要在这確认任务不与其他行动衝突。 一个禿顶的中年上尉慢吞吞地查看日誌,有时查错了又翻到前头验证,好一阵子才轻飘飘的说:“没问题,你可以走了。” 说著,在调动令上籤上名字。 接著是工兵处,索恩必须確认要调动的这两个连状態完好可以执行任务。 这时的麻烦不是慢,而是多。 工兵们一听说是“汉斯推销员”来调兵,当场就有五个少尉三个中尉,另外还有一个少校主动请缨。 工兵们疯传:上回索恩带著二十几个维修兵走上战场就立了大功,这回要调两个连,还不知道干什么大事! 最终索恩挑了两个顺眼的,他认为这任务对专业要求不太高。 最后是情报处,索恩必须確认路线安全,比如途中没有雷区或部队演习之类的。 这其实没必要,博格阿拉伯到亚歷山大的线路始终是畅通的,但程序依旧得这么走。 最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后,索恩总算把两个工兵连调出来。 如果是在战时有紧急情况,还要这样按部就班的调兵,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索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英国人的效率是真特么#@#¥! 偽装局工兵连连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尉。 他叫谢伯德,是个自来熟,被选上第一时间要求与索恩搭乘同一辆车。 他给了一个索恩无法拒绝的藉口: “上尉,这样我们就可以在途中討论方案。” “您知道的,偽装所需要的材料往往需要提前准备、提前购买。” “这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不久索恩就发现自己上当了,他一坐上后座就两眼放光喋喋不休地问索恩: “上尉,您是怎么想到用盐沼这方法设局的?” “我一直都知道盐沼,可从没想过这么干。” “天才的想法,居然能利用水罐车……” 索恩不得不威胁他:“你果然很会偽装,少尉。但如果你不闭嘴的话,我就换一个人来。” “您做不到,上尉。”谢伯德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为什么?”索恩问。 此刻他心里已有换掉他的想法,但依旧好奇这傢伙有什么倚仗。 “因为我最专业。”谢伯德回答:“有一点我跟你很像,来此之前我也没当过兵,更没进过军校。” “那么,你是怎么成为少尉的?”索恩不解。 谢伯德探身给索恩递上一张名片:“卡扎里影片公司,上尉,我是道具组的!” 索恩一时无语,军队里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上图为偽装成汽车的坦克,英军在阿拉曼战役中聘用许多电影公司道具人员於1941年设立“偽装局”,简称a部队,他们偽装了大量装备和设施,包括將1000辆坦克偽装成汽车) 第三十八章 我们是专业 亚歷山大港。 一艘老式邮轮缓缓驶入港口,它船体斑驳陈旧,烟囱吐著浓淡黑烟,慢悠悠破开泛著波纹的海水。 (上图为亚歷山大港的位置,阿拉曼战役时是英军的重要补给港口,同时也是海空陆三军联繫的战略节点,中东总司令亚歷山大的第二指挥设在这里。吐槽:亚歷山大港和亚歷山大同名,纯粹就是为难小作者) 港口西侧约九公里的郊外,矗立著一座中等规模的工厂。 厂区內除却几间厂房与仓库,只剩一栋四层工人宿舍楼,周遭儘是荒凉戈壁,整座工厂透著孤僻的压抑,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重犯监狱。 这是威尔斯刚买下的亚歷山大制桶厂。 当夕阳镀上工厂巨大高耸的烟囱时,卡瓦纳终於直起身,稍稍舒展疲惫的腰背。 年过半百的卡瓦纳来自伯明罕,是侍奉威尔斯家族多年的老管家。他自威尔斯十岁那年起,便扎根该家族从未离开。 卡瓦纳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在贫民窟快要饿死时,是老威尔斯资助他去学校读书並提供生活费。 这也是威尔斯困难到连薪水都无法支付时,卡瓦纳依旧没离开的原因。 就在卡瓦纳身心俱疲,打算回宿舍稍作歇息时,厂房外忽然驶来一队军车。 它们在工厂门口停下,大批士兵在口令和哨声中列队下车,脚步声嘈杂作响,引得正在工作的工人们纷纷侧目。 卡瓦纳嚇坏了,他以为刚接手的这个制桶厂出了什么问题,赶忙带著助手迎了上去。 “长官。”他拦住了正大步进厂的上尉:“有什么需要帮助吗?如果要搜查的话,我希望你们带了搜查令……” “拜託,卡瓦纳。”索恩说:“你是认真的吗?装作不认识我?” 卡瓦纳定睛一看,瞬间愣住:“少,少爷?!” 卡瓦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未见过少爷穿军装的样子,除了外貌一样,从气质上跟以前比判若两人,因此竟没认出来。 他心下一松,这肯定不会是一次具有威胁性的搜查。 接著他就想起来了。 是的,人们都在传说少爷立功的事,他参军了。 卡瓦纳惊喜地打量著索恩:“少爷,您,您已经是一名上尉了!” 他眼里满是安慰,隱含著泪花。 卡瓦纳见证了少爷荒唐的过去,其间没少为少爷打掩护,甚至还用自己不多的积蓄为少爷填补亏空。 现在,他终於看到少爷成长的样子了…… 索恩没回答,他往厂里瞄了一眼:“父亲在吗?” “不,他不在。”卡瓦纳偷偷捏了下微微发酸的鼻子:“他忙著与原料商联繫,如果不出意外,制桶厂这两天就要投產了。” 索恩“哦”了一声:“那我就不进去了。” 转身走出厂房时,索恩回头感激地望了卡瓦纳一眼: “我不会对你说谢谢,卡瓦纳。” “你知道原因。” “你是我们的家人,一直如此!”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卡瓦纳的心理防线,他在微笑回应的同时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这一刻,他感觉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卡瓦纳不愿在少爷面前失態,赶忙低头欠身,努力保持声线平稳:“我的荣幸,少爷!” 索恩点头大步走出厂房,朝等在外面的谢伯德一扬头:“你们的任务,是在明天天亮前让这座工厂消失,能做到吗?” 谢伯德后退几步,往四周看了看,在心里大致评估后回答:“没问题,上尉!” 跟出来的卡瓦纳被这话嚇坏了。 消失? 把工厂夷为平地? 没人告诉过我这事啊! “少爷……”他一脸困惑。 “放轻鬆,卡瓦纳。”索恩解释:“我只是要把它藏起来,不是真正的『消失』。” “是,少爷!”卡瓦纳暗鬆一口气。 今天的“惊喜”太多了,他有些承受不住。 但下一秒他的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为什么要“藏起来”? 难道是…… 卡瓦纳一脸惊恐地望了望天空,除了几只海鸥外什么也没有。 他再次將目光投往索恩。 “放心。”索恩回答: “不会有事的,没必要製造不必要的恐慌。”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当我们不存在,明白吗?” “明白,少爷。”卡瓦纳艰难地点著头。 “上尉!”谢伯德对索恩说:“可以问个问题吗?” “你难道不是一直在问吗?”来时的车上,索恩都要被这傢伙滔滔不绝的问题给淹没了。 谢伯德打了个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没选好地址是吗?” “什么?”索恩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问懵了。 谢伯德解释: “拜託,上尉,我不是傻瓜!” “我们要把这个工厂消失,就必须在另一个地方把变出来。否则,德国人的侦察机没发现目標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你才带了两个工兵连,我没猜错吧?” 被他说中了,这的確是索恩的想法。 “你有什么建议?”索恩问:“我是说新厂的地址。” “往西两公里。”谢伯德说:“来时我观察过了,那片地形与这里很相似。” 索恩犹豫了,两公里是不是太近了? 轰炸机隨便一个没投准都能炸到真工厂。 谢伯德似乎看穿了索恩的想法:“上尉,请您相信斯图卡的精度,我亲眼见识过!” “好吧!”索恩回答:“这方面你是专业。” 不过,当索恩看到那根正往外冒著浓烟的巨大烟囱时,又皱起了眉头:“烟囱该怎么办?我们不能停產!” 冒著黑烟的大烟囱,无疑是给德国人一个信號:我在这,来炸我吧! 这也是索恩认为假工厂不能太近的原因之一。 谢伯德已开始给工兵分配任务了,他抽空回了索恩一句: “放心吧,上尉,我们能解决。” “就像你说的,这方面我们是专业!” 说著,就指挥部下从汽车下抬下一捆捆土黄色帆布。 他们要用这东西把建筑盖上,德军飞行员从空中往下看,就是一片高低不平的山丘沙地。 第三十九章 蒙哥马利的生意经 谢伯德的確能解决。 第二天天亮,索恩吃惊地发现烟囱旁已被搭上了竹架,烟囱顶部架著一块铁板,原本笔直升往空中的黑烟被打散朝四面扩散。 “就这样?”索恩问谢伯德。 “就这样。”谢伯德很认真地点点头。 “可是德国人依旧能看到它。”索恩对谢伯德的敷衍不满:“你以为德国飞行员是傻子?” 厂房全都被褐色帆布盖住了,索恩对此没意见。 但这几十米高的烟囱却什么偽装也没有,就那样摆著。 “放轻鬆,上尉。”谢伯德脸上掛著自信的微笑:“德国人的確能看到它,但他们同时也会看到周围的竹架,然后……” 索恩明白了。 德国飞行员会误以为这是个还在施工的烟囱,因此认定它不是自己的目標也没有轰炸价值。 而两公里外,谢伯德还会用木板偽装出一个“真正”的烟囱並让它冒出烟柱,又直又长又黑的烟柱。 於是,德军飞行员会想当然地以为那才是目標。 “很好,少尉。”索恩有些尷尬,他看了看远处正在快速成型的“工厂”,不得不承认谢伯德是对的:“你的確专业。” “谢谢。”谢伯德微笑著回答。 跟这傢伙共事挺愉快的,谢伯德想,他至少勇於承认错误,这就是在对別人工作的肯定。 这跟那些高高在上永不认错的官僚不一样,很不一样。 索恩收回目光,看著面前被偽装成“沙地”的工厂若有所思:“我们或许需要另调一支部队,这样才能保证信息不至外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伯德点头表示同意。 真假目標距离太近了,一旦有工人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德国人就可以根据假目標的位置反向锁定真目標: “假工厂以东两公里就是真目標,虽然它看起来是沙地。” 所以,至少在德军轰炸前,所有工人都不能离开工厂,也不能有对外通讯! ———————— 於是,索恩当天重返博格阿拉伯增调了一个步兵连。 这又让他走了一遍复杂的流程。 蒙哥马利额外拨给索恩一个军事情报排,他们在反间谍防泄密方面是专业。 ———————— 第二天下午,假工厂还没来得及完工,就有哨兵报告在空中发现德军侦察机,但它在云层中转瞬即逝。 哨兵本人不太確定,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看花了眼,也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佐证。 但这依旧引起蒙哥马利的重视。 出於保密,蒙哥马利没有在电话、电报里询问,而是秘密赶往工厂与索恩见了一面。 “情报確切吗?”蒙哥马利问。 “不,將军。”索恩回答:“不確定。” 蒙哥马利问的根本是废话。 看到德军侦察机的是哨兵,其本人都不確定,索恩怎么確定? 蒙哥马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只是点出这件事的重要性:“相比起油桶工厂,我更在意的是其它,你明白吗?” “我明白,將军。”索恩回答。 蒙哥马利目前更看重的,是能否重创德军机群,它们虽然数量不多却四处出击给第八集团军造成许多麻烦。 “你很聪明。”蒙哥马利点点头: “你知道我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埋伏德国人的空军。” “所以,你才放心买下这家油桶厂,是吗?” 索恩很大方地承认了:“是的,將军。” 在空中力量对比上,虽然皇家空军数量占优且质量不相上下。 但德军大多是自西欧和东线打出来的王牌飞行员,而英军飞行员却几乎是新手。 因此,空战吃亏的往往英国空军而不是德军,实战基本是3比1的战损比甚至更高。 如果,能事先知道德军的轰炸目標再让空军设下埋伏,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索恩相信蒙哥马利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不管你是出於什么目的。”蒙哥马利目光锁定索恩: “是为了你自身的利益也好,为了针对石油巨头也罢。” “这些我都可以无视。” “我身为一名將军,身为第八集团军的指挥官,想看到的只有胜利,明白吗?” “明白,將军。”索恩回答。 这是对索恩的警告: 如果没有胜利,你就没理由让军方派出两个工兵连一个步兵连另加一个军事情报排来保护自家工厂。 你就是典型的“假公济私”。 索恩感觉蒙哥马利更像是在跟自己谈生意。 就在蒙哥马利转身要离开时,索恩及时喊住了他。 “將军。”索恩说: “如果我是德国人,我会选择黎明时分展开轰炸。” “因为这样,他们的飞机就能在黑暗中贴著海面低空飞行。” “他们会计算好时间,恰好在天亮时赶到工厂。” 蒙哥马利没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总算把这傢伙的想法逼出来了。 “还有呢?”他停住脚步。 “如果我是皇家空军指挥官。”索恩继续分析: “我会选择在德军展开轰炸后发起进攻。” “因为只有这时,地点才是確定的!” 蒙哥马利微微点头。 这傢伙肯定查阅大量资料做了深入研究,知道德国空军每次出击都预设几个临时机场,因此飞行路线无法捉摸。 后来蒙哥马利与皇家空军指挥官交谈后才知道,索恩考虑的比他想像的多得多。 ———————— “完美的计划。”西部沙漠空军指挥官科寧厄姆少將感嘆: “他不只为我们划定了敌军进攻的时间、路线並锁定了战场。” “还点出了最佳进攻时机。” (上图为作为《时代》周刊封面的科寧厄姆少將,他於1941年至1943年率沙漠空军配合英国第八集团军作战,是英国驻埃及空军的最高指挥官) “最佳进攻时机?”蒙哥马利不太明白。 “是的。”科寧厄姆回答:“他说『在德军展开轰炸后攻击』。” “这有什么问题?”蒙哥马利依旧没听懂。 科寧厄姆解释: “想想吧,长官。德军轰炸机一圈圈飞行並对目標实施大角度俯衝轰炸。” “这不只是耗费飞行员的精力,更让他们的燃油消耗到逼近红线。” “我们选择这时候出击,德国人的飞机很可能连躲避的燃油都没有。” 蒙哥马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不是因为这些话本身,而是不相信索恩连这些都能想到了。 不可能! 这不过是他碰巧撞上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科寧厄姆半开玩笑的说:“这个索恩上尉,似乎有当空军参谋的潜质,將军!” 第四十章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第三天,索恩注意到两架英军“喷火”式战斗机从空中飞过。 它们看起来像是飞向亚歷山大港巡逻,顺道经过油桶厂。 但索恩却知道,这是皇家空军实飞测试赶到战场的时间。 只有將其计算得分秒不差,才能在最佳时机切入战场打德军一个措手不及。 —————— 第四天,索恩收到蒙哥马利指派通讯员送来的秘信。 战时,如果情报不要求“及时性”,用通讯员投递往往更安全,因为这可以確保不被敌人或间谍监听。 “我们收到情报。”蒙哥马利在秘信中说: “德军侦察机频繁出现在库兹山一带。” “那里有我们的两个大型油库,参谋长担心那里才是德国人的目標。” 索恩想也不想就回信: “我不这么认为,將军。” “德国人应该知道那里遍布我军防空火力,用仅存不多的轰炸机去库兹山冒险,得到的却是不可持续的收益,显然不划算。” “这更可能是德国人对我们的误导。” 蒙哥马利收到信时微微点头同意了这个观点。 炸油库的確是“不可持续”收益,英国只需要加大后勤燃油补充就能解决问题。 但炸油桶厂就不一定了。 它是目前埃及唯一一座专业的油桶厂,一旦將其炸毁而石油巨头又拒绝生產新型油桶,英军装备新型油桶的时间就將无限期往后推。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英军不得不继续“享受”这种在运输和储存过程中损失三分之一燃油的日子。 这利益远超炸毁两个油库。 —————— 第五天,什么都没发生。 但空气中却透著压抑,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寧静。 卡瓦纳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问索恩:“少爷,老爷说原料商的事已处理好了,这两天就会返回。要提醒他吗?” 卡瓦纳的意思是,工厂最近有可能被德军轰炸,让威尔斯避开危险。 索恩很乾脆就否决了这个建议。 “不,卡瓦纳。”索恩重复之前的话:“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当什么事都没有。” “好的,少爷。”卡瓦纳回答,脸上带著点无奈。 —————— 第六天天还没亮,住在办公楼的索恩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索恩迷迷糊糊的起床打开门,愕然看到站在面前的威尔斯和艾玛。 “上帝,你真的在这!”艾玛惊呼出声,又惊又喜给了索恩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说你在这,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妈妈,你怎么来了?”索恩问,眼神有些慌乱。 “我听说你们买下了一座制桶厂,我想来看看。”艾玛微笑著解释: “恰好你父亲回家一趟,他说夜里赶路会比白天舒服得多。” “没想到能碰到你,索恩,我真是太幸运了!” 说著,艾玛站远了些打量索恩,脸上带著满意的微笑,她越看越觉得儿子长大了。 威尔斯“哈”了一声,看了一眼工厂周围如临大敌的士兵和警卫:“所以,现在不需要格雷少校了,是吗?” 索恩无语。 威尔斯一定是把这些准备当成防巴西姆之流的地痞流氓了,就像上次一样。 然后,索恩再次刷新了威尔斯对军事方面的无知和低敏感度。 威尔斯抬头看了看工厂顶部,注意到几乎遮住整个天空的帆布,再次发出讚嘆:“很好,索恩,这会让工厂凉爽许多。” 艾玛眼里的兴奋慢慢淡了下来,她一脸吃惊地问威尔斯:“亲爱的,你是说,这些在之前不存在?” “不不,当然不。”威尔斯望向索恩的眼神带著自豪: “德雷克(前厂长)才不会关心工人是否因为高温而昏倒,他只关心自己的利润。” “几天前我还在想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索恩帮我做到了。” 艾玛將疑惑的目光投向索恩,压低声音问:“索恩,这些帆布不是用来遮阳的,是吗?” 索恩没回答,而是叫来警卫:“您该离开这了,妈妈,父亲会送您回去。” 艾玛瞬间意识自己没猜错,红润的脸庞渐渐转为苍白。 威尔斯则一头雾水: “不不,你母亲才刚来,她会在这呆几天。” “別担心,索恩。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工厂很快会走上正轨!” “我有时间陪你母亲,我们会到亚歷山大港逛逛,你一起吗?” 索恩很乾脆地拒绝了,他邀著艾玛往楼下走,用命令的语气对跟上来的威尔斯说:“您送她回去,父亲,现在。” 警卫將威尔斯的汽车开到几人面前,索恩打开车门正要扶著艾玛上车,却听到空中隱隱传来发动机的“隆隆”声。 “不,来不及了。”索恩重新关上车门,扭头对警卫下令:“带他们去地下室。” “是,上尉!” 威尔斯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愣愣地望著索恩,眼里满是惊慌:“地下室……你是说,德国人会轰炸这里?我的工厂?” 艾玛惨然一笑,用责怪的眼神锁定威尔斯,质问:“这就是你说的,工业联络员不会有危险?!” 不等威尔斯回答,她將目光转向索恩,满满的恳求。 索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艾玛希望他能一起进地下室。 “不,我不能,妈妈!”索恩轻轻摇头。 他是上尉,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如果他在这关键时刻躲进地下室,以后就再也无法命令部下,也无法在其它人面前抬起头了。 艾玛似乎知道这一点,只能一脸忧虑地轻轻点头。 “我们不会成为你的拖累。”她说:“做你该做的吧,孩子,別担心我们!” 在关键时刻,艾玛总是最清醒的那个。 “我不会有事的。”索恩回答,接著头也不回地走向视线更开阔的厂外。 索恩看不见的身后,在冗长而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中,警卫催促两人:“先生,夫人,请隨我来!” 艾玛没有动,她静静的望著儿子的背影,看著他一边走一边对士兵下令: “让工人保持安静,任何时候都不准乱跑,所有人!” “做好灭火和救助伤员准备。” “让卡瓦纳停產,把所有的机器都关掉!现在!” …… 他老道而沉稳的样子,让艾玛有了陌生感,甚至可以说完全不认识了。 “这就是他长大的样子。”艾玛眼里透著一点酸楚,转头问威尔斯:“我是不是干涉太多了?” 威尔斯略一迟疑,点头道: “或许吧,亲爱的。”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而且相当优秀。” “我们不能再把他当孩子看待了!” 第四十一章 「梅瑟」 感谢:“伤心情逝”、“忧心言”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 地中海。 平静的海面像一块蓝宝石,在轻柔的晚风下没有一丝波澜。 忽然,一道黑影带著啸声飞掠而过,像灵巧的鱼鹰贴著海面飞行,螺旋桨扰动的气流在海面上带起阵阵涟漪。 那不是一只鱼鹰,而是一架德式“斯图卡”轰炸机。 它后方跟著一大批同型轰炸机,黑压压的一片,机翼上的黑色十字在月光下十分显目,像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乌云。 (上图为德军斯图卡俯衝轰炸机,特点是倒鸥形机翼,双座,后座有后向机枪,早期型单管,后期换为火力更猛的双联) 这支部队隶属德非洲军团第3俯衝轰炸机联队,指挥官就是飞在最前头的霍特曼少校。 通常而言,轰炸机是双机编队作战,因此机群数量都是双数。 但第3俯衝轰炸机联队並非如此,此次出动的数量就是37架。 霍特曼少校习惯单机,在他晋升少校前就是单机。 他服役了3年,共出动328次,摧毁100多个炮兵阵地,35辆汽车,58台坦克以及无法精確统计的桥樑和工事。 所有这一切都是他单机完成的,无一例外。 因此,哪怕他已晋升为少校成为联队指挥官,也依旧保持这个习惯。 “没有人能跟上我的节奏。”他对部下说:“所以,跟我编队不是好事,对你们对我都是如此!” 部下不认为这是少校自大,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哈珀!”霍特曼看了看周围的夜空,问身后搭档多年的机电员:“还需要多久?” 哈珀取出地图,在昏暗的手电筒光线下对照时间和速度计算片刻,回答:“大概十分钟,少校!” 霍特曼“嗯”了一声:“命令,全体做好战斗准备。” “是,少校。”哈珀通过电台把命令传达下去。 顿了下,霍特曼又说:“补充命令:一旦开战,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丟完炸弹返航。” 哈珀不解,轰炸难道不应该以炸毁目標为先?为什么是“儘快丟完炸弹返航”? 见哈珀没回话,霍特曼又问:“任务清楚吗?” “是,少校。”哈珀回答,赶忙將补充命令一字不漏地发了出去。 霍特曼的確有些担心。 他回忆起曾参加过一战的父亲送给自己的一句话:如果任务看起来很容易实现,那很可能不是运气而是陷阱,不用怀疑,远离它! 这次任务就是这样,它太简单了:海边,没有任何防空火力,一堆极易燃烧且十分显眼的厂房。 霍特曼已不止一次向上级报告自己的担心,但得到的回覆无一例外都是: “放心,少校,我们会派出20架战斗机掩护。” “英国人只有50架能与我们对抗的『喷火』式,而我们1架能打他们3架。” “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霍特曼却不认为这“不会有什么问题”。 霍特曼將目光投往远处,海洋的尽头天色渐亮,像是一个巨人缓缓睁开的眼睛,又像是一张向机群张开的大网。 这时,20架bf109加入编队,它们做著嫻熟的战术动作在轰炸机机群周围巡逻,这才让霍特曼稍稍放心。 他对自己说:“我可以不相信那些將军们,但应该相信『梅瑟』,它们是最棒的!” (上图为德军的bf109战斗机,由於它速度比轰炸机快,因此在协同作战中往往更迟出发,在进入战场前加入编队。它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外號“梅瑟”,源自製造商的缩写“messer”,德语中有刀的意思) 这时哈珀提醒霍特曼:“少校,一分钟后抵达目標上空!” “自由攻击!”霍特曼下令。 这是轰炸机作战的特点,它们希望首次接敌就能將准备不足的对方炸懵,或者至少炸毁部分防空火力减少被击落的风险。 目標逐渐清晰,一道黑色烟柱在灰白的天空中尤为明显,它像潮水似的翻滚著衝上云霄,就像给轰炸机联队点亮了一盏灯,告诉所有人它的精確位置。 飞行们一声欢呼,纷纷將机头拉高冲向空中。 斯图卡是俯衝轰炸机,它在进攻目標前至少要拉到2000米到3000米的高度。 只有霍特曼少校没这么做。 他看著舷窗外的黑色烟柱发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部下的轰炸机已各自朝目標大角度俯衝,风驱汽笛的怪啸由沉闷逐渐转为明亮,最后发出类似防空警报的尖锐声。 (上图红圈的装置就是斯图卡的风驱汽笛,俗称“耶利哥號角”,它在“斯图卡”高速俯衝时会发出刺耳的噪音以震慑敌人。该装置后期因为影响轰炸机速度而拆除,转移到炸弹上) 在啸声消失前,轰炸机朝目標投下一枚枚炸弹。 “轰轰!” “轰轰轰!” …… 一声声爆响,火光和烟雾升起,厂房的碎片在天空中到处飞射。 始终在低空绕圈的霍特曼皱了皱眉头。 “不,这不对。”他喃喃自语。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不像是土石建筑被炸毁时的样子,更像是木板搭建的临时建筑。 后座的哈珀则疑惑地望向少校。 他相信自己看到的,但同时也相信少校的判断,因为他从未出过错。 而此时两者出现了矛盾。 霍特曼的目光在周围搜索,当他看到另一根被竹架围著的烟囱时,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压低高度,斯图卡几乎是贴著地面飞行。 “认真观察,哈珀。”霍特曼转头下令:“把看到的告诉我!” 哈珀不明所以:“可是少校,我要观察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话还没说他就惊叫起来:“上帝,地面在动,它们在摇晃!” “不,那不是地面。”霍特曼大声回答:“那是用来遮盖建筑的帆布,这才是真目標,我们上当了!” 接著霍特曼大声下令:“所有人,马上撤退!这是个陷阱!” 下令的同时,他几乎呈九十度將轰炸机拉高,並回头望一眼偽装过的烟囱。 哈珀马上明白少校的意图,他要在撤离前炸毁那根真烟囱。 第四十二章 反攻的条件 索恩全程趴在沙袋后观察,距离烟囱只有十几米远。 在他望远镜的光圈中,那架舷號26的德军“斯图卡”战机始终按兵不动。 它围绕著厂区转,像是寻找什么。 片刻,战机骤然压低机身朝著真正的工厂方向低空掠行。 索恩意识到事情不妙。 “我们被发现了。”他侧头对趴在身边的谢伯德说。 “什么?”谢伯德不相信:“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斯图卡”已从两人头顶呼啸掠过。 机翼捲起劲风吹得偽装帆布剧烈起伏层层翻卷,有些还发出水波翻涌似的哗啦声。 谢伯德半张著嘴,语气慌乱:“你是说……” 索恩点点头,这架“斯图卡”是有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揭穿谢伯德的偽装。 像是在印证索恩的想法,26號“斯图卡”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陡然爬升。 它到了一定的高度后,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改变航线,隨即机头猛然下压,几乎以垂直於地面的角度高速俯衝。 那一刻,索恩脑海很不爭气地闪过一个游戏名:“老鹰抓小鸡”。 “斯图卡”是飞在空中的“老鹰”,而谢伯德和索恩则是在下方等著被抓的“小鸡”。 刺耳的啸声骤然撕裂天际,以一种无以言喻的恐怖瞬间笼罩下方。 它带著死亡的威压,像无数恶鬼贴著耳膜磨牙咆哮。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整片天空都在跟著震颤、崩塌。 索恩被震得头皮发麻寒毛根根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椎直窜天灵盖。 他想逃离这片区域,但手脚却不受控制地发颤发软。 他努力抬头望向“斯图卡”,顺著它机头瞄准的方向望去,目光锁定了二十米外的巨型烟囱。 它的目標是烟囱。 烟囱足有五十米高,一旦被炸塌,崩落的碎砖將瞬间化为弹片从天而降,甚至有可能把他们全都埋了。 离开这,必须离开这! 索恩心下嘶吼,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怎么也站不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所有的勇气和力量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战慄与绝望。 谢伯德也差不多,眼里满是恐惧和无力,虽然知道该做什么,却无助地僵在原地等著死神的降临。 忽然,一道黑影从头顶疾掠而过。 那是一架英军的“喷火”式战斗机,它及时切入战场。 “噠噠噠!” “噠噠噠噠!” …… 在密集凌厉的机枪声中,子弹带著一道道弹线包裹住正俯衝的“斯图卡”。 或许是命中要害,“斯图卡”直至最后一刻也没能投下炸弹。 它的机身猛地歪斜,堪堪擦著烟囱边缘划过,机翼甚至带出几块碎片,隨即翻了几个跟头狠狠砸向地面。 “轰!” “斯图卡”在巨响中化为一团火球,机身碎片在头顶带著啸声乱飞。 索恩紧绷的神经隨之一松,心臟疯狂地跳动,冷汗瞬间渗出打湿了军装。 索恩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心下暗嘆,这或许就是死而復生的感觉! 或许是意识到中计,德军飞机第一时间撤离战场,英军战机紧追不捨,只片刻功夫原本喧囂纷乱半空中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地面燃烧的火焰,以及一堆堆战机、轰炸机的残骸,告诉人们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空战。 “安全了,谢伯德。”索恩说,声音因为颤抖变了样,索恩自己都差点分辩不出来。 然而,谢伯德没回应。 索恩发觉不对,他探身將趴在沙袋上的谢伯德翻过身,愕然发现他脖子上插著一块碎片。 谢伯德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只在喉间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他双腿不住抽搐挣扎,两手扶著碎片似乎想將它拔出,但颤抖著根本没有力量。 索恩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下意识地喊著谢伯德的名字,眼睁睁的看著鲜血像喷泉似的从伤口喷出。 接著,谢伯德挣扎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眼睛翻成死鱼般的白色,嘴里大口大口地喷吐鲜血。 最终,他双腿一蹬,整个人像是被抽乾地气囊似的瘫了下去。 “医护兵,医护兵!”索恩抬头大喊,手忙脚乱的用手按住伤口试图为其止血,但却无济於事。 威尔斯和艾玛正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索恩的身影,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愣在原地。 艾玛鼓起勇气上前,虽然她自己也嚇得全身哆嗦,但依旧搂著索恩安慰: “没事的,索恩。” “他已经死了,你什么也做不了!” “没事的,让他走吧!” …… ———————— 英国西部沙漠空军的指挥部有两个: 一个位於开罗是核心指挥部,类似中东司令部主要负责后勤和调度。 另一个“前线指挥部”为了便於与陆军协同,同样设在博格阿拉伯,距离蒙哥马利的指挥部不足一公里。 蒙哥马利为了能第一时间听到消息,乾脆带著参谋“进驻”空军指挥部。 “不需要太过担心,將军。”皇家空军指挥官科寧厄姆少將表现得颇为镇定,他请蒙哥马利坐下,递上一杯咖啡后坐在对面: “我们都知道,现在形势正在朝有利於我们的方向发展。” “德国人在苏联方向同时进攻列寧格勒和史达林格勒,巨大的兵力缺口使他们无暇顾及北非。” “所以,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蒙哥马利欣赏科寧厄姆少將的原因之一,他颇有战略大局观。 “我知道。”蒙哥马利回答:“但这次的胜利对我们很重要。” “为什么?”科寧厄姆少將不太理解。 蒙哥马利端起咖啡小喝一口,解释道: “你一定听说了,少將。” “不久前我们重挫了德军装甲部队,他们有相当一部分坦克因为使用『毒油』而发生故障。” “而且是不可修復的故障。” 科寧厄姆少將似乎不信,蒙哥马利补了一句:“我们的『毒油』会毁掉他们的发动机,而德国人在北非这样的条件下无法修復发动机。” 科寧厄姆少將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德国人坦克的损失一时无法弥补,如果再加上这次空军的损失,我们或许有条件反攻?” 蒙哥马利轻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我不得不做些准备,呆在伦敦的那个傢伙有这个需求!” 蒙哥马利对邱吉尔一再催促他反攻颇为反感。 科寧厄姆少將不在乎这些,他微笑著感嘆: “难以想像,这颇为关键的两个条件都是那个石油推销员实现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次伏击能成功的话。” 蒙哥马利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不是石油推销员,他是我的参谋,正在执行我的命令。” “好吧!”科寧厄姆少將一抬咖啡杯:“向你的参谋,『汉斯推销员』致敬。” 蒙哥马利一时无语。 不能给点面子?不管怎么说这事也有我的功劳吧! 科寧厄姆少將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我借用他一段时间,您一定不会有意见吧?” 恰在这时,通讯兵报告:“將军,我们成功伏击德国空军,已经取得胜利,现在正在追击溃逃的敌机!” 指挥部一片欢腾。 蒙哥马利鬆了一口气,又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科寧厄姆少將端坐著没动,他似笑非笑地望著蒙哥马利。 这个自负的傢伙,科寧厄姆少將想,他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战爭天才”的光环正被石油推销员掩盖。 第四十三章 「我需要一场胜利」 亚歷山大制桶厂。 经过工人和士兵的努力后,火势总算控制住了,但空气中依旧瀰漫著硝烟味和焦臭味。 威尔斯在工厂里拥有一间豪华的欧式套房。 那是前厂长的私人住所,它位於办公楼第三层,有三个房间另加客厅和餐厅,设施齐全。 索恩、威尔斯和艾玛三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著埃及大饼和燜蚕豆,气氛陷入沉默。 (上两图为1942年时埃及人的主食,当时因为英军大量徵购埃及小麦、玉米、大米等食物,埃及本地供应紧张,民间常用小麦粉、玉米粉、麩皮掺杂在一起製成大饼,搭配蚕豆一天两顿) 索恩已换了一身乾净的军服,但依旧没能从刚才的惊嚇中回过神来。 之前在盐沼面对德军时,或许是来得快去得快,还没来得及害怕事情就过去了,更多的是“后怕”。 忽然,索恩意识到“斯图卡”比盐沼更快,前后可能不到一分钟,但他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威尔斯什么也没说,脸上带著愧疚,双目失焦盯著桌上的食物,似乎觉得当初就不该支持索恩加入军队。 艾玛怜惜地望著索恩,右手轻轻搭在索恩小臂上,轻轻拍动予以无言的安慰。 “我没事,妈妈。”索恩挤出一个笑容:“我很好!” “你不必如此,索恩。”艾玛轻轻摇头:“我们都知道你承受了什么。” 虽然她没亲眼看到,但躲藏在防空洞里依旧能感受到那一声声爆炸和震动。 那时的她都被嚇得失声惊呼,何况身处战场直面敌人的索恩。 更重要的是,他全程经歷战友的牺牲,那场景…… 威尔斯才打破沉默:“所以,他们的目標是制桶厂……” 还没说完就被艾玛用眼神制止了。 索恩接上话: “是的,父亲,可以这么说。” “您知道的,一旦油桶仿製成功,军方就会因为避免燃油泄漏而多出三分之一的燃油。” “这是德国人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们会尽力阻止。” 接著索恩又补了一句: “不过您不需要担心,最近这段时间制桶厂会成为军方的重点保护对象。” “从防空火力到地面安检,除了防轰炸外还会防间谍的渗透和破坏。” “一旦军方装备有足够多的油桶,德国人知道无力回天,制桶厂就安全了。” 到了那时,德军即便再炸毁制桶厂,也改变不了英军装备新型油桶的事实,於是攻击制桶厂就失去了意义。 威尔斯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嗯,那就好。”他点点头。 “上尉。”门口传来通讯兵的叫声。 索恩起身:“我该去工作了,妈妈,我不能在这呆太久。” 艾玛点头表示理解,她端著装满大饼的盘子送到索恩面前:“至少带上点。” 索恩应声,隨手抓了两张啃咬著出门。 身后传来艾玛和威尔斯的低声爭吵。 “你认真的?”艾玛语气满是斥责和不满:“这时候说制桶厂?你关心的依旧是自己的生意?” “拜託,亲爱的!”威尔斯一脸委屈:“我只是希望岔开话题,让索恩想想別的……” “哦,太棒了!”艾玛反驳:“让索恩考虑德国人的轰炸和间谍的攻击?” 威尔斯哑口无言。 索恩带上门时稍回头。 他发现自从参军后,两人的矛盾似乎多了许多。 ———————— 伦敦议会大厦。 邱吉尔在休息室里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捏著点燃的雪茄,他低著头,时不时抽几口让烟雾在周围扩散,稍顷又將酒杯送到嘴里。 他在思考怎么应付反对党对他的攻击,这些烦人的傢伙总是寻找任何一点漏洞,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 佩克推门进来,面带喜色。 “首相阁下。”佩克说:“我们又获得了一场胜利,皇家空军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邱吉尔眼睛一亮,放下酒杯起身接过电报: “皇家空军在亚歷山大制桶厂伏击德军机群,共击落敌军bf109战斗机13架,『斯图卡』轰炸机28架。” “很好!”邱吉尔喜笑顏开,他得意洋洋的抖著手中的电报: “他们总说我们离开那个石油推销员就不会战斗了。” “还说他立功前根本就不是军人,因此不能算是英军的战绩。” “现在呢?取得这场胜利的是皇家空军,英国的盾牌,不列顛的空中卫士……” 佩克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 邱吉尔注意到这一点:“有什么问题?” “首相阁下。”佩克艰难地回答: “虽然,这场仗的確是皇家空军获得的。” “但是……” “制定计划的却是索恩,也就是那个石油推销员。” “什么?”邱吉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看了看电报:“这,怎么可能?这可是空战!” “是的,首相阁下。”佩克解释: “索恩知道德国人会轰炸制桶厂,他利用这点设下陷阱。” “皇家空军正是採用了他的建议,才成功地……” 佩克及时收住,邱吉尔的脸再次皱成一团,像深耕的农田。 顿了一会儿,佩克小心翼翼地问:“首相阁下,我们,是否要把这些告诉记者……” 邱吉尔稍作迟疑,很肯定的一点头: “当然,他现在已经是一名英军士兵了,而且是一名参谋。” “他取得的战果就是英军的战果。” “所以,为什么不能宣传?” 英国军民需要他鼓舞士气,邱吉尔只能这么做。 不过邱吉尔知道,他依旧会被反对党扣上“作弊”的帽子。 反对党会说: “英军不需要强大,只要有人获得胜利,把他拉进英军就可以了。” “这是在偷窃別人的胜利果实,这是平民获得的胜利,你强行把它挪到英军头上!” “尤其索恩免服兵役,我相信索恩被胁迫加入军队的!” …… “我需要一场胜利。”邱吉尔喃喃自语: “一场真正的、毫无爭议的、属於英国军队的胜利。” “这样才能堵住他们的嘴!” “只有这样,才能告诉他们,大英帝国的军队不仅仅只有索恩!” 第四十四章 这是对我的羞辱?! 邱吉尔的皮球传到蒙哥马利脚下,亚歷山大是中间传球的那个。 “蒙哥马利將军。”亚歷山大在电报中说: “有件事我需要同你商量,你看看怎么回话才好。” “首相阁下来电:经內阁及帝国总参谋长商议確定,进攻必须在9月份进行,以配合俄国人的攻势及盟军於11月初於北非西海岸的登陆作战。” “对此,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收到电报的蒙哥马利牙关紧咬,他有考虑过邱吉尔会命令他进攻,却没想到会如此紧迫。 “9月就发起进攻?”他回电,字里行间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愤: “这简直是疯了。” “我们各项准备工作都不够充分,勉强发动进攻除了失败什么也得不到。” “如果首相阁下非要9月採取行动,那就是请他另请高明吧!” 发完电报,蒙哥马利还向德甘冈抱怨:“这完全是出於他(指邱吉尔)在政治利益方面的考量,根本没考虑过战场实际情况!” 德甘冈没说话,这种高度的“討论”不是他这个参谋长能隨便评价的。 亚歷山大似乎早料到蒙哥马利会拒绝,他不无得意地藉机教训蒙哥马利: “我的將军,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一名军人,军人就应该恪尽职守服从命令。” “哪怕这是出於政治因素的考虑,但军事服从政治是常识。” “你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做好进攻准备,而不是抗令。” 最后,亚歷山大还加了一句:“顺便提醒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別总是口无遮拦!” 蒙哥马利当场就把电报撕了,狠狠地骂道: “去他妈的,这个齷齪的傢伙。” “难以置信,这样的人居然是我的上司。” “还有伦敦的那些傢伙,他们为什么不来战场看看!” 德甘冈没敢接嘴,小心翼翼地问:“將军,那么接下来……” “別管它。”蒙哥马利语气坚定:“我们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当他们不存在。” “是,將军。” 蒙哥马利有理由这么干。 北非的战况在他的指挥下已有明显转机,蒙哥马利不信邱吉尔会在他带领军队走向胜利时把他换掉。 蒙哥马利盯著地图看了一会儿,坚持之前的计划:“我们至少要10月才能反攻。” 他的风格是: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且在兵力、装备、补给上都对敌人形成巨大优势才会发起进攻。 不过他內心其实有了鬆动。 原本的確应该在10月进攻,但在索恩接连获得两次大胜后,现在的德军或许已虚弱得不成样子了。 此时说不定已达到自己需要的“巨大优势”的要求,只是自己不知道、不確定而已。 一旦確定,说不定是个机会。 顿了下,他抬头对德甘冈下令:“让拉姆斯登来一下!” “是,將军。” (上图为赫伯特.拉姆斯登中將,英军第10装甲军军长,奥钦莱克旧部,脾气暴躁、作战勇猛,外號“疯子迈克”。他被蒙哥马利撤职,於1945年在美军“新墨西哥號”战列舰舰桥上,遭鬼子神风特攻机袭击身亡,是二战中英军阵亡最高军衔也是最具悲剧色彩的军官。) 蒙哥马利认为,部队能对敌人发起反攻的首要条件,就是装甲军指挥官与自己有相似的作战理念。 否则,將来走上战场,在后方指挥的他必然会与前线指挥出现衝突。 与其等战斗打响再出现爭吵,不如在战前把这可能消灭掉。 ———————— 当天下午,腰间別著一把白朗寧手枪的拉姆斯登站在蒙哥马利面前敬礼。 (上图为白朗寧1935手枪,二战英军將官常用它替代落后的转轮手枪,尤其装甲部队。拉姆斯登更是对该枪痴迷,每天至少擦一次) “长官。”他站在蒙哥马利面前敬礼。 由於蒙哥马利与他同为中將,因此互相不用军衔相称。 蒙哥马利回了礼,礼貌地邀请拉姆斯登在沙发前坐下,並让勤务兵端上两杯水。 “我听说你喜欢威士忌?”蒙哥马利说:“只可惜我这里没有,只能用水代替了,希望你不介意。” 拉姆斯登知道蒙哥马利不沾菸酒,因此表示理解:“在沙漠里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长官。” 蒙哥马利走上正题:“我知道你参加过整场北非作战,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隆美尔的进攻?” 拉姆斯登考虑了一会儿,慎重地回答: “毫无疑问,隆美尔是个出色的指挥官。” “他很擅长运用装甲部队,总是利用坦克的机动、火力和防护攻击我军的薄弱点。” “而我们只能被动应对,遗憾的是我们没有能与之匹敌的坦克,因此总是失败。” 拉姆斯登这话颇为中肯,与之前索恩的分析相似。 简单的说,就是隆美尔很少正面进攻英军防线,而是利用坦克的机动从侧翼迂迴包抄。 英军为了应对,必然也要派出机动性强的装甲部队去挡。 於是,敌我双方往往在彼此都没有预设工事和阵地的荒野相遇,比的就是谁的坦克能防得住对方並敲开对方装甲。 英军能干这事的只有“十字军”巡洋坦克,於是就悲剧了。 (上图为1942年时英军的“十字军”巡洋坦克,特点是快、轻、脆,它机动性虽强但装甲薄火力弱,无法正面击穿德军3號、4號坦克) 蒙哥马利没说对也没说不对,他不太愿意与这名在军中颇有实力和声望的中將起正面衝突。 “那么。”他又问: “你会怎么应对隆美尔这种战术呢?” “我是说,如果我们有一天需要对敌人的防线发起反攻的话。” “像隆美尔一样迂迴包抄吗?” “不,当然不。”拉姆斯登笑著回答,他的语速很快: “我们的坦克不是德国人的对手,像他们一样迂迴包抄是自寻死路。” “我认为,我们更应该正面进攻。” “也就是坦克在步兵前,攻击敌人的用步兵驻守的防线!” “嗯哼。”蒙哥马利不置可否:“坦克在步兵前?” 拉姆斯登有些不解,坦克发明出来的目的就是挡在步兵前为步兵提供掩护,这有什么问题? 他不知道的是,蒙哥马利对坦克战术的理解,恰好与他相反,他提倡步兵在坦克前。 恰在这时,索恩走进办公室,他刚处理完亚歷山大制桶厂的后续工作回来復命。 “上尉。”蒙哥马利举手示意索恩过来,然后向拉姆斯登推荐:“不介意让上尉加入我们的討论吧?让我们听听他的看法!” 拉姆斯登瞬间无语,他看了看蒙哥马利又看了看索恩。 一个上尉? 有什么资格加入两个中將的討论? 这是对我的羞辱?! 第四十五章 鷸蚌相爭殃及池鱼(求追读) 大家好,以后改三更了,求追读!每增加一百追读加一更,跪求大家支持! ———————— “长官。”拉姆斯登瞄了索恩一眼,语带嘲讽:“指挥部真是人才济济,一名上尉也能与我们一起討论坦克战术了!” 蒙哥马利“哦”了一声,冷声反问:“你认为他没资格与你討论坦克战术?” “不,当然不。”拉姆斯登目光转向蒙哥马利,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这或许是蒙哥马利新官上任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他想。 “英格兰尊重言论自由,长官。”他跟蒙哥马利打起太极,表现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我当然不会因为他是一名上尉就认为他没资格討论坦克战术。” 接著他放缓语速並提高音量,一字一句的从牙缝中迸出来:“只是,他要有这方面的实力!” 言语间,他挺起胸膛双目直视蒙哥马利,似乎在说:我不怕你,放马过来! 索恩心下好奇,这傢伙是谁?居然敢硬槓蒙哥马利? 蒙哥马利没生气,他表现得很平淡。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往往越是这样后果越严重,因为这时蒙哥马利认为连谈的必要都没有了,他已把对方当作不相干的局外人。 “赫伯特。”蒙哥马利语气平稳: “先让我们来说说你的『战绩』吧。” “加扎拉战役时,你任第1装甲师师长,你的部队因为过於分散毫无战意被德装甲部队衝散,最终丟了一半的坦克溃败。” “骑士桥战役你指挥第2装甲旅反攻,该旅装备40台『m3格兰特』坦克,它们在10分钟內被摧毁了36台,几乎全军覆没。” 拉姆斯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无言以对,这的確是他的黑歷史。 於是索恩就知道这个中將是谁了,第10装甲军军长拉姆斯登。 他指挥的骑士桥战役至今被英军称为“黑色星期六”,英军官兵谈之色变,甚至不敢再次把“m3格兰特”派上战场。 蒙哥马利知道说中了拉姆斯登的痛处,他微微一笑,盯著拉姆斯登的眼睛反问: “在经歷这样的失败后,你依旧认为別人没有资本跟你討论坦克战术?” “我想知道你的底气来自哪里?” 蒙哥马利认为使用错误的坦克战术作战而不自知,还不如听听普通士兵的意见,因为再错也错不到哪去。 而拉姆斯登坚持將坦克摆在士兵前方的战术无疑是大错特错。 拉姆斯登却不这么认为。 “长官。”他將目光转向索恩,嘴角掛著不屑:“那么,上尉一定有『辉煌』的战绩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信。 一个上尉,还是在指挥部任参谋的上尉,能有什么“辉煌”的战绩? 拉姆斯登没想到的是,他这么说恰恰是掉入蒙哥马利为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从开始到现在蒙哥马利都没有叫索恩的名字,也没急著说穿索恩的身份。 为的就是这一刻。 “你猜对了,赫伯特,他的確有辉煌的战绩。”蒙哥马利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他朝索恩抬了抬下巴:“不介绍一下自己吗,上尉?” 索恩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蒙哥马利此举实质是以“索恩”的功绩打压拉姆斯登。 但索恩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挺身向拉姆斯登敬了个礼:“后勤处上尉参谋,索恩,將军!” 拉姆斯登脸色忽变。 索,索恩……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索恩,又转向蒙哥马利。 后者正以胜利者的微笑望向他,於是拉姆斯登就明白自己大意了。 “他,他就是那个。”拉姆斯登问得很艰难:“以一己之力埋葬德第5装甲团的索恩?” 蒙哥马利轻轻点头,一点一点的揭开拉姆斯登的伤疤,脸上带著享受的微笑: “你一定记得德国第5装甲团这个番號吧?” “你的部队两次被德第5装甲团击败,你本人因此两次负伤。” “我认为你应该感谢上尉,他为你以及你牺牲的部下復仇了,赫伯特。” “而且十分彻底,乾脆利落,甚至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蒙哥马利学著拉姆斯登的样子,用极慢的语速並提高音量,一字一句的强调最后几个字:“不费,吹灰之力!” 拉姆斯登咬咬牙,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索恩,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了出来。 蒙哥马利暗自得意,目光转向索恩明知故问:“上尉,亚歷山大制桶厂的战事还顺利吧?我们一共击落了多少敌机?” “一共击落41架,將军。”索恩回答:“其中战斗机13架,轰炸机28架。” 虽然索恩不愿掺和进两人的爭斗,但没有转圜的空间。 “很好。”蒙哥马利微笑著举起杯子遥遥向索恩致敬:“你又一次证明了你的能力,证明你配得上自己职位和军衔,甚至远超它们。” 拉姆斯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听出了蒙哥马利话中的意思,蒙哥马利暗指自己没有能力,配不上现在的职位和军衔。 “现在!”蒙哥马利端著水杯凑近拉姆斯登:“赫伯特,你依旧认为,上尉没资格与你討论坦克战术?” 拉姆斯登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长官。”他强作镇定: “我佩服上尉的能力和战果,我承认那是奇蹟。” “但是……” “他是利用盐沼流沙实现这一切,並不代表他熟悉坦克战术。” 拉姆斯登的反击很漂亮,这回轮到蒙哥马利迟疑了。 索恩是个石油推销员,蒙哥马利想,他可能连坦克都没碰过,当然不会懂什么坦克战术。 考虑了一会儿,蒙哥马利乾脆把这个问题拋给索恩: “拉姆斯登中將是第10装甲军军长,索恩。” “他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將坦克摆在步兵的前面进攻德国人防线。” “你认同这说法吗?” 这分明是把索恩架在火上烤。 如果认同了拉姆斯登就是否定蒙哥马利。 但如果说“不认同”,矛盾焦点就转移到索恩身上,他就要得罪拉姆斯登这个实权人物。 索恩瞬间陷入两难。 第四十六章 步、坦、炮协同 感谢:“超级战斗机”、“於琴琴”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 索恩明白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拉姆斯登遵循的是奥钦莱克的坦克战战术,它在英军中有个名字叫“沙漠机动防御”。 简而言之,就是把坦克摆在前方辅以反坦克炮,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加强英军的装甲力量,先结合坦克和反坦克炮的力量歼灭德军装甲部队,再对付德军步兵。 蒙哥马利则异想天开地认为,既然奥钦莱克的战术无法取胜,乾脆就反过来:把步兵摆在坦克前方先击溃德军步兵,再对付装甲部队就容易多了。 蒙哥马利將这战术称之为“粉碎性作战”,並將其运用在阿拉曼战役的反攻上。 但事实证明这种战术不过是个笑话,史上这一仗,英军在各方面都拥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依旧死伤惨重,最后也只是险胜。 蒙哥马利不能说对坦克战术一窍不通,他只通一窍,不能再多了。 此时的索恩夹在中间两头难做人。 更重要的是,两者在坦克战术上的理论是相反的、矛盾的。 这怎么调和? “我不太確定,將军。”索恩打算糊弄过去:“我才参军不久,对装甲战术不太了解。所以……” “放轻鬆,上尉。”蒙哥马利没打算就此放过索恩: “我们只是討论,什么想法都可以,这不是战场。” “只有我们充分考虑每一种可能,才能在战场避免犯错。” 说著他还將目光转向拉姆斯登:“您也一定认同这个吧,赫伯特?” “是的,当然。”赫伯特点头,但正眼都没看一下索恩,目光始终直视蒙哥马利。 索恩觉得这就是个讽刺! 他们俩其实都不认为索恩在装甲战术上能有什么创造性想法,都只是利用索恩作为“缓衝区”。 好吧,是你们逼我的! 你两只菜鸟互啄却拿我当炮灰?那我就不客气了! 索恩花点时间整理一下思绪,不急不缓地说: “我认为,发明坦克的本意虽然是为了在敌人机枪的火力威胁下替步兵挡子弹並开闢道路。” “但战场是隨时代发展的,是变化的,我们应该根据战场的发展和变化定义坦克。” “而不应该一成不变,始终简单的把坦克摆在步兵前担任『挡子弹』、『开闢道路』的角色。” 蒙哥马利“嗯哼”一声,望向对面的拉姆斯登,嘴角露出挑衅似的微笑:“骑士桥战役就是例子,坦克在前只会成为敌人的靶子。” 索恩这说法深合他意。 拉姆斯登板著脸不说话,眼里的不屑分明告诉別人:你们就穿一条裤子吧,索恩是你的参谋,他当然向著你。 没想到索恩下一句又说: “当然,我们也不能单纯把步兵摆在坦克前面。” “这会让步兵失去必要的火力掩护,敌人只用机枪就可以疯狂收割步兵的生命。” “这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已被证明行不通。” 拉姆斯登颇为意外地看了索恩一眼,不忘转向蒙哥马利针锋相对:“索姆河战役就是例子,它创造了单日6万人的伤亡记录,长官。” 蒙哥马利笑容一滯,不过他马上又恢復如常。 我不能表现得不如一名上尉参谋。 “嗯。”蒙哥马利故作镇定的轻轻一笑,摆出早就知道答案的样子对索恩说:“看来你这段时间学了不少东西,上尉,这很好!” 拉姆斯登提出问题: “那么,上尉。” “你认为哪个兵种在前方才是正確的?” “坦克,还是步兵?” “都不是,將军。”索恩回答,坚定而自信。 “都不是?” 蒙哥马利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及时低头喝水掩饰过去。 拉姆斯登一脸不解。 他们都在想著同一个问题:难道还有第三种可能? 索恩给出了答案: “战场是个复杂多变的地方,將军。” “如果前方有路障或地雷,我们还要將坦克摆在前头强行通过?” “反之,若前方有敌人的机枪火力,我们依旧要让步兵走在前头?” 索恩目光一扫无言以对的两人,继续说: “所以,不存在坦克或步兵必须在前。如果有什么理论要求这么做,那么这个理论毫无疑问是错的。” “正確的做法应该是步兵与坦克紧密协同,视战场具体情况不同而选择不同的应对方式。” “我是说,適合步兵在前的情况就步兵上,反之亦然!” 蒙哥马利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这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心理暗示的结果。 拉姆斯登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这话是出自一个没上过战场没接触过坦克战的上尉之口。 然而,他知道索恩说的更贴合实战。 索恩继续分析: “以这理论为基础,我们应该让坦克独立成军而不是作为步兵的附属。” “同时,我们要为坦克配备专属的伴隨步兵。” “我的意思是,一群专业的、多样性的伴隨步兵!” 英军是所有步兵都要学习步坦协同,结果就是谁都会一点但都不精。 即便是装甲部队的所谓“专属伴隨步兵”,同样是拉一支步兵稍加训练就上了,打起仗来依旧各打各的几乎没有协同。 (註:1942年时英军坦克战术严重落后,进攻时就会將装甲部队以连、排为单位分割配属给步兵部队,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以装甲部队的编制独立作战。因此,装甲部队在编制上虽然脱离了步兵,实际依旧是步兵的附庸) 长年指挥装甲部队的拉姆斯登马上意识到这么做的好处: “由於人数少,我们可以將这些伴隨步兵培训到一个新的高度。” “比如发现坦克的视线死角发出警告。” “又比如为坦克指示攻击目標……” 索恩点点头: “差不多是这样,此外还有为坦克排雷、侦察路况等等。” “这样一来,坦克与步兵就是专业级別的『相互掩护』,而不是纯粹作为盾牌或可移动火力。” “每个伴隨步兵都知道坦克能在什么情况下发挥作用,什么情况下应该迴避危险,以及怎么迴避危险。” 拉姆斯登越听越兴奋。 “让我们回到原点,上尉。”他说:“在你的理论下,如果面对『骑士桥』反攻战,如何避免被敌人击溃?” 索恩不慌不忙地回答: “记得我说的『伴隨步兵多样性』吗?如果伴隨步兵装备有电台並配有炮兵侦察员。” “一旦德军反坦克炮开火暴露位置,他们马上就能引导后方炮兵对其实施压制。” “然后,在炮兵的掩护下,步兵和坦克互相掩护对敌人阵地发起衝锋……” 拉姆斯登惊得许久也说不出话来。 这是步、坦、炮三个层面的协同,甚至有可能发展到空地协同。 它完全打破了英军现有的作战方式,推翻了所有英国“名將”的坦克战术理论。 蒙哥马利脸上阴晴不定,他感觉自己的坦克理论还没来得及提出,就已胎死腹中了。 第四十七章 明贬实褒 指挥部空军指挥所附近,蒙哥马利这段时间选择將他的房车停在这里。 这辆房车是英军去年从义大利第23军军长“大鬍子”贝尔贡佐利中將那缴获的,这原本是他的指挥车。 蒙哥马利接任后决定把它当作自己的专属寢室。 (上两图为房车內的摆设,可以看到墙上、桌上掛著隆美尔和德军將领的肖像,这是蒙哥马利“研究对手”的方式之一。) 这天,蒙哥马利照常於九点准时躺在床上,但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蒙哥马利知道这是为什么。 虽然在交谈时他装出早就知道索恩那套理论的样子,但心里明白这对他造成多大的心理衝击。 这战术真的可行吗? 它会比“粉碎性作战”更优秀? 蒙哥马利不愿承认这一点,但答案却很明显。 “粉碎性作战”把步兵摆在坦克前,是从“沙漠机动防御”这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而索恩的理论,却是灵活的、多变的、適应性极强的,几乎找不出弱点。 蒙哥马利摸出怀表看了看,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了,他乾脆坐起身不打算睡。 坐在床沿发一会儿愣,又“腾”地起身走向办公桌,他坐下后瞄了一眼桌面上的隆美尔,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蒙哥马利是在做兵推演练。 这是他的习惯,他认为作战更需要的是计算,儘可能客观的计算。 只有把敌我双方每一步都算准、算对,才能运筹於帷幄。 他把索恩的战术系统性地列在稿纸上,再按部就班地以索恩描绘的坦克部队往敌人阵地推进。 接著他吃惊地发现,只要伴隨步兵足够优秀,他们总能调动其它单位对敌人展开恰到好处的攻击。 “上帝。”他惊呼出声: “伴隨步兵才是核心?” “其它的装备,诸如坦克、火炮,甚至飞机都是伴隨步兵打击敌人的触手?” “他们就像……一个个独立的、自成体系的打击单位?” 蒙哥马利算是领会了一点核心。 这理论接近现代合成部队的概念,最典型的就是合成营,营级单位就能实现空、步、坦、炮的协同。 不过这极度依赖通讯和兵员素质,通讯越先进兵员素质越高,能实现协同的单位层级就越低。 比如二战时期基本无法实现营级合成,至少要团级及以上,且更多是步、坦、炮间的有限协同,空军更多是靠猜和自觉。 考虑了一会儿,蒙哥马利终於下定了决心,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德甘冈的宿舍。 此时德甘冈已睡著了,被电话吵醒的他翻了个身,打著哈欠慢吞吞地接起电话。 “什么事?”他问,语带不耐。 他以为又是哪个不识好歹的参谋,向他报告哪里因为燃油泄漏发生火灾了。 否则这个时候…… 猛然间,他听到话筒里传来蒙哥马利的声音:“弗雷迪,打扰你休息了吗?” 德甘冈瞬间被嚇醒了,赶忙坐起上身不自觉地挺直:“不,將军。我只是,感觉有些意外,通常您……” 他瞄了一眼桌上的摆钟,凌晨一点。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蒙哥马利吗?他从未这么迟打电话。 蒙哥马利没跟他废话: “我需要100门火炮,bl4.5英寸口径的,现在就联繫。” “还有炮弹,至少五个基数。”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希望下个月初在港口看到它们!” (上图为英军bl4.5英寸(114mm)野战炮,特点是机动性强、射程远,缺点是装药量低威力不足,仅1.8公斤装药,主要用於反炮兵作战(炸毁敌炮兵或火炮不需要太多装药)。) “是,將军!”德甘冈回答。 他放下话筒后心里一盘算:下个月初,也就是半个月左右,能赶到的就只有阿三了。 想著,德甘冈马上起身穿上军装,他需要马上与司令部联繫! 同时心下奇怪: 將军为什么忽然急著调动如此多的火炮和炮弹,而且是统一型號的? 防线上的两千多门火炮还不够用么? ———————— 与蒙哥马利同样睡不著的,还有拉姆斯登中將。 他的指挥部距博格阿拉伯18公里,设在米泰尔利亚岭后方,这里同时也是第10装甲师的驻地,英军坦克在这里能获得绝佳的藏身地。 虽然经歷了一天的奔波,但他毫无睡意。 他在臥室內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著烟,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灯光下的房间烟雾繚绕,就像煮沸后的蒸笼似的。 “步兵,伴隨步兵。”他喃喃自语,眼里满是后悔,脸部因为激动略显扭曲: “贏得战爭的是人,不是机器!” “我每天说著这句话,却没把它真正应用在战爭上!” “我蠢得像头猪,愚不可及!” (註:第8集团军內部口號:“men, not machines, win wars.”。意指:贏得战爭的是人,不是机器) 拉姆斯登是在为“骑士桥”战役后悔,如果早知道索恩的理论,就不会有如此惨烈的溃败了。 “我需要改革。”他说,但隨后又陷入为难。 改革不是小事,有太多军官已习惯原先的打法了,他们的战术思想一时半会儿没法转变过来。 除非…… 拉姆斯登想到了奥钦莱克,他曾经的上级。 大多数装甲军军官都是奥钦莱克的旧部,他们更相信能征善战的奥钦莱克而不是从未指挥过装甲部队的蒙哥马利。 如果奥钦莱克能站在自己这边,哪怕只是发几封电报打个电话,都能为改革扫清障碍。 但很快,拉姆斯登就再次陷入为难中。 这不可能,“沙漠机动防御”战术是奥钦莱克的战术。 现在却要告诉他,有一个战术理论可能比这更好、更优秀並让他支持? 这无异於打他脸的同时还要让他立正站好! 考虑了一会儿,拉姆斯登想到了一个似乎可行的办法。 “我应该把索恩的理论贬损一通。”他自言自语: “这样,上將或许还会说:不错,这个战术有点新意,我们或许可以试试!” “是的,就这么干!” 第四十八章 奥钦莱克的支持 阿三德里,奥钦莱克在这里任总司令时留有一套军官宿舍,此时的他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北非战场的记录。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財產”,曾为炮兵上校的父亲总是不厌其烦的告诫他: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愿正视它。” “只有每次都总结失败的原因並认真剖析,才能让自己得到提升。” “这时候,你就战胜失败了!” 警卫德雷克为奥钦莱克喝了一半的咖啡续上。 “將军,您为什么不选择回英国?”他问。 奥钦莱克不久前刚拒绝了邱吉尔对他“波斯-伊拉克总司令”的任命,现在正处於“待命”状態。 於是,奥钦莱克原则上可以去任何地方,德雷克认为他应该回家看看。 奥钦莱克目光始终在自己的战场记录上,笔尖在稿纸上画著什么,漫不经心的回应: “所以,你认为他们为什么任命我为『波斯伊拉克总司令』呢?”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没有战事,德雷克。” “没有战事的地方就不会需要我!” 德雷克对此深表认同,伦敦对上將更多的是利用。 在北非危急时,伦敦將奥钦莱克派往北非替下了一败涂地的韦维尔。 然而,在奥钦莱克带领英军即將走向胜利时,却换上了蒙哥马利。 (上图为韦维尔,他在北非被隆美尔打得大败,在即將崩溃时邱吉尔將奥钦莱克调来主持大局。常理而言,韦维尔在战场的表现比奥钦莱克差很多,奥钦莱克是救场的英雄,但因为韦维尔是贵族,因此官职始终比奥钦莱克大,甚至是奥钦莱克顶头上司) “因为我出身军人世家,德雷克。”奥钦莱克给出了答案,语气平静: “我不像他们是贵族,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们害怕我回到英国利用影响力和军功与他们爭权夺利!” 德雷克恍然,脸上露出鄙夷之色,似乎不屑贵族们的小人之举。 奥钦莱克笔下稍停。 现在想起来,他觉得国內媒体之所以各种角度嘲讽自己的失败,或许有贵族议员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过他不在乎,也不想跟他们爭抢。 奥钦莱克淡然一笑,又在稿纸上演算著。 他希望完善自己“沙漠机动防御”理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挡住隆美尔非洲军团的进攻,或者其它德国人类似的进攻。 那么,需要做什么改变呢? 士兵素质? 坦克? 还是指挥官!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通讯兵报告:“將军,您的电报,是拉姆斯登中將发来的。” 拉姆斯登? 奥钦莱克有些意外,这傢伙给自己发报是什么意思? 带著疑惑,他接过德雷克取来的电报: “上將阁下,今天居然有人挑战您的坦克作战理论,而且是全面推翻。” “这太可笑了,他说坦克应该完全脱离步兵自成体系,我完全不相信这一点。” “自成体系虽然能获得一些好处,比如其专属伴隨步兵能更专业,但训练所有步兵也只是时间问题。” …… 奥钦莱克初时也像电报里说的那样觉得可笑,但越往下看就越笑不出来,不久甚至被这种想法迷住了。 接著,他对照著电报里说的,在稿纸上飞快的写著画著。 良久,他才抬头感嘆: “很棒的战术,这似乎是真理,而且完全能实现!” “想到这套理论的简直是个天才。” “难道,是蒙哥马利?” 奥钦莱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如果真是这样,蒙哥马利取代自己就是正確的选择了。 不久,通讯兵又送来一封电报: “上將,我知道这套理论不值一提。” “给出这理论的人也没有指挥经验,虽然他在实战中有超乎常人的表现,但这並不能说明什么。” “您一定听说过他,他曾经利用盐沼埋葬了一整个装甲师。” “但那是利用盐沼,坦克战术是另一回事……” 奥钦莱克呆愣当场。 不是蒙哥马利,是索恩。 这套理论出自索恩之手。 好傢伙,奥钦莱克笑了起来,他果然不简单! “让我们直接点。”奥钦莱克回电问:“你希望我做什么,强尼?別搞这种小把戏!” (註:“强尼”是奥钦莱克对拉姆斯登的暱称) 很明显,奥钦莱克看穿了拉姆斯登的意图。 另一边的拉姆斯登有些尷尬,他怀著忐忑的心情回应: “我想,用这套理论改革装甲军,上將。” “但您知道的,我刚升任军长威望不足,我担心部下持有反对意见不愿配合。” “如果您能出面支持这理论,一定能事半功倍。” 发完电报后,拉姆斯登就焦急的走来走去。 如果上將不认同怎么办? 如果索恩是个老兵或是校级军官还好些,但他只是一名上尉,一名刚参军不久的19岁上尉。 用他的说法推翻奥钦莱克的理论,简直就是天方夜谈! 拉姆斯登嘆了一口气。 “我在做什么傻事。”他说:“这是不可能的!” 但就在拉姆斯登选择放弃时,通讯兵拿著电报递到他面前。 拉姆斯登接过一看: “这理论是对的,我完全赞同。” “放手去做吧,我会与其它人谈谈这事。” “还有,你应该跟索恩详细谈谈,最好在他的指导下进行改革!” 拉姆斯登好久也没反应过来。 就这样,同意了? 还让我在索恩的指导下改革? ———————— 第二天一早,第一装甲师师长布里格斯少將正在视察新来的坦克兵操作坦克。 但发生的事让他破口大骂: “你们以为这是碰碰车?” “那是坦克,你们这些蠢货。” “在战场上,你们很可能不是被敌人打死,而是互相撞死的!” 这时一封电报送到他手里,他展开一看: “我们应该討论一下新的作战方式,布里斯。” ———————— 第十装甲师师长盖特豪斯少將,是时他正在跟参谋討论“沙漠机动防御”的应用。 “这是奥钦莱克將军留下的战术。”他说: “如果有谁还不会的话,现在还有学习的机会。” “否则,我们將无法在指挥上达成一致,明白吗?” “明白,將军。”参谋们纷纷应声。 这时通讯兵送上一封电报,电报上写著: “忘了『机动防御』战术,盖特,它就是一堆垃圾!” 第四十九章 阿尔弗雷德大帝(加更,晚上还有两章) 索恩不知道这些事,他不认为之前说的步坦协同理论会造成多大影响。 英国军队战斗力弱是结构性问题,他们在世界第一作为全球霸主的时间太久了,这使他们以为自己能一直这样继续下去,总是不愿打破原有的习惯躲在舒適区。 因此,英国坦克战从装备到战术到士兵全都是错的,与现实战场不匹配。 这不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扭转,他们更多是左耳进右耳出,又或者只是简单的思考一下,一考虑到现实困难就止步於此了。 此时的索恩正接受记者採访,因为制桶厂空战的事。 指挥部一楼有个阶梯会议室,平时是蒙哥马利给军官开会用的,现在临时被用於招待记者。 闪光灯“咔咔”响,记者接二连三的提问: “上尉,您平时是否研究过空战,否则为何能设下被空军称之为『完美』的陷阱?” “上尉,您是不是有什么消息渠道,提前预知敌人的航线和战术?” “这次胜利的背后,您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心酸和付出?” …… 上次接受採访时索恩还有些紧张,这回已完全不在意了。 不是因为经验,而是在战场切实体验过死亡,看著战友死在身边,看著他的生命被死神一丝丝抽走。 如果经歷过这样的恐惧,再回头站在这里面对这样的场景,会觉得之前害怕记者和镜头是很可笑的事。 “我没有研究过空战。”索恩把稿子丟在一边。 那是蒙哥马利事先让参谋写好的,每一句都认真斟酌过。 今天蒙哥马利还提到一点:“我们同时要考虑殖民地的向心力,他们中有些人认为英国不行了,正蠢蠢欲动。你要给这些傢伙一个耳光!” 但这跟索恩没多大关係。 “我之所以能设下这个陷阱。”索恩回答:“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制桶厂是我父亲经营的。” 全场一片譁然。 保持微笑站在旁边陪同的德甘冈,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愕然转向索恩猛使眼色。 这傢伙是怎么回事? 告诉过他这事千万不能说,以免让人们以为你是在“假公济私”。 但索恩没理会。 这是藏不住的,长官。 壳牌知道这个,那些贵族议员也知道这个,他们很乐意用这一点来打碎“索恩”的光辉形象。 与其被別人捅出来,还不如自己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公开,让敌人无路可走。 顿了下,索恩继续说: “是的,你们没听错,那是我父亲的制桶厂,他刚买下它。” “我,还有我父亲,我们正努力改善军队的后勤。” “我们以微薄的利润,也就是比正常价格低得多的油价將燃油出售给军方,这足以证明我们不是为了赚钱。” 这些是事实且有据可查,索恩不担心记者深挖,於是顺带做了一波gg。 “因为只有这样。”索恩逐渐提高音量: “我们才能不用受到死亡的威胁,才能得到真正的和平,才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我相信,这也是我们大多数人所希望看到的。”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想活著过普通的生活,仅此而已。” 会议室沉默了好一会儿,记者们甚至忘了拍照。 接著,不知是谁带的头,会议室响起掌声,初时稀稀啦啦只有几声,但很快就像潮声似的响成一片。 德甘冈暗鬆一口气,脸上再次恢復笑容。 这傢伙擅长的不只是打仗,德甘冈想,他简直就是上帝赐给我们的阿尔弗雷德。 (上图为英国阿尔弗雷德大帝,他带领英国人抵御维京人的全面征服,统一英格兰诸王,首次凝聚“英格兰”民族概念塑造了现代英国的雏形) 这时一名记者乘势挤出人群,手里拿著本子和笔,戴著宽边眼镜梳著平整的分头,打著髮蜡。 索恩认得他,那是《皇家空军新闻》的记者。 “上尉。”他手拿纸笔做好记录的准备,抬头望向索恩:“您认为在一场战爭中,空军起著什么样的作用?” 索恩有些意外,他的问题不著边际,跟自己的英雄事跡似乎没关係。 好吧,索恩想,他或许是想借这个机会抬高一下空军地位。 索恩给个面子: “我认为,空军的作用比大多数人想像的还大。” “它的作用不只是在正面战场,还有侦察、情报、打击敌人补给线等等。” “它往往在一场战爭中起到决定的因素。” 这是实话,只是这时代的人大多没意识到这一点。 空军记者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著,等索恩说完后他满意地点点头,顺势下一个问题:“那么,上尉。您觉得自己在空军还是在陆军,更能对战爭发挥积极作用?” 索恩瞬间懵了,他感觉自己掉入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我不確定。”索恩回答:“因为我对空军了解不多。” 空军记者马上反驳:“可您却能利用敌人战机的弱点为他们设下一个圈套!” “那只是……”索恩试图糊弄过去:“有时很需要运气,我认为我就有点运气。” 记者们笑了起来,他们觉得索恩是自谦。 空军记者依旧鍥而不捨地追问: “如果,您能在皇家空军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是说,让您乃至所有人都更早、更快实现和平的梦想。” “您会怎么选择?” 索恩微笑著摇摇头:“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甚至恐高,如果让我开飞机,我可能会把自己嚇死!” 记者们被逗笑了。 但这时却有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我不確定你说的是否是真的,上尉。” “但如果你愿意成为一名空军参谋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这个职位不要求你驾驶飞机作战。” 说话的是一名少將,空军少將。 於是索恩確定了,这的確是个陷阱,空军来挖墙角的陷阱。 德甘冈脸色一变,盯著少將的眼神中带著敌意。 在这情况下公然从陆军手里抢人? 似乎不太符合你的身份吧,科寧厄姆將军? 第五十章 样榜部队 索恩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楼上指挥部也在发生类似的事。 蒙哥马利不关心採访,在他眼里那不过是种造势,想要到什么程度只需要看给的钱多少。 他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看前线的侦察情况。 德国人似乎收敛了许多,不像之前一样总想著进攻,而是在防线前埋起地雷了。 蒙哥马利皱起了眉头,他不认为这是好事,他很清楚进攻一道准备的防线有多困难。 此时摆在蒙哥马利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乘德国人准备好前发起进攻,但同时自己的准备也不够充分。 等自己准备充分时再进攻,但那时德国人的防线很可能已密不透风了。 正在蒙哥马利为此犹豫时,拉姆斯登进来了,手里提著一盒咖啡。 “长官。”拉姆斯登將咖啡放在桌上:“听说您喜欢美国產的咖啡,我特地给您带了一盒。” 蒙哥马利瞄了一眼,的確是他常喝的麦斯威尔。 然而…… 拉姆斯登是那种会送礼的人吗? 他跟自己的关係好到这程度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事,说吧?”蒙哥马利板著脸。 “不,没事。”拉姆斯登回答: “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索恩说的理论。” “我总是犹豫不决,不確定他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所以,我希望听听长官的想法。毕竟您才是指挥官,我服从您的指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也让蒙哥马利很受用。 毕竟这是拉姆斯登集结所有参谋研究出的“对敌方案”。 参谋们一致认为,蒙哥马利最担心的是装甲军不服从指挥。 只要拉姆斯登表明態度,蒙哥马利悬著的心就將放下一半。 果然,蒙哥马利面色稍缓。 他“嗯”了一声,假作考虑:“大方向上我认同上尉的观点,他说的正是我的想法。不过我认为,他因为没有实战经验,因此在细节上还存在一些问题。” “是,长官。”拉姆斯登暗鬆一口气。 如果蒙哥马利否定了索恩的理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也是我让他参与討论的原因之一。”蒙哥马利往椅背上一靠,继续说: “我认为以往的坦克战术应该有所改变。” “一味把坦克放在步兵前方没有什么好处,坦克里同样有我们的士兵。” “是的,长官。”拉姆斯登点头:“我完全认同!”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接了一句: “我担心自己对坦克战术的理解不是很透彻。” “如果有索恩的参与,我相信情况会更为可控,您说呢?” “不需要太长时间,一旦战术理论成型,我马上让索恩归建!我说到做到!” 蒙哥马利这才明白拉姆斯登的真实意图。 所以,这个暴脾气的傢伙之所以这么低声下气甚至奉迎拍马,为的就是调走索恩? 蒙哥马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抱歉,赫伯特。”他翻开桌面的文件,拿起笔开始忙自己的事了: “指挥部里的工作更重要,索恩在这里已身兼数职了。” “尤其他还要在接受记者的採访。” “你知道这事有多重要,是他打破了隆美尔不败的神话,军民们需要他作为精神支柱!” 拉姆斯登的第10装甲军是隱秘布署,禁止任何人进入基地,包括记者。 蒙哥马利希望这能让拉姆斯登知难而退。 没想到拉姆斯登却回答: “我知道,长官。” “但我认为这不会有什问题。” “我们只要约定好记者採访的时间,我会准时准点把索恩送来。” 坦克基地距离指挥部只有18公里,这点距离算不上什么。 蒙哥马利“嗯”了一声,手上的笔依旧不停: “他还有工业联络员的工作。” “你知道的,他原本是个商人。” “他需要顾著自己的家族生意,这是我答应过他的事。” 拉姆斯登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这同样不是问题,长官。” “我会给上尉派两个助手,如果有需要还可以更多。” “他们会帮上尉处理生意上的事。” 蒙哥马利將笔往本子上一拍,狠狠的盯著拉姆斯登。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你看不出来吗? 拉姆斯登一扬眉,继续说: “指挥部的问题也好解决,我了解到上尉在指挥部的工作是更新后勤数据。” “我会派两个参谋来接手的,他们会完美的完成所有的工作。” “除非……” 说著拉姆斯登微微一笑,一语双关:“除非指挥部,有什么非留著上尉不可的理由?” 意思很明显:蒙哥马利的指挥离不开索恩,他所有的胜利和成功都是在索恩的策划下实现的。 当然,这同样是参谋们的策略。 他们知道蒙哥马利自尊心强,激將法对他或许很有效果。 蒙哥马利如果要证明这一点,就应该下令:“是吗?我不需要索恩也可以,你带他走吧!” 但蒙哥马利只是咬了咬牙,硬生生的把这口气忍了下来,他不敢冒这个险。 这时索恩总算摆脱记者回来了,他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进门就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抓起桌面的水杯“咕咕”的往嘴里倒。 “索恩。”蒙哥马利叫了声。 索恩赶忙擦了嘴边水渍,快步走到蒙哥马利面前。 “拉姆斯登中將,希望让你到第10装甲军帮助他们战术改革,你怎么想?” 蒙哥马利把皮球踢给索恩。 索恩有些意外,这是把话听进去真要改革了? “这不难解决,將军。”索恩回答: “如果真要这么做,我们只需要在指挥部组建起一支样榜部队就行了,比如一个装甲团。” “这样我就可以兼顾指挥部的工作。” 拉姆斯登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兴奋的望向索恩: “说得对,上尉。” “一支样榜部队,其它部队可以跟著学习。” “你愿意做这支样榜部队的顾问吗?” 索恩將目光转向蒙哥马利。 不只是因为蒙哥马利是上司,更因为他控制欲极强。 如果没经过他同意,那会被视作背叛,哪怕这是自己的军队。 蒙哥马利面色稍缓,轻轻点头同意了。 第五十一章 我们是被骗进装甲部队的 第二天,索恩到指挥部上班时就发现昨晚的採访见刊了。 《第八集团军新闻》的报导倾向於新型油桶: “索恩知道德国人肯定会偷袭制桶厂,因为这种新型油桶能有效解决漏油的情况,可以节省我军三分之一的燃油。” “知道节省三分之一燃油意味著什么吗?” “我们燃油不足的情况將彻底改变,它的普及不只会减少火灾的风险,还能节省我军的运力。” “原因很简单,我们的后勤不需要再浪费运力去运送那些原本就会被漏掉的燃油了!” …… 很明显,它是在为全面普及新型油桶铺路。 《皇家空军新闻》从专业的角度分析每一个细节: “索恩甚至猜到了德国人会从海上偷袭。” “而我们知道在黑暗的海面上飞行十分危险。” “这同时说明了德军飞行员的素质和勇气,这值得我们学习。” …… 夜间在海面上低空飞行,飞行员往往分不清海面和天空,因为海面倒映著整个夜空几乎一模一样,一不留神就会一头扎进海里。 《金字塔报》则主要报导胜利。 “这一仗,皇家空军在亚歷山大制桶厂伏击德军机群。” “共击落敌军bf109战斗机13架,『斯图卡』轰炸机28架,英军只损失3架战斗机。” “更重要的是,这些战斗机和轰炸机几乎是非洲军团一半的空中力量。” “从此,北非的天空毫无疑问將由帝国全面控制!” …… 其目的,是让埃及人相信英国將获得这场战爭的胜利,警告那些希望借德军之手赶走英军的叛乱者打消妄想。 ———————— 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主角都是索恩,但每一种报纸都有不同的目的、不同的倾向、不同的观点。 虽然在北非暂时看不到英国本土的报纸,但索恩相信他们必定会大肆报导“一名普通人过上普通的生活”,那很符合全民战备的政治正確。 更重要的是,这些话能稳定平民的情绪,让他们支持邱吉尔的强硬派將战爭坚持到底。 坐在对面的格雷看著报纸发出呵呵的笑声,接著他將《陆军新闻》朝索恩一亮。 “不看看边栏吗?”格雷说:“陆军跟空军开战了!” “什么?”索恩不明所以。 格雷將报纸递到索恩面前,手指在一个豆腐块上点了点:“瞧瞧这个!” 索恩一看,写的是关於科寧厄姆少將在记者会上公然挖墙角的事: “我们一向认为空军至少会保持基本的风度,但事实证明他们並非如此。” “他们正试图將每一个优秀的人都变成空军,哪怕他不会开飞机。” “我不禁好奇,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把第八集团军变成第八集团空军?” …… “明天。”格雷解释: “你会在《皇家空军新闻》上看到空军的回应。” “陆军、空军以前也因为某些事爭吵。” “不过因为某个人这样,这还是头一回。” 这时,拉姆斯登中將沿著阶梯上来,身后跟著一名少校。 少校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他还没进门目光就在办公室內搜寻,最终锁定了索恩的背影。 “上尉。”拉姆斯登老远就在喊:“我的装甲团已准备就绪了,他们都在等著,你可以去看看吗?” 索恩回身,发现是拉姆斯登后马上起身相迎。 与索恩握手后,拉姆斯登让开身示意少校上前:“这位是第一装甲团指挥官克罗斯少校,希望你们合作愉快。” “你好,上尉。”少校一激动,甚至忘了自己是军衔更高的那了一个,他抢先向索恩敬礼並与索恩握手。 双手! 在一旁看著的格雷马上明白其中的关键:抢索恩的不只是空军,还有装甲部队。 ———————— 索恩拒绝了拉姆斯登的邀请。 他极度厌恶外行指挥內行。 现在,他有实战经验的自己,如果对著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训话,就活成了让自己討厌的人。 因此他对拉姆斯登说: “我是军事顾问,將军。” “我只是作为一名观察员的身份为您的训练和改革提供建议,且更多是理论上的。” “所以,我不太適合对他们指手画脚。” “好吧!”拉姆斯登点头:“不过他们会失望的,他们许多人已把你当作偶像了。” 说著拍了拍克罗斯少校的肩膀,朝索恩一笑:“少校也是!” 拉姆斯登径直离开,克罗斯少校没走。 他对索恩说:“我能理解你,上尉。” “什么?”索恩不明白他的意思。 “即便是改革,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区別,是吗?”克罗斯少校说。 索恩一头雾水,他感觉自己跟克罗斯少校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是说死亡率。”克罗斯少校目光中带著无奈,还有一丝淒凉: “不管我们怎么做,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都要死在战场上,是吗?” “所以你才不愿对他们训话,因为,你不愿像其它人一样对我们撒谎。” “我没说错吧!” 这时索恩才明白克罗斯少校误会自己的用意。 他把自己想得太高尚了,这或许就是偶像的力量。 索恩没解释,他只是奇怪:“装甲部队的死亡率很高吗?” “当然。”克罗斯少校回答:“装甲部队的死亡率是30%到70%,也就是说,几乎没人能熬过三场仗!” 索恩听人说起过步兵的死亡率是15%到30%,这么说装甲部队的死亡率是步兵两倍以上。 “那么。”索恩不解:“你们为什么会加入装甲部队?我是说,你们明知道这样……” 难道英国人都这么英勇无畏? 克罗斯少校笑了起来:“我们是被骗进装甲部队的,上尉。” “什么?”索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克罗斯少校一脸苦涩: “当我们还是新兵时,他们告诉我们装甲部队是『驾驶钢铁堡垒』,是『快速机动的骑士』,是『勇猛突击的英雄』。” “而且『不用长期中蹲战壕』、『少挨枪子』、『吃得更好』!” “的確,我们『少挨枪子』,但他们没告诉我们会被火炮击穿甚至烧死。” 说到最后克罗斯少校眼里满是愤怒。 装甲兵甚至害怕看到火,因为这会让他们想起战友被烧死时的嘶吼和惨叫。 索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么说,英军装甲兵是被政府和军队连哄带骗拉进来的? 这样的部队有战斗力才怪! 第五十二章 我忽然想对他们说些什么了 与克罗斯少校深入交谈后,索恩发现英军装甲部队的內部矛盾远比他想像的更复杂、更糟。 索恩搬了一张椅子邀请克罗斯少校在办公桌前坐下並给他端了一杯咖啡。 “谢谢,上尉。”克罗斯少校接过咖啡:“抱歉在你面前说了这么多,但你可能要习惯这一点,装甲兵通常这样。” 说著克罗斯少校诲莫如深的笑了起来。 索恩点头表示理解。 他真的理解。 如果有人知道自己在战场上的死亡率高达30%到70%,他们承受的就是外人无法想像的心理压力,他们需要把这些压力释放出去。 另一方面,他们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错话把他们关监闭或送上军事法庭? 他们求之不得,那样就不用上战场不需要送死了! 军队中最惹不起的就是这些將死之人,哪怕是將军。 “你可以说得更多一些,少校。”索恩打趣:“这样我就能到拉姆斯登將军那去告你的状了。” 克罗斯少校哑然失笑。 “抱歉,少校。”索恩说:“只是一个玩笑。作为一名顾问,我希望了解更多的问题,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当然,上尉。”克罗斯少校点头:“我明白。” 接著他长长一嘆,眉宇间透著深沉的悲哀,像是一个被伤透心的可怜人。 “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信任。”他说: “我也曾希望为国尽职尽责。” “也曾希望能为故土奔赴沙场,以血肉守护英格兰的安寧,以坚守扛起帝国的荣光。” “但现在,留给我们的只有『去他妈的』!” 索恩明白他说的。 “这是英国政府和军方的一大错误。”索恩说:“他们不能因为担心兵源不足就掩盖坦克兵伤亡率高的事实。” 他们应该明白一点:以欺骗的手段即便补足了坦克兵源,但伤透了士兵的心让他们不愿打仗,就適得其反了。 克罗斯少校似乎看穿了索恩的想法,他微微摇头: “不,上尉,你不明白。” “不信任不只是装甲部队內部,还存在於装甲部队与步兵之间。” 索恩一脸意外,这是他没想到的。 克罗斯少校看似年轻的脸上布满仓桑,眼里透著一丝恐惧: “我之前是『玛蒂尔达』坦克的车长,就在一年前。” “它的最大时速只有12.8公里。” “知道时速12.8公里意味著什么吗?” (上图为英军的“玛蒂尔达”坦克,特点是装甲厚速度慢,完全是步兵的附庸,也就是所谓的“步兵坦克”) 对面的格雷听得入神,忍不住插了一句:“意思是它不快,步兵小跑就能追上。” (註:中老年慢跑的时速为8公里,而『玛蒂尔达』坦克在战场上差不多就是这速度,甚至更慢) “不只这个,少校。”克雷斯少校苦笑摇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这速度,意味著我们在等著敌人向我们开炮。” 这话直接把格雷震惊了,他从未用这角度考虑过“玛蒂尔达”的问题。 “想想吧,少校。”克雷斯目光转向格雷,继续说: “你呆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子弹打在装甲上发出『叮噹』的脆响。” “瞄准你的炮弹不停在身边爆炸,这一发打偏了炸起一团尘土,那一发擦著装甲飞过给你的耳膜来一次洗礼。” “你想逃却做不到,因为最高时速只有12.8公里。” 花了点时间平復一下心情,克雷斯继续说: “你不確定炮弹什么时候会击中你,你只能握著十字架向上帝祈祷。” “脑海里不断的闪过炮弹打穿装甲把你撕成碎片的样子,或者被打燃了浑身是火的痛苦。” “而那些步兵,他们把你当作盾牌,甚至有意引导你们走向危险的方向,这么做只为了他们自身的安全。”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格雷面前的桌面敲著:“告诉我,少校。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格雷无言以对。 这就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被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切割,痛苦不仅来自肉体上,更是精神层面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会感觉自己被所有人背叛了、被所有人拋弃了。 祖国、长官、还有战友。 格雷朝索恩轻轻点头认同了这一点: “装甲兵通常对步兵没什么好感。” “战斗结束后,倖存下来的装甲兵常做的事不是庆祝。” “而是抓个步兵揍一顿,隨便抓一个,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找谁。” 索恩愕然:“可我,我也是步兵。” “我们知道你是清白了,上尉。”克罗斯少校望向索恩时脸上就带著微笑: “你在此之前没参过军,当然不可能是坑我们的那些混蛋。” “而且你埋了德军第5装甲团。” 他的语气隨之转为轻快: “你一定不知道第5装甲团干了什么?” “它拿下了昔兰尼加,在哈勒法亚隘口挫败了我军的反攻,还攻占过西迪雷泽格机场,並用14小时攻陷托布鲁克俘虏了我们3万人。” “你埋了它,意味著拯救了我们许多人的命,不止一次!” 索恩不敢相信,第5装甲团这么能打? 格雷给了肯定的回答: “隆美尔抵达北非时带的首批部队是第5轻装师。” “它扩编为第21装甲师后,原第5轻装师的核心力量就成第5装甲团。” “它是隆美尔起家的嫡系精锐,是他最信任的装甲力量。” 索恩恍然。 “好吧。”他说: “盐沼分不清是精锐还是糟泊。” “不过我想,口感可能会有些不同。” 两人全都笑了起来,沉重的气氛也转为轻鬆。 克罗斯少校望著索恩,目光透著感激: “我想说,上尉,你面对装甲兵时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们所有人都欠你的。” “因此,即便你踢著我们的屁股让我们去送死,我们也觉得是应该的。” “何况我们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索恩起身:“我忽然想对他们说些什么了!” 第五十三章 这就是「汉斯推销员」(加更,晚上还有两更) 博格阿拉伯南面2公里左右有一个占地3平方公里左右的机场。 这里驻扎著南非空军第40中队、澳大利亚空军第459中队,以及英国皇家空军第208中队。 其中南非空军中队和澳大利亚空军中队主要装备较落后的战斗机,分別负责沙漠前沿和海上的侦察。 英国皇家空军则装备最先进的“喷火”式战斗机,负责保护博格阿拉伯的空域安全。 (上图右下为“颶风”战斗机,左上为“布伦海姆”战斗机。后者原本是轰炸机,二战时期被英军改装为重型战斗机、夜间战斗机、侦察预警机等。文中空军番號为史实,其中南非空军中队装备“颶风”,澳大利亚空军中队装备远航程的“布伦海姆”负责海面侦察。) 一架架战斗机呼啸著从机场起飞,掠过地面正在公路上驶过的吉普车,带起阵阵裹著细沙的劲风,打在副驾位拉姆斯登中將坚毅的面庞上。 但拉姆斯登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他的坦克基地就设在机场附近。 有机场的地方就不会被德国人的侦察机窥探,更不用担心遭到敌机轰炸。 再加上这里有浅沙丘、硬土戈壁,还有起伏小但视野开阔无险峻的山地,几乎就是一个供坦克训练的完美场地。 美中不足的就是,今天“开张之日”没能请来改革的鼻祖“汉斯推销员”。 吉普车放缓速度驶入铁丝网组成的围墙,停在一堆坦克和士兵之间。 士兵们有的在保养坦克,有的在攀谈,还有的在地图上画著什么,似乎在討论新的坦克战术理论。 看到中將的吉普车进营,士兵们纷纷从各方围了上来。 拉姆斯登起身,扶著吉普车的前挡,不无遗憾地对士兵们说: “上尉或许不会来了,兄弟们。” “他的任务是发现问题然后帮助我们改正,而现在我们还没开始。” “所以……” 士兵们笑了起来,但依旧难掩眼中的失望。 就在这时,克罗斯少校的吉普车驶进基地。 原本不抱希望的士兵们发现后座上坐著一个陌生军官,一名上尉。 眼尖的士兵立刻认出了索恩,顿时惊呼: “上帝,那是索恩。” “他来了!” “少校把他带来了!” …… 士兵们像潮水般围了上去,在欢呼声中爭相与索恩握手。 拉姆斯登愕然回头,果然见被人群围著的索恩正艰难地跳下车。 他赶忙迎了上去,脚步越来越快。 “欢迎你,上尉。”他与索恩握手,接著目光转向旁边的克罗斯少校:“看来你们是希望给我一个惊喜。” “抱歉,將军。”克罗斯少校说:“我给索恩上尉提了许多问题,他认为有必要来处理下。” 拉姆斯登拍著克罗斯少校的肩膀:“干得好!” 索恩有些迷糊,他不敢相信拉姆斯登与部下能如此隨意。 蒙哥马利一板一眼过於严谨,什么都是他一人说了算不容许別人挑战他的权威。 而拉姆斯登。 克罗斯少校擅自主张並成功將索恩带到这,原则上是打了拉姆斯登的脸,如果是蒙哥马利肯定会大发雷霆。 而拉姆斯登却说“干得好”! 不过往细里想,索恩觉得这或许跟装甲兵的高伤亡率有关。 在30%到70%的伤亡率面前,任何旁枝末节都不再重要了。 这是战场生死打磨出的氛围,是同病相怜,甚至带有共同赴死的悲壮,更是一种丛林法则发展的必然。 ———————— 索恩站在“讲台”上,下方黑压压的一片装甲兵。 “讲台”实际上是一辆“十字军”坦克,虽然不太適合演讲,但装甲兵们將其视为荣耀。 但其中,依旧有些装甲兵面带不耐。 他们不是针对索恩,而是纯粹不喜欢这种场合。 在他们看来,每一次演讲不外乎是英勇战斗重振英格兰威名之类的,他们像哄骗小孩似的说一些慷慨激昂的话,就希望装甲兵上当受骗衝到前线赴死。 所以,他们认为索恩也不会例外,这一套他们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果然,索恩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是驾驶的是钢铁堡垒,兄弟们。” 所有人都愣了,这话那么熟悉又那么刺耳。 索恩不会那么没水平吧? 这里的每一个人,新兵时期就是听著这样的话被“骗”进装甲部队的。 索恩接著说:“你们也是快速机动的骑士,是勇猛突击的英雄。” 有些士兵反应过来了,发出无奈的笑声。 索恩加快语速提高音量:“你们吃得更好,而且不用蹲战壕,甚至还不像步兵一样少挨枪子!” 士兵们笑作一团,许多人眼里甚至含著泪水。 他们想起当时的天真,对比现在操蛋的处境,剩下的只有酸楚。 “我跟他们一样,兄弟们。”索恩继续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认为他们说的是实话,大实话。” 在士兵们发愣时,索恩话锋一转: “我跟他们的区別在於,他们不会告诉你们作为一名装甲兵有多危险。” “我,只想告诉你们,德国人的装甲兵伤亡率在15%到20%之间,並且获得胜利。” “这,是我的目標!” 发言很短,却震撼人心。 士兵们好一会儿也没反应过来,会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呼呼声。 他们愣愣地望著索恩,看著面前这个不过19岁的上尉,眼里有意外、有敬佩,也有信任。 那表情似乎在说: “他没有讲大话,没有用国家、人民和家庭绑架我们去送死。” “他想的是怎么保住我们的性命,想著降低伤亡率。” “上帝,从没有人这样,別人都是让我们勇敢地往前冲,不畏生死!” “只有他,他在思考怎么让我们活下来!” …… 拉姆斯登最先反应过来的,他鼓起掌,朝索恩重重地点著头:“精彩的演讲,上尉,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话!” 言外之意是:別忘了今天的誓言,我会一直盯著你的。 索恩以自信的微笑回应。 场上瞬间爆发热烈的掌声,像潮水似的一波接著一波。 克罗斯少校一脸崇拜的看著索恩,这就是“汉斯推销员”,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第五十四章 「沙漠之鼠」 感谢:“瓦莱莉”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 第一装甲团的基地办公区是一片紧邻的废弃仓库。 最中间的一间被拉姆斯登选作临时指挥部。 由於还没来得及隔成小间,偌大的仓库里人来人往,电报声喊话声不绝於耳,甚至还有汽车直接將物资运送进来。 “这是您的办公桌。”拉姆斯登中將对著靠墙的一张桌子对索恩说:“他们为你选了一个好位置,上尉。” 隨即发现桌椅上铺满了灰层,眉头一皱扭头瞪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士兵。 士兵会意,赶忙上前用袖子擦灰尘,他发现灰尘过於干硬,期间还往桌面吐了一口唾沫。 拉姆斯登面带尷尬望向索恩:“你知道的,装甲兵就这样……” “没关係,中將。”索恩回答:“我理解。” 整天呆在臭哄哄的驾驶舱里,很难在卫生方面要求他们什么。 克罗斯少校从运来不久的文件堆里好不容易翻出一个本子,递到索恩面前:“上尉,这是我们的编制表。” 索恩接过后放在桌面,隨手翻开一看,隨即皱起了眉头。 拉姆斯登和克罗斯少校面面相覷,都不明白是哪出了问题。 来此之前,他们已多次討论过编制方案了,自认已接近完美,但索恩似乎只一眼就看出问题。 良久,索恩问:“伴隨步兵来自澳大利亚第7团?” “是的,少尉。”克罗斯少校回答。 索恩看了拉姆斯登一眼,他以为之前討论过后,拉姆斯登应该知道伴隨步兵的重要性。 那么,为什么还会让澳大利亚步兵任伴隨步兵? 他们是殖民军,能尽心尽力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为英军坦克提供掩护? 似乎看穿了索恩的想法,拉姆斯登解释道:“他们已经是最值得我们信任的伴隨步兵了,上尉。” 克罗斯少校靠近了些,小声说:“英军步兵往往在关键时候不服从命令,澳大利亚军队在这方面优秀得多。” 索恩瞬间明了。 澳大利亚军队比英军更英勇,这似乎有点反常识。 然而这却能说得通。 如果是英国伴隨步兵,在碰到危险需要步兵在前方为坦克提供掩护时,他们会想:我们都是英国人,我们是平等的,凭什么我们要牺牲自己保存坦克? 但澳大利亚军队却不会这么想。 他们是英国的殖民军,一直以来都默认自己低英国人一等。 因此,打仗时冲在前头保护更高贵的英国人是理所当然的,没什么不对。 简单的说就是殖人心理,他们往往比英国人更忠诚、更能打、能指挥得动好管教。 想明白这个索恩就不反对了,毕竟战场要的就是这些。 索恩又翻了翻编制表,说:“一个『格兰特』装甲连,两个『十字军』装甲连,一个『斯图亚特』装甲连。” (上图为美制“斯图亚特”轻坦,北非战爭时期大量增援英军,作为英军侦察主力) “是的,上尉。有,有什么问题吗?”拉姆斯登见索恩面色沉重莫名有些紧张,就像学生等待老师批改作业。 “不,没什么问题,將军。”索恩回答:“我想,你会说他们可以统一使用高標號燃油,因此没有补给混乱的问题。” “是的。”拉姆斯登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被“老师”表扬的得意。 然而,索恩下一句话就是: “但你有想过维护的问题吗?” “装备『斯图亚特』是迫不得已,部队需要轻坦执行侦察任务。” “但將『格兰特』坦克与『十字军』混编,是否意味著我们要同时携带两种坦克的零部件?” 瞄了一眼哑口无言拉姆斯登中將,索恩继续说: “另外还有维修人员。” “我们可能需要同时带上两种坦克的维修人员,或者要求他们同时会修两种坦克。” “指挥人员则要求他们充分了解两种坦克的性能,这样才能在战场上扬长避短,知道它们该怎么配合。” 索恩望了望拉姆斯登,又望了望克罗斯少校。 “我们拥有这些条件吗?” 拉姆斯登茫然的摇了摇头。 克罗斯少校回答:“我们没有,上尉。” “那么,我猜测。”索恩说:“你们的想法跟蒙哥马利一样,把坦克当作一次性用品,是吗?” 只有当作一次性用品,才不需要考虑维修的问题,也不需要带零件和维修人员,出了故障直接拋弃。 拉姆斯登和克罗斯少校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这是现实,上尉。”克罗斯少校说:“你知道的,坦克的战损率很高,因此……” “但以后不会了。”索恩打断了克罗斯少校的话。 索恩语气转为严厉: “这不是我在说大话,少校。这是信心、士气和信任的开始。” “如果我们都做好高战损率的打算不带更换零件和维修人员,那么,你认为士兵都是傻子或瞎子吗?” “你以为他们看不到,或是想不到这是什么原因吗?” 克罗斯少校恍然。 如果部队还像之前一样没有携带维修人员和零件,士兵们马上明白军官依旧做著“高伤亡率”並隨时拋弃坦克的打算。 於是,他们依旧会延用之前的作战方式,甚至有意让坦克出故障。 拉姆斯登重重的点著头:“说得对,上尉。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使用『十字军』还是『格兰特』?” 索恩想也没想就回答:“当然是『格兰特』。” 儘管它存在许多问题,但对上德军的“三號”、“四號”还有一战之力。 而“十字军”就纯粹是送人头。 因此,史上“十字军”在明年就將全面淘汰,被摆到二线用於训练或改装防空火力。 但拉姆斯登却皱起了眉头: “这有些问题,上尉。” “首先是我们没有多少人会维修『格兰特』。” “我想你记得西婭上尉和她的部下们,他们是北段防线仅有的会维修『格兰特』的维修兵。” 索恩颇为意外,没想到亚婭那批人是稀缺的技术人才。 拉姆斯登继续说,脸上带著无奈: “其次,我们是杂牌军。” “装甲军真正的主力是部署在防线南段的第7装甲师,绰號『沙漠之鼠』。” “所有的先进装备,包括『格兰特』坦克在內,都是先装备第7装甲师,然后才是我们。” (上图为英军第7装甲师师徽,是第八集团军装甲部队的王牌主力) 第五十五章 反攻时间 拉姆斯登中將继续说: “目前我们第10军两个装甲师,所有的『格兰特』坦克只有七十几台。” “这些坦克装备完一个坦克团就所剩无几了,而且它们大多都有故障或缺陷,相当一部分是第7装甲师退下来维修过的。” “所以,我们这样混编其实是无奈之举。” (註:1942年时,英军一个装甲团满编约50-55辆坦克) 索恩明白拉姆斯登的意思。 如果把“格兰特”坦克集中编入样榜团,操作上是可行的。 但“样榜团”为的是给其它军队起带头和学习的作用。 如果“样榜团”是针对“格兰特”坦克,而其它部队用的却是“十字军”,就没有“学习”的意义。 就像是“教的內容与现实脱节”。 拉姆斯登和克罗斯少校向索恩投去询问的目光:在这情况下,还要集中“格兰特”编入样榜团吗? 索恩没有迟疑。 “那么。”索恩说: “所有『格兰特』编入样榜团,另外再加一个『十字军』连。” “两者训练互不干涉。” 拉姆斯登和克罗斯少校面面相覷,同时学习两套战术? 索恩却很確定。 “格兰特”代表不久后的未来,它的训练是为接收美式坦克提升战斗力做准备。 “十字军”代表现在,第10装甲军中还有大批“十字军”,他们依旧不得不使用它作战。 因此两手都要抓。 “至於『格兰特』维修兵。”索恩说:“我们应该把西婭上尉的部队全调过来,让他们儘快带出一批新的维修兵。” 拉姆斯登中將马上应下:“这事交给我,我去找蒙哥马利谈谈。” 克罗斯少校说:“我负责调配『格兰特』坦克,明天他们就会集中在这里。” 索恩点点头,装甲团的效率是可以的,毕竟有生存的压力在,任何拖延都是对自己和部下生命的不尊重。 只是,索恩以为自己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训练,现实却並非如此。 ———————— 指挥部,蒙哥马利手里端著咖啡,目光盯著桌面上的地图陷入沉思。 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的將进攻时间推迟到10月,哪怕邱吉尔一次又一次催促。 因为只有到那时候,英军的补给才能到位,进攻准备才初步就绪。 但现在。 在索恩的运作下,英军接连两次以极小的代价击败德军,此消彼长,两军的综合实力已迅速拉大,德军被迫採取守势。 这让蒙哥马利摇摆不定。 德甘冈拿著一封电报递到蒙哥马利面前:“將军,我向司令部提出调动200门火炮的申请,但被司令部否决了。” 蒙哥马利疑惑的望向德甘冈:“被否决了?” 德甘冈回答:“司令部的回应是:我们应该將重点放在南段,给北段第10装甲军准备更多装备毫无意义。” 蒙哥马利听到这就明白了。 北段主防御,南段主进攻。 亚歷山大此举是为了逼迫自己进攻,其中或许还有邱吉尔的授意。 蒙哥马利忍不住“哼”了一声,面色死黑。 他对这种利用政治、后勤对他军事指挥的横加干涉极为不满,越是这样他越是倾向选择把反攻推到10月份。 然而。 一名头戴礼帽身著西装,嘴里咬著一根雪茄的便装绅士在亚歷山大和警卫陪同下走进指挥部。 蒙哥马利定睛一看,瞳孔瞬间放大,赶忙起身相迎。 “首相阁下,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英国首相邱吉尔。 他是秘密从英国飞到埃及的,因为要飞越德意封锁区,因此经过一系列精心安排: 他搭乘一架全身涂黑的美式b24轰炸机於夜间穿越。 (註:这是二战时期的隱身思路,敌夜间战斗机很难在无月光的情况下发现全身漆黑的飞行目標) 其间还分两段飞行,以保证飞机可以在夜间穿越直布罗陀海峡安全抵达埃及。 全程共花了一天时间。 “一切还好吗,蒙蒂。”邱吉尔在沙发上坐下时问。 “一切都好,首相阁下。”蒙哥马利回答。 邱吉尔“嗯”了一声,目光锁定蒙哥马利:“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是的。”蒙哥马利回答:“但我可能会让你失望,首相阁下,我认为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回答我一个问题。”邱吉尔打断了蒙哥马利:“上任之前我曾问过你,你最担心的是什么问题,还记得你的回答吗?” 蒙哥马利沉默了。 邱吉尔继续说: “你告诉我你最担心的是第八集团军的士气。” “你说所有人都相信隆美尔是无法打败的,英军士气低靡到了极点,他们毫无战意可言。” “你说只要改变这一点,你就有信心获得胜利。” 邱吉尔一摊手:“现在,这一点改变了吗?” 蒙哥马利只能点头:“是的,首相阁下。” 他不得不承认。 索恩获得的两次胜利已彻底打破了隆美尔不败的神话,英军上下都受到索恩的鼓舞,士气和战意都在迅速攀升。 “那么。”邱吉尔紧盯著蒙哥马利,问: “我想知道问题在哪?” “是什么让你依旧对反攻没有信心?” “是因为两次战胜德军的是索恩而不是你?” 最后一句话刺痛了蒙哥马利,他震惊的望向邱吉尔:“不,首相阁下,当然不。” “那就好。”邱吉尔轻轻点头: “外面有一种传言,说你离开了『汉斯推销员』就不会打仗了。” “我当然不会把这话当真。” 蒙哥马利咬咬牙,这是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不反攻就相当於承认了“传言”,否则,就同意反攻。 接著,邱吉尔从兜里取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放在桌面上再推到蒙哥马利面前。 “超级机密。”他说。 蒙哥马利接过打开一看: “目前,非洲军团的燃料仅够使用一周,口粮只够两周,约三分之一的车辆包括坦克在內呆在修理车间因为没有零件而无法维修。” “然而,两日前隆美尔亲自飞往柏林求援,柏林已答应將在9月中旬为非洲军团提供全力援助。” 蒙哥马利惊了。 这意思是说,反攻时间必须抢在9月上旬? 距离现在只有十几天! 第五十六章 打败敌人不需要直接动手(加更,晚上还有两更) 埃及首都开罗市中心,在车来人往的塞得港大街和七月二十六大街交匯处,一幢十二层的高楼在一片矮房中十分显眼。 高楼大门处掛著一个扇贝图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大名鼎鼎的“壳牌”。 第十层的总经理办公室內,麦克劳德喝著咖啡翻看报纸,他右手边堆了厚厚的一整叠报纸,全是关於索恩的。 法律顾问安德森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等待指示。 良久,麦克劳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他说:“居然能设计埋伏德国空军!” 安德森说:“我相信这不是索恩做的,他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对军事一无所知,怎么可能设下这样的陷阱!” 麦克劳德语气平淡:“那么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 “我认为是英国政府需要塑造一名英雄。”安德森回答: “他们把所有的功劳推到索恩身上,然后在舆论上造势。” “最近媒体的报导证明了这一点,政府希望以此稳定人心。” “邱吉尔也可以利用这一点爭取更多的支持。” 红海石油公司的收购由安德森负责,他了解索恩,不认为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转变。 麦克劳德脸上露出微笑:“你说得对,这的確是他们的想法,塑造一个英雄来稳定人心。” “但是……” 他把报纸往安德森面前一丟: “盐沼,以及空战陷阱,你见过英国军队打过这样的仗吗?不管是谁,你能举出哪怕一个类似的例子吗?” 安德森哑口无言,英军一直以来都只有失败,哪有这么漂亮的成功战例。 “不用怀疑,安德森。”麦克劳德说: “不要被妒忌蒙住了你的双眼,这毫无意义。” “在此之前英军一败涂地,直至索恩出现战局才改变。” “所以我相信是这傢伙做的,他是个战术天才。这会让他在军队中站稳脚跟並获得很高的威望,或许远超你我想像。” 安德森眼里露出惊恐:“那,我们能做什么?” 石油买卖最重要的是与军方合作並拥有话语权,这也是石油巨头费尽心机布设“旋转门”的原因。 可现在,如果索恩凭藉他的天赋在军中获得威望和地位,只怕石油巨头都得敬他三分。 麦克劳德没回答,自顾自地端著咖啡走到窗边,对著风景悠閒地喝著,像是在等待什么。 没过一会儿,秘书伊芙琳走了进来:“先生,首相阁下已赶到博格阿拉伯。如您所望,他说了那句话。” 麦克劳德轻轻点头:“很好。” 安德森一脸迷糊,小心翼翼地问伊芙琳:“什么话?” 伊芙琳將目光转向麦克劳德,没有他的允许,她不敢透露什么。 麦克劳德示意伊芙琳离开,隨后將目光转向安德森: “很多时候打败敌人不需要我们直接动手,安德森。” “我们都知道蒙哥马利刚愎自用且自尊心极强,你就没想过利用这一点?” 安德森依旧没明白。 利用?怎么利用? 麦克劳德望向安德森的眼神透著怜悯。 这就是下等人,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上层社会的权谋。 “我们在夸讚索恩,安德森。”麦克劳德给出了答案: “不管是在英国还是在埃及,我们在夸讚索恩的功绩。” “我们通过议员和媒体传出一个消息:蒙哥马利离开索恩就不会打仗了。” “更有甚者,还说我们应该让索恩指挥第八集团军,这样会更早结束战爭,以更小的代价和更低的伤亡。” 安德森恍然大悟。 自尊心极强的蒙哥马利听了这些话必定会受到影响,於是他与索恩间就会出现隔阂,甚至会挖坑让索恩跳让他出丑。 安德森一脸钦佩地望向麦克劳德,这才理解他说的:打败敌人不需要直接动手。 ———————— 阿三德里。 奥钦莱克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边看著资料一边听警卫德雷克报告: “索恩把炮兵观察员配属到装甲连一级,並装备了电台。” “他还对坦克编製做了改革,將样榜团全部换成了『格兰特』。” “此外,他力排眾议,坚持把『格兰特』七人乘员改成五人……” 奥钦莱克眉头一皱:“改成五人?怎么改?” 德雷克回答:“他废掉了37炮,炮手和装填员全部撤掉,37炮相当於一个摆设。” 奥钦莱克一愣,接著点头赞了声:“改得好。” 德雷克有些意外: “可是將军,许多人都对此举提出异议,他们认为这种减少坦克火力的做法並不明智。” “包括拉姆斯登中將都是这么认为的。” “要知道37炮是全向性的,而75炮有太多的火力死角……” 奥钦莱克打断德雷克的话,反问:“实战中37炮有发挥作用吗?” 德雷克瞬间无语。 37炮原本是用来反坦克的,但隨著德军坦克的发展,它已无法穿透三號、四號坦克装甲。 奥钦莱克又问: “如果它无法发挥作用,全向性又有什么意义?我们留著37炮的目的是什么?” “给车长指挥增加负担?还是嫌舱內不够乱?” “或者是嫌被打燃时死的坦克乘员不够多?” 普通人永远无法理解,他想,在素质和协同跟不上时,更需要给坦克做减法而不是加法,只有这样才能专注於75炮並让坦克作为一个整体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 只有索恩看到了这一点。 德雷克依旧想不明白,但他意识到这不是身为警卫员的自己需要考虑的,因此不再爭辩。 这时,通讯员又给奥钦莱克递来几份电报。 奥钦莱克展开看了看,眉头微皱。 他起身在屋內来来回回地走了一会儿,问德雷克:“这段时间索恩一直在坦克基地吗?” 德雷克回答:“大多都在,改革开始时问题很多,它们大多需要他处理。” 奥钦莱克“嗯”了一声:“这傢伙被捧上天了,完全没意识到对手正在暗中盯著他。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已不多了。” 他原本打算不理会这件事,却始终坐立难安。 忽然,他起身对德雷克说:“整理东西,去趟埃及!” 第五十七章 危险往往不是来自你的敌人 感谢:“◎静听松风寒◎”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 博格阿拉伯,坦克基地。 此刻索恩真切地体会到改革的艰难,尤其是大多数人都坚决认为某种做法是错的时候。 自从索恩提出取消“格兰特”坦克的37炮后,各种质疑和爭议就没断过。 从军官到士兵,从坦克兵到伴隨步兵,几乎所有人都不认同: “37炮虽然不能反坦克,但在战场上用来打步兵却是利器。” “如果没有37炮,一旦侧翼和后方出现危险怎么办?我们的75炮不能转向,连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 “既然我们已经把37炮带上了,为什么不多装两个人多一点火力?” …… 还有官兵联名上书,用词极为诚恳: “索恩上尉,我们很尊重您,也理解且赞同您的装甲战术理论。” “但是,您或许没使用过坦克,更没有在驾驶它们在战场上作战,因此对它缺乏一定的实战了解。” “请您慎重考虑,或者多了解一些37炮的威力再决定是否要撤销37炮。” 下方是一张上百人的签名。 克罗斯少校把联名书交给索恩时有些为难: “他们与你的目標是一致的,上尉。” “甚至可以说他们更迫切希望拥有战斗力。” “因为这关係到他们的生命。” “我知道。”索恩回答:“但恰恰是这样我才更需要坚持,我不是因为一时衝动,我没有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我很確定自己是对的。” 索恩有苦难言。 他的確没开过坦克,也没实战过,更没有指挥过装甲部队。 但是…… 史上英军第八集团军在使用“格兰特”坦克打了几场仗后,就毫不犹豫地把37炮废了。 这恰恰是他们做的选择,在牺牲了很多人用鲜血换来的经验和决定。 索恩只是把这个决定提前了而已。 无奈的是,超前的做法往往无法让人理解。 就在索恩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时,拉姆斯登中將走到索恩面前:“上尉,有个人想见你,能跟我走一趟吗?” 索恩有些不解。 拉姆斯登已经是中將了,谁还能差使他来“报信”? 更让索恩意外的是,他原以为要见的人在博格阿拉伯,但拉姆斯登的吉普车却载著他开到了几十公里外的亚歷山大港。 最终吉普车在海边的温莎宫酒店门前停下。 (上图为温莎宫酒店,1906年开业) 拉姆斯登中將下车时解释:“亚歷山大港是海陆空三军的交界点,因此常作为三军开会的地点,这酒店是其中之一,不会引起別人怀疑。” 这话更让索恩难以理解:见一个人为什么要担心別人怀疑? 两人不是走进某个房间,而是进入一间五层的一间会议室。 索恩认为这同样是为了保密:会议室谁都有可能进,外人很难从房间號查出某人身份。 一进门,索恩就看到一位老人,他身著便装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面前摆著画架,铅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熟练地勾勒窗外的海景。 是他,索恩想起来了,在军官宿舍里见过的那个老人。 老人听到脚步声,笑吟吟地起身迎了上来,並朝索恩伸出手:“我们又见面了,索恩上尉。” 索恩疑惑地望了望老人,又將目光转向拉姆斯登。 拉姆斯登介绍道:“这位是奥钦莱克上將,索恩,我的老上级。” 索恩脑袋“哄”一声炸开了,面前这老人居然是奥钦莱克。 “抱歉,上將。”索恩说:“那天我不知道是您……” 奥钦莱克呵呵笑著: “没关係,上尉。事实上,恰恰因为你不知道是我,你的评价才无比珍贵。” “说起来,我更应该谢谢你。” 索恩不明所以:“谢我?” “是的。”奥钦莱克点头:“那时我正处於莫名的愤怒中,或者可以说是一种羞辱,是你让我平静下来。” 他將索恩请到桌前,德雷克为两人倒上咖啡,拉姆斯登中將站在奥钦莱克身后。 “您是……”索恩猜:“为了装甲部队的改革而来?为了『格兰特』取消37炮的事?” 奥钦莱克微笑著摇了摇头:“我认同你的做法,上尉,取消37炮是很好的想法,我已经告诉强尼了。” 索恩愣住了,奥钦莱克居然能理解。 “是的。”拉姆斯登接嘴: “虽然我依旧不敢相信,但如果上將和上尉都认为这么做是对的,那我相信它一定是对的。” “因为没有人比你们更了解坦克战术。” 索恩更加不解,那奥钦莱克此行的目的是…… 奥钦莱克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正色问:“你知道自己处於危险中吗,上尉?” “危险?”索恩一脸茫然:“你是说,德国人的间谍打算对我不利?” 他能想到只有这个。 奥钦莱克摇摇头:“危险往往不是来自你的敌人,上尉,而是你身边的战友,或者上级。” 索恩意识到奥钦莱克说的“上级”指的是蒙哥马利,但依旧不明白为什么。 不太可能吧,他想,我的存在对蒙哥马利有好处。 奥钦莱克接著说:“你知道首相到访博格阿拉伯的事吧?” “是的。”索恩回答:“刚听说,明天他们还安排我与首相见面。” 主要是为了记者拍照,然后登报用於鼓舞士气,索恩对此都有些麻木了。 奥钦莱克“嗯”了一声: “首相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提升自己支持率的机会。” “然而……” “你应该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是的。”索恩回答:“他为了催促蒙哥马利反攻。” 奥钦莱克眉毛一扬:“而你一点不为此担心,依旧做著训练一个月的打算?” 索恩的確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史上蒙哥马利扛住了邱吉尔的催促,最终在10月反攻。 然而。 当索恩看到奥钦莱克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如果因为自己在这世上做的一些事,从而发生“蝴蝶效应”造成一些变化…… 索恩脸色瞬间煞白。 第五十八章 他能做什么? 奥钦莱克依旧保持冷静,他轻飘飘的说了句: “蒙哥马利不告诉你这些是正常的,毕竟这是军事机密。” “但问题在於,外面有些关於你的传言。” 说著,他从上衣內兜里取出几份电报放在桌面上,轻轻的推到索恩面前。 索恩接过一看: “越来越多议员攻击邱吉尔,认为索恩的战果不能等同於英军的胜利。” “有些议员认为应该破格晋升索恩,因为他才是英军的『隆美尔』,只有他有资格指挥英军。” “军队制定作战计划很可能是索恩,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还要蒙哥马利作为掛牌將军?” …… 奥钦莱克喝了一口咖啡: “这呼声获得很大的支持,不管是军界、政界还是民间。” “不知道你是否意识到这一点,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虽然你获得的辉煌的胜利,甚至可以说是奇蹟,但战术胜利与战略指挥是两回事。” 索恩轻轻点头,这的確不正常。 英国政府的宣传不可能会说出“用索恩取代蒙哥马利”这样的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这些话的目的…… 索恩明白了,他抬头望向奥钦莱克:“他们希望蒙哥马利对付我。” 奥钦莱克摇头:“不是希望,而是已经在对付你了。我认为他把你安排到第10装甲军作顾问,就是对付你的开始。” “这是我的错。”拉姆斯登眼中带著歉意: “是我要求蒙哥马利这么做的。” “当时蒙哥马利还在犹豫中,他不太愿意放手。” “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奥钦莱克接过话题: “因为他不確定仅凭自己能否取胜。” “我们都知道蒙哥马利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他总是希望稳中求胜。” “如果有索恩,他的胜算显然会更大。” 拉姆斯登表示赞同: “首相也同样如此。你对他们有利用价值,索恩。” “你能为他们增加胜率,能稳定民心增加支持率。” “但一旦你成为他们的某种障碍……” 索恩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他们就会一脚把我踢开。” 会议室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和海鸥的尖啸。 过一会儿,奥钦莱克打破了沉默: “差不多是这样,索恩。” “別太天真,政治就是如此,他们永远只讲利益。” “现在,你更应该想想將来会发生什么,你该怎么应对!” 索恩脑袋一团糟,他发现这段时间做的努力瞬间就被推翻了,甚至莫明其妙处於危险中,而他甚至没察觉。 这才是真正让他感到后怕的。 “会发生什么?”索恩问。 奥钦莱克將目光转向拉姆斯登。 拉姆斯登取过放在一旁的公文包,从中抽出一份地图摆在索恩面前: “首先,我们根本就没时间训练,我估计距反攻时间会在10天后。” “其次,看看我们的位置。” 他指著地图上第1装甲师和第10装甲师: “我们被摆在防线北段,正对著德国人的防线。” “我们不可能穿插,因为北面是海,南面是我装甲军主力第7装甲师。” “所以……” 索恩点点头,神情沮丧: “我们只可能正面强攻。” “但在正面,遍地是德国人布下的地雷。” “地雷阵后还有德国人的埋伏下的各型反坦克炮,包括他们88炮!” 奥钦莱克接著分析,语气始终波澜不惊: “索恩的协同作战或许能发挥些作用。” “但一是训练时间太短,新的战术根本来不及成型。” “二是需要协同的炮兵和空军都在蒙哥马利的控制下,他可以决定你的输贏。” 拉姆斯登笑了起来,笑的有些悲壮,有些淒凉: “蒙哥马利很可能在明知不具备条件的情况下命令我军强攻。” “大伤亡不可避免,同时还无法突破德军防线。” “而战后,必定是我们的责任。” 索恩愣住了。 拉姆斯登说的正是史上阿拉曼战役发生的,在此之后拉姆斯登被解职,理由是:拒绝执行命令,畏战不前。 奥钦莱克补充道: “蒙哥马利的风格,是要求部下绝对服从,他容不下对他抱有疑虑的部下。” “第7装甲军的指挥官已被他更换了,但因为拉姆斯登是中將且在军中颇有威望,因此有困难。” “我曾经劝过他,他应该自动请辞……” 拉姆斯登摇头: “我是装甲军军长,上將。” “我下面还有师长、团长,一旦我辞职就轮到他们面对这样的事。” “这会让我感觉自己是名逃兵。” 奥钦莱克起身,走向窗前吹著海风,语气平淡: “事情就是这样。” “其实说与不说没什么区別。” “因为这是个死局,你们什么也做不了。” 这话没毛病,的確是死局。 “不过放心,上尉。”奥钦莱克扭头对索恩说: “你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对蒙哥马利乃至邱吉尔还有利用价值。” “我猜,他们会把你留在指挥部不让你参与进攻。” “你只是,会跌下神坛。” 邱吉尔要的,是一次彻彻底底的由英军获得胜利,与索恩无关的胜利。 蒙哥马利要的,是没有索恩他一样也能获得胜利,向所有人证明他的军事才能在索恩之上。 索恩默默的说了几个字:“但这会让我看起来像逃兵,將军。” “不,上尉。”拉姆斯登回答:“別傻了,这与你无关。” 奥钦莱克微微摇头:“这是你的弱点,索恩,你太重感情了,这毫无意义……” 拉姆斯登的目光却透著欣慰,似乎在说,我果然没看错他。 “如果我想破局呢?”索恩打断了奥钦莱克的话。 拉姆斯登笑了起来:“这不可能。” 奥钦莱克面带无奈: “只有一种可能,在蒙哥马利下达反攻命令后,你带领部队成功突破德军防线。” “只有这样,你们才有可能既不违抗命令,又不被困在地雷和反坦克炮的泥潭中死伤惨重。” “你能做得到吗?” 索恩铁青著脸: “我不確定,將军,但我可以试试。” “毕竟我在装甲兵面前夸下海口。” “我要让他们的保持15%左右的伤亡率並获得胜利!” 拉姆斯登和奥钦莱克互望一眼,他们的眼神似乎在说: “他是不是疯了,只有十天。” “甚至可能不会有炮兵和空军的配合,乃至其它步兵也没有,装甲部队將孤军奋战,他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