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混元功开始肉身成圣》 第一章 为奴三载 大晋朝永熙三年,苍海府,新余城。 清晨那清新的雾气仍未散去,晨辉也还未升起,这城內首屈一指的大族曹家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宋慎瞥了一眼身后的大通铺,走进眼前的院落,一群跟他一般大的少年们已经在各自忙碌著。 洗漱、劈柴、扫地、搬货、打水、生火、造饭…… 如无意外,这种日子永远没有尽头。 只要曹家一天还在,他们就永远是曹家的奴人。 “才十来天就已经熬不住了,一辈子该怎么过?” 宋慎的心如同死灰一般。 眼前的牛马生活已经不是那么可怕,最可怕的是一辈子都得这样,如同早已被定好的程式,永远都只能苦逼的重复执行,墮入没有希望的深渊,宛若行尸走肉。 说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十天,直到现在他依稀记得自己乘坐直升机前往跳伞营地时那次可怕的事故。 上辈子的人生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哥,我太顺了! 出生在沿海城市,从小成绩不错考上了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毕业后也找到了高薪工作,房子也靠自己买了,结果出差的时候被泥头车一头创死。 好消息是打贏了復活赛,坏消息是穿越成了奴隶。 原主本生在小河边,家中有屋又有田,按照原本的剧情他就这么过一辈子。 但三年前一场罕见的大洪水陡然来袭,收成归零,紧隨其后的是无法准时交上的沉重赋税,这將导致宋家的一家之主和长子都得远赴边疆充当徭役。 又或者,只能贱卖一切田宅,成为四处流传的流民。 不管哪一种,老宋家眼看就要跌入斩杀线以下。 为求活命,老宋头將小儿子和大女儿卖给曹家,收穫两吊钱的同时减少两张吃饭的嘴,两全其美。 自从来到曹家,原主只有逢年过节能得到老家捎来的口信,只能跟同为奴僕的姐姐报团取暖。 十天前,他的心跳在一次温暖的睡梦中停止,在梦里他发现周围到处都鸡腿和大白面馒头,也不知梦中他到底吃上没有,因为宋慎得到的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万恶的封建主义。 宋慎感觉要是这样过一辈子,真不如找个僻静凉快点的地方自我了断算了。 支撑他活下去的只有它。 想到这里,宋慎將自己留存的秘密呼唤出来。 …… 【姓名:宋慎】 【天赋:一证永证】 【技能:洗衣(熟练);除草(熟练);劈柴(熟练)】 【武学:无】 【道果:无】 …… 这么多天宋慎观察了不知道多少次,始终没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號,终於失望的明白这不是深蓝爸爸。 不过最要紧是武学那一栏,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无,令宋慎深感无奈,至於道果那一栏,任由宋慎如何抓耳挠腮,也看不到这什么道果到底在哪里。 正机械的忙碌之间,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主管老陈走进来道:“你们几个,低於十六岁的出列!” 宋慎今年刚好十五,跟著几个少年起身来到主管面前。 “其他人继续做事,你们几个去东厢库房那个院子,有人等你们!” 几个少年茫茫然跟著出了院子,只要不干活,至少是好的。 宋承宗低声问道:“阿慎,能是什么事?” 宋慎摇头道:“我上哪知道去。” 宋承宗跟宋慎同出一地,自小认识,也是一起被卖到曹家的。 “唉,希望能休息半天,我现在还困著呢,陆山那傢伙一到晚上就呼嚕跟打雷似的。” 他说的是另一个高大的少年,此刻正走在最前方,此人年纪跟宋慎和宋承宗差不多,但是比两人高半个头,宋承宗只敢背后蛐蛐,绝不敢当面说什么。 嘀咕间,来到厢房院落。 里面已经站了好些少年,看起来人不少,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视一眼,“把门关上。” 宋慎连忙將院门关上,跟著大伙站在院子里。 “你们都是最底层的奴僕,如果不是天上掉馅饼的话,这辈子也就只能困在这儿当牲口,不过你们走运,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只要抓住,你们就有机会做人!” 言罢淡淡扫视在场的小子们,算是第一次认识与观察。 听著眼前的男子慷慨激昂的发言,宋慎向宋承宗问道:“这位是?” 宋承宗却比宋慎多知道点,“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二等护院张龙张爷,平时就负责咱们库房这片的巡逻,这你都不知道?” 宋慎听得一震,嘶……龙,那可是帝王之徵啊! 旁边的宋承宗看著宋慎跟看傻子一样,不过,真正使人振奋的是张龙话语的內容。 习武! 他们这群人竟然有这种机会! 听到改变命运这四个字,在场的小子们谁不是心情一振,一切其他的信息都自动忽略了。 这次被喊来的奴僕,都是不到十几岁出头的半大小子,正是爱做梦的年纪,听到这位护院的说话,谁不是浮想联翩。 “你们都是打小就送进来的,跟脚可靠,知根知底,老爷说了,这次破例要从你们这些小子里面选拔几个可造之材,充当我曹家的护院家丁,只要过了这一步,你们以后就能吃上大白面馒头,每天还不用洗衣扫地搬柴!” 奴僕跟家丁,看起来差別不大,其实別有乾坤。 在曹家这种大族之內,莫说其家族內部的成员之间等级森严,就连组成家族势力的其他人员同样涇渭分明。 一般的奴僕只是纯粹干杂活的,他们都是老爷的私產,毫无人权可言,每天基本就是干活,老爷哪天不舒服杀个奴人都没事。 但若是护院,即使是持棍家丁这种三等护院,那都已经能当个人了,至於二等护院,不但能当人,每个月还有不菲的工钱可以拿,至於一等和一等之上的家族供奉该有多神气,这群牛马根本想像不出来。 “张爷,果真吗?我们……我们也能习武?” 张龙目光转来,看向那颤颤巍巍的少年:“张爷我说话能有假?不过勿要高兴太早了,习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们这些穷鬼才几个钱,只有真正有天分,肯努力的人才有机会!” “从今天开始,我先教你们桩功,只要你们能感应到气血,当天直接改身份!老爷心善,这一个月之內每个人每天给你们供应一碗养元汤,好好练吧!” 这一番话说完,再也不愁这群小子不努力修炼了。 希望无疑是一种极为可怕的毒药,对这些卑微到泥地里的小子而言,但凡有一丝机会,没人不想全力往上爬。 宋慎也一样。 看著这一群小子那火热的眼神,张龙知道自己是时候开始传授真东西了。 “好了,现在我先將混元桩完整的练一遍好好学吧!” 言罢,张龙將这整整齐齐展示一遍,在场者全都在认认真真的看著,生怕错过一个细节,將整个桩功演练了一遍之后,张龙说道:“现在,你们都按照我刚才做的来一遍吧。” 混元桩很简单,只有五个动作。 但所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要將细微的动作与呼吸,意念三者统合的天衣无缝,实现呼吸与动作的共振,最终催生出气血…… 就是一个简单的过程,足够筛选九成的新学者。 “这群小子能出来两三个就算不错了。” 张龙是过来人,扫一眼就能看到谁有天赋谁是笨比。 有天赋的人只要一个动作,其身体的本能天赋会带著他前进,没天赋的人苦思冥想费劲巴力也做不到那些天赋怪轻而易举做到的事。 “陆山,刘展这两个不错。” 张龙扫了一眼,这两个小子身体很不错,动作一做他就能看得出来,尤其是刘展那小子,將来说不定能到他这个程度。 这一群小子足足有五十多號人,里面能有两个,已算相当不错。 天赋,就是这等闪闪发光的东西,藏在没有意义的沙土之下。 至於其他人…… 张龙目光扫视一匝,最终看到了站在左后方最后面那个格外认真小子,看到这小子,张龙不禁笑了起来。 “中人之姿,不上不下,要是能出生在有钱人家还有机会,但现在……难!” 一整个下午他都坐在这里,但是每次目光扫到那小子的时候,张龙都会注意一会儿。 “悟性还不错,可惜,身体天赋太差。” 第二章 踌躇 连著做一遍动作之后,宋慎顿时一呆。 因为他看到了混元桩后面的进度条明显动了一下。 前进。 虽然看起来只是一点点鬆动,甚至连数值都没变化,但他毕竟是动了,虽然缓慢,但却无比的坚定。 宋慎心无旁騖,凝神专志。 第二遍,第三遍,进度条后的数字终於变化。 【混元桩(入门1%→2%)】 …… “三遍一个点?” 宋慎稍作评估,不知道这一个月自己能否做到?主要是入门之后的境界为何他尚且不知,目前倒是不敢太过乐观。 第四遍第五遍之后,宋慎逐渐明白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竟然每次都可以精准的復刻此前的每一个正確动作,並且在这个动作之上继续矫正,改善。 “这……难道就是一证永证?” 要知任何技能的修行,再怎么样天才了得,总有遗忘的时候,三天不练保准退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但宋慎,只要获得熟练度,那便是永不退转,永不消逝。 他只会进步,永不退步,甚至连瓶颈也不会有,因为他只要开练,就能涨进度。 至少时间充裕,这世上没有宋慎练不成的武功。 “算了,虽然你比深蓝爷爷差点意思,但你也能当个爸爸。” 宋慎勉为其难,也就暂且接受了。 就这样日头坠落下去。 张龙走了过来:“好了,小子们,今天就到这里,待会儿会有人把汤药搬过来,一人一碗,都不要抢,否则我不饶他!” 眾人到这儿也是强弩之末了,宋慎疲惫无比的停下来,看著场中那名叫做陆山的少年竟然还在自顾自的练,其余还有陆山和刘展,简直是体力怪。 第一次被天赋怪拉爆。 不少少年气馁无比。 其实大部分人早就累到不行了,他们只是机械的重复一个动作,虽然被教习张龙敲打,但根本不得其法,纯粹只是硬撑著在练罢了。 这里不是学前教育时的场景,老师会摸著他们的头耐心的教导。 只是看上两眼,稍微指点两句,绝大部分人其实早已被张龙放弃了,这一类人在他眼中只是灰色的背景板。 宋慎也有些沮丧,不过总体保持情绪稳定,因为他看了一下,一个下午,他已经达到了入门10%的水平,跟那两个天赋怪比不了,但是其余人,他自问不会输。 不过…… 这不是一场跟其他人的赛跑,而是与时间的较量。 张龙拍了拍两个少年的肩膀:“好了,到此为止!先吃饭喝汤,晚上继续吧!” 两人都有些捨不得的停顿下来。 张龙旋即沉声道:“你们两个,去看看自己还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能给你们一点支持,你们两个小子天赋不孬,现在投入一两银子,將来就能返还一百两!” 这话儿听起来像是蛊惑,但对於这两个人来说,无疑是一把火。 正在人群即將散去的时候,张龙这会儿忽然看向宋慎,“你……你也试试吧。” 宋慎愕然道:“张爷,我也是天才吗?” 张龙沉吟片刻,“从根骨来看,你明显不是,不过从悟性上看,你无疑是。当然,量力而行吧,如果说他们两个需要投入十两银子,那你就要投入二十两。” “只不过……你这一辈子,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说完该说的,张龙走开,留下这一群浮想联翩的少年。 * * * “阿慎,你说……我是不是也有机会呢?” 一旁的宋承宗说道,话语里带著一丝幻想,但是脸上早已写满了沮丧,因为一个下午,他练得迷迷糊糊,到现在都闹不清楚呼吸是怎么回事,那些动作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確的,至於怎么把动作跟呼吸结合起来更是一头雾水,一练功脑子就杂念纷呈。 答案虽然残酷但却也不言自明,他並无天赋。 宋慎端著一碗汤,绿油油的,看起来属於那种邪恶料理级別,但这是张龙口中的养元汤,不可多得的宝贝。 “坚持下去,谁也说不准啊。” 宋慎也不是半仙,如何能知晓他的前途如何。 其实宋慎在想的是张龙所说的话。 自己……到底还有没有人能拉一把? 当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便被眼前铁一般的现实加强了。 刚喝下这一碗养元汤,並无特殊效果,但不到一刻钟,可过了一会儿,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胃部缓缓扩散全身,如同仙丹妙药,解除了大半的睏乏与疼痛,那堆积的乳酸带来的酸痛也大有缓解。 如果,一天能有两碗, 十碗, 甚至更多,那该有多好? 宋慎也不是完全没有积蓄,但是原主留给他的只有几十个铜板,能干点啥,这些年这小子有钱就出去花了,一点没留下来。 然而, 自己来到这世上只是一介奴僕,煢煢孑立,对了……还有一个姐姐,可一样是个奴婢,即使攒下点钱,宋慎也不敢问她,因为那是她的命。 想到这儿的时候宋慎不免嘆了口气。 宋承宗也嘆了口气。 两人几乎同频嘆气,却是两种心態。 “阿慎你还有机会,可是我,唉。” 想起宋慎今天下午被张龙所说的鼓励之语,宋承宗没来由的一阵难过,哪怕从张龙那里投来一个讚许的眼神他也能枯木逢春。 可惜,什么都没有,他从没进入过对方的视野。 这种残酷的无视,才最能穿透他的心臟,引发疼痛与绝望和。 说真的,陆山和刘展能够起飞他只会羡慕,不会难过,可是跟他一个地方打小认识的宋慎要起飞,他却是这般的吃味。 小的时候时候他就跑得比宋慎快,长高得也比宋慎快,大人也都夸他比宋慎机灵,可为什么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反倒连宋慎都不如? 如果一辈子都要这样吃苦,他寧愿身边的兄弟陪他一起。 可是,当这种心態浮现的时候,宋承宗却倍感到良心是如何的在折磨他。 宋承宗略带补偿心理地说道:“阿慎,知道吗?你爹他们来城里了。” “啊?” 宋慎都不知道这件事,老家来城里,都不跟他说一声? 宋承宗说道:“我也是上次回老家才知道的,你老家的地被咱们曹府征了,给了你们家一大笔钱,你爹他们就来城里开了个小馆子。” 这事宋慎略有耳闻,曹府这些年一直在新余城开疆拓土,不但经营著矿山,药田,现在连渔场也开始涉足了。 宋慎沉默片刻,“你们家呢?” 宋承宗说道:“我家离你家挺远呢,不过咱们曹家要在那一片弄一个渔场,附近的地都在高价买入,我家说不定也要卖地了。” 村里人,一般是不会卖地的,因为那是祖祖辈辈的命脉所在。 但是宋慎家所在的正是穷乡僻壤,好地早就被大户人家圈走了,他们家的土地位置极差,动輒被湖水淹没,影响收成,只是距离绿湖特別近,打渔方便点,所以卖掉很正常,就算拿著钱去其他地方买地也是更好的方案。 “在哪开的?茶馆吗?”宋慎知道老爹有一副红茶秘方,开个茶馆是其多年的野望。 宋承宗点头道:“就在城郊,嘿嘿,真是茶馆。” “哦……” 宋慎也没多说,心里却满是盘算与犹豫。 自己如果没有帮助,到底能不能行?宋慎自问多给一个月绝无问题,但是一个月,倒也不敢夸言十拿九稳。 最可怕是失败的后果难以接受。 这样想著,晚饭的时候,宋慎端著饭盆来到老地方。 满心的思虑,这没什么味道的晚饭更加味如嚼蜡,直到一起被卖到曹家的姐姐宋珍端著碗来到时,他仍无反应。 她吃饭的地方不近,但是每天都会跑来。 “姐,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没必要每天都跑来这边,我隔两天都会去找你的。” 宋珍眯著眼睛道:“怎么了,我自己过来还不行?又没有要你过去。” 拿著饭盆的双手布满老茧,十足是劳动人民的双手,只有前世女大学生的年纪,身子已经出现了些许老態。 一年一年,她也成了老姑娘了,穷苦將她原本的姿容掩盖成一片瘦削与寒酸。 宋慎实则不忍,口中只是无奈道:“我是说你本来就累了。” 宋珍板起脸来不高兴地道:“难不成嫌弃姐姐来给你丟脸了。” 宋慎没办法地道:“那是有一点。” 宋珍气地一脚踹宋慎的大腚,好悬给他摔了个狗吃屎。 两人嘻嘻哈哈地吃著饭,宋珍忽然道:“你去练武的事怎么不跟我讲?” “有什么好讲的,你又不懂。”宋慎撇了撇嘴,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知的。 宋珍无言地望了宋慎一眼,没有回应这句话。 宋慎吃著饭,忽然道:“姐,你知道吗?家里搬来城里了,好像在城郊开了一家茶馆。” “哦。” 宋珍听了这话呆愣了好一会儿,冷淡地回应道,没有任何感情的回应。 宋慎知道她对家中有恨,自己何尝不是? 將自己两人卖到这里当牲口,这么多年就算日子好起来了也不来过问一下。 其实宋慎心里也有些犹豫,当初是老宋家给自己卖了,但是,毕竟那是灾荒年间,人相食也有,卖儿卖女也是无奈之举罢了。 可是当宋慎看到盆里的食物,顿时坚定了决心。 这乌漆嘛黑的窝窝头,他真的已经吃够了。 他妈的老子穿越过来不是给人当狗吃猪食的。 宋慎心头一阵火大,想到这里他也不要什么脸面了。 宋珍轻声道:“你想要去看看?” 宋慎点头道:“嗯,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吗……” 宋珍低吟,却没有再说话。 第三章 身似浮云 身在异乡,为奴为仆,自由只是奢侈品。 宋慎有心回家,但却没有这等自由。 一个月里他只有半天能走动。 距离月末尚有几日,宋慎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是好在他心思沉稳,知道现在当务之急乃是苦练,就等那每个月一次的半天时间。 【混元桩(入门25%)】 “这才只是入门,这气血感应遥遥无期啊。” 渐渐地,宋慎没来由地有些焦躁,入门之后肯定还有其他的层次,这已经过去好几天,不免有点急切,说真的,如果能多供应一些药汤,他的进境可能多一倍。 因为只有足够的补充才能继续训练,否则强行练习,只会毁了身子。 听说刘展那傢伙已经达到了远超入门的层次,已经能够提起百斤的石锁了,虽然仍未达到捉拿气血的层级,但是气血的的確確已经是在改造他的身体,否则这个年纪的半大小子,除了天生神力,绝不能做到这种事。 就是刘展自己,从前也办不到。 许多好奇的小子都跑去问他,这气血感觉,是个啥感觉? 刘展只是高深莫测一笑,只说了有一股暖流。 一股暖流…… 真令人浮想联翩。 在他的身边开始环绕著好几个小子,自动变成他的跟班,现在开始跟著家丁大能混,说不定哪天能捎带他们一程。 另外一个被张龙重点关注的人陆山隨后也復刻了这一成就,不消说,他的周围也围上了好些奴僕。 …… …… …… 一晃即將来到约莫,下月就是结束的时间了。 “人比人该死啊。” 宋承宗看著场中还在刻苦勤练的刘展和陆山,慨然一嘆,这些日子,这两个人的身板肉眼可见的涨起来,已经逐渐从跟他们一样的半大小子变成大人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宋承宗的一颗武者之心基本已经死了,支撑他继续下去的,也就是看著自己的死党好友宋慎还在专注的练习,自己实在是不敢也不愿放弃。 “你练得如何?” 宋承宗看向宋慎。 宋慎看向眼面板。 【混元桩(入门55%) “还行。” 七天过去了。 宋慎暗暗想著自己晚上得加练了,一想到明天要出门,不免更加紧迫。 时间不等人。 没错,明日就是那半天的自由日。 宋承宗观察宋慎好几天,知道这话的確没错。 宋慎的確是在进步,相比於那两个人来说的確不显山露水,不过跟一般人比起来宋慎的进步还是明显的。 正说著,廊下的两人就看到那边厢一群人聚在一起,陆山和刘展身边围了好几个少年,两人眼前好几碗养元汤。 宋慎微微错愕道:“这是作甚?张爷不是说不能抢吗?” 宋承宗不咸不淡地说道:“张爷说的是不能抢,但没说不能主动送啊。” 宋慎脸上充满了惊讶:“啊?主动送的?” 还能有这么下贱的吗? 宋承宗苦笑道:“练了这么多天,谁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斤两?刘展和陆山看来大概率能成,现在送属於雪中送炭,將来他们出息了,能稍微照拂一下,反正自己喝掉也是浪费。” 宋慎听得一呆,又听见宋承宗说道:“刘展和陆山的家人或者亲戚听到他俩竟然有武道天赋,也都给了他一些支持,反正张教习现在也说了他俩不必干活了,专心练就行。” 这的確称得上是板上钉钉了。 宋慎暗忖要是自己有这些支持也能有大进步,奈何现在的资源实在不够,他实在是被贫穷给困住了。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一夜无话。 隔日。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宋慎便出了门来,临了那管家对宋慎言道:“知道什么规矩吧?” 宋慎点头道:“知道。” 管家点了点头:“你们是曹府的奴僕,若敢私逃,届时被逮住了,打杀了官府也不理会。” 宋慎沉声道:“小的知道厉害。” “行了,去吧。” 曹府倒也不怕这些家奴私逃,毕竟他们手眼通天,在新余城抓只蚂蚱都没问题,更何况是个大活人,恫嚇两句纯属流程。 出了那狗洞一般的侧门,宋慎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 主人私產,打杀了官府也不管。 真成了牛马了,干不动活了就吃肉,还能干就往死里干。 带著这种难言的心绪,宋慎按照宋承宗给的地址一路快走。 天高云淡。 是秋季,鼻腔里有股萧索的味道在蔓延。 宋慎在太阳渐渐西垂之时来到城郊,河边树下,一座茶馆,没有名字,但胜在位置不孬,客人似乎並不少。 “客官,您的茶水来了!” 奶声奶气的童音一边说著一边给一个桌子端上茶水,宋慎走上前去。 “客官,您喝茶吗?” 孩童抬头望著宋慎,一脸陌生。 这该是大哥的儿子,宋慎被卖掉的时候他刚刚出生没多久,认不得自己很正常。 宋慎笑著道:“我不喝茶,找老板。” 孩童愣了好久,他只会端茶倒水,其余指令不懂得如何反应,半天之后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道:“那位客官,您要点什么?” 宋慎侧目看去,顿时一呆。 苍老的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正好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 老者看著宋慎,脸上也浮现出复杂的神情,“阿慎……是你吗?” 宋慎张了张口,有点无言地道:“爹。” 宋老头也有点尷尬,他一共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这小儿子被卖去大户人家好多年,也没咋见过,这会儿忽然见著,著实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阿照,去给你三叔倒碗茶。” 小孩儿看了宋慎一眼,对於三叔这个称呼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听爷爷的。 宋老头领著宋慎来到门口的桌子上,抽著旱菸闷声道:“咱家地卖了,搬来这里,你大哥和二哥都住在附近,也在城里做工,本想著找个日子告诉你和珍儿,一直没找到机会。” 宋慎听著话头,跟著老头聊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爹,我在曹府,有了个学武的机会。” “学武?你不成的。”宋老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咱们家几辈子农民,一个武人没出过,你哥以前也试过,根本弄不来,你也別浪费那个功夫了。” 宋慎咬著腮帮子,头回有种无力感,暗忖自己来这儿属实有些鬼使神差。 “这是唯一的机会……” 宋老头瓮声瓮气地说:“要是你为这事儿来……就別问了,我没钱给你烧,你毕竟是曹府的人,一辈子都有饭吃,你折腾干啥?趁早知足了。” 村里之前有不少原本挺殷实的人家就是中了这练武的邪念,无一例外是到头来练武练了个寂寞,平白搭进去身家,还练坏了身子骨。 自己这个小儿子竟然有这种非分之想,宋老头好生不屑,因此说话也没了原先的礼貌和温情脉脉。 现在老宋一家正是要紧的时候,家里刚刚有点钱,大儿子有个馆子,二儿子也盖了新房即將娶妻,家里即使有些积蓄,也不可能给宋慎。 当年卖掉小儿子和女儿的確给他们家带来了存活的机会,但事关老宋一家,他一分都不可能给。 “再说了,咱家也没什么余钱,你大哥刚生了二胎,你二哥刚说了亲,房子也才刚盖,你要是懂点事就该我家里捎点钱,而不是来问我要。” 真多余来。 宋慎吃到这闭门羹,暗忖自己还是高估了所谓的亲情。 人情薄如纱。 更何况自己这种情形。 “知道了。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宋慎起身。 宋老头张了张嘴,本想说句留下吃个晚饭再走。 但这句终究没有说出口,真怕小儿子再求自己,届时面上难堪。 秋风颯颯。 宋慎快步疾行,才感到自己如同这天边浮云,真正是无根也无脚。 第四章 独我行 一层秋雨一层凉。 连著下了两场雨,树上的叶片在雨水中纷纷坠落,在雨后被清理到一旁,最终付之一炬,发出嗶嗶啵啵的声响。 宋慎都快忘了自己去找过家里人了,他回来之后疯魔一般的修炼。 【混元桩:小成(20%)】 “这就是气血的感觉?” 宋慎也渐渐感觉到了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虽然只是一种感觉,且无从捉摸,但毕竟是可贵的进步。 一晃天色已晚。 宋慎跟著宋承宗坐在院子里,缓缓的喝著一天一碗的养元汤。 一阵嘈杂之后,刘展和陆山两人也进来,这两个人一天至少有好几碗的药汤,因为主动赠予的人变多了。 隨著修炼时间的拉长,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自己並无天赋,於是索性將其当做人情赠送了。 这就叫资源富集,富者益富,穷者益穷。 宋承宗碎碎念道:“你还真的进步不小啊,我都看出来了。” 宋慎这些日子身体也在变得壮实,平日里做事力气都大了起来,显然真的是练武的效果所致,不过终究远不如那两个天赋异稟又有资源加持的傢伙。 “你练得也行啊,”宋慎隨口道,忽然想起来般道,“不对,你的那碗呢?” 宋承宗尷尬一笑,忽然浮现些许的狼狈。 “哈哈,被我喝掉了,你以为!” 宋慎两世为人,骤然间怎明白过来这一切。 宋承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再怎么迟钝他也看出来了宋慎看出来了。 这些天宋承宗也在有意接近刘展,不消说,刘展和陆山这两个人肯定也对这些少年说出过苟富贵勿相忘的诺言。 宋承宗的那碗汤药,不用说肯定在刘展的肚子里了。 “阿慎,你不会怪我吧。” 宋慎洒然一笑:“只是一碗汤药,我怎会怪你!每个人都有追求未来的资格,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不算是笨蛋。” 可恶,这傢伙竟然这么风轻云淡与从容不迫,相比起来,自己是如何这般的骯脏与懦弱,放弃了未来,在他暗暗与宋慎进行的比赛中也一败涂地。 想到这里,宋承宗沉默了下去,宋慎默默喝著汤药,满脑子盘算如何提升修为。 良久,宋承宗一言不发地长身而起,缓缓走向了刘展那边,跟那几个围在其四周的小子们混在了一起。 宋慎也会跟自己一样失败的。 宋承宗像是看到结果,对於那种无谓的坚持带著一种恼怒,但又无力阻止。 宋慎没多言,他独自坐在原地消化自己的汤药,像是没注意到宋承宗的变化。 …… 晚上。 宋慎端著饭盆来到老地方,可是他快吃完了,姐姐宋珍也没有来,正当宋慎要走的时候,宋珍姍姍来迟。 “那么著急走?” 宋慎笑道:“我还得修炼呢。” “我知道。”宋珍轻声道,“你回家,是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这话说的宋慎顿时收声,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那不是还有白眼和训斥吗? 宋珍从怀里掏出一个袖珍布袋,丟给宋慎。 “给。” 宋慎接过来,有点沉甸甸的,竟是铜板跟碎银。 “姐,你怎么会……” 宋珍低低的道:“我毕竟是在夫人那个地方干活的,有时候也能落点赏,加上我自己也没乱花钱,就攒了点。” 宋慎感觉这钱分量太重,自己不该拿。 “傻子,自打咱们被卖到这里,我就当没家人了,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倘若你过得不好,这些钱我留著又有何用?” 宋珍白了宋慎一眼,“家人把咱卖到这儿来我不怪他们,但这辈子跟他们也就没瓜葛了,你要去找他们我没意见,但我绝不会去沾边。” 宋慎只要不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都知道宋珍这些钱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她半条命。 倘若宋慎这波废废,那么完犊子的不只有他一个人,还有这个女子。 “我肯定能成的,我保证。”宋慎低声说道。 “嗯,信你。” …… …… …… 旭日初升。 小小院落,匯聚著曹家的眾多僕役们,这些孩子都是曹家打小就买来培养的,可说是知根知底,完全信任。 自从那次家族护院出了內奸之后,曹家就对自家的家丁护院多有防备,深感到一个有实力的忠僕是多难。 这一日,眾多僕役有点惊讶地看著平日里神气活现的张龙竟然跟个小老弟似的站在一个高大的男人面前,往日那种威严派头全然不见,此刻只是一脸的諂媚。 “李大哥,您怎么有空亲自来。” 男人进来的时候,宋慎便立即注意到此人。 长脸八字眉,浓密的眉毛之下一对细长小眼睛,身上穿著整洁的袍衫,一举一动无不予人以简洁有力的感觉。 不过宋慎最先看到的是其上的家纹,表明此人乃是一位一等护院。 男子不苟言笑的扫视一圈,“大公子很关心这次的培养,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张龙有些愕然道:“难道是大公子想……” 李姓男子点点头:“若是天赋尚可,大公子会考虑带著,你也知道上次那个狗娘养的奸细祸起萧墙,府上对自己人很重视,对了,这几个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张龙立即道:“那两个,还不错。” “哦?”李姓男子看向周山和刘展,“你们两个小子,过来!” 刘展和陆山从没见过这等人物,一时腿肚子转筋,听了话赶忙上前,身形板正。 “本人李正徽,奉大公子之命来看看你们,不要惊惶,我来看看你们的根骨如何。” 言罢探手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开始摸骨,两个小子只觉得全身像被一根大铁钳子抓住,疼得额头冒冷汗,但却绷著脸一派云淡风轻。 现在,就算挨上一刀也別想让他们叫出声。 “嗯,不错,没想到东苑这群小子还有你们两个根骨这么不错的,你,待会儿跟我走吧。” 李正徽指著刘展。 “我,我吗?” 刘展脸上再也绷不住,终於流露出巨大的惊喜。 命运的转折,就是如此的突如其来。 本来,他这辈子都只能当个牛马,像牲口一样被呼来喝去,但就是这一下的转变,让他成为武者,还能跟著大公子,不但以后能够当人,说不定还能当老爷。 如何能不惊喜落泪? 留下的陆山一脸沮丧。 这种他妈的天大的机遇,自己就这么擦身而过,他今夜都会以泪洗面。 李正徽笑道:“別沮丧,待会儿会有人来带你走。” 陆山一脸错愕。 李正徽却神秘一笑,带著刘展跨门而去。 留下张龙与陆山愣在当地。 少倾,另一名男子进了小院,张龙这会儿连忙舔著脸跟了上去,“怎么张哥您也来了?” 院子里的小孩儿齐刷刷看去,竟然又是一个一等护院大能。 “他妈的,老李那个狗比竟然比老子先来?是不是把人都带走了?” 张龙这会儿终於知道为什么李正徽那么说了,“哪的事儿,李老哥留了一个。” “在哪?滚过来,要是天赋还成就带去二公子那了。” 张龙哈哈一笑,“陆山,还不快快滚过来!” 陆山三步並作两步赶了上来。 男子例行摸骨,片刻后哈哈一笑,“老李还算个人,给我也留了个好苗子,总算能交差了,跟我走吧,以后你就不用跟这儿当牲口了,跟老子吃香的喝辣的去。” 又是一个幸运儿远去了。 整个院子都冷清下来,这场陪跑总算有个头,所有人都觉得空落落的。 尤其是之前自愿贡献的人这会儿更是心头一阵难言的复杂,从前的奉承与奉献,不知何年何月能有个回报。 也许是永远都没有。 但可以確定的是,他们就是像那名男子所说的,只能继续在这里当牲口,曾经的机会从来不属於他们。 张龙也失去了之前的热情,没了那两个天赋上佳的小伙子,他也就没啥想法了。 眼看一个月的时间即將结束,这片用来训练的小院渐渐没了人,张龙也来的越来越晚,到最后,院子里几乎没了人影。 但是只有一个人,依旧每日准点到来,独自练习 第五章 捉拿气血 宋珍发现,宋慎每天吃饭是越来越急了。 “你那么著急干嘛?” 宋慎火速將饭菜炫完,道:“我急著去修炼。” “还练吶?” 宋珍一呆,“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宋慎却摇头道:“不,还没有结束,今天才是最后一天。” “我说……” 宋珍欲说还休,“钱没了就没了,你也不要太自责。” 宋慎猛猛喝水將最后一口饭咽下去,轻声问道:“既然觉得会打水漂,为什么还要给我。” “如果不给你,会不会恨我一辈子?” 宋珍不答反问反问道,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的看著宋慎的眼睛。 宋慎沉默良久,忽地笑道:“傻子,等著看我,我会成功的。” “……” 宋珍觉得老弟真的疯了,要成肯定早成了,会等到今天? “不管怎么说,別太在意了,知道吗?” 宋慎认真道:“姐,我明白,你不用担心我。” 宋珍郑重点头,这才离去。 宋慎独自一个,来到那个训练的院落里。 几乎已经是空无一人,宋慎刚进小院,宋承宗在后面走进来,当看到宋慎的时候,他明显错愕不已。 “阿慎,你果真在?” 其实宋承宗早就放弃了,自从刘展和陆山被带走之后,那些年轻人也不来了,原因很简单,虽然补元汤是好东西,但是张龙会看著他们,只有训练一天之后才能得到。 如此一来,放弃者纷纷远去。 原本还带著天真幻想的人隨著最后那一天的到来,终於也无可奈何的放弃了。 幸运的事终究没有降落在他们身上。 都是命,宋承宗如是感慨。 但是,从小到大一直跟自己形影不离的那个傢伙,却一直抓著那根救命稻草不放,本来这一切使他甚为担忧,但隨著时间的拉长,一种难以言明的不屑之感逐渐涌起。 再如何不服输又如何呢?这种付出一切最终换来的失败才更加狼狈,反倒是如他这般趁早放弃显得更加从容与明智。 现在如果看不到宋慎放弃,他真的会死不瞑目。 宋慎轻笑道:“又没结束,干嘛不来?” “……” 真可恶,快点放弃吧!!!! 如此天真的执著,实在令宋承宗感到格外恼火。 宋慎却当这人不存在那般,彻底沉入了修行当中。 【混元桩(大成98%)】 …… “距离圆满,只有2%” 宋慎一丝不苟的在进行最终的修行。 他现在一点都不会惊慌,而是从容自信,这是因为这门桩功的一切他已经全然明了,只等著最后一点点经验的填充即可。 眼看日头西斜。 张龙姍姍来迟,他不是来传授武艺的,而是来关门的。 靠近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人影的时候张龙却怔住了。 “还有人?” 张龙多少有些惊愕,是了肯定是那小子,如果还有人在修炼的话,肯定是那小子。 进了门来才知道,是两个,一个看,一个练。 “你两个小子……” 张龙有点无语,他缓缓驻足,当看向宋慎的一切动作时,顿时有些愣住。 “这小子……好纯的桩架。” 像这一类草莽出身的小子所练的桩功,即使是天赋了得,其桩功同样会充满了没有意义的动作和细微的失误。 没有人没有失误。 这並不会影响其练出气血。 但是宋慎不一样。 就算以张龙最为严苛的目光,以最严苛的標准去看,也会发现宋慎的桩功,根本找不到一点不对的地方。 “这可能吗?” 张龙满心震惊,现在,在混元桩这一门自己亲自传授的领域里,他已经可以拜宋慎为师。 宋承宗看向张龙,“张爷,阿慎他能成吗?” 张龙冷厉地看了一眼这小子,並未说话。 秋风萧萧。 宋慎完成了桩功的最后一个动作。 【混元桩(圆满)】 …… 伴隨著最后一点经验填满,面板上桩功后面出现了圆满的字眼。 【道果:无】 …… “怎么还是无????” 宋慎有些无语了,这道果到底怎么得到? 算了,还是先为眼前的成功庆贺吧。 现在,那股在血液里奔涌的暖流,当最后一拳打出,宋慎明显感到拳头的末梢发出一阵爆破之声。 千金难买一声响! 刘展仅仅感应到气血就能力气大增,宋慎而今桩功圆满,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气息与血液相合无间,將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就是这般效果。” 张龙沉声道,“好小子,想不到你默默走到了今天!!” 声音中,也有一些敬佩。 这种一个人的坚持並不容易,他知道宋慎的不易。 他已经没有家人,只有一个为奴为婢的姐姐互相依靠,天赋也不甚厉害,从开始就得不到重视与资源。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天,並且成功来到了鸿沟的另一侧。 过了这条鸿沟,意味著宋慎再也不是奴。 宋慎侧头看过来,“还得是张爷的调教!” 张龙哈哈一笑,“调教?我没教过你什么,我张龙不要脸也不能贪这种功劳!这份功劳,只属於你自己,好好谢谢自己的坚持与不弃吧!” 宋慎笑了,真心由衷的笑。 但他想说是不,因为另一个人才最值得感激。 另一边,宋承宗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这种事竟然真的会发生?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不禁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倘若自己也像宋慎这般一刻不停的坚持不放弃,会不会…… 自己,其实比宋慎还要有资本一些,因为他从进了曹家以来就一直在攒钱,而且如果自己回家跪求老父和大哥,其实未必不能得到一笔资助,因为他的大哥这些年过得也还可以。 可是他不敢梭哈,因为这笔钱投进去之后如果换来失败,那就什么都没了。 然而, 当看到另一个人梭哈並且成功了之后,他心底的痛苦难以言喻。 更何况这人是自己的朋友,这份痛苦才更加痛切,倘若自己当初对朋友给予支持,那么是否比支持刘展得到更多?这几乎不必去思考,因为他深深了解这位朋友。 但从现在开始两人再非一个层级,也不再是从前那种亲密的朋友。 他只觉得心如死灰。 “今天是你最后一天在这里,明天会有人来找你。” 张龙含笑撂下这句话。 宋慎抱拳。 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慎……” 宋慎淡然对著这位老弟笑了一笑,对张龙道:“张爷,那我去收拾一下。” “好,去吧。” 第六章 陌路 清晨。 太阳从东方升起。 宋慎穿著一件素布长衫,衣衫整洁,脚下也是崭新的布鞋,胸前印著一个大大的曹字,手提一根长棍。 再不是奴僕,而是护院的家丁,是鹰犬而非猪狗。 在高者看来,这无甚区別,但对挣扎在底层螻蚁们来说,每一个小小台阶,都是等级分明,站在台阶上的人,总是能够俯视趴在台阶下的人。 宋慎穿著家丁的制服穿行之下,就享受著那些奴人的羡慕目光。 並未在意这些目光,宋慎来到了这间小院。 “冯老哥,我进去看看我姐。” 这个姓冯的,是今天来到宋慎走的。 “好,我在外面等你。” 冯志远点点头,语气和善。 院子里, 宋珍早已开始了一整天的劳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阿珍,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在习武啊?” 每天繁重的劳动几乎是日復一日,永无止境,这些姑娘唯一的消遣就是各种八卦。 最近宋珍的弟弟习武的事早已传开了,虽然宋珍有意隱瞒,但还是被人得知了。 另一个满脸雀斑的乾瘦姑娘跟著道:“可不是嘛,阿珍好像还把身上的钱全都给他弟弟了。” 此言一出,在场者齐齐譁然。 他们这些姑娘,跟那些男性的奴僕都不一样,因为他们的劳动寿命更短,东家不是开善堂的,不会养他们一辈子,到了一定年纪命好的的能找个归宿,命不好的,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养老了。 在这种晦暗的前途之下,巨大的不安全感笼罩所有人。 能够依靠的,到头来也许只有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那点血汗钱,能保著自己老了的时候不至於饿死街头,晚景淒凉。 但宋珍却將这一切都送掉了。 “阿珍你真傻。” 一个嘴角有痣的姑娘嘆息。 另一个吊梢眼的姑娘却不无造作的低笑道:“嘿嘿,还真以为一般人能练武啊!更何况一群奴僕!” 此言一出,有些嘲弄者开始有些露骨的低声道:“就是,就为这个把自己辛苦攒的那点钱送掉,太傻了。” 不幸的人群中总有更加不幸的人,这种更为不幸的人就是那些不幸者不可多得的安慰。 宋珍知道自己正在成为这样的人。 “你们都不懂,因为你们都没有亲人了。” 宋珍不是一个会无言接受嘲弄的人,“就算送掉,我也不后悔。” 这掷地有声的话说出口时,院门打开。 主管老嫗打开大门,门口竟然站著一个精壮的家丁,穿著崭新的衣服,线条乾净明晰的面孔露出爽朗的笑容,“大姐,我找宋珍。” 小伙子长得人模狗样,嘴巴也挺甜,且还是个练武的护卫家丁,並非等閒奴僕,老嫗混了这么多年,当然世故,顿时眉开眼笑:“哟,小哥是……” 宋慎礼数周到:“在下宋慎,是宋珍的弟弟。” 老嫗哦了一声,露出原来是你啊的表情,“找阿珍啊,你进来吧。” 宋慎含笑拱手,走进院子。 “阿珍,有人找!” 老嫗喊了一声,宋珍停下手里的活计,有些茫然的起身。 谁会找自己? 很快她揭晓答案,人模狗样的宋慎站在门口,“姐,我就要走了,来看看你再走。” 宋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宋慎穿著的不是灰扑扑的奴僕制服,而是护院家丁的崭新衣服。 这意味著再怎么样宋慎每个月都有一笔不错的工钱,就算其一生都止步於此,也大概率能够娶妻生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你……” 宋慎眯著眼睛笑道:“怎么了,我都说了肯定没问题的。” “嗯。” 宋珍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拿著。” 宋慎悄摸递给她一袋铜板,不多,但够一阵。 “姐你先拿著,別省著,等我发了財来接你。” 宋珍气道:“怎么刚有点出息就乱花钱?我需要什么钱我每天都有吃的喝的。” 宋慎嘿嘿笑道:“这算什么?以后都是鸟枪换炮了,这点钱你就先拿著吧,我现在都看不上。” 宋珍被迫接受,又惊醒道:“你怎么刚刚当上家丁就要走了,你去哪啊?” 宋慎说道:“我去绿湖那边,过一阵就回来看你,我不在的时候好好吃饭,別瘦了,等我来接你。” 宋慎再度叮嘱道。 宋珍有些不放心道:“那边好像不太平。” 宋慎一派自信道:“一点问题都没有,不用担心我。” “好吧……” 临走前,宋慎对老嫗恭敬道:“请大姐帮忙照拂一二,在下来日一定厚报。” 老嫗笑眯眯地取笑宋慎道:“好后生,看你姐弟两个这么含情脉脉的场景,我老太婆心都化了,一定帮著你照拂一二。” 宋慎再拜。 “那我走了。” 宋慎最后叮嘱一句,跨门离开。 宋珍愣在当地好久,心中为宋慎祈祷。 老嫗苦笑道:“至於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看著情郎呢,行了,以后挑水洗衣这些事不用你干了,你就负责扫这块地就行,也算老太婆我答应那小子的要求了。” 宋珍自是千恩万谢。 一眾姑娘凑在后面,有人惊呼道:“不是,真给她弟弟练成了?” 一瞬间刚才嘲弄的人顿时跟吃了屎一样难受,“那个……阿珍,你弟弟真是一表人才,要是缺媳妇你就跟大伙说说。” 这种前倨后恭的壮观场景令宋珍实在是有些难以消受。 但转念一想,这些在底层挣扎刨食的人们,哪里需要脸面这种昂贵的奢侈品? 想到这里,她又放下芥蒂,回到朋友们的身边。 * * * 冯志远身材矮胖,圆脸,小眼睛,为人颇为豪爽。 从宋慎到原主加起来这么多年,离开曹家的时间极少,每个月只有那半天能出去一下。 这一次却是离开这座豪奢大宅,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冯志远脚力甚快,带著宋慎快步疾行。 此人乃是一位二等护院,武功强悍,走起路来如风一般,宋慎只能尽力跟隨,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出了城,来到城郊,冯志远微笑道:“小子挺沉稳的,累够呛了吧?前面有个小茶肆,进去喝口茶再继续走吧。” 宋慎心说逼养的故意走这么快?但是口中却礼貌道:“听冯大哥的。” 锦旆在河边的风中飘扬。 宋慎走进门来坐下。 冯志远招呼道:“店家,来壶好茶!最好的茶!” 不一刻,一个稚嫩的童音奶声奶气地道:“三叔,给。” 宋慎顿感无比错愕,侧头看去,竟然是大哥的儿子。 这句三叔倒是引起了茶肆內的老者注意,老头走出来一看,顿时愣在当地。 “你……阿慎?” 自己那个为奴为仆的儿子,这会儿穿著乾净的家丁服饰,手提长棍,儼然成了护院。 大户人家的护院,在普通人面前绝不低贱,反而是一群难惹的人,因为他们已经是这些大户人家的鹰犬,大部分身上有武艺,一般的斗升小民也惹不起。 宋慎接过茶碗,探出手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谢谢你。” 成年人的恩怨,与小孩无涉。 面对宋老头的疑问,宋慎淡淡点头:“嗯。” “你……” 宋老头想说点话,但是想起不久之前的事,却也有点难以开口。 “爹,怎么了?” 另一个面色焦黑,一看就是长期从事苦力劳作的男人从屋內快步走出来。 “……很久没见了吧,你弟弟来了。” 男人目光狐疑地看向宋慎,“阿慎?” 自己的弟弟,不是在曹府当牲口呢吗?那眼前这个又是? “大哥。”宋慎点点头,有些尬然,此刻的亲人,真如陌路人一般。 宋大充满了惊愕:“阿慎,你当上家丁了?你练武了?” 宋慎淡然点点头,说道:“我只是路过,待会儿就走。” “你……” 宋大心说自己的老弟现在出息了,可不能就这么走了,正想多说两句,把关係热一热。 宋慎却起身道:“茶喝完了,冯大哥,咱们是否该上路了。” 冯志远从刚才开始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看到宋慎起身,只是跟著不咸不淡地道:“唔……好像是,天儿不早了。”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一眼,嗯,太阳刚起来没多久。 宋慎留下茶资,迈步走向外面。 “咳咳,留下吃个饭再走吧。” 宋老头说道,莫名有些狼狈,在自己的儿子面前。 “不必了。” 宋慎长身而起,留下一个背影。 第七章 供奉,刀客 “爹,三弟怎么……” 宋慎的大哥宋大如坠五里雾中,从不敢老爹与三弟之间的对话,他看到了些许故事。 宋老头嘆息一声,將事情和盘托出。 听了老爹的话,宋大有些无奈道:“这事儿……也怨不得老爹你,不过……老三年纪还小,只是一时意气,过些日子我带些东西去找他赔罪,肯定能冰释前嫌,再怎么说打断骨头连著筋嘛,咱们始终是一家人!” 宋老头本来还心里空落落的,听了大儿子的话,心里总算有了底。 一个入了武道的儿子,血浓於水的亲儿子,他绝对不可以放弃! 现在想来,当初將儿子卖掉的前一天晚上,他记得自己也是流下了一滴眼泪的,怀著痛苦的心情做了这个决定。 早知道当初將老二卖掉。 宋老头颇为后悔的想道。 * * * “那是你家?” 宋慎与冯志远来到岸边,不一刻,一条小艇从上游来。 二人上船,宋慎独坐船尾。 “算是吧。” 冯志远扫视宋慎一眼,见此子一派风轻云淡,但眉宇倒也有一丝萧索。 “如我们这等被主人家豢养的鹰犬,谁人有家?” 冯志远语气轻淡,惜字如金。 “冯大哥说的是。” 宋慎心中其实也並没什么感触,自己本就是个穿越者,没什么好矫情的,现在在这世上,他只有一个姐姐。 “这次知道你来的绿湖是什么地方吗?” 宋慎说道:“我知道,是咱们曹府在这里开设的渔场。” 冯志远微微一笑:“知道为什么现在咱们曹府要在这里开设渔场吗?知道是谁在管著渔场吗?” 宋慎心思一动,这冯志远愿意跟自己讲这么多,对於自己无疑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收集情报机会。 “请冯大哥教我。” 冯志远淡淡道:“看在你小子与我经歷一般的份上,与你多说几句。第一,咱们湖中,可有灵鱼,这正是最近几家大族在此地圈地的原因。” 宋慎顿时心思有点明了,这才明白为什么曹府会花大价钱在那附近买地。 “再次,咱们这次的渔场,乃是老爷的嫡女三小姐掌控的,三小姐,不是一般女子,所以……你来这里,不一定比那两个小子去大公子和二公子那里更差,好好干,说不定你將来混得远远比他们两个好,明白吗?” 宋慎听得若有所思,“明白了,谢冯大哥指点。” 冯志远从容道:“如你这般出身的年轻人,天赋如何,反倒没有那等重要,脑子,心性,可能会帮你走更远,好好干吧!” 宋慎再拜。 少倾,船头登岸,辽阔的绿湖终於在眼前展开。 宋慎终於忍不住问道:“冯大哥,像咱们这种没有师承出身的人,练武到底该找谁呢?” 冯志远听得哑然失笑,“你终於问到这个问题了,最重要的问题。” 宋慎诚恳道:“请冯大哥教我。” 冯志远说道:“你是我曹府出身的人,既然让你们学武,就不会不管你们,这次三小姐叫你过来,特地让李供奉传你武艺。” 李供奉? 供奉,在曹府,除了真正的家族成员以外,已经是地位最高的存在了。 他们跟宋慎不一样,跟冯志远也不一样。 他们並非曹氏豢养的鹰犬,而是已经成为合作者,是被供养之人。 “这位李供奉跟你我一样,当年也是曹府的一介奴僕,机缘巧合之下走进武道,走到今日,当然,他也是我的师父。” 听了冯志远的话,宋慎终於明白老冯为什么愿意对自己说这么多了,他顺著杆子往上爬道:“原来是冯大哥的师兄!” 冯志远摆手道:“你我都是曹府的护院,与外面的师承关係並不一样。另外,李供奉不喜欢旁人叫他师父,我是蒙他传艺,私底下称呼为师,但他从来不让我叫他师父,所以……你以后也要小心点,在旁人面前不要乱叫,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李供奉眼高於顶,他不见得看得上你,所以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明白。” 宋慎点点头。 这些从小被卖为奴的人往往都非常人,尤其如李供奉这等人,肯定更加怪异。 两人上了岸,宋慎在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了这片地域,原本是宋家庄的地界,如今已经改造为一片屋宇连绵的渔场。 白云苍狗。 宋慎跟著冯志远步入渔庄之內,冯志远带著宋慎来到一处寧静精致整洁的院落。 “你且在此等待,我先进去。” 冯志远说著走进了进去,留下宋慎一个人在屋外风中凌乱。 这也不像收徒的意思啊? 等候良久。 冯志远面无表情的从里面走出来,“李爷不想见你。” “啊?” 宋慎怔住,这老李这么高冷?关键是自己这武功咋练? 冯志远心里跟明镜似的,一个月特训能练出气血,天赋定然不差,曹府重视很正常,特地交代了老人亲带,但是这位李供奉……可並不喜欢教別人。 这么多年,老李教了一些人,但能被他承认是徒弟的,没几个。 冯志远无奈道:“別担心,他不教你,但是先让我教你。” “没想到会这样……” 冯志远沉吟良久,暗忖区区一个家丁,李爷不见很正常,自己勉为其难先代传武艺也无不可。 “你跟我来吧。” 宋慎跟在冯志远身后,两人来到一处狭窄的小庭落,这里一片整洁,只有一些生活的必需品,显示出居住在这里的人过著苦行僧一般的日子。 “担待吧,这是我住处。”冯志远扫了宋慎一眼,见这位老弟颇有礼貌,一举一动不似那等毛躁的小子,心里倒是有几分激赏了。 “好了,我平日里时间也不多,咱们也不是道场里那种亲传亲授的师兄弟,所以,我只会跟你把接下来的武功要点讲解一遍,剩余的,看你悟性。” “多谢冯师兄!” 冯志远目光一冷,“不是叫你不要隨便乱叫?” 宋慎訕笑道:“那是不在其他人面前,这里是师兄你的居所,当无疑虑!” 冯志远没好气道:“算了,现在,收起笑,看好我的动作!” 第八章 追风刀,混元功 师兄弟间,一问一答,不觉数个时辰流走。 宋慎看向面板。 【姓名:宋慎】 【武功:混元桩(圆满);混元功(第一层1%);追风刀法(散手1%)】 【道果:无】 …… “虽然李爷暂时不见你,但过阵子他老人家会亲自考较你的进境,如果你天赋尚可,他老人家自会收你,倘若你学不明白,那便算了。” 冯志远最后叮嘱道,“因为你所学的追风刀法,乃是他本人的绝艺,你不可辱没了这门刀法,明白吗?” 宋慎连声答应,临走前,冯志远递给他一把精钢大刀。 再拜之后,宋慎远去。 如是,三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流走了。 宋慎一天一天的过日子,內容就是那几样,巡逻,干活,以及最重要的……修炼。 “武道修行捉拿气血,练以入劲之后,架筋桥、生骨梁,活臟腑,涤血髓……” 宋慎默念著这武道之路,洗髓换血之后,是一种返先天的境界,但此等境界究竟有多么强横,就绝非宋慎这种层级的人可以理解的了。 练就武道之后,便是全力温养气血,练出劲力。 混元功第一层便是这练劲的功法,不过目前宋慎只是初入其中不甚得其真法。 至於刀法的层级可划分为散手、贯通、合一、见势,化意。 大凡练习刀兵技艺,都得经过这几个阶段,首先是精熟招式,虽是得其形而失其神,但却已经初具威力。 若想更上一层楼,就得將所有招式与发力彻底融会贯通,达至炉火纯青的境地,绝大部分的武者可能都折在这个层次,被这招式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再难作寸进,大抵上是悟性未够,际遇未够。 再上一个层次,那便是全身劲力圆满如一,彻底达到人刀合一的层次,到了这个层级,便是真正的高手,等閒低手,见之即死。 再往上,便是玄而又玄的境地了,宋慎当下未能理解透彻,也就不作那种好高騖远的事了。 想到这里,点开面板。 【混元功(30%)】 【追风刀法(散手87%)】 【操舟(精通80%)】 【查踪(精通85%)】 …… 看到这等进境,宋慎心头也有些不满,但他很快便安慰自己。 饭还是要一口口的吃。 自己从一个每天只能当牛马的牲口到现在每天都能吃上肉食的家丁,也没几天,不可过於好高騖远,而当看清脚下的路,以免跌倒。 不过混元功这等温养气血,练出劲力的水磨工夫难以提升,但刀法,宋慎练得倒是颇为迅快。 主要是招式这一层,对於身怀一证永证面板的宋慎来说,的確不算困难。 毕竟他只要学会了就永不忘记,只要不断的练习新的招式即可。 “以我现在的实力……在一般的家丁里,已算是佼佼者了……” 他的武道层次虽然不算高,但是一手刀法即將进入第二个层次,一般的家丁绝没有这种实力。 这期间,宋慎给姐姐写了信,送了一些钱过去。 他实在太忙,根本没时间过去。 这段时间, 曹府在绿湖一直在疯狂圈地,这期间,身为新余另一望族的黄家也在积极开拓势力,两家虽然未曾明確开战,但是摩擦不断。 此外,当地还有眾多水匪流窜,不时还有渔民偷摸进入渔场偷猎。 当然宋慎作为一个家丁,也轮不到他上去作战。 但是,巡逻的任务同样沉重。 再度看了一眼操舟和查踪那一栏技能,宋慎也难免感慨,乱七八糟的技能又多了不少。 “宋慎,过来了,去巡逻!” 领队钱桓在外面陡然呼唤一声,宋慎应声而出。 钱桓低声道:“注意了,接到情报,老猪洼有水匪出没,都给我仔细看著点,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刀枪无眼!” 宋慎等人主要负责的方向就是老猪洼一带,此地芦苇丛生,水草丰茂,地形十分复杂,平日里就是个巡逻的死角区域,本来是钓鱼佬的绝佳去处。 不过现在曹府圈禁湖泊,这地方渔民已经不能来了,但仍有人从来此地偷猎,甚至有人能靠著复杂的地形连著躲著好几天再潜出去的,几乎是防不胜防。 不过, 就连水匪都来偷猎,宋慎开始感到这灵鱼的確了得。 说话间,眾人上了小艇。 “宋慎你来操舟!” 钱桓作为领队现在对宋慎的武功没多少期许,毕竟刚刚进来也没几天,但对於宋慎的操舟技能倒是十分看重。 “好。” 宋慎提起船桨,一时运起船桨,小艇破浪疾行。 夜色黑沉沉。 眾人举起火光,钱桓乃是护院级的曹府战力,此刻气血展开,凝神倾听,完全不敢怠慢。 在场的几个家丁中,也有几个好手,眾人全都掣刀在手,枕戈待旦。 要知这群水匪无不是穷凶极恶,惯於玩命耍狠的狂徒,谁敢怠慢。 眼前地形越发复杂,芦苇丛在夜风中摇摆不定,犹如漂浮的幽灵,耳边满是秋风吹走杂草震颤的杂音。 宋慎全力展开【查踪】的技能,忽然间余光一扫,示意钱桓,后者愕然之余,立即反应过来。 钱桓沉声道:“待会儿打起来阿慎你专门操舟,不要动手,你是老冯送来的人,我不想你有事,其他人全都给我注意了!” 眾人愕然以对,“钱老大,哪里有人?” 钱桓吐出一口气,大喝道:“就在那!敲锣!” 大刀一指,眾人果真见到枯草从中有一阵摇晃。 身侧的魏大树立即敲响铜锣,声音在湖面上传扬开去,不一刻,远方传来阵阵响动,显然是渔场的曹府人马行动了。 “没想到躲得这么深,还被你们找到了?” 一把阴惻惻的声音狞笑道。 “大哥,跟他们干一架?” “哼!曹府的人要来了,咱们先走!” “哈哈,以老三的操舟技能,让他们全都跟在后面吃屁吧!” 大笑声中,一艘快艇纵横交错的水面疾行开来,眾人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群水匪对这地方是如何的熟悉,操舟之人精通水性,一艘小艇在复杂的水面快如闪电。 钱桓道:“宋慎,看你的了!” 宋慎一点头,运起船桨,下一刻小艇疾速奔行,衔尾追击而去。 第九章 首杀,道果 “后面这傢伙什么来头?这都能追上?” 几个水匪震惊莫名,宋慎的小艇正以更快的速度疾速追击而来。 距离正无可奈何的拉近。 “我不信划不过你?” 老三大怒,他从小在水里长大,天生的渔民,岂能在操舟这种事上输给后面那小子? 不过,曹府的船岂是他们这种水匪的破船能比的?更何况宋慎的操舟技艺也相当厉害。 下一刻,水匪老大终於忍不住了。 “老三!停下,解决了他们再走!” “大哥!” “他们的快艇比咱们的破船更好,更何况……” 目光扫向其他人,结果一群人面色奇怪,“还是先停下吧,照你这么划,大家都要晕船了。” “……” 小艇靠岸停下,几个水匪还没来得上岸稳住,一抹刀光泼天洒来。 钱桓一马当先,旱地拔葱一般一跃而起,凌空一刀砍去。 “他妈的,跟你们这群曹府的走狗拼了!” “就是!这绿湖是天生地养,凭啥你们曹府占住?” 待到离得近些,宋慎才看到这几个水匪船里放了不少赤红色的大鱼,宋慎也认得这是一种產於绿湖的『赤虹鱒』,由於其出色的养血效用,在城內的武馆中极为畅销。 几个水匪也不是好惹的,立时各自散开,形成一个简单的阵型,以便相互照应,只看其出手的配合,武功高低不论,至少这群水匪也是水面上的老江湖了。 “宋慎,你在船上护著船,不要隨意乱动!” 魏大树把铜锣一丟,急吼吼的拔出白刃,当即衝上。 岸上人嘶马喊,不一刻就有血光泛起。 “他妈的……” “真砍人?” 算上前世今生两辈子,宋慎都毫无疑问是良民一个,平日里遵纪守法,过马路都是必须走斑马线的那种。 今天这种提著冷兵器当场开片儿的场面,属实是太过劲爆了。 “啊!!” 一人捂著肚子大叫一声,宋慎分明看到这人被魏大树一刀砍中小腹,顿时肠子从那出口探出来,一片血腥,只能用手捂著伤口阻止肠子流出。 说真的,宋慎虽然来了异世界,但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在他看来,在曹家虽然是家丁一个,身份属於曹氏的走狗,但心理上依旧是打工人一个。 既然是打工人,一个月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 但当这些家丁真的为了曹府的利益喷洒热血的时候,他除了困惑以外,还有某种悸动在潮涌。 “老三,去把那小子砍了,把船夺了咱们走!” “大哥看我的!” 眾水匪折损数人,但这群家丁也倒下几个,双方杀红了眼,但听到动静就知道曹府的援助人马正在疾速靠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那操舟老手老三此时也是身中数刀,力战多时,拖著疲惫身躯纵身跃往宋慎的快艇。 他算是看清楚,这小子操舟的行家,如果不是此子,他们刚才早就逃了,只要將其做掉,绝对是除一大威胁! 刀光斩来。 宋慎心跳疾速加快。 有人要砍自己…… 这一刻,宋慎感到一种强烈的死亡危机,莫名想起前世的最后一幕,当时正在过马路的自己眼看一辆泥头车以惊人的速度衝来之时,那种无力感与惊悚。 这一次。 自己绝对,不会再眼睁睁的坐视一切的发生! “杀!!!!” 宋慎发出一声怒吼,长刀剎那出鞘,。 裂帛声响! 追风刀法·抽刀断水! 当!!!! 金铁之声,震颤耳鸣。 说来也怪,虽然身在船上,理该身形隨浪摇摆。 但宋慎却是如同那船体的一部分,轻晃两下,劲力尽数卸掉。 这便是圆满无缺的桩功带给他的收益,正是混元桩中『任他地动山摇,我自岿然不动,呼吸如恆,桩定似松』的真意。 “这小子……有硬货?” 水匪老三骇然向船体坠落,若是平时体力充沛,他完全十成把握拿下此人,但刚才確实十分托大,此刻一刀不中,身形失稳,在空中难寻支点,竟然难以调整落地姿態,不受控制的下坠。 “不可能,我不可能死在这种毛头小子的手里。” 老三口乾舌燥,隱约感到命运中有一道灾劫的雷电即將击中自己,他拼尽全力调整自己,同时凌空抽刀还要再攻。 没有机会了。 宋慎一刀破开对手的平衡,立即展开追风刀法第二式——暴风急卷。 气血全力运转。 宋慎这一刀毫不留手,绝不考虑不中之后又该如何,追求的纯粹是极致的力与速。 唰!!!!! 刀光透体而过,宋慎只觉得刀柄传来一阵震颤,直达心臟,当长刀彻底划过弧线之时,没来由的一阵轻鬆浮现。 血雨飞洒。 就这一刀,宋慎竟然將对手径直斩为两段! 【获得技艺道果:楚三虎(叄个月零伍天)】 眼前有提示词划过。 耳畔又传来吶喊声。 “好狗贼!还我弟弟命来!!” 那水匪老大一时怒髮衝冠,完全不顾四周的围攻,提刀便要来砍宋慎。 不过, 下一刻,水面上一道寒芒带著极致的速度,隔著几丈破空斩击而来。 唰!! 人头直直的起飞。 风声响过。 眾人知道此乃是刀吟,而非风声。 先有刀光后有风声,此乃李爷的追风刀法修炼至深处的体现。 冯志远踏水而来,“都解决了吗?” 钱桓大口喘气,道:“解决了,不过我这儿有几个弟兄都没了。” “提起刀的那天,就说不准有今天,没什么好说的。” 冯志远一派淡然,“把几个弟兄好好收拾一下,后面东家会给足抚恤,曹府从来没亏欠过为府上拼命的弟兄!” 言罢忽然看向船头仍在懵逼中的宋慎,大步向前。 “宋慎,刚才那一刀是你砍的?” 他从远处便看到宋慎那清亮一刀,直接將那匪徒凌空解体,可说蔚为壮观。 这一刀,不算多高明,但是带有的决绝气概,已经足以说明此子大有成为顶级刀客的潜力。 一位刀客的刀刃之上,附著的可不只是其技艺的深度,更有其性情与灵魂的折射。 “是我。” 冯志远展顏一笑:“好样的,李爷会喜欢你的。” 宋慎收刀回鞘,“多谢冯哥救命之恩。” 冯志远却摆手道:“大家都是兄弟,以后你也有可能会为我出刀,谢来谢去,反而不好。” 宋慎点头道:“总是救了我一命,岂能忘记。” 冯志远点头道:“老钱,记上小宋的一功没有。” 钱桓笑道:“我手底的人,用你来施恩?滚吧!” 眾人哈哈一笑,运桨驾舟而去。 第十章 贯通,考较 宋慎隔日就收到了的奖赏。 整整十两银子! 这一刀的含金量!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宋慎第一步就是写信给宋珍,並且信封里附著一两银子。 不过宋慎晓得自己毕竟是人微言轻,生怕有哪个送接信的杂碎贪墨自己的银两,所以托冯志远找人送信,如此必能安全送达。 他知道以宋珍的节俭绝不会隨便花钱,但是毕竟有钱在身上,遇见什么事都能应付,总是好的。 结果第二天宋珍就送信回来,那一两银子如数奉还,还附了一些碎银,告诫宋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注意安全,好好修炼。 弃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饭。 你说这事儿闹的。 宋慎无言以对,只能收下。 不过,冯志远说了,已经知会府上的人好好照拂一二,现在宋珍已经被安排某个地方当了丫鬟,不再是干活的奴人,不会再如从前般辛苦了。 如此甚好。 宋慎会心一笑,一个人不能独自一个存在,宋珍的热情与关怀,对於他来说何尝不是在冷酷异世取暖的一种方式。 这会儿,他总算有心思好好研究面板的变化了。 【姓名:宋慎】 【技能:操舟(精通80%);查踪(精通85%)】 【武功:混元桩(圆满);混元功(第一层32%);追风刀法(散手89%)】 【技艺道果:楚三虎(三个月零陆天)】 …… “这个道果啥意思?” 宋慎沉思片刻,才发现这个道果亮了起来,表明其可以操作。 片刻之后,宋慎就看到,追风刀法之后出现了一个『+』號,不过混元功后面却没有。 “我超,深蓝!是你!” 宋慎心底一阵激动! 这个『+』號的出现,让他的天空里星星都亮了。 那还等什么? 深吸一口气,宋慎小手一点,点中那个加號。 顷刻间,大脑涌现出许许多多本不属於他的记忆来。 宋慎睁开眼,看到了自己在那不存在的三个月內,没有片刻停顿,全副身心都放在那追风刀法的刻苦修行之中。 以刀为伴,以刀为道路。 带著一证永证的强大天赋,忘我的练习,直到最后一天落幕,一切返回现实。 下一刻, 面板上的提示词疯狂的跳动浮现。 【追风刀法散手89%+0.1%】 【追风刀法散手90%+0.3%】 【追风刀法散手89%+0.1%】 …… 【追风刀法贯通1%+0.1%】 【追风刀法贯通6%+0.1%】 …… 最终,宋慎的追风刀法终於突破了散手层次,彻底杀入了贯通境界。 招式融会贯通,达至收发由心的上等层次。 “看来一证永证,不一定非得用自己的经验,用別人的也行?” 宋慎有了些许明悟。 不过,困惑却是更多。 “技艺道果……只能用来给技艺推演?” 宋慎心底提出一个疑问,那么如何才能给自己的混元功加点? 除了技艺道果之外,该还有其他道果,到底是隨机的刷还是怎么个刷法? 宋慎现在很想找个人杀一下试试,幸亏他还有理智,否则难保不会成为杀人狂。 “你这么看著我干嘛?” 魏大树愣神,宋慎的眼神多少有点惊悚,直勾勾的,好似那夺命的无常在看著自己,嚇得他想要摸刀自卫。 宋慎乾笑道:“想起点事情,不干你事。” “?想起啥了?”魏大树狐疑。 宋慎顺口胡诌道:“想起了前几天晚上的事。” “嗷嗷。”魏大树表示理解,“你毕竟还年轻,不过你小子已算相当厉害了,首度杀人就如此轻鬆写意,比我当年厉害。” 怎么说的老子是杀人狂似的? 只不过宋慎现在的確有点心痒难耐,想要试试自己贯通招式的刀法是个如何层次了。 院门忽然打开,满院的家丁愕然抬眼,矮胖的冯志远站在门口,“宋慎,跟我来!” 宋慎收拾起身,来到门口:“冯哥,什么事?” 冯志远沉声道:“李爷要见你。” 宋慎顿时肃容一整,自己的混元功和刀法都是此老所传,但直到今日才能得见。 “看冯师兄的神情,是李爷不喜欢我?” 冯志远笑道:“不是叫你別乱喊吗?” 宋慎嘿然一笑:“横竖没有旁人。” 冯志远敛容道:“待会儿在李爷面前不要嘻嘻哈哈的,李爷为人一向严肃,一定要好好表现。” “我省得。” 二人再度来到那个精致寧静的院落,宋慎立於门前,刚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 宋慎再度整理一下,推门入內。 一个頎长的身影立於廊下,负手而立,目光投射而来。 宋慎也有空档端详此人,这位李爷頜下一缕带些斑驳的长须,穿著一件大袖长衫,头戴高冠,高鼻深目,一对双眸精光闪闪,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 “见过李爷。” 宋慎一拜。 “又没收你,何故拜我?” 一把低沉的声音老者口中发出。 宋慎诚恳道:“既得传功,自当心怀感恩。” 老李並未不再说这个话题,反而道:“先將你所学的桩功演示一遍。” 宋慎满以为老李会让自己演示刀法,没想到对方竟然要看桩功。 不过,宋慎现在最拿手的就是桩功了,当即將圆满的完美桩功演示而出。 老李本来是淡然以对,但看到后面,容色也不由得一动。 宋慎並未有一丝一毫的藏私,故意將一切的细节,完美的展示。 现在可不是藏拙的时候,宋慎当然要全力表现。 老李沉默地看著宋慎將混元桩的动作全都演示完成,直到结束,终於说出两个字:“不错。” 宋慎再度垂手而立,静待发话。 老李再度说道:“將你的追风刀法演示一遍。” 宋慎探手拔刀,剎那间长刀在空中划出游鱼一般的弧线不断闪。 人隨刀走。 不过, 宋慎这一次倒是没有完全將自己刀法修为展示出来,只將散手顶峰的层次展现。 道理很简单,小开不算开,但这次自己毕竟开得掛太大了,深怕被追究起来,多少不好。 不过, 一个来月,彻底將追风刀法的所有招式学得精熟且形成战斗力,已经是足够强大的天才了。 宋慎演示完毕,这才道:“请李爷指教!” 老李探手捋须,露出些许微笑:“还叫李爷?” 宋慎一呆,旋即纳头便拜,“拜见恩师!” 老李探手虚扶,“本人李禪,你以后在曹府和外面,可以说是我李某的徒弟。” 这话说的,颇有种霸气侧漏的感觉。 恰在这时,里屋里面传来一个轻盈的脚步声,一把冷清的声音道:“师父竟然收了第二个弟子?” 老李轻声道:“天赋难得,虽然根骨中人之姿,但悟性才是最为重要的天赋,老父认为他来日定有成就。” 宋慎抬眼看去,从屋內走出一个一身素白但衣边镶著红纹的女子,腰佩一柄精致的短刀,身形及得上老李的半个头,在女性中可谓鹤立鸡群,难得是肌肤几乎白得反光,秀丽的五官呈现出一种高岭之花的冷清之感。 “这是你师姐,你来自我介绍。” 女子同样惜字如金地道:“本人於草,你可以叫我於师姐。” 多少有些奇怪的名字。 宋慎看了半天也搞不清楚这女的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但以老李的神秘莫测,有个奇怪的徒弟,倒也不奇怪了。 “拜见於师姐。” 第十一章 何来傲骨 “以后来这里找不到我,可以向你师姐请教。” 老李頷首道。 宋慎带著疑惑的目光看向於草。 此女同样有些错愕的看向老李,但李禪面色认真,於草缓缓將目光转来,淡淡审视宋慎。 宋慎一直在想李禪究竟是个何等样人,但他只记得冯志远说过此人很久以前也只是一介奴僕,但能走到今日,必定天赋异稟,且有奇遇。 舍此之外,其他的宋慎便由於缺少情报,难以分析了。 至於这个於师姐,宋慎就更加完全没有信息,听老李的说话,宋慎大有一种在新余城他在哪说话都好使的感觉,如此一来此女能成为其亲传弟子,大不简单。 不过, 管他谁来,既是师姐,那便算同辈,宋慎自然不卑不亢,直视於草。 “小小家丁,何来一身傲骨?” 於草语调冷然,不过此女说话一直是这个语调,除了一种强烈的傲慢以外,宋慎感觉不到其內心是何情绪。 “师姐明鑑,真正傲慢的人,並非是我。” 宋慎脸上依旧谦卑。 於草淡淡道:“既然师父有言在先,要我好生教导你,那今天我当好好考较你的武艺了。” 宋慎大手尚未摸著刀柄,於草的刀芒,已经当头盖来。 此女看起来扶风摆柳,如同玉石里种出的花骨朵,但出刀之时,凌厉竟然如同风雷。 刀光先闪,风声后至。 此乃追风刀法修炼极深的跡象。 宋慎瞬间长刀在手,截刀格住。 火星迸溅。 於师姐如同一阵风趁势斜掠而起,刀隨人起。 一阵呼啸之声充塞天地,宋慎却完全未曾顾所有的声音,眼前到处都是炫惑的刀光,唯有白刃才能对得上对手的白刃。 一切招式全部融在一起,宋慎站住桩马,以快打快,任凭掌中沉重的劲力传导至手臂再以桩法卸劲,如是过了二十多刀,眼前人影散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於师姐回到廊下,刚才狂態大作的宝刀此刻收回鞘內,如同刚才的事都没发生一样。 宋慎表面稳定,实则厚背早已汗透重衣,全身疲惫不堪。 反观於师姐,则衣衫都像是没有大动过一般。 这就是高手吗? 宋慎一派凛然。 於师姐沉声道:“李师的確好眼力,这家丁竟然还会藏拙。” 老李为之失笑,宋慎方才提刀力战之时,他早就看出这小子一身刀法早已超越散手的层次,一切招式达到融会贯通的境地了。 “宋慎你好好修行,你虽然身份低微,但並不代表人生止步於此,若能持之以恆,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宋慎毕恭毕敬地道:“弟子谨记教诲。” 老李说道:“待会儿让冯志远带你去帐房,每个月三枚养血丹,你虽在刀法一途悟性卓越,但根骨毕竟一般,气血修行不能落下。” 这是真师父啊,宋慎还能说什么,只能千恩万谢。 “好了,你走吧,该继续做好自己的事,勿要忘了主家的恩德。” 宋慎抱拳离去。 眼看著宋慎將院门关上,李禪望著屋檐道:“如何?” 於师姐点头道:“的確是可造之材,难得性子沉稳,悟性奇高,只不过根骨的確不行。” 李禪油然道:“武道之路,爭得是流水滔滔,根骨平庸又如何,只要心志够坚,悟性不缺,磨礪之下,定能长进。” “师父说的是。” 李禪点头道:“说不定將来此子能对你有所臂助。” “谢师父苦心。” * * * 宋慎跨门而出,冯志远关切问道:“阿慎,李爷对你……如何?” “还挺友善的。”宋慎对李禪表现出高度肯定,平心而论,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对於宋慎而言他比宋慎亲爹对宋慎还要好点。 “友善……吗?” 每次见到老李,冯志远都感到对方將自己当个奴僕,一说到修行,每次都是讥讽与批评,怎么到了宋慎这里,情况就变化这么大? 难不成这小子……是个不易发觉的天才人物? 根据摸骨,他早已確定宋慎的根骨绝非天才。 宋慎点头,旋即说道:“刚才师父让我跟你去帐房拿三枚养血丸,以后每月月初都有。” “师父?你拜师了?”冯志远大惊失色。 宋慎首肯道:“是的,我已经拜师了。” “……” 今天受到的打击特么也太沉重,“你一个练劲的人就三枚?我练筋也才两枚!老头子是不是太偏心了?” 嫉妒让冯志远失去了从前的理智,竟然开始直呼老李为老头子,这要是让老李听见了,很难想像会发生什么事情。 “冯师兄慎言。”宋慎连忙出言提醒。 冯志远这才意识到自己就在距离李禪小院几百米的地方,顿时噤若寒蝉。 一路上,冯志远开始陷入深深的自闭。 宋慎忽然想起来问道:“冯师兄,咱们门內的於师姐是什么来头?” “於师姐?” 冯志远微微错愕,看到的却是宋慎那对黑白分明的眸子,正凝视自己,充满探寻的意味。 “李爷虽然是曹府的供奉,但是神通广大,有几个徒弟也没什么,你以后好好跟师姐学武便是,不可怠慢。” 宋慎察言观色,知道关於李禪的事冯志远不会再多说,便不再自討没趣。 认识这人这么久,宋慎渐渐明白老冯的那种生活哲学,干活麻利,耳听八方,嘴巴放紧。 又道了句好好努力,宋慎与冯志远道別,回到自己的大通铺內。 正好其他人都在外执勤,宋慎取出一枚养血丹。 呈现灰红混合的奇异色泽,宋慎离近了闻闻,一股子草本香气被吸入鼻腔,沉吟片刻,宋慎將其直接投入口中,带著水当即服下。 强烈的能量,在腹中缓缓散开,颇为温和,並不狂暴。 宋慎连忙起身將混元功拳法展开,吸收这股巨量气血。 以血养劲。 【混元功第一层28%+0.1%】 【混元功第一层28%+0.1%】 【混元功第一层28%+0.1%】 …… 忘我的专注修行,一次比一次更加强大与进步。 过去在资源短缺的情况下,宋慎的修行要收著点,但有了这三枚养血丸,宋慎的修炼续航將大大增强。 不得不说,这波拜师,的確是给宋慎回了一大口血。 第十二章 契机 一晃走进十一月。 大雍南方的天气远不似北方那么酷寒,但风中的寒意已经日渐刺骨。 宋慎身处钱桓身后,操舟而行,魏大树等眾多曹府家丁神色警惕,在湖面上仔细巡逻。 钱桓按刀而立,不敢怠慢,一派兢兢业业。 老猪洼,鱷鱼盪,这两处是他们此次巡逻的重点区域,分三队进行,来时一派气象森肃,但这会儿巡逻接近尾声,大家轻鬆不少。 “钱老大,你是不是要退了?” 回程中,魏大树忽然问道。 钱桓本来还在沉浸於观察当中,听到这个话题,也从思绪的起伏中彻底拉回。 “是啊……我都快六十了,在曹府也干了三十多年,是时候退下了。” 钱桓的年纪很大,资格非常老,比冯志远年纪要大得多,甚至在家主身边都待过。 不知道他是否走了什么门路还是家主念及故恩,钱桓即將作为一等护院调回新余城的主家大宅做事。 这么些年,钱桓一直兢兢业业的做事,虽然武功不算厉害,但胜在经验丰富,忠心耿耿,因此广受器重与手下的爱戴。 “是啊,下个月我就走了,届时会请弟兄们去城里好好吃一顿,也算这些日子共事的一次交代吧。” 魏大树感慨一嘆:“钱老大,真令人羡慕啊,要是我也有你这么一天,定是含笑而死。” 在九厢房的这些护院和家丁里,钱桓的行事作风影响许多人,有钱之后从不出去花天酒地,而是存起来,购置房產,经营家庭。 这对於这种常年吃刀口饭的武人来说,这並不容易。 钱桓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別这么说,你们都还年轻,好好干就是了,曹府不会亏待大家的。” 眾人道:“钱老退下之后,魏哥肯定是队长,以后请魏哥多加照应啦!” 魏大树哈哈一笑:“哪有,那还得看三小姐的决定嘞。” 话虽如此,听到自己大有机会晋升,魏大树的喜悦情绪难免透露而出。 当然,钱桓走后自己的举荐也十分重要,因此魏大树才如此著紧於此。 钱桓也是老人了,听了眾人的话只是笑呵呵的一脸人畜无害,模稜两可地道:“好说好说。” * * * 【混元功(第一层83%)】 …… “这养血丸太好用了。” 宋慎不由得感慨,这穷文富武,无疑是至理名言,没有钱实在寸步难行。 “阿慎,明儿就休息,今天还修炼?” 魏大树抽著旱菸静静的看著宋慎在院子里打拳,看的津津有味。 除开护院以外,普通家丁全都住在这些小院落里,比大通铺好一些。 “这阿慎……应该不会成为我的竞爭对手。” 魏大树看了一会儿,心底做出一个判断。 宋慎现在仍然只是一个刚刚捉拿气血的新手,尚未有入劲的跡象。 也就是说,只要钱桓调任,他將会成为这个队长。 大雍建国五百多年,然而地方上的世家大族却依旧保留著豢养私兵的习惯,曹家从前朝的大康朝末年开始就是新余当地的望族,延续至今早已形成稳固的势力结构。 曹府的护院级人员是有一个浮动的定额的,一旦钱桓调走,他成为这个队长,虽然实力只是入劲的水准,也大有概率成为护院,届时每个月的薪水將会大大增长。 这也是他孜孜以求的最大目標了。 宋慎则沉浸在修行当中,甚至没听到魏大树的声音。 气血,在他的经络中潮涌,每当拳头击打出去,气血亦隨之涌动,每当动作收回,心臟亦隨之收缩, 行动与气血构成完美的共振,全身散乱的气血凝聚起来,在持续的操控中变得如臂使指,如同乐章一般与打出的拳头逐渐紧密配合。 这是后天武者强大力量的来源,是后续一切修行的基础所在。 【混元功(第一层83%+0.1%)】 【混元功(第一层83%+0.1%)】 【混元功(第一层84%+0.1%)】 …… 直到全身的疲惫感逐渐超出了负荷,宋慎这才停下来。 “两枚养血丸用完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枚,不知道能否支撑我达到入劲。” 对於自己消耗资源的程度,宋慎也感到甚为惊骇,按照冯志远所言,就连他一个月两枚养血丸也能堪堪够用,怎么到了自己这儿,这丹药的消耗程度如此剧烈? 不过考虑到修行的进度,宋慎倒也能够释然。 毕竟每一次进步,都要以消耗了一定的资源为代价的。 彻底结束修炼的时候,宋慎这才察觉,太阳已经彻底落山,天边只有一层渐次变暗的红光。 魏大树已经洗完澡,穿上了整洁的衣物,施施然从屋內走出。 “你怎么还在练?” 魏大树咋舌,刚才本想刺探一下宋慎的修行进度,结果这小子沉浸在修行中根本没搭理他,结果他都做完了自己佩刀的养护修理,又进屋洗好澡了出来这小子竟然还在练。 “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努力?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晚上睡不著哈哈。” 宋慎拿著自己的帕巾一边擦汗一边反问道:“魏大哥要进城了吗?”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绿湖距离城池有一段距离,坐船上岸之后还要走一段才能进城,几个家丁在城里都有家室,早已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是每个月好不容易的几个休息日子,大家自然要赶著回家。 只有魏大树尚无家室,倒也不是他没有成亲。 关於这位老哥的事宋慎只是隱约听到一点,二十多的时候他也成亲过,不过后来婆娘跟人跑了,后面也没再娶妻,光棍至今。 魏大树身材高大,穿著一身平日里难得穿一次的真丝长衫今天也终於穿上了。 “又要去瀟洒了?”宋慎咧嘴调笑,这位老哥平日里作战勇猛,但爱好丰富,跟一般的家丁根本不是一个风格。 “嘿嘿,要不要跟我一起?” 宋慎笑道:“有啥好玩的。” 魏大树颇有些自得地说道:“別这么自大,小子,这城里的门道,你知道的还少呢。” 宋慎摇头道:“无非是青楼和赌坊罢了。” 对於宋慎的这种態度,魏大树显然十分不以为然,“我看你是没见过世面,这里面的好玩之处但凡你吃一回就懂啦。” 宋慎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两世为人,红浪漫和澳门赌场他没兴趣,他现在只想朝著武道至高无上的顶峰攀爬,早已脱离了这些低级趣味。 “无趣,实在无趣,你就在这儿往死里练吧,老子先走啦。” 言罢往外跨步便去。 宋慎瞧了一眼魏大树的背影,暗忖同为家丁,怎么自己就是这么的穷困潦倒,这魏大树就能这么瀟洒? 这练武,实在是一种比赌博和销金窟还要费钱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他走进屋內,准备吃掉最后一枚养血丹,休息一会儿继续修炼,明天再去府上看姐姐。 第十三章 混元劲 明旦一早。 宋慎起身来到庭院,独自为一角的枇杷树和寒兰浇水。 枇杷树的果实早已被这群家丁们吃掉,树叶在秋风秋雨中残破不堪即將凋谢殆尽,光禿禿的,一片破败不堪,唯独寒兰却才开始呈现出紫白相间的花骨朵。 眼看天色明亮,宋慎起身洗漱完毕,来到屋內穿上宋珍之前给他寄过来的麻衣,戴上斗笠,跨出大门。 秋日远去,南国依旧烟雨濛濛。 船夫低声道:“客官注意啦,前面的水可急嘞!” 宋慎笑吟吟道:“尽可击楫。” 船夫哈哈一笑,前面果然河道收窄,流水湍急,小船竟然在河流中有些摇摆动盪。 宋慎笑道:“將船桨给我吧。” 不理船夫的惊讶,宋慎轻运船桨,危险河道眨眼便过,霎时间山隨平野尽,新余城的城头遥遥在望。 將船桨送还船夫,宋慎留下渡资,轻跃上岸。 路过老宋家的茶馆之时,宋慎未再停留,而是加快脚步,终於在不久之后,来到曹府。 “原来是小宋家丁。” 看门人还认得宋慎,这小子在曹府好多年,摇身一变成为护卫家丁,也是奇事一件。 终於到了姐姐宋珍的住所,宋慎这才放慢脚步。 大门打开,宋珍在里面一阵惊喜,“弟!你总算得空了!” 宋慎进了院里,取出包裹,“她们都出门了吗?” “嗯,好不容易休息,这群野丫头早就出去啦,你怎么还带东西?” 宋珍看了一眼宋慎的包裹,这小子竟然康费钱买了一些女性用品和几大包瓜果点心之类的吃食,令她既喜且忧。 “我平时根本都用不到这些!” 宋慎笑道:“总是女儿家,姐你怎么能没有这些?” “那你买这么多吃的干啥?我又不是没饭吃!” “这些你自己吃著,没事也送点给其他人嘛,朋友总是多多益善。” 宋珍换了地方之后可能会不习惯,宋慎深怕她不合群,多买了一些东西,到时候她也好共享一下。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这么多?” 宋珍无语了,敢情自己的老弟不但学武开窍了,做人也开窍了,比自己都世故了现在。 “这算啥。” 宋慎一摆手,“你收拾一下咱们出去吃饭吧,好不容易休息一趟。” 宋珍有点犹豫道:“出去下馆子?可是……” 宋慎笑道:“怕啥,咱们现在吃得起,快点的!” “真拿你没办法!” 宋珍穿上平日里都捨不得穿的乾净衣服,跟著宋慎出了门来。 步入长街,宋珍这才忽然低声道:“知道不,前几天老家来人了。” “啊?” 宋慎顿时蹙眉,没想到还有这齣。 宋珍撇嘴道:“他们原是找你的,不过不知道你已经不在府上,所以就找我了唄,要不然估计都想不起来有我这么个人。” 宋慎默默地听她说话。 “找你干嘛?” “呵呵,还能找我干嘛,还不是知道了你现在成了武者大人,想让你认祖归宗唄,还让我好好劝你。” 宋慎哑然失笑,上次过去老宋头连个晚饭都不留自己吃,结果现在又要让自己认祖归宗,实在是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谁来的?” “老二,说话可冲呢,说什么让我一定要听话,这是咱们老宋家团圆的机会。” 宋二跟宋慎年纪很近,从小就以整治弟弟为乐,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 “別理他们,谁跟他们是一家人。” 宋慎叮嘱宋珍下回不必再理睬宋家人,两人在一片沉默中走进一家酒楼,宋珍侷促的落座之后,宋慎竟然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宋慎?” 对方见到宋慎也有些错愕,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刘展?这么巧。” 宋慎笑著起身,这个当初那个小院里的天才看起来混得不错,这会儿衣著得体,其身旁还跟著几个年轻人。 “是啊,真巧。” 当初被带走之后,刘展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个小院子里还有一个人被选拔了出来,得知竟然是宋慎之后,颇有些惊讶。 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 不过,看对方姐弟这一幅寒酸的样子,似乎也过得一般。 “听说你去了绿湖那边?最近如何?” 刘展倒也是饶有兴味,绿湖那边自然是远远不如主家这边了,况且似乎很不太平的样子。 “一般。”宋慎隨口道,“听说你被大公子的人带走了,肯定很受器重吧。” 刘展现在练就了一种察言观色的能耐,对宋慎稍作观察之后便知道这傢伙现在混的一般,而且还在绿湖那边的不太平地界,顿时失去了结交的兴趣。 “哈哈,我也一样,至於器重不器重的,咱们都是为了主家做事,尽忠尽责即可,你也不要忘了这一点哟。” 言罢跟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便要上楼而去。 宋慎听出此人的弦外之音,当即稍作拱手,不再多言。 坐下之后宋慎点完菜,宋珍这才幽幽道:“听说那个刘展现在很受大公子的重视呢,哼,人模狗样的。” 宋慎奇怪道:“为什么这么说?” 宋珍低声道:“你不知道吧,他本来跟我原来那个小院的小翠姑娘暗中相好,结果刚刚习武就把人家甩了!现在好像跟东厢房那边的刘夫人院里的春华搞上了,哼!” 没想到还有这种桃色新闻,宋慎听得忍俊不禁。 想起早上魏大树说的话,的確,这个年纪的习武之人,很容易因为气血和激素而受到情慾的影响。 其实不用与一般人对武人需要维护气血而理应禁慾的刻板印象不同,事实上,只要控制得当,適度的宣泄对於修行来说未见得有很大的坏处。 不过刘展显然是那种薄凉之辈,寻找相好的眼光里不止是有这一类考量。 “听说他很有机会当上护院大人呢!几个护院大人都说他天赋好,修炼特別快,因此大公子有意將他好好培养成为心腹。” 护院…… 充其量也不过是健壮肥胖一点的走狗,在宋珍的眼中好生神气,说起这一点她就充满了羡慕,恨不得把刘展的天赋安在弟弟身上,因为弟弟从来不会像那种人一样狗眼看人低。 “陆山呢?”宋慎问道。 “他啊,之前见到过,不过他好像特別忙,不是修炼就是干活,我也没见过几次。” 这才是打工人该有的生活嘛。 宋慎吃完了午饭了之后这才出了门来,在门口再度见到刘展,这傢伙的確是人模狗样的,跟几个似乎颇有些地位的年轻人呼喝之间朝著繁华街区走去,连宋慎的点头致意也没注意到。 一晃天色將晚,宋慎在街上又给老姐买了点东西,將她送回府上,向与她同住的姑娘好生寒暄一阵,这才走出来。 临行前,宋珍关切地低声叮嘱道:“我知道你今天下午看到刘展他们现在的情况之后有些失落,可是咱们本来出身就差,你要好好修行,最要紧是注意自己的安全,我听说绿湖那边很是不太平呢。” 宋慎摆手道:“我都知道,行了,你回去吧,我要走了。” 可是她仍强行送了宋慎出府,直到宋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才恋恋不捨的走开。 护院吗? 宋慎登船之后想著这件事。 自己真正的目標,是展翅高飞。 这区区的护院,如何能困住自己? 他估摸著,自己接下来几天就能修成真正的劲力了。 第十四章 再度突破 一直到十一月下旬,秋季的惨暑才彻底消散。 忽地一阵寒潮袭来,每日清晨河边的露水都结上了厚厚的白霜。 渔庄的校场上,空寂无人。 现在只是鸡鸣时分,只有一个年轻的身影在行气,打拳。 “那是谁?” 一袭白衣的女子刚刚从船头登岸,便遥遥看到了校场上的那个身影。 身边的婢女望了一眼,道:“好像是刚进来的生面孔,没见过几面呢小姐,要我过去问话吗?” 女子有些好奇的蹙眉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不必了。” “是,小姐。” “呵,还挺努力呢。” …… 【混元功(第一层99%+0.1%)】 【混元功(第一层99%+0.1%)】 【混元功(第一层99%+0.1%)】 …… 宋慎將最后一个未曾圆满的缺陷矫正之后,混元功第一层的进度条彻底填满,跳动之后,面板的那一栏变成了: 【混元功(第二层1%)】 “混元劲,成了!” …… “这就是劲力?” 宋慎桩定如松,现在,他对於全身的气血运用可谓达到另一个层次,当其一呼一吸,扩散全身的气血呈现放射状收缩心臟,下一刻,宋慎鹊起数落,只觉得充盈全身的气血隨著力道发劲如箭,隨著指掌与拳头在空中不断爆发出阵阵清脆的轰鸣。 收拳而立。 宋慎看著眼前的木桩,其上布满了斑驳的创口,正是方才自己一套下去的伤害。 倘若全力施为,这木桩定然应声而断。 这种油木,绝非等閒的木头,能够承受住武者的拳头,並不简单,但宋慎迈入了新的层次之后,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已经足够將其轻鬆摧折。 力量的感觉,使人著迷。 一晃天光大亮。 宋慎在一阵清晨的忙碌之后,中午来到老李的小院子。 从早晨开始的细雪已经在地上铺上薄薄一层,新余城每年都有短促的降雪,今年来得格外早。 敲了敲门。 內里传来那个冷清的声音。 “进来。” 宋慎推门而入,道场里端坐著一个紫袍少女,正在瞑目打坐。 倒也不急。 宋慎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望著天边浅灰色的云层,暗忖今晚的巡逻又是在夜风中渡过了。 入冬之后,並不太平。 自从绿湖出现了奇特的宝鱼之后,这片广大的水域中涌进来不少势力,除了曹府和黄府之外,还有几个帮会也顺势进入,各自圈地。 除此之外,眾多水匪积极活跃,在各大势力的交界处流窜,莫能禁之。 摩擦时有发生,不过水匪始终是心腹大患,但如宋慎等人也只能积极巡逻,缉拿水匪的事也轮不著他。 良久,里面才又传来声音,“过来。” 宋慎来到道场內,凝立不动,“拜见师姐。” 於师姐睁开凤眸,道:“师父近日事务繁巨,没空见你,让我来看看你修行的进度,是否有好好修行?” 宋慎恭敬道:“执艺不輟,未敢轻慢。” 於师姐点首,起身道:“搭把手?” 宋慎道:“求之不得。” 於师姐长身而起,目光看向宋慎,见后者简直如临大敌,认真至极的模样令她有些发噱。 “来了。” 於师姐跨步如风,探爪抓来,其势如电。 上手便是制肩之术。 一切拳术皆以肩为支点,制其肩则能控其肘、腕、手等梢节,一切武功皆废,唯有束手就擒。 宋慎知晓厉害,立即摇身侧闪,气血鼓动,翻手反制。 沛然的劲力,互相撞击,令空气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气流呼啸。 “你练劲了?” 於师姐退后两步,惊疑不定。 宋慎活动了下疼痛不已的双手,对手那白生生的柔夷简直硬得像是一坨铁块,撞击得他双手疼痛发麻。 “於师姐明鑑,的確是侥倖突破。” “好小子,看招!” 再度捲土重来,这一次,於师姐的实力切换至更高层次,劲贯指尖,疾风嗤嗤,霎时眼前漫空指掌。 宋慎暗道厉害,催动气血全力以混元功中的拳法应付,他所有的攻杀之道都在一把刀上,於拳术之上,可用的手段並不多,但毕竟气血拧成劲力,根基厚实,还不至於那般溃不成军。 拳头对碰的声音响过数次,完全確定了宋慎的实力之后,於师姐凤眸微眯:“想不到,你的进步这样快。” 宋慎诚恳道:“师父和师姐的教导和支持造就了我。” 於师姐微笑道:“当然你的刻苦修行也起了作用。” “……” 姐们也不客气。 “你的刀法修炼得如何了?” 听了这句话,宋慎看了一眼面板。 【追风刀法(贯通32%)】 如此进境,不免令人汗顏,这段时间的確是懈怠了刀法。 不过如果是一般人,能在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进步这么多,已经足够额手称庆了。 “这些日子苦心练拳,刀法有些懈怠了,进步不多。” 於师姐听了这话,竟然露出一副『那就好』的表情,“也是,但你也不要放下了刀法的修行,锻体为基,刀术为台,只有筑基垒层,才能攀登高处,知晓了吗?” “知晓了。” 见了宋慎如此诚心听教,於师姐有种欣慰感油然而生,就好像这么个年轻人就是她教导出来一样,莫名有种成就感,极大满足了她好为人师的心理。 紧接著,又指导了宋慎许多武道方面的知识,仔仔细细的將许多修行上的细节与技巧一一讲解,宋慎边听边问,受益良多。 窗外的昏暗光影投落室內,莫名增添一种荒凉。 一问一答,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宋慎这才起身。 “那……师姐告辞。”宋慎道別。 “继续努力。”於师姐頷首。 宋慎跨门离去,临去前將道场大门关上。 只有自己,师父和师姐的道场,宋慎每每想到都有种莫名的荒诞之感,但师父师姐的確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疑虑的种子的確是在內心种下了。 盯著宋慎离开的方向望了许久,她自顾自喃喃道:“一个师弟?貌似也不算糟糕。” 不过,这位师弟倒是令她產生了某种危机。 自己,这些日子是不是把太多时间放在了其他事物上懈怠了武道? 相比於对方,她的进步倒显得太不足了。 “不行!我现在要把精力放在武道上!” 窗外,苍山负雪。 第十五章 迫近 风萧萧,雪皑皑。 钱桓带著一眾手下的家丁赶往河湾。 心底持续低沉。 本想在自己调任之前能够平平安安,什么乱子都別出,但有道是怕啥来啥,从昨夜开始,就屡次报出各处漏渔的事情。 绿湖是一片广大的泽国,由各个小水域互相连同构成,曹府所占的区域在旧时名叫芦苇泽,是绿湖一片最大的水域之一,地形甚为复杂。 为了避免宝鱼被盗,因此各处出水口设置水柵,配备人员重兵把守。 但此地毕竟四通八达,有的是办法溜进来,尤其是现在黑市里的宝鱼卖得这么贵的情况下,多的是鋌而走险者。 这对於这群负责巡逻的人来说不得不说是一种噩梦,入冬巡逻的人手已经不断增加,奈何这片水泽实在宽广,总是难以兼顾,耗时耗力,每天夜里巡逻完都快到天明了,白日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这样下去,武者的身体也要出问题了。 钱桓沉声道:“是否该分配一下巡逻的人手?我听说其他小队都已经是三人一队,各自分配一片了。” 这的確是省时的法子,不过每队三人,出问题的机率將大大增加。 因为不管是水匪还是盗鱼者,无不是凶恶之辈,若是遭遇上,难保力有不逮。 魏大树沉吟片刻,道:“钱老大不说,我也要这么提议了,其他小队都是三人一船,这样不用跟咱们似的这么疲於奔命,要说东家也是,就不能再增派点人手?” 这话听得钱桓蹙眉,他是调任在即,完全没必要跟著吐槽,免得被听去了万一生出事端,因此没有理睬魏大树的这句话。 魏大树根本没意识到钱桓的態度变化,仍在继续抱怨不止。 钱桓不喜的提议道:“阿慎你的操舟之术甚好,你跟我一队吧,我们三个做上半夜,待会儿老魏你巡下半夜,如何?” 魏大树从喋喋不休的状態中抽离出来,有些犹豫地道:“钱老大,我正好有事想问问你呢,要不咱俩一队?让他们几个负责下半夜好了。” 钱桓一摆手道:“你是我们队里武道修为仅次於我的,自然是你负责一队,怎么连这点都拎不清?” 魏大树愕然半晌,低声道:“钱老大说的是,是我不懂事了。” “行了,宋慎,刘水生,你们两个跟我一起来!” 魏大树回到岸上,內心充满了疑虑的看著钱桓离去的方向,渐渐隱没於黑魆魆的夜色当中,內心难免惴惴不安。 这么多年的交情,何以钱桓最近屡屡对自己敬而远之? 事情的关键是,每当自己问到钱桓调任之后举荐谁担任这个护院职位,对方就顾左右而言他,实在令人疑惑。 钱桓在曹府这么多年,能够以区区这点修为就能转任小主宅小主管,算是閒散供奉的级別,固然是家主念及他从小鞍前马后,但自己何尝不是在曹府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的魏大树疑竇丛生,开始寻思自己该如何绕过钱桓,刺探情报。 * * * 宋慎看了听得出这两人之间有些火药味,但是火药味从何而来,宋慎倒是有些摸不著头脑,只能大致猜测是钱桓调任之后举荐谁的问题。 但,钱桓毕竟只是一介三等护院,此事並非他能主宰,魏大树又何必强求? 怀著疑惑,宋慎隨著钱桓来到船上。 刘水生紧隨其后,几人驾舟而去。 钱桓闭口不言,宋慎不好多问。 其实要是搁在过去,宋慎会闭口不言,也不会揣著心思刺探旁人,但现在他也入劲了,对这护院的位置也生出了些许心思。 无怪他如此汲汲营营於这小小的护院位置,只是家丁跟护院每个月的薪水根本不一样,地位什么的都不说了,就说一个字钱,钱桓每个月拿的几乎是宋慎的两倍。 如此差距,宋慎岂能不生出心思。 不过,过早的表露心思,对自己有害。 宋慎虽然心底布满猜测,面上只当是与自己不相干似的。 不过巡逻了一阵,宋慎就没了这些心思了。 无他, 实在是太冷了! 一入子时之后,气温急转直下,正巧今夜风向转北,一股强劲的寒潮裹挟著一阵细雨袭来,船上的三人差点栽倒水里。 刘水生大骂一句,道:“钱老大,我今夜带了点酒,要不咱们还是暖暖身子吧。” 钱桓蹙眉,工作期间绝不饮酒,这是他几十年的原则,也一直严令禁止手下这么干。 不过, 今夜这情况…… “你那什么酒?能有用?” 刘水生嘿嘿一笑:“是我老丈人送来的熊胆酒,绝对好使。” 钱桓听了露出一阵笑声,“你那在乡下做猎户的老丈人?干嘛送你这个。” 刘水生有点侷促地笑,“害,这不是我跟我媳妇成亲一年多了肚子还没见动静,家里干著急。我老丈人还道是我有问题,就从乡下给我带了点熊胆酒,说是能重振雄风。” 钱桓笑得差点眼泪流出来,“他妈的,这么宝贵的酒,你给我们喝了你咋办?” 刘水生嘿然道:“横竖我老刘也是练出气血的武人,岂有不行的道理,我老丈人那是老眼昏花搞错了对象。我回去再仔细耕作便是,我就不信种不出来东西。” 说话间,北风更劲。 那寒冷简直如砭肌骨,就是三人是武者也有点顶不住,钱桓修为最高,已经是入劲圆满的人,气血最充足,但毕竟也一把年纪。宋慎次之,初入练劲级別,而刘水生最次,连劲力都没练出,更加顶不住。 “算了,下不为例!” 钱桓也不囉嗦了,几个人索性直接倒酒喝了起来。 “他妈的,你这老丈人也是个吹水弄谎的,这什么破酒,也没什么劲嘛!” 钱桓大骂一句,宋慎也觉得这酒没什么意思,喝下去也就跟普通的酒差不多的感觉。 但是,过了没一会儿,几个人对视一眼。 “来劲了。” 一股灼热开始从腹部升起,持续扩散,到最后全身暖洋洋,但是后脑勺开始麻木起来。 竟是有点醉了。 钱桓老脸通红,宋慎这才知道老小子为什么每次都是滴酒不沾,原来酒量这么差劲。 醉酒之后,钱桓一路喋喋不休,说得宋慎耳膜起茧,刚开始还愿意搭理他,后面索性开摆。 “你这小子,你就是命好,我老头子奋斗了多少年才达到的成就,你这个年纪就有了。” 钱桓忽然没头没脑地道。 宋慎这会儿耳朵立了起来,故意不解道:“钱老大你也是老江湖了,酒量未免太差了,才喝多少便满口胡话,,我不是跟你们一样在干活嘛?” 钱桓听了宋慎的话顿时有点被激。 的確,酒量乃他的一大痛点,被宋慎这种黄口小儿一说顿时不爽起来:“好教你个乖,老头我年纪不小,但酒量却不容你侮辱。我所言乃是实情,我已听说了,我走后,你不日就升为护院队长了,届时你这十几岁的小子就领导一帮二三十的傢伙了。” “竟有此事!” 宋慎心下嘖嘖称奇,难不成是老李发力了? 还是说…… 钱桓谨慎一辈子,这会儿脑子里的发条终於拉紧起来。 “此乃酒后醉话,你们听了就算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等护卫,多的就不知道了。” 刘水生赶忙恭喜宋慎,一面又道:“钱老大说的哪里话,我等都是守口如瓶的好人,谁敢多言?” 钱桓扫视刘水生一眼,眸子里多了一重阴翳,“江湖险恶,小宋,你还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尤以人心,最为深险,今日为友,明日就有可能为敌,今日笑顏相对,明日便有可能兵戎相见,你小小年纪定要小心为上!” “我知晓了。” “那就好。” 钱桓頷首。 第十六章 何故害我? “你是说……上面的人要让宋慎来做这个队长?” 魏大树坐在桌案对面,顿时脸上浮现沉重的阴霾,几乎是即將要下雨的乌云才有的色泽。 “我也是道听途说,你也別上火,你境界也到了,肯定会想办法找个位置给你的。” 对面那人说道。 针对钱桓的调任一出,曹府的人应该就在找人替换了。 其实对於曹府来说,小小一个护院算什么,只不过是隨意找了一个人来替换一下即可。 但是对於魏大树这一类人来说意味著太多。 听了对面同乡的安慰之语,魏大树意识到自己的確失態,这才强顏欢笑地道:“害,干啥不是干吶,老兄你说得对,府上是不会亏待咱们的,我也是刚刚入劲没多长时间,可能府上还没反应过来。”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府上待咱们不薄,平时没必要想太多,肯定能安排好。” 听了这些安慰的话,魏大树內心的光火反而加重了。 同乡聊著忽然道:“对了,大树,上回跟你说的如何?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媳妇了,这样你也能收心攒点钱,別再天天跑那青楼赌坊了,咱才赚几个钱,別等你老了一场空。” “明白,別说了!” 这些话简直是一根根钢针扎心。 弄得魏大树情绪急转直下,话说自己留恋赌坊青楼,会不会府上的人都知道了?想必自己在外面欠一屁股债的事情也…… 难不成自己上不去也有这些原因? 想到这些无端的种种猜测,更令他充满了患得患失之后的巨大失望痛苦,简直是难以自拔了。 * * * 白日,天色晦暗。 步入冬季最难捱的日子。 宋慎的心中却在思虑钱桓的话。 钱桓不是那种会隨便说话的人,他这么说,定有原因。 打昨夜开始他心头已经拉响了警铃,不过是每日照常做事。 想到这里,唯有加紧练习刀法技艺,以应周全。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刻苦练刀! 【追风刀法(贯通40%)】 …… 刀法练毕,宋慎提刀在雪中静止。 心中有异样的感觉,总感到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但放眼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提刀回到小院,这会儿天色还没黑下去,但是院子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刘水生收拾完毕,准备离开。 明日是曹家老爷七十大寿,全府上下能放尽放。 宋慎他们本来就忙了这么久,虽然湖上的事情依旧重要,但老爷毕竟心善,还是找了其他人马暂代两日,给他们休息一下。 钱桓是早上便走了,魏大树在钱桓离开之后隨后便走。 其余人渐次离开,现在只剩下老刘和宋慎了。 “我说阿慎,要不你今天跟我先去城里吧,正好去我家里坐坐,明日还要去府上庆贺呢。” “多谢刘哥,我今晚有点事,明天再去吧。。” 其实宋慎他们去了也见不到那些大人物,除非是钱桓这种有关係的人。 “那行,我也不强求了,我先走了。” 两人分別。 一晚上宋慎都是独自在院子里修炼,转天他到场一下做个样子即可,毕竟老姐他们现在为了准备寿宴都忙疯了,宋慎去了也见不著。 一整个夜晚,宋慎都在院子里独自练刀,一直到疲惫之时才睡下。 隔日一早,宋慎来到渡口。 结果等候良久也没有艄公,这才想起这些天天气太冷,艄公只在天气好的午后到晚间才载客,像这种天气,根本没人。 横竖城池也没那么远,宋慎决定用走的。 一念及此, 宋慎转往陆路,展开步法,极速行进。 寒风中,似有脚步声。 宋慎四下看去,这一大早,路上一人都无,暗忖自己是否疑心太重。 但又走一程,他便停了下来。 前方的隘口,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独立路心,似是颇有些踌躇。 宋慎脚步逐渐放缓,最终远远站定。 那人他也认得。 “魏大哥,你怎在此?” 魏大树看到了宋慎,脸上露出一阵友善的微笑:“咦,是阿慎?你这是去哪?” 宋慎蹙眉看向魏大树,“魏大哥在等人吗?” “是啊。”魏大树有些天真地道,“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也懒得等他,横竖咱俩遇上,就一起去府上吧。” 言罢热络的上前。 宋慎快步后退,警惕地看向他。 魏大树发怔地看著宋慎良久,眼底陡然间戾气丛生。 “唉,我本来想让你稀里糊涂的死掉,你又何必如此呢?” 宋慎的手,缓缓摸向刀柄:“何故要害我?” 魏大树同样抓向刀柄,“同槽而食,为利爭命!你死了,对我大有好处!” 宋慎頷首,“原来如此。” 过去,魏大树真如兄弟一般待他,这个有些天真的汉子一向豪爽。 本以为可以一直如此,可惜。 可是,见到宋慎这一幅似乎早已胸有成竹的模样,魏大树没来由一阵恼火。 “再见了,小宋,说真的老子还挺喜欢你的,可惜,他们要让你来顶我的位,这我不能允许,你算什么?黄毛都没长齐,才来几年就当队长?” 长刀出鞘。 宋慎冷哂道:“既然决意出手,何必惺惺作態?” 魏大树彻底放下了一切表面偽装,大喝道:“好!既然你早有觉悟,看刀吧!” 寒芒剎那剧盛。 魏大树大步奔来,长刀当头便劈。 宋慎出道以来也是第一次面临这种当面对决的生死时刻,当下不敢怠慢,乃蹲身坐马,提刀去格! 当!!!! 白刃交斩之声,刺痛耳膜。 魏大树显然没想到这一刀竟然如同劈中花岗岩,大有难以撼动的意思。 这小子才几岁? 自己难不成还敌他不过? “看刀!” 这一次,魏大树连劈三刀,接上步滚身莲花舞,虎虎生风。 火星迸溅。 宋慎滑步退开,身形如定。 不过如此—— 也难怪他如此想,因为之前一直在考较他的是於师姐,两者的刀法根本是两个维度的存在。 原以为这是一个凶残的对手,敢於截杀自己。 原来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宋慎动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进攻。 魏大树顿时目光一凝,耳畔传来一阵风声,再看时眼前儘是强芒。 宋慎一出手便是追风刀法中最为刚暴的攻杀之式:暴风急卷。 数个弹指之间,宋慎气血勃发,连劈七刀。 “什么?这小子的刀法?” 最可怕是这小子的修为,比自己只强不弱,刀法更是融会贯通,防守滴水不漏,进攻如同狂风暴雨。 沉重压力之下,魏大树额头见汗,正以为对手的攻势即將耗尽之时,宋慎一刀劈在他长刀七寸处。 魏大树再退,惊觉自己右手虎口炸开,鲜血长流,赶忙退步,以求喘息之机。 距离拉长,未等到他心下放鬆。 宋慎的身形陡然暴涨。 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是宋慎蓄谋已久的最佳攻击距离。 涡云飞渡。 带著咆哮的长刀顺势斜下磕中魏大树的刀根,在其武器弹开的瞬间宋慎的宝刀划开一个短促的弧线,一举剖开对手的左肋。 第二刀疾斩其咽喉,带起一道嫣红的血线。 魏大树嘆为观止,仰头便倒。 宋慎以一个瀟洒的动作收刀回鞘,快步上前。 魏大树的瞳孔已经散开,刚才那灌满真力的两刀,前者震碎其內臟,后者斩断其咽喉,足以杀敌。 “看在共事一场的份上,就让你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吧。” 宋慎抓起尸体,耐心的绑著大石,正要沉入水底,猛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我还没摸尸!” 宋慎惊醒般著手摸尸,作为一个新手,他也是忙活了一会儿才將魏大树身上值钱的东西扒了个精光。 尸体在湖面激起一阵水波,旋即沉入水底不见,魏大树这个曾经活生生的人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茫然的望著水面的视线上,在一阵闪灭的光晕中,忽然出现一行字眼。 【获得技艺道果:魏大树(柒个月零九日)】 第十七章 合一之境 道果那一栏,再度亮了。 “怎么又是技艺道果?” 宋慎还以为这一次会刷出来其他道果,结果依旧是与从前一样的道果。 “试一试?” 宋慎目光扫向追风刀法那一层,一个『+』號缓缓浮现。 小小的加號,代表著深蓝,代表著天赋,代表著努力。 有道果不用,那是纯傻子。 宋慎根本等不及了,当场就按住了这个『+』號。 下一刻,那种奇妙的变化再度降临。 七个月,充满了汗水与天赋的碰撞,在一证永证的无上天赋之下,他片刻不休息的持续挥刀。 不眠不休的锤炼,一证永证的加持,经验只会累积,永不褪色,每一次招式的演练都能让获得新的开始。 渐渐的,一切杂质从他的刀术之中剥离。 刀剑之中,难免夹杂著滯涩、犹疑,恐惧与彷徨,这些无疑会损耗一位刀客亦或是剑客对於长刀的掌控。 自己,究竟能从身体、精神与长刀的动向中剥除多少杂质?这也许就是每一个汲汲营营追求强大境界的刀客的极限所在。 七个月。 这一段没有丝毫浪费与疲惫的岁月里,宋慎如同將衣物中的水分一点点拧乾那般,通过一次一次的锤炼,令自己追寻到了刀术的真髓所在。 当一切落幕。 宋慎带著感动的结束这一段专注的旅程。 面板上浮现著足以令人振奋的成果。 【追风刀法(合一1%)】 【身与意合,意与刀合,全身劲力,圆满如一,如此境界,谓之合一】 …… 宋慎高兴得长啸一声,拔刀空挥,想像著眼前有一道瀑布。 长刀一会儿过,划著名圆满的圆弧。 全身劲力拢住,力贯刀锋,锋刃处承受著气血激涌带来的震盪,发出阵阵激越的嗡鸣。 最要紧是,刀尖那一点寒芒,如今变得大星似的那么亮! “刀光凝於一点?只怕是老冯也不及我的刀法。” 宋慎知道这是劲力高度凝聚刀身的跡象,练到这个程度,自己在这追风刀法的领域,实在已经登堂入室了。 自己的实力,大幅增长! 心中的安全感又多了一分,宋慎感到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即使对上练筋初级层级的高手都不惧了,毕竟所有研习武艺的武者有几人能像自己那般將刀剑之上的杂质剥除至此等境界,从而达至劲力圆满如一的层次。 宋慎收刀而起,看著水面上的波纹渐渐消散,重又戴上竹笠,在浓雾中大步远去。 * * * 魏大树死得蹊蹺,曹府也並非对自己的家丁不管不顾,因此派人好生追查了几日。 杳无音讯。 根据其友人反应,在曹老爷大寿的前日魏大树便已经离开渔庄,那天庄上兵荒马乱的,每个人都忙著自己的事。 后经调查,魏大树一向有留恋赌坊与青楼的习惯,虽然钱赚的不多,但基本得空便去, 就在不久前他还欠下一笔赌债。 沾上了这东西的人,往往与黑帮社团有了勾连,异日说不定丟了曹府的脸。 调查到此,基本上已经足够做出一个模稜两可的报告了,庄上的高层大致了解一番,便不再过问。 宋慎的小院来了新人,重新补足人手,一切工作照旧。 只是不知不觉之间,钱桓看向宋慎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他年纪大,但却从来不倚老卖老,从来不觉得自己长了岁数就可以在年轻人中间摆谱或是认为自己更加厉害。 相反, 伴隨著年纪的增长,他变得越发谨慎,毕竟若是长岁数就能变强的话,那就没有那么多晚景淒凉的武者了。 经歷这么多年的江湖,早已看清有多少老江湖就在最后那几年翻船,一世道行烟消云散,为人耻笑。 不过,一向人畜无害的小小少年家丁,竟然有这般狠辣的手段与沉稳的气度,愣是在调查盘问中表现的如此举重若轻,简直像是与自己无关那般,若非自己看得清楚明白,倒真是看不起其温和之下布满狠厉的底色。 平心而论,相比於这一类狠角色,钱桓更加喜欢魏大树这种將野望与心思写在脸上的人。 可惜,蠢人是无法相交的。 “钱老大,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走后,就由你来带著大家了,我老钱就將兄弟们託付给你了。” 听著钱老头的说话,宋慎微微愕然道:“钱老大你不是还有几日才走吗?” 钱桓嘿嘿一笑,“等我走的时候,就是悄无声息的啦,大老爷们,有必要搞得那么惺惺作態吗?” 一旁刘水生愕然道:“钱老大你不说走了请我们吃饭吗?” 钱桓撇嘴道:“玩笑话你还当真了,到时候在庄上请你们吃顿烤鱼已算开恩。” 刘水生听得直摇头:“要吃顿烤鱼还轮到你请吗?早该看出你老钱一辈子杨白劳。” 钱桓被说得脸上无光,怒道:“老子怎么说也是你的上司?怎么说话的?” 刘水生淡淡道:“我现在得提前適应一下新老大的日子了,你还是哪来回哪去吧。” 水面上传来钱桓的一阵怒喝。 就如同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糊涂一点好啊。”老钱如是道。 * * * 失去老钱,宋慎才知道,当一个护院,原来比当家丁爽这么多。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独立小院子, 虽然只是一个柴房改造成的小院子,但已经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舒服的一次住宿了。 “別以为护院好当,从现在开始注意点吧,以后出了点什么事第一个被扣工钱的就是你了!” 冯志远酸溜溜地道。 这小子才几岁,才来几年,就当上护院了。 而且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这傢伙还备受李爷的重视,令他老冯多少有点吃味了。 犹记得当初从那个奴僕小院將他带出来的时候,这小子那副狼狈与卑微的模样,到如今,儼然已经成了一派江湖武人的模样,几乎让人忘掉其只有十几岁出头。 “还得跟冯哥多多请教。”宋慎咧嘴笑道。 冯志远对他多有照拂,宋慎对其当然心存一份感激。 “害,没啥好指教的,当好差,做好自己的事,自然会有好结果。” 身为二等护院,冯志远每日並不跟宋慎这些人一样需要到处巡逻,而是已经开始坐镇一方或是执行某些特別的任务。 难得冯志远来一趟,宋慎赶忙向这位老师兄请教。 “冯师兄,这练劲,到底是如何进行的,我最近进境稍慢,还想请教一二。” 自从宋慎当上老李的亲传弟子之后,冯志远就感到这一句师兄变得格外受用。 “既如此,我便好好教教你,演示一遍你的练劲之法。” 第十八章 旧亲攀附 “什么练劲之法,不是以拳法练劲就行了吗?”宋慎被问的发怔,老冯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冯志远同样有点发蒙,“李老没教你练劲的具体方式吗?” 宋慎说道:“於师姐只说了以拳练劲,遵循身体的本能,训练本能即可。” “……” 冯志远听得大摇其头,不敢说一句话。 “有问题吗?” “对於她来说问题不大,但对於你来说问题很大。” 宋慎察言观色,知道又到了老冯的话题禁区了。 老冯这人说话做事都有其一套道理,能说的能做的,百无禁忌,但只要越过某些边界,他立即就会以各种方式拒绝。 “请师兄教我。” 老冯缓缓坐下,不发一言,指向桌面。 宋慎立即知机去屋里泡了好茶,麻利端上。 “这练劲,要的就是两个字,打,刷。” “师兄,这打我知道,刷又是什么?” 宋慎仔细听讲,老冯是那一类扁担倒了认不出这是一字的文盲,说起话来主打一个通俗易懂。 而於师姐身份神秘,但显然出身显贵,说任何武功都要上升理论高度,说到最后自然是意味深长,可是真正练起来,却又觉得与实际相差甚远。 他显然是认为宋慎乃是不可多得的悟性天才,因此才会如此。 殊不知宋慎的进度都是自己的天赋和汗水,对於这些云里雾里的拳理也只能回去自己硬啃,通过一证永证的伟力一步步提升。 真可恶!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什么还没觉醒提升修为的道果? 宋慎已经饥渴难耐了。 老冯沉声道:“要把劲力练透了,后续你才能练筋,锻骨。如果劲力练不到圆满,后面练筋锻骨也会难以透彻,战斗力难以明显提升。至於锤炼內臟,更加成为天方夜谭。” 言罢喝了一口热茶,接著道:“李爷主修的混元劲法,要的就是手足六阳俱全,心意神气俱合,所以你不但要把拳练透,更要用透。我以前修炼的时候,跟著另一个老哥,他教我的方式就是在练拳之余,以活桩不断刷劲,活桩若能精通用劲之道,这刷劲效果会更佳。” 拳搭子? 宋慎无奈道:“我上哪找这么个陪练陪我刷劲?” 老冯静静看著宋慎,宋慎茫然看著老冯。 “冯哥,你真是我亲师兄!” 老冯摆摆手,“回头去城里买张硬弓,平时练拳刷劲之余,以功练力,会更快。” “得嘞!” “你小子前前后后叫了我这么多声师兄,也不能让你白叫了。” * * * 升任护院之后,宋慎的自由比从前更大。 现在的他不但可以出门,现在出门如果需要只需报备即可,虽然每月仍有定额,但在无事的时候没人会管。 宋慎先来到兵器铺买了一张硬弓,准备拿回去练力,箭矢只要少量即可,毕竟他不是来练箭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宋慎又去了一趟府上。 过去还是嘍囉的时候,在府上走动,根本无人理睬,但如今当上护院,虽是三等,却也是穿著纹著家纹的制服,路上的下人都神色恭敬,仿佛宋慎真的是个人物了一般。 “阿……阿慎?” 有人喊自己? 宋慎回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身后,身边还有好些熟悉的面孔。 这是他过去为奴为仆的时候住在一起的……算是朋友吧,一个小小的大通铺住了二十几號人,其实宋慎穿越过来都没认全。 不过,人群中那个宋承宗他倒是很有印象。 熟悉的面孔们变化不大,但却增添几分衰老。 劳动使人衰老。 “大家……都还好吗?”宋慎问道,他就记得宋承宗了。 “你……你已经是护院了?” 宋承宗是最为惊讶与骇然的。 想当初他们见到护院的时候,都能仰视之,宛如螻蚁一般,大声说话都不敢。 而今, 宋慎已经与其平起平坐了。 一个人的际遇,真的可以有这么梦幻吗?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从一个奴僕摇身一变,变成护院,不但可以受人尊敬,每天吃肉,还能赚到一大笔钱! “嗯,你们呢。” 宋慎转过身来迎向这几老朋友,轻声问道。 “我们……唉。” 宋承宗一嘆,宋慎这才看到他有点一瘸一拐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害,上次搬货不小心摔著了,没事,倒是你……” 宋慎有点沉默,只能说:“下次注意点,身体要紧。” 另一个家奴苦嘆道:“什么身体要紧,咱们为奴为仆的,就是给老爷做事的,身子如何,根本无人在意。” 一人提醒道:“说啥呢,现在阿慎已经是护院了,再不用像咱们这般累死累活了。” “是啊,是啊,我听说刘展和陆山也才是家丁呢,怎地阿慎你怎么如此了得!” 有人惊讶不已,毕竟当时被竟然天赋的,是那两个傢伙。 谁知道转头一看,一直不受重视的宋慎悄悄的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一转眼他们还是狗,但对方不但做人,而且眼见要当上人上人了。 站在这一群人中间,宋慎升起的倒不是一种优越感受,而是那种难言的兔死狐悲之感。 过去他也曾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不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寒微之时,他未受尺寸之恩,现在也不会滥发好心。 正当宋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道: “真是好大狗胆!叫你们过去搬柴,竟敢在这里打混,真以为东家的饭都是白吃的吗?养狗也要养会叫的,光吃白饭的那是少爷!” 宋慎侧头看去,竟然是主管老陈,老陈依旧是过去那副孤寒鬼的吊样,一张瘦脸使人想起传说中的黑无常。 这群家奴听了老陈这一手河东狮吼,顿时嚇得脸色发白。 “我看你们是欠了一顿打,还不快滚去做事!” 老陈大步上前,陡然间顿住,赔笑道:“这是哪位护院大爷……咦?是你,宋慎?” 宋慎笑道:“好久不见陈主管,你別苛责他们,是我叫他们站住敘敘旧的。” 老陈顿时面色一变,將前倨后恭演绎到了极致。 “敢情是宋爷不忘旧情,也是这群小狗们的好运了……” 宋慎一摆手,並不想与其多言,“好了,我有要事要做,就不多说了,改日再谈吧。” 老陈连忙住口:“既如此,宋爷您先去忙,改日再聊。” 宋慎一点头,看了眾人一眼,转头离开。 老陈朝著宋慎的方向保持笑脸,直到宋慎的身影消失为止,他这才转过脸来,寒声道:“好了,是否可以滚去干活了?” “是,主管。” 几人忙不迭赶去做事。 “谁能想到宋慎能有今日?早知道当初把我的药汤都给他好了!唉,现在人家已经当上护院,要是能说句话,咱现在肯定不是这般境况。” 感慨中,有人忽然道:“对了,承宗你跟宋慎不是同乡吗?怎么这交情也没攀上。” “就是,咱们当时眼拙,你跟他认识那么多年,怎么没投资他?” 言语如同雪花落下。 宋承宗的苦笑愈发深沉,自己……错过了什么? 一次本可以脱离苦海的机会。 第十九章 我本孤雏 风雪中。 宋慎来到姐姐的住所时,还道是姐姐还没忙完,谁知道遇上了管理他们这群丫鬟的管事。 “哟,这不是小宋吗?” 管事大姐嗓门很大,穿著一件花花绿绿的大袄,看著宋慎便大声嚷嚷道。 宋慎拱手道:“这不是郑大姐吗,几日不见,您气色更好了。” 郑大姐发出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声,震得宋慎耳朵直响。 “小伙子真会讲话,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个媳妇,看你这生嫩的模样,不知哪家姑娘有这等好福气呢。” 郑大姐心里还奇怪呢,这奴僕里出身的小子竟然有这等人物,瞧这小伙子出落的,突出一个宝相庄严,色香味俱全的。 最要紧是前途无量,一看就是会疼人的主,年纪还不大,这种小伙子要是吃上了,一辈子都享福。 “有劳您费心,等我忙过这阵,少不了您的帮忙,到时候这喜钱少不了您。” 宋慎也乐得跟这大姐多说两句,毕竟姐姐在她手底下做事呢。 郑大姐笑的更欢了,“小伙子真是小嘴伶俐,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是不是来找你姐姐的?” 宋慎诚恳道:“我姐是不是还忙著呢?” 郑大姐说道:“现在我都不给你姐安排重活了,一般这个时间早放工了,不过刚才有人找她。” 宋慎奇怪道:“谁人找他?” 郑大姐誒哟了一声:“好像是什么老家的兄长什么的,看起来有点不好惹呢,我本想替阿珍挡一下,但阿珍还是跟他出门了,现在应该在东外门那边了。” 宋慎一点头,道一声別便赶往东外门,果真远远的看到宋珍有些狼狈的站在门外,面前是一个颇为高大的男子,穿著一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棉袄,看著颇为寒愴。 “姐,到底谁找你?” 宋慎上前一步,来到姐姐身后。 宋珍回头见著宋慎,刚想说话,见了宋慎这制服样式,骤然惊呼道:“你……你当上护院了?” 宋慎咧嘴笑道:“嗯,我刚去你那找你,郑大姐说有人找你?” 宋珍还没讲话,对面那个男子看了宋慎好半天,这才道:“阿……阿慎?” 宋慎看向此人,“你谁?找我姐作甚?” 这男子顿时涨红脸道:“我啊,你二哥啊,你认不得了?宋照你二哥我啊,小子!不会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你亲哥了吧?” 来之前只听老头子说宋慎当上了家丁,不再是过去的奴僕。 可是今日一见,自己这位老弟,竟然已经当上护院! 这不是他能够想像得到的。 护院, 意味著每个月至少有十两银子以上。 这绝对是巨款一笔,只需要好好干两个月就够盘下他们家那茶馆的了,自己这位老弟也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直接发了,大大的发了。 这简直让宋照抓心挠肝,有这么一位老弟,他们一家还能这么苦哈哈的? 宋珍张口想说骂一句,这二哥多少是太不要脸了也,过去家里好起来了不说赎身,好歹来走走,结果一句话也没有,任由他们姐弟在这里当牛做马。 现在老弟起来了他知道当哥了,廉耻呢? 宋慎微笑道:“想起来了,宋照嘛,你有事?” 宋照那笑起来的脸逐渐收敛下去,浮现些许阴霾,按他的脾气,自己老弟敢这么说话,少说一顿好打,其实他也不是完全不通拳脚。 过去老宋头也曾想让儿子们学点把式,便送他们去找乡野拳师学了点招式,万一能成武者呢,谁知道两个儿子全是朽木的资质,宋照比宋大稍微强点,但也就会使点庄稼把式,算不得真武者,但也沾了点泼皮的习性,认识点道上的人。 不过考虑到宋慎现在不是吴下阿蒙,他还是收敛了一下。 “老四,我知道老头子之前对你有点冷淡,但是二哥我可没对不起你,你不会连我也记恨上了吧?还记得我小时候背过你吗?谁对你最好?你不记得了?” 宋慎的確记得,这逼养的小时候带弟弟的时候最经常做的就是给弟弟最爱吃的大嘴巴子,粗暴得很,宋慎对这傢伙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上次去茶馆,老东西连口饭都懒得留自己吃,宋慎早看穿这里面哪有什么情分,这么多年,什么都该断了。 现在老宋家別想在他这儿得到任何东西。 宋慎冷淡道:“不记得了,你有事?” 宋照忍著气赔笑道:“有事,嘿嘿,最近不是家里盖房子吗,我最近刚刚迎娶你嫂子,有点银根紧缩,这不想起了我的好弟弟了,一世人两兄弟,这次你一定要帮忙,人生在世谁还不是靠兄弟?现在家里都盼著你回去呢,以后一家人在一起,咱家兄弟多,多少有个照应……” 宋慎没好气打断这傢伙的滔滔不绝,道:“一文都没有,可以滚了吗?” “你……阿慎,我可是你哥,有你这么说话的?” 宋照瞪著眼睛,嗓门也开始粗了起来,这宋慎的凉薄,使他震惊。 宋慎斜视他一眼:“没记得有你这么个哥,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宋照急了,他看著宋珍大叫道:“阿珍,老四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咱们始终是一家人,你们这样做不怕遭报应?我可告诉你,再怎么样我可是你们二哥,家里还有老爹和大哥呢!” 宋珍张了张嘴,刚想骂两句,却看到宋慎的大手已经伸了出去,抓在宋照的肩膀上,语调如同这冬季的寒风一般冰冷刺骨。 “宋照是吧,別哥啊弟啊的,都跟你说了不熟,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有多远滚多远,下次不希望你再来找我或者我姐,否则让你见识我的手段,能听懂吗?听不懂待会儿找个地方让你听懂。” 杀过人的人,毕竟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 不经意之间散发的这股凶戾气,犹如平静的猛兽陡然散发出的煞气。 诚然,宋慎只是威胁他,並未打算做掉的他,但是如果还有下一次,那么问题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宋照顿时汗流浹背,他认识的大哥也没有这么狠劲的,顿时感觉裤襠有点发湿,陡然感到刚才宋慎抓著的右手已经脱臼。 “滚!” 一声低喝之下,宋照趄趔一下,忍著气扭头走了。 宋慎拉著姐姐回去道:“回去吧,外面多冷啊。” “阿慎,你说,咱们是不是太冷漠了呢?” 宋珍也有点犹豫,的確,是一家人,的確,是亲骨肉。 太过无情的事做了,心中总会不安。 “一点都不无情,这么多年不见,他上来不是问你过得如何,而是直接借钱,姐,你就没想过这一点?”宋慎反问道。 宋珍发愣的想了想,要是宋慎没发跡,估计自己二人烂在这曹府,也不会有人可怜,想到这里她顿时释怀道:“你说得对,他们不当人,倒要我们懂事,下回再不理了!” “这就对了。” 宋慎轻声道:“在这世上,只有咱们姐弟是亲人。” 第二十章 劲力圆满 “你是说,你这手臂是老四弄的?” 老宋头一边啪嗒啪嗒的抽著旱菸,一边阴沉著脸看著二儿子。 宋大沉声道:“这老四现在真是出息了,竟然连自己亲哥都下毒手!” 怨气充满了整个屋內,外面细雪夹杂寒风,整个屋內只有些许柴火,十分冰冻。 只有老宋头一脸狐疑,“你是说老四当上护院了?你没看错吧?照理说这是不可能的。” 曹府的护院,跟一般人家府上的护院大有不同。 老宋头毕竟活得久,知道得多。 虽然他搞不清楚武道修炼的具体分级,但那等人物,自己那个小儿子能办到? 宋照大声道:“千真万確!老爹,我刚开始也纳闷这小子怎么混得这么好,不过我又问了曹府的其他同乡,可以確定,老四的的確確当上了护院,一个月十两银钱!” 这下整个室內都充满了惊呼声。 “天!四叔现在这么富贵了,咱们怎么也得攀上啊!”宋大媳妇吸了口冷气,眼睛几乎发光。 “娘们家,懂什么?” 老宋头扫了一眼大媳妇,颇有些犹豫的沉思了一下:“唉,要是你们的娘还在,她肯定能劝劝老四。” 几人沉默。 当年卖掉老四和女儿,老娘是最难受的,整整两天没吃饭。 后来也屡屡嘱咐儿子们要去看看弟弟,不过两个儿子始终应付了事,每个人都知道大户人家里的奴僕十分不幸,而沾上了不幸的人,自己也將会遇到麻烦。 谁知道…… “爹,你看……老四现在对咱们很有意见呢。”宋大十分踌躇。 老宋头沉声道:“不能著急,现在老四对咱们意见很大,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上去討嫌,过阵子吧,哼!再怎么样,他的命也是我给的!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天底下岂有不认亲爹的儿子?老天也不能容许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存在!” 宋照说道:“这小子现在恶得很,爹,您是不知道,他昨儿差点杀了我。” 老宋头冷哼一声:“你小时候不欺负弟弟,会有现在?我是他爹,他还能打我不成?再怎么样,也只是十六出头的毛头小子,有些意气是正常的,过些日子再说吧。” 过些日子再说。 * * * 一年之內,新余城最冷的日子就是现在。 宋慎立院內,缓缓將手中的硬弓缓缓拉开,他以各种不同的姿態拉弓,力求將全身各处的劲力练足,练透,一直到全身每一处肌肉组织都感到难以动弹之时,宋慎终於停下来。 致命力竭组! 放下大弓,宋慎再度服用一枚养血丸,任由药力化开。 养练结合,才能进步,光练不养,早晚要废。 但这才二月中旬,宋慎的三枚养血丸已经全部嗑完。 幸亏这些药没有太大的副作用,否则以宋慎的剂量,现在他的脑袋肯定尖尖的了。 好在—— 【混元功(第二层99%)】 …… “果然方法大於努力。” 宋慎不由得感慨。 诚然,在一证永证的加持之下,宋慎基本上没啥瓶颈。 可如果找不到正確的路径,经验的增长必將是缓慢的。 “老冯太靠谱了。” 虽然老冯平时时间不多,但只要有空就会来给宋慎刷劲,如是三管齐下,宋慎的进度突飞猛进。 最近大半个月来,老冯公务繁忙,未曾来过。 但宋慎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现在,经验条只剩下最后一点了。 最后的一点药力缓缓化开,伴隨著血液流散至全身任何一处,变为气血的力量。 宋慎缓缓起身,继续投入到拳术的训练当中。 时间仿佛凝固不再流动,宋慎不断作出最终的调整,將最后一点进度条一点一点补足。 直到—— 【混元功第三层1%】 …… 第二层,彻底圆满。 宋慎全身的气血丝丝缕缕的收回心臟,轰然变作一股无形的力量,这股力量可以向內达到身体各处,向外可以传导至外物,它既可以变作锤炼筋骨的工具,亦可以用以收割人命。 “这就是劲力?” 宋慎人影一闪,向前洒出漫天拳影,院子一角的一尊石桩碎屑纷飞,露出深刻的拳印。 劲力包裹的拳头,变作足以击碎铁石的武器。 劲力,圆满! 【追风刀法(合一31%)】 这武道修行的劲力与刀术中的人刀合一相互结合,令宋慎对於劲力的运用又进一层。 他现在只是將身体的劲力练成圆满,但如何用其作为攻杀与锤炼之道,依旧是初学者。 这几个月来,宋慎的刀法同样进步不小。 依旧在路上。 宋慎起身走出困住自己的院落,辽阔的绿湖在眼前铺展开来。 天地无限。 小小的曹府,终究是无法束缚自己的脚步的。 * * * 入夜。 宋慎阔步来到渔庄的码头,几个手下的家丁已经全部到齐,由宋慎指挥。 经过这段时日的接触,这些人都基本服从了宋慎的管教。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三等护院,具有与这份小小年纪完全不符的成熟和勇力,本来还有人不服,但当宋慎小小的展示了一番武力之后,什么年纪小资歷浅,全都不成为问题。 一切不服管教,首先都可以使用拳头来镇压,恩威並施,首先要有足够的威压其次才是恩泽。 这是宋慎作为一个武人小团体首领所学会的,现在他已经驾轻就熟了。 “头儿,今夜好像寡妇湾那边有点不太平啊。” 刘水生低声道。 几人划船在湖面上例行巡逻,但刘水生像是晚间知道了点什么说道。 宋慎蹙眉道:“啥事儿?” 家丁张保禄神神秘秘地道:“好像是咱们曹府的人跟黄府打起来了,黄府那群杂碎提前埋伏不少人,咱们这边吃了大亏。” 曹府和黄府在多个领域业务重合,两家同为新余望族,多年来不知道多少次进行了友好亲切的互动,虽然没有爆发大战,但彼此的摩擦多到数不清。 尤其是在绿湖上,两家为了爭夺水域里的奇异鱼类各自圈地,但又恰好比邻,因此没少互殴。 宋慎的业务只在於巡逻,因此並不怎么在意这事,懒得参与討论,任由几人窃窃私语。 不过, 接下来张保禄说的一句话令宋慎眉头不经意间蹙起。 “听说冯爷他们有几个还被扣了,黄府的人说是咱们这边的人先闯了他们的地界,所以扣了咱们的人。” “你刚才说什么?” 一直没参与討论的宋慎终於说话。 这位一向独自修行,似乎对任何修炼和工作之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的护院终於感兴趣了? 刘水生隱约知道宋慎与冯志远关係匪浅,连忙回道:“就是冯志远冯爷,据说是他们抓到了一伙水匪,结果黄府的人说这群水匪偷的是他们的鱼,咱们曹府哪能吃这个亏,两边就打起来了。” 陡然想起当初自己的等人遇到水匪的时候,就是老冯第一个赶来的。 宋慎沉声道:“今夜巡逻得隨意一些就行,不分队了,你们就组一队巡逻,把那条船给我。” 几人错愕道:“头儿,你要作甚?” 宋慎道:“不用问,你们到点了回去就行。” 坐上空出来的船儿,宋慎划桨便走,朝著寡妇湾疾速而去。 “不是……” 眾人看著一向兢兢业业从不玩忽职守的宋慎驾舟离去,离开自己的岗位,刚想叫住他,但宋慎的操舟技艺如今已经是宗师级別,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十一章 快刀 星光微漾。 明月在天。 宋慎驾舟疾驰,不一刻,水面上有几人大喝道:“谁!停下来!” 小船骤然停下,几个大汉看了一眼船上的人,一眼看到一个大大的曹字才放鬆下来。 “你是谁?” 船上一个大汉问道。 宋慎道:“九厢房三等护院宋慎,前往寡妇湾增援。” 大汉蹙眉道:“这不是你一个三等护院该管的事,回去巡逻去吧。” 眼看宋慎正要执著地驾舟离去,大汉连忙叫道:“別去了,已经解决了。” “怎么回事?” 宋慎这才停住,“被抓的人都救回来了吗?” 大汉无奈了,心说你一个三等护院凑什么热闹啊?真就这般急公好义?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是有什么人被扣了?” 宋慎沉默片刻,道:“我的一个朋友被扣了。” “就因为这个?”大汉一呆。 宋慎说道:“当然。” 大汉沉默片刻道:“好小子,你叫什么?” “在下宋慎。”宋慎又重复一遍自己的名字。 大汉说道:“宋慎,不错的名字。本人段崇,以后有机会再敘,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三小姐亲自出手了,人已经都得救了。” “好。” 宋慎抱拳,两人分別。 回去的路上,宋慎忽然想起自己来到这里还真就没见过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小姐,听这位段崇老兄的说话,这三小姐似乎武功很厉害。 这班上的,到现在不要说大老板,小老板也没见过。 宋慎想到这里不免感到荒诞。 ----------------- 隔日一早。 宋慎就来到了老冯的小院。 “您是……” 一个妇人打开门,惊奇看著宋慎。 宋慎一眼就能看出这妇人眼睛红肿,看起来没少掉眼泪,长相不算美丽,但胜在温婉大方,使人生出亲近之感。 “我是来看冯大哥的,他现在如何了?” 妇人说道:“他睡下了,小兄弟要不改日再来吧。” 宋慎沉声道:“冯大哥究竟如何了?” 妇人呜咽道:“多亏救得及时,捡回一条命,不过大夫说少说躺两个月。” 宋慎嘆息一声,正要转身离开,改日再来。 妇人忽然叫住宋慎道:“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回头我好告诉家夫。” 宋慎连忙道:“稟嫂夫人,在下宋慎,可算冯大哥的师弟,等他好些了我再来吧” 妇人微微做了个福道:“原来是宋叔叔,老冯早晨醒来的时候特地说了你来了可以先进来。” “既如此,叨扰嫂子了。” “宋叔叔说得哪里话。” 宋慎进了冯志远的院子,一个幼童正拿著一柄木刀在院子里不断的空挥。 老冯这人待人没问题,但永远跟敞亮不沾边。 就像宋慎从来都不知道他有一个老婆,还有一个儿子,要不是这一遭他受伤,这傢伙可能永远都不会主动告诉宋慎。 一个人的谨慎,可以到这种程度,但最终还是挨了一刀。 “你在练刀吗?”宋慎来到幼童旁边坐下。 “宋叔叔请喝茶,劳烦你先在此稍待,我估计一会儿他就该醒过来喝药了。”嫂夫人端茶而来,又对幼童叮嘱道:“小点声,莫要惊扰你爹休息。” 幼童十分懂事地道:“知道了,娘亲。” 宋慎喝下茶水,忽然道:“握刀的姿势不对。” 幼童本来闷不吭声的,但这会儿听了宋慎的话却不服地道:“如何不对?这是爹爹教我的!” 看来小子对於自己亲爹很崇拜,宋慎笑著道:“教你一个道理,世上没有人可以永远对,就像握刀的姿势,即使你爹说的已经很好了,但仍有不足。” 幼童哼了一声,道:“你说说,不对在哪里?” 宋慎长身而起,拔出自己的佩刀,霎时间,一股寒气散发而出。 幼童神色有变。 宋慎道:“怎么了?你要成为刀客,早晚要见识真刀的。” 幼童道:“你的刀杀过人!” “……这你都能看出来?”传说小孩子能看见鬼,宋慎现在算是信了。 “爹爹教过我怎么认。” 宋慎无奈道:“你爹怎么什么都教你,还学不学了?” “你说!” 宋慎握住刀柄,说道:“挥刀的时候,不要握得那么紧,右手靠近刀鐔的位置没错,但左手不能这么用力,要像是端住柄头那样,想像自己手中握著鸡蛋,小指移开,对,就是这样,只用无名指、中指和无名指轻轻把住,就这样,再挥刀试试。” 少年悟性著实不错。 这个年纪学到的东西会紧紧记住,而宋慎所传授的他的方式,就是感受自己掌中之刃最好的方式。 虽然没有肯定宋慎的说法更好,但是少年却悄悄的改用宋慎的方式挥刀,刻苦专注的不停挥刀。 “为什么那么努力?” “我要变得比爹爹更强!早晚我会將那伤他的人斩杀!” 宋慎一呆,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懂事,老冯平日里没少教育吧,怪不得老冯总是那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是有够忙的。 这个时候嫂夫人才走来道:“宋叔叔,他醒了,你进去吧,不过请注意一下时间,他现在身子比较弱。” 宋慎点头道:“嫂子不用多说,我都明白。” 女人嗯了一声走开。 宋慎进入屋內,在床边坐下。 “最近没法陪你刷劲了。” 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冯志远裂开嘴笑了一声,故作幽默,但声音透露了他有多虚弱。 宋慎轻声道:“没事,我快练劲圆满了,用不著你了,好好养伤才是。” 老冯气道:“你就不能迁就一下伤员?” 宋慎苦笑道:“老冯你是胸口挨了一刀,又不是裤襠挨了一刀,怎么变得娘们唧唧的。” 老冯要不是受伤,这会儿估计要蹦起来跟宋慎对砍。 宋慎这才岔开话题道:“谁伤的你?” 冯志远说道:“你掀开被子。” 宋慎蹙眉道:“你伤得这么重,不能见风。” 冯志远摇头道:“自家事自家知,我还远远死不掉,也算为兄我让你知道一下,什么是江湖险恶。” 宋慎无言掀开被子,顿时眼睛一呆。 冯志远的胸口包扎得严严实实,但宋慎乃是刀客,岂能看不出这一刀究竟有多么险恶,只要这一刀再深一些,老冯少说开膛破肚,这会儿都转生异世界了。 连忙將被子盖上,宋慎真怕他见风。 “那傢伙绰號晴天雷,黄府的谈云扬,十足的快刀,比咱们的追风刀也不遑多让。” “有多快?” “杀人的快刀!哼!说到实力,他也未必比我老冯强多少,但他的刀就是比我快过一线。” 的確,快一线,就是生命的代价。 幸亏老冯也是老江湖,退得及时,旁边还有其他人搭救。 “伤好了之后,是不是想第一时间砍死他?”宋慎问道。 老冯却摇摇头,道:“江湖,就是如此,你砍我,我砍你,我也杀过人,他们永远不能向我復仇了,这一次也是一样,我既非他对手,这恨也没必要记著,只当是牙掉了自己吞掉即可。” “你太窝囊了老冯!” 说真的,宋慎有点心疼师兄。 “给你看伤口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江湖险恶,结果你跟我说这个?” “知道了。” 宋慎点头。 “外面是我媳妇和儿子,过去没跟你说是怕你嫉妒我,现在看到了,以后能有有机会就帮我照看一点。” 宋慎哈哈一笑:“没有问题,当我亲侄子。” 老冯变得更加疲惫,只是笑道:“哈哈,幸好现在快春天了,过阵子天就暖啦,我会很快好起来的。” “肯定的。”宋慎点头起身,“行了,你先休息著,等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 老冯说:“明白,我没少挨刀,有经验。” “能的你。” 宋慎说完就出来了,临走前留了些银子,嫂夫人知道宋慎跟老冯关係好,也没推拒。 那天,宋慎在湖里头一次监守自盗,在湖里抓了几条好鱼送到冯志远那里。 横竖老冯是为了曹府才受伤的。 第二十二章 江湖夜雨 几日之后,老冯见好许多。 三小姐人不错,虽然宋慎依旧没见到她,但知道他请了府上最好的大夫来为老冯看病之后觉得她还行。 老冯说得不差,果真二月下旬,那冬季的光景就逐渐不见了,春季的气息扑面而来。 积雪消融。 南国的春季总是来得更早,一晃便有春雨绵绵。 这一日,横竖无事,宋慎自以为已经作了足够的准备工作,是时候该动身了。 他离开了庄上,在绵绵细雨中留下一个背影。 * * *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微雨带寒。 谈云扬从酒肆中出来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的黄昏。 作为一个刀客,他有著精准的作息,每日晨起做事,日落饮酒,然后走回黄府的渔庄。 適度的酒精,令他的生活平添一种乐趣,即使独饮也不例外。 斗笠也是未曾戴上,正好吹风淋雨,正好解酒,谈云扬孑然一身,唯有一柄老旧的佩刀跟著。 若没有它,自己如同一丝不掛,但有了它,如披坚执锐,千军万马也不惧。 脚步飞奔,陡然上了臥牛岗,四周野草低伏,春雨沥沥。 天昏地暗。 臥牛岗上,有一个陌生的身影静静站立,其人身材頎长,头戴竹笠,脚穿草鞋,一身灰色装束,风尘僕僕,默然站在雨中。 最吸引人的,是其腰间的那把佩刀,自打谈云扬来到这里,此人的大手就没有离开过刀柄。 来者不善。 不攻一招,已令他感到一种压迫。 “报上名来。” “江湖人,无需留名。” 声音如同含了一把沙子,有著些许金属震颤的低沉沙哑。 谈云扬面色一沉,大手缓缓握向刀柄。 一场杀戮,看来已经无可避免。 不需要问对手何以如此,他今年三十五岁,在过去的生涯中每经过一次胜负的较量便背负一份怨恨,对手刻意截击,定是仇人。 蓄势待发,枕戈待旦。 “听说在这一带,你的刀很快,本人正想见识一二。” 谈云扬微微降低重心,全身肌肉微微收缩紧绷,一身气血隨时爆发,如同猛虎隨时扑出一般。 “自然,本人最拿手的就是快刀。” 宋慎吐出一口气,“很自负。” 下一刻, 宋慎的身影扑出,身在途中,长刀才堪堪出鞘,仅在一个间不容髮的瞬间,已经变作一道寒芒。 谈云扬不愧绰號晴天雷,其长刀也是极其突兀的变作寒芒斩出。 两道短促净利的弧线在空中交匯,迸发出一个刺眼的光团闪灭。 金铁之声,响彻山野。 “看来,你过分自负了。” 宋慎信手振刀,长刀遥指对手眉心。 谈云扬冷冷道:“自负的人,是你哟。” 宋慎哈哈一声,剎那间,人刀合一,全身圆满如一的劲力灌注刀锋,刀尖一点寒星灿若星辰。 “追风刀法?你跟那个冯志远什么干係?” 谈云扬惊疑不定,已经看出宋慎大不简单,其滔滔不绝的刀术,似是只展露了一角。 “正是在下的师兄,看刀!” 这一次宋慎不再多言,人隨刀走。 刀光先闪,风声咆哮。 “狂妄!!” 谈云扬长刀劈出,带著些许闷雷之声,招式贯通圆满之下,他的招式信手拈来。 宋慎虽然境界稍差,但人刀合一,全身劲力高度集中,纯粹以快打快,以刚制刚,竟然不输。 刀势更快。 两道白光在空中闪烁。 谈云扬绝不相信自己的狂雷刀法会在快刀这一领域短於对手,因为他这一门的刀法,就是纯粹以快立足,同等的技艺境界之下,他自信永远能比对手更快,因此他从来以快打快。 两把刀如同疾速的鼓点,在空中瞬间爆发出一阵爆裂的碰撞,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人影再分。 两把刀相距九尺。 谈云扬看不到对手的眼睛,但却能感到对手年纪不大,这刀光之中,豪放中有严密,光是力道与精神,就足以令他知晓这已经是极深层次的刀术了。 不过退走已无可能,现在是决胜的时刻。 雨势加急,在宋慎的竹笠上连成珠串,遮蔽了宋慎的视线。 就是现在! 谈云扬长啸一声,寒芒剎那潮涌,使出他狂雷刀术中的一切攻杀之道,刀刀连绵,变作一张大网,正在扩散。 狂雷刀第九式——雷潮振。 来得正好。 宋慎的长刀勃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瞬间乳燕投怀般扎进对手的刀网之中。 无数个碰撞,在几乎一个瞬间爆响。 闷哼声中宋慎再度滑步退开,但立住之后,身形沉稳犹如山岳。 谈云扬的脸色铁青,逐渐扭曲出一阵极度痛苦的神情,忍不住张口叫出声。 “呃——啊!” 他的惨叫声划破寂静,下一刻他的身体,如同被斜向切开的墓碑一般,上半块滑落在地。 热血在雨中喷溅不止,內臟流散一地,空气中一派惨烈。 【获得精元道果:谈云扬(拾月零玖日)】 一回生二回熟,宋慎这一次是驾轻就熟的摸尸,拋尸,不等仔细看看自己获得的道果便扬长而去,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 * * 隔日。 太阳起来之后他刚想去老冯那边看看他,顺便告诉他自己已经帮其报仇。 结果老冯的院子大门紧闭,宋慎问了旁人才知晓,原来老冯昨日下午就搬走了。 三小姐亲自指示,老冯因工受伤,准他休息到伤復再回来做事。 知道结果的宋慎苦笑,没想到昨天自己出门杀人的功夫老冯就搬走了,估计他也想道个別,可惜自己不在家。 不过没关係,宋慎知道他家在哪,回头去拜访一下便是。 回到家之后宋慎才好好清点了一下昨日的收穫。 这谈云扬著实挺富裕的,出门喝个酒身上就带了五十多两银子,自然被宋慎直接收为己有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穿越以后,他就没有不缺钱的时候。 另外,宋慎在谈云扬的身上还找到了一本册子,稍稍翻了一下,宋慎意识到这本无名的册子就是谈云扬所使用的刀术。 没等宋慎反应过来,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字眼。 【狂雷刀法(未习得)】 …… “狂雷刀法?” 宋慎暗忖这谈云扬的刀术虽然不及自己,但这狂雷刀法却並不算差,尤其是其快刀的本质,比之追风刀法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学吧。” 宋慎如是作出决定。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得空看向道果一栏那个岛国。 【获得精元道果:谈云扬(拾月零玖日)】 第二十三章 精元道果 “精元道果?” 宋慎这还是首次得到这种道果,显然这与之前的技艺道果完全不同。 打眼一瞧,宋慎顿时升起一种兴奋。 但见混元功的后面,缓缓亮起一个『+』號。 【混元功第三层6%+】 这代表著宋慎可以直接加点了,这是宋慎多日以来一直期待的可以直接给混元功加点的道果了。 无需等待。 宋慎直接点中那个『+』號,將所有道果的岁月之力,倾注而入。 拾个月零玖日,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汗水与努力,变作一段记忆与经验,浪潮一般窜入宋慎的脑海。 记忆里十个多月的时间的努力成果,在近乎一瞬间的功夫,体现在宋慎的身体之上。 遍布全身的劲力向內眼神,如同铁锤將烧红的铁块千锤百炼逐步將其中的杂质敲出一般,自己的筋膜也在被劲力不断的撕扯,磨礪。 几乎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生变化,將全身的各个肉体组织串联起来的筋膜传来疼痛与瘙痒,连带著皮膜与肌体一同质变。 宋慎感到自己这副武者的钢铁之躯的栋樑,正被时间的伟力,一点点架起。 筋梁,乃是武者练劲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关卡。 大部分武者最多就是练出劲力,已算祖坟冒烟,真正练到筋梁深处的,在新余城隨便去哪里都有一口好饭吃。 老百姓都说,身有五张弓,自然便是身弓、双臂弓、双腿弓,隨便去山里找个猎户都能知道,一把弓能不能猎到东西,不单是弓臂自身的质量如何,这弓弦更是重中之重! 而这筋膜,便是弓弦。 良久宋慎起身凝立,道果之力总算彻底消耗。 【混元功第三层38%】 …… “十个月也才+32%” 宋慎暗忖这筋膜的锤炼,实在是一种极为耗时的水磨工夫,即使是十个月的不眠不休,自己也才进步这么一点。 不过经验条上的数字是一回事,反应在宋慎自己的身体感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的宋慎身躯一动,变得越发灵动,过去的蹩脚与滯涩逐渐不见,换来一种灵动与脱换。 举手投足,强烈的力量与速度提升,不亲自体验实在难以言表,宋慎只觉得一种舒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否该去弄一本身法来练一下。” 宋慎觉得自己现在练筋之后身体的灵活与柔韧程度大大提升,修炼身法之后肯定是对速度大为有利。 择日不如撞日,宋慎转天就前往黑市搜罗秘籍了。 天色漆黑。 带著疤脸面具的宋慎来到绿湖的白芎岛。 白芎岛,位於绿湖水域深处,由於岛上多生白芎得名。 由於距离城池较远,四面环水,变成不法分子的圣地,后来被新余城首屈一指的大帮沙船帮圈禁。 沙船帮在新余地区光是兴盛的时间超过四十年,財大气粗,在这岛上不但设立黑市,还兴建赌场,以及其他各种上不得台面的交易会。 宋慎知道在这个世界要想买武功,明面上是很难的,因为所有厉害的武功必有师承,一般人谁敢轻贩。 但在黑市就没有这种问题,只要有钱,一切都不是问题。 看著眼前这一身江湖客装扮的主顾,摊主先是掏出一本名为龙游步的册子。 “客官,这飞天步,实乃不可多得的身法,练会了包保您身轻如燕,飞檐走壁。” 看眼前这个江湖客的样子,摊主就自动將其放入那一类法外狂徒的角色中了,学一身身法,就是为了躲避官府鹰犬的追捕。 宋慎大手缓缓按向桌面, 下一刻, 乌铁木桌面上缓缓现出一个坑印。 “骗人的把戏,勿要拿出来显眼了,惹急了本大爷会叫你知道地府的路不好走。” 沙哑的嗓音,一把寒气四溢的佩刀。 令摊主收起一切小心思,额头冒著冷汗乾笑道:“刚才是在下眼拙,未看出阁下的修为如此精深。” 如此功力,至少是筋膜锤炼至深层次的武者才能具备的,这一类的高手,没人想要得罪。 宋慎故意露出一丝揶揄的轻笑:“不是真的纯粹坑蒙傻子混饭吃吧?我瞧你这一堆册子只怕一件真货也没有。” 摊主訕笑道:“既是真人,岂能用假货搪塞?阁下请看!” 直到此时,摊主才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宋慎接过一看,册子上竟然带著血跡,这血跡看起来令这本册子的真实性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翻开一看,宋慎的面板上立即出现一行字眼。 【惊龙步法(未入门)】 …… 摊主颇为神神秘兮兮地低声道:“此功乃是城內白月剑馆的弟子身上流出来的,真货不必多言,客官一看便知。” 宋慎扫视此人一眼,翻阅片刻,最终买下这门秘籍。 离开的时候还以为有哪个不开眼的傻子会上来送道果,没想到那些看起来不好惹的盲流看了宋慎一眼就主动退开了,表现的极为礼貌。 这就是实力的效果。 面板上一下子多出了狂雷刀法和躡空步法两门武功之后,宋慎著实有的忙了。 纵使他有一证永证的天赋,仍旧感到一个人不够肝的。 真想出去大开杀戒爆道果。 但宋慎知道自己该保持理智,如无必要,绝不能隨意杀人,因为那样完全变成了系统的奴隶。 如是到了事先约定的时间,宋慎再度来到老李的小院。 话说自从上次以来,自己就没见过老李了,每一次都是这位师姐来,弄得宋慎对於老李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印象持续加深。 不过,武功修行到了如今的地步,宋慎已经不敢隨意展露自己的全部实力了。 倒不是他存心藏拙,实在是自己的进度有点过於开掛,难保不被人起疑。 “进来。” 依旧是那个冷淡的声音。 宋慎莫名有种亲切之感,推门来到院落之內。 今天的於师姐一袭白衣,一头青丝不知何时已经剪到齐肩短,看起来十分净利。 “老规矩,先看刀,再看拳。” 一个多月没见,宋慎期待这次会面,对方可以对自己的修行予以启迪,因此也十分诚心。 “师姐请。” 第二十四章 山雨欲来 於师姐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宋慎从她的刀锋之上与拳锋上都清晰可见。 “宋慎是吧,你的名字?” 於师姐忽然问道。 “……” 原来这么久这傢伙竟然连自己的名字也没记住? “是。”宋慎无奈道。 “你什么野望吗?你这一生。”於师姐忽然发问。 “……” 没搞懂这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宋慎再度失语,直到那对清亮的眼神投来探寻的目光,宋慎这才道:“有。” “是什么?” 宋慎想了想道:“身不受束,意不受缚,以武入道,超脱肉体凡胎!” 於师姐缓缓坐直身躯,“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家丁,竟然有这等伟大的梦想,不过……” “不过什么?” “也就是说,你认为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曹府?” 於师姐陡然反问。 宋慎点头道:“大概吧。” 於师姐面色一沉,“曹府对你有何不好?为何忘恩负义?” 宋慎咦了一声,看向对方。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变化过於露骨,於师姐咳嗽一声,道:“我是说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不顾恩情义气。” 宋慎沉声道:“自会有说法。” “哼。” 听了宋慎这个模稜两可的解释,於师姐冷哼一声。 “你一个小小护院,想得也太远了,多少出身显贵的人中龙凤都在尚且这凡尘俗世的泥潭里寸步难行,多少求而不得,欲罢不能,你还想身不受束,意不受缚,真是狂妄!” 宋慎摊手道:“不是你说的梦想?人如果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別?” 於师姐愣了片刻,露出一丝难绷的表情。 宋慎问道:“如此说来,师姐也有自己的野望?” “自然。”於师姐收起表情,淡淡点头。 “说来听听?” 於师姐张了张嘴,忽而意兴萧索。 “算了,你现在还不到听这些的时候,你走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宋慎无语了,食不食油饼? 有些茫然的出了那间小院,宋慎跨出门,关门离开。 “这傢伙……究竟是重情重义还是天性凉薄?”於师姐暗自嘀咕。 说他重情重义,这傢伙却对培养自己的主家毫无俯首效忠的心思,说其无情无义,但这傢伙为了冯志远还送去不少东西。 虽然是抓府上渔场的鱼。 * * * 本来准备去校场继续练练身法,大路上传来的一阵嘈杂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宋慎纵目看去,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正骑著一匹异常神骏的大马快速奔来。 前呼后拥,鲜衣怒马,一派雍容。 这人一看便属於那种生来就没经歷过一分钟贫困的人。 忽地, 宋慎看到人群中一张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从前在一个小院子出来的陆山? 自从对方被领走之后,宋慎再也没见过这人,这会儿再度看到这张面孔,令宋慎一下子就明白这个华服青年是谁了。 定是二公子曹阳无疑。 陆山也看到了校场上凝立的宋慎,刚开始只觉得眼熟,反应过来之后,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 “这是宋慎?”他看到对方身上的护院制服,心中顿时疑竇丛生。 说起来。 这几个月的时间,他从小院子里的一介奴僕摇身一变成为二公子跟前的小鬼,如今出入府上,谁人不给他一点面子? 虽然仍然只是家丁的位置,但他是天天跟在二公子跟前传信跑腿的家丁,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以他的进境,成为护院只是时间问题。 每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都会记起来自己几个月之前仍然只是小院子里每天过著牲口一般日子的奴僕,当这般想法升起的时候,难免有种自得之感。 自己,乃是上天眷顾之人,也许这份运气会伴隨自己很久,也许会成就一番事业。 这番想法,在与那些跟自己同出一处的人进行比较之后尤为强烈。 即使是刘展那个自负的傢伙,与自己相比仍然不足! 他自信,与自己一般出身的人,绝对不可能比自己更强,过得更好,爬的更高! 所以当他看到宋慎制服上的家纹的时候,尤为惊骇。 那小子……是护院了已经? 自己尚且只是一个跑腿的家丁! “小山子,在愣什么神?看什么呢?” 二公子的声音传来,嚇得陆山一跳,自己在公子面前当差,岂能走神。 “稟公子,小的是看到一个老朋友,这才走神。” 二公子面如冠玉,相貌英俊贵气,对於这些家丁那些悽惨的过往颇有兴趣,这是他了解那些下层人类的一种渠道。 “是你的同乡吗?”二公子问道。 “不是,是在下在做奴僕时候的舍友。” “哦?”二公子挑眉,他的记性显然出眾,问道:“是否是那个被老二带走的姓陆的人?” “公子真是技艺超群。”陆山恭维一声,这才道:“是另一个叫宋慎的人,就是那边站著的那个。” 二公子扫视一眼,低笑道:“咦,那小子看起来年纪比你还小,竟然已经是三等护院?是否搞错了人?” 陆山忙道:“千真万確。” 二公子嘿然低吟一声,算是记住了这个人,不过他今天有其他事。 ----------------- 人马在外面停顿。 曹二公子飞身下马,著人將他的坐骑好生照料,这才进入渔庄最深处的曹府分地。 “小姐在吗?” 下人忙道:“小姐刚刚出去了,马上回来,请二公子稍待。” 曹阳点首,看著下人迅速泡茶,听候吩咐,他倒也不甚急躁,很有耐心的起身四处观察。 不一刻, 一身白衣的少女矫健的身姿从外面快步而来。 “小郁你去哪里了?” 曹阳笑著问道。 曹家家主曹圣海膝下眾多子嗣,其中最出色为大儿子,二儿子和三女儿。 三人分別为曹家主的三房妻妾所生,其中大公子为髮妻所生,二公子的母亲也是平妻,三小姐出身最为最次,为妾室所生。 不过三小姐虽然出身较兄长更为低微,唯独武道天赋卓绝,冰雪聪明,曹家主为人也十分开明,对女儿倾注资源培养,多次委以重任,看管家族的盘口。 现在三小姐能坐镇渔场,足以看出其的確受到器重。 “大哥怎么得空来找我?” 曹二公子低沉笑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对了,怎么看不到李爷,他都在哪里忙呢。” 三小姐曹郁淡淡道:“有事请讲。” 曹二公子苦笑道:“你对我似乎很生气?上一代的事情不要迁怒到我身上好么?我母亲的脾气我也没办法,以后我会劝她的。” 曹阳的母亲出身大族与大公子曹章的母亲也不遑多让。 曹郁的母亲则出身低微,又生出如此了得的女儿,因此时常受到大房的无端指责。 就在昨日,她母亲便因为一件小事横遭责问,二房的夫人也从旁跟腔,若非曹郁到的及时,恐怕目前又会被说得下不来台。 “我没怪你。” 的確,跟曹阳没什么干係,大房毒妇就是天生邪恶,二房夫人也不过是小鬼跟腔,落井下石罢了。 “我来就是向你赔罪的,真的。”曹阳无奈,“早上我已经向芳姨赔罪过了。”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曹郁並无好脸。 曹阳无奈嘆气,“有,你这里很快要有祸了,我的人得到消息,最近黄府会有大动作,这帮人最近拢了不少江湖为非作歹的水匪,届时他们极有可能突袭你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东西你们就要抓到了吧。” 早在去年末,曹府就察觉到自家圈禁的渔场里,竟然有一条蛟龙。 说是蛟龙,未免有些夸大,但是这头经过测定能有五十年的生龄的水兽,体內的確有古蛟龙的一丝血脉遗传,虽然仅仅是一丝,仍然是价值连城,对武者有莫大价值。 曹府从数月之前开始就布局抓捕。 这一点,两家早就互相渗透多年的黄府如何不知。 曹郁沉声道:“多谢,我会注意。” 曹阳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只要这头幼蛟能抓到给爷爷送上,你的境况会好上许多,现在黄府如此猖獗,城內尚有眾多对手,咱们家,岂能因小事伤了和气。” “你倒识得大局,但你最好让你的老娘下回別跟那毒妇兴风作浪!” 曹阳无语道:“你是否疯了?再怎么样那也是大房夫人,法理来说乃是你的娘。” 曹郁一声冷哼。 曹阳说道:“老大那边恨不得你大败亏输,我来就是问问你,是否需要我的帮忙,我的人隨时可以调给你。” 曹郁淡淡道:“不用了,你那边也需要人手,我这里自己自会搞定。” 曹阳长嘆一声,“行,消息送到,我就走了。” 曹郁生硬道:“那我就不送你了。” 曹阳走到门口,忽然停下道:“小郁,其实……我能看得出来,你志不在此,对於家族的这点权力与利益你並不看得上,你一门心思追求的只有紫阳宗的名额,是也不是?” 曹郁不发一言。 “如果想走,我以后会帮你照顾芳姨,如果你能在宗门中混出名堂,何愁家族不敢欺你的母亲?” 曹郁沉默良久,还是低声说道:“多谢。” 第二十五章 蛟龙 小院之內,宋慎停下掌中演练的宝刀,全身汗如雨下。 看向面板—— 【姓名:宋慎】 【天赋:一证永证】 【技能:操舟(宗师78%);水性(专家82%);查踪(专家91%)】 【武功:混元功(第三层61%);追风刀法(合一52%);狂雷刀法(贯通3%);惊龙步法(小成72%)】 【道果:无】 …… 一晃又过去一个月,宋慎刻苦勤练,成绩颇丰。 不过说来也奇,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湖泽內水匪频出,光是宋慎自己巡逻的时候就遇上两个,他们给宋慎爆出了点道果,变成他面板上的经验值。 当然,主要还是宋慎天赋和汗水的功劳。 隨著练筋进度的加深,宋慎如今的速度与力量双双暴涨,舍此之外,追风刀法也有进步,狂雷刀法在宋慎已经精通一门刀法的情况之下进步飞快,步法也有小成的水准, 关掉面板,宋慎握著宝刀的大手传来奇异的感觉,在逐渐消退。 现在,他已经越发的习惯这种感觉—— 自己,与掌中宝刀越发的亲密了,伴隨著合一层次的持续深入,宋慎越发感到自己与佩刀紧密相连,每当刀法施展,自己便感到身体的血脉逐渐向长刀延伸,似乎逐渐能感知到刀身上的每一处纹理与毛孔,在直达他的心臟。 在这种人刀合一的奇异状態之下,宋慎只觉得如虎添翼,纵横难当。 如今的宋慎,可以说实力再度暴涨。 试以今日之我攻昨日之我? 那必將是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 * * * 绿湖辽阔的水域在眼底延展至视野的尽头。 传说一百年前,这里还是海洋,后来不知海中发生何等变故,浪潮退去,这里逐渐形成一片泽国。 就是因为这种背景,才让民间的势力在这片地区步步蚕食,多少官府通缉的要犯,只需一头扎进这辽阔的旷野,便有机会躲避惊悚的追击。 诚然,如此辽阔的水泽让新余城成为富甲一方的鱼米佳地,也让这里成为许多狂人的乐园。 “这两天大家一定要好好的巡逻!” 主管孙正信將几大队长全部集结一处,再度重申当前工作的重要性。 原因是长时间的高强度巡逻有人终於顶不住而出现了懈怠的状况,据说还被那位神出鬼没的三小姐抓了个正著。 虽然这位小姐没说什么,但一等护院孙正信却不敢怠慢。 “孙总管,近日湖中到底有什么事?跟大家说了心中也好有个数。”八厢房二等护院郑祥勇发问。 附近,一眾曹府护院都在议论纷纷。 这些日子压力太大了,所有人都在努力工作,但是一切像是没有尽头。 曹府像是希望整片自己的水域没有一只苍蝇能溜进来一般,动用渔场的所有人手將这里围得铁桶一样。 这里是水域,又无法建造城墙,只能依靠人力去巡逻,这根本不是一般的劳动强度。 孙正信沉声道:“不该问的別问,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我能说的是,只要你们守好今天这一班,必定会有一份丰厚的奖励,大家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不过,你们这几个片区要是混进来什么人,那就要奖励泡汤了,还得吃掛落。” 眾人多少都充满了打工人的怨念,但是孙正信既然这般说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孙正信交代完之后匆匆离去。 宋慎跟著一群老大哥出了议事厅,各自心有想法。 “小宋,这里你的年纪最小,这次一定要小心在意。” 郑祥勇双手拢在袖子里,这位是一位二等护院,资格很老,对宋慎颇为照顾。 出乎宋慎的意料,除了魏大树以外,他在职场上十分顺利,没什么同事暗地里给他使绊子,也没什么狗眼看人低的上司让他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机会。 大家反倒互相帮助,在河面上的巡逻结成一片,彼此照应。 “老郑,要不你跟小宋换一下吧,他那个方向最为麻烦,你人手更多,经验丰富,更好应对。” 韩当也是一位二等护院,今年已经四十有二,他是江湖出身的武者,几经转折才落脚曹府。 他是少数的奇门兵器高手,手使一对铁拐,专走硬功的路子,为人跟冯志远大有不同,属於那种豪迈的江湖汉子。 “不必了,韩老哥,我这边足以应付。” 宋慎婉拒道,他有自信能守好自己的方位。 郑祥勇沉声反驳劝诫道:“小宋,你的方向的確最为复杂,当初是老钱在负责,他经验丰富,为人机警,刀法了得。但你……毕竟羽翼未丰,练武时日不长,最好不要拒绝,现在是关键时刻。” 宋慎並不想隨意变动,自己的巡逻区域哪里就是哪里,隨意变动,届时出现问题,责任怎么算帐? 当然,但对方毕竟也是善意。 不过,除去善意之外,这几位应该还有另一重考虑—— 只要今夜无事,大家就能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银两,这样看来,纯粹以资歷而论,宋慎的方位的確是最有可能出问题的薄弱点了。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上,在这群队长中以宋慎的年纪最小,平日里这群老大哥对宋慎多有照料,內心却也难免有所轻视。 真是走了大运吶。 大家都是这么看待宋慎的,钱桓骤然被调,魏大树忽然失踪,最终这个职位才由这个小队中修为稍微出挑的宋慎担当。 “不必了,我还是坚守原本的岗位吧。”宋慎摇头拒绝,带著顽固的意味。 “你……” 两位老大哥有点不满的无语住了,韩当摆了摆手道:“算了,现在的年轻人是这样的,没经歷过真正的江湖,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险恶。” 郑祥勇无言的望了韩当一眼,眼中也有无奈。 过去宋慎这里没出事算他好运,但在这紧要关头,却成为其无谓自信的源头。 “两位老大哥如果发现问题,也可以隨时呼喊我帮忙,咱们三个巡逻区域在一个大湾,相互照应才是。” 宋慎还是善意的提醒了一下。 郑祥勇无奈的同时也笑得很自信,“若我老郑应付不了,那你肯定也应付不来,你要是能看好自己的方位,我们已经足够额手称庆了。” 老郑和老郑很自信啊…… 其实宋慎觉得他俩身手挺普通的,但却莫名自信的过分。 不过,这两个都是好人,宋慎並不打算戳破这一点。 对於武人来说,职场就是江湖,人情世故必不可少,如果必要,宋慎也不介意当个敬酒武圣。 韩当说道:“那好吧,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三个位置靠近,一旦有事,立即互相照应。” “可。” * * * 是夜,明月在天。 一大群制服上印著『曹』字的大汉在湖內驾舟疾驰。 一等护院段崇正面色严肃的望向湖內,浅绿的水底一片幽静,但视线处仍能看到水面漂浮的信標。 这些信標之下的水面,是以特殊材料製作的渔网,將这片区域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启稟小姐,此蛟已经被我等围在此地,自从被渔民偶然发觉开始,这傢伙已经在这片水域混跡了至少十年,具体生长年份不得而知,若能抓上来,取其精血,必定是价值连城。” 三小姐曹郁沉声道:“这个不用多说,现在的问题是此獠体內毕竟有一丝蛟兽的血脉,料来定当十分凶顽。第一是这处的网待会是否能够抵挡住其困兽之斗,第二是之前布置的防御是否全部到位了,你检查了吗?” 段崇立即干练的回应道:“第一层处是巡逻的弟兄,第二层是渔场的眾多高手坐镇,隨时应对可能的突袭。至於这网,可抵刀兵的锋刃,绝无问题。” 今夜毫无动静,水域之內静默一片。 不过,曹郁深知这头水蛟的出现黄府也早已知晓,双方互相渗透这么多年,对於彼此的大动作肯定有所觉察,即使这边如何的保密,但总会有风声泄露。 事实上渔场已经將预定的捕捞时间提前多日,就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 “那么……就开始吧!!” 第二十六章 来袭 千里盪。 湖泽深处。 一条小艇悄然在芦苇丛中停下,月光摇曳中,几个身影在水面晃荡,激起波纹。 “诸位都是高手,手底的功夫自不必多说,今此要做的是打探曹府的动向和布防情形。如果遇到了人,最好不要衝突,当然如果情况允许,可以直接击杀,事后钱少不了诸位的。” “黄渠你真囉嗦。你们黄府平时那般神气,结果到了这个关头就搞些下作动作。不就是想要湖里那头蛟吗?不如直接衝进去抢了算了,何用要我们几兄弟来鬼鬼祟祟。” 说话的人名叫计游,巡捕司的人看到这傢伙估计都两眼冒光了,这傢伙掛在新余城的通缉榜上已经有三年了,赏格达到一百两白银,此人干的最为疯狂的事是抢劫官船,一举引起官府的巨大怒火,实打实的行走的功勋。 在计游的身边另外三人分別名叫寇至奉,李四桥,陈应,四人合称黑水四凶,俱是通缉榜上的巨凶人物,以计游为首领,全是抓到了就能升官的悍匪。 黄渠冷冷道:“大家族做事,与你们这群匪寇始终是不同的,不要以你们的格局来隨意测度。” 计游阴阳怪气道:“嚯,既是大家族,那还用我们这些匪寇做事?” 黄渠瞥了他一眼,森然道:“白丹一旦发作,全身筋骨会被毒虫侵蚀,痛不欲生。既然愿意为我们做事,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抱怨和不敬的言论,你能明白吗?” 一说这个,眾人顿时噤若寒蝉。 一种惊怕,在这一群悍匪的脸上浮现。 计游本来目露凶光,但在黄渠的话语中,凶光渐渐收敛,最终彻底熄灭。 “好,你说如何行动。” 黄渠冷哼一声,若没有点手段,黄家也不敢暗中僱佣这群悍匪做些不好自己出面的事。 这白丹就是黄家用了將近十年,延请多位毒道大家炼製的毒丹,用以控制某些高手。 这些毒药相当珍贵,一般的低手都不值得吃,就这些丹药和解药,黄府都下了重金。 之所以形成如今的局面,乃是因为黄、曹和周三大家族三足鼎立多年,尤其黄和曹这两家多年前因为爭斗弄得两败俱伤,弄致府城的高层也大感不满,勒令两族不得再起爭端。 正好这两个家族也早已筋疲力竭,只好偃旗息鼓,签订互不侵犯条约,至少维持表面的稳定。 不过,眼下湖中这头水蛟的发现,终於令黄府决定打破平衡。 “你们从寡妇湾那边进去,那里是最容易潜入的地方,进去之后分头行动,一旦遇到什么渔网或者水柵,立即潜入水底拆除,所有渔具,全部焚毁,再潜回报告。” 黄渠作出指示。 “这么简单?”几个悍匪都有点错愕。 黄渠笑眯眯道:“就是如此简单,速速去吧。” 言罢又补充道:“当心!曹府的渔场不是没有高手,上次我们府上的谈云扬便被人斩杀,府上的高手查看过了,杀他的人,刀法极快!” 计游显然是知道谈云扬,听了黄渠的话淡淡道:“晴天雷谈云扬?这傢伙一向夜郎自大,被人所斩,也是活该。” 黄渠只觉得这群特么的江湖匪徒根本无法沟通,一身匪气难收,活该一辈子当个飞机。 “好了,去吧。” 一摆手,几个水匪消失在茫茫水面,不是驾舟,而是直接潜水进入。 黄渠沉吟片刻,暗暗冷笑起来。 这几个匪徒仅仅是诱饵,他黄渠才是这个小队今晚侦查的主力。 曹府的水域中,有一头蛟。 这个情报是近期黄府才得到的,根据暗子透露的情报,就在这两天曹府就要开展抓捕工作。 对此黄府颇为著紧。 一头蛟! 即使是只沾了点蛟龙的血脉,那也与一般的畜生完全不同! 对此黄府可谓苦心孤诣,一直想破开曹府的封锁,奈何这曹府对这片水域的控制极其严密。 为今之计,绝不是直接攻打曹府的渔场,而是破开其封锁,让猎物从猎场出来。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黄府暗中招兵买马,今夜正是要赶在曹府抓捕之前將封锁破开,由曹府的心腹人员指挥多个编外小队进行,加上少量曹府的人马乔装打扮混入其中,以免落人口实。 黄渠就是这些小队中的一个队长。 四处风声呼呼。 再等等…… 黄渠潜在暗处,静静等待。 不一刻,远方传来阵阵呼喊声,湖面上隱隱有火光升起。 黄渠仍然不急,静等著前面那几个巡逻的傢伙被惊动所引离开,等待中,他调转方向,来到另外一处河湾。 ----------------- “头儿,那边似乎很热闹。” 刘水生纵目看去,但见湖面上视野极限的位置,一阵火把摇动,火光中预示著些许动盪的意味。 宋慎蹙眉。 这火光並不对劲,他目力更强,看了一会儿之后顿时愕然道:“只怕有事要发生了。” “这……咱们该如何是好?” 张保禄眼底浮现惊惶。 宋慎收回目光,道:“著什么急,我们只是巡逻的,待会儿会有护卫队来处理,我们只需要保证自己的方位没有问题即可。” 目光一扫,自己的几个手下全都脸有惶然之色,宋慎再度沉声道:“上峰交给我我们的就是巡逻,而非支援,出现问题,我们抵挡,如果抵挡不住,就退走报信即可,这就是我们巡逻队的职责所在,明白吗?” 眾人对视一眼,心思缓缓沉稳下来。 宋慎所言,的確就是真理所在。 现在惊慌失措隨意乱动,才是取祸之道。 又过去良久, 隔壁的郑祥勇和韩当那边都传来一阵骚动,宋慎手底的眾人再度窃窃私语。 今晚有祸了。 每个人都出现这种感觉,远方已经传来了一阵喊杀的声音,战斗已经打响,到处都是火光冲天,傻子都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 宋慎按刀而立,“刘水生和张保禄!” “在!” 两人应诺。 “你们两个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其他人跟我继续巡逻。” “是!” 两人驾舟而去,宋慎则带著其余的人继续守著这片河湾,在一片嘈杂声中,这边倒是静謐得出奇。 那边厢, 黄渠都快无语了。 “不是,这几个傢伙怎么还在这里?” 附近到处都在动乱,怎么这几个人这么鍥而不捨的? “情报没错吧?” 黄渠在脑子里理了理,暗子给的情报是自从那个谨小慎微的钱桓走了之后,这片区域就换了一个叫宋慎的小子来巡逻。 根据情报,这个姓宋的的小子年纪都不到十八,实力也很一般,黄渠选择这里,就是捡著薄弱的地区猛攻。 结果这小子就跟个牛皮糖似的,其他地方都打起来了还傻了吧唧的在这守著。 “他妈的,本想悄无声息的潜入,可惜,你们自己找死。” 黄渠收起宝刀,潜入水波之下。 第二十七章 爆道果了 宋慎正静待刘水生和张保禄回来通报消息,一面紧紧盯著这片河湾。 如果有人要来突袭渔场,那大概率是黄府的人,如果黄府的人要从这里这里突破,那大概率就是这一片河湾。 从地理上看,这片河湾正对著黄府的渔场,由此可以直抵曹府渔场的最深处核心区域,只要这里守住,其他地方即使出现问题也会被附近的人觉察。 “嗯?” 宋慎惊异地咦了一声。 “头儿,怎么了?” 手下的家丁嚇了一跳,现在是高度紧张的时刻,宋慎的惊讶之声显然会引起他们的震动。 “將船桨给我!” “哦哦好的。” 操舟的家丁立即將船桨递给宋慎,宋慎接过船桨,下一刻小艇立即以一个夸张的转弯,在河面上破浪而行。 水底有人。 宋慎冷笑一声,倒要看看这傢伙要怎么甩开自己,以他宗师级別的操舟技术,根本不怕对面潜逃。 “他妈的,阴魂不散?” 黄渠浅水之际,这才察觉到水面上的小艇一直以近乎相同的速度紧紧跟隨,无论自己如何游动都无法逃脱。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因为他毕竟是人类,是人类就无法在水下呼吸,早晚有憋气到极限的时候。 “妈的,是你逼我的!!” 在自己憋气达到极限之前,黄渠的寒芒自水底逆势衝上,杀往水面上的船底。 宋慎的操舟技能何等厉害?岂能轻易被他破坏船底! 当即一个小小的侧旋,寒芒自水底破空斩出之时,船儿已经闪开了。 自从刀法达到合一层次之后,宋慎对於如何使用自己的身体来控制掌中的兵器又有了些许认识。 刀剑如是,船桨亦有相通之处。 想通这一节,宋慎的操舟技术,再上层楼,任是谁也想不到,练刀有助於操舟。 黄渠衝天而起,惊起一道水柱,结果竟然扑空,弄得他相当狼狈尷尬。 身形来到空中,他一阵骇然。 因为下一刻,宋慎腰间的佩刀已经动了。 一道寒芒一闪而逝,紧隨其后的是咆哮的风声! 追风刀法第一式·风起青萍! 细微的风声,在空中微微荡漾,骤然间不住扩大,变作凛然骇人的杀伐之音。 寒芒破空乍现。 凌厉的弧线。 “这……这叫薄弱点?” 身在空中,黄渠內心叫苦不迭,这情报害苦了自己。 在江湖混的,耳朵可以聋,招子不能不放亮,看到爪子就该认出老虎,宋慎的刀一出鞘,他就认出此人的刀法,实乃自己生平见到的少有高手。 那个原本在此把守的钱桓也万万不能及也。 当下奋起余力,提刀朝著那寒芒劈去。 当!!!!! 如同晴天霹雳,空中几乎有波纹震盪开去,劲气如同水花迸溅。 黄渠闷哼一声,身体如同稻草人一样在空中甩飞出去。 不过他的反震之力也令宋慎无可奈何的墮回船上,就靠著这个劲力,他要潜回水底,逃出去。 宋慎落回船体,四周的家丁两眼发蒙,刚才宋慎一套操舟旋转跳跃,把他们昨天吃的饭都快震出来了,结果水底突然冒出来一个刀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种战斗他们根本沾边不了。 更不打话。 宋慎径直潜入水底,说到水性,他更是出色当行,绝不会输给对手。 黄渠刚刚潜回水底,口中一咳,已经有血跡渗出。 仅仅是刚才的一下对碰,已经让他受了內伤。 “这小子什么怪物?多大年纪就有这种实力?” 饶是他已经拉起十二分的警惕,刚才宋慎那一刀裹挟的狂力依旧击碎了黄渠的一切沉稳,高度集中的刀劲,才能造成这种破坏,这代表宋慎不但刀法恐怖,修为更加是被严重小看。 “我现在就逃回去……曹家竟然有这种天才?此子断不可留!” 然而, 后方传来的波动令他险些魂飞魄散。 余光看去,但见一道身影正在水底疾速窜来,其游动的速度,比自己至少快一半。 “这什么水性????” 尚未来得及搞清楚对手这可怕的水性是怎样一回事,一道寒芒在水底已经突现。 追风刀法第三式·风捲残云。 沉闷的碰撞之后,黄渠再度吐血。 刀光变成具象化,激起的圆弧波纹在水底扩散,一地水草被斩断。 黄渠从水底掠上岸来,猛猛咳血。 没想到自己苦心选取的薄弱区域竟然导致如此惊悚的后果,被迫潜水,被迫出手,被迫逃回地面,从头到尾都被对手撵著追杀。 他展开家传步法,在草地上疾速狂奔,向祖先祈祷自己能活过这一关。 但回应他的是一股轻轻的声音, 一如风的呼啸。 尚未仔细分辨,泼天寒芒洒来。 黄渠差点哭了,想不到的是对手甚至连步法都比他更强,当下只能蹲身坐马,提刀抵挡。 无数碰撞瞬间响过,宋慎的快刀势大力沉,当空劈出九刀,最后一刀人刀合一,长刀直接將黄渠的钢刀劈为两段,刀锋径直下切。 黄渠的瞳孔逐渐失去光芒,眉心处一道血痕乍现,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刚才那一刀直接將他的头颅竖劈开来,鲜血狂喷。 【获得精元道果:黄渠(壹拾壹月零八日)】 …… 落在地面,宋慎第一个动作就是一次迅快的摸尸。 “姓黄的?” 宋慎沉思片刻,事关黄府的人,他决定暂时將尸体藏起来,这才展开身法返回船上。 刘水生已经回来,这会儿都懵了,直到看见宋慎回来才问道:“头儿,那人呢?” 宋慎道:“打发了,你打探到什么消息。” 刘水生说道:“不知道今夜哪来这么多水匪,在咱们渔场到处破坏,焚烧渔具,屠杀渔民,还破坏水网和水柵,护卫队到处都在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事。咱们该怎么办?” 宋慎撇嘴道:“什么怎么办,继续巡逻唄。” “……” 这位也太稳健了,太坚守岗位了。 不一刻,张保禄回来了,他方才与刘水生分头行动,这会儿气喘吁吁的说道:“头儿,郑爷和韩爷那边打起来了,有几个极厉害的水匪在侵入他们的地界!咱们支援吗?” 宋慎沉吟片刻,想起之前总管的训话,他们这几个河湾连成一片,一损俱损,如果出事,奖励泡汤。 这下不能不帮了。 宋慎决断道:“你们几个继续在这里,我一个人去就行。” “啊?” 几个家丁齐齐愕然。 “將船给我,你们几个在此巡逻,有事立即来报!” 留下这一句话,宋慎驾舟而去。 第二十八章 屠宰! 喊杀震天。 草地上,韩当,郑勇两拨人马与一群水匪浴血奋战。 不少家丁浴血倒地。 “老韩!这几个凶人乃是黑水四凶,咱们先走吧,等护卫队来!” 郑祥勇震惊於这几个水匪的凶狂,感到力不能支,率先退走。 韩当身上多处中刀,浴血重衣,苦笑道:“今夜这个情形,估计不会有增援了,咱们能活到天亮就算家山有福了。” 败退之际,后方的几个水匪提刀衝杀。 当中尤其以计游为首,已经连斩几位曹府的家丁,他的血影三式也是快刀中的翘楚,这门刀法简单有效,十分朴实,他自幼浸淫,到如今也颇有气候,正是因此才敢於看不上那谈云扬。 不过,刚才的血战也让他们失去了两个弟兄,均是被那韩当的铁拐击碎胸膛,当场格杀。 “那个用拐的绝对不能放掉,必须杀他!” 计游带著几人提刀衔尾追迫,眾人狂奔良久,韩当道:“他们想杀我,你们先走!” 郑祥勇怒道:“你是来增援我的,我岂能这般忘恩负义??” 韩当心底一暖的同时,却也张口骂道:“傻子!咱们现在还有得选吗?你要是能逃走还能照顾我的妻儿,呼叫护卫队,若一起死了,又有何益。” 郑祥勇还在抗辩,韩当一脚踹开他,差点给他当场踹死了,自己则逃往另一侧。 “啊!!” 郑祥勇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逃往水泊,他现在只想快速搬救兵。 正当疾行之时—— 水面上传来一阵运船桨的水声,初始还在很远,霎时间疾速扩大,不一刻已经有人影靠近。 “增援,终於来了!!” 郑祥勇差点哭了出来。 等到看清靠近的人影,他又哭了。 “不是?怎么只有你一个?你来干啥?” 三连问给宋慎整不会了,“你们干嘛上岸?还有韩老哥呢?” 郑祥勇无奈道:“他……他被追兵追击呢,要咱们去搬救兵。” 宋慎沉默片刻,道:“我不算救兵吗?” “?” 郑祥勇瞪著眼睛道:“你算吗?” “我觉得我算。” 宋慎认真道:“在哪个方位?” 郑祥勇把手一指,无奈道:“你最好跟我去搬救兵……”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宋慎已经展开身法前往韩当逃走的方向了。 郑祥勇风中凌乱,一脸麻木。 刚才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宋慎的惊龙步法接近大成,施展起来自然是郑祥勇意料不到的。 將这群人拋在身后,宋慎疾速狂奔,不一刻便看到韩当在两大水匪的围攻中左支右絀。 要说这韩当的確也是相当厉害,一对铁拐神出鬼没,在这群二等护院中属於佼佼者的存在,估计整个巡逻队伍中都不作第二人想。 宋慎看向场中几乎一边倒的战斗暗暗感慨。 “真的不想隨便暴露实力,可是真的好多好多的……道果啊!!!” 长刀出鞘,突入阵中。 韩当失血过多,要不是求生的意志带著他战斗,这会儿早就倒下了。 正当他喊出我命休矣的时候,眼前两大水匪却在一把刀之下左支右絀,刚才还在神气万足,此刻却十分狼狈。 出手者竟然是宋慎? 计游也还在震骇当中,以渔场这种四处骚动的情形,增援来的如此迅速,还是这等高手? 宋慎单刀应对两大水匪,不知是这两个傢伙刚刚歷经奋战还是什么,只觉得轻鬆写意。 一刀侧劈水匪李四桥,弹开对手兵刃的同时全力扑向计游。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宋慎看出这两人能够形成战斗力的核心在於这个快刀手,只需要將其做掉,另外一个便是插標卖首。 狂风呼啸。 倘若风儿有形状,此刻宋慎便是將其具象化了。 高度凝聚的刀光如同寒星在空中不断描摹出道道银线,状似繚乱的狂风,彻底將计游笼罩於狂芒之下。 无数碰撞暴起。 计游骇然后退之际,悍匪李四桥提刀顶上,宋慎有些无奈的提刀先行应付他,倘若是能任由他追亡逐北,数刀之下计游將成为刀下亡魂。 当李四桥独力应对宋慎那把鬼神莫测的钢刀之时,才知道刚才计游面对了什么。 这一次宋慎並未留手,长刀全力施展,暴喝连声,七刀之內李四桥双臂如同被车轮碾过,失去任何知觉,仅仅应对慢了一线,宋慎的长刀透体而过。 【获得技艺道果:李四桥(玖月零三日)】 …… 不理这闪烁的提示词,宋慎连人带刀扑向计游,长刀迎空舒展。 计游只逃了不足十丈,宋慎的长刀如同奔雷般从后方破背而至。 快刀,杀人的快刀! 宋慎长刀变作虚影,纵横切割,吞吐寒芒。 计游勉力扛下七刀,感到每一刀的力道与速度同时增加,待到七刀已毕,宋慎將气势凝聚到极点,一举破开对手防御的缝隙,刀头直劈对手头颅。 计游仍在腾挪。 长刀闪著火花一般的光芒,袭向他的视线。 下一刻,一道贯穿视线的灼热白金之刃横扫而过,计游发出一声悲鸣。 宋慎的长刀,一口气將他的上半头颅连皮带骨的切开。 头骨坠落地表。 计游仰天栽倒在地。 【获得精元道果:计游(壹年零三日)】 …… 一切重回寂静。 韩当面色苍白的提刀赶来,颤巍巍道:“你一个人都……都杀完了?” 宋慎已经摸尸完毕,沉声道:“是韩老哥之前已经击伤他们,我顺手做掉而已。” “……” 韩当无言以对。 郑勇也快步奔来,刚才宋慎走后他挣扎良久,决定杀回来。 然而,正当他抱著与敌偕亡的决心杀回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躺著两具尸体。 敌人已经全部死绝。 那…… 他这一腔热血变得有些可笑了。 “老韩,是你做的?” 韩当摊手道:“我有那么强?” 郑祥勇错愕地看向宋慎:“小宋?” 韩当骂道:“叫谁小宋呢?这是我老韩的救命恩人!” 郑祥勇整不会了,“那……老宋?” 韩当没理他,苦笑道:“老……阿慎,现在怎么办?” 宋慎想了下道:“……继续巡逻吧,现在还没到放工的时候呢。” 郑祥勇和韩当都沉默了。 宋慎说得实在很有道理,两人清理战友的尸首,继续巡逻。 骚动持续了一整夜。 第二十九章 小姐师姐 “今夜真是代价沉重。” 战利品封船带走,曹郁心底苦笑。 若不是早就知道黄家的人会闹事提前抓走这头蛟,恐怕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今夜受伤、战死的弟兄一定要做好抚恤,为我曹府付出代价的人一定要得到足够的回报。” 段崇立即应道:“已经著手准备了。” 曹郁一脸疲惫,“去看看大家吧。” “喏。” 段崇亲自驾舟,沿路查看昨夜造成的黄府人造成的损失,一面抚慰伤者,一面思考该如何復原。 到处都是惊惶与混乱。 “这黄府实在太下作了。”段崇感慨。 黄府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令这群水匪听话来搞事,当然这群水匪里有一半是黄府的人假扮的。 一路看下去,忽然间曹郁眼前一亮。 “你们还在巡逻?” 曹郁都震惊了。 昨夜狗脑子都打出来了,但是寡妇湾这一带还在这里安静的巡逻? “老郑,这是你拍板的吗?”段崇问道。 郑祥勇苦笑道:“不是我,我还没有这等实力。” 三小姐曹郁沉声道:“听你的意思,今夜你们也遇到了水匪?” 郑祥勇沉重的点头道:“是的,我们遇到了恶名远扬的黑水四凶,险些不支。” 黑水四凶凶名素著,在水面上混饭吃的人肯定都知晓,段崇有些惊愕地道:“如此凶徒你们都解决了?” 郑祥勇摇头道:“不是我,是老韩和宋慎。” “宋慎?我有印象。”段崇,同时內心凛然,当时只道是一个小老弟,谁知竟然如此厉害。 三小姐曹郁脸色同样十分惊愕地道:“宋慎?” 段崇回应道:“稟小姐,这是刚刚当上队长的一个三等护院,十分年轻,只有十几岁,为人颇为仗义,你一向繁忙,可能还没见过。” 我自然见过…… 还不止一次。 曹郁內心嘀咕,不过表面上仍然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我叫他们过来。” 郑祥勇敲响铜锣,不一刻,宋慎和韩当等人连忙赶来,还以为他这里又出现了状况。 曹郁脸上出现片刻的挣扎,眼看著郑祥勇已经敲响铜锣,她也只能保持脸上的镇定,以免被人觉察出异样。 片刻之后,宋慎和韩当驾舟赶来。 第一眼看到这位三小姐的时候,宋慎震惊良久,这才迅速掩饰內心的惊讶。 “宋小兄弟,好久不见。” 段崇微笑。 宋慎有点茫然地道:“阁下是……” 段崇哈哈一笑:“不记得我很正常,那天夜里天色黑暗,不过你我的確见过一面。” 宋慎寻思片刻,想起来道:“原来是段崇大哥。” 段崇含笑点头,“对了,这位是三小姐,三小姐一向十分忙碌,你可能还没见过。” 宋慎带些深意的眼神投向三小姐,拱手道:“见过三小姐。” 曹郁愣神片刻,咳了声才道:“嗯,小宋你做得不错。” 宋慎一派恭敬道:“谢三小姐夸奖。” 装的不错,曹郁暗自笑道。 旋即目光转向韩当道:“老韩,昨夜是你杀的那四凶吗?你们做得不错,所有人惊慌失措,唯独你们阵型严整,未曾慌乱,府上一定重重有赏。” 韩当却拱手道:“请恕属下不敢贪天之功,那四凶有两个的確是我杀的,但首恶计游和另一个是宋慎所杀,隨后也是宋慎决断,让我等继续在此巡逻至天明,维持秩序,以免奸人得逞。” “哦?” 三小姐曹郁再度震惊看向宋慎,饶是她早就知道宋慎的实力进步甚是迅快,但是得知宋慎能达到此等地步,亦是难以掩饰讶然。 这是不可能的。 她是最清楚宋慎的经歷的。 去年秋天才开始修行,送来的第一天她就在场,並且亲自试其刀术和武功,结果今年夏天尚未到来就到了这等程度? 这是什么天才? 段崇油然道:“眾人皆乱,我独镇静如恆,小宋你小小年纪能如此沉稳,实属少见。” 这可不容易,在昨晚那种四处起火的大乱状態,人人自危,要想在这个时候保持住自我,坚守住自己的职责,足见其品质。 宋慎沉吟片刻之后,决定將黄渠的事情坦白,道:“稟小姐,还有一件事要报告。” 还有事? 曹郁看向宋慎道:“说。” “昨夜我的巡逻区域也潜进来一个怪人,我將其斩於岸上,请诸位看看此人究竟是谁。” 眾人对视一眼,跟隨宋慎来到之前藏尸之处。 曹郁油然道:“你倒机警,还懂得先將尸首藏起来。” 宋慎说道:“诸位请看。” 眾人看向尸首,段崇首先道:“这不是黄府的黄渠吗?此人我见过,乃黄府旁支的族人,一手刀法相当不差,没想到被斩杀於此。” 三小姐曹郁冷冷道:“黄府实在欺人太甚了,难不成以为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我曹府不会报復吗?” 言罢转向宋慎道:“不过……你的意思是你先斩了黄渠,再去增援,斩杀了另外两个匪徒?” 附近,郑祥勇跟韩当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起当时他们害怕宋慎顶不住自己的防区还想跟其交换的事。 如今想起来,自己两人简直是自作多情,纯属小丑。 这小逼崽子隱藏的太深了。 相比於自己这两个老江湖,这种初入江湖的小子都显得太过阴险了。 二人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三小姐曹郁收回目光,说道:“我立即为你打,晋升报告,你將成为我们曹府上最年轻的一等护院。” 眾人齐齐惊呼。 郑祥勇惊叫道:“也就是说,宋慎你去年还是奴僕,今年就已经当上一等护院了?” 几人嘴里发酸,这是什么运道和实力? 世事的变化每每出人意料,但这么突兀与转折,仍然令人倍感惊讶。 三小姐曹郁倒是不拘一格,“只要是人才,就该提拔,年纪不成问题的。” 宋慎诚恳道:“多谢三小姐知遇之恩。” 曹郁看向宋慎,有些话只是到了嘴边就说不出来,只能点头示意。 这场游戏是否结束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想道。 天边升起一层鱼肚白。 天色终於亮了,一夜的骚动彻底落下帷幕。 船儿登岸之时,曹郁走在前面,宋慎在后亦步亦趋,眾皆四散。 宋慎正要走人,三小姐曹郁忽然低声道:“一切照旧,不得延误。” 宋慎愣神片刻,也低声回应道:“知道了。” 曹郁连忙收回目光,没事人一般离去。 第三十章 一等护院 春天就要过去了。 宋慎来到小院门口,骤然想起去年秋天来到这里之时,自己尚且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而今半年流走,他適应得很好。 许久没见过老李了,不知道他在作甚,估计都想不起来有自己这个徒弟了。 敲门之后,里面又传来冷清的声音。 “进来。” 宋慎推门入內。 三小姐曹郁穿著一件素白至一尘不染的白衫,坐在道场中央的蒲团上。 “现在我该叫曹三小姐还是於师姐?” 曹郁沉默地咬了咬红唇,轻声道:“本来只是……” “本来只是一场游戏吗?”宋慎轻笑道。 “並非如此。”曹郁摇首,“於私,李老既然看重你,收你为徒,我幼时也拜过李老学刀,那你便算我师弟。於公,你的確是我曹府的家丁,既然如此,我愿以师姐的面目示人,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宋慎点头,“师姐你大可不必解释,因为你的確是三小姐。” 曹郁笑道:“让我们拋下这一点矛盾吧,至少李老的眼光的確极其犀利,我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你的潜力如此可怕。” 宋慎也想不到…… 老登可能是看出来点什么吧,自己当时的確是十分卖力的展示自我了。 “话说我就见了一次师父,他现在去哪了?” 老李只是供奉,宋慎现在都怀疑他是否已经不在李家,提桶跑路了。 毕竟老李跟宋慎这种还是不一样的,宋慎当年是卖身进来,而老李的武功达到此等程度,估计早就超越了这一类的僱佣关係。 曹郁沉声道:“李老有自己的事要解决,他去年就离开我曹家了。” 真是这样? 宋慎震惊莫名。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说了还会回来。”曹郁看到宋慎的表情,补充说道。 “况且,他本就是供奉,只是供职於我曹府,隨时可以走。” “原来如此。”宋慎点头。 曹郁说道:“他临走前还嘱咐我一定要好好栽培你,他认为你一定可以有所成就。” 宋慎汗顏,老李真的有这么看重自己?就因为自己的桩功和刀法吗? “既然如此,我当好好看看你的修炼状况,现在继续试试你的刀法吧。” 她起身,拔刀。 宋慎亦起身,提刀以对。 片刻之后,曹郁收刀,惊疑不定地道:“你的刀法……莫不是已经进入了合一之境?怪不得你能斩杀他们,我愿意你只是到了贯通圆满。” “合一之境?” 宋慎佯装不知。 曹郁详细说道:“所谓合一之境,便是周身劲力圆满如一,將所有劲力运转圆满,所有无谓的劲力损耗全都去除。將刀法练到合一层次,那就是真正的高手了,九成以上的人一辈子上限就在於此,说明你对於刀道的修行的確是很有天分的,但还不算是天才。” 宋慎反问道:“那如何才能算是真正的天才?” 曹郁说道:“十八岁之前练出刀势,便是真正的天才。” “刀势?” 曹郁点头道:“苍茫大势,融於我刀,待你合一境界圆满,领悟出刀法的真正秘技之时,便是你领悟出刀势的时候。” “秘技……”宋慎看向曹郁道:“师姐你领悟出刀势了吗?” 曹郁淡淡笑道:“那是自然,看我这招!” 言罢骤然斜掠而起,长刀在空中描出道道弧线。 室內如同颳起一阵金风,狂风激起的每一道漩涡都割体生痛,这一剎宋慎甚至感到曹郁的刀身之上附著了天地的气象,带著一种古朴恢弘的韵味,超脱了一般招式可以拥有的威势。 “这便是本门刀法的秘技——飞廉怒,当你彻底实现人刀合一的时候自然而然会领悟到。” “劲力彻底圆满如一!” 现在宋慎开始升起一种期待之感了,这一招秘技的確相当强大,令他生出渴望。 “刀势之上呢?”宋慎再度问道。 曹郁沉声道:“刀势之上,便是虚无縹緲的意境了,刀意!那是刀道天骄领域的高手才能得悟的,我现在只是初悟刀势,那等縹緲的境界,我也未曾感受过,所以恕我无法说清。” “明白了。” 三小姐曹郁旋即又道:“你的晋升我已经为家主报上了,家主要见你,所有的一等护院的晋升都要家主点头,而你是我曹府最特別的一个,因为你只有十六岁。” 宋慎道:“多谢师姐,敢问家主何时见我?” 曹郁頷首道:“就在今天。” * * * 曹郁带著宋慎穿门过院。 宋慎在曹府多年,这还是首次来到这些地方,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啥是钟鸣鼎食之家,亭台水榭,雕樑画栋,应有尽有。 竟是宋慎前世在文物建筑中才能一见的奇景。 来到外宅,宋慎和曹郁在一处院落內停下。 这是曹圣海接见宋慎的地方。 一个八字鬍男子向曹郁施礼道:“见过三小姐,这位可是那个十六岁就当上一等护院的宋慎宋小哥?” 宋慎打眼一看,此人身材高瘦,身穿一件深蓝色大褂,目光精亮。 曹郁深怕宋慎不认得此人,在旁低声道:“这是府上的管家胡庸先生。” 宋慎躬身道:“见过胡管家。” 胡管家笑眯眯地道:“无需多礼,你已经是一等护院,咱们都是平级。” 宋慎同样以笑容回应:“胡管家敞亮。” 胡管家一点头,道:“请进吧。” 曹郁带著宋慎举步入內,宋慎来到这世界的,第一次见到了其效力的曹府的主家。 曹圣海今年刚刚四十九岁,不过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一袭紫袍,头戴玉冠,頜下蓄著精致修剪过的短须,看起来年轻的时候必是英俊无匹。 他那亮晶晶的目光照来,“小郁你做得很好,你抓的那头水蛟你爷爷很喜欢,虽非真正的蛟龙,但毕竟有古兽的血脉,大有用处。” 曹郁道:“爷爷喜欢就好。” 父女之间的对话,宋慎感到似乎缺少一些温情,更像是工作上的交流。 曹家主看向宋慎,道:“这位就是你这次举荐的那个护院?” 宋慎忙上前道:“见过家主。” 曹圣海一对目光却静静打量著宋慎,半晌才满意道:“不错,一表人才。我听了你的事跡,没想到我曹府竟然还有这等贤才,幸亏这一次对府上的奴僕进行了一次选拔,否则险些痛失人才!” 宋慎抱拳道:“感念家族栽培!” 曹圣海点首,肯定了宋慎所言。 “这次渔场动盪,你临危不乱,从容不迫,不但击杀了来犯之敌,还坚守职责,武功固然不错,心性甚为难得!一个人做事,最要紧的就是盯紧了自己的职责,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家族就绝对不会亏待了他!我身为家主,自然要重重赏你,特地拔擢你为一等护院,再接再厉吧!” “谢家主褒奖。”宋慎在適合的时候说著適合的话。 不过老曹头也只是顺著曹郁的申请提拔而已,此外並未多给赏赐,宋慎自然也不会额外记著他的恩情。 曹圣海再度点头,宋慎感到这位家主虽然吝嗇,但还是颇为爽快的。 “今后在三小姐身边当差,要继续好好做事。” 宋慎自是连忙感恩戴德。 等他离开曹圣海接见的院落的时候,新的制服管家已经拿来。 这一日,宋慎体会了什么是人间冷暖和等级森严。 第三十一章 门庭若市 离开老曹的接见之所,曹郁带著宋慎来到门外。 胡管家匆匆而来,“宋护院出来了,就由老奴带你去別院吧。” “別院?” 宋慎带些茫然地看向曹郁。 曹郁同样露出不知情的神色,道:“胡管家是否弄错?府上只有供奉才会赐予別院居住。” 胡管家躬身道:“老爷亲自吩咐,宋小哥乃我府上最年轻的一等护院,既然如此,特殊之人享有特殊的权利。” 宋慎刚才还在怀疑,一般来说遇到人才难得,不该倾力结交吗,老曹未免有些抠门。 果真还有后手,宋慎知机道:“家主真是大方,属下受之有愧。” 胡管家笑眯眯道:“宋小哥人才难得,家主为人本就赏罚分明,岂能不重重有赏,这套別院乃是三进三出的小院,宋小哥一个人都住不过来嘞。” 若在去年,这位胡管家见到自己看都不会看一眼,而今形势变化,言语之间竟有著些许巴结的意味。 宋慎不由得暗自感到好笑。 不过,他非是不懂规矩的人,並未第一时间接受,而是看向曹郁。 目光中有些探寻。 曹郁果真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点头道:“既然家主有赏,你就好好受著吧。” 宋慎这才道:“请胡管家代我多谢家主,在下是粗人,不懂礼数,这便接纳了。” 胡管家暗忖这小子年纪轻轻的,一点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该有的稚嫩也没有,说话比许多混跡江湖多年的武人都更加滴水不漏,真不知道这傢伙一个奴僕出身,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那胡管家你就带他去看看房子吧,我还有事。”曹郁对於宋慎的新房子没什么兴趣。 胡管家连忙道:“小姐日理万机,这等小事老奴操办即可。” 曹郁一点头,转身离开。 胡管家带著宋慎出了府上大门,沿著长街转过两个角,河边一处幽静的角落,一座整洁雅致的宅院坐落在此。 大门紧闭。 胡管家说道:“这是钥匙,老奴便不陪宋小哥进去看。” 宋慎拱手道:“有劳胡管家。” 二人客气一下,胡管家往回走去。 小院之前似乎是颇有品位的人家居住,乾净整洁,白墙黑瓦,中有桑竹,主屋厢房乃至练功的斗室都一应俱全。 “还是有自己的宅子更加舒適。”宋慎不由得感慨。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总算有了一座自己的屋子。 虽然產权上並不属於他,但毕竟不需要如过去那般住在狭小的院落。 宋慎略作收拾之后,算了算时间,到了姐姐宋珍下工的时候,他便来到府上。 郑大姐再次看到宋慎的时候都傻眼了。 “宋小哥……不是,宋小爷,您又升迁了?” 宋慎浅笑道:“侥倖而已,我姐姐可在里面?” 本以为这位郑大姐还会像过去那样调笑一下,没想到听了宋慎的问话,竟然一副诚惶诚恐。 等级的差距鸿沟是如此巨大,连调笑的勇气也丧失了。 “宋小爷稍待,奴家这便去找令姐。” 宋慎有点发怔,这態度的转变,使人感到人情冷暖的变化。 少倾,姐姐宋珍从屋內走出来,一副丫鬟打扮的宋珍此刻看到宋慎,一脸呆滯。 差一点就行礼喊爷了,结果看到这张脸,才知道是自家老弟。 一等护院? “我没在做梦吧?”宋珍下巴险些脱臼,十足瞠目结舌。 宋慎现在的制服不再是过去的短打,而是一件印有家纹的长袍,这些日子他的身体隨著不断的锤炼,长高了几乎十多公分,一身流线型的肌体强健修长,即使藏在长袍之下,也难掩其爆炸性的力量感。 转眼间,一切皆变。 太快。 不由得她不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过,宋慎当然会告诉她,这一切並非是梦。 “当然不是梦,我带你回家。”宋慎说道。 “回家?你说老家?”宋珍再度错愕。 宋慎笑道:“什么老家,当然是咱们自己的家了。” “自己的家?” “没错。” 宋珍在一片懵逼中跟著宋慎来到新家,片刻之后她发出一声尖叫,狠狠地拧了宋慎一把。 “你干嘛呢?”宋慎无奈道。 “真的不是做梦?!这是咱们家?” 宋慎推门而入,道:“当然了,我现在是一等护院,府上有別院居住的。” “可是……我知道的不是供奉老爷才有这种待遇吗?”宋珍质疑道。 “那是一般人的情况,我不是。” “哦。” 宋珍竟然就这么相信了宋慎的说法,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宋慎的確不是一般人。 两人说话间,门外有敲门声响起。 自己才搬的家,谁会来找? 宋慎狐疑的同时对姐姐说道:“姐你先去收拾一下,顺便挑一个自己的房间。” 宋珍知道宋慎有事,懂事的去收拾屋子去了。 宋慎来到门口,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可是宋小爷?是我陆山,可还记得?” 这傢伙来找自己作甚?宋慎怀著疑惑与警惕打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位华服公子,身材頎长,面孔俊朗。 “二公子?”宋慎错愕。 二公子曹阳爽朗一笑,一派礼贤下士的模样。 “府上有你这么个人才,我当然要来亲自看看,正好陆山是你的老朋友,我让他带我过来亲自见见你。怎么,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宋慎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夫当关,挡住大门。 “二公子能光临寒舍,著实蓬蓽生辉,请!” 曹阳点点头,跨步入內。 陆山站在门外,一脸复杂的看著宋慎,却没敢直接入內。 他…… 目前仍是家丁。 而宋慎却一飞冲天,直接成为了一等护院。 不论他心中有多少不切实际的想法,两人的身法,已经是云泥之判,他现在依旧是嘍囉,见到宋慎需要喊宋爷了,自然是不能隨便进门的。 宋慎微笑道:“叫阿慎就可以,你也进来吧。” 陆山一喜,忙道:“是宋爷给我面子,我怎能不识抬举,不过眼下正好也能给宋爷新居冲冲喜!” 在曹府, 一切就是这般等级森严,宋慎並不打算破坏这规矩,只是点点头让对方进门。 曹阳进入院內,將宋慎的態度看在眼內,笑道:“陆山你將我带来的东西取出来吧。” 陆山应诺,从包裹之內取出一个檀木紫盒。 “此乃九龙山中深山里挖出的地龙血参,算作我对你的贺礼。” 宋慎第一时间並未接过,而是平静地看向这位二公子,“二公子这是何意,不说清楚,在下实在是不敢无功受禄。” 曹阳笑得爽朗,“第一,你绝不是无功,而是大大有功。第二,你帮了我妹妹大忙,我是替她谢你,小小心意,你要是看不上可以不收,你算是她的人,我可不是来挖妹妹墙角的。” 宋慎听了这话才將东西收下。 “如此多谢二公子了。” 曹阳正欲开声,外面再度传来一阵敲门声,忽地压低声音道:“你这里还挺受欢迎啊,我进去躲躲,我看是谁来了。” 言罢带著陆山躲进里屋。 宋慎来到门边,问道:“谁?” 外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我,刘展。” 宋慎愕然片刻,打开大门。 刘展站在门外,看到宋慎开门之后竟然颇有些狼狈。 “宋……阿慎,咳咳,好久不见。” 相比於陆山的知礼懂礼,这傢伙就没眼力见多了,宋慎静静问道:“刘展?你找我有事吗?” 比陆山显然混得好一点,这刘展现在已经混成护院了,虽然还是三等,但毕竟不是家丁了。 在府上做下人的,谁还不懂得察言观色之道?只需要稍稍品味宋慎话语的温度,就能感到这种疏远与不耐。 没想到自己当初在一眾奴僕中被称作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被选拔而出,受到大公子的重视,鞍前马后效力,不到一年从奴僕爬到护院的位置,已算拼尽全力,费尽了心机。 就连当初卖掉自己的老家都来攀关係。 结果抬头一望,从前自己看都懒得认真看的宋慎,早已在悄然无声中变成了一等护院。 这种差距…… 大到他根本难以企及。 一念及此,刘展苦涩地道:“稟宋爷,小的是奉了大公子之命前来的。” 大公子? 门內的曹阳遽然一惊。 第三十二章 世家?螻蚁 刘展上前,將此次带来的东西奉上,道:“这是大公子赠你的玉髓龙丹,价值连城,请宋爷收下。另外,明日大公子打算在府上见你,不知宋爷是否有空。” 从小宋变成宋爷,宋慎接受得很愉快。 不过,大公子意欲何为? 宋慎没有拿东西,却是问道:“大公子如此重礼,我岂敢轻收?请明示吧。” 刘展眼底有种不悦,但却不敢表露出来。 “大公子知道你在渔场的所作所为,十分欣慰,决定好好赏你,他说你人才难得,想要好好见见你,他认为你应当有更好的前途。” 说到这里,刘展的嫉妒几乎达到顶点。 “哦?” “你还不知道大公子目下是何地位吧?”刘展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宋慎淡淡道:“请讲。” 刘展傲然说道:“大公子管理家族的產业只是大公子事务的一部分,大公子真正的要务是城內的东城巡城卫的校尉大人,若是你能被大公子看得上眼,自然有机会进入公门,那才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改变命运!” 曹府是新余城的望族,不但拥有庞大的產业,家族之內的人,也会在城內的各大衙门任职。 唯有权力,才能守住財富。 宋慎其实对於城內的权力格局不甚了了,不过就算他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知道这巡城卫包揽城內的治安权力,乃是最有权力的衙门之一。 仅仅从刘展的话语当中,宋慎已经听出大公子与三小姐曹郁颇为不对付,而对方乃是在招揽自己? 而后面就是三小姐的忠实盟友二公子…… 宋慎心內暗嘆一声,道:“如此重礼,我不敢收,你拿回去吧,代我多谢大公子美意。” 刘展显然没想到宋慎拒绝得如此彻底,沉声道:“大公子一番心意,你当真不接受?” 宋慎微笑道:“非是不接受,而是我本是府上的护院,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岂敢接受这等重礼?你回去吧。” “你……好吧,希望你不要后悔!” 刘展深深看了宋慎一眼,再不多言,转身离去。 大门关上。 二公子曹阳施施然从屋內出来,朗声道:“宋慎你可知道大公子的地位有多高?” 宋慎沉声道:“愿闻其详。” 曹阳嘿然一笑,在院內的椅子坐下。 “我大雍的各大城池之內,当属这巡城司势力庞大,巡城司內,按照职位,可分为差司,巡使,四方校尉,城区指挥使和总指挥使。” “大公子现在经是东城六大校尉之一,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升任副指挥使,若是他愿意给你一个一官半职,那才是真正的飞黄腾达!” 一晃自己也到了必须选边站的时候了。 宋慎知道越往上,地位越高,那么牵扯的就越多。 由不得不愿意不情愿。 “我也想去啊,可惜。”宋慎咧嘴一笑。 曹阳疑惑道:“可惜什么,你想去大可以去。” 宋慎淡淡道:“我辈武人,求的是一个心念通达,三小姐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岂能朝秦暮楚。” “好!” 曹阳击节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有这等气魄!” 其实, 宋慎毕竟曾经拜李禪为师,虽然都快忘掉这位师父了,但宋慎心思里一直觉得这老东西大不简单,即使自己到了现在的层次,每次想到那老东西,依然感觉有种高山仰止之感。 如此高人,怎么可能甘心在曹府当供奉。 不过这只是猜测,真正的原因的確是宋慎有著一种朴素的契约精神,自己能走到今天,的確是曹郁的提拔,倘若一朝反水,那日后还怎么做人? “三妹没看错人吶,不过你要是想进公门,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比方说本人也是巡城司的巡总使,要是你愿意来,我也能给老爷打个申请。” 在曹府看来,自己仍是家奴,想要去公门,无疑是一种脱离。 宋慎知道不管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都只是一种画饼罢了。 “那先谢过二公子了。” 曹阳油然道:“有些事你还不知道,我深怕老大会对你不利,所以该说还是要说的。” “老大之所以深恨三妹,就是因为以三妹的天赋,进入紫阳宗的概率极大,曹家只有三妹能够做到这一点。” “小郁出身低微,府上之前一直没有给她入仕的机会,若非三妹太过出色,连管理家族產业的机会也不会有,说不定过两年就要嫁人了。” 没想到高门大族竟然也有这么重男轻女的情形。 “紫阳宗是个什么所在?” “真正的庞然大物!”曹阳面色郑重,像是提起这个名字就会令他联想起什么强大的存在。 “紫阳宗的存在,比之大雍都要长久得多,山门始开能追溯到一千多年前的天汉帝国末年,在我龙州,它们是朝廷也无法命令的存在,准確的说,是足可以与朝廷分庭抗礼!” “那里匯聚著天下强者!最好的武藏!最强的天才!所有武者趋之若鶩!” 宋慎听得异常认真。 “知道为什么老大那么想去紫阳宗吗?因为进入了紫阳宗,即使在武道上难以登上至高境界,只要能够从紫阳宗回来,將来他便可以在本城问鼎最高的权力。进可以图谋执掌黑甲军,退可以成为整个巡城司的司首,成为一方巨擘。紫阳宗弟子的身份,在我大雍任何地方,都是极其好用的。” 这不就是前世的九八五大学吗?宋慎算是听明白了。 “如此说来,宗门的影响力会不会太大了?” “不,大雍的开国便是在各大宗门的鼎力相助下完成的,因此与宗门共享天下。” 如此格局,倒是令宋慎未曾想到的,在他的认知当中,这些世家已经足够强大。 然而, 在这之上,还有遮天蔽日的大宗门,与皇权分庭抗礼。 这也解释了为何大公子会对曹郁如此忌惮,盖因从幼小时候起,大房便欺压著曹郁母亲这位妾室,而今曹郁有了登上大宗门的机会,对他来说瞬间变成莫大威胁。 “即使是我们,在大宗门面前,也只是螻蚁。” 曹阳喟然长嘆。 “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辅佐她!她是我族的天才,异日早晚会一飞冲天!” 辅佐她。 宋慎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种人生。 曹家,仅仅是他的踏脚石罢了。 第三十三章 破限,大筋似龙 “拒绝了我吗?” 屋內,大公子曹章聆听著家奴刘展的匯报,若有所思。 在大公子曹章面前,刘展弓著身子,像极了一条小狗,隨时等待主人的命令。 “公子,那傢伙狂妄得紧,竟然连公子的礼物都拒收,实在不识好歹。” “一个奴才罢了,不愿意跟隨我又能如何。” 曹章也不甚在意。 “不过……” 曹章嘴角勾勒起一个笑容,“这小子竟然不给我的面子,没有亲自过来赔罪,实在狗胆包天,我自会有法子让他付出代价。” 刘展压低声音,凑上前去。 “公子可是要……” 他作了一个斩杀的动作。 曹章淡淡瞥了家奴一眼,“蠢物!真要如你这般,未免过於低级。本公子要杀他,何用亲自出手?有的是人想杀他,我只需要稍作推波,他的霉运就到了。” 刘展眼珠子一转,大喜道:“公子可是说的是黄家?是了,他杀了那么多黄家的人,黄家肯定……必欲杀之而后快!” “狗奴才,显得你聪明?” 令刘展始料未及的是这一番卖弄聪明没有得到讚赏,反而引来一阵厌恶。 “小的不该妄自揣度公子的心思,小的知罪……” 刘展滑跪在地,连声认罪。 曹章拂袖道:“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一点规矩都不懂,下次还这么蠢,以后你继续回去扫你的地吧。” 刘展胆寒不已。 回去继续牲口的日子,他寧愿死去。 “好了,过来听我吩咐。” 一阵意义不明的窃窃私语,在屋內响起。 ----------------- 皇权,世家,宗门。 宋慎身处这三座大山的阴影之下,也不能不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 自己, 何尝不是身处局中。 这一次大公子招揽,自己冷淡拒绝,以曹阳的描述来看,这位大公子未必没有后手。 即使曹郁天资卓绝,但毕竟也只是庶女,老李又不知身在何方,谁能庇护自己? 唯有掌中的白刃,才是真正可靠,才能保证他安全、有尊严的活著。 没错,成为奴僕之后的宋慎,才深刻体会到了前世所不曾感到的沉重尊严危机。 伴隨著实力的变强,他已经渐渐生出不想再依附於人的想法,而是真正的成为自我的主人,这不但要打破社会关係带来的沉重枷锁,亦需破开肉体凡胎的贫弱壁障。 “变强,然后扫除这一切吧。” 怀著这种信念,宋慎全力以赴的努力著。 自从有了新的院子之后,宋慎也不需要整日待在渔场了,大部分时候晚上他都能回家,然后,全情投入到修行当中。 斗室之內, 宋慎凝神专志,物我两忘。 混元功凝练的层层劲力,正如波纹一般持续震盪著他的筋膜。 从细胞的尺度,再到组织,再到每一寸的串联起全身血肉的筋膜,在混元劲那无所不至的力场中持续不断的得到锤炼。 待到劲力与气血达到强弩之末之时,宋慎睁开眸子,眸中精光绽放,虽有疲惫,也不能抑制他的神采飞扬。 “最后一点了。” 宋慎取出木盒,里面还有最后一截血参。 估计曹阳怎么都想像不到,宋慎七天就把他的血参吃了个精光,药材之內蕴藏的汹涌能流,全部被宋慎炼化为自身的气血。 练筋圆满,指日可待! “看看靠我自己,能到达什么程度。” 宋慎目光幽幽,一把抓住那截血参,顷刻炼化。 潮涌的气血升起。 咚咚咚—— 心臟在这强烈的能量洗礼中剧烈跳动! 宋慎起身,运起混元劲力,皮肤之下丝线一般的气血能流交织成网,在功法运转之时瞬间化为劲力,而后向內,坚持不懈,持之以恆的锤炼筋膜。 这个过程持续到月至中天的时分,宋慎再度睁开眸子。 【姓名:宋慎】 【天赋:一证永证】 【技能:操舟(宗师78%);水性(专家82%);查踪(专家91%)】 【武功:混元功(第三层81%+);追风刀法(合一72%+);狂雷刀法(贯通93%+);惊龙步法(大61%+)】 【道果:精元道果:黄渠(壹拾壹月零八日);技艺道果:李四桥(玖月零三日);精元道果:计游(壹年零三日)】 …… 望著满屏的+號,宋慎作出决断。 自己已经靠著努力走了这么久了,是时候让道果爸爸发力了。 “加点!!” 宋慎首先吃下名为黄渠的精元道果,顷刻之间,十一个月的时间伟力注入混元功之內。 十一个月,將近一年的时间,一证永证的日日夜夜里,宋慎几乎一刻未停的,如同古代执著虔诚的铸剑师,在一点一滴的锤炼自己的筋膜。 劲力似乎永远不会枯竭,他寂然不动如同一尊大石,默默等待著最后一刻的豹变。 当最后一日落幕之时,终於迎来最终的转变。 【混元功第三层101%--可破限】 “101%?” 宋慎愣在当地,呆然看著这进度条。 原本已经填满的蓝色条纹,陡然间冒出来一截血红的末端。 仍未填满。 宋慎稍作观察,即看到破限两个字与其他字眼一样,並非是平平无奇的浅白色,而是亮著的红色。 点开一看,后面弹出一截注释。 【筋膜壮而不弱,强而不靡,劲而不缩,坚而不僵,舒而不驰,和而不挛谓之龙筋,破开此限,始能超越凡胎壁障,证得脱换】 …… “破限……龙筋,那便来吧!” 宋慎不再犹豫,吃下计游那枚道果。 一年的时间伟力,在一证永证的不断锤炼中,宋慎见证著奇蹟的发生。 【混元功第三层120%】 【混元功第三层125%】 【混元功第三层130%】 …… 【混元功第三层200%】 【获得破限效果:筋大似龙】 …… 宋慎睁开双目,看向道果时间中仍在不断前行的那个自己。 仍在进步。 【混元功第四层1%】 …… 【混元功第四层5%】 到此为止,道果之力,彻底耗尽! “这就是……龙筋?” 宋慎首先感觉到的是自身的容器……在扩大,变得越发广袤。 磅礴的气血潮涌中,宋慎虽然无法做到道家所言的內视,但仍能感觉得到串联起全身肌肉肢骸与气血、膜则包贴骸骨的筋膜,在发力的时候,充满了沛然莫可抗御的狂力,宋慎升起一种自己现在完全可以手挽奔马,陆地行舟的强横感受。 宋慎一步跨出去,宛如神龙夭矫,强悍飘逸,惊龙步法全力展开,宋慎的左腿犹如折刀一般弹出。 大筋如真龙拧动。 啪!!! 空气中传来愤怒的音爆咆哮。 站立不动的人桩,在强大的力道之下瞬间寸寸崩裂。 木屑狂舞。 没有任何招式,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神龙摆尾,宋慎收腿,轻鬆写意的同时感到自己如今的强度来到另一个层次。 越来越期待更强的境界了…… 这样想时,宋慎將目光对准了尚未晋升的刀法。 第三十四章 蝉觉,危机將至 【追风刀法(合一82%+)】 宋慎看著晋升的一枚道果,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时间的伟力,再度倾注。 第一个月,感受著长刀与身体越发血肉相连的宋慎,持续不断的挥舞著追风刀法的每一个变化,一证永证,进度条拉到79%。 第二个月,依旧是如此这般的枯燥修行,进度条却变慢了许多。 追风刀法93%—— 第三个月,在这种艰难的跋涉中,进步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第六个月,寸步难行,无数次挥刀与汗水,换来的只有3%的进步。 宋慎苦恼的看向面板。 【追风刀法(合一96%)】 从这一刻开始,每一寸的进步都艰难到了极点。 进步的曲线变得无比平缓,宋慎现在终於明白了为什么曹郁会说真正的天才,才能领悟合一之后的秘技。 铁一般的事实向宋慎证明—— 在合一境界的尽头,有一座巨大的鸿沟,在眼前的天堑之上,是一座高峰。 要想越过这座高峰,非得要持续不断努力和剎那的灵感不可。 在这段岁月之中,宋慎始终未能明悟到这份灵感。 【追风刀法(合一98%)】 进度条於此戛然而止,宋慎信手挥刀。 气爆声响起。 如同狂风在山林中掠过,带起一阵惊动人心的寒意,仿若流动的刀芒凝聚在刀锋的尖端,描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垂直向空中跃起。 如同有什么被斩断。 细微的劲气波纹在空中缓缓盪开,宋慎健腕一抖,长刀变魔术般收回鞘內。 ----------------- “果真不愧是我女儿。” 想起渔场的经营状况,曹圣海心中沉吟自得。 说来荒唐。 当年婚后曹圣海仍然保持著流连青楼的习惯,曹郁的母亲当年就是城內最为名动四方的大艺伎,在一段时间之內,他曾经对其著迷,最终娶为妾室。 身为大房的髮妻对此异常震怒,大房是出身府城家族的嫡女,当年回家给他还是靠著曹家老太公的威名。 话虽如此,他却一直对这个女儿的出身保持莫名的怀疑,因为身为艺伎的曹郁母亲並非只有过他一个男人。 正是因此,心中的芥蒂,始终未曾消除。 但隨著这个女儿出色的程度越发出乎意料,不但曹家老太公越来越满意,曹圣海本人也深感欣慰。 一个家族的长盛不衰,绝对不是靠著先人积攒的积累就可以做到。 如果没有厉害的后人,衰落只是早晚的事。 所以自己的几个有天赋的子女,他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各得其所。 想到这里,长子曹章跨进门来,问道: “爹,三妹早晚有一天会去宗门,你真要让三妹坐镇药田吗?” 无怪乎曹章升起疑虑,药田可以说是曹家的核心產业之一,比之渔场还要重要。 家主让曹郁坐镇药田,意味著曹郁已经进入曹府最核心的產业。 这对曹章全面掌控家族事业,让家族变为自己私產的野望造成威胁。 自从曹郁母亲进家门开始,曹章的母亲就持之以恆的对其进行迫害,时至今日,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面对长子曹章的问话,曹家主曹圣海回应得很乾脆。 “小郁入主渔场以来,各方面做得很好,如今她的手底出段崇和宋慎这两个人才。方今我曹府的药田也並非一切太平,药王帮和黄府的人都在心怀叵测。现在府上其他子弟一个比一个废物,你和老二都要在衙门里当差,家族的產业要谁来担当?” “这个好办……” “不必说下去了,你所谓的办法根本行不通,上次你的人就出了奸细,府上损失何止巨万,你是府上的长子,未来要掌控家族,我顾忌你的面子未展开深究。如今黄府的人已经掌控了城內的黑甲军,而我们曹府连巡城司都无法掌控,自家的產业如果都看不住,届时” “爹爹说的是……” 曹章神態狼狈,不敢狡辩。 发生於去年的奸细事件不但导致渔场损失惨重,药田那边也丟了好些珍贵药材,导致家族上下对於他的管理能力產生普遍的质疑。 真是可恨。 每次想到此事曹章也只能如此恨恨想道。 不过……家族里药田產业的上游製药產业和药师都是他母亲在掌控,所以曹章倒也不至於那么焦虑。 反倒是最令他在意的是曹郁手底下那两个人才难得的一等护卫。 尤其是那个宋慎,在这么短的时间能爬到这个位置,足以说明此人不但天赋卓绝,心思沉稳,又死忠曹郁。 死硬分子。 此子断不可留。 “爹爹英明,不过小妹迟早要入宗门,家族培养的人才,我认为应尽力收心於家族,为家族计,窃以为爹爹应该亲用亲控,来日才能对家族大有裨益。” “你是说宋慎,对吧。” “没错。” 曹圣海沉吟片刻,视线移动到曹章的脸上。 “你想说什么。” “让三妹去药田,宋慎依旧在渔场,我听闻此子自幼生长於水滨,水性刀法都是了得,合该让他去府上刚刚开拓的白浪镇,此等开拓之將,就该放到这种开拓之地。” 曹圣海却深深看著曹章。 “你將来要做家主,不该这么对待自己的弟弟妹妹。” 就算曹圣海此人平日耽於享乐,不喜具体事务,但仍能感觉到曹章此举志在剪除曹郁的羽翼。 將其左膀右臂拆散,届时曹郁前往宗门,其手下的人也难以兴风作浪,如此就能彻底扫清其影响。 这的確就是曹章的想法。 曹章沉声道:“爹,三妹將来……” 曹圣海淡淡道:“不要说了,你三妹將来若去了宗门,咱们也不能让她心中只留下对家族的怨恨,你能明白吗?” 宗门? 曹章心头冷哼一声。 他母亲的亲弟弟就在宗门內,所以他还不至於对宗门如此景仰到畏惧。 就算曹郁去了宗门又能如何,绝大部分从宗门內出来的弟子,还是要靠家族才能提升。 曹圣海苦口婆心。 “现在副都司的位置好不容易空出来,我已经提前打点好府城的关係了,你现在缺的便是功勋!想想自己怎么博取一件大功吧,家族全力支持你走到今日,不要辜负大家的期待!” “是,爹。” “还有,你的修行也要好好提升一下,若要当上都司,怎么说也要臟腑巔峰的层次,砸了这么多资源,你却……” “这一点爹你不说我也明白。” 其实曹章二十多岁的年纪,已经达到活臟腑的境界,这已经是很厉害的水准了。 不过,以他的野心来讲,其自身的修为的確有些不够看。 练筋可以找上等层次的巫师揉筋辅助,锻骨也可以花大钱砸重资源,但臟腑的锤炼,却无法假手他人。 也正是因为其实力的提升在天才当中实在难以恭维,即使紫阳宗內有他的舅舅,也无法將他送进宗门。 曹圣海內心升起某种无力感。 这些年来他耽於享乐,让大夫人和长子掌控了家族的大部分权力,到现在自己这个家主说话也要瞻前顾后。 “今年紫阳宗的人就会来到新余,你妹妹天资很好,若能成为仙苗,未来成就无可限量。黄府的黄玄真呼声很大,若他能成为仙苗而我曹家没有同等天才,未来我族会很被动。” “知道了爹。” 曹章並未继续听下去,而是无言的起身,“那么先去忙了。” 曹圣海沉默点头。 ----------------- “最近的养血丹怎么效果越来越差?”宋慎蹙眉。 已经不止一次了。 就算再怎样迟钝,宋慎也该知道这不是一种巧合。 內心中冷静分析,究竟是谁有动机有实力的持之以恆的给自己提供这些没有药性甚至有毒性的补药? 那位大公子…… 身为一等护院,宋慎肯定知道曹府的核心產业是药田以及在药田之上的製药技术,曹府的丹药技术极强,每年都带来大量收益,產品不但风靡本城本州府,影响力甚至可以辐射至隔壁州府。 而本府的製药產业,就是大夫人在操控。 自己得到的假药,必不是府內的药师该有的手笔。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不投靠他,日后自己所使用的府上的每个月分发的修炼口粮依旧会被做手脚。 想到这里,宋慎算是明白这位大公子乃至於其身后的大公子的作风了。 妄自尊大,自把自为。 对权力与利益就如同野狼看待口中咬著的肉块一样绝不鬆手,若有人对其造成威胁,那么他便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予以打击。 即使是亲族,也不能例外。 贪婪, 自私, 狂妄。 宋慎对此人下了一个判断。 自己只是表现出了部分的潜力,便招来了迫害。 后续会不会还有更多的迫害?宋慎默思著一切可能有效的对策。 第三十七章 我来话事 春天过去了。 伴隨著知了的声音在药田的周遭的森林中此起彼伏,气温一点一点的上升。 调令来得如此迅快,曹郁从前跟宋慎等人商量过的种种针对黄府的报復都没能实施,他们便迅速接手了药田的事务。 曹府的药田坐落在白鸟镇。 此地虽说是一集镇,但却因为水路发达,附近连山带泽,是新余前站的货物集散地,最开始建造此地是抵抗城外的山匪,因此属於新余城直管,远远比一般的集镇发达,甚至建造了城墙,来往商贾眾多。 与曹府相对的,黄府同样在此地有自己的药田,舍此之外,尚有药王帮,沙船帮等眾多势力,可说异常复杂。 曹郁来了之后潜心修行,大事一律由宋慎和段崇主理,两人渐渐成为曹郁的左膀右臂。 在那位大公子的沉重压力之下,宋慎只能通过曹郁的关係运作,將宋珍从府上接到药田来做事,让其处於自己的保护之下。 刚刚分到的宅邸,算是没什么机会享受了,宋慎暂且荒置。 为了免受大公子的假药,宋慎现在都是能换成钱的都换成钱,对於其他的府上武者来说曹府的修炼口粮很重要,换成钱了还得去买,简直血亏。 不过宋慎靠著一证永证的面板可以如此,段崇面对的似乎就沉重得多。 在大公子的手段之下,两人只能相视苦笑。 但隨著日子的拉长,段崇首先挨不住了,危机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而来。 这日黄昏,段崇的话语重心长:“小心点吧。” 宋慎看向这位老朋友,“直言吧。” 段崇沉默良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最近的养血丹,全是用野草做的,你发现了吗?” “嗯,我早就发现了。” “府上掌管制药的是……” “大夫人和大公子。” 段崇苦笑一声,“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宋慎面无表情地道:“这位大公子当真是狠辣。” 段崇眼瞼微微垂下,也像宋慎一样坐在药田的大石上,望著缓缓坠落的夕阳。 “倘若我妥协了,你宋慎是否会看不起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泛起的挣扎与无奈格外真实。 “不会。”宋慎微笑道,“当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內心已经有了决断,是不是?” 段崇欲言又止,“宋慎,为什么你可以看淡一切?” 认识宋慎这么久,段崇发觉宋慎此人当真是个奇人,称得上是不滯於物,据他所知,这世上除了那位姐姐以外,宋慎什么都不在乎。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段崇摇头道:“我无法像你这么瀟洒,我上面有年老的双亲,下面还有两个儿子,他们全都要靠我,如果有朝一日我老段跌倒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拉我一把,反而我的家人会重重砸在我的身上,我不知道你是否考虑过一些事情。”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说无妨。” “这段日子修炼的口粮都被做手脚,那么更多的事早晚也会发生。三小姐志在宗门,她掌控家族的事业,只是以此获得修行的资源,早晚有一天她会离开,届时我们怎么办?这个问题,你有想过吗?” 宋慎挠头道:“还真没有……” 段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许多话点到为止。 “有时间想想吧,我已经想过了,我决定遵照大公子的安排,离开这里。” 宋慎吐出一口气,点点头道:“我理解你的选择。” “希望我不会失去你这个朋友,我这辈子在曹府已经就这样了,能维持当下的一切,已算家山有福。但你不同,唉!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离开这里,虽然这样说与男子汉该有的原则实在不相符合,但……我们说到底只是曹府的奴才,亦或者……是曹府的狗,姓曹的都是我们的主人,我们……本不该参与这样的爭斗啊!” 段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近於控诉。 “唉,这都是命!不多说了,我知道你心里其实都懂。” 宋慎沉默下去。 曹府的奴才—— 曹府的狗—— 这一切无疑也在刺痛著宋慎的心臟,就算他再怎么样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只是在曹府这家企业里打工,但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的人的心目中,规则下。 他无疑就是曹府的奴才和狗,就算他爬到了一等护院这样的位置,也只是威风一点的奴才罢了。 那么,对於大公子而言,自己这样不听话的狗,自然要想办法剪除。 那么……在三小姐的心目中呢? 段崇不再发言,沉默的坐在宋慎的身旁,两人无言的看著巡逻队步步巡逻,像机器一样运转著,维护著曹府的利益。 “跟三小姐说过了吗?”宋慎问道。 “嗯,说过了,她表示理解,不过她现在全情投入到修行之中,只要药田不出事,她应该都不会出面的。” 段崇如是说道,宋慎却能从他的话语里听出某种苦嘆。 “以后不能陪你去镇上喝酒了,没有我在,你最好不要轻易单独行动。”段崇嘱咐道。 宋慎说道:“大公子会出手?” 段崇冷哂道:“想杀你还不容易吗?你是否注意到自己最近的名声特別响亮,每个人都在说你如何年轻,如何神气的在渔场中挫败黄府的阴谋,斩杀他们的入侵人马。” “哦,借刀杀人?”宋慎咀嚼著段崇话语里的信息。 这倒不是他迟钝,而是……他压根没发现这一点。 外人的种种传说,也没有人告诉他,他自己自然也不会到处去问。 基本上所有的工作以外的时间宋慎都投入到修行当中了,有一证永证的天赋在,谁能忍住不肝! 看这小子这一幅迟钝的样子,段崇暗暗感嘆,他实在有心搭救,但却只能徒呼奈何。 江湖的残酷,这小子似乎並未充分认识。 对此他无可奈何。 “言尽於此了,不论如何,兄弟,保重!” “保重!” 两人道別。 隔日,段崇果真离开了药田,换了另一名资格极老的护院,不用说,这是大公子的人。 宋慎乃至於曹郁带来的老人都遭受著不同程度的迫害,即使曹郁拼命的庇护,这些人依旧遇到了诸多麻烦。 段崇走后,开启了一波出走的狂潮,旧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到最后只剩下了刘水生和张保禄。 宋慎照常过著日子,仍旧在刻苦修行,无数次的挥刀,无数次的疲惫跋涉。 【追风刀法(合一99%)】 直到这一刻宋慎仍未翻过这个层次的鸿沟。 另一方面—— 【混元功第四层12%】 锻骨的进度也相当缓慢。 自从修为来到锻骨之后,宋慎驀然发现自己需要的资源上升了一个台阶,钱財消耗的速度翻倍,但在资源的获取上备受压制。 要想快速进步,获得力量,资源,依旧极其重要。 心烦意乱之下,接到曹郁的通知。 来小院见我。 接到讯息的第一时间宋慎便来到了曹郁的小院,这么长时间不见,她的短髮依旧凌厉,她的专注犹胜过往。 曹郁上来第一句就是沉声的声音道:“段崇走了,很多人都走了。” 宋慎点头道:“他们都告诉我了。” “我没拦他们,因为我赞同他们的选择。”曹郁自顾自说道。 宋慎点头,等著她继续说话。 “对於你……我也是一样。”曹郁看向宋慎。 宋慎笑著道:“师姐这么开明吗?” 曹郁一呆,凝固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 “强者的路註定是孤独的,李爷走了,过去我提拔的人也走了,有朝一日我也会离开,我一直在等你说要走,但你没有来,所以我特地请你来一趟。” 宋慎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我可以去哪里?” 曹郁的脸上绽放一个笑容:“怎么,现在不是大谈梦想的时候了?不是说身不受缚,意不受拘的吗?” 宋慎沉吟片刻,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人生中的诗和远方有多光芒四射,眼前的苟且就有多不堪。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曹郁盈盈目光看著宋慎,深感到在这一刻,这份情谊是何等珍贵,宋慎这个跟著她没几年的人,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但是宋慎冷静的话语击碎了这种幻想。 “小姐还是把这份抱歉,化作待遇吧。” “……” 原本酝酿许久的含情脉脉,都化作乌有。 曹郁没好气的道:“你想要多少。” 宋慎沉声道:“三小姐你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武功修行上,你要的是进入宗门,而我要的是钱,所以……” 曹郁一耳朵就听出宋慎的弦外之音了。 没错。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巩固刀势, 紫阳宗最看重的是根骨和悟性,她根骨上佳,武道已入臟腑之境,刀势却仍未稳固。 要成为紫阳宗的仙庙,就必须要在十八岁之前彻底稳固刀势。 这是她人生的首要关键时刻,现在家族的事业,反成一种踏板。 想到这里,曹郁缓缓开声。 “家族给我的待遇是,药田的进项,我取两成,现在我与你对半,如何?但要由你全权维持,除非出现不可解决的问题,否则不要找我,你能做到吗?” “那必须能啊。” 曹郁望著宋慎篤定自信的面孔,再度提醒道:“虽然他是我的大哥,但是我还是要如实提醒,曹章此人,阴险毒辣,极其阴毒,毫无底线可言,你姐姐以后就跟著我,但是你……我却无法时时庇护,最近的风声很杂,我也不知道他会出什么损招,你一定要小心。” 高回报就有高风险。 宋慎在曹郁手底接下这个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种觉悟。 第三十六章 暗算无常 六月。 浅白色的乌云从东面一茬一茬的蔓延而来,天穹洒下一阵阵的细雨。 雨季,潮湿的雨季。 辽阔的药田沃野在眼底展开。 宋慎戴著雨笠坐在河边,看著药农一点点的打理药材。 曹府掌控著製药產业的全链条,从种药到处理药材,再到製药。 农事艰难, 许多隱世所想的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可能只是繁忙农活的片刻间隙,真正的田园生活,就是纯纯的面朝黄土背朝天,毫无诗意可言。 黄府的药农更是牛马中的牛马,每年从春季到冬季持续忙碌。 药材的种植和打理极其精细,对於水源的控制,杂草的清理,施肥与养护等都要求极其严苛。 六月有血火榖、萆荔、蓇蓉等药材要收,七月则是婆娑果、赤菽、玉蓘等珍贵药材收穫的季节,现在所有人必须时时刻刻打起精神。 这干渔民和药农的没一个不累的,宋慎吩咐道:“晚上给大家弄些肉吧,爭取大家吃饱有力气做事。” “宋爷倒是慈悲心肠。愿意给这些奴才们吃好的。” 护院胡岩笑的和善。 此人是胡管家的侄子,长得方头大耳,小眼睛,平时永远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段崇离开之后,就是他来顶替。 胡岩的武道实力不算强,却能做到一等护院,不消说,宋慎也知道这傢伙就是靠著吹吹捧捧上位的。 “別忘了,你我也是奴才。”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不能容许胡岩这种傲岸的態度。 感受到宋慎凌厉的目光,胡岩低眉道:“宋爷说的是,是在下失言,说到底,你我与他们一样,都是为了主家的兴旺尽职尽责嘛。” 胡岩此人,需要警惕。 宋慎整了整雨笠,暗忖这胡岩的年纪也有四十来岁,这个年纪的人,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认错。 表现出的谦卑与和善,只是一种演技。 “宋爷,昨日的帐目已经记著了,宋爷还是去看一下吧。” 胡岩主动道。 宋慎略微点点头,道:“那就看看。” 脚边的浅草扑簌簌掉下水滴,將草鞋彻底湿透。 迈过田垄间,宋慎浅笑道:“想不到胡爷如此磊落。” 胡岩被派过来,护卫事务插手极少,但却深度参与收成和帐目管理,由於此人精通此道,很快形成主导。 不过,他做完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贴心的邀请宋慎仔细检查,表现得十分磊落。 胡岩诚恳道:“宋爷看来是对我胡某人有误会,我虽然是大公子举荐的,而您则是三小姐手底当差,府上盛传大公子与三小姐不和,但你我只是各为其主,说到底,如您方才所言一般,咱们都是奴才而已,与这些在雨中也要忙碌的药农一样,都只是肝脑涂地,为主家奔走而已,走狗之间,何必相互为难!” “胡爷真是明理知事,本人佩服。” 宋慎也道。 胡岩立即回应吹捧。 谈笑间,两人来到帐房。 宋慎坐下缓缓翻阅帐本,胡岩耐心的等待,像是等上一辈子都不会不耐。 “宋爷看得如何。” 看著宋慎停下翻阅,胡岩笑眯眯地问道。 宋慎有些尷尬与狼狈的挠了挠头,这些歪歪扭扭的字,他们认得我,我认不得他们。 胡岩哈哈一笑,“待会儿请老张给你看看,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可以直接问我也行,就怕你信不过我呀。” 宋慎一脸怯懦与心虚,道:“胡爷也知道,我自幼就被卖到主家,开始只是奴僕,整日做事,一天都没上过私塾,虽然最近一直在恶补,但也只能认得少量字眼,这龙门帐我实在是……” 胡岩跟著慨然一嘆,“你我都是奴才,我是自幼被叔叔拿著戒尺每日逼著才学了点算术,每天挨三顿打已算优待,但比起宋爷的遭遇……唉,宋爷有什么不知道,但问无妨,我一定知无不言。” “比如说这边的进项和缴项是怎么算的……” 胡岩耐心细致的为宋慎讲著帐目细节,不过过了一会儿宋慎便苦笑道:“待会儿还是让张先生来看吧。” 张先生张守才,是曹郁带来的记帐先生。 少倾,张先生仔细翻阅之后,微笑道:“胡爷记得真详细,在下佩服。” 宋慎问道:“有无问题?张先生。” “毫无问题。”张先生一捋长须。 宋慎放心道:“如此便好,咱们继续监督农事吧。” 几人来到雨中,继续在辽阔的原野上巡逻。 ----------------- 【姓名:宋慎】 【天赋:一证永证】 【技能:操舟(宗师92%);水性(专家88%);查踪(专家95%);筹算(专家82%)】 【武功:混元功(第三层81%+);追风刀法(合一72%+);狂雷刀法(贯通93%+);惊龙步法(大61%+)】 【道果:无】 …… “这两个逼养的,合起伙来誆我,他妈的心肠都烂完了。” 这两个人要是知道宋慎前世学了十几年的数学,考研数学一高分上岸的话,应该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以宋慎的基础,学习筹算只是轻轻鬆鬆,自然將两人自以为藏得隱秘的假帐看得清清楚楚。 这两个王八蛋还以为宋慎大字不识一个,能勉强认得武功秘籍已经使出吃奶的力气,更不要说这复杂的龙门帐了。 为今之计,唯有装唐。 宋慎倒也不急著拆穿,毕竟他现在也没有完全搞清楚他们的所有伎俩。 正行走之间,一个高大的汉子气喘吁吁的跑来,道:“宋爷,咱们上游的水库被黄府的人切了,他们那边人多,您去看看吧。” 胡岩大步上前,道:“宋爷,要不要我跟你去看看?” 宋慎蹙眉道:“不用了,你守在这里,有什么闪失,唯你们是问,我去看看。” “你带路。” 宋慎指向汉子。 “您跟我来。” 农户汉子迈起脚步在雨中大步狂奔,现在是最要紧的时候,一定要趁著雨季蓄满水,否则届时一旦出现长时间不下雨的状况,药田就会出大事。 沃野尽头,河流两岸的丘陵耸起。 水库在远方的山谷中,宋慎刚刚踏上山岗,前面带路的农汉陡然没入灌木丛中,头也不回的狂奔远去。 风萧萧,雨霖霖。 宋慎默然独立。 大手缓缓抓向刀柄。 三个身穿蓑衣,头戴竹笠的男子从树丛中踱步而出。 一人道:“天气不错。” 另一人道:“是啊,很凉快。” 最后一人道:“正適合送人。” 宋慎静静听著他们的对话,直到此时才朝著几个人张开怀抱,充满欢迎意味的说道:“直接来吧。” 第三十八章 雨中搏杀,道果在手 三道正以品字形的阵型包围宋慎的人影都顿了一顿,齐齐愕然。 “你说什么?” “来杀我。” “?” “可怜,年纪轻轻的就得了失心疯。” “哼!我看是被嚇傻了吧?” “这倒是,这世上谁人不怕死?” “呵呵,我倒是有点可怜他了,他们都说你是天才,不过我们兄弟几个最喜欢的虐杀你这种年幼的天才。” …… 三位话癆杀手意犹未尽。 主要是这场围猎,他们没看到猎物惊怕的表情,急於逃离的慌不择路,以及奋力抵抗的无奈颓然。 有的, 竟然只有一种欢迎? “是啊,我欢迎你们来杀我。” 宋慎頷首,肯定了三人的疑问。 “我已经等待你们很久。” 三位杀手,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这把是真遇见疯子了? 这么多年了,还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状况。 “装神弄鬼?” 高瘦人影目光不善。 另外两人看了看天色,“是时候了,公子还在等我们回去復命呢。” 三人对视一眼,一切动作高度默契。 一把大刀,从左面当空劈来,寒芒破开雨幕,带起一串爆裂的雨珠。 当!! 尚未来得及看清对手的长刀是如何出鞘的,宋慎的刀尖,已经描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原本酝酿好的攻势戛然而止。 宋慎已经动了。 衣衫在雨中猎猎作响,雨水隨著衣角划开一阵灼浪。 宋慎侧身径直撞入右侧杀手的左侧。 “滚!!” 一桿长刀横空砍来,另外两大杀手,同时纵身掠过丈许空间,砍向宋慎。 只是这一下,宋慎已经被送进死局。 恰在此时。 罡风咆哮。 一阵闷雷声响起,宋慎的长刀再度出鞘。 长虹一现。 宋慎的刀锋以诡异的角度反切,將敌人势如破竹的一斩轻易破开。 快刀,杀人的快刀。 “此人不是精通追风刀法?这不是谈家兄弟的狂雷刀术?” 三人都升起一种惊悚之感,要杀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这种情报的错位,有时会导致大问题。 白刃交斩。 当看到宋慎劈出这一刀的时候,他的对手结局已经註定。 疾风骤雨一般的斩击迎面而来,宋慎这一刀看似是简单一劈,但当第一刀劈出的时候,第二刀的发力已经完成,第三刀已经酝酿。 宋慎抬手之际,掌中刀厉芒点点,陨石射线一般狂飆而去。如是十七道寒芒闪过之后,风声的咆哮才响彻山野。 暴喝一声,杀手使出压箱底的看家本领,全力对劈了十七刀,到第十八刀时,他的虎口炸开,手臂完全失去知觉,心神为之茫然一瞬。 就是这个剎那。 笔直的刀芒一闪而过。 血雨飞洒,溅满墙体,人头横飞坠落至窗外的雨里,砰的落在地面。 血水喷溅,被雨水冲刷。 【获得技艺道果:孟剎(贰年零九月)】 …… “老孟!!!!” 身后两人发出野兽般的怒吼,適才这种对拼,看似只有一瞬,宋慎挥刀动作那般写意,但那狂风暴雨一般的寒芒中,足有十几次闪烁。 快刀,杀人的快刀。 情报无误,此人的確是追风刀法的高手。 但, 同样精通狂雷刀术。 “杀!!!!” 在江湖上搏杀了这么多年,在一次次杀戮中早已养出凶性,即使面对多年伙伴被当场肢解,两人亦是死战不退。 “不错,这才有点意思。” 宋慎夷然无惧,轻叱一声,连人带刀,闪入两大高手编织的攻击大网中。 此时此刻,方知什么是真正的人刀合一。 每次长刀挥出,宋慎都不需要刻意去感知,掌中的长刀自会带著他劈向对手长刀的七寸之处,心臟深处升起的是出於本能的全知网络,覆盖於长刀之上。 人刀合一。 当气血如同火炉般燃烧之时,全身附著於骨骼之上的肌体紧绷如铁,似龙的大筋以恐怖的张力拧动,在骨骼的槓桿作用之上,全身澎湃的狂力灌满刀锋,破空斩击,爆发出阵阵震慑人心的惊悚咆哮。 一瞬之间,空中爆开一百零八道斩击,劲气爆发引动的雨水轰然爆炸,空中顿时水汽瀰漫。 刀法练到宋慎这个程度,几乎所有杂质都被尽数抵挡,所有的招式只留下一种纯粹,朴实,乾净利落,爽脆有效。 杀人的技艺, 宋慎拼尽一切的刻苦锤炼。 两柄长刀编织的铜墙铁壁,在宋慎以刚制刚,以暴制暴的快刀当中终於出现缝隙。 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当即虚步缩身,不但差之毫厘的躲过丁岳的劈砍,还一记扫刀盪开正面的捅刺,在与右方好手交错之际,登时掌中寒芒暴涨,劈砍左面来敌的头颅。 如同西瓜切开一般,宋慎从他的左眼上方劈入,锋芒透骨而入,从肩膀右侧划过。 一声惨叫,狂贼伏诛。 【获得技艺道果:焦离(叄年零七月)】 …… 宋慎信手振刀,鲜血飞溅,长刀重回雪亮的光芒。 刀锋直视对手眉心。 最后一个杀手,站在雨中。 他的胸口,缓缓渗透出鲜血,手臂上,腹部和脸部,都现出渗人的伤口。 “还有斗志?” 宋慎冷冷道。 “从离开师父羽翼出来闯荡江湖的那一剎那起,这一刻,已经註定,我等早已做好了觉悟。” 话语鏗鏘有力,不输给沥沥雨声的坚定不改。 宋慎頷首道:“好,报上你名。” “哼!本人钟奇,看刀!!!!” 震破雨幕的怒吼中,钟奇,这位黄府的刀客,劈出了一生中最为盪气迴肠的一刀。 宋慎再度动了,这一刻,他的精神与长刀完全合为一体,变作寒芒,破空斩出。 气象万千。 钟奇的长刀寸寸崩断,宋慎那把鬼神莫测的精钢大刀,径直从他的左肩砍下,再从右肋划出。 解体的躯干,轰然滑落。 几具尸体,沉入江中,一切才如,落入袋中。 【获得技艺道果:钟奇(叄年零十月)】 做完这一切,宋慎的长刀返回鞘中。 “还有一个。” 宋慎低声喃喃,旋即整个人冲天而起,带起一阵狂风掠入林中。 …… 那雨中传来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农汉还在发足狂奔。 太可怕了,那令人心胆俱碎的白刃碰撞声音,使他感到自己身处地狱。 自己本不该捲入这种爭斗,可是如今该如何是好? 还在奔跑,隨著那拼杀的声音消失,一切犹如不復存在,只有雨点敲击树叶的声音。 驀地一阵狂风出现。 “可怜的螻蚁。”宋慎嘆息。 “宋……宋爷饶命啊……我……我是被迫……” “我明白。” 宋慎怀著些许悲悯。 “其实,我討厌这么做,但你……必须要死。” 白刃斩下。 但这一次道果那一栏却並无表示。 第三十九章 风雨如晦,小人如鬼 闻讯赶来的刘水生和张保禄一听到宋慎出事,当即炸毛了。 现在这个当口,如果宋慎出事,他们两个挨整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两个虽然只是家丁,但长久以来宋慎给这两个人的待遇超过一般家丁的十倍,两人的实力上升极快。 诚然, 跟著宋慎就是跟著三小姐,跟著三小姐就是跟大公子作对,这一点宋慎早就明说了。 这种状况之下,宋慎的死活直接跟他们的身家性命相关。 两人泥腿子上来便大喊大叫,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宋爷还没回来?到底怎么回事?” 敌意浓烈。 宋慎是三小姐的人,这个胡岩是大公子的人,人所共知。 宋慎有事,跟此人绝对逃不开干係。 胡岩扫视两人一眼,语调凛冽。 “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竟敢来质问本护院!已经派人去找了,你们现在要紧是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管谁在不在,你们是曹府的家奴,记住这一点。” 刘张二人,默然看了一眼胡岩,这位可是一等护院,还是管家的侄子,他们两个家丁意识到自己绝非对手。 不再多话,二人衝进雨里,前去寻找宋慎的踪跡。 胡岩冷淡的看著这一幕,耳边听著一群农汉嘰嘰喳喳地吵嚷著。 “宋爷上了岗就不见了。” “现在可是生死不明了……”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胡岩跟张帐房相视一笑。 ----------------- 暮靄沉沉,天色昏暗。 黄玄蕴跨入白鸟镇最大的酒楼仙食馆,目光缓缓投向街道的石板。 似在等待。 “公子,是否为了这趟竟然充当曹府的杀人刀而感到不舒服呢?” 一名身高体长的隨从在旁低声试探。 黄玄蕴轻笑一声,道:“曹章那个蠢材,还以为自己很聪明,面对本族精心挑选出的人才竟然如此苦心戕害,他若能当上曹家家主,曹府的衰败,指日可待了,既然他都不介意,我倒也是不介意出个手,哼!正好这个宋慎成为咱们的对手。” “那……” 黄玄蕴眉宇浮现出一层忧虑,“我是在担心……这会不会是曹府的人在故意弄鬼?苍岭三鬼到现在都没回来。” “三鬼刀法极其了得,如果不是顶尖高手,绝对杀不了他们,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以上,这三个要杀刚出来没几年的宋慎,他岂有生理?”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不要小看了曹家三小姐。” 说到这位曹府的骄女,黄玄蕴如临大敌。 “此人武功天赋极高!刀法据说已经进入了势的领域,如果她出手,三鬼就如同刀俎之下的鱼肉,根本无法抗衡!宋辰,你这位本家,可是找了厉害的主子,可惜……曹家抱残守缺,內斗严重。” 宋辰虽然姓宋,但却出身本城的大家族宋家,他在黄府做护院,但却是属於僱佣性质,跟宋慎这一类家奴大大不同。 “不会吧?我您不是说紫阳宗的接引使就快来新余城了?她不去好好修行,爭取仙苗的资格,跑来暗算咱们?再说……咱们的人不是都打探清楚了吗,这曹郁根本就不怎么管事……” 黄玄蕴苦笑一声,“但现在的情形是,三鬼去了半日,却什么消息都没有。这三个傢伙一向准时,现在距离会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凶多吉少。” 一直到天色彻底暗淡,镇上点燃起万家灯火。 三鬼终究没有回来。 烟雨濛濛中,一个干练的男子快步走进酒楼,神態凝重的在黄玄蕴耳边耳语片刻。 黄玄蕴的面色一点一点的变成凝重。 “真是奇也怪哉!” 宋辰立即问道:“公子,怎么了?” 黄玄蕴压低声音道:“刚才探子来报,宋家药田的一等护院在外出时受到袭击,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宋辰错愕不已,嘿然良久。 “这……三鬼呢?” 黄玄蕴吐出一口闷气,道:“我不知道,可能只有宋慎和三鬼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宋辰沉吟良久,一派思绪千迴百转的挣扎,最终只能做出一个推测。 “公子……你说这三鬼……不会跑了吧?” “这……” 黄玄蕴错愕不已,开始对这个可能性进行评估。 三鬼都是官府通缉多年的暗榜高手,暗中跟著黄府多年,尤其为黄家四公子黄玄蕴所用,一般黄府如果想暗中做掉某人,但又不想被人知道是黄府自己做的时候,就会让他们出手。 三人犯了事,黄府为他们提供容身之处,他们为黄府效命。 这是一种具有江湖承诺性质的协议,与一般的家奴或者护院又有不同,这样的事情在大户人家那里十分常见。 “你是说他们做掉宋慎之后,自己远走高飞了?不再回来黄府?” 他错愕依旧浓重。 宋辰沉吟片刻,跟著道:“我曾经跟三鬼喝酒,这三个师兄弟对师门很是眷恋,如今年纪大了更想自立门户,不过他们是酒后吐出来的话,当时只说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落脚,不想在刀口舔血。” 黄玄蕴张了张嘴,只能说:“目前的確存在这个可能,不过三鬼在我黄府十年,不说一句话就这么飘然而去,殊难理解。” 宋辰说道:“公子,只要咱们查一查最近曹郁的行踪,应该就差不多能得出结论了,除了曹郁亲自出手,在下还真不信药田那边还有谁能对付这三个人。” 黄玄蕴说道:“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是该查查。” ----------------- “没死?” 胡岩面色惊疑不定的看著被刘水生和张保禄火速送进屋內看守起来的宋慎,心中涌起许多念头。 刚想进去,刘水生和张保禄拔出刀来,大喝道:“不准入內!宋爷现在伤势沉重,谁也不准入內!” 胡岩张了张嘴,正要將这两个傢伙踹开,谁知道刘水生忽然道:“宋爷怎么说也是三小姐的人,我相信三小姐不会坐视不理!” 这下胡岩顿时投鼠忌器。 这两条狗不必在意,甚至宋慎这种毛头小子也不足为虑,唯独三小姐…… 他就算再长出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惹。 “早知道刚才直接暗中出手好了。” 刚才担架抬过来的时候胡岩曾经接近过,不过他也只是这么想想,如此出手,不是他的风格。 不管怎么样,宋慎算是废了,是时候在曹郁反应过来之前执行大公子的计划了。 想到这里。 胡岩阴冷的眼神看了一眼宋慎的茅屋。 这种踩了狗屎运爬起来的毛头小子,前面有多顺,后面就有多惨。 “哼!” 留下一句冷哼,胡岩转身走开。 第四十章 加点 “启稟公子,那宋慎中了黄府的暗算,现在身受重伤,养在药田那儿了。” 曹大公子曹章仰躺在靠椅上,两个花枝招展的奴婢默不作声的捶腿,还有一个在正將早春的时令果子餵在他口中。 曹章听著胡岩的说话,缓缓道:“那么……其他的事你做得如何?” 胡岩余光四下扫视一二,这才压低声音道:“那小子武功天赋是厉害,但大字不识一个,不要说看帐本,只怕是算数都算不明白。哼!属下自问帐目做得巧妙,但只怕也是对牛弹琴。” 曹章听得忍俊不禁,莞尔一笑。 “小郁竟然把事情交给这种蠢材,会使刀不代表会管事,会管事也不代表会管人,会管人也不见得会算帐,哼!药田的事哪有这么简单,这小子命好被刺杀了没死,但只要亏空坐实了,我要他知道什么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胡岩跟著连呼公子英明,试探著道:“最近是否该加紧行动,在三小姐过来之前……” “嗯,正好本公子最近银子不够用。”曹章一点头,“你们把东西处理掉,全都算他头上,哼!我看他怎么死!” 若曹家主在此肯定瞠目结舌,曹章身为大公子每月例钱是天文数字,这傢伙竟然在抱怨钱不够用。 事实上,这位大公子的铺张与浪费,就算是府城的公子哥看了也会瞠目以对。 胡岩忙跟进道:“公子英明!” 附近,刘展也跟著道:“公子英明神武!” 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恭维。 忽然一个冷淡的声音,打破这一切的局面。 “章儿,在这里做什么?为何不去练功或是做事?” 曹章一听到这个声音,差点直接跳了起来,附近几个丫鬟都嚇了一跳。 “走走走,都走!” 几个丫鬟连忙退走。 胡岩和刘展慌忙躬身道:“见过大夫人!” 曹章正襟危坐,垂头道:“母亲……” 大夫人扫视了两个家奴一眼,“你们两个下去吧。” 两人如蒙大赦,慌忙遁走。 显然, 这位大夫人给予两人沉重压力。 大夫人今年四十多岁,但除了眼尾的细小皱纹,亦或是做出表情时肌肤的细微纹路,还有那眼神中久歷人事的些许沧桑之外,看起来倒像是年轻妇人。 “现在都已经是巳时了,你这个校尉怎么还待在家里?你现在应该在衙门当差。” 曹章狼狈乾笑道:“启稟母亲,我今日有些事先回来一下,待会儿便去上卯。” 大夫人崔婉不满道:“有什么事是比衙门的事还要重要?现在你是到了晋升的紧要时候,还在这里打混!尤其是胡家那小子,还有那个姓刘的奴才!回头我该让这两个人离你远点。” 曹章无奈的苦笑道:“母亲不要错怪了他们,我今日的確是有事……” 旋即將这些事情都说了给自己母亲。 大夫人崔婉静静听完曹章说的事,蹙眉道:“这些事交给他们下人去做就行了。不过有一点你做得好,那个贱人生的贱女儿,怎么能染指咱们家的药田生意,老爷实在糊涂,你的计策算是不错,那个姓宋的小狗竟敢跟在小贱人的屁股后面弄鬼,合该千刀万剐!” 曹章舒了口气,道:“母亲同意便好。” 崔婉话锋一转,道:“药田的事就是如此而已,现在的是你如何升任副都司。你爷爷退下这么多年了,你爹又无能,咱们家现在的资源都要掛在你的身上,上下都打点过了,你若是上不去,过了这村,以后再想上便不好上了。” 曹章苦笑道:“母亲大人说得是,不过眼下我捉贼大计始终是没什么进展……” “这都怪你不上心!”大夫人无情揭露,“你起家就是校尉,都做了这么多年,功勋还是少得可怜,还不如周茹的儿子,这次你一定要爭气,咱们曹家將来还得看你。” “是,母亲。” 曹章起身穿好官服,这才出门:“那我就去衙门了,母亲。” “嗯!”看著儿子这慌忙的样子,崔婉也有点心疼了,“你追的贼人可十分厉害,咱们府上的高手你需要动用的也要动用,平时不要第一个衝上前,等著机会再冲便是。” 曹章在母亲面前就没了那股嘉豪的神气。 “母亲说的是,孩儿这次能不能得到功勋,就看能不能將那为祸四方的三灾刀魔捉拿归案了。” 崔婉一听这两人,也有些畏惧。 “我的儿,为娘方才虽是在催促你,但万事小心,仕途即使不成,咱家在新余还有百年基业,总是有机会的,再不成我去府城求求你舅舅也成,你要努力做事,但更要注意周全。” 曹章满口答应:“孩儿知道。” 眼看著儿子远去,崔婉这才转身离开。 ----------------- 接连的绵绵细雨之后,阳光终於捲土重来。 宋慎躺在床上,静静的看著光柱里的尘埃在阳光里无序的晃动。 支呀。 大门被推开,宋珍从外面进来。 宋慎笑道:“姐,我不是让你跟三小姐回去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宋珍板著脸道:“你受伤了嘛……虽然不是真的,可是我得来呀。” “嗯……”宋慎知道自己搁著装伤员,她肯定会来的,“你没透露我的事吧。” 宋珍噗嗤一笑道:“我对外面说得你都快死了,恨不得马上就埋了。” “他们信不信。” “刚开始还怀疑,现在就信了。” 宋慎点点头,“你跟著三小姐怎么样?” 宋珍磨磨唧唧道:“三小姐对我可好了,吃的穿的从来不忘了我,对我跟自己人似的。弟,咱们在曹府受了这么多的大恩大德,这一辈子都不能忘了,咱们一定要好好做事,本本分分的报答主家的恩情。” 宋慎听了这些只觉得头痛,“好了,把水放下后你先出去吧,这两天可以先不过来,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你不是要装病吗?”宋珍歪著脑袋。 宋慎板起脸道:“第一,我真受伤了,不是装病,第二,这是机密,你回去跟三小姐说她就明白了,旁的人任何人都不准说。” “哦。” 宋珍退了出去。 屋內再度留下宋慎一人。 这几天宋慎白日装病,夜里外出打探消息,差不多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也就是说—— 这个大公子一直在鼓动黄府的人来弄掉自己,进而將一切烂帐都算在私人头上,如此一来不但能够將宋慎除掉,甚至能沉重打击曹郁,使其再也没机会染指家族事务。 高,都给他高完了。 “博弈?” 宋慎暗暗冷笑,博弈什么的他博弈不了一点。 大公子所拥有的资源和工具他比不了。 他所拥有的,就是掌中的刀。 “不说了,加点吧。” 宋慎首先吃掉焦离的道果,旋即將一切时间的伟力,注入到追风刀法之中。 一剎那间,这些日子所面临的知见障, 如冰河开裂,雪山消融。 第四十一章 苍茫大势,入我刀中 【第一个月,你怀著一证永证的异能,再度投入到枯燥的练习之中,日復一日,你拥有永不枯竭的经歷,你获得的任何经验永不褪色,但这仍然不够】 【忘我的修行,换来的经验条鬆动微不足道,你决定改变这一切。你逃离幽闭的深山,在荒原上研习飞鸟在风中的踪跡,深入不毛之地独自追杀匪寇,不追求任何报酬,亦非是为了行侠仗义,为的,只是在生死边缘体会那一点点真意】 【就这样,整整一年过去,你终於得到一丝可贵的明悟,开拓出一条进取之路,你顺著这一丝光亮,默默的向上爬行】 【又是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你依旧浑然忘我,不知疲倦的挥刀斩向一切可以斩杀的事物,在浑然无所知觉中,你尚且不知自己已经与掌中的刀刃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现在的你,挥刀之时一切无谓的情绪都在那刀客之心中化为乌有,你在刀的动向中涤盪了最后一份杂质】 …… 正当宋慎以为自己终於获得进展之时,所有记忆到此戛然而止,颇有种寸止的感觉,使人感到无穷沮丧。 宋慎一阵光火,当即將那名为孟剎的道果吃下,时间的伟力再度灌注到追风刀法之后,当其后的『+』號被按下—— 记忆继续延伸下去。 【一切杂质,化为乌有,你的刀变得无比纯粹,你的精神与刀合二为一,你的肉体与刀锋在精神的统摄之下浑然一体,现在,没有人可以將你们分开,你大彻大悟,终於明白这些日子的踽踽独行终於有了结果】 【你领悟了秘技·飞廉怒!】 【当你领悟到这近乎艺术一般的招式之时,你天真的以为过此鸿沟,海阔天空。殊不知自己来到了全新的艰难世界,在这里,每进一步,如跨万丈深渊,每上一阶,如登无云青空】 【你抬头望道,但见那风伯之怒,飞廉翔空,苍茫大势,入此刀中,如山有山势,水有水势,一切皆变,你的刀,也如咆哮苍穹的苍风一般,不再是等閒的杀人武器了】 …… 【追风刀法(见势2%)】 …… 海量的时间投入,宋慎惊愕的发觉,自己的刀法,在见势这个层级,只进步了2%。 他感到一种沮丧,他看向最后一枚道果,心怀踌躇。 【获得技艺道果:钟奇(叄年零十月)】 “这三年零十个月要是丟到追风刀法,只怕是没什么长进可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到这里,宋慎將目光看向另一门刀法。 【狂雷刀法(贯通93%)】 宋慎思索片刻,便將剩余的道果之力注入狂雷刀法。 【你已是刀道宗师,阅尽千帆,而今重修他法,一日千里,第一年,你突破贯通层次的壁障,第二年,你洗炼杂质,狂雷刀法与身体精神,开始浑然一体】 【狂雷刀法(合一25%)】 …… “第二门刀法也达到了合一层次……” 宋慎抬手拔刀,甚至都不感到掌中多了一个物件,就如同探手而出一般,一阵风声盈满室內。 狂风之中,一阵刀光犹如游鱼翔空,在空中不住闪烁游动,凌乱如风的形状。 招式再变。 一阵雷音勃发,宋慎如同孩童一般將两种招式变幻莫测的使出,室內的雷音与风声渐次起伏,高至无穷,低復无限。 直到刀光逝去。 宋慎的刀早已回到鞘中。 “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宋慎低吟之间,一个闪身,消失在屋內。 … … “快点!” 胡岩指挥著手底一群家丁將这货物搬上船儿,准备拉走。 下方,一群工人紧急搬运。 帐房先生张耕望有些神思不属地低声道:“老胡,不能有事吧?我总觉著哪里不对劲。” 的確,一切未免太过顺利了吧?一切当真是如有神助,照理来说,一切不该如此顺利才对,不说宋慎,三小姐怎么也如此这般,毫无动静?令人大感到一切都有些梦幻了。 胡岩同样沉默,眼看著下方的黑衣人忙碌的將货物从马车上搬运下来,再搬往船上,脑子里也转过许多念头。 由不得他们不害怕,他们现在做的就是把家族资產暗中转卖攫取利益的脏事,虽然是大公子指使的,但若是被人捉到蛛丝马跡,那大公子反手就会把他们当野狗一样卖掉。 想到这里,胡岩也不得不谨慎地道: “大公子打探的消息是,黄府派了苍岭三鬼,这三人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顶尖高手,宋慎?他再强,也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 “如此……倒还保险一些。” 胡岩粗大的指节暗中捏拳,旋即看向另一侧的男子,问道:“魏先生,这趟货你们接头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姓魏的男子整张脸蒙住,一身黑衣,神秘至极点,最惹眼是其腰间的一柄长剑,舍此之外整个人身无长物。 “这个不用你操心,待会搬完货,你就带人回去即可。哼!要不怎么说你胡岩是个笑面虎呢,这种主意你都想得出,这波东西转出去,届时找人一个检举,他就死定了。” 胡岩嘿嘿一笑,这的確是他献出的策略。 “如宋慎这一类蠢材武夫,岂能懂得文书帐目也能杀人?他以为我来了就要找人暗刺他亦或是给他使绊子,嘿!我要算他,何用这等低级的手段?我会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配合他!” 胡岩刚才的担忧不见了,这会儿他心中得意著呢,今天做完,他会渐渐的脱离药田。 不一刻,所有东西都搬上了船头。 大船装著价值连城的药材,风帆鼓满,扬帆在即。 帐房先生同样鬆了一口气,他是这些人里面武功最为低微的,被捲入到这种漩涡当中,亦属无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三小姐与大公子交恶至此,却还扒著家族的事物用来给自己提供修行资源,难道就没考虑过他们这些人在她走后会遭遇怎样的残酷打击? 显然她是完全没有,她只在乎自己,甚至连药田的事情都丟给宋慎暗中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那小子才来曹府几年?就担此重任,大字不识一个的,如何能做好管理事务?这样的主子,如何能效忠? 通盘想了这些,老张决定伙同大公子做帐,如此一来不但能將宋慎陷入万劫不復之地,更能对三小姐造成极大打击,如此丑闻出现,她会被飞出药田之外,从此之后无法再深度插手家族事务,正好她也能去她的宗门。 不过话虽如此,老张心中不免有些心悸。 三小姐,对他有大恩! 当年他幼子重病,是三小姐动用人脉救治,又將他的家庭从极度贫困中挽救出来,从此他才成为三小姐的御用帐房。 不论他如何的以这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思想自我安慰,但拋去一切的自欺欺人迷雾,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种—— 背叛。 可耻的背叛! 唯有將宋慎死去,唯有三小姐离开,这一切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想到这里,老张右手抬起,准备挥手作別。 恰在此时,他的胸口钻出一个刀尖,尖端鲜血长流,將他的心臟破开。 “嗬……嗬……老胡……你??” 帐房张耕望的面孔上爬满了惊愕与疼痛,显然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是这种结果,就算远赴黄泉,都是永世不得安寧。 死不瞑目。 胡岩健腕一抖,短刀拔出老张的身躯。 鲜血喷溅,洒於地面,状似梅花。 听到这临死的悲鸣,胡岩的眼中布满了残酷与冷漠:“你以为你做了这些事,还能活吗?老张,我是该笑你蠢还是天真呢?” 老张栽倒在地,眼见不活了,只能不住的踌躇。 “嗬……嗬……老胡,你我相交二十年……” 他的目光炽烈,残留著最后的质问,不肯熄灭。 胡岩嘴角却只勾勒著嘲弄的哂笑。 “当年你的幼子重病,还是三小姐伸出援助之手,还重用你这坏鬼书生,让你成为御用帐簿,你不是背叛得也很爽快吗?是否想过今天这一刻?” 老张的瞳孔逐渐的扩散。 “是了……是了,我是罪有应得,罪有应得……但是你……”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逝去。 “我?”胡岩淡笑一声,“聪明人和强大的人是死不掉的,你会死,只是因为蠢和弱。” 船上, 从头到尾,魏姓剑客都饶有兴味,作壁上观的看著这一出活剧,直到这时才说出话来。 “胡岩你真是个天生的杂碎。”他作出评价。 “多谢夸奖。” 胡岩哈哈一笑。 魏兴剑客升起一丝自討没趣的狼狈,登船而上, 船上仅有两名船夫和一名舵手操舟。 此外的保鏢,唯有一人一剑。 “好了,开船!!” 胡岩如释重负,向这位大公子身边的神秘门客摆手作別,眼看船儿即將远去。 暗地里,一个坚定而冷酷的声音传出。 “慢!” 第四十二章 杀! 全场寂静。 胡岩首先露出错愕至极的神情。 这声音是如此这般的熟悉。 他是谁? 唯有魏姓剑客冷峻的目光看向东面,河畔,一个高大雄伟的身影缓缓显化,那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充满了嘲弄与厌恶。 这一幕剧情,宋慎尽收眼底。 来的正是时候,正好將这群废物全部一刀剁碎。 胡岩纵身横掠而起,朝著船上纵跃而去。 驀地, 一道剑芒从黑暗中暴现。 来自於那姓魏的剑客。 “滚回去!!!” “魏术,你!” 胡岩骇然提刀斩击,但这一剑的狂猛劲力几乎搅碎他的一切希望,不得已向后倒飞而去。 “开船!!” 魏姓剑客大喝一声,一阵运桨的声音响起。 船儿在水波之上移动起来,魏姓剑客今晚的人任务只有一个,將这船货物运走,只要达到这个目的,就算宋慎再怎么查也无用。 至於胡岩? 无所谓,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咬大公子。 “你不能走。” 一个低低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下一刻, 一道银芒在夜空中一闪而逝,紧隨其后的,是狂风怒吼的声音,一股令人惊悚的杀气在夜空锁住一切。 桅杆当空折裂,宋慎刀头连挑几下,几个船夫当场血溅当场,连道果都没有,可见纯粹是低手。 小船在河面隨波逐流,不一刻搁浅在河湾里打转不动。 刀锋指向魏术的眉心。 “厉害,看来胡岩那几个蠢材被你刷的团团转吶。” 魏术笑吟吟看著宋慎的眼睛。 年轻得过分的面孔,但这一份城府与狠辣,令人咋舌。 宋慎看向岸上遁入夜色中的胡岩,並未在意。 “我觉得你去追杀他会是更加明智的选择,如果你以为你能杀我,那將会是大错特错。” 宋慎收回目光,冷淡道:“不急,先杀你,再杀他,来得及。” “哈哈哈哈——” 魏术哈哈一笑,长笑声震动耳膜。 码头上不明就里的搬运工人早就作鸟兽散,这群人本是街上拉来的工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刚才胡岩杀人的时候他们就火速逃命去了。 “这是我孤星剑魏术听过的最可笑的事,小子,我欣赏你,大公子那里隨便给你吃香的喝辣的,何必执迷不悟?我是爱才,才对你说这么多,希望你能把握最后的机会,放下刀束手就擒,乖乖跟我去大公子那里认罪,你还年轻,不要执迷不悟,否则本人剑下將不会留情。” 宋慎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自信的傢伙。 “希望你的剑能比你的嘴硬。” 孤星剑魏术洒然一笑,作无奈状。 “真是执迷不悟,看来本人要摧折天才了。” 他好整以暇地缓缓將长剑从鞘中拔出。 “哼!好叫你四个明白,本人这柄剑,乃取北海陨铁锻造,长四尺八……” “废话说够了没有?” 宋慎的长刀瞬间出鞘,斩出一道光华四射的圆弧。 “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法!!!” 魏术斜掠而起,长剑精准挑中宋慎的刀头,这一剑本来带著卸劲,稍稍一带,就要將宋慎的劲力吸收乾净令其失去平衡,紧接著他的剑法就会彻底展开,將宋慎笼罩在万箭齐发的剑雨中。 可惜, 这一切完全无法奏效。 宋慎的长刀之上灌满的真劲,让魏术的长剑瞬间弯出一个巨大的弧度,整个人不但无法卸下这劲力,甚至还跟个弹球一样向后弹去。 身后传来阵阵呼啸。 如同荒原上乍起的龙捲爆,强芒万千齐发,剎那之间如同有千军万马一齐衝杀而来。 这股气象…… “刀势?????” 魏术瞬间犹如胆裂,险些当场失禁。 身后的刀光如影隨形,宋慎不但刀快,身法同样是诡秘难测。 “为何不像刚才那般自信了?” 宋慎刀势展开,刀光引动天象,狂风暴起。 魏术不语,只能一味地运剑抵抗。 在宋慎犹如风暴一般的刀光之下,他只能运起孤星点苍剑全力以赴的周旋,只觉得自己犹如狂风中的一叶扁舟,在粉碎的边缘苦苦支撑。 原本,他以为这是一位刀术中的绝顶天才,但毕竟出道日短,修为定然尚浅,如此他还能靠著比对方多长几十年的修为逃出生天。 但这个念头瞬间粉碎了。 宋慎大筋似龙,每一刀都灌满了几可劈山断岳的生猛力道,明明刀法精妙无比,完全可以靠技巧斩杀对手,但宋慎一向习惯以纯粹的力与速击垮一切。 血光溅现,魏术的左手在横斩而过的刀光中解体飞出。 不过十招。 这刀法的真髓,对手尚未有资格来真正领略。 魏术拔地而起,以苦修二十年的飞星步法跃出小舟,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拼著断裂左臂的代价一点点往对手的咽喉,足以將其迫退,自己也能潜水逃走。 这一下的弹跳,乃是魏术充满求生本能的一切力量浓缩,一下子便拔地而起,窜出近乎三丈开外。 衣衫破空猎猎。 魏术心中充满浓烈的憎恨,但当他正要回头看向对手之时,顿觉无限疑惑。 船头宋慎的身影杳无踪跡。 怎会如此? 魏术心中布满不解, 下一刻, 一道爆裂的气旋在头顶出现,原来不知何故,宋慎早已驾临高空,当空一刀劈下。 惊龙步法——怒临惊飈! 刷!!!! 寒芒透体而过。 血雨飘洒。 魏术面孔仍然残留著惊愕的神情,整个人当空解体,分为三块散落河中。 【获得精元道果:魏术(肆年零壹拾壹月)】 宋慎看也不看,整个人横掠而起,连人带刀剎那间没入残夜之中。 天色即將亮起。 一丝曙光在天际燃起。 呼—— 呼—— 呼—— 胡岩喘著粗气,在原野上疾步狂奔,他境界不低,本来一天跑十个马拉松都不至於喘成这样,这是因为在逃生的紧迫之下,他催动身体的潜力瞬间跑出太远。 只要能逃回家族! 自己的叔叔,大公子,一定能保住自己! 一把低低的声音粉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起初时只是风的低吟,剎那间不住扩大,变成暗夜中猛烈敲打窗沿的狂风骤雨,到最后掀起的狂飆令他整个人都无法站稳。 拼了!!!!! 胡岩回身提刀猛格。 仅仅三刀,胡岩掌中的长刀被砍成废铁,寸寸崩折,四散横飞。 “啊!!!!” 他骇然后退,惊觉撞上一棵大树,大树粗及合抱,彻底挡住他一切退路。 “不要杀我……大公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没有回应。 衣衫猎猎中,一柄鬼神莫测的大刀在空中疾速横斩而来。 刀吟充塞天地。 一如龙捲的吹息。 胡岩睁眼如盲,在一片错愕中与身后的大树一分为二。 【获得技艺道果:胡岩(壹年零玖月)】 … … 第四十三章 再次突破,实力暴涨(球球追读啦!) 狂风呼啸。 树木在山中疾速吹拂的声音是如此美妙,恰好与长刀的吟啸和於一处,此起彼伏,相映成趣。 直到一道玄妙至极的弧线在空中闪过,循著几乎与鸟儿相同的弧线。 羽毛纷飞。 一头大雁坠落林中。 曹郁长刀收回鞘內。 那狂风终於消散。 呼—— 一口浊气吐出,曹郁的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畅快。 “这就是真正的刀势?” 她感到自己的长刀融入天地大势当中,借法天地,融入刀中,真正迈出了那一步。 这些日子, 曹郁拋弃一切俗务,潜入深山,彻底忘掉一切,全情投入到刀道的修行当中,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刀道的修行,將自己之前刚刚领略到的刀势彻底巩固。 十八岁之前,能领悟到真正的刀势,或者在二十二岁之前迈入先天,就能直接成为紫阳宗的仙苗。 前者尚且属於可以实现的范围內,后者就纯粹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奇蹟了。 二十二岁,迈入先天? 这是什么妖孽? 江湖上的任何一个先天高手完全可以纵横一方,各大家族趋之若鶩,奉为上宾。 通常这一类的高手都是年事已高的宿老人物,有的甚至可以开宗立派了。 而二十二岁的先天高手,那已经是真正妖孽人物了,註定青史留名。 但曹郁也不会因此妄自菲薄。 她今年只有十七岁,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而今她初悟刀势,已经足以面对可能隨时到来的接引使了。 自己, 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这一步迈出去,什么曹家,什么新余城,一切都无法再困住她了。 当此之时, 內心中忽然想起从前询问宋慎的话。 梦想…… 当时宋慎所言是身不受束,意不受缚,展翅高飞! 其实,这也是她的梦想所在。 而今,她终於看到曙光,逃离曹府这座泥潭了。 这一切无谓的爭权夺利与腌臢,將离她远去,再也不必去管了。 想到这里,飘然下山,略作休憩,再度重整旗鼓。 … … “没想到我走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曹郁听取了宋慎的报告,面露奇色。 “胡岩这个贱种,竟敢这般弄鬼!” 她俏脸含煞,杀气腾腾。 胡岩原本不是曹章的人,他是胡管家胡庸的侄子,原本应该忠於家主本人,竟然当了大公子的狗。 “你是说还有一个黑衣剑客,被你杀了?” 曹郁同样错愕不已,对於宋慎的说话,她的脑袋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难不成是那个孤星剑?” 她內心中想出这个人选。 “这人很有名气吗?”宋慎沉吟片刻尝试问道:“我也是力战之后才將其斩杀的,其剑术的確极其精湛。” 曹郁沉默良久,“这个孤星剑的確很有名,算是江湖上成名过的高手,昔年曾是剑道天才,不过遭人击败重伤,坏了筋骨,算是断了武道前程,这才投入曹府,跟在曹章的身后。” 原来过去也是天才,怪不得这人如此猖獗。 宋慎想起那个傢伙风骚的模样。 “你这进步……不小。” 在听取了宋慎这些日子的经歷之后,曹郁心头涌起太多震撼。 难道…… 自己家这个小小家丁竟然可以媲美自己的天赋? “你有没有领悟到势?” 她问道。 “没有,但我只能在妙手偶得的时候感知到一些。” 听了这个描述,不知何故,曹郁內心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得到一个期待已久的答案。 如果宋慎一边在家族里做牛马,一边还能领悟到势,那自己这罕有其匹的天赋卓绝,乃至於这些日子入山潜修,虔诚的投入到修行中又算什么。 “秘技呢?学会了吗?”她追问。 宋慎挠头道:“摸到了边,但已经感觉自己大有提升。” 当然不会直接告诉他自己已经领悟了刀势,一来没有这种必要,二来不符合宋慎一向的隱藏自我的习惯。 进步很大,但仍在曹郁的掌控范围之內,不过就以宋慎当下的进度,未来已经无可限量了。 可惜。 这般人才,却只能在曹府这种泥潭打混。 曹郁心內浮现出一丝惋惜之意,不过她隱藏得很好,现在她在曹家最大的要务就是好好的运用自己身为曹家三小姐的身份,儘可能的参与事务,获取修行的资源,以作为跳向大宗门的跳板。 至於宋慎,她想过许多,但都没有结论,到如今她只能承认自己只能靠著这一份惊世的天赋拯救自己和母亲。 旁人,那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你能杀死魏术,足以说明你年纪轻轻,但在新余城已经是一流好手行列了。” 宋慎嘿然一笑,道:“眼下各方都以为是三小姐暗中出手做的呢。” 曹郁目光一转,灼灼看向宋慎:“你就这么將一切都华丽丽的掛在我的脑袋上?我成了你的挡箭牌!” “等等,还有什么苍山三鬼,也算我头上?”她忽然反应过来。 宋慎摊手道:“没有人相信是我做的,我也没办法。而且,我是师姐你的人,我的实力。隱藏於暗处,正该做事。” 曹郁有些不忿:“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宋慎只好岔开道:“这个暂且不论,师姐,大公子的阴谋受挫,他不会还有后手吧?” 曹郁瞪了宋慎一眼,沉吟道:“曹章和他的母亲,俱是世上最为险恶奸诈之辈,很难说这两人会如何对付你。不过,照理说曹章现在理当忙著捉拿那个震动新余的凶贼,追逐他那个功勋呢,该不会有空来对付你,不过谁又说得清楚呢,作恶的时候人是最为精力充沛的。” “尤其是曹章这种败类。”她补充道。 “最近又冒出什么高手了??”宋慎问道。 宋慎在白鸟镇太久,对於城內发生的许多事都不清楚。 曹郁想了想,还是说道:“说来你也层次不低了,许多江湖上的事情可以与你讲讲,不过你自己也该有这种意识,时常关注一下江湖上的风吹草动,毕竟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跑腿打杂的嘍囉。” “三小姐说的是。” “说来奇怪,近来城內冒出一个极其可怕的高手,此人名曰向在山,绰號三灾刀魔,杀人如麻,连日挑战了城池周围的好几家道场,惹得城內眾多高手恨之入骨,当然也有传言他性好渔色,许多贵女都遭过毒手,此人的赏格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三千九百两白银,近十年最多的凶犯。” 宋慎沉默不语的听著曹郁的冷哂接下去道:“曹章这个废物,在家族的庇荫下作了这么多年的校尉,功勋近乎是零,现在到了上届副都司致仕的时候知道功勋的重要了?” 大雍朝的官场固然不能少了人脉运作,但当年开国太祖曾立下铁律,所有武人晋升必须要有功勋,否则便是违背祖制,论罪当诛。 按照这曹郁所言,现在的新余,这三灾刀魔已经成为武林的话题中心了。 “为何叫三灾刀魔?”宋慎浮现一层好奇顏色。 曹郁沉声道:“因为此人乃是不世出的刀道天才,一个人竟然精通风、雷、火三门刀术,这些日子追杀他的高手无不饮恨。” 宋慎问道:“我们的追风刀法,与他这三灾之中的风之刀有何干係?” 曹郁苦笑道:“看来这师父的义务都由我来尽了,李老一去杳无踪跡,留下你这个师弟给我。” 宋慎无奈。 老李,你去哪了? 不说的话都忘掉自己还有个师父了。 不过跟没有也没啥两样貌似。 “听著,天下武功无不是取法天地自然,除去一些奇门秘法,这些武道,大都可以置於先天八道的框架之內,所谓八道,便是乾、兑……” 宋慎听得愕然,这不就是伏羲氏所创的先天八卦图吗? “竟然可以多道同修。”宋慎露出嘆为观止的神色。 曹郁頷首道:“自然,天下自然不缺惊才绝艷的天才。” “师姐若是遇上这个三灾刀魔,是否能有把握?” 曹郁从容道:“天下武功,绝不是懂得多就厉害,我虽然自幼只研习了一门刀法,但专精一门,仍然足以横行天下,若能遇上此人,胜负犹未可知。” 那就好…… 宋慎心內暗暗评估,曹章能这么长时间的追捕向在山而不能如愿,这还是有巡城司和曹府高手的帮助下,仍然四处为非作歹,足以证明曹章绝非此人的对手。 而曹郁有这等实力,证明她至少与向在山属於同一梯队。 这么评估下来,若是曹章对自己迫害太甚,宋慎认为自己若有必要,可以採取激进措施。 最后,曹郁油然道:“老实说,曹章此人,下作到极点,任何事情都可能会做,你不要以为他是个贵公子就会有一些望门该有的风度。这个人,可以说没有人性,没有底线,没有任何德行可言,他做出什么下作的事情都不会让人奇怪,你最好小心谨慎,我最近心思全潜修之上,虽然你冒用我的名义没关係,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好用。必要时刻,你直接来找我。” “我明白。” 宋慎说道。 三小姐再度飘然而去。 但我想要是不。 宋慎暗中想道,依赖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不足以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道果,给我加点!” 第四十四章 练骨如钢,虎豹雷音(球球追读啦!) 【姓名:宋慎】 【天赋:一证永证】 【武功:混元功(第四层63%+);追风刀法(见势3%);狂雷刀法(合一26%);惊龙步法(已圆满)】 【道果:精元道果:魏术(肆年零壹拾壹月);技艺道果:胡岩(壹年零玖月)】 …… 吞下那名曰魏术的道果,四年多的时间注入混元功的第四层之內。 【道心坚毅似铁,你气血所化的强大气血变作劲力,你看著经验面板一寸一寸的填满,料想那进境缓慢,但你並无药石襄助,唯有依赖自己,在这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坚持不懈的进步著】 “没有药石襄助……” 宋慎骤然一惊,总算明白为什么每次在道果的时间伟力中,明明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但获取的进度只是平日里自己修炼的一半不到。 难不成是就是因为在模擬的时空里,自己只有时间、一证永证的天赋以及死不掉的身体? “看来这精元道果只能在模擬的时空中提供维持最低限度修行的精元能量,其最大的厉害之处在於时间……” 想到这里,宋慎將买来的丹药投入口中。 沸腾的气血缓缓扩散,变作躯体奋进的燃料。 “继续推演!” 【你忽然获得了丹药襄助,一身气血如虹,你知道一切来之不易,当下运转全身的混元功,將这股忽然而来的劲力变作锤炼骨骼的利器,你如有神助,进度条在快速填满……】 少倾,在模擬的时空里,丹药在不到几日的时间里迅速耗尽,宋慎立即取药补充。 这些都是他在新余的宝药斋里买的,而非是大公子的废丹,药性也相当不差。 【再度药石襄助,你的进度条填满速度继续提升……】 就这样,宋慎一边嗑药,一边用道果的时间加速修行。 直到—— 【混元功第四层101%--可破限】 到此为止,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宋慎拿手一摸,自己这个月的修炼口粮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彻底见底。 “看来今日还得去镇上买点丹药了。” 宋慎起身出了药田,这会儿他开始注意起四处散播的通缉告示,其上画著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子。 三灾刀魔,永熙四年的当口,在新余城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真正的巨星。 “此獠已被驱至飞龙潭附近,现藏匿於深山中,提供有价值之线索者,赏银五十两,可直接带路觅贼者,赏银二百两;摘夺此贼首级者,赏银两千两;活捉此贼者,赏银三千九百两,另有曹府上赐玉髓丹三枚……” 告示下围上了一堆百姓。 当然还有一些佩戴刀剑的武者,正沉吟不语的看著告示上的赏格。 这是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巨款,谁不想拿? 不过这向在山如此凶残,这些日子多少城內的道场和官府的高手都莫奈他何,这帮江湖人士,谁敢触这个霉头。 不理这个风云人物捲起的滔天波浪,宋慎来到宝药斋。 “哟,宋爷,您这边请。” 卖药的一见宋慎立即起身服务。 宋慎是大主顾,每次都是大笔消费。 “您买什么?” 宋慎道:“来点养血丹就行。” 养血丹,很基础,但正因为基础所以极难掺杂,市面上的养血丹效果大都相差不多,药效简单有效,不容易踩坑。 至於造假掺杂的问题,作为利益相关的业內人士,宋慎只能说不造假不掺杂的药斋在这个世界还没生出来呢,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掺杂多少杂质的问题。 这是宋慎的採购心得。 “您要多少?” 柜檯取出一盒丹药,大约十枚丹药,以往宋慎就是这么採购的,已算相当豪奢。 宋慎沉吟片刻,道:“先来个一百颗吧。” “一百粒!” 柜檯下巴差点脱臼,你拿这当糖豆吃呢?不要命啦! 宋慎撇了撇嘴,“你们店没这么多货吗?我上其他地方买去。” 柜檯乾笑道:“一百粒,我们宝药斋別的可能没有,但养血丹……还是可以试试的,老仇!去仓库看看,咱们有多少养血丹,都给我拿过来!” 那杂务都懵了,但是在吩咐之下还是麻利的拿著大袋子去將所有的丹药都拿了过来。 前后数了数,柜檯道:“一共九十六颗,您看……” 宋慎取出银票,“这是二百两。” “宋爷爽快,我找您三十文。” 二百两! 宋慎的心在滴血,这武道正像个水泵一样在猛猛地抽自己的血汗钱。 表面上他仍然只能是云淡风轻的大款模样,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心碎了。 回到药田,宋慎再度坐下,掏出一把丹药往嘴里一灌,糖豆子似的猛嚼一阵,咽入腹中。 这一番猛药的灌入,宋慎起初只觉得嘴里全是那草药的苦涩与回甘,整个鼻腔都冲得几乎昏厥。 但紧接著,腹中犹如升起一团烈焰! “上劲了。” “继续推演!!!” 【多么充沛的气血能量!你毫不留情的变作能量的黑洞,將一切气血的变作沛然的劲力,向內,向深处,向过去未曾抵达的死角,將骨骼当中的最后一丝脆弱的杂质锤炼殆尽】 【混元功第四层101%】 【混元功第四层130%】 嗑药,继续。 【混元功第四层200%】 嗑药,继续。 …… 【混元功第四层300%】 …… 【获得效果:练骨如钢】 当蓝色进度条之后的红色末端被彻底填满,宋慎看了一下,一百颗养血丹直接干掉了八十三颗。 全部葬送在道果的时间伟力中。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啊。 不对,除了耕耘之外还有金钱。 果然,武道之路不单是燃烧自我之路,也是燃烧金钱之路。 宋慎起身的时候才察觉自己的身高又长高了,上次获得大筋似龙特效的时候只是长了一公分左右,但这次获得练骨如钢后,身体顿时抽芽窜了六七公分。 抬手的瞬间,已经感觉大有不同。 大筋似龙与练骨如钢两相结合,达到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筋膜的转变,让宋慎感到自己的肌腱与筋膜坚韧,拧转,爆发,不但俱都实现了质的飞跃,且由大筋整劲之后,腰胯大筋一拧,力量能毫无损耗地贯通全身。 钢骨达成之后,密度、刚性与承载力飞跃,骨头从內部被淬炼,成为高强度、高硬度的生物合金。 宋慎抬步前跨,五指捏拳,毫无花哨的一拳打去,大筋猛然弹射,骨骼变作槓桿剎那发力。 嘭!! 木人桩被击中的瞬间晃动一下,並未折断或者崩裂。 但从后面看,却能看到一个拳头般的大洞,宋慎剎那间再度猛虎般扑出,拳头雨点一般打在眼前的铜人桩上,留下密密麻麻,深不可测的拳印,金铁交鸣之声如同铜人的失声惨叫。 高度集中的透劲,在击中瞬间,如钢锥凿击,劲矢穿空,射石饮羽。 畅快! 宋慎人影如闪,在狭窄的空间之內闪动,出拳,出脚,奔袭与闪避都快了一个台阶,就连空气的细微流动,传导至躯体的扰动也变得那般清晰。 当气血澎湃之际,体內传来迴荡之音。 “轰!” 虎豹雷音! 筋骨齐鸣! 这就是锻骨之后体內气血的总量抬升,纯度提升,获得更高质量的气血之后引发的连锁效应,雷鸣般的骨骼震盪之音,在宋慎的耳畔迴响,一如真雷。 呼—— 吐出这口气,宋慎起身出了自己的屋子。 现在他一贫如洗,但內心中的纯粹快乐却无可掩饰。 “是时候去城內一趟了。” 自从来到白鸟镇,很长时间没有回城內了,自己刚得到的小院子也没住几天,估计这会儿都落灰了。 另外姐姐宋珍跟著三小姐去了城內,也让宋慎颇为担心。 宋慎观察到曹郁似乎刀法修炼有成,现在开始將精力放在了修行的境界提升上,等待紫阳宗接引使的到来。 將药田的事暂且交给刘水生和张保禄之后,宋慎驾舟前往城內。 梅雨季节落幕之后,两岸的沃野水草丰茂。 农事繁忙,百姓们在田野里辛勤的劳作,宋慎在人与物的流动中徜徉,內心有种平静。 但这平静里,总有些事如同针扎一般,带来隱隱的痛觉,一如晴空万里时眺望远方,总能看到一团饱含雨气的乌云隨时可能蔓延而来,遮蔽一切阳光。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想大公子会如何对付自己。 先前的种种已经表明,大公子曹章是一个几乎没有丝毫底线的角色,既然自己这次这般挫败了他,那么接下来他会如何出招? 宋慎如是自省。 自己並非没有弱点。 姐姐,当初真不该让她跟著曹郁离开。 怀著这种担忧,宋慎进入城內,轻车熟路来到自己的小院。 但隨著脚步的靠近,宋慎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院子里竟然传来阵阵人声,听起来颇为离奇的热闹。 自己不在家,谁会在院子里? 第四十五章 唯有杀!(球球追读啦!) 想到这里的宋慎靠近,敲门。 “谁啊!” 粗大的嗓门从院子里传来,宋慎並未应答,冷峻的等待大门被打开。 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在从门內出现。 “是……老三?” 门內的人露出意料不到的惊愕与狼狈。 宋慎也万万料不到,宋竟然是原主的大哥宋大,大名叫宋明。 里面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宋慎没理他,径直跨入院內。 一眼扫过,门內全是熟人,宋大的媳妇,宋大的儿子,宋照和其媳妇儿,还有宋老头,四处都被改造成了居室,就连宋慎的练功房都变成了宋照的屋子。 显然,宋慎没来的日子,有人在暗中享福。 宋老头看到宋慎进入门內,短暂慌乱一下,便稳住了。 “阿慎,你回来啦?正好饭菜刚刚做好。” 院子的中央,刚刚摆上一桌丰盛的宴席,也不知在等候谁。 宋照咳嗽一声,打了个哈哈道:“老三,你这院子好生气派!兄弟们今天也算沾著你的光啦……” 宋慎冷冷道:“我问的是,谁让你们进来的?” 这一声质问,带著强大的杀气。 宋慎出道以来,手杀之人双手也数不完,自带的杀气自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抗衡的。 院子里的一群人嚇得瑟瑟发抖,唯有老宋头依旧镇定。 “是大公子让我们来的,大公子说了,此宅是府上赏的,非你一人所有。” 另一边宋照大著胆子道:“哼!是大公子叫我们来的,你以为你很神气很了不起吗?大公子的话你敢不听?” 宋慎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將这群人全都砍死的衝动,“贴这些东西干嘛?” 墙上还张贴有红色的字样,一派喜气洋洋。 老宋头说道:“大公子心善,为阿珍找了个好婆家,他老人家本来直接將阿珍送过去就行,但还给我下了聘书,真是宅心仁厚。” 宋慎又深吸一口气。 “我姐呢。” “在里面呢。” 宋慎走向內室,宋珍的大门紧闭。 “姐?” 宋慎敲了下门,良久不见回应,直到敲了第二下宋珍才打开大门,泪眼婆娑。 相顾无言。 宋慎压下心头的怒火,道:“没事的,什么事都不会有,没有人可以对你怎么样。” 她张口道:“可是……那是大公子……我们都只是奴……” 宋慎淡淡道:“是谁都没用,三小姐呢?” “三小姐闭关了。” 果真吶…… 靠谁都会出问题的。 宋慎轻声道:“你先在这里不要出来。” “嗯!” 宋珍重重点头。 宋慎来到前院,看向这一桌好菜,问道:“聘书在哪?” 老宋头还以为宋慎是怕了这大公子,立即让宋照去將聘书取来。 “看到了吧?老三,我们可没骗你哟。” 他挥了挥聘书,被宋慎一把夺过。 “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来著?”宋慎微笑著问道。 宋照一愣,“说什么。” 宋慎淡淡道:“我说了如果你再来,就让你知道我的手段,你知道我的手段吗?” 寒气四溢。 宋照一阵胆寒,倒退几步道:“老三……这是大公子的吩咐,你敢违逆吗?你……” 宋慎一把將其拉了过来,指掌齐飞,霎时间宋照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片刻之后,整个人化作红皮猪肉躺在地上,踌躇不止。 “老三你做什么!!!” 宋明大叫间跨步上来,院子里的女人和小孩都在哭泣与尖叫。 “先別叫,还没完呢。” 宋慎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宋照的左臂上。 咔嚓。 “现在立即滚蛋,否则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眾人都没看见宋慎拔刀,但寒芒一闪。 宴席的桌椅被切为两半。 宋照失声尖叫,爬起来往门外便跑。 “你们这是在等这个新郎官呢是吧?嗯,是叫孙常海是吗?” 宋慎冷冷道。 宋明被嚇得几乎失禁,不敢再行发言。 老宋头也深感胆寒,宋慎刚才这一刀斩出,但凡偏一点,宋照都被切开了。 这是自己那个从小就怕黑的儿子? 这是自己那个从小就被欺负也不敢说的儿子? 这是自己那个被卖出去的时候哭到昏厥的儿子? 宋慎凌厉的目光射过去:“我问你话呢。” “咳咳……是,对方说晚上要来吃饭。” 宋慎一屁股坐下,轻笑道:“很好,我在这里等著。” 眾人两股战战,皆因不知宋慎要做什么。 老宋头张了张嘴,颤声道:“老三……你不要衝动,这趟是爹做得不对,但的確是大公子一片好心,你不要惹了大公子不开心,到时候你须承受不住。” 宋慎大骂道:“他妈的老逼灯,你这个老杂碎,你他妈的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心肝肠肺全烂了,嘴里喷粪屁眼儿里喘气一肚子臭坏水的玩意儿,你活不过今年冬天了,你不得好死你。” “你……你……” 老宋头捂著胸口倒在地上,手指颤颤巍巍的指著宋慎。 宋大刚要发挥一下老大的威严,但当宋慎的目光看向他时他就直接捂著脑袋趴在了地上,因为他还以为那把鬼神莫测的大刀又要出鞘了。 大门被敲响。 宋慎爽朗道:“进来吧。”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迈步进门,此人一派精悍模样,不过形象实在欠费,肉头鼻,血盆大口,嘴角一颗大痣。 “哟,这是怎么啦这是?” 男人有些愕然,看向宋慎的时候顿时笑吟吟道:“这位可是宋老弟?本人孙常海,也是一等护院,大公子亲自说得媒哈哈,以后可以当你姐夫咯……” 宋慎打断他道:“闭嘴!把这个聘书给我吃下去。” 孙常海知道大公子跟三小姐不大对付,也知道大公子让自己来是別有用意,故此不慌不忙。 “老弟,何必这么横?江湖不是你说了算,曹府更不是。你们姐弟本就是府上的奴僕,別看你现在升为一等护院,就能忘本?你永远都是府上的奴才!大公子让谁娶你姐姐,直接赏赐了便是,但这次確实下了正儿八经的聘书,还跟你爹亲自谈了,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你还敢不识好歹吗?宋老,你说是也不是?” 老宋头陪著道:“孙爷说得有理……” 下一刻他惨叫一声,仅剩的几颗牙直接飞了出去。 孙常海麵皮一抖,没想到这宋慎竟然如此霸道?连自家亲爹都打,这是人? 宋慎淡淡道:“把这个聘书,吃下去,然后跟我走,我不想说第二遍。” 剑拔弩张。 孙常海来时就知道厉害,当即拔刀准备抵御。 下一刻, 一道黑影扑来,眼前一阵劲风压体,漫空都是攒射的指掌。 “好胆!” 孙常海提刀正要去格,却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长刀已经被宋慎夺去,只能运起双手去抗衡,一阵碰撞之后,双手多出几个血洞。 鲜血淋漓。 杀机沸腾。 孙常海骇然后退不止。 宋慎的身影犹似鬼魅上前一把抓住他肩头,顿时半边身子动弹不得,等到放下钳制的时候,手臂上的关节已经多出几个血洞。 他甚至搞不清楚对手是怎么做到的。 巨大的痛苦中,嘴里却多出一团事物。 正是那一团聘书,宋慎重手连拳,將聘书彻底连著他的牙口捣碎,再一拍,就这碎牙跟纸团就此咽下。 “现在我说一个数字,带著你们这些东西,立即滚出这里,否则我就要杀人了。” 老宋头一家在屎尿齐流的惊悚中带著自己的东西鼠遁而去。 “姐!” 宋珍从门內出来,宋慎拉著他,带著这个孙长海向长街掠去。 片刻之后。 曹府,三小姐的闭关室。 一名老奴拦截道:“三小姐正在闭关,不得入內!” 宋慎一记大脚,將这人踹翻数丈。 “三小姐,宋慎求见。” 少倾, 三小姐曹郁不耐的从门內出来,“有什么事?” 带她看到地上的老奴之后,顿时俏脸含煞,但看到宋珍和孙常海之后又浮现疑惑。 宋慎將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三小姐吐了口气,轻声道:“是我对不住你,我没有料到曹章那个杂碎的下作。” 旋即, 她的目光,看向孙常海。 孙常海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虽然他也知晓自己这次是帮著大公子打击曹郁手底下那个让大公子不爽的小子。 但是,眼下这个情况,让他心胆俱裂。 “三小姐……属下实不知情啊,是大公子……” 曹郁淡淡点头:“我知道,你不必说了,我不怪你。” 孙常海如蒙大赦,正要谢恩。 一道银芒划破长空。 孙常海的人头高高飞起。 “下辈子再好好反省吧。” 曹郁深吸了一口气,说:“对不起——现在,我会为你討个公道,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我都有无奈,今日之后,你会被打压,你需要蛰伏,等待,我会让这一切过去的。” 宋慎轻轻点头。 这一日, 三小姐曹郁驾临大公子的院落,不发一言的少女拔刀,斩了其头顶的玉冠。 曹郁被狠狠大夫人发动一切能量问责,失去了管理家族事务的权力。 家主批言宋慎欺师灭祖,背离人伦,殊无人性,暂停一切职务,先前赏赐院子没收,薪俸罚没三年,由曹郁暂且看管,等候后续发落。 原本处於正轨之上的一切彻底隨风而去。 …… 是日夜, 雷雨交加。 宋慎默然坐在屋內,思索著这些日子的一切。 奴才,自己穿越过来便被冠以这个身份。 自己身边的一切朋友无不是顶著这个身份活著,冯志远,段崇,乃至於最初的钱桓,魏大树,无不如是,这一世他们都过著听从发落,任由摆布的日子。 自己也是如此。 那么,盘踞在自己头上自詡为主人,在肆意妄为的,作威作福的傢伙们,谁可制裁? 在这个腐朽的世界,对於没有力量的人,没有公理可言。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但宋慎的掌中並非没有白刃啊……平白遭受著一切的屈辱,忍受大公子持之以恆的噁心。 过去自己尚且弱小的时候,忍耐是一种习惯。 但现在,宋慎已经意识到,忍耐永远不会得到好的结果。 唯有杀!! 博弈?不博弈了。 宋慎可以依靠的,只有手中的白刃,他自问靠著它足以解决一切问题。 大公子,乃至於其身后的一切…… 是时候让他们感受我的愤怒了。 第四十六章 妖魔 夜色沉沉,大雨如注。 鷙鸟高飞。 向在山掠入飞龙潭的群山之中,大脚踩著树梢之时,竟將树梢踩断,整个人险些坠落地面。 他身穿標誌性的漆黑长袍,竹笠,以及一柄刀鞘浓墨的长刀,任何人看到这柄墨色长刀,都要退避三舍。 不过作为一个高手竟然险些栽倒,这是不可容忍的。 这段日子,他接连遭到了十几场追杀,且不说城內各大道场的高手,光是巡城司就有无数人等著要摘取他的项上人头回去请功呢。 连日的大雨,致使丛林中河水湍急,向在山穿林过野,身形诡秘难测。 在这飞龙潭和其周遭的飞龙山一带,向在山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只要进了山中,任何追捕他都能应付。 不过, 这些日疯狂的搏杀,已经让他对於刀法的明悟催生出许多全新的理解,同样的,无数次的劫掠与吞噬,也让他获得了晋升的资本。 “人类,多么美味的食物。” 向在山,在人类的世界他以这个名號行走,不过作为仅获得三次蜕变的妖魔,他也觉得自己在人类的世界如此放肆,未免过於冒险。 不过作为以人类为食的天地间最强大的掠食者,他认为自己有这等自信。 当掠入丛林中,向在山的行走姿態大变,细细的鳞甲缓缓將兵器造成的伤口漫延,继而分泌出乳白色粘液轻柔的覆盖,嫣红的舌头从口中探出,不疾不徐的舔舐著狰狞的伤口,乳白色的粘液覆盖过后,几个弹指的功夫,伤口消失了。 如同不曾存在过一般。 魔血汩汩流动。 “弟弟,你究竟在哪里…” 向在山在狂风暴雨中独自呢喃,他的躯干拉长,变得无比纤细,在岩石与草木中奔行如履平地,似踏浪而行。 四十九年的分离,已经太过漫长了。 在人类的世界里,这一段光阴足以歷经生老病死。 他至今仍记得幼年时魂断神伤的画面。 母亲被那名穿著一身绣著紫色骄阳的剑客一剑洞穿头颅,他跟隨父亲拼命的逃遁,在人类的嗜血追杀中路过这座城池,那时候他刚刚经歷第一次蜕变,弟弟却才刚刚破壳。 父亲忍痛將那条连鳞片都没有长出,被提前从母亲尸首腹中剖出的小蛇放在这座幽深的潭水中,父亲立下誓愿,五十年后杀回来带走自己的幼子,向那名人类的强者復仇。 不过他確实早已等待不下去了。 飞龙潭就在脚下。 不过任由他如何感知,也察觉不到弟弟的一丝一毫踪跡。 幽深的潭水不可见底,由穿过飞龙山的溪流越过河谷,流向苍茫的绿湖大泽。 向在山纵目在雨中远眺。 也许弟弟嫌弃这飞龙潭太过狭小,因此越过重重山峦,进入了绿湖大泽。 向在山如是这般安慰著自己。 弟弟, 我一定会带你回家,长达半个世纪的別离旅程终究要有个结束。 也许弟弟现在已经成长为一头蛟蛇,距离第三次蜕变化形也不远了。 他如是兴奋的想道。 雷音雨声中,飞龙山外传来阵阵衣衫破空的呼啸。 追杀他的人类正分为几个小队,从不同的方向衔尾追击而来,发誓要取他项上人头。 可怜的螻蚁们,还以为他是同类中的犯禁者而將他当做猎物。 殊不知他才是真正的猎人。 “人类啊——让我们来好好玩玩这个名叫杀戮的游戏吧!” 这一刻,他人类一般的面孔附著细小的鳞甲缓缓退却,外表再度变得与人类一般无二, 唯独竖瞳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 “公子!那傢伙往飞龙潭遁去了。” 说话的人名叫朱九阳,並非巡城司中人,而是曹府豢养的追踪高手。 公干中私用自家的人,这有违巡城司的制度,不过无人敢管。 “飞龙潭方圆几里地都没什么掩体,他去那里干嘛?” 曹章百思不得其解。 “大人,现在进山围剿者眾,咱们不能落於人后,那廝被围攻中了数刀,显是伤了要害,正该乘胜追击,万不可让旁人捷足先登啊!” 这位是他手下的陈不独,算是曹章最得力的属下。 这种苦逼的雷雨夜,若能待在暖室中与阿香顛鸞倒凤一番,不知该有多么畅快。 可惜, 男儿要建功立业。 曹章不无痛苦的自我安慰。 不过,最近將那个从小就站在自己脑袋上的天才妹妹彻底排挤出了家族的事务,倒是让他有种大获全胜的快感,尤其是那个屡屡违逆自己,还將自己的假帐阴谋粉碎的宋慎,他是恨之入骨。 早晚会让其知道自己真正的手段。 曹章想著,天才又如何?自己今晚只要摘取那三灾刀魔向在山的项上人头,一跃升为副都司,过几年靠著自己人脉地位,成为指掌一城区的都司只是时间问题,届时大权在握,想处理谁都没有问题。 陈不独眼见曹章一副发愣的样子,忙接著道:“大人!那向在山刀法精湛,狡猾异常,这次决不能坐失良机啊!” 曹章如被冷雨惊醒,颇为不耐地道:“知道了!走,追!咱们从北口进去,那里最快!” “是,大人!!” 眾多曹府和巡城司组成的高手团在林中疾奔,朝著飞龙潭追击而去。 不一刻, 眾人停顿下来。 “老朱,你停下来作甚?” 朱九阳还没说话,一直沉默的跟在曹章身后的黑衣人沉声道:“公子,前面有人。” 曹章应激拔刀,蹙眉道:“难不成是那魔头?” 黑衣人侧耳倾听,说道:“不知道,但此人轻身功夫极其厉害,正在快速靠近。” 朱九阳也是甚为愕然:“令狐大人,此人是敌是友?” 在场者都知道这位姓令狐的高手是曹家府上的人,每次曹章外出执行危险的任务之时,此人便会跟隨。 黑衣人沉吟不语,颇为踌躇地道:“我不知道,不过在这个时候出现,难不成也是追击者?大概率不是那魔头,他应该不会蠢到自投罗网……嘶……不对,这人正朝著我方赶来!” 曹章不耐道:“真是奇也怪哉!还会有谁来呢?” 数个弹指之后,一道漆黑的身影在丛林上空飞掠而来,几个夸张的角度折跃之后,落在面前的空地上。 熟悉的面孔转过来,曹府的每个人都在惊呼。 “是你???!” 第四十七章 蛆虫罢了 刘展首先不能理解的惊叫道:“宋慎???” 宋慎这一趟来,就没想过要搞什么蒙面。 这不是暗杀。 “是我。” 曹章愕然半晌,蹙眉道:“你这奴才,来此作甚?” 宋慎冷哂道:“不见得这飞龙潭也是大公子管辖的范围吧?宋某想来便来。” 刘展大喝道:“大胆奴才!竟敢如此顶撞大公子!” 宋慎斜视他一眼,冷冷道:“你这条贱狗!待会儿第一个將你的脑袋砍下。” 曹章反应良久,方才如梦方醒地道:“难不成……你要来对本公子不利?” 巡城司捕头陈不独道:“公子,这廝雨夜来袭,难不成与那魔头有关?” 说到这里,曹章首先便有些困惑了。 宋慎无奈道:“你们就没想到另一种可能吗?是你们太蠢了吗?” “你这狗奴才,你到底什么原因?”曹章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宋慎认真道:“多么好的雷雨夜!只要我在这里把你们全都宰掉,再拂衣而去,这样世人都以为是那个三灾刀魔乾的,这就是完美的杀戮,这么说你们能听懂了吗?” 眾人滯了片刻,有人首先绷不住地笑了出来。 “如此说来,你一个人,截杀我们十三个人,还有巡城司加上曹家府上的令狐大人?” “狂妄也有个限度,你这个家奴是否患上了失心疯?” “……” 嘲弄声中,唯有刘展心中充满了兴奋。 今天这一幕,比任何事都要美妙。 说真的,太长时间以来,他都嫉妒得发疯,他跟宋慎,陆山都是一个院子里出来的牛马与牲口。 他以卓然的天赋,在一群卑微到泥淖里的螻蚁中被大公子选中,半年不到就从一个奴僕变成护院,本该享有天才之名,本该足以沾沾自喜。 结果宋慎那个傢伙,竟然不知不觉,便將他远远甩开,教他如何能不嫉妒得发狂。 想到这里,刘展认为这是自己展示自我的最佳机会,他大步上前,戟指大骂:“大胆奴才!胆敢噬主!” 下一刻, 一道银芒划破雨幕。 “慢!!!” 黑衣人正要阻止,但见寒芒已然剎那闪灭。 刘展仍然维持了片刻的站立姿態,不过当雨水沿著躯干流淌而下,他的上半身缓缓滑落在地。 轰然倒塌。 【获得技艺道果:刘展(叄月零八日)】 …… 冰冷的提示词划过。 宋慎长刀在手,遥指眼前的十二人。 “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大雨如注。 刚才宋慎这一手令眾人终於明白过来,眼前的曹府家奴,竟然真是一个可怕的高手。 因为刚才除了黑衣人以外,没有人看到宋慎的出手。 如此快刀,闻所未闻。 曹章后退半步,由眾人將自己护住,恶狠狠地道:“你这狗怒才,真以为自己练了两下刀法就以为自己能翻天了?告诉你!你永远都我曹家的奴才!大伙儿併肩子上,砍了他!!!” 话音未落,宋慎已经先行扑出。 刀光直指曹章本人! “你这奴才!好生狂妄!!!!” 黑衣人乃是大夫人娘家带来的高手之一,专门负责保护曹章的安全工作,直到此时,终於按捺不住。 剑芒喷薄。 劲气水花般飞溅开来。 在场者都未曾看清,刚才的瞬间空中爆开多少次白刃的交斩。 快,太快了。 “高手?”宋慎眼睛一瞪,“他妈的,这几天老子憋坏了,再来!!!!” 如龙大筋,似钢骨骼,在一瞬间勃发,宋慎揉身而上,快到模糊。 一阵怒音勃发,从天而降的雨点在狂流中隨著刀芒移动,吞吐出肉眼可见的水波震盪开去,这气象万千的刀光,让黑衣人不觉惊呼。 “刀势???” 宋慎人隨刀走,突入剑网当中,拍打出阵阵永不歇止的寒潮。 “一起上!!” 眾人此刻完全忘掉了今晚是来追杀向在山的,一起衝上宋慎。 宋慎掌起霹雳,变作万道寒芒,他的快刀即使应付所有人加起来仍游刃有余。 剑鸣声陡然间响彻山野。 “看我剑势!” 黑衣人终於將累年苦修的剑道精华展露而出,他也是有数的高手,剑势仍然未成,但却也摸到了边,算是初具雏形。 宋慎杀得兴起,每一刀都將风雷两道的领悟运用到极致,引动的刀势带来的刀气离刃而发,如有实质,围攻者中的低手顷刻间伏尸五人。 这些人都不能算是杂鱼,但他们在宋慎面前,已经到了失去差异的程度。 雏形的剑意展开,黑衣人臟腑圆满的高质量气血彻底燃烧,升华,辅以初具韵味的剑势,与宋慎的长刀杀在一处。 宋慎的刀法发挥到极致,即使他武功高强,但仍未莽撞到直接面对所有高手的一齐围攻,而是藉助林木的掩护移动,或追击,闪避,管教对手无法合围彻底。每一刀都是兴起的杰作,斩人,断树,皆是任意而为。 当!!!! 一刀劈中黑衣剑客的一剑,宋慎不急与其当场决战,而是一个筋斗跃往后方的三人从中。 不需要思索,长刀像是觉醒意志一般,遵循著道法自然的弧线先是一道斩断左侧突袭者的头颈,紧接著宋慎一个旋身,上卷,另一人当场倒地,剩余一人在一道雷音勃发的寒芒中如同破开的西瓜,当场解体。 寒芒再至。 “你怕了我吗??” 黑衣人狂怒大叫。 宋慎没有任何回应,侧移之间横移闪开位置,长剑带著暴雨狂態將一棵大树当场搅碎,而宋慎已经扑向仅剩的两个巡城司高手。 两个倒霉蛋但见一道黑影骤然在眼前扩大,一阵风雷狂震之后,璀璨如同火花一般的刀芒贯穿视线,两颗头颅齐齐飞起。 曹章早已无影无踪,逃命去也。 宋慎长刀指向最后一个高手。 黑衣人直面宋慎。 两道目光,如同电火交击。 “杀!!!!” 这场杀戮如同海燕乘风破浪,宋慎每次都疾速冲向一个浪头,然后折跃,再迎向下一个。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人。 这一刻宋慎进入了彻底静謐的纯一无杂之態,彻底燃烧了全身澎湃真血,催动著龙筋与钢骨,在几个弹指的短促光阴中,劈出一百零八刀,每一刀都贯穿了他对於风雷两道刀法的运用,气象万千。 万般情状,皆在潮涌的寒芒中落幕。 黑衣人浴血而退,在硬接了一百零六刀之后,最后两刀一刀斩在他的左肩,並未让他死去,第二刀却直接斩断了他的左腰,彻底断绝了一切生机。 【获得精元道果:令狐弈(陆年零九月)】 …… 宋慎长啸一声,拔地而起。 脚下的苍茫林海在他脚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快速远去,驀地,他如雄鹰一般掠下林中。 寒芒似百练在雨中闪逝。 曹章惨叫一声,横飞出去,竟然未曾流血。 “你他妈的,这么耐杀?” 锦衣下,露出制式奇特的软甲,大夫人爱子情深,託了府城的娘家,延请名扬天下的大师,采魔蛛之丝,和玄象心口的细鳞打造了这层足以承受万矢透射的软甲。 宋慎的快刀出道以来,只要砍中人类的肌体,无不是连皮带骨的整齐切开,今天这个场面,属实是头一遭。 “还有软甲馈赠?” 大喜过望。 曹章狼狈摔倒在地,勉强爬起来 他不是没有武功,但现在已经心胆俱丧,失去一切斗志。 “宋慎……你……你不要衝动……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可以既往不咎……只求你饶过我这一次……” 他语无伦次,颤巍巍道。 宋慎摇了摇头,“你这个卑贱的杂碎,连死都无法死得体面一点。” 曹章英俊的面孔上一阵抽动,在极度的压抑之后爆出一阵哭腔。 “宋慎……是我做的不好,我不该……求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 宋慎刀头指著这位贵公子,冷冷道:“你我之间,现在相隔仅有九尺,官位,家世,血脉,地位,全都救不了你,哀求也无济於事,你会被我像狗一样砍死。” 宋慎跨步上前,抬手,巨大的手掌以不可抗拒的態势捏住曹章的头颅。 玉冠崩碎,髮丝飞扬。 曹章瞪大了眼睛,忽然爆发一阵尖叫:“宋慎!你这狗奴才!你竟敢噬主,我爹我娘我舅舅都不会放过你!!!” “就会这一句吗?”宋慎略感失望。 那便死吧! 狂力犹如瀑布倾泻而下,曹章的脊柱被大力压弯,整个人不受控制伏地,跪伏,趴下,脊椎骨在巨大的力道中当场断裂,隨后是颈骨,最后是头颅。 嘭! 地面塌下一个巨大的坑洞,碎骨与鲜血飞洒四散,在雨水中被衝散,瓦解。 “蛆一样的东西。” 宋慎吐了口吐沫,將其身上之前的东西和软甲剥下,旋即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之中。 第四十八章 捅破天 很多年以后,当后人翻出巡城司的档案时,仍会看到大雍永熙四年七月初六那一夜所发生的可怕杀戮,记载著这次杀戮之后,整个巡城司的建制为之一空。 它预示著某种惊悚的开端。 而在事件中央之一的曹府。 宋慎在屋內,任由那一轮上弦月从树梢上升起,默运玄功,感受体內的臟腑发出阵阵雷鸣般的低吼。 在那里,正发生著可喜的质变。 气血在宋慎的皮下如同一道道扭曲的细丝,不断不断的变作劲力的网络向內延伸,流淌。 筋脉犹似徜徉的大河,骨骼犹似耸峙的大岳。 但这股劲力却穿透这一切的表象,直达深层的內里神藏,变作一道道闪电,以適度的力量在不断的锤炼著脆弱的血肉。 这如水滴石穿,铁杵磨针,唯有时间的力量才能带来足够的量变,继而带来质变。 宋慎双目紧闭,手握著一枚枚道果,不住的张口吞吃,在一遍一遍的模擬中,亲眼看著自己的臟腑一点点的壮大。 不知过去多久,他睁开眸子。 “没有药物的加持,模擬的时空里进度比真正的时空里我的修炼速度差得太远了。” 宋慎这些日子反覆的试验,算是明白了精元道果与技艺道果的差异来了。 技艺道果,以时间换取技艺即可,那就是不断的用精力与悟性换取的熟练度。 但是精元道果的使用便大不一样,如这一类以自身的气血锤炼身体的水磨工夫,模擬的时空里,宋慎只是维持著正常的状態。 补充精元却可以令模擬时空的自己得到反馈,从而加快修行的速度。 【混元功第五层21%】 …… 几天的时间宋慎前后吃下去几乎十年的道果,才捣鼓出这点进度,这就是因为他没有嗑药。 准確的说是把能消耗的资源全都消耗了。 “不能再注入道果了。” 宋慎看著仅剩的最后一枚道果决定暂且留著。 【精元道果:令狐弈(陆年零九月)】 既然锤炼臟腑的进度受阻,宋慎却也不急於一时。 因为技艺道果,模擬是不需要资源的。 宋慎抚摸著森冷的长刀,看向琳琅满目的技艺道果。 【曹章(肆年零伍月);陈不独(贰年零柒月);朱九阳(贰年零壹月)……】 前后共九年的时间洪流,这是曹章手底眾將死后变作宋慎变强的养料。 宋慎略作犹豫,一把抓住名为曹章的道果,顷刻炼化! ----------------- “你是说章儿真的死了?” 大夫人崔婉犹自不信邪,还在一遍一遍的问。 三天前她就派了不下十批人前往山中搜索曹章,至於为什么派十批人,一部分原因是她时常对於返回的人的回答不满意,一部分原因是她时常下午的时候就忘记自己早上已经派过人了。 没有人敢於告诉她真相。 直到家主曹圣海按捺不住,终於將实情相告。 “你是说章儿真的死了?” 她直勾勾地又问了一遍。 曹胜海只觉得头皮发麻,中年夫妻走到今日,两人多年没有谈心过,至於肌肤之亲那更是五年都没有了。 其实, 自己对於这个老婆有一种恐惧,每当坐在她旁边都感到不自在。 来自於府城家族的贵女,带给他强大的压力,除了婚后那一段时间,其他的时候待在他身边他都期待自己解脱。 但现在不同,现在问题是如果再不说真相,她会把全府上下全都派到山上去,这些日子府上被折腾的连家族產业都乱套了。 “嗯。” “你撒谎!!” 崔婉瞪著曹圣海:“是你,是你们,是你们曹家,是你们新余城的废物们在骗我!” 曹圣海胸口发堵,不悦的同时,也有种同情。 “婉儿,你我都是为人父母,我懂你的感情。” “你懂什么?你这个废物二世祖除了到处找女人还会什么?家族的事情你管成过什么?章儿的教育你参与了吗?” “……” 曹圣海被噎得哑口无言。 “你跟我来吧。” 崔婉面孔上闪过片刻胜利的快悦,跟在曹圣海的身后而去。 不过, 待到看到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时,她往后便倒。 曹圣海也没伸手去接,任由她倒在地上。 “带大夫人去屋里,把大夫叫过来!” 片刻之后,崔婉从床上惊坐而起,直勾勾的看著空处。 忽然间她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吶喊。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这样苦!!!” “为什么我这样悲!!!” “为什么我这样惨!!!” “都是因为我嫁给你这个废物!!!” “章儿宅心仁厚,孝顺懂事,与人为善,竟然遭此厄运,老天爷你不长眼睛!!” 曹圣海只觉得耳膜开裂,脚底发软,一个闪身出了夫人的闺房。 府上不知道多少奴才看到大夫人的容顏甚至不敢细看,只敢在梦里发挥想像力意淫大夫人的闺房该有多么温香软玉。 但是曹圣海感觉这里甚至不如猪圈待得舒服。 出了夫人的闺房,曹圣海思索之间,穿庭过院,来到曹府最深处的宅邸。 一座恢弘雅致的院落对著荷塘而立,四周古松林立,花鸟相映成趣,十足的隱居之所。 曹圣海立於门前,踌躇良久,敲响大门。 一个苍老的身影將大门打开。 “家主。” 面对这个老僕,曹圣海倒也不端著家主的架子。 “胡叔,我找一下老太公。” 老僕犹豫道:“老爷正在炼药,只怕是不方便,家主可否稍待。” 曹圣海点头,在院子里端坐等候。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一个苍劲挺拔的身影,从门內走出。 “又有什么事来烦我?” 曹圣海恭敬道:“爹,那枚真丹您炼好了吗?” 曹老太公曹烈捋须道:“郁儿这次立了大功一件!” 曹圣海茫然道:“爹你什么意思?” 曹老太公沉声道:“此蛟血脉大不简单,其身体中藏著太古龙类的强大血脉,虽然已经极其稀薄,但那可是真龙,足以助我清虚脱换,打破桎梏。” 曹圣海大喜道:“这绿湖之中竟然有这等宝物!” 曹烈沉声道:“此事的確奇也怪哉,按说这等妖物,本该蜕变为妖,但此物却始终未开灵智,无法蜕变,这才被渔场抓住。” 曹圣海忙道:“如此说来,爹爹这一趟出手,定能宰了那廝。” 曹烈目光转向儿子,问道:“这么大的人了,还一副藏不住事的样子,究竟发生什么了?” 曹圣海却是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只是慨然一嘆:“人生无常,章儿命中有此一劫,旁人也无可奈何,你们为人父母的,平日里过於溺爱,平白害了了孩子。” 曹家主无奈的苦笑道:“溺爱……我根本插不上手,管教的事,爹你也知道。” 曹老太公斜视儿子一眼,无奈道:“要是我明天死了,我真不知道你该怎么当好这个家主,连自己的长子你都管不明白,怎么让你来管一个大家族?” “要不是爹你找什么劳什子府城的老友,我会娶这么个恶婆娘?” 曹太公指著曹胜海半天说不出话:“你……老子真想现在就砍了你这个废物,祖宗的家业都要给你败完了!” “……” 曹老太公吐出一口浊气,道:“邪不胜正,现在你们先稳住,容我最后冲关,定要將那魔头大卸八块!以告慰我孙儿的在天之灵!” 第四十九章 蛇鼠二君 【如同在旷野中踽踽独行,你独自参悟这门刀法长达一年,一年之內,一招一式,被你演练了不知多少万次,无数次点滴经验的积累,终於让你碰撞出了剎那的灵光】 【又过去两年,你像落水者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抓著一点一闪而逝的灵性光芒,砥礪前行】 【第四年,你走出泥淖,豁然开朗】 【你领悟了秘技:紫雷】 …… 宋慎心內暗思片刻,自己不但会雷道的刀法秘技,还有风之道的秘技飞廉怒。 风雷两道的快刀,本有异曲同工之妙,宋慎想融合已经很久,如今有了机会,他便要尝试一二。 再度吞下一枚两年份的道果,开始模擬。 【同时掌握两门秘技,你开始思索融合的可能性,但其中的难度超越了你的想像,两种秘技的发力方式,招式理念全然不同,你无从下手,陷入漫长的沉思】 【一年后,你有了方向,从此埋头耕耘……】 戛然而止。 宋慎一咬牙,再度吃下一枚道果,推演继续下去。 【当春红变作秋叶三次,你在一座树下明悟,你將数年来苦心打磨的可怕招式融会贯通,取名为:风雷斩】 【获得融合秘技:风雷斩】 …… 宋慎张开眸子,长刀不知何时骤然来到他掌中,变作一道破空的寒芒。 一刀挥出,气象万千,森罗万道,俱在其中。 快,快到近乎无形的一斩。 快过宋慎此前的任何一刀。 不愧是两种势的初步融合。 宋慎看向面板。 【狂雷刀法(见势2%)】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外面的大门响起敲击的声响,宋珍打开大门,曹郁快步进屋。 “曹章那个废物被人砍了,你知道吗?” 宋慎声音提高了八个度:“大公子被人砍了?怎么回事????” 曹郁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盯著宋慎看了好一会儿,才驀地摇头。 “就是那个三灾刀魔,此人的武功,超出了我的预估,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太强了。” “自从被停职以来这几天我一直在潜修,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宋慎顺口胡诌。 “就在三天之前的那一晚,所有追杀他的人都死了,就在飞龙山深处,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许多人连尸体都找不到,这个魔头的可怕,超过所有人的想像。” 宋慎为之默然。 他並非没有知觉,那天夜里杀完人之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但远去的时候,滂沱大雨的深山中,有股惊悚的滔天气息正在肆虐,让他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整个城市都在战慄。 新余城的武林和官府都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魔头。 ----------------- 不怕七九晴,就怕七九雨。 今年入夏之后雨势连绵,来自飞龙山的浑浊河水涌入绿湖,造成这千里泽国变得更加一望无际。 一艘罛船在湖中疾行,从船体投落的大网在水中肆意疾行,船上的渔民不住的收上来湖中的渔网,收成满满,好不畅快。 “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怕朝天不怕官……” 光著膀子的渔民一面大声高歌,一面將鱼获运上甲板。 “今天收的宝鱼不少,嘶……赤虹鱒,紫鳞鲤,咦这又是什么怪鱼?”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湖里的宝鱼越来越多了,真是奇了怪了。” “这鱼都是从哪来的?” …… 嘖嘖称奇,窃窃私语。 没有答案。 “操,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几个渔民一眼扫到湖面上的浮尸顿时骂骂咧咧。 “尸体撞船,一整年都没有好运!” 渔民大骂晦气,直到有人看到那具尸体的面孔,顿时一股寒意直衝脑门。 “这不是……褚老九?” 几个渔民大著胆子往前探头查看,有人差点吐了出来。 这具尸体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內臟全被掏空,裸露在水面的面孔被泡的浮囊,惨白的像石膏,维持著死前张大嘴巴的惊恐神情。 “褚老九他们不是翻船了吗?” “陈堂主说了他们是被风浪掀翻的,一个都没上岸,全死湖里了。” “可是……我听说好像有古怪。” 几个渔民连声追问。 “最近不止我们这边有渔民在湖里不见的事情,曹府,黄府那边也有。湖面上经常飘著这种被掏空的尸体,有人说是湖里……” “湖里什么?” “湖里有怪物!” 眾人面色悚然,这得是多么可怕的怪物? 绿湖是越来越怪异了。 大船持续开进,船上的人都笼罩在一种可怕的氛围之中。 “老大,咱们的网好像掛到东西了。” 船老大不耐烦的光火起来。 “他妈的这场雨怎么什么东西都衝下来了,这次又是掛到了什么?” 眾人尝试解开大网,稍作用力,那股障碍一下滑开,大船为之一摇。 “湖里有东西!” 目光所及处,但见湖面之下一道水线窜动不止,绕著渔船逡巡一周之后,四面八方的水面掀起阵阵波浪。 下一刻, 一张血盆大口骤然从水面之下探出,撞击在船体的侧面。 木屑纷飞。 船体寸寸崩碎。 惨叫声之后一切回归平静。 一团饱含雨气的云层从飞龙山深处缓缓蔓延而来,当金乌彻底坠落西山,湖岸探出一只骨节粗大,布满了密密麻麻鳞片的大手,旋即一头漆黑的野兽从水底缓缓伸出,钻入飞龙山深处。 竖瞳中的冷峻之色不减。 向在山几日以来在辽阔的绿湖中逡巡。 他见到了许多获得些许灵性恩赐的生灵,唯独没有他的同类。 细雨如丝。 山中一片潮湿,对他却犹如乐园。 向在山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瘴气无比浓厚,对人类来说足以致命,对他来说却毫无影响。 踽踽独行。 古老的岩石在山脊上堆成一片片石海,他在雨中穿过山脊线,下行至深不可见的谷底,潮湿的岩石在草木的中间垒成一座依稀可见的建筑。 藤蔓爬满。 向在山步入石殿中,这里除了杂草就是习惯於生存在阴暗角落的生物,它们见到向在山便如见鬼一般连忙遁走。 剧烈的咳嗽,在殿內传来。 “你是……” 苍老的声音,带著些许疑惑。 向在山嘆息道:“风叔叔,你也这般衰老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暗处爬出一个修长的身影,见到向在山后缓缓直立,他穿著一件寒酸的长袍,毛茸茸的面孔堆砌著苍白的毛髮,整个躯体乾枯得像是风中残烛。 “原来是你,向胜天的的儿子?” 向在山点头道:“是我,我来找我的弟弟,风叔叔,我的弟弟呢?” 竖瞳中放射著灼灼的寒芒,罩住眼前的苍老身影。 “不要这样看著我,年轻的小傢伙,我只是老了,不是废了。” 向在山略带忌惮的收回目光。 “对不起风叔叔,我在外面找了一个月,没有找到我的弟弟,我父亲当年將他放在飞龙潭,委託你照顾一二。但他现在不见了。” 苍老的声音嘆了口气。 “你弟弟先天不足,始终灵智未开,在飞龙潭待了几十年,附近的鱼儿都被他吃光了,后来潜入到绿湖中去了,那里是人类的世界,我不能过去。我也没有拦他,他其实与你我不同,並未长出智慧,只有野兽的本能,放在飞龙潭也只是憋闷而死。” 向在山霍然转过来道:“我弟弟身上有太古应龙的血脉!他只是先天不足罢了!” 苍老的声音哂笑一声,摇头道:“你我谁祖上不是阔过,我身上还流著穷奇的血脉呢,现在不是一家老小被人类杀绝,只剩下我一个在这里苟延残喘。” 向在山厌恶地道:“你快死了,我从你身上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苍老的声音道:“所以我在等,向胜天快回来了吧?” 向在山並不回答。 苍老的声音道:“你不该那么兴风作浪,你这样搅动风云,真以为没有后果吗?至少现在仍未是时候。” “何用你来教我怎样做?当年的蛇鼠二君,你现在的这副摸样,也可以称之为魔吗?” 苍老的声音沉默下去,无言以对。 向在山向山谷之外掠去。 “我一定要找到我弟弟,只要我还没找到他,我就会一直杀下去。” 人类,到底强在哪里? 向在山冷笑。 不过最近在湖面上看到这么多的渔民令他感到十分不妙。 按照刚才的老鼠妖所言,自己的弟弟当年虽然破壳了,却始终没有生出灵智。 没有生出灵智,就始终与一般的畜生没有差异,也就根本无法完成三次蜕变,继而化形变为妖魔。 难不成……他被人类抓住了吗? 想到这里,他的心思沉了下去。 第五十章 先天一出,十方丧胆 屋內,崔婉幽幽看著忙碌的两个僕人,忽然將两个人唤过来道:“阿兰,老张,你们是不是也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儿子。” 两个僕人不疑有他,跪伏下来道:“多承夫人关心,奴才家里是有两个儿子,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六。” 阿兰是大夫人的丫鬟,老张是大夫人的御用花匠,跟隨了大夫人十年,不过今天的主子,跟往常大不一样。 大夫人现在……太可怕了。 过去的云鬢青丝现在散乱不堪,原本如同三十许少妇的容顏忽地爬满了皱纹,华丽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活像掛在尸体上面。 一股破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能不能让你们两个儿子陪陪章儿,昨天夜里,前天夜里,还有大前天,大大前天……章儿在雨中不停的呼喊我,说娘,孩儿好生害怕,说那里的世界很黑,很孤单。你们那两个儿子服侍章儿这么多年,深知章儿的习性,去了那边也能服侍章儿,好让他不那么孤单。” 两个僕人对视一眼,颤巍巍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 “求求夫人看在我们两个奴才服侍多年的情分上开恩吶!俺们下半辈子就靠这两个儿子……” 大夫人厉声道:“为什么你们都有儿子我没有?你们的儿子都死了我也会好过一些!章儿在那边那么孤单,你们就不能为主子分忧吗?养你们这么多年还不如养狗!” 两个奴僕肝胆俱裂。 这大夫人这些日子以来顛三倒四,指东道西,性情大变,宛如厉鬼一般。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打发掉几个丧胆的下人,曹圣海坐在屋內,看著老妻说道:“章儿的事,爹会很快处理的,你现在宜觅地静养,待在家里始终是太过憋闷了。” 自从曹章暴毙,崔婉发狂,此前其一手掌控的家族產业终於逐步回到曹圣海的手中,经过一番核算,曹圣海才知道这帐上的亏空,超乎自己的想像。 这些年也不知道崔婉拿著这些钱干了什么,她跟个八爪鱼一样,从府城来到新余之后扒著產业,紧紧抓著儿子。 结果两样东西都一塌糊涂。 唉,俱往矣! 曹圣海慨然一嘆。 “怎么解决?谁来解决?”崔婉冷哂,“难道靠你这个废物?” 曹圣海舒了口气,道:“我已经命人將章儿埋在苍柏岗了。” 苍柏岗是老曹家的祖坟埋骨之地。 崔婉尖叫起来,“谁教你把我儿埋在地下的?” 曹圣海起身来到门外,对等候已久的僕人道:“把大夫人带去鹿苑別庄吧,那里距离苍柏很近,地处清幽,適合静养。” 不理大夫人疯狂的尖叫,曹圣海嘱咐几个僕人將其送上车驾。 马车远去。 曹圣海施施然站在街头,如同告別一尊骯脏的雕像。 过去在这个女人以及其娘家的那朵乌云终於远去了。 “老爷,咱们回府吧。” 管家胡庸低声道。 曹圣海轻声道:“老胡,你那个侄子就是过继给你的,算是你的儿子吧?” 胡庸低声道:“是,多承老爷关怀,奴才那个侄子一直就是当儿子养的。” “你儿子死了,为什么从没见你掉过一滴眼泪。”曹圣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胡庸仅仅是稍作沉默,就回答了曹圣海的话。 “老爷有所不知,做我们下人的,怎么能在主家面前掉眼泪呢,这是事主不周,奴才的父亲自幼就告诫过。” “那么,你不难过吗?” “那小子自以为聪明,从小学东西就快,又喜欢胡思乱想,奴才早就知道他活不长了,所以不难过。儿孙自有儿孙福,奴才已经尽了心力了,至於谁能活多久,那是老天爷决定的。” 曹圣海顿觉索然无味。 屋头门楣斑驳,惊觉风雨的剥蚀令这一座钟鸣鼎食之家的大宅早已带著沉重的衰朽。 “把这些就地都翻新一下吧,咱们曹府,是该有些新气象了。” 曹圣海隨手一指,暗忖这一趟等到父亲出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七月初十这一日。 一则消息不脛而走,震盪了整座新余城。 曹家老太公曹烈正式打破桎梏,迈入先天层次。 一座活著的传奇出现了,所有人都在问,曹烈是何许人也? 这个时候那些硕果仅存的老江湖就会站出来向这些不諳世事的年轻人卖弄种种江湖掌故。 江湖是一个追逐潮流的地方,新的高手永远都会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伴隨著年纪的增长,失去了锐气的老人渐渐地就会被埋没在角落中,不再为世人所关注。 曹烈活跃的年代,距离当下的时间点已经过去太远,七十岁,对於新余城的江湖来说还是太老了。 回顾过去的歷史,人们只能发现这位曹老太公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当上了巡城司的都司,三十出头便是副指挥使,隨后顺利接班成为东城指挥使,四十岁终於稳定总指挥使,生涯里斩杀过三十年前为祸一方的黑风寨大当家,纵横绿湖的水匪强人。 不过现在说起这些,年轻的江湖高手只会一脸茫然,在他们的眼中,如曹烈这一类人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这些年曹府逐渐式微,后人无能,家主昏庸,產业衰颓,已经是几大望族中垫底的存在。 没想到,在七十岁这个当口,这位昔年叱吒新余一带的高手竟然重新回到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一扫曹府此前的阴霾气象。 先天强者! 未曾修炼武道的人会说先天是由武入道的开始,但九成九修炼了武道的人会说,先天是无法逾越的高峰。 翻过此峰的人,与那些尚在山下的人类,不再是一个物种。 七月十五,曹府正式摆下筵席,宴请四方,四面八方的好手,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露了个脸。 时隔三十年,重新回到了话题中央的曹老太公有几分无奈的望著眼前来往的眾多宾客。 以他这一把年纪,早该退居幕后,安享晚年了。 但现今的局面却是曹府的內忧外患,每况愈下。 作为常年在新余官商两道都占据重要地位的曹府,从前一手掌控的巡城司权力已经从手中流走,伴隨著曹章之死,从前投入的资源流失大半。 產业方面,药田和渔场备受黄府和沙船帮的挤压,矿山亦是岌岌可危。 在外人看来,曹府的败落就在眼前了。 看著自己那个谈笑风生的儿子,曹烈心头一阵火大。 啃老能啃到这个份上,曹烈都不知道若是自己有个好歹,这偌大家族,该何去何从? 城主大人王琿在几位隨从的簇拥中上前道:“曹太公真是天纵奇才!越过此关,破此桎梏,不但是曹家之幸,更乃我新余之幸!” 这位王城中並非本城的人,乃是府城的王氏一门下方,当年曹烈任职时的那位城主早已调离多年,准確的说当年他为官之时的老友基本都凋零了,因此两方並不怎么熟悉。 “城主大人谬讚。”曹烈並未倚老卖老或是趾高气扬。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曹老太公曾是我新余的守护神,现在我们又要依赖您老了,目下我新余实乃风雨飘摇,自从那魔头出现以来,四处为祸,杀掠吏民,巡城司人手为之一空,各方匪寇蜂起,正需要一个顶樑柱的时候,老太公能在这个时候突破,的的確確是我新余之幸!” 曹烈也情难自已的慨然嘆息。 除了过去游歷江湖的经歷以外,他一生都在新余为官,对於这座城池是有感情的。 这时, 一个苍老的身影从宴席中缓缓走来。 “老朋友,没想到是你,跨过了那一步。” 第五十一章 苍老剑客 曹烈看向此老,面色浮现出浓烈的复杂之色。 “多少年未见了,老黄。” 昔年的新余双壁,风头一时无两,曹烈一手掌控巡城司,黄湛一手把控黑甲军的城防大权,两人斗了半辈子,也合作著守护了这座城池半辈子。 “恭喜。” 黄湛的笑容和蔼可亲,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岁,但其实他比曹烈还要大四岁,已经年过古稀。 不过曹烈绝不会被这一份暖心的笑容所欺骗。 如果曹府出现问题,他毫不怀疑黄湛会以任何阴险的手段彻底覆灭曹家。 不过现在情形是反过来了。 他曹烈一旦返回先天,势必重拾权力,扫除继承人被斩的屈辱,再对黄家重拳出击。 两人都知道现在是最后的笑脸相对。 活到如今这个岁数,单纯的恩怨,已经不能再影响个人的心智了。 黄湛慨然一嘆,由衷道:“老朋友,作为一生的对手,我甘拜下风,今后在两家的相邻的地盘,我黄家自动退后三舍。” 身旁的城主王琿看得颇为惊讶,这黄家老祖,的確是极其识时务的,果真能屈能伸。 求饶吗? 曹烈心如明镜地微微一笑,“如此正好,目下新余內忧外患,你我两家何必斗来斗去。” 二人心照不宣的哈哈一笑,和乐融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黄府的人神情之上的些许狼狈。 真正的斗爭,绝不是这种三言两语就能消弭的。 “诸位,本次宴席之后,老朽便要提剑重头出发了。”曹烈举杯对著眾人朗声道。 城主王琿面色一震,道:“曹老要亲自出手?” 曹烈淡淡道:“此魔杀我长孙,祸害新余,我曹烈岂能束手不理?这一趟我曹烈將亲自出手,除此残贼,还新余一个安定!” 黄湛听了一阵长嘆。 这么多年的相互竞爭,自己早已料到这老曹一定会这么做。 当今此魔横行新余,祸害四方,谁能斩杀此贼,谁就能博取莫大威望。 待到诛杀那魔头之后下一步曹烈会以如日中天的威望对付谁?黄湛不用想也知道。 “敬曹老英雄!” 山呼中, 所有人举杯,为这位老驥伏櫪的剑客重头来过由衷欢呼。 宴席一过, 风流尽散。 自家事自家知,当曹烈坐在这里翻看家族近期的经营状况的时候,不免也对自家的状况感到一阵寒意。 几年没见,曹府都这么拉了? 首当其衝的是大夫人管辖的製药作坊亏空甚重,要不是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曹烈甚至想审问一下这个大夫人是个什么情况。 好生动气! 真气暴走之际,曹烈心口一阵发堵,连忙压下暴走的力量。 说来奇怪, 自从吞下那枚蛟丹,曹烈打破桎梏,逆反先天,一身功力再登重楼,但却时常感到魔念丛生,运气之时,掌背莫名浮现出浮现出可怕的漆黑鳞甲,蜕变的指甲脱落,延伸出锋利的爪牙。 莫名生出想要生吞人血的可怕衝动。 数月的炼製,竟然无法压制蛟龙血脉中的强大魔性? 要不是近来家族变故陡生,每况愈下,他也不会这么著急服丹。 可惜眼下的情形,他唯有接受这代价。 不过,自己毕竟迈入了先天,假以时日稳固境界,这魔性定能彻底炼化。 曹烈倒也不那么忧虑。 外面传来一阵步音,曹烈道:“进来吧。” 曹圣海步入门內:“爹,您找我有事?” 曹烈冷冷道:“我將这偌大家族交给你的时候,一切蒸蒸日上,结果你用了十年不到的时间,將家族经营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说我是否该打断你的腿?” 曹圣海再不復家主的威严,此刻直嚇得两股战战,面上露出比苦海难看的笑。 唉! 曹老太公暗自嘆息一声:“可惜!阿郁不是男儿身,否则我今天就让她来做这个家主了,章儿天赋倒还成,可惜,被你们养废了。阿阳……是时候好好重点培养一下这孩子了。” 曹圣海立即道:“我现在就把老二叫来?” 曹烈摆手道:“这个不用你来叫,我自己的孙子我自己会找,你现在说说,这个名字叫作宋慎的护院是怎么回事?” 曹圣海面露茫然之色,也是未曾想到老爹会第一时间问起一个奴才。 “爹,这个奴才倒是咱们府上从小养的。上次药田出了奸细之后我便想在这些奴才里找找,看能否有些可靠的有些天赋的,没想到还真选出来一些,这个宋慎就是其中一个。” “哦?详细点说。” 曹圣海简短道:“此子一年的时间,如今实力已经相当不差,更兼性子沉稳,先在渔场立下大功,后在药田又有立功。” “药田还有什么事?”曹烈一愣。 曹圣海苦笑著將曹章的小动作尽数告知,说的曹烈面色阴沉,直骂道: “如此心胸狭窄,何愁家族不亡!” 曹圣海无言以对,家族內斗至斯,实在是他领导不力。 “如此说来,这姓宋的小子倒是可造之材,颇为厉害的狠角色了。如此人才,你为何罢而不用?” 曹圣海沉声道:“这小子的確厉害,不过凶性难驯,不但敢顶撞主家,更对自家老父兄弟大打出手,悖逆人伦,殊无人性可言……” 曹老太公沉著脸听完了曹圣海的敘述,到最后面色复杂。 “倒是个百无禁忌的小子,习武,確该有些刚戾之气,这小子自幼便被卖到我们府上,对家族早无恩义,你说的悖逆人伦,未免太过耸人听闻!至於犯上之过,我倒是看到章儿和你那个媳妇对阿郁和其手下的人横加迫害,有些脾气也很正常。” 曹圣海还要说话,却被老太公打断道:“现在正该不拘一格降人才,我当年就不该请那些个先生教你读那些个圣贤书,你看你这脑袋都读傻了,我族自己培养的人才,你居然要废黜不用,简直迂腐可笑!” 曹圣海虽然未服,却不敢再辩。 “你去把这个宋慎叫来,我要亲自见他!” ----------------- 用一波三折来形容近期新余的形势,毫不为过。 自从三灾刀魔向在山横扫新余附近眾多道场,四处残杀武林人士,再到飞龙潭血屠之夜,整个巡城司为之一空,四方盗贼匪寇闻风而动,许多多年逃窜的江洋大盗现在都敢明目张胆的行动了。 谁知际此风云变幻的当口,一位先天强者横空出世。 哪怕是年过古稀的先天强者,都足以寒破这群宵小的贼胆。 尤其听说了这位老太公下一步就要亲自出手追击那个魔头之后,群贼顿时丧胆,再不敢轻易造次。 谁知道下一步这老比登斩杀那三灾刀魔之后会如何行动? 万马齐喑。 十方丧胆。 就连被废黜而赋閒在家的宋慎都看得嘖嘖称奇,这老曹家眼看著就要在大夫人和大公子,以及那位废物家主的手底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了,结果这个七十大几的曹老太公猛地突破先天了,这谁能想得到? 就这些日子看著曹老太公这股威压,宋慎就感到这先天的威力,简直骇人。 未出一剑,四方慑服。 不过宋慎倒也没有那种重量被陷的委屈,毕竟只有他自己知道,大公子曹章绝非是那个三灾刀魔所杀,所以他倒也没有自怨自艾。 是,他现在很缺钱,但他倒也不急。 果然,在那次庄重的宣誓之后,曹老太公便召见了宋慎。 这一次是单独召见。 宋慎欣然配刀而往。 穿庭过院,一座巨大的荷塘横亘眼前。 宋慎立於岸边,遥望那恢弘的宅邸,暗忖这先天高手,该有多么强大? 胡庸在一旁道:“宋爷,请吧。” 宋慎蛮以为自己宰掉胡岩,回报这老管家敌视,谁知道每次见到这老管家脸上的笑容从未减退,一切事务从未超出该有的边界。 对方身上的职业態度倒是令宋慎大感意外。 来到庭院门前,胡庸上前在大门上敲击两下,另一个苍老的人影將大门打开。 宋慎一眼看出门內的老者与胡庸面相九成相类,这门內的莫不是上代曹府的总管家? 老管家与新管家相视如同陌生人,唯有严谨的职业应对,除去眼底深处的父子亲情以外真就像个两个同事。 “这位便是宋爷吧?” 门內的老僕问道。 宋慎拱手道:“正是小子。” “请进。” 宋慎对胡庸招呼一下,进去大门,在中庭顿住。 一声咳嗽, 一道强绝的气息,在院內不住靠近。 以宋慎龙筋钢骨的强大体魄带来的超绝感知,当气流惊起的细微扰动就可感知到靠近者的强大程度。 但眼前这位老者,实在是他生平仅见的强大之人,一举一动所引发的气体流动井然有序,靠近时带来的强大力场波动,令人感到如同一轮骄阳。 宋慎只打量了一眼,这老头给自己的感觉很简单。 苍老, 身侧是一把鬼神莫测的剑。 人影站定。 “李禪的徒弟?” 苍老的声音问道。 宋慎恭敬道:“见过老太公。” 曹烈俯视著眼前年轻的刀客,透骨的目光仔细凝视。 诧异中缓缓浮现出些许疑惑。 “你很不凡,他们都瞎了眼,看不出你的底细,让老夫看看你的成色!” 言罢大手骤然前探。 一股滔天的气息朝著宋慎压盖而下。 第五十二章 拉拢 嗤嗤…… 指风尖啸。 曹老太公手长脚长,大手探出则如蒲扇,五指张开,探向宋慎左肩。 快,快到模糊。 一直以来宋慎都在默默的隱藏自我,不过在这个老头面前,却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当即重心一晃,沉肩之际小腿弹簧似的发力,整个人向后滑步退开。 一阵惊天动地的尖锐轰鸣轰然暴响,宋慎感觉老头周身剎那勃发出阵阵强烈的能量波动,两只大手变成一团密集的幻影,扑面飞洒而来。 激射的气流,朝著四面八方造成一阵阵强烈的波纹,反应到宋慎这里,就如同面对一头彻底甦醒的猛虎。 爪牙暴现。 眼前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指掌,最可怕的是离体而发的强烈劲力,隔著数尺的距离割体生痛。 “这就是先天的威压?” 宋慎知道自己陷入了对手的节奏之內,老登出手来得如此迅快,就是想知道自己的强度几何,他全身气血燃烧,混元劲力节节贯串,力达拳稍,连珠炮一般应对这这生猛的攻势。 劲力如同水花溅射,在四周变作暴走的强烈罡风。 每当与对手的拳掌碰撞,其离体而发的劲力如有实质,宛若刀刃侵入肌体,大有摧筋断骨的態势,再这样下去,败亡在即。 篤—— 沉闷的激撞过后,宋慎闷哼一声,回身卸劲,小腿如同折刀一般划出弯月的弧线,直接扫向曹家老祖的双目。 “好凶残的腿法!” 曹老太公大手悠然探出,岂知宋慎拧起的龙筋与钢骨剎那勃发,一阵变线之后截踹其咽喉。 “狂妄!!” 老头衣衫猎猎咆哮,全身一动无有不动,差之毫厘的闪避过后刚猛的一拳轰杀镇压而下。 宋慎知道老东西要动真格了,立即一个筋斗落在两丈开外。 身后一阵尖啸如影隨形。 幸亏宋慎身法得了真髓,晃身躲过的时候但见两道掌风打在身侧的石栏上面。 一道清晰可见的掌印浮现。 宋慎一阵悚然。 要是老头刚才用这种程度的实力,自己可能当场就败退了。 先天不可辱。 真正的强者。 可以想像如果老头大开杀戒,这些日子在新余四周趁机兴风作浪的匪寇们不知有多少人倒霉。 “老太公功参造化,小的佩服。” 宋慎由衷道。 曹烈全身的肌肉紧绷至极点,全身真气如有暴走,一阵强烈的杀戮欲望贯穿大脑。 掌背竟缓缓浮现出一层漆黑的纹路,宋慎这一声大喊终於让他回神过来,连忙压下躁动的真气,恢復神智。 宋慎看得一愣一愣的,这老头刚才整个人一副追亡逐北的样子,但忽然中间停顿,整个人露出一种茫然的神色,十分怪异。 难不成是老年痴呆发作了不成? 几个弹指过后,曹老太公彻底恢復过来,道:“你小子不错,我刚才是动了切磋的意思。” “不敢当。” 宋慎虽然心底怀著疑惑,但口中却谦虚谨慎。 曹老头原本还想试试宋慎的刀术,但现在也收回了这个想法。 “想不到我家的奴才里,竟然出现你这么个人物。” 曹老头也是轻声一嘆,这要是自己的孙子,该有多好? 这小子真是让他动了爱才之心,看看自己那个大孙子,从小吃著最好的补品,最好的师父教,结果武功学成那个样子,最终被人残酷虐杀,简直丟尽了曹家的顏面。 “还要多谢主家栽培。”宋慎谦虚。 曹老头神光內敛,心內盘算了一会儿,道:“小子今年多少岁了?” “快十七了。” “哦……” 真年轻啊—— 曹烈心中涌起一阵乾涩的悸动,自己也有这么年轻的时候。 但永远不能再拥有。 收起无端的感触,曹老头沉声道:“是否有婚配?” 宋慎听得一愣,没想到这曹老太公会这么展开,“未曾。” 曹烈点点头,心思转了良久,最终敲定了想法。 “宋慎你天资卓绝,之前家主对你的处置,不合情理,我已经批评过他。” 宋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这也不算无妄之灾,曹章就是被他砍了变成道果的。 “家主的批评教育都是事出有因,我並无异议。” 曹老头頷首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人生在世,规矩二字,很重。即使在江湖也是如此,这其中忠孝二字,决不能背弃了,章儿的事,你们家族的事我都知晓了,你也有处置太过暴烈的罪过,不过你毕竟是府上的人,回头我让人代你去说一下,以免得旁人多嘴。” 这老太公的处置方案,宋慎勉强算是同意了。 不过老头接下来的话令他大为惊愕。 “適才说到你的婚事问题,我想在族內为你择一贤妻,你认为如何?” 宋慎心內暗嘆,两世为人,宋慎怎么能不清楚老头的手段。 这是因为自己体现了价值,曹家想將自己绑上家族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婚姻是捆绑最常见的手段,宋慎心底还在想著怎么拒绝为好,老曹却有所觉察的问道:“你是否有什么疑虑?但说无妨。” 宋慎苦笑道:“小的只是家中的下人,岂能与族中的小姐……” 曹烈一摆手,打断他道:“这个不必你来担忧,活人岂能让尿憋死,我的估计,用不了几天你就不是府上的奴才了。” 宋慎瞠目道:“老太公这是什么意思?” 曹烈笑眯眯道:“这个暂且不言,很快你就知晓了。” 老东西药里卖的什么葫芦? 宋慎暗忖难不成自己要升任供奉了,那的確就不算是下人了。 “你以为如何?” 面对这位先天高手的追问,宋慎只能同意道:“听凭老太公的安排。” “唔……” 曹烈笑著頷首,“如此甚好。” 宋慎问道:“小的有一时不明白,还想问问老太公呢。” 曹烈爽朗道:“但说无妨!” “当初小的被选出之后便拜了李爷为师,当时李爷仍是族內的供奉,可是……” 可是从那以后就没见过了。 曹烈被问的目光一凝,似是涌起许多回忆。 “李禪……他跟你不一样,虽然当初他也曾做过奴僕,但那只是他的权宜之计,我曹府也是不明就里的充当了他的庇护所,而今他远去,自有他的因果,你既然拜了师,那便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必著急,待到时机合適,终会有重逢的时候。” “明白了——” 即使满怀著种种困惑,宋慎也只能点首离开。 第五十二章 演道,神藏 “爹,您老是说……让宋慎追隨阿阳进入巡城司?” 曹圣海坐在父亲跟前,面色惊疑不定。 曹烈带著些许思量的神色,不过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小郁心怀武道,志在入宗修行,我看她之所以会参与家族事务,就是缺钱。你这个当爹的……算了,不说了,现在最要紧的是阿阳儘快当上副都司,他已经二十多了,时间不多了。” 说到此处,曹老太公不无忧虑之色。 “咱们家族要想立得住,衙门不能没有人!这是当务之急!正好將来將来阿阳要做家主,让宋慎跟在他身边,两人也能儘快培养出情分。” 曹圣海蹙眉道:“可是咱们家族养出来的人才,怎能平白送出去?” 曹烈无奈的嘆了口气,解释道:“这个还不简单吗?宋慎现今的实力,早就远超一般的护院了,让他做咱们家族的供奉就行。如此人才,你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不如让他掛著我曹府的俸禄在阳儿身边鞍前马后,这小子是一柄锋利的刀,用好了,定能助阳儿建功!” 曹圣海犹自心有不服,不过还有另一个问题等待掰扯。 “爹,那您的意思是说,要从我的女儿里找一个嫁给他的?这怎么行,我就三个女儿,一个已经出嫁,现在就剩下阿郁和阿芷,您老的意思是让阿芷嫁给他?” 曹芷,曹圣海的三女儿,不过比曹郁只小了四十天,今年也有十七岁,算个老姑娘了。 曹烈捋须凝思,旋即说道:“……不换了,就让小芷嫁给他吧。” 曹圣海浑身一震。 “爹您竟然这么看重他?” 曹烈缓缓道:“可以这么说,整个城池里,比这小子天赋还好的年轻人,一只手都没有,能明白吗?现在咱们府上就缺人才。” “……” 曹圣海心中实难扭转这个观念。 说到底,还不是一个奴才?天赋再好,就能娶自己这个曹家家主的亲女?这说出去了简直自己头也抬不起来。 不过他现在是暂且將小心思放著,不敢拒绝老爹的意思。 “就这样吧,咱们现在先把家族这几年的乱子集中处置一下。” 曹烈劳累无比,想不到自己这一把年纪了,还要亲力亲为,但如果不这样做,他实在是难以放心。 曹圣海有点茫然的道:“爹您老人家不是说要出城追杀那魔头吗?” 的確, 这本来就是曹烈的打算。 但是这些日子真气的异动,令他不得不想著先將境界稳固,炼化那魔性之后再行出手。 另外,曹烈今年七十多岁,即使先天高手的自然寿命至少有一百二十岁开外,但活到这个岁数,他的內心中始终难以割捨家族的一切。 在他的心中,家族的未来,分量很重。 为此他不能不忍受案牘劳形,一面先著手將事务做一个系统的安排,扭转家族这些年的颓势,一面將隱患消弭。 如此一来,他也能放心一些。 “怎么,你就这么急著让我走?”曹烈瞪了儿子一眼。 曹圣海乾笑道:“爹,我岂敢。不过现在外面风言风语,我实在是有些听不过耳……” “怎么?” “外面都说您老是沽名钓誉,说什么要出城斩魔,结果这么长时间都没个动静,都说您是年老了提不动剑了,惧怕了那魔头,不敢为自己孙儿报仇,更有甚者,说您根本就没突破先天,只是狐假虎威,想著用假话欺瞒旁人罢了……” “住嘴!” 曹烈震怒。 曹圣海顿感到老夫身上散发的一股强烈凶性,当即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 曹烈这才察觉自己动了真怒,收起气息道:“多大年纪了?还是这般听风就是雨,旁人的嘴,我曹某何用在乎?” 曹圣海冷汗涔涔,“是,父亲。” 曹烈忍著怒气著手部署家族的种种安排。 不过—— 他也不禁想到自己是否太过托大,不该那么早的说出自己的打算。 ----------------- 自从曹章那个杂碎和他那个老妈垮台之后,宋慎就再也不用担心分到假丹了。 没想到老太公主政之后,立即一扫家族的乱象,宋慎之前被罚没的薪俸和练功口粮全部双倍送回,这倒是令他对於这位老太公的魄力嘖嘖称讚。 至於嫁女的事,宋慎回来之后略作思忖,倒是没有著急。 按照宋慎的估计,这事儿定然没那么简单。 当下, 宋慎的屋內, 他將这些日子得到的钱都换成了气血丹药,整整五十多颗,且都是比养血丹药力更强数倍的地元丹。 一切准备就绪,宋慎看向面板: 【精元道果:共计壹拾叄年玖月零柒日】 …… 其上琳琅满目的道果共计十三年! 宋慎吐出一口浊气,首先抓起一把丹药灌进嘴里,隨后將那名为令狐弈的道果吞入腹中。 模擬开始。 【如从噩梦中甦醒,你感到全身上下的气血浩浩荡荡,你连忙运起混元功,將其变作劲力,穿过筋骨,锤炼臟腑】 【数月过去,你开始明白,自己的劲法使用终於纯熟,现在你的劲力运用得如同无形的手臂,修行速度大大加快,不过,此时你的气血炉火逐步燃尽,又变回了一开始的状態,你感到自己重回了慢车道,颇为沮丧】 “……” 宋慎无力吐槽,从模擬的状態退出,抓了一把药灌进嘴里,继续模擬。 【你全身的气血像是永远都用不完,不敢丝毫浪费时间,凝神专志,物我两忘,你的肺腑在质变……】 【气血燃尽……你不得不暂且蛰伏,你沮丧无比……】 “又沮丧了……” 宋慎无奈的再度嗑药。 【你一扫颓势,再度专注修行】 【……燃尽,你沮丧无比】 嗑药,模擬,如是又重复了三次,道果內的时间耗尽。 【混元功第五层42%】 宋慎看了一眼自己的修行资源储备,消耗了近乎一小半,这些换成真金白银,能有三百两银子开外,简直豪奢到了极点。 不过代价並非是白白的付出,宋慎知道自己的变强速度已经超过了一般人想像力的边界。 “继续!” 一切时间的伟力消耗殆尽,宋慎的进度条定格。 【混元功第五层85%】 …… “距离练脏圆满已经不远了。” 宋慎低吟片刻,自己手里的钱还留了一些,不过道果倒是全都用光了。 他起身, 神清气爽,全身如同沐浴在阳光下舒爽,一身澎湃的气血,比之从前,不论是质亦或是量,都大为进步。 “不知道这次破限会如何。” 宋慎暗自思忖,不过那定是需要极多寿元和资源。 他现在需要干两件事,第一,筹备足够多的丹药,第二,找几个十恶不赦且实力很强的混蛋砍死。 想到这里宋慎有些惊讶,自己一向与人为善,怎么会冒出这么多打打杀杀的念头。 想到这里,他推开练功室的大门,宋珍蹲在门口,看到宋慎出来了才站起来。 “你蹲在这里干嘛?”宋慎愕然。 “二公子在外面等你……” 宋慎嗯了一声,道:“你刚才怎么没叫我?” “二公子说了要我別打搅你练功,等你练好了再过去即可。” “那你就晾著他在外面?” “哎呀,我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跟二公子待在外面。” 也是。 宋慎一拍脑袋,宋珍现在已经不在府上当差了,被他接在家里。 之前的事情发生之后,宋慎便觉得她不宜在府上做事,索性赎回家算了,至於老宋家那边,宋慎才不管曹府怎么做,如果这群人再出现,他毫不犹豫会下重手处理这些人。 来到外面,二公子曹阳正坐在中庭,逗弄著浴缸里的鱼,看到宋慎出了门,笑吟吟道:“终於出来了?” 宋慎道:“公子找我直接说即可,何必等这么久。” 曹阳却郑重道:“扰人清修,不是好人干的事,更何况我这趟来,可是礼贤下士。” “哦?请二公子细说。” 曹阳嘿嘿一笑:“我这趟来,只有好消息,还是两个。” 宋慎愕然道:“二公子有啥好消息?” 忽然想起曹老太公说过的话。 曹阳从容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家中的供奉了,再也不是下人。” 附近,宋珍顿时面色一震,自己姐弟两个,终於走到了这一步吗? 曹阳观察了宋慎的神色,隨后道:“第二,以后你不要在府上做事了,而是跟我到巡城司,当巡捕去吧。” 宋慎一呆,自己这摇身一变,从下人变成了官爷? 第五十四章 恶捕,道果 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永熙四年这一切只是某个魔道狂人在发疯。 四月初三,金刚门老门主突破神藏桎梏,故此大摆宴席,江湖名流齐至,整个门派的人都在额手称庆,山门张灯结彩。 当日正午,一张告示牌毫无徵兆的掛在山门上,其上以嫣红的血色勾勒了门主,副门主,各大堂主的名字。 如同阎王的生死簿一样。 老门主出离愤怒,暗想是否是这些年这双金刚拳是否惹了什么仇家,全派上下,严阵以待,正要看看这狂徒究竟是何居心。 隔日,金刚门覆灭。 每个人都认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仇杀,直到五月初三,一张血红色的告示牌出现在扶摇山的古剎般若寺。 隔日,般若寺覆灭。 接下来的两个这张告示牌所到之处,不无上演同样的惨剧,它漫无目的,似乎只追求纯粹的杀戮,整个新余都笼罩在令人胆寒的阴影之下。 血流成河。 为了一扫这可怕的阴霾,城主府召集城內的九武盟,加上巡城司的眾多好手组成的围剿大队將其驱至飞龙潭附近,於七月初六日晚展开围剿行动。 结局便是全军覆没。 坏事一旦出现,往往成堆。 由於此魔的出现导致眾多倒塌的势力散播出无处可去的浪人武者在城內无所事事的游荡。 伴隨著赏格达到了丧心病狂的一万两白银外加眾多修炼资源,许多江湖好手来到新余,舍此之外,尚有不知是何目的的人来到这片处於战慄中的热土共襄盛举。 一时治安大坏,种种匪夷所思的流血事件频发, 更有丧心病狂的傢伙在城內行著斩人试刀的勾当,一入夜间,街面犹如鬼蜮,大批百姓逃离。 当此之时,巡城司大大扩编,宋慎便是这波扩编浪潮中的一员。 不过他並未从差役开始,而是直接当了捕头,手底下两个捕快,宋慎直接把刘水生和张保禄喊了过来,这一下两人直接从大户人家的家丁,变成捕快。 这份工作他干得十分顺手。 到八月的时候,宋慎已经变成了城內扬名的铁面恶捕,光是他手杀的强徒就远超双手之数。 现在宋慎最喜欢的就是晚上带人在街上游荡巡逻,只要见到图谋不轨的浪人武者提刀便砍,这样做当然也不是没有代价,不知多少人憋著在城主府攻击他,只不过他上面的曹府势力强大,最近的曹老太公刚刚突破先天,风头一时无两,谁敢说个不字。 更何况乱世用重典,宋慎一人一刀带来的治安效果,超出多少辛辛苦苦的巡逻。 八月下。 当晚,宋慎带著刘水生和张保禄在街面悠悠的晃荡著,远处河水汩汩,波光艷艷,河水两岸的青楼与酒家林立,还有各大赌场的鼎沸之声。 这是最容易出乱子的地方,也是宋慎最爱巡逻的地方。 坐镇此处,是宋慎主动要求的结果,这烫手的山芋不知多少捕头拒之不及,唯有他,是这般甘之如飴。 “哟,宋爷还有那两位差爷,进来坐坐吗?” 一位窑姐斜倚在门边招呼著宋慎,这位宋捕头自从当差以来,其兢兢业业的程度简直感天动地,四周的治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跃。 刘水生和张保禄面红耳赤,两个人都没成家,见到这种场景实在难以招架。 宋慎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对窑姐道:“有人闹事吗?” 窑姐连忙摇手乾笑道:“没有没有,宋爷您在,谁敢造次。” “有人闹事第一个跑来告诉我,不要怕,我一定会处理。” “咳……宋也真是尽职尽责,令人动容。” 上次有一个江湖武士在楼里闹事,正好撞见在巡逻的宋慎,那人还道这小捕头颇为稚嫩,正待抗拒,结果其半边身子离家出走,这位宋爷掉头便走,结果他们青楼半个月生意没缓过来。 因为那个闹事的人是附近毒蛇帮帮主的独子。 听到没人闹事的宋慎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大户人家的住在错落分布,高墙上的夜海棠,在朦朧的月光下映照出淡淡的花影。 远离故乡的宋慎遽然一惊,恍然记起今日是这个世界的中秋月圆之夜,內心深处的一隅莫名涌出一阵感怀。 永远不能回到那个灯红酒绿的世界了,在这里,是刀兵与双拳说话的世界。 幸好自己融入得很好。 三人步入狭长的暗巷,冷不丁身前身后都传来一阵阵草鞋踩著地面的细微声音。 不需要对话,甚至连眼神交流也不需要,刘水声和张保禄第一时间將大手放在刀柄上。 神经紧绷起来。 “你们……在埋伏我吗?” 宋慎悠閒从容的声音问道,原以为今晚颗粒无收,谁知还有意外收穫。 几团轻盈的黑影从墙头跳跃而下,將前后堵得严严实实。 白刃出鞘,寒光凛凛。 剑拔弩张。 宋慎从容应对森冷的刀锋,恍若未闻地站在长巷里,第一句话是对著两个属下说的:“你们两个不要出手!” 两人还以为宋慎要他们逃走,“头儿,我们岂能弃你而走?” 宋慎苦笑道:“矫揉造作的话先留著好吗?这几个阿猫阿狗能怎么样。” 言罢又对著这几个黑衣人问道:“要杀我?唔……所以你们是谁派来的。” 身后一把声音阴惻惻地道:“你杀了我们少帮主,真以为没有代价吗?” 宋慎愕然道:“你们少帮主哪一位?” 杀人太多就有这个坏处,有时候也忘记问了对手的姓名。 毕竟死人的名字也没啥好记的。 那声音道:“怎么,十几天前才在青楼里作威作福,现在就忘啦?” 听了这话,宋慎恍然大悟。 “嗷……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个倒霉蛋,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少帮主,宋慎属实始料未及,那傢伙当时一副趾高气扬的当面骂他是鹰犬走狗,宋慎也没惯著他,直接让其永远闭嘴了。 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宋慎咕噥道:“一起上吗?” 眾多埋伏的好手如遭屈辱,终於按捺不住,“砍了他!!!” 六把长刀第一时间在夜色下疾速扑来,宋慎只扫了一眼,就看出前后两个位置稍稍靠后的傢伙出手最快,乾净利落,一看就是苦修过的好手。 尚且未曾看到宋慎的刀是如何出鞘的,两大好手竟然同时感到一道寒芒贯穿视线。 这是不可能的,自己明明是一前一后夹击,为何会同时遭到攻击? 这是什么刀法? 没有答案。 风雷之音勃发,眼前如同置身於刀山火海。 【获得精元道果:尤飞(贰年零叄月);陆松(贰年零陆月)】 …… 两道飞起的人头面孔上仍有骇然的神情,但为时已晚。 余者全都惊骇欲绝的看著两个好手不明就里的失去性命,到此为止他们都搞不清楚自己在暗杀的是什么层次的人。 寒芒在空中斗转,宋慎人影破空连闪,连人带刀突进人丛里,长刀纵横挥动三次。 地面顷刻间伏尸三具,重刀者无不被连皮带肉的切开身体。 余下一个瞳孔发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手中的长刀嘭得掉在地上。 “差……差爷,放过在下,在下什么都愿说。” 宋慎点头,这样一来就不用审问了:“你们是哪个帮来著?” “回差爷,小的是毒蛇帮的。” “毒蛇帮……怎么走?” “啊?” 刘水生反应过来,一个大逼斗抽在这人脸上:“我家爷问你毒蛇帮怎么走,没听清吗?!” 宋慎拦住了他:“別太粗暴了。” 那人颤巍巍道:“小的自然知道。” 关键他没理解宋慎为什么这么问,所以呆了一下。 宋慎爽朗的道:“那好,你带路。” “去哪?” “去你们帮总部。” “好,好吧。” 不明就里的毒蛇帮好手只能带路,几人踏著月色前往毒蛇帮总部去也。 一个时辰之后,毒蛇帮覆灭。 第五十五章 拔剑之日,斩魔之时 “当差也不是你这么当啊……” 曹阳一脸生无可恋的对宋慎道。 “……是他们围杀朝廷公人在先,再说我也只是稍稍惩戒一下。” 宋慎无奈。 曹阳更是瞪著眼睛道:“稍稍惩戒?你把人家帮主、副帮主和两个堂主全砍了,整个毒蛇帮直接就没了。” 当差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但是这位新上任的捕头似乎完全不懂。 准確的来说,他似乎很执著於…… 砍人。 其实大多数情况並不需要动刀,但宋慎就是毫不留情的砍杀了那些江湖武者,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为令他饱受压力。 幸亏身后是曹府,且城主大人似乎也默许宋慎的这种行为,否则就现在这么多的攻击,宋慎估计早就被下狱了。 不过宋慎倒是有些惊讶於一个帮会竟然会如此脆弱,轻鬆地就树倒猢猻散了。 之前那个少帮主在妓院里一脸不可一世,帮主还派人来砍自己,结果就这么两下就完了? 其实他就是想找那位帮主理论一下,结果副帮主和几个堂主都过来了,眼看没法讲道理,宋慎只能动用武器了。 “你这一脸遗憾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受害者呢。” 曹阳无奈,同时心里凛然一片。 他从未小看宋慎,甚至他认为自己已经尽力將心中的预估调高了,可是现实表明他仍然看轻了这个人。 这些日子宋慎的强大超出他的想像,虽然造成不少乱子,但其辖区內治安一扫颓势,这位曾是他家僕人的捕头兢兢业业的態度感天动地,宛若是清道夫一样將治下的渣滓用一把刀尽数清理。 可怕的是,一个对手都没有,那些桀驁不驯的江湖客全都变成尸体。 难不成,这小子已经进入臟腑之境了? 唯有这等层次,才能如此横行,至於宋慎的刀法,他更是预估已经到了势的边缘。 真是天纵奇才。 曹阳暗想老祖让宋慎辅佐自己,就是为自己做这个新一代家主而铺路呢。 宋慎奇道:“看二公子这样,这一个小小毒蛇帮能有这么大的干係?” 曹阳苦笑道:“你以为这些帮会没有支持能开起来吗?这个毒蛇帮的背后就是黄家在扶持。” “……那没事了。” 宋慎暗忖是否是只要曹老太公还在,自己就能横行无忌,毕竟自己杀的都是犯奸作科的傢伙,就说这个毒蛇帮本就是游走在黑色区域的帮会,类似產业黄家不愿意脏自己的手才让这些帮会去做的,就算查起来,自己也是没有问题。 只要曹府有一个先天高手在,谁敢明目张胆对付曹府的人? 就连黄府现在面对如日中天的曹家也只能忍气吞声,在所有从前竞爭激烈的地界主动退让。 更何况就算是城主府也没说什么。 先天高手,寿命最差也在一百二十岁开外,这位曹老太公至少可以顶几十年,宋慎也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就能攒好道果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道果那一栏,精元道果已经攒了十三年,技艺道果则攒了九年多。 宋慎还在打著如意算盘,曹阳却面色凝重地道:“最近你先不用巡逻了,咱们有大事要做。” “啥事儿?” 宋慎问道。 曹阳油然道:“副都司的任命还在高悬,现在是我博取功勋的最佳时刻,咱们必须要行动起来了,爷爷给我的命令很死。” 这位二公子一脸热切,瞎子也看得出来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从前他上面有一个出身贵重,飞扬跋扈的大哥,下面有一个出身贫寒,天资卓绝的妹妹,夹在中间的他註定无缘家主之位,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家族的庇荫下在衙门谋个一官半职,將来在曹章那个孤寒鬼的排挤下分出主家。 结果谁知道冒出来个三灾刀魔,將曹章直接砍死了,下面的小妹是女儿身,又志在宗门,这家主之位,就这么华丽丽的掉在了他的脑袋上,说真的,这一个月以来他都没睡好觉,每次醒过来都以为是梦境,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之后他惊觉这好事真的落在了自己头上。 这些年的蛰伏,终於有了结果。 其实,他何尝不是也达到的臟腑之境,比那曹章也不差,但之前家族绝不会把资源放在自己身上。 想起老太公对於自己蛰伏惊讶的样子,曹章颇有种一鸣惊人的快感。 现在,就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把握机会,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宋慎却奇道:“去围堵那个三灾刀魔?咱们不是对手吧?” 曹阳板起脸道:“这大魔头不来找咱们的麻烦已经是家山有福了,咱们现在要围剿的是最近城內活跃的地下教会,怜生教!” “哦?就是那个以符水救人的教会?” 宋慎也有耳闻,这个怜生教就是团结一些教眾在一起讲经授学,教眾有病则以符水医之,讲究一个团结友爱。 新余本来没有这个教会,自从某个跑船的船夫接触之后迅速成为其信徒,一艘船上有一个水手成为信徒,基本上整艘船的船夫都跑不了,直到这股风潮传入城內,迅速成为一股强劲的力量。 “没错,这怜生教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妖言惑眾,暗中做著买卖人口、骗取钱財等骯脏勾当,江湖上许多魔门都与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朝廷已经將这怜生教定为魔门,各地都要予以剿灭,凡是头目,一个不留!” “好!” 宋慎击节。 “好啥?”曹阳愕然看著宋慎。 宋慎由衷道:“一想到能够跟二公子建功立业,今后再也不必做奴才,我就觉得人生很好。” 曹阳有些不解的目光缓缓融化。 建功立业,博取功名,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拒绝的,宋慎这些日子的勤勤恳恳,一丝不苟,在他看来终於有了共鸣之处。 就连那动輒出手的动作,也有了可以理解的一面。 “准备动手!” “是,校尉!” 这巡捕的工作太適合自己了,宋慎由衷想道。 ----------------- 练功室內。 曹家老祖曹烈全身气血氤氳,繚绕著磅礴骇人的先天真气,令其一身长衫无风自动。 但, 那可怕的力量却从不隨意逸散,而是牢牢掌控在其身体四周,变作实质的罡气,在四周流动,又钻入体內,洗炼出的微不可查的暗红色的气息在一点点的涤盪。 直到气势攀升至极点,一切戛然而止。 曹烈张口吐出一口浊气,全身畅快至极点。 现在的他,终於来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真气运转之时,那魔性再也无法影响他的心神了。 当之无愧的先天高手! 一扫那藏在暗处的阴霾! 曹烈出得门来,聆听著上一代管家为自己报告的近期状况。 “老爷,最近城內消息不太好。” 曹烈冷冷道:“哦?又有人说我曹某人沽名钓誉?” 老管家沉声道:“那魔头又作案了,先是屠了三河会,紧接著倒霉的是沙船帮,帮主重伤,几位高层被杀,据说此人一直在打听之前府上湖中被捕的那头蛟龙,甚为可怪……老爷,不若暂且不急著找他。” 又出现了? 曹烈心思一沉,暗忖自己宣布要除魔已经过去一个月,结果此魔又兴风作浪,自己这边则是隱而未发,不用说也知道城內会有什么声音。 一想到自己当时是当著本城城主放下的豪言,曹烈就知道自己如果未能斩魔会发生什么。 孙子被杀,全城惊恐之下,自己迈入先天,豪言诛魔,结果竟然食言,任是谁也会嚼舌根。 不过, 今天, 正是扫除这一切冷语与嘲弄的最佳时刻! 想到这里。 曹烈探手虚抓,掛在墙头的佩剑『寒龙』来到掌中,这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友,终於要陪伴自己再踏征途了。 “那魔头又窜入了飞龙山?” 曹烈目光闪著一丝思考的光。 “是,老爷,外面都说他作案之后都会躲在飞龙山中。” “知晓了。” 曹烈頷首,提剑来到门口。 身后老僕低沉道:“爷,奴才跟您同往吧,也好有个照应。” 曹烈哈哈一笑:“老夫虽然年老,但剑锋却未尝钝朽,何用你这老迈残躯相隨?给我在家好好將酒水热好,最迟明日便斩魔而回!” 老僕欲言又止,却只是平静道:“是,老爷。” 曹烈哈哈一笑,未与儿孙言,乃提剑冲天而起,扶摇而去,消失在北方。 第五十六章 甲子剑鸣,穿云裂石 残阳如血。 一道身影掠入飞龙山,山石土木,崎嶇不平,但在这道身影之下,犹如平地,但见他踏浪而行,宛如投石奔流一般转瞬横跨数里。 “这股气息……” 曹烈心內惊异。 多年来沉醉於修行,未尝再进入这片区域,当再次来到这里,竟有些陌生。 尤其是一股若有似无的诡异气息在繚绕,令他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些旧闻。 那时候他还年轻,仍在父祖的庇荫下前行,而今他鬚髮尽白,对於过去的事情却是没了那种真实的体感。 自己如今乃是先天高手,慢说举世苍茫,就说这新余一城之地,还有自己能惧怕的? 想到这里,脚下生风,展开身法,攀山越岭。 一座幽深的水潭,在山谷之后出现。 曹烈如陨石下坠,落在湖畔。 强绝的气息在繚绕,他的感知大网正在缓缓覆盖著周遭一切。 敌人究竟在何方? 曹烈瞑目感知,片刻之后拔地而起,落在潭水中央的大石之上。 “哼!装神弄鬼!” 曹烈戟指射出一道先天剑气,湖面上炸开一圈水波,层层叠叠的波浪向四面八方散开,浪头之下,一道寒芒破空疾斩而来!!! 剑鸣响彻山峦。 两道弧线交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强芒闪过,一道身影投石一般向后暴退,落在岸上。 漆黑的长衫,漆黑的刀鞘,显然是那名震新余的三灾刀魔。 嗤嗤…… 刀身之上的水渍在灼热的火焰中化作蒸汽。 风火雷,三重刀势? 曹烈凛然,此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令他感到这刀气之中隱含著风火雷三重天象附著,简直离谱。 不过,此魔的风势似乎尚属雏形,唯独火雷大势,却已是圆融贯通了。 “留你不得!!” 曹烈一身澎湃的先天真气冲天而起,霎时剑芒如雨。 风雨二重大势,如有摧山裂石的威压,过处土石飞溅,真正的人剑合一,曹烈苍老的身躯变作流光杀向对手。 嗡鸣声此起彼伏,作羽声,激昂热烈。 “老东西,休要托大!” 向在山人刀合一,杀入剑网中央。 刀光剑影,快到极限,如果是等閒庸手看到这幅战斗场景,会感到心神炫惑,只能看到两道残影在空中不住窜动,间或有光团暴现乍起。 曹烈越战越勇,一身的先天真气全力展开,每次风势催动时有漫天繚绕的银色弧光,而雨势催动则有漫天攒射的铁雨,每一刀剑气都足以洞裂钢板。 “杀!!” 向在山魔血涌动,每出一道,血脉深处便引动天象,激发的雷火双势合一,激起电弧窜动,在暴风的引动之后,掀起阵阵狂暴的刀罡。 空间中动盪不止的波纹荡漾旋转,爆裂的气流中,向在山横飞出去。 嫣红血液洒向四方。 漆黑的气流,缓缓从伤口升腾至上,犹似狼烟一般。 向在山的身躯开始拔高,肌体上,漆黑的鳞片缓缓附著,淡金色的竖瞳,流露出凶残的光芒。 吐信舔舐伤口,惊觉那无坚不摧的先天剑气,竟然无法修復。 向在山的竖瞳中,缓缓流淌出血红色的泪水。 “看来他们都没说错,是你吃掉了我的弟弟。” 曹烈长剑遥指对手眉心,不住催动著层层叠叠的剑气,完全锁定了对手。 但此刻,他的心中布满了惊骇。 “妖魔?” 怪不得,那蛟龙之血炼製的丹药,魔性是那般强烈,自己险些著了道。 向在山却自顾自地变化,扭曲,化身为一头惊悚的怪物。 现在的他,或者说是它,已经拔高近乎一丈高,就连掌中的长刀也膨胀起来,变成一把足有一米五六的鬼头大刀,硕大无朋,燃烧著血色的烟雾。 此乃妖魔一族的习性,以自身的肋骨锻为兵刃,不但至为坚韧,还能变化大小,比之人类的神兵还要强大! “你吃了我的弟弟,唯一的弟弟,分別了五十年的弟弟。” 其实在屠杀了三河会之后他就明白了一切,在屠杀沙船帮之后则是彻底確认。 去年曹府捕捉了一头蛟龙,整个绿湖从未有过的奇物,曹府做的极其隱秘,唯有黄府和沙船帮等少数势力知晓。 曹烈能晋入先天,便是煌煌明证! 此恨难偿!!!! 他早已在心底发誓,要將这姓曹的一族,一个一个的,全部生吞活剥。 鬼头大刀,带著浓烈的爆炸气血升起狼烟,向在山庞大的身躯骤然间在原地消失。 嗶嗶啵啵。 灼热的火焰,燃烧著闪动的电弧,在空中喷薄出阵阵刀罡。 那並非人类的先天真气,而是妖魔的精血高度凝聚之后打出的血罡,虽然比之无坚不摧的先天真气不如,但其威力却令曹烈也大感骇然。 没想到这个魔头竟然强横到此等境地,不禁想起当年那位紫阳宗的剑客下山的旧闻。 蛇鼠二君? 这两个妖魔竟然还在?! “今日,正是斩魔之时啊!!!!!” 无穷无尽的先天剑气,变作暴风骤雨,攒射而出。 曹烈將全身的精气燃烧至极限,苍老的身躯,在盘旋飞舞的先天真气狂罡与长剑融为一体,鹰扬长空。 “孽畜,今日必斩你!” 曹烈老驥伏櫪。 多少年了, 身为新余的守护神的身份早已卸下,身为家族的老祖,他是为著儿孙,为这家业前来斩魔,为的是家族。 而今,看到这魔血流动,他意识到自己也曾身负皇恩,也曾立於黎民之上,肩上的职责,不因自身的致仕隱居而消散。 今日正是搏杀之时,他心头燃起年轻的血液。 “杀!!!!” 气旋震盪,刀光剑影,曹烈菁纯的先天剑气终於摧破一切,將固若金汤一般的防守瓦解,仅仅一次挥剑,便在向在山的身躯之上留下纵横交错的剑痕。 魔血飞洒。 鳞甲横飞。 向在山嘭的一声坠落岸上,身上显露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曹烈大鸟般斜掠而起,剑气凌空暴射而下。 “死吧!!!!” 恰在此时。 一道慑人心魄的强芒从天而降,震散了曹烈的剑气。 一个一身紫衣的修长人影来到向在山身侧,俯视著道:“都说了是五十年回来,怎么这么著急就自己跑出来了?” 向在山竖瞳中流露出浓烈的憎恨,“父亲,他吃了弟弟!” 紫衣男子返顾曹烈,轻笑道:“没想到,五十年没回,这新余城竟然出了你这等高手,先天!不简单吶……” 曹烈惊愕诧异无比,“你是谁人?” “蠢材,我是魔,而非孱弱的人类。” 男子头戴紫冠,面如冠玉,犹如贵气的中年男子,但却对人类又鄙夷无比。 “本魔向胜天,当年横行之时,你应该还只是个黄毛小子,而今你衰老腐朽不堪,我却依旧风华正茂,这难道不是你们人类孱弱的铁证?” 曹烈长剑,再度燃起煌煌剑气。 “蛇鼠二君中的蛇君向胜天,甲子之前在飞龙山兴风作浪,被紫阳宗真传弟子项玄斩灭,没想到你苟活到了今天。” 向胜天顿时冷气森然。 “天地辽阔,山川无限,人类居得,我妖魔为何不能居?本魔今日回来,誓要將这新余城杀他个乾乾净净,就从你开始!” 曹烈长笑一声,慨然道:“曹某何惧之有?” 振剑时,錚然声起。 向胜天狞笑道:“是否察觉有异?我族可是有真龙余脉,你一个小小人类,能够承受得起?” 曹烈面色一滯,手臂之上,已经爬满了漆黑的鳞片。 第五十七章 先天暴亡,柱樑崩折 “我族血脉,不是你能承受的。” 蛇君面色从容,但暗中扫了一眼地上的向在山,心下却也是凛然。 “伤得这样重?” 当下探手在伤痕处轻轻抚摸,乳白色的液体从鳞甲深处渗透而出,覆盖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这並不能奏效,伤口的组织恢復变得异常缓慢。 “好强的先天剑气!” 向在山坚韧不拔,道:“我没事,没伤到要害,父亲,杀了他!为弟弟报仇!” 向胜天点头,朗声道:“老风!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喜欢藏头露尾的?我的兄弟,我感觉到了你的飢肠轆轆,还不出来?” 话音传出,在山峦之间响动片刻。 一把阴惻惻的声音在树丛中传来:“老向你看起来真年轻,不过实则也与我一般,早就垂垂老矣。” 说话时尚在东面,人影却出现在西面,枯瘦的身体骯脏不堪,面孔上长著几根白色毫毛的老者看起来就像个怪异的乡下老农,毫不起眼。 向胜天淡淡道:“地龙翻身在即,將这个人类吃掉,咱们才能恢復一些气力,正好这廝现在受了我族魔血影响,正该彻底灭杀!” 鼠君风自在嘿然道:“不知道你老向到如今还剩下多少实力。” 向胜天闻言,顿时仰天长笑,意態昂然。 升腾的魔血,將其一身紫袍变作齏粉,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身体暴涨到一丈开外,从手臂深处缓缓延伸出一柄弯月长刀。 天昏地暗,煞气滚滚。 下一刻,庞大的身体变作一道黑影嗖得暴射而出,裹挟著狂暴血罡的虹芒漫天飞舞。 在这一刻,曹烈这位年过古稀的剑客反而没有了逃生的念头。 任是他如何神机妙算,也难想像到自己的后人居然鬼使神差的抓到了当年那个为祸四方的蛇君幼子,又被自己炼製为丹,吞下破境。 原来这三灾刀魔这些日子的作乱俱是因此而起,而正好也是由自己在破境之后发出斩魔的豪言,这才单人孤剑来到这魔窟。 一切的因果,环环相扣,因自己而起,自然要让自己来了结。 想到这里,也不觉慨然一嘆,命运的大手是何等如影隨形,变幻莫测,当他以为自己终於打破桎梏,来到了一生中梦寐以求的先天之境时,如何能料到转头就有这一大劫难横亘在眼前? 不过, 朝闻道,夕可死。 不论如何,自己一生的剑道与修行始终没有落空,他保证自己一生所学到的东西將会如同烟火一般绚烂的盛放。 想到这里,他的心境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唯有此身此剑,此天此地,昂然的战意,催动著繚绕不散的剑罡。 置之死地而后生。 充塞天地剑鸣骤然喷薄,宿鸟惊飞,寒鸦蛰雁掉头飞远。 一剎那间,不知道有多少次刀剑交击。 无坚不摧的先天真气將血罡搅,水花一般激射流散,所过出土石树木,拔地而起。 曹烈在一瞬间进入了全省的姿態,任由那魔血侵染自身,每一剑都灌注了炽烈的先天剑气。 呼—— 向胜天一个筋斗闪飞往后。 此刻是多么胆寒!! 曹家老祖变作剑光驾临高空,洒出层层叠叠爆裂剑雨,整个湖面盪开一重浑浊的巨浪,攒射的剑气穿透水面,不一刻眾多死去的生灵浮上水面。 “老风,还不出手!!?” 一旁鼠君震骇莫名,没想到这个人类的战意竟然能有如此磅礴恢弘,面对即將到来的死亡能这般轻蔑,自己若是再不动手,这向胜天眼看要在这剑芒之下重创了。 一念及此, 狂暴的血影横跨数丈,朝著曹烈身后袭杀而去。 “来得好!!!” 曹烈燃烧了精气的身体在血色的海洋中鹰扬奋击,直斗了一千一百零九剑,异变陡生。 真气见底,魔血蠢蠢欲动。 刺啦—— 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鼠君吐信露出癲狂的笑意,锋利的牙齿中流淌著粘稠的绿色粘液,缓缓將一块血肉放入口中大嚼起来。 “啊……先天的血肉啊……我真是……太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脸上陶醉不已。 而曹烈的后背,则裸露出一片森白色的骨骼。 这一挠之下,直接將他苦心锤炼了一个甲子开外肌体撕下一大块! 鲜血汩汩流淌。 “想吃吗?这里还有许多啊!来!!!” 剑芒骤然暴涨潮涌,朝著鼠君暴射而去。 破碎的幻影在空中流散。 鼠君的身体,出现在数丈开外。 “风某的如意三幻,可是连当年的那位紫阳宗剑客都抓不住的哟,你的剑很快,但碰不到我的衣角,今天你只能被我吃掉。” 向胜嘴角淌血,但竖瞳却流露出疯狂的神色,曹烈的伤势越来越重了,现在他们只需要不断消耗,不愁他不灭亡在此。 “杀!!” 两大妖魔,持续围攻,並不决战,意在消耗曹烈的真气,又能引动那魔性,侵蚀其心志。 刷!!! 又是一痛。 曹烈打眼一瞧,前胸一块血肉再度被那鼠妖扯下,露出晶莹的胸骨。 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刀芒血影再度攻来,数十回合之后,曹烈的腿、腰、肩、臂,都裸露出森然的白骨。 剑化长虹,曹烈弹开鼠妖的同时掠往山林之中。 “不好,他要逃!!” 向胜天骤然前冲,但鼠君风自在却变作一道幻影,朝著后方飞快窜去,脸上露出悚然之色。 下一刻,曹烈的身影骤然在山石上折跃,狂暴的速度在一瞬间暴增一倍, 苍老的面容如同铁铸,曹烈的內心中想起家人与后辈,未知此役过后世人如何言说,家族该何去何从? 但在这一个弹指的瞬间,他的意念与精神,彻底融入剑中,年迈的身体,带著几分悍然,几分决绝,几分永不言败,几分一往无前。 四面八方的树木在剑气的方向齐齐臥倒,曹烈与剑光融为一体,朝著面露骇然之色的蛇君激射而去。 十岁练剑,一个甲子的精髓与领悟,尽数在这一一剑,彻底盛放。 曹烈以这种燃烧生命的方式,打出了生命中的至强一剑。 强烈的波纹,犹似狂浪一般朝著四面八方激射,树木成排臥倒,山石飞溅。 穿云裂石的剑鸣,在大地群山之间迴荡,久久不息。 向胜天发出一声尖叫,全身的鳞甲层层剥离,嫣红的魔血洒向四方。 长剑寸寸崩裂,化作碎片,朝著四面八方暴射而去,与周遭的山石土木,融为一体。 “嗷呜!!!!” 鼠君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动,变作血影扑在横飞出去的曹烈身上。 在此之前,后者已经魂飞魄散。 一口咬在那先天之躯的血肉之上,向胜天的胸口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但在这一刻,却也不能不忍痛进食。 一阵咀嚼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四周的野兽毛骨悚然逃窜远离。 第五十八章 血色告示牌(求追读!!) 怜生教总坛。 宋慎提著刀出来的时候,扫视一匝,確认了的確是一个头目都没有了。 “你们这些朝廷鹰犬,香主绝不会饶过你们的!” 一个被捕的教眾嘶吼道。 宋慎看了此人一眼,“拉走。” 连个头目都不算,实在太弱了,没有杀的必要。 这一趟眾人犁庭扫穴,直接將隱藏起来的怜生教总坛一锅端,下面还发现了人口藏匿点,甚至还有大批兵甲,符书等等。 这全都是明晃晃的功勋啊! 曹阳乐呵呵的从地坛中迈步而出,爽朗的笑道:“刚才那一刀真的很强!怎么做到的?” 直到方才,眾人才得知原来这怜生教的总坛竟然是近期名震江湖的飘香剑李青木,若非眾人提前设计,將其围入必杀之地,这一趟只怕要遭。 宋慎却只顾著看向自己的道果面板。 …… 精元道果:叄拾玖年零陆月 技艺道果:肆拾壹年零柒月 …… 这怜生教的实力的確强大吗,尤其是那个飘香剑李青木更是厉害,给他直接提供了八年的道果时间,宋慎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高手。 当然是围杀中完成的击杀,宋慎瞅准时机劈出最后一刀,將其了结。 实在是酣畅淋漓的k头。 来到衙门,清点了战利品並且上报之后,曹阳请客,摆下宴席。 宋慎知道他的升迁应该基本能够敲定了,在连日立功建业,家族全力襄助的情况下,这要是还不升,说不过去了。 不过令宋慎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也顺势升为校尉,当他穿上那件藏青色的长袍时,无数同僚和旁人都惊呆了。 一飞冲天都已经不能形容宋慎的升迁速度了,直接从捕头做起,一个多月直接做到校尉,这是曹府倾力相助与宋慎过硬实力的结果。 当然,曹阳是其中的力主宋慎升迁的主力,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地位对宋慎的依赖,实在是太过强烈了。 如果失去这一员大將,自己的仕途,会增添太多的不確定性了。 隔日。 宋慎看著拿到任命,却也有些感慨,正经的说曹府的人除了那个大公子以外人都还行,尤其是老太公重掌家族大权之后,对於宋慎不可谓不慷慨。 曹府的確在下大力气栽培宋慎,甚至还要嫁女,宋慎都也是承了这一份情的,真要是曹府有个好歹,他还是要儘儘人事的。 想到这里的宋慎看到终於如愿搬迁到了新的官署的曹阳,却是有些好奇了起来。 但见这位新官上任的二公子,却是闷闷不乐,一脸惴惴不安。 “大人为何闷闷不乐?” 曹阳欲言又止,旋又低声道:“跟我来。” 跟著曹阳来到官署之內,曹阳將整个大门紧闭,確保绝无隔墙之耳,这才压低声音道:“最近……老祖出门了。” 宋慎愕然道:“你是说他去追杀那魔头了?” 距离这位先天高手扬言要追杀三灾刀魔,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以来,不知多少对眼睛在紧密的盯著曹家老祖。 其实宋慎也搞不清楚为何曹家老太公既然达到了先天之境,为何迟迟未曾出手,实在有些於理不合。 毕竟那可是先天强者! 那日宋慎与老东西过了过手就知道差异所在了,先天的层次,远远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抗衡的,宋慎估摸著自己在这座城里已经算是能够盘盘道了,但是在老东西的先天真气面前,完全不是个儿。 对於城中的满城风雨宋慎自然有耳闻, 没想到老东西真出去了。 看曹阳这幅样子,难不成……有坏事? 曹阳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你也是自家人,所以我也不瞒你,老祖出去已经七天了。” “什么?” 宋慎一阵愕然,按照老东西的实力,那魔头料应不是对手才是。 “正是,老祖出门时只跟老管家说了,一个人都没讲,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结果……一个人都没回来。” 曹阳的声音低沉,甚至蕴藏著某种战慄。 曹家今天的一切,都要依靠老祖,如果老祖出事,那么曹家即將要面对灭顶之灾。 吞了吞口水,曹阳低沉道:“那飞龙山中,似乎有怪异。” “怪异?” 曹阳的目光凝重,似乎想起这种怪异对於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负担。 “你知道吗?相传在五六十年前,这飞龙山中,是有两尊妖魔的。” “竟有此事?”宋慎遽然一惊,因为飞龙山从前並不是什么魔窟,尤其是飞龙潭,因为深处山地,还是许多钓佬的圣地,也是樵夫和许多跑山者的生活依赖。 “想不到吧。”曹阳苦笑,“一个甲子过去了,但我最近几天一直在看卷宗,这飞龙山大有古怪。” “怎么说。” “大概五十年以前,此山中有两尊諢號蛇鼠二君的妖魔,极其厉害,呼风唤雨,祸毒甚剧。直到紫阳宗的真传弟子项玄下山诛魔,二魔从此销声匿跡,没想到……” “项玄?有点耳熟……难不成是那个玄龙剑宗?” 这位玄龙剑宗,堪称龙州的剑道魁首级人物,真正的活在云端的强者,一尊活著的传奇。 “没错,当年这位剑宗还年轻。” “剑宗出手,这两个傢伙还能活著?” “……当年他还只是紫阳宗的一个下山游歷的弟子。” 这剑宗手脚有点不乾净啊,干点活收尾也收不明白,宋慎也察觉到了这些宗门对於扫清山下的巨凶並不怎么积极,尤其新余城正好在紫阳宗影响力的边缘。 宋慎默思片刻,道:“如此说来……这三灾刀魔,可能也与妖魔有关?” 曹阳点点头,道:“我详细调查了此人的有关信息,发觉此人拥有超乎寻常的復原能力,比方说金刚门那一战,金刚门的老门主大力金刚掌势大力沉,倖存下来的人说此人明明挨了一掌,结果两日之后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般若寺,结果此役中这人又挨了老方丈一刀火焰禪刀,结果……仍然是毫无受伤的跡象。” “的確相当不寻常。” “岂止是不寻常,过去的施暴中,此人每次都能在海量的围攻中浴血奋战而走,事后宛若没有受伤一样。要知金刚门这一类势力,其中门徒能有上千人,这么多人的大派,他一人能一点伤没有?大概率只有妖魔能做到这种事情。” 宋慎顿时吁了口气。 “下工后一起去府上吧,家主想见见你。”曹阳沉声道。 “好。” 宋慎一点头。 这时候距离下工之后半个时辰,宋慎还能冷静应对,但那边曹阳虽然表明沉稳,但紧锁的眉头却表露出其內心的焦急不安。 暮靄沉沉。 二人迈入长街,登上马车,朝著曹府驶去。 突然间曹阳厉声喝道:“停下!” 车夫嚇了一跳,道:“大人,怎么了?” 曹阳骂道:“那个大牌子谁掛在那里的?哪个杂碎敢这么干!” 宋慎也一脸茫然的挑开门帘,顿时愣在当地。 但见那曹府门前的长街之上,一张巨大的告示牌高高掛起,其上以嫣红的字眼,写著曹府闔府上下一百三十多口人的名字。 第五十九章 打破极限,无垢神藏(求追读!!) 车夫嚇得只能张嘴发出无异议的惊叫声,如同被掐了脖子。 而曹阳同样是面色仓惶一片,瞪大的眼珠,死死的看著这一块告示牌。 整条街上,空无一人,静如鬼域,就连空气里都流淌著某种不祥的意味。 一道寒芒从曹阳掌中激射而出,將那告示牌斩为两段,曹阳下了马车快步走进家中。 宋慎也面色凝重,跟隨其后。 不用说也知道这张告示牌的出现意味著什么。 三灾刀魔,向在山,即將降临! 那必將是血流成河。 这曹府的上下,即將如同过去的金刚门和般若寺一样,彻底被灭族了! 从黄昏开始便掛在此处的告示牌,这么久了竟然无人敢动,就连整条街都没有人再敢踏足,足见这三灾刀魔的凶名,是何等可怕。 踏入府上, 一派阴沉。 下人如受惊的野兽,一派惨澹惊惶,仿佛有一片厚重的厄运云层將整个府上层层笼罩。 不详的气息。 与此前老祖刚刚踏破先天桎梏时的光景实在是云泥之別。 步入內堂,只有几个曹府的核心成员在场,宋慎暗忖自己现在的重要性竟然达到了这种程度吗? 在场者无不面色沉重,几乎凝固的空气笼罩在高压之下。 曹圣海无言的看著宋慎到场,並未说话,曹阳却已经先说道:“爹,外面那告示牌,你可看到?” “什么?” 曹圣海一脸愕然,“什么告示牌?” 正在这时,外面快步奔来一个健仆,一脸惶然地喊道:“老爷,外面……” “外面什么?!!”曹圣海厉声大喝,“慌什么?!” 那健仆颤声道:“外面掛起一个告示牌……老爷……他们都说那是那个魔头弄的。” 嘭!!! 曹圣海眼前的茶几化为齏粉,腾得一下整个人站了起来,“谁弄的?人抓到了吗?” 这下宋慎也颇为震惊,这告示牌怎么回事? 曹阳沉声道:“爹,不要问了,肯定是那个魔头。刚才我就一刀粉碎了那个告示牌,可是……” “你是说……” 曹圣海失去支撑一下一屁股坐下,整个人一下老了十几岁一样。 另一个中年人道:“家主,难不成老祖……” “看看这个,这是我派族中高手去飞龙山中捡到的。” 曹圣海如有虚脱一样,取出一物,置於桌面上。 在场的人目光看过去,唰一下脸上都失去血色,顿时充满了惊悚与惶然。 但见那正是一个剑柄,剑身已经不知何处去了,从断裂处看,是硬生生被某种大力摧断的。 “这……老祖的寒龙宝剑?” 曹烈是新余不世出的剑道天才,作为一名剑客,佩剑断了意味著什么谁都知道。 曹圣海憋著的这股气终於泄了,“老祖……大约是凶多吉少了。” 不知道是谁首先发出一个呜咽的低吟,紧接著就是一阵悲戚的哭声了。 若没了先天老祖,曹家的命运必將是惨澹,但现在又出了这个三灾刀魔的血色告示牌,要如何应付这种厄运? 这时又一个健仆跌跌撞撞闯进来,呼道:“家主……老管家他……” 曹圣海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又怎么了?” “老管家他……他悬樑自尽了……” “什么?” 惊呼声中,一直立於曹圣海身侧的胡庸麵皮剎那间疾速颤动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曹圣海喃喃低语,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曹阳看到父亲如此模样,知道其阵脚已乱,便说道:“管家……不如你先去將老管家好生收拾一下,咱们府上虽然有难,但老管家一生尽忠,绝不能怠慢了。” 曹圣海这才反应回来,“是,是,胡管家先去將令尊的遗体好生收拾一下,咱们一定要大葬……” 胡庸却恢復了如常神色。 “家父跟隨老祖一生,如今主人已去,他老人家自然要相隨,还请家主和公子不必难过,这是家父在完成毕生的志愿,至於葬礼,请家主不必操心,家父一生简朴,惟愿求一坡黄土,入土为安即可。” 曹圣海险些掉下眼泪,只能挥手让胡庸去办事。 宋慎沉声道:“家主,三小姐何在?现在大难当头,三小姐实力高强,理应参与决策。” 曹圣海嘆道:“她还在矿山,我今天下午已经让人送信去了,让她火速赶来。” “什么??” 宋慎一脸愕然,因为他清晰的记得,血色的告示牌上,第一个名字就是曹郁。 曹圣海不明就里地道:“怎么了?” 曹阳同样面色凝重道:“血色告示牌上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三妹!” 宋慎与曹阳对视一眼,立即说道:“家主,现在宜派人去接应一下。” 曹圣海咳嗽一声,试探道:“那……宋慎你可敢去?” 宋慎点头道:“这个没有问题。” 曹阳也霍然而起:“我也一起吧。” 二人掠出门外。 当时天色一片黑沉沉的,到这个时候宋慎才惊觉原来自己进了內堂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这时间流走的速度简直太快了,主要是忽然之间冒出来太多事情。 两人展开身法,沿著长街往矿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少倾,宋慎身形停顿下来。 “怎么……” 曹阳尚未说完,远方一个极其狼狈的身影投石一般疾速而来,速度极快,但显然是剎不住了,从屋顶直接一头往下栽倒。 宋慎拔地而起,一把接住这从天而降的躯体。 “三小姐。” 曹郁脸如金纸,咳嗽著道:“我一早就知道是你。” 她的嘴唇,如同陶土一般乾枯。 “是那魔头?”宋慎沉声道。 曹阳也骇然展开身法赶过来,刚才一下闪电一样窜了出去,他根本就追不上。 “三妹!” 曹郁虚弱的道:“矿山完了,只剩下我逃了出来。” 宋慎蹙眉道:“三小姐与他交手了?” “嗯。”曹郁浑身是血,伤势沉重,“收回我过去的话,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不是他似乎有伤,我根本逃不出来,不过他似乎也有意让我赶回来,不知道是否想要將我家族合在一起,好……” 她没说完,但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妖魔在玩弄一种可怕的杀戮游戏。 宋慎搂著她纤细的遥腰肢,目光稍作下移的时候,顿时暗惊三小姐竟然这么有实力,过去还真没仔细观察过。 “你在看什么?” 曹郁这时虚弱到了极点,没了平时的凛然威严,只能冷脸。 宋慎岔开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先回去吧。” 展开身法,返回曹府,路过大门口的无人长街之时,那嫣红的告示牌高高掛起,附近的大户人家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曹府孤零零的坐落在此。 曹圣海这会儿都急得要按捺不住了,看到曹郁回来了才一个劲地道:“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 宋慎道:“三小姐伤势沉重,先好生治疗吧。” 曹圣海立即找来大夫,一时府上忙碌起来,下人们跟没了魂似的都不知道该干嘛,手忙脚乱。 宋慎暂且先回到住处,心內直沉下去。 蛇鼠二君,三灾刀魔…… 这三者看来有联繫,否则老祖先天的修为,必定不至於折剑。 “道果!” 紧要关头,宋慎呼喊面板。 …… 【姓名:宋慎】 【天赋:一证永证】 【武功:混元功(第五层65%+);追风刀法(见势23%+);狂雷刀法(见势18%+);惊龙步法(已圆满)】 【精元道果:叄拾玖年零陆月】 【技艺道果:肆拾壹年零柒月】 …… 將这些日子苦苦积攒的所有修炼资源都堆在眼前,宋慎一屁股在床上坐下。 月华洒落,屋內一遍一遍响起宋慎的低语。 “开始模擬!” 【混元功第五层65%→第五层67%→第五层73%】 继续嗑药,继续模擬。 【混元功第五层73%→第五层87%→第五层86%】 嗑药,模擬。 【混元功第五层86%→第五层93%→第五层99%→第五层100%】 【混元功第五层101%--可破限】 宋慎目光一凝,“给我继续模擬,破限!” 【混元功第五层120%】 【混元功第五层200%】 【混元功第五层300%】 【混元功第五层500%】 …… 【获得效果:完美神藏】 【无垢无瑕,净似琉璃,宫闕养龙虎,重楼藏日月,五內混元莲胎,立地横三世金刚】 …… 臟腑,破限! “还有十年,继续给我破!!!” 宋慎大手一挥,其余十年,灌注其中,霎时间整个人气势骤然不住的攀升,直到顶点。 【混元功第六层20%】 …… “呼——” 现在, 宋慎全身肿胀的肌肉在拉伸,在压缩,內臟歷经锤炼而排除的废物和骨髓净化后的无垢,在疯狂派出。 到最后整个屋內简直臭到无法让人无法忍耐,宋慎却根本没有感知一样。 “继续,风雷两门刀法一起,给我模擬!!!” 第六十章 天刀传鹰,揭榜討贼(求追读!!) 【四十多年的踽踽独行】 【四十多年的苦心孤诣】 【四十多年的刀与血骨相连】 【一证永证,加上永不疲惫的锤炼,你將自己所研习的两门刀术合练,两种苍茫大势交匯,你让它们彼此相融,又各证其道】 【人间草木枯荣,两门快刀,再不是从前的各行其是,而是在演化中变成交相辉映的杀伐艺术华章】 【刀成一瞬,岁月如琉璃崩碎,四十余载的肌肉记忆与战斗本能,尽数烙印进真实的魂魄与筋骨,当两门刀法彼此相合无间,你拔刃,已快至无形,斩念如斩丝】 …… 追风刀法(见势63%+) 狂雷刀法(见势58%+) …… 宋慎双目霍然睁开,天已大亮! ----------------- 如今的飞龙山,令人毛骨悚然。 其实不用曹府去查探,多少附近的高手都感知到了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剑鸣。 虽然曹府在拼命隱藏,但风闻此事的好事者,都开始传开,这位刚刚崛起的先天高手,已经命丧飞龙山。 直到这时关於飞龙山的种种传闻散播开来,每个人都开始將这些年新余城附近的种种异象串联起来。 绿湖中越来越多的奇奇怪怪的宝鱼和怪物,飞龙山下长势疯狂的庄稼,山中越来越多的凶猛巨兽,就连跑山的农夫都开始说这深山里的果子味道都变了。 再联想到这三灾刀魔的出现,乃至於半个多世纪之前的种种传闻。 种种猜测,甚囂尘上。 曹家要衰落了。 当人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张血红色的告示牌高掛在曹府门口。 一种骇人的惊悚立即以可怕的速度散播开去,曹府四周的大户人家连夜出奔,不少人直接放弃了家业,还有眾多百姓离城出逃。 曹家,这个在新余百年的望族是否就要与从前那些势力一样要灭亡了? 当日, 曹家矿山彻底覆灭,唯有三小姐曹郁仅以身免。 隔日, 曹家渔场中的生灵彻底覆灭。 第三日,曹家渔场覆灭。 第四日,曹家名下鏢局覆灭。 第五日:曹家的各大盘口被屠。 仅仅五日,曹府名下所有產业盘口全部崩溃。 告示牌上的生死簿划掉三十余人。 愁云惨澹,困厄无已。 每个人都明白,这场惊悚的杀戮永无尽头,只有当曹家流尽最后一滴血为止。 面对此等邪魔,城主府竟也束手无策,只说正在上书让府城调派高手前来,但新余乃是龙州边境之地,一时半刻鞭长莫及。 到八月末,这位三灾刀魔的赏格已经到了可怕的一万两雪花白银。 一万两,普通人十辈子都摸不到边的钱。 可惜,凶榜高掛,沉重的赏格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揭榜的勇士。 浅灰色的云层,从飞龙山的深处蔓延而来,碎裂成如麻雨点,將这座城池笼罩。 新余城在风雨飘摇。 八月的最后一天。 宋慎穿著校尉制式的长袍,独行在长街之上,他立起衣领,抵挡住这寒风。 这才八月,何来如此寒意? 是杀气。 沛然的杀气。 不但整座城池都繚绕著杀气,就连宋慎自己的胸膛之內也是。 天色將晚,他迈步走进府中。 这些日子,一直在查探,宋慎心內大致有了结果,做出决断,不过还剩下最后的交代。 不过,当进入家主內堂的时候,宋慎看著迎面走来的宋珍,却是惊讶无比。 “姐,你……” 他明明已经安排宋珍出逃,但她还是出现在曹府。 宋珍有挣扎后的坦然之色。 “阿慎……你以为只有你义胆忠肝吗?我虽是女儿身,却也不是不明事理。咱们当年在宋家,距离饿死就在眼前了,若不是主家赏口饭吃,怎么会有今天,你能有今天,主家实在是恩深义重,现在主家有难,咱们怎能独自逃生!做人怎么能忘了本分。” “也罢。” 宋慎无言以对,不论愿意与否,不论合理与否,自己当下与曹氏就是断不开的。 姐姐也是。 继续向內堂而去。 整个曹府空空荡荡,下人都已逃走太半,但却仍然留了小半的人,也令宋慎动容。 驀然,一个熟人站在廊下,对著他笑。 “冯师兄。” 宋慎凝立,看向这位老友。 冯志远上前道:“师弟,没想到你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宋慎颇为感怀,自己这些日子飞黄腾达,家人攀附,许多旧人来借钱,唯独这位师兄,从没来找过自己。 “师兄,我以为暂避去了……” 冯志远却默然摇头道:“我虽位卑,岂能背义?我的家人能过上富足的日子,不必忍飢受饿,遭那风吹雨打,我冯志远不必风餐露宿,丰衣足食,都是在主家的庇护之下,如今主家有难,我岂能独走。我的家人已经安排在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便看那魔头何时来了,横竖不过一死而已。” 你们都是这样的吗? 宋慎无奈。 倒是显得自己自私自利不合时宜了。 不知道今早有什么安排,宋慎进入內堂的同时,各个家族成员和下人都涌向那里。 几日而已,曹圣海两鬢星霜,黑眼圈浓重,不知多少日夜未眠。 空地上,垒著几座大箱子,宋慎一眼扫过去,都是些金银珠宝,为数不少。 曹圣海看著一个个道场的下人们,恨不得记住所有人的面孔。 “诸位,我曹家德行浅薄,为富多年,未能造福乡里,多行仁义,积攒阴德。我曹圣海志大才疏,武功低微,智穷力短,致有今日,那魔头要对付的是我曹家,你们……就不必受这灾厄了。这里是遣散诸位的些许黄白之物,你们待会儿取上財物后可自行离去,惟愿。” 说到此处,情不自禁,洒泪当场,竟不能言。 “惟愿……诸位有人將来能对我曹家劫后生者,照拂一二。” 在场的曹家成员无不面露悲戚与惊恐,照如今形势,谁能生还? 他们不是没有安排家人出城逃走,但无一例外,被那魔头全部屠杀。 没有生路了!! 不到一个月之前,老祖先天初破,全城的大小势力自动退避三舍,但一朝曹府败落,这群狼狗便凶猛的扑上来撕咬,曹家的无主產业在几天直接被各大势力圈占,尤其是黄府,是其中最为积极的。 全场寂静。 稀稀拉拉走出几个下人,取了些財物,跪地伏拜,洒泪而去。 但更多的是留下的人。 “主家恩深义重,我等愿意与曹府同生共死!” “我们也是。” “对,看那魔头是否真有三头六臂,我偏不怕他!” …… 激昂之语,此起彼伏。 曹圣海不知不自觉竟然又流下泪来,这些日子不知道流了多少泪水,本已无泪可流,但今天终於再难相忍。 唯有一嫗,格格不入。 “老天有眼!你们曹家早晚一个不留,给我儿陪葬!” 曹圣海嘆息一声看向大夫人,一挥手道:“將她带下去吧,先关著。” 宋慎站在檐下,静静看著这一幕,直到曲终人散。 二公子曹阳在身侧说道:“宋慎,你有什么想法?” 到此为止,所有人智穷力竭,束手无策了,唯独自己的手下宋慎,始终保持著一种沉静,令他大感其异。 “没什么想法。”宋慎摇头。 曹阳无奈道:“我还想从你口中得知点什么办法来应付眼前的困境呢,唉,难不成我曹家,真要亡了吗?” 宋慎拍了拍他肩膀,“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公子与我,都不过一介凡夫,生死有命,如何能避。” 曹阳愣在当地,只觉得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这一句有种大无畏的气概,再看时,宋慎已经不知何处去了。 …… 九月初一,大雨滂沱,城主府下,凶榜高掛。 数月以来,无人敢揭。 令人胆寒的凶魔,正在无所顾忌的肆虐这座城池。 几个头昏眼花的公人还在当值,却见到一个身材高大雄伟,背掛长刀的男子大步而来。 眾人愕然看著这刀客要作甚,却见此人来到凶榜之下,探手揭下凶榜,转头便走。 “壮士请留姓名!” 公人忙喊。 一把沙哑的声音道:“本人天刀传鹰,特来揭榜討贼!” 眾多公人对视一眼,就连经过的人都震骇驻足,看向此人。 但雨笠遮挡住了其脸面,叫人难以看清。 公人大声喊道:“若壮士三日不回,衙门会在祠堂为你摆下供位。” 那人頷首道:“好。” 正欲举步而去,公人又道:“壮士稍待,此乃衙门所赠宝马,可与你通往杀敌!” 言罢牵出一匹高头大马,甚为雄壮,一看就是好马! 然而,那人却洒然一笑:“太慢,用不上。” 说完快步离开,消失在雨幕当中。 第六十一章 浴血斩魔 飞龙山。 潮湿阴冷的石洞內,向胜天蜷缩著盘成一团,竖瞳微微耷拉,看起来疲惫与虚弱到了极点。 四周都是散落的象骨,这些骨骼是这群猎物曾存在时间的最后证据。 这次是真的惨。 它全身的鳞甲多处破开,裸露著几乎是爆炸留存的伤痕,晶莹的骨骼从破损处仍能看到。 最可怕的內伤,直到现在那无坚不摧的先天剑气还在其体內留存肆虐,持续带来疼痛。 幸亏与鼠妖一起吞噬的先天血肉仍在提供强烈的滋补能量,为他疗伤助力,相信能很快好转。 “父亲,孩儿要去新余城了。” 向胜天虚弱道:“我未伤愈之前,你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现在地龙翻身在即,一旦地髓青莲出没,生出覬覦之心的人类必定越来越多,你虽然实力远比那些人类厉害,但毕竟也受了伤,而且城內状况复杂……” 向在山鏗鏘道:“父亲何必畏惧?这些日子我在新余横行,从无对手,父亲何须为我担忧,我必定要將那曹府上下,全部生吞活剥!” 向胜天苦笑道:“世人都说我族是冷血动物,怎么你对弟弟这么情深。” 向在山掠出门外,洞中只传来一个远远的声音。 “父亲暂且在此疗伤,我明日再回来。” 向在山在丛林中纵横奔跃,转眼出了飞龙山。 绿湖遥遥在望,向在山沿著山谷越过几座水库,直上了臥牛岗。 忽然间, 疾速移动中向在山身形倏地原地剎住,目光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山头。 一座血色的告示牌高高屹立在山坡上,一如他之前在曹府所里的告示牌一般,不过这一张告示牌倒是十分简单,其上只有两行字眼。 …… 邪魔向在山毙伏诛於此坡之下! ------天刀传鹰。 …… 笔锋锐利如刀,力透纸背,入木三分,杀气凛然。 四个字像四根钉子,扎进他的眼睛。多少年了,从来只有他向別人宣告死期。金刚门的老门主、般若寺的老方丈、沙船帮的帮主……那些人在看到他的告示牌时,是什么表情?恐惧?绝望? 这份残忍,打造了他三灾刀魔的赫赫凶名,就连屠刀对准城中的望族曹府,人类亦束手无策。 而现在,又是谁敢如此猖獗? “滚出来!” 向在山大喝一声。 声音在沥沥雨中传出老远,却无人应答。 就算以向在山妖魔的奇异感知,也感觉不到四周有任何人类的存在。 “装神弄鬼!” 向在山大怒,乃飞身上前,一拳打向告示牌。 恰在此时, 一阵风雷的怒吼从侧面咆哮而来,裹挟著密密麻麻的雨珠,捲起一阵泥泞飞溅。 “大胆!” 向在山硬是拧身五指紧握,一拳当空打去。 嘭!!!! 两拳相对,劲力的尖啸撕裂一切声音。 向在山整个人一震,没想到自己妖魔的躯体,竟然在这一拳之下,竟然要靠晃身来卸劲。 一道人影向后轻飘飘跃去,落在山头之上,俯视著向在山。 向在山森冷的竖瞳凝视著眼前的人类,以及其身后的血色告示牌。 “天刀传鹰?”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像是在咀嚼一块带血的肉,然而当他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木牌旁边那个戴斗笠的身影。 那人站在雨中,蓑衣被风吹得紧贴身躯,腰间悬著一柄长刀。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截线条分明的下巴和一双平静得有些冷漠的眼睛。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向在山冷笑间缓缓活动拳脚。 宋慎洒然一笑,將竹笠取下,扬手丟在风中。 “无妨,叫你看看是谁宰了你,去了阴间也好死个明白。” 向在山怒极反笑。 弹指间,魔血在缓缓沸腾。 鳞甲从皮肤下浮现,密密麻麻,泛著幽冷的黑光。 他的身形开始拔高,肩胛骨处隆起两块坚硬的甲壳,十指探出锋利的爪牙。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带著非人的迴响: “大言不惭!待会將你擒下,一块一块肉生吃掉,让你知道知道本魔的手段。” 四面八方,唯有一人一魔。 宋慎隨意的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感觉很好, 前所未有之好。 虬结的肌体坚硬似铁,龙筋舒缓,钢骨震颤,无垢无暇內臟,涌动著几乎永远不会衰竭的菁纯气血。 苦心打造的玄金之躯,今日正好以此魔来试试成色。 宋慎伸出指头,居高临下的指向对手。 “接下来,我会像踢死一条野狗一样將你虐杀,直到你身上的每一片蛇鳞被剥下来,你的蛇头会被掛在新余城头,这是我为曹老太公祭奠的方式。” 向在山的竖瞳缓缓眯起。 这一刻,愤怒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杀意攀升至极点,似乎连雨中的长空都被紧紧锁住。 “杀!!!!!” 向在山动了。 不是冲,是闪。他的身影在雨中拉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妖魔的体质赋予了他远超人类的爆发力,即使被曹烈的先天剑气重创,他依然是这座城池中最可怕的杀戮机器。 一爪。 五指如钢鉤,撕向宋慎的面门,这一爪灌注了魔血真力,涌动著来自於远古真魔祖先的力量,足以撕裂铁甲,更不用说血肉之躯。 宋慎没有拔刀。 不论刀法,就算纯粹以肉身而言,他也是出色当行啊!!!! 他侧身,让过爪锋,同时左臂横挡。 向在山的爪子结结实实地抓在宋慎的前臂上。 嗤—— 刺耳的摩擦声。 向在山以为会听到骨裂和血肉撕裂的声音,但他听到的,是金属刮擦般的尖啸。他的爪子抓在宋慎的皮肤上,像是抓在一块百炼精钢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正惊讶间,一颗硕大无朋的拳头带著音爆打向他的头颅。 “敢尔!!!” 向在山回应铁拳,利爪再度探出。 依旧是沉重的拳头。 嘭然之声炸开。 两道人影,在空中骤然闪开数丈弹指间又杀在一处。 宋慎只觉得酣畅淋漓,全身筋骨齐鸣,勃发出虎啸雷音,拳头在筋膜紧绷到极致的情况之下,钢骨化身槓桿,带著恐怖的势能,投石机一般攒射齐发。 没有学过拳法和掌法,宋慎纯粹靠著自身的强大,打出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向在山此刻將全身的鳞甲尽数张开,粗大的指节乃至於,肘、膝等处,长出根根骨刺,穿空打出匕首般的尖啸,与那拳头和铁掌碰在一起。 砰砰砰!!!! 以碰撞处为中心,疾旋出阵阵水花波纹,雨点降下立被震开,整个空气中不断有炸弹炸开一样,水花四溢,地面不住炸开一个个坑洞,两人掠入灌木丛中,直杀得土石飞溅,树木横飞。 “你好像有些外强中乾吶。” 宋慎狞笑,露出森森白牙。 掌风又至,间或在空中变为铁拳,罩住对手面门。 向在山犹自闭口不言,沉默应战。 “怎么不说话了?” 宋慎整个人炮弹一般彻底杀向对手,全身没有一处不可作武器,掌、肘、膝、腿、肩,都变作杀人的利器,在碰撞中澎湃著精钢铁骨的迴响。 尖锐的激响再度迴荡数百下,一人一魔,毫无花哨的以硬碰硬,一直打到向在山全身鳞片颤抖位置。 嗤嗤…… 宋慎指骨灌满了气血真劲,犹如利剑,撕裂空气,洞穿在向在山左肩的鳞甲。 噗嗤。 血洞炸开。 啊!!!! 向在山大声怒吼,他一个妖魔,纯比拼体魄遽然被人类破开鳞甲? 骇然后退。 下一刻, 宋慎如影隨形,大手探出,瞬间抓住向在山飞出右腿,运足真力在空中旋转一圈,狠狠摜在地面。 嘭!!!! 瞬间塌下去一个巨大的坑洞。 第六十二章 悬首城头 “咳咳……” 向在山咳嗽数声,正要爬起。 一只大脚从天而降,將他的脑袋狠狠地踩在坑里,宋慎这一踩,力道何其狂猛,四周土石飞溅。 向在山还在扭曲。 原本维持著人类形状的头颅逐渐骨骼豹变,在宋慎连环的狂踩中逐渐化为巨大的蛇头。 远比匕首更加锋利的牙齿,流淌出绿色的粘液。 就在宋慎抬脚的间隙,向在山终於爆开魔血的力量,猛然向后窜出。 踉蹌,狼狈。 “你……真是人类?还是什么怪物?” 向在山面色惊疑不定。 宋慎咧嘴一笑:“纠正一个错误,你才是怪物,而我,是杀怪物的人。” 向在山愣住片刻,猛地仰天长笑。 “很强的人类,你必定是吃了什么异果,体质竟然能与我爭锋,我要將你生吃下去,补偿我今日燃烧掉的魔血!” 鬼头大刀从手臂缓缓伸出,隨之膨胀,刀身上燃起暗红色的血焰,雨水落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白雾蒸腾。 刀身上的血焰骤然暴涨。妖魔的精血在刀锋上燃烧,化作暗红色的刀罡,在雨中拉出一道道灼热的轨跡。 “既然如此,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刀!” 他长啸一声,人刀合一,杀向宋慎。 竖瞳中倒映出的年轻面孔,此刻充满了期待。 期待? 向在山心內好奇。 下一刻, 一把长刀猛然出现在宋慎掌中。 血刃袭近九尺。 风火雷三种声音同时爆发。 苍茫大势,瞬间在刀光中引动,宋慎的刀快至悟性,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劈在血刃锋芒处。 嗡鸣中,爆开一阵璀璨的刀芒雨点,宋慎展开惊龙步法,纵身一跃,融入了刀光之中。 “杀!!!!!!” 快至极限的两把刀,每次挥动都引动著苍茫大势, 对手的三种势此起彼伏。 宋慎的两种大势则已经修行至极深层次,合二为一,氤氳起刀光,龙虎冲煞气。 倏忽变招,宋慎的刀光骤然变作极致的快! 秘技·紫雷! “来!!” 向在山以炎道秘技·焚龙应对。 来不及震惊,因为第二刀已经到了。 狂雷刀法·雷潮振。 连绵不绝的刀光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刀都裹挟著雷电般的爆发力,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向在山拼尽全力格挡,刀与刀的碰撞声响如爆豆,在空旷的山岗上迴荡。 七十刀,一百零三刀,九百刀…… 向在山的手臂开始发麻,虎口崩裂,黑血顺著刀柄流淌。 的鬼头大刀上,竟然缓缓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那是被宋慎的刀气震出来的。 刀势骤然一变。从雷霆万钧的刚猛,转为狂风骤雨的凌厉。刀光不再沉重,而是变得快、更快、快到几乎无形。每一刀都像是一缕风,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在向在山身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伤口。 秘技·飞廉怒。 向在山全身魔血燃烧出滚滚精气狼烟,长刀斩出妖武秘技·巴山雷。 剎那间全身疼痛在扩大。 原来是那曹家老太公此前打入他躯体中的先天剑气在作祟。 这就是无坚不摧的菁纯先天剑气,即使剑客已逝,其残留的剑气仍能潜伏在血液与经脉中,在不经意间引动。 可恶!那老东西竟然还在攻击他!!! 宋慎察觉到此魔全身竟然僵直片刻,露出难得的破绽。 身为一个顶级刀客,他绝不会放过这种错误。 长刀变作短促的圆弧,带起一道悽厉的血线。 鳞甲碎裂,魔血飞溅。 向在山彻底燃烧了自我,不再防守,而是全力进攻,他施展出三灾刀法中的火雷双势——这是他最擅长的杀招。 雷火交加,刀罡如潮。 暗红色的刀焰在空中燃烧,將雨水蒸成白雾。电弧在刀锋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一身魔血燃烧到极致,鬼头大刀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劈向宋慎。 “你已经死了。” 宋慎冷冷道。 一面展开灵幻多变的惊龙步法在这爆裂的刀芒中闪转腾挪,一面不断挥刀,在对手刀网中劈开一个个破绽。 向在山彻底绝望了。 眼前这把刀攻杀时犹如万箭齐发,防守时固若金汤,如万仞孤城一座,若他全盛之时尚有把握一战,但现在越是运力,锋利的先天真气便在血脉中如同匕首一般加速破坏他的內部。 这样的仗,如何能打? 他想到自己的老父还在洞中等待著他回去,同样忍受著先天剑气的摧毁。 想到这里,退意已决。 “改天再来斩你!!!” 向在山脚掌撑地,整个人窜出十丈,往坡下遁去。 宋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哪里走?” 这一刻,一百多年的明悟在宋慎心头交织,变作心臟的跳动,每一道血脉都延伸至长刀之上。 追风刀法·见势。 狂雷刀法·见势。 两种截然不同的刀势在他体內交匯、融合、升华,那是过去四十多年在模擬时空中苦修的成果——风与雷的交融,快与刚的统一。 秘技·风雷斩。 长刀划破雨幕,带起一阵不似人间的嗡鸣。 刀光过处,雨幕被切开,一分为二的雨滴在空中朝著两边激射,空气被撕裂,连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向在山看到了那一刀。 他看到刀光在自己的瞳孔中放大,看到那抹寒芒以不可阻挡的態势撕开他的火雷双势,看到他最得意的杀招在那一刀面前土崩瓦解。 他想要格挡,但刀的动向自有其极限,慢出一线的刀刃,便永远都无法再追上更快的刀。 第一刀,破开了他的鬼头大刀,那柄以他肋骨锻造的魔刀,在宋慎的长刀下寸寸崩裂,碎片四散飞溅。 第二刀,斩开了他胸口的鳞甲,先天剑气残留的旧伤在这一刀下彻底崩裂,黑血如泉涌。 第三刀,掠过左臂颈侧,一条长满鳞片的粗壮手臂横飞而起。 宋慎自天而降,锋芒盖世,一脚將横飞的蛇躯踹飞至血色的告示牌下。 “说了將你的蛇鳞一片片的刮下来,就一片都不能少的。” 宋慎笑得得畅快,长刀在空中变作绣女的针头一样精细,迅快无伦的將漆黑的鳞片一枚枚的刮下。 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在山野间此起彼伏,直到一丝不掛,直到彻底失去任何属於魔的尊严。 向在山彻底打回原形,就像是被强行蜕皮的大蛇,蜷缩在土坑里,不住的发出哀嚎,到最后,开始只愿求得一死。 宋慎一脚踩著这魔头的脑袋,冷冷骂道: “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连猪狗也不如,你也配称为魔吗?” 向在山颤抖著变化著將脑袋变成化形后的形状,企图获得一点尊严。 没有机会。 下一刻,宋慎手起刀落,將那头颅砍下,溅起的血雨將告示牌洒红一片。 【获得精元道果:巴山之蛇血裔·向在山(伍拾叄年零柒月)】 ----------------- 自从那位天刀传鹰將刀魔向在山的凶榜被人揭下之后,所有人都在问。 天刀传鹰是谁? 许多號称百晓生的消息灵通者都在拼命打听,不要说新余城了,就连整个龙州都搜索了个遍。 諢號天刀的人能有二十几个,但是厉害的只有数位,全都是一方硬手,唯独没有一个叫传鹰的。 难不成就是借个由头自我鼓吹? 亦或是说这是一个隱居多年的刀术宗师,特来除魔? 种种猜测,甚囂尘上。 嘲弄有之, 敬佩有之, 但质疑的声音,逐渐变为主流。 任是谁也不敢相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所谓天刀传鹰,真能斩杀这连先天强者都奈何不得的魔头吗? 清晨。 当风雨飘去,云层后露出渐染緋色的红球。 在街头,有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那魔头伏诛了!!!!” 许多赶来的江湖武士愕然不已,“发什么疯????” 尖叫者说道:“城……东门城头。” 数个弹指之后,东门城下,蜂拥而来潮涌的人流。 所有人站在城下,呆然的行著注目礼。 但见一颗血淋淋的妖魔首级,高掛在城头之上。 第六十三章 地龙翻身 曹圣海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曹家矿山、渔场、鏢局、商铺……一个接一个倒下。 告示牌上的名字接下来就要轮到自己了,每次想到当年老太公將偌大家族交给自己,结果在自己的手上,家族內斗四起,各自倾轧,长子暴亡,好不容易老父亲突破先天,原以为家族起势,结果仅仅一个多月就惨死在妖魔的手上。 啃老啃到自己这个份上,就算是一把年纪了曹圣海也感觉有些脸热。 他爹当年给他取名曹圣海,意即“圣德如海,福荫一方”。 ——盼他能以宽厚之德,护佑曹家上下,福荫子孙。 结果他只能称得上是德薄如纸,祸累子孙。 家族在他手里內斗四起,產业在他手里日渐凋敝,长子在他眼前暴亡,老父为他出山斩魔却落得尸骨无存。 他不是海,他是一条快要乾涸的沟渠,连自己的命都载不动。 胡庸进门来道:“老爷,该用饭了,您已经好几日没好好吃饭睡觉了。” 曹圣海疲惫的摇了摇手,“不用了,横竖也是將死之人,少浪费点粮食吧。” 言罢忽然压低声音道:“那……地道修的如何了?” 胡庸道:“老爷放心,今早已经能通人了,定能让咱们府上逃出去几个子孙的。” 曹圣海点头道:“先帮我把郁儿送出去,她……將来肯定能为我曹家报仇雪恨!” 言罢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桌上,一想到自己即將要面临的命运,还是觉得口乾舌燥,这才端起茶杯低声道:“待会儿將这一封信交给小姐,唉,真希望我能一死一全我族!” 胡庸刚刚想说两句安慰一下这个无能的家主,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曹阳跌跌撞撞衝进来。 “爹!那魔头……” 咔嚓! 茶杯掉落地面,碎了一地。 “那魔头来了?” 曹圣海瞪大了眼睛。 曹阳上气不接下气,“不……不是……” “那是谁被杀了?”曹圣海脸如金纸,两股战战,现在犯了一听到消息就心跳加速的大病。 “那魔头……被人宰了!” “什么?” 不但曹圣海大声叫了起来,就连一向以职业素养十分得体著称的老管家也失態了。 “千真万確,那妖魔头颅昨夜被人悬在东城城头,原来此魔是一蛇妖,怪不得这么凶残。” 曹圣海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不是在说笑吧?” “这还能有假?爹我在巡城司今早就得知了,不过我第一时间也以为是假消息,多方查证,现在基本可以確定此事为真了,外面都传疯了,就咱们府上不知道。” “可有凭据?”曹圣海死死地盯著曹阳。 “没有……那头颅已经被城主府拿去了,不日就要悬掛在菜市口了,也算明正典刑了。” 曹圣海跟被雷劈了一下,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谁……谁杀的?” “天刀传鹰。” 曹圣海跟胡庸对视一眼,“咱们大雍有姓天的吗?” 曹阳无奈的道:“绰號天刀,名为传鹰。” “天刀,传鹰,新余没有这么一个高手。”曹圣海喃喃道,“难不成是府城来的?” 曹阳苦笑著坐下,道:“別说您了,现在整个新余城都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揭榜之前,没人知道有这么一號人物。” 曹圣海沉默片刻:“不管是谁,曹家上下欠他一百口性命。” 曹阳接著道:“的確,可惜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等到安定下来,府上一定要找到他,重谢一番。” 曹圣海吩咐道:“老胡,去说一下,逃走的事儿,暂时先搁置一下。” ----------------- 正午。 宋慎展开身法在长街疾行,不出片刻,身后的几个跟梢的被他彻底甩开。 草率了。 不该热血上脑將那魔头的首级掛在城头上的。 首级没了怎么领赏银?这是宋慎事后第一时间意识到的问题,所以当全城都在猜测天刀传鹰何许人也的时候,他只能灰溜溜的回去把向在山的无头尸体扛回来到衙门领赏。 衙门倒也十分痛快,甚至城主大人还想见他一面,自然被宋慎婉拒了。 离开之时,衙门的高手尾隨盯梢,自然也全都被宋慎甩开。 万幸钱到手了。 有些狼狈的换上全新的衣裳,宋慎回到曹府。 但见闔府上下,一扫之前的颓然死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希望。 宋慎走进內堂,曹阳立即迎上来兴奋道:“听到了吧?” “听到了。”宋慎点头,“那魔头叫人宰了。” 曹阳振奋道:“没想到我曹氏命不该绝!” 宋慎笑道:“说不定是老太公在天有灵,庇护了咱们。” “是啊——” 曹阳內心中充满了怪异,到现在还是有些想不通,自家竟然就这么得救了? 说话间,胡管家快步走来,喊道:“公子,宋爷,老爷叫你们过去一趟。” “知道了,这就来。” 曹阳应了一声,带著宋慎来到內宅,曹圣海一脸振奋,“那魔头果真伏诛了!真是老天有眼啊!” 一整天曹圣海都在疯狂的打探消息,直到第十个出去探听的人回来告诉他向在山的確死了的时候,曹圣海终於將信將疑。 再到稍晚些,附近离开的人家陆续回来,这片街区终於有了活人的时候,他才慢慢相信这一切。 宋慎没说话,向在山死没死他最清楚,他还等著老曹下一步说什么。 “不过,咱们的事儿还没完,自从府上遭难以来,我家族的產业被到处侵占,原本那个魔头肆虐咱们是没办法。但现在危机解除,咱们要將之前丟失的產业都拿回来!” 曹圣海恶狠狠道。 的確,现在曹府的灭顶之灾的確没了,但问题是產业也丟光了,毕竟这偌大的曹府以后还是要生存的,產业必须要拿回来,否则到时候全府上下都得喝西北风了。 曹阳奋然道:“理该如此!” 曹圣海沉吟片刻,道:“现在咱们先把还在城內的人都招回来吧,嗯,小郁的伤势还没全好,这几天咱们应当好好的厉兵秣马!” 曹阳沉声道:“咱们要快,现在城內的情形,十分复杂。” 曹圣海愕然道:“怎么了?” “飞龙山有大秘密。”曹阳是公门中人,消息当然更加灵通,“飞龙山要地龙翻身了,深山里有重宝要现世,城內多出来眾多高手,看来都是在等著大事发生呢。” 第六十四章 岌岌可危 曹圣海感慨地说道:“要是你爷爷在这里,他肯定能说得一清二楚,几十年前飞龙山也爆发过动乱,不过我当时年纪轻轻,心思也没在这些事情上,现在能知道得也不多了。” 宋慎瞥了这家主一眼,这傢伙的確相当没谱,之前出事基本就是哭。 中肯一点的说, 这位曹家主就是一个纯纯的废物点心。 老家主的確是惨,怎一个惨字了得。 宋慎每次想到这位先天强人好不容易突破至一生梦寐以求的境界,结果为了给儿孙擦屁股把命都送了,就为其感到不值。 不过, 曹章之死的確是曹家的转折点,正是曹章之死,引发了后面的事。 而做掉这个大公子的,正是宋慎本人,如此说来,宋慎对於这位老太公的命运倒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之前去之前不知道,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没去,就凭向在山的可怕,曹章还是得死。 想到这里,宋慎说道:“家主要亲自出手吗?” 说真的,宋慎其实挺想知道这位家主到底什么实力的,从没见过其出手。 不过就以宋慎的感知来看。 曹圣海这位曹家家主,极弱。 甚至可以说弱到爆,可能只有锻骨层次,就他这种水平,在望族的家主里面,可以说是地板砖的存在。 曹圣海果真有些狼狈,只能咳嗽一声,道:“我身为家主,当然要运筹帷幄,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交给你们这些儿孙去做就行了。” 宋慎暗中瞥了一眼曹阳,这个二公子不经意间嘴角抽搐了一下。 想必他也看得出自家老爹有多水了,外强中乾都形容不了曹圣海了。 “好,那等三小姐伤势復原,咱们就收復失地。” 宋慎点头。 曹阳说道:“既然这样,那宋慎你该跟我去衙门了。” 宋慎一点头,起身跟著曹阳返回衙门,处理这些日子搁置下来的问题。 刚出了大门,原本静如鬼域的长街终於渐渐恢復了该有的繁华,原本人们脸上的惊恐渐渐散去。 安定的感觉。 宋慎忽然感到这也许就是自己穿上这身校尉长袍的意义所在。 ----------------- “怎么会冒出来一个天刀传鹰?” 黄府, 黄家的老祖黄湛面色阴沉,一脸难以言喻的不爽表情。 黄家家主黄开玉眉头深锁,充满了困惑。 “爹,我最近查了个底朝天,咱们龙州这一片都没有天刀传鹰这么一个人吶。” 黄湛苦笑道:“慢说你了,就连我这老头子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黄开玉今年五十岁,穿著简朴,看起来十分沉稳。 “按照此人的行事作风,看起来可谓张狂到了极点,先是斩下妖魔头颅,悬首於城,再以无头尸体换取赏银,简直是有些造作了。就连城主大人的求见也不理,如此人物,就不该籍籍无名才对,可是却怎么都查不到。” 说完又重重哼了一声,“简直奇也怪哉!” 黄湛忽然灵光一现,“有没有可能是化名?” 这话出来,黄开玉也顺著思考下去。 “如果是化名,能有谁呢?按说这个向在山连那个曹老怪都应付不了,那这个化名天刀传鹰的人,理该比先天更强才对!” 黄湛否定了这个观点。 “非也。一个向在山,老曹的先天剑气,足以將其斩杀,他的死,另有隱情。” 黄开玉愕然道:“爹是说……还有其他强者?” 黄湛吐了口气,道:“你根本不知道先天是一种怎样的境界,或者说,整个新余都没有几个人能知道先天境界的人究竟有多强大,一个向在山,不可能杀得了老曹,如果不是老曹的先天之境是实打实的,老夫又何必主动认怂。” 黄开玉沉声道:“爹你不是也……我看爹你的强大,比曹老怪也不遑多让。” 黄湛厉声打断了他。 “我说了,先天不可辱!老夫就算用秘法能达到偽先天的层次,但比曹老怪那种真正的返回先天依旧远不如。” 黄开玉连忙低头。 “那……爹您的意思,是有其他妖魔在围攻曹老怪?究竟会是谁?” 黄湛油然道:“將近甲子之前,飞龙山中,有两个呼风唤雨的妖魔,绰號蛇鼠二君,当时举世震骇,这两个孽畜当时实力,年岁都在顶峰,整个新余江湖无人能治,直到紫阳宗正在江湖游歷的真传弟子项玄路过此地,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进了的魔窟之中。” “那天之后这两个魔头彻底销声匿跡,不过很早就有进入山中的武者传言,这两个魔头並没死,只不过一伤一遁。” 黄开玉吁了口气,“这个项玄不会是紫阳宗那位玄龙剑宗吧?” “就是他,当时他年纪轻轻,估计都不到二十岁,说不定都忘了这事了。”黄湛苦笑,对於这种人杰来说顺手的事,但是对於他们来说却是绵延几十年的祸端。 “这向在山与那两个妖魔究竟什么关係?” 黄湛目光幽幽道:“记不记得去年老曹家抓了一头蛟龙?” “是有此事,当时还以为那个根本不是什么蛟龙,只不过一条厉害的水兽而已便没有太过在意,谁知道曹老怪后来竟然因此破境。” “是了,那可不是普通的水兽,这畜生乃是那个蛇君的幼子,而这向在山,大抵就是蛇君的长子。” 这下轮到黄开玉大为骇异。 “如此辛秘,爹你怎么知道?难不成是那位莫先生说的?” 一说到这个莫先生,黄湛的目光一秒变成凛冬之风。 “勿多言!” 黄开玉连忙噤声。 黄湛话锋一转,道:“这飞龙山要地龙翻身,最近城內涌出这么多个高手和势力,说不定有人暗中出手,只是不愿意展露实力也有可能。” “嗯,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不能著急,慢慢等著事情如何变化就行。” 黄开玉点头道:“现在刀魔已逝,曹府大难解除,只怕要发难收回之前丟失的產业了。” 黄湛的冷幽幽的目光浮现出几分嘲弄。 “没有了曹老怪,曹府也就那个女娃子还算厉害,其他人?靠那个废物曹圣海吗?哼!让玄真去对付曹郁,正好紫阳宗的接引使不日就要来临,现在时候让我曹家宝树好好展示一下实力了,曹府的人来了,咱们占住的任何地方都不能退!现在的曹家,也算一个望族?连路边的野狗也不如!” 黄开玉哈哈一笑,道:“全听爹的吩咐,曹府的人若敢来,全部打杀了便是,可笑的是,那群蠢材还以为自己得救了。” 黄湛拈鬚笑道:“自从曹烈死去的那一刻起,曹府的命运就已经註定了,不论是向在山还是其他的存在,早晚都要將他们碾碎成渣滓,再扫出新余!” 第六十五章 洗髓、涤血 一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 宋慎总算知道了。 整整一个下午,宋慎从城里最大的三家药铺把所有的高阶丹药搜刮乾净——地元丹、豹胎丹、紫河散……药铺掌柜们看著这个戴斗笠的年轻人將一箱箱丹药搬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麻木。 “客官,您这是要开丹坊?” “差不多。” 宋慎懒得解释。 回到自家屋內,宋慎像是要关起门来起飞一样上了上了反锁,確保没人会打搅自己之后,终於放下心来。 他盘膝坐下,面前堆著小山似的丹药丸子。 神识沉入面板: 【精元道果:向在山(伍拾叄年零柒月)】 【混元功第六层25%】 “五十三年的精元道果,加上这些丹药,不知道我能达到什么境界。” 心头掠过一阵的激动感觉。 “直接来吧!” 他抓起一把豹胎血丹,塞入口中,咽下。 药力在腹中炸开,如岩浆入喉。 【模擬开始】 时间在意识中拉长成一望无际的荒原。 【第一年,你急不可待的將海量丹药一粒粒炼化,任凭潮涌的气血真劲如长河奔涌,冲刷著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筋膜,而后丝丝缕缕的劲力投入骨髓,將骨骼中的杂质一点点逼出,让骨髓如汞,骨如精钢】 这是一种比练脏更痛苦的过程。 骨骼是人体的支架,也是最难改变的部位。每一次气血冲刷,都像有千万根钢针在骨头里搅动。 宋慎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一坐就是三年,期间你不断的补充丹药,你的骨骼开始质变,原本灰白色的骨质渐渐变得晶莹,像劣玉被磨去了杂质,露出温润的底色,你惊讶的发现自己自己的骨架竟然在发光】 “我在发光?” 不是错觉。 在意识深处的模擬时空中,宋慎真的能“看到”自己的骨骼—— 那些曾经粗糲、灰暗的骨头,如今像被月光洗过一样,泛著淡淡的青白色萤光。不是某一块,而是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部如此。 就是当下的现在,已经明显的感到巨大的变化了,一股雄浑的力道在体內游走,完全超出了此前的极限。 宋慎看向自己的身体,隱约感觉就连皮肤似乎都在发出淡淡的莹润光泽。 抓起一把丹药吞入腹中,心思再度沉入模擬的时空之內。 【日升月落,又转过十六个年头,你骨骼与骨髓在豹变,精纯气血化为的充沛劲力正將你的骨髓彻底“煮沸”,旧的骨髓被气血吞噬,新的骨髓在体內重生,潜藏於骨髓深处的最后一丝杂质在被你无所不至的混元逼出体外,光阴迫,你来不及清洗流散的污垢,因为你猛然察觉,自己的骨髓开始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你环顾天下,才发现自己十几年的苦苦追逐,匠心般的刻苦凝练,让自己的骨髓纯度达到了人类的极限】 “怎么会是金色?”宋慎喃喃自语。 洗髓境的核心就是“脱胎换骨”。 但大多数武者练到这一步,最多只是骨质密度增加、骨髓质量提升,像现在这样散发出金色光泽的,宋慎还真没听说过。 至於典籍……宋慎也没记得有,主要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確也没看过几本书。 稍作思考,宋慎明悟了问题的关键。 是无垢神藏。 之前臟腑境破限时获得的“完美神藏”,到了洗髓境依然在发挥作用。 它不只是在修復宋慎身体的杂质,而是在將他整个人往某种“完美形態”重塑,骨骼如玉,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质变。 过去在后天境界所投注的那老些道果,一丝一毫都没有白费,一次一次的打破极限,让宋慎来到了罕有其匹的肉身根基。 现在的他,还在继续打破极限! 宋慎从模擬的状態退出,看向自己的面板。 【混元功第六层100%---可破限】 看到这个进度的时候,宋慎自己都嚇了一跳,这进度条后面窜出来的红色格子咋那么长? 继续嗑药,继续模擬。 【极限?你对此哂笑一声,你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极限二字困住的人,一路走来,你每一次都是毫不留情的击碎那名叫极限的壁障】 【打破极限,从来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你一次一次的锤炼自己藏在深处的金色骨髓,但结局是失望无比,你发觉自己已经达到了极限,但身体传来的感受却告诉你,你仍未达到纯以无杂的层次,每次展翅欲飞,你仍能感受到潜藏在深处的那一缕杂质,在裹足不前,在意犹未尽】 【浑然未觉中,你已蹉跎七年,像一个砸进去身家的赌徒,在等待著一把回本的机会】 【该如何迈出这最后的一步?你苦思冥想,如同被雷劈似的,你灵光一现,你终於意识到——它不是外来的,不是可以靠“冲刷”或“碾碎”清除的。它是你的一部分,是凡胎肉体与生俱来的枷锁。就像铁中的碳,去除太多会变软,留下太多会变脆。你要的不是“彻底清除”,而是“炼化”】 【你换了一种思路,不再试图冲刷它,而是將气血收拢,將劲力撤回,让那缕杂质暴露在最“安静”的状態下。然后用最温和的方式去接触它——不是攻击,不是驱逐,而是包裹、渗透、同化】 原本只是呈现出淡淡金色光泽的骨髓在加深光泽,好比那火里的真金,在一点点变得无比纯粹。 宋慎隱隱感觉自己现在的肉身,已经到了正常人理解的边界之外。 宋慎抓起最后一把丹药,全部吞下。 道果中的时间滔滔东逝。 时间在模擬中飞逝。 【看著一点一点化为赤金之色的骨髓,你知道自己走对了路,接下来便交给时间,又是不知日月转的沉浸十三个年头,你在一阵腥臭中觉醒而出,全身如同新生一般】 【获得效果:玄髓无垢,赤金如铸】 …… 不理这全身刺鼻的酸臭味道,宋慎展开內视之法,惊觉自己的骨髓变为赤金的光泽,潜藏於骨骼的最深处,涤盪了最后一丝杂质。 “就连血液也有了金属光泽?怎么跟重金属中毒似的。” 宋慎喃喃道,“难不成……咱家也变成了无上天帝?直接化身荒古圣体?” 长身而起,宋慎缓缓握拳。 空气在他掌心炸开,发出爆裂的音爆。他没有用任何功法,只是单纯的握拳,纯粹的肉身力量已经足以撕裂空气。 “整整三十九年啊……” 宋慎看著自己这一幅运用了海量的时间与金钱打造的躯体,若论先天道基,宋慎只觉得自己已经无出其右。 身形一动,宋慎感觉自己几乎要与空气合二为一了,整个人轻如鸿毛,行动起来那一丝蹩脚与滯涩消失无踪。 “看看实力?” 宋慎飞身而上,一拳打在铁坨上,劲力疾吐,铁坨顿时一震,发出当的一声。 正常人这么直接徒手击铁,十只手都顶不住,但宋慎的这幅钢铁之躯经过近百年的锤炼打磨,已经变成了非人的人形凶器。 受伤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宋慎哈哈一笑,整个人向前扑出,瞬间打出一百拳。 澎湃的拳劲,如凿锥钻钉,在铁坨的內部不断破坏,扭曲,爆破。 直到整个铁坨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拳印。 “好。” 宋慎收回手,抬头望向飞龙山的方向。 “话说,以我现在的肉身,不练点拳法和掌法,有点可惜了。” 第六十六章 大力金刚掌 “道果还剩下一点时间,全都用完吧。” 宋慎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放著自己的精元道果不用的,他將最后的十几年时间继续灌注在混元功上。 这下就连血液里的金色也变得越发浓重,流淌著一种贵重的感觉。 难不成,这就是发生了质变的骨骼造出的全新血液? 无怪乎这涤血层次,要排在洗髓之后,宋慎体內现在的骨髓,每一滴都蕴藏著数十倍於常人的生命精元。 宋慎瞠目结舌的看著自己变得越来越贵的血液,这要是真到了过不下去那一天,自己光靠卖血也能赚不少。 【混元功第七层16%】 霍霍完了最后一点的道果寿元,宋慎隔日就找到了一门掌法和一门拳法。 两门武功都是极为大路货的武技,宋慎选择它们,只是出於最简单的考虑。 他的数值现在已经是顶级,不需要太繁复的招式,毕竟他是一个刀客。 …… 【姓名:宋慎】 【天赋:一证永证】 【武功:混元功(第七层16%+);追风刀法(见势63%+);狂雷刀法(见势58%+);惊龙步法(已圆满);大力金刚掌(未入门);军道杀拳(未入门)】 【道果:无】 …… 自从向在山被诛,曹家府上,原本逃走的下人陆续回来一部分,人丁渐渐兴旺起来。 曹家倒也没有对於这些大难临头独走的下人苛责,毕竟当时的情况有目共睹,这些下人也不过求以一条活路而已,並没有什么错。 曹郁的伤势,正在逐渐復原。 现在,曹圣海对於这个庶出之女可谓是极其著紧,嘘寒问暖到了几近肉麻的程度。 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 如今曹老太公已经逝去,家族中,拿得出的高手中都是老一辈,且都不算强大,唯有这个女儿,潜力无限。 可以说,曹家以后的位置靠二儿子在巡城司的位禄,而家族能否重回巔峰,就看三女儿將来的修为了。 別的不说,眼下曹府的渔场,药田,矿山都被鳩占鹊巢,家族能否夺回就看这一对儿女了。 一向啃老啃成习惯的曹圣海现在完全一心扑在了这一对儿女身上,整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父亲,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没必要整天来我这里,家族的事务你都不用管吗?” 曹郁看著曹圣海又跑来自己这里,心里忍不住一阵烦躁。 曹圣海摊手道:“现在家族的產业都被沙船帮和黄府那群小人占著,我就是想管理家族事务也没得管吶,怎么样女儿,你好些了吗?” 曹郁收回目光,道:“差不多可以出手了,就这几日的事了。” 曹圣海舔著脸嘿嘿一笑,“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隨时告诉我,府库里有什么都给你掏出来,千万別不好意思。” 曹郁微不可查的低声嘆了口气,曹圣海態度的转变完全詮释了什么叫前据而后恭,过去自己不那么重要的时候两人父女如上下司,现在曹圣海每天都只能舔著脸来这里刷存在感。 不知何故,並未爽到。 虽然心中想著日后展翅高飞,但却也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彻底割断与家族的联繫。 “还有事吗?我要修行恢復了。” 曹圣海看到女儿的神態,倒也不狼狈,“有的有的,一件小事。” 曹郁蹙眉道:“还有什么事?” 曹圣海道:“过去你爷爷在的时候,曾嘱咐我將芷儿许配给宋慎,当时我还道你爷爷太过看重他了,现在看来,老人家的確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我最近也在想这件事情,你现在也是家中柱樑,我倒是还想著问问你的建议。” 说话间,曹圣海的目光暗中瞥著女儿的神色。 身为流连花丛多年的老手,他一直在暗中思考著一件事情,自己的这个天才女儿,也许能与自家那个天才供奉擦出些许火花,这两个城內屈指可数的天才若能诞下一麟儿,那么將来他就不用眼巴巴的盯著这一对儿女了,只需要盯紧孙子就行。 不过, 深知自己这个女儿性情的曹圣海,现在却只敢旁敲侧击一下,不敢直言相问。 果真,曹郁微不可查的些许表情波动,被曹圣海捕捉在眼內。 “爹你这事何必问我?”曹郁收起这波动,具体这波动从何而来,她也没有去追究。 曹圣海油然道:“当然要问你,芷儿也是你妹妹,我观宋慎此子年纪轻轻,却是一代天才,虽然身份低微,但毕竟是我家族內出来的,跟脚乾净,这次大难临头,从未言退,確实十分可靠,未来无可限量,况且,这小子长得那么俊俏,比你老爹我年轻的时候还要俊美三分,我觉著的確是可托之人。” “那您便自己决定吧。”曹郁淡淡道。 曹圣海嘿然道:“他也是你带出来嘛,女儿你要是有异议,我绝不擅自做主。” 曹郁那对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曹圣海:“父亲这是在试探我?” 曹圣海顿时狼狈而退,“没有没有……老爹知晓你志在武道。” “不过。”曹圣海话锋一转,变为了进攻,“依著为父之见,也许在这世上,宋慎是为数不多可以配得上我女儿的男子,当年你爷爷对他极为看重,甚至对其资质的评价,比你还要高!” 曹郁眸中闪过惊讶之色,“父亲不是一向对门户极其看重嘛?” 曹圣海低声一嘆,“什么门户,没有实力,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经歷了这些事,我还看不清楚吗?只恨我年岁已经到了这一把年纪,否则我会发誓全副心思投入到修行中!” 现在才知道?在干嘛去了? 曹郁心底腹誹,却难得的撩了撩髮丝,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你问我同不同意这门亲事的话,我会说……” 曹圣海追问道:“会说什么?” “不同意!”曹郁斩钉截铁。 曹圣海哈哈一笑,“那就先不安排,为父知道你们还年轻,倒也不必那么著急。” 曹郁面色如常,只有耳垂变得红润不少。 曹圣海知道女儿的情形,长身而起,“那你好生修养,咱们不日就將丟失的產业,一一夺回!” ----------------- 转眼七日过去。 宋慎还在刻苦修行。 这次是真的刻苦修行。 因为道果全都用光了,好在他弄到的拳法和掌法都很是大路货色,招式全都简单有效,爽脆利落。 【大力金刚掌(大成72%)】 【军道杀拳(入门61%)】 …… 宋慎这几天全副心思都放在大力金刚掌上,拳法倒是没怎么用心。 大力金刚掌,来源於佛门的掌法,一共只有十个招式,主打一个以刚制刚,以暴制暴,纯走刚猛的路子,深得宋慎的心意。 第八日早晨,宋慎听到了久违的敲门声。 宋慎亲自將大门打开,一个姿色俏丽的佳人站在门口。 “三小姐,好久不见,伤势全好了吗?” 曹郁静静凝视著宋慎良久,轻声笑道:“完全好了,多谢关心。” 宋慎暗暗咦了一声,为什么她说了多谢两个字? “三小姐既然伤势好了,是不是到了夺回府上產业的时候了。” 曹郁点头道:“这几天我虽然受伤了,但那次与那妖魔过招,却也有了许多领悟,伤势好之后,进境却比从前更多,不如你我分头行动,你去药田,我去渔场,怎么样?你能做到吗?” “完全没有问题。”宋慎轻鬆道,“三小姐放心把任务交给我就好了。” 曹郁深深看著宋慎的眼眸。 宋慎奇怪道:“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这么看我?” 曹郁噗嗤一笑,板起脸来:“以后叫我师姐就可以。” “可。” “那,正午分头行动?” “完全没有问题。” 曹郁乾净利落的点头道:“那你准备一下,我也回去了。” 说完这话,曹郁心绪有些复杂的离开宋慎的居处。 宋慎—— 天刀传鹰,会是你吗? 第六十七章 先礼后兵 永熙四年,九月初五,酉时中。 白鸟镇的寂静被一阵马蹄声打破。 街头的行人目光惊愕的看向这伙人,原以为是新的势力,但当看到这伙人身上的家纹,每个人都面色古怪。 这不是曹家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秋雨绵绵,街头酒肆內的人看到曹家的队伍,这喝酒的零嘴也有了。 “这曹府的遭遇也算一波三折了。” “谁说不是吶,要不是冒出一个先天老祖,这曹府便已经亡了。” 说话间,有人搭茬道:“结果这老祖进了飞龙山魔窟,一下就这么没了,眼看这刀魔向在山就要把个百年的家族屠杀乾净了,谁知道冒出来一个天刀传鹰,要不怎么说人家能成望族呢,这都能倖存下来,这就叫祖荫。” “呵呵,这曹府虽然没了灭顶之灾,但我看也完了,以后最多算个大户,再也回不到过去那光景啦。” “这曹府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还敢来白鸟镇跟沙船帮跟黄府的人作对?我不信。” …… 窃窃私语中,曹府的人马旋风般驰入街心。 宋慎翻身下马,进入客栈之內。 这一行只有十几个人,算上宋慎的手下刘水生,张保禄之外,还有曹府的其他私丁好手。 曹圣志刚刚下了马便按刀看向药田的方向,神色间愁闷四起。 他是曹圣海的从弟,也是这次曹圣海派来帮助宋慎的曹家高手,一身实力初入洗髓,还算不错。 不过从出发开始就愁眉苦脸。 平心而论,失去了老祖之后,曹府已经跟黄家不再是一个层面上的势力,黄府人丁兴旺,高手辈出。 黄家家主黄开玉绰號开山剑,实力极强,在城內素有威名,为人智勇双全,这些年带著黄家迅速发展。 反观曹府,家主曹圣海尸位素餐,过去还以为能依靠老祖的余威和大夫人的府城娘家支撑一二,现在什么都落空了。 面对这残破的局面,曹圣志觉得曹府能维持现有局面,生存下去已算家山有福,老祖庇佑了,现在前来夺回药田,实在是有些不现实。 “宋校尉认为咱们应该怎么行动?” 曹圣志瞥了身边这个年轻人一眼,前来的时候曹圣海让他从旁协助,曹圣志心中颇有些不平。 自己怎么说也是曹家老一辈,现在要听这么一个小子的话,让他多少有点掛不住脸。 宋慎从容道:“不急,咱们先住一晚,想想办法再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曹圣志面有不悦之色,总觉得这小子有些矫揉造作,这种局面他想不出来宋慎能有啥办法,更搞不懂这小子为什么在曹圣海面前夸下海口。 尤其是一想到这小子一个供奉每个月的例钱居然是自己一个本家核心族人的几倍的时候,难免不平衡起来。 “那我就看宋校尉的了。” 曹圣志哼了一声,討了个没趣。 来到房中,宋慎略作休息,片刻之后,刘水生和张保禄回来,进门就说道:“稟告大人,我们两个奉大人之命去找了能联繫上的药田旧人,也在外面查探了一二。” 宋慎为两人倒茶,道:“怎么说。” “稟大人,现在是沙船帮和黄府人將咱们府上的药田各自占了一部分,约为四六开的局面,两方各自设置藩篱隔开,不过药田的格局基本还是没变。” “嗯,继续说。” “咱们的人马早上刚刚过来,沙船帮和黄府的人就严派重兵把守,守卫十分森严,甚至连弓箭手都有。” 两人言语中也有些许担忧。 一向认为宋慎无所不能的两人,现在也觉得横亘在眼前的困难实在太大。 现在曹府的状况,总不能指望宋慎带著这几十號人直接正面进攻吧? 宋慎缓缓敲击桌面,道:“確实有那么一点难办。” 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位朝廷命官,直接提刀在街头开片儿砍人,那自己这身官服只怕是有点不好穿了。 “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想法?” 刘水生和张保禄两个都懵逼了,“大人,我们两个都只是小嘍囉,这么难的事,我俩能有啥办法……” 宋慎却摇头道:“不一定有多么难和复杂,就比方说……你家邻居占了你的地,你当如何討回来?” 刘水生和张保禄对视一眼,刘水生最为直接,道:“当然是去他家打死他了。” “……” 张保禄骂道:“你这夯货,老祖宗都说先礼后兵,肯定要先讲道理,道理讲不通再打死他也不迟!” 刘水生大手挠了挠脑袋,道:“头儿,你知道我的脾气,人家夺了我的地,那还有啥道理好讲的?直接打杀了便是,咱们练武不就是为了对付这种不讲道理的腌臢牲口的吗?” 宋慎听完拍板道:“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不过,咱们明面上乃是公门中人,本大人也是一介校尉,正经的朝廷命官,做事要讲究一点体面,不能太伤面子。这样吧,咱们先请他们吃饭喝酒,先谈,谈不明白的话……” 刘水生跟著问道:“大人,谈不明白咋办?” 宋慎眸中煞气凛然。 “那就砍死他们!” 张保禄拍案道:“大人说的有理,咱们也是大户人家,先礼后兵,已经算给他们面子了。” 宋慎点头,道:“给我取纸笔!”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道:“大人,咱们都是大老粗,平时就会拿刀,哪有纸笔啊!” 宋慎苦笑道:“不会到街上去买吗?不能什么事都得我教你们!” 两人一溜烟跑了出去採购了,宋慎正来到窗前远眺远处的药田,谋划接下来的行动,曹圣志进了门来。 “宋校尉,刚才你那两个手下出去查探的情报如何?你们又在屋里谋划半天,是不是也该告知一下我啊?你是不是有了定计??” 曹圣志颇为不悦,感觉到了不尊重。 宋慎淡淡道:“有了。” 曹圣志问道:“愿闻其详。” “很简单。”宋慎回到案前落座,“先在仙食馆请他们吃顿饭,好好谈谈怎么让他们体面的离开。” 曹圣志道:“那就是谈判?你的条件是什么,你准备让出多少利益,这些是不是该好好商量一下?家主既然让我来,我也有知情权。” 宋慎愕然道:“什么让利,我有说让利吗?” 曹圣志更加困惑了,“那你还谈判什么?你去了说啥?” 宋慎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让他们体面一些,赶紧收拾东西,麻溜的滚出曹家的地界了,这药田的地契和东西全是曹府的,他们这是侵占,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已算开恩了,还让什么利。” 曹圣志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不就是通知?你这算哪门子谈判!” 宋慎淡淡道:“这叫先礼后兵,咱们怎么说都不是街头混混,直接开砍有伤体面。” 曹圣志彻底无语了,这小子在装什么大尾巴狼?是不是搞不清楚现在曹家的实力,现在就是一个人人都想拿捏的水平。 要是这一下再栽跟头,以后在新余城,没人会把曹家看在眼里了。 “你才混几年?你到底懂不懂江湖规矩啊?做事要多想想,你这样能办成什么?” “那你来说个章程吧。” 宋慎翻了个白眼,这老东西上来就否决自己的提议,找茬一流,但从头到尾一个建设性的提议没有。 “我……此事非同小可,要从长计议……”曹圣海被噎了一下,咳嗽一声,重新开始组织语言。 “那就是没办法对吧,那你说个什么从长计议,过段两天秋药都要收了,还在这儿从长计议呢。” “你……” 曹圣志瞪著眼睛,想摆摆老资歷,又怕这小子不给面子,只能支支吾吾,期期艾艾。 这个时候刘水生和张保禄拿著宣纸和毛笔走进来,“头儿,这是纸笔。” 宋慎一点头,在纸上写下请帖。 內容十分简单,约定明日在仙食馆摆下筵席,请两方人马的头面人物前往,为表示诚意,宋慎届时將孤身上楼会谈。 曹圣志上前看了一眼宋慎的请帖,顿时捂著额头嘆起气来,隱隱感觉自己的血压开始冒烟了。 “你……你这是儿戏!” 宋慎摆手道:“拿去送到黄家河沙船帮那里吧。” 两人应诺而去。 留下曹圣志在当地房內,盯著宋慎看了半天只能满脸苦笑,嘆了口气转头离去。 “唉!竖子不足与谋!” 第六十八章 杀性正浓 九月初五,午时。 遽闻曹府骤至的镇民都在观望,不少人颇为惊慌,以为不日就要有战火,没想到情形的发展超过了大家的预料。 白鸟镇最大的酒楼仙食馆,今天被曹家包了场。 黄府药田主事黄玄蕴带著六位黄府的高手步入镇远大街,迎头就撞上了沙船帮的副帮主铁龙。 “黄少爷是去赴宴?” 铁龙面色古怪。 黄玄蕴愕然道:“敢情曹家的人是连你也一起请了?” 铁龙身边也有五个沙船帮好手。 对於这波谈判,两边都是严阵以待,將身边的最高强人都带了过来,只不过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起来。 “一个人请两桌?”黄玄蕴目光一闪,“这个宋慎好大胆子!” 铁龙揶揄道:“这人现在可是个巡城司校尉,升官了谱也大了,请帖里只说了让我退出曹府的药田,哼!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黄玄蕴听了也莞尔。 “什么校尉,不过是曹家的看门狗罢了,別看他现在穿上了官皮,还不是曹家的奴才!他这校尉指不定哪天曹家倒了也就穿不下去了。” 铁龙一点头,道:“这宋慎是个什么角色?” 黄玄蕴想了想,道:“手底也有点东西,不过也仅限於此了。” 铁龙苦笑道:“看来就是年纪轻轻上位,没怎么栽跟头。” 言罢看向黄玄蕴身侧的两名黑衣中年人,顿时肃然道:“没想到黄公子连碎岩手和天火刀都带来了,倒显得我不够重视了。” 这两人身形昂藏,气度凛然,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江湖高手。 两大高手,对於这位沙船帮的副帮主也只是点首回应,颇为傲然。 铁龙也不以为意,这两人的確身手极厉害,年岁也不小,托大也正常。 黄玄蕴悠然一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天刀传鹰,宰掉了那个魔头,让曹府侥倖留存,哼!这曹府还以为自己能跟从前一样?过去曹家老祖在的时候,我黄家退避三舍,现在嘛?” 说话间,面上煞气涌现。 “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这一趟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让曹家知道什么是痛!免得这帮蠢材还存在著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铁龙哈哈一笑:“黄公子这是要把饭局当成杀场啊……正好我铁龙是粗人一个,我和我身边的几个兄弟都想看看热闹,顺便吃上一顿好宴。” 附近,几个跟著铁龙而来的沙船帮高手都露出残酷的笑容。 ----------------- 食仙馆下, 曹圣志苦口婆心道:“小宋,现在后悔来得及,我看我们还是跟你一起上去吧,到时候真要是变生肘腋,好歹有个照应。” 宋慎一摆手道:“不用,你们就围在酒楼外面,待会里面有什么人逃出来,你们全都给我拿下!” “……” 曹圣志一脸无语地看著宋慎,一脸无力感。 宋慎的意思是,他一个人,要把沙船帮和黄府的十几个好手,全都包围了?还待会儿有人逃出来就拿下,曹圣志只觉得头脑发胀,理解不能。 宋慎做了最后的指示,迈步进了酒楼。 曹圣志苦嘆一声:“刘水生,张保禄,你们两个这个老大,到底平时是怎么带著你们做事的?” 刘水生最为直接,憨厚地道:“我们头儿做事是有一手,曹三爷要是有疑问,可得好好学著。” “……” 曹圣志转过脑袋去,放弃了沟通。 宋慎拾级而上,刚刚登上酒楼,坐上主位,一阵脚步声就从下方传来了。 锦袍青年黄玄蕴登楼而来,身后跟著几位好手。 宋慎起身相迎:“黄公子请坐。” 黄玄蕴讶然道:“宋慎你真是胆大包天,我以为你只是狂言,未曾想到你竟敢真敢孤身前来,倒是让本公子有了些许爱才的意思了。” 言罢身后再度有步音响起,沙船帮副帮主铁龙入內。 沙船帮一共三位副帮主,铁龙是其中一个。 宋慎笑道:“黄公子厚爱,在下深不敢当。” 铁龙就不像黄玄蕴如此文雅的做派,当即一屁股坐下,大喇喇道:“宋慎你够胆量,老子看得起你,不过曹家一看就是要沉的破船,你现在要是识相一点,不是不能给你一些体面。” 宋慎頷首道:“铁副帮主仁义,看来今天的洽谈肯定能顺利进行。” 铁龙嘿然一笑,並未回应这一句话。 黄玄蕴察言观色片刻,宋慎的一切表现尽收眼底。 以这种卑微的姿態,还想收回曹家的產业吗?黄公子心中一声冷哂。 “这样吧,难得宋兄如此诚意,我黄府也不叫你难做,这样吧,我將燕子坡下那片地交给你吧,这样你也能回去交差。” 燕子坡下的土地是曹府药田最为贫瘠的一段,平时都用来堆肥。 宋慎听了却摇摇头,还没说话,铁龙拍桌道:“喂喂喂,怎么还不上菜?干说能说出个什么来,酒后才好谈事!” 黄玄蕴跟著摺扇一摇,轻笑道:“铁帮主说得大大有理,正好我们也饿了” “有理,上菜吧!” 宋慎抬手。 不一刻,桌上摆满了菜餚,但赴宴的人不约而同黑了脸色。 宋慎今天点的都是些什么菜? 小葱拌豆腐,萝卜咸菜,花生米,干豆腐,拍黄瓜…… 宋慎乾笑道:“诸位也知道府上最近是多事之秋,大家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还请诸位不要介意。” 这话说完,原本还有些其乐融融的宴会,当即飘出几许森冷的意味。 铁龙沉默许久,忽地切齿道:“看来你根本就没想好好谈事!” 十几道森冷的眸光,射向宋慎。 一声低嘆声起,宋慎轻声道:“所谓商谈,便是相互理解,各退一步,看来诸位完全没有理解宋某的意思啊……” 黄玄蕴蔑然道:“理解?从刚开始到现在,本公子就没看出你到底意欲何为?是了,你曹府最擅长的就是製药,若无药田,你们便是自断一臂,是不是想要回一点一部分田產?告诉你吧,你一分都別想拿回去。” 宋慎摇头道:“不是一点,纠正一下,你们是在侵占曹府的药田,这些药田的地契俱在,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 铁龙和黄玄蕴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在场者也露出忍俊不禁的神色。 “他妈的,曹府现在算个鸟,就凭你这狗奴才还想要脸,你配吗?本帮主赏脸来这里已经是给你天大脸面了,现在就算你跪下磕头也別想好好走出这酒楼!” 铁龙猛然起身,大手將桌面奋力一掀。 桌面上的各式菜餚掀了一地。 “不但不给你药田,你和楼下那些曹府的狗奴才,今天全都要留下点零件!” 气血运转的鸣动,在悄然响起。 宋慎轻声一嘆,长身而起。 “看起来先礼后兵,的確有些多此一举了。”他缓缓起身,活动筋骨,“但做事讲究体面,不是我的错,而是你们这群没有礼貌的低级东西不值得,像你们这样恬不知耻的傢伙,要怎样改变?” “除了杀死,別无他法。” 铁龙大步跨出,“江湖规矩办吧!” 黄玄蕴冷笑道:“既然如此,便只能对拳了。” 话没说完, 宋慎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地方。 “公子小心!” 掌风如同雨点一般向前攒射,劲力在空中骤然爆发,铁掌袭近身体三尺之时,空气中暴起的空气炮已经吹动整个楼层一阵狂响。 大力金刚掌·金刚排山! “狂妄!!” 碎岩手张飈近身肉搏的功夫最为强大,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最先上抢一步,绰號碎岩手的一对铁掌当空横击而去,霎时筋骨齐鸣,劲力雷电一样沿著骨骼的槓桿成吨打出。 嘭!!!!!! 剧烈的气劲爆炸响动轰然而动,一向被称为重拳手的张飈在碰撞之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 铁掌交接处,他的一对手在扭曲,肌肉在撕毁,骨骼在断裂,紧接著是手臂上的袖子猛烈炸开,肌肉在一瞬间被彻底断裂,变成一堆碎肉。 宋慎根本没有怎么停顿,惊龙步法在他脚底勃发,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再进一尺,铁掌劲如雷动拍打在碎岩手张飈的胸膛,將其胸骨彻底粉碎。 一声短促的闷哼之后,张飈整个人破布一样將墙壁撞开一个大洞。 去势未减,张飈带著成串的血珠, 嘭然落在街心。 血溅七步,碎骨纷飞。 在楼下等待的曹府眾人,如有雷击地看著这震撼神经的一幕。 第六十九章 大开杀戒 酒楼之內,强烈的罡风骤然咆哮。 不理眼前出现的道果提示,宋慎人影扑出,打出爆裂的掌影雨点,一掌如穿林打叶,破开一名沙船帮好手的防御,铁掌印在其面部。 一掌了帐。 “杀了他!!” 事情的变化,是如此的突然与可怖,数把钢刀一齐亮出。 黄玄蕴立即被护在身前,但铁龙却与这公子哥完全不同,为人极其悍勇,非但不退,反而全身肌肉暴涨,全身劲力灌注筋骨,骨髓深处都发出激越的鸣动。 铁拳横空砸来。 嘭!! 宋慎刚刚徒手格杀两人,地上伏尸已经有三具,算上被打飞到街上的碎岩手张飈,已经被击毙四人。 如同杀鸡。 顷刻间,宋慎吐气如雷。 铁拳横空搏杀而至。 当铁龙的刚开始发动的时候,气流的扰动已经不可避免的触动宋慎身体的筋骨弹簧,清晰的告知他对手的拳路將会从何处来,打向哪个方位。 看似宋慎未曾察觉,实际上真正的杀招,早已酝酿完毕。 嗤嗤—— 指风尖锐。 宋慎上步间,大力金刚掌全力展开,一招力按千斤,接攀星拿月再接达摩拂袖,就三种招式套路,最简单最暴力的铁掌喷薄出劲力的狂浪,与铁龙击打在一处。 瞬间而已, 两道劲力的漩涡在空中互相激撞,撕裂。 “痛快。” 这是宋慎骨髓练成赤金以来第一次这么酣畅淋漓的全力施为,掌力不住叠加,一路打到全身的筋骨轰然鸣动。 铁龙的面色逐渐骇然,扭曲,惨白,再变成强烈的痛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的两只手臂和手掌,从小就被特异的手段锤炼,硬比生铁,足以跟真正的兵器硬撼,但现在他正感觉自己的铁手正在变形,骨裂,澎湃的劲力透骨而入,不断的衝击他的骨架,到来甚至连骨髓都在被震盪。 噗!!!! 铁龙吐血倒退,两只大手彻底失去知觉,收回来一看,已经完全变形,成为一堆烂肉。 宋慎突入沙船帮的人群当中,顿时如虎入羊群。 劲力,如同实质的碎屑一样流散溅射。 身后喊杀声震天,宋慎如同未闻,双手变作乌云一般的密集掌影,彻底將铁龙罩在身前。 带血的黑影跑出酒楼之外,撞破栏杆,砸往地面。 “拿命来!” 万重刀芒,裹挟著火海般的鸣动在身后勃发攒射。 黄玄蕴近乎失常的心智终於恢復不少,天火刀毕正岩,是他身边最为依仗的护卫,一手天火刀法出身正宗武门,已经练到了极深的层次,只要他出手,相信一切就会好转。 强悍刀光吞吐喷薄。 下一刻, 一道狂风的激越鸣动响彻酒楼,黄玄蕴只见到眼前出现数个火星溅射的碰撞场景,下一刻就看到天火刀毕正岩脚步狂乱的后退。 “大成刀势……少爷……快逃!” 言罢脖颈处炸开一道血线,气绝身亡。 “什么!刀势?????” 黄玄蕴胆魄当场震裂,嘴里几乎能尝到胆汁的苦涩,整个人立马掉头狂奔即走,头也不敢回。 原来, 宋慎此人一直在隱藏实力,今天邀请黄府的人和沙船帮来赴宴,根本就没想好好吃饭谈事。 其目的正是—— 杀人! 胆敢孤身赴宴,不是因为其莽,而是完全足以一个人砍死己方所有的人。 歹毒, 太过於歹毒了! 黄玄蕴破窗而走,运转身法,亡命奔逃,直奔曹府在白鸟镇的基地。 他就不信跑到基地,宋慎还能敢进去他家砍他不成?到时候一拥而上,宋慎总不见得一个人把他们所有人砍光吧! 宋慎杀得兴起,索性突入黄家诸人的人堆里,长刀在人丛的缝隙中划开数道弧线,如同猛虎在痛宰一群羊羔。 每次刀尖的跳动,都必將有一条性命陨落,一枚道果入袋。 顷刻间,群敌皆死。 宋慎打眼一扫,黄玄蕴已经不见其人,他大步来到窗前,但见一道狼狈的人影在下方的屋顶狂奔遁去。 “还想走吗?” 宋慎撞破高墙,整个人狂龙一般窜出十丈,眨眼就拉近两人的距离。 惊龙步法·怒临惊飈! 脚尖点在屋顶,碎瓦在脚下子弹般射出,宋慎冲天而起,一掌打向埋头狂奔的黄家公子。 “不!別杀我,求你饶我一命……” “太晚了。” 宋慎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的遗憾。 他不是什么杀人狂。 如果从一开始进门,大家就把酒言欢,好好磋商,不要那么咄咄逼人,不要那么蛮不讲理,也不至於到现在的地步。 原本,可以相安无事的解决这件事。 宋慎已经给过他们机会。 但他们,没有一个把握住,而是一个劲的自寻死路。 既然已经出手,宋慎当然不会蠢到留下活口,徒增祸患。 一拳打出。 高度集中的劲力,彻底洞穿了黄玄蕴的胸膛,在承受衝击的瞬间,他的胸骨就已经当场烂完了,整个人不可控制的砸向地面,將石板的街道,砸出阵阵裂纹。 尚未著地,人已断气。 宋慎脚步不停,掠入酒楼之內,耐心的搜尸完毕,这才下了楼来。 “你……” 曹圣志登楼看了一眼,整个人如同被雷击在当地,只能张著嘴巴,下巴脱臼。 其他的曹府人马也不遑多让,每个人此时此刻都在承受著理智的巨大衝击,刚才他们还在这里想著如果宋慎在上面被人砍了该如何应对? 结果宋慎刚刚上去没一会儿,尸体就跟饺子一样从楼上掉下来,等到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沙船帮和黄府的人全都被砍死了! “可怕……你竟然把他们都杀了!” 宋慎缓缓把手上的鲜血擦乾,“本来想请客吃饭聊聊就解决问题,但是他们寸步不让,那我只能把他们都打死了。” 曹圣志得了失语症,半天都只能自闭著。 “唉,旧仇刚去,新仇又起!看来我曹氏是永难安寧了!” 宋慎淡淡道:“谈不好就杀!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但他们没有把握住,休怪我白刃不留情!” 曹圣志沉默下去。 “药田一年產出多少钱財?这么大一笔生意,你不会以为不动手他们就会拱手让人吧?如果不出手將覬覦的人都打死,就没必要在这里爭权夺利了。” 宋慎再度看向这位养尊处优的中年人一眼,没有再过多解释。 “你……唉!” 曹圣志长嘆一声,无言以对。 “老人家。”宋慎轻笑,“你们都活在老祖的庇护下太久了,老祖为了保住子孙,一身先天修为都断送了,而你们,却还在如此痴心妄想和和气气就能保住禄位与財產,过著高枕无忧的富家翁生活,真是可笑!如果这种观念不能及时扭转,覆亡有日!” 曹圣海被说得冷汗涔涔,浑然不觉中,后背已经彻底被汗水打湿。 没错。 黄府和沙船帮的人,一直以来所做的就是釜底抽薪,不但將曹家的核心產业全部侵占,断绝了曹府的资金源头,又在將曹氏的经销商铺打杂挤压,这是要彻底灭亡曹氏的节奏! 而自己,乃至於家族中的许许多多遗老遗少,还在幻想著能够继续从前那种只需要按部就班、和和气气就能锦衣玉食的生活。 浑然不觉外面的世界,早已是腥风血雨。 如果自己这些人还是如此的执迷不悟,老祖真的就白死了。 曹圣志吁了一口气,大汗淋漓,“受教了。” 宋慎点头道:“一起去把药田收回吧!” 第七十章 镇魔司 当日,宋慎等人杀进药田,所有抵抗的沙船帮和黄府人马全部就地格杀勿论。 一天半时间,宋慎完成了收回药田的任务。 效率之快,让曹圣志感觉自己在做梦。 原本以为是一场恶战,能够討回一小部分的药田已经足够庆幸的了,结果宋慎花了一天半的世界横扫眾贼,就这么完成了他感觉难如登天的事。 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当曹圣志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宋慎已经带人將药田清理完毕,整装待发。 “宋慎你要去哪?” 眼看宋慎一副即將远去的样子,曹圣志连忙发问。 宋慎翻身上马,整袍佩刀,侧目瞥了曹圣志一眼。 “当然是回衙门了,我现在可是巡城司校尉,没空管理药田。” “额……还真是……” 曹圣志差点忘记宋慎是衙门的校尉,早不是专职给曹府打工的护院了。 认真说起来,宋慎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为国尽忠,不过世家跟朝廷本来就是绑在一起的共生体,宋慎今天所获得的这点权力,的確是曹府运作的结果,所以他帮助曹府解决麻烦,也属於一种投桃报李。 曹圣志脸上有些踌躇,“今天一场恶战,杀了他们那么多人,恐怕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啊,要不你还是暂待一晚?” 宋慎听了这话顿时一翻白眼,“沙船帮的副帮主和黄府的骨干都死了,他们哪那么快杀回来,要是他们再来你就传书回府。” “要是他们想打,那就一直打到大家都受不了为止!” 曹圣海面色凝固良久,只能低声一嘆。 “如此,我明白了。” 宋慎没再多说,打马便走,扬长而去。 就在宋慎屠杀沙船帮和黄府眾人的第二天,曹郁也杀入了渔场,完成了对曹府的第二份核心產业的收復。 ----------------- 沙船帮,漂浮於绿湖的巨舰『巨鯨號』是这个大帮的总部所在。 帮助岳仲正一脸愕然的听著属下的情报,整个人逐渐陷入晴天霹雳的震惊,尝试去理解,最终又將问题反弹回去。 “你是说,曹府的宋慎,把铁副帮主和黄府的黄玄蕴全杀了?你没弄错吧?” “稟帮主,属下已经完全查证,那宋慎於昨日正午约铁帮主和黄家少爷前往仙食馆赴宴,商谈要回被占药田的事,具体商谈结果如何属下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那宋慎直接在酒楼里暴起,將铁副帮主和黄家少爷全杀了……” 岳仲差点怀疑要么是属下喝了假酒,要么是自己喝了假酒。 “尸体呢?” “在停尸房……” 岳仲腾得一下起身,不一刻,他来到停尸房,巨大的白布盖著沙船帮的副帮主铁龙。 掀开白布,岳仲看到这几近扭曲的尸体,好消息是不需要仵作验尸了,只需要用眼睛看铁龙是被某种狂暴的掌力硬生生打死的。 其余几具尸体挨个翻开查看,死相全都极其难看,死因完全一致。 一种爆炸般的掌力將他们的体魄打裂,导致內臟破损加上失血过多而死。 简单来说,就是活活拍死的。 “下葬吧。” 岳仲死心的盖上白布,沉默的回到房內。 沙船帮最近可谓是倒了血霉,前段时间先是遭到三灾刀魔向在山的袭击,那天他和几个副帮主正在开会,那魔头直接提刀就杀了进来,三位副帮主里只有铁龙在外所以没事,另外两个被当场劈死,他要不是刀法强悍,又精通逃亡之法,肯定也是当场被杀的命。 硕果仅存的副帮主铁龙变成他的骨干,开始承接帮內许多事务。 原本以为这次可以通过接收曹府的资產来回血,结果…… 四位堂主快步进门来,其中嗓门最大的白虎堂主左汉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已经跟个炮仗一样响得震天。 “曹府欺人太甚!此仇不报,我沙船帮以后还有何顏面在新余立?” 刚进门,白虎堂主左汉又道:“帮主!这仇不能不报啊!” 岳仲目光扫向青龙堂堂主赵忠义,后者义愤填膺:“左堂主所言极是,我们当年入帮的时候,可是歃血为盟过的啊!不能同年同日生,便是同年同日死!帮主,你出手吧!” 其余两位帮主同样跟进。 “报仇?”岳仲面色古怪,“很好,今夜左堂主你率领几位手下的骨干去暗杀宋慎,为铁副帮主报仇!” 左汉脖颈子一僵,半晌才说道:“这……帮主,就我和手下这些人?” 岳仲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你还需要什么帮手?青龙堂堂主,你也一起吧,你们多带些人!” 青龙堂堂主如被子弹击中,狼狈地道:“唔,这么说的话,似乎有必要从长计议。” “是啊帮主,宋慎是朝廷命官,背后也有曹府,咱们得谋划一番,不能急於一时。” 岳仲淡淡道:“你刚才说了,当初入帮的时候可是歃血为盟了的。” 左汉有些狼狈地道:“额这个……帮主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副帮主的人选吧,我老左入帮已经二十年,是该挪挪位置了。” “新的副帮主?”岳仲翻了个白眼,“这个也是大事,本帮主也得从长计议一下,现在先不跟你们聊这个,滚吧!” 没力气扯皮的岳仲看著几个堂主离开,开始腹誹起来。 “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都想让我御驾亲征?” 稍作思考,岳仲命人道:“一个时辰之內,去给我把关於宋慎的所有资料全都给我搜集过来!” … 半日之后,岳仲站在黄府之外。 黄府管家亲自前来接待,“岳帮主久等,家主已经在內堂等著了。” 岳仲轻轻点首,在管家的带领下,进入黄家家主的內堂中。 “见过黄家主。”岳仲谦卑道。 黄开玉面色阴冷,但看到岳仲,却难得的收住了表情,显示出对岳仲的极大尊重。 毕竟,这是一个能在向在山的刀下全身而退的人。 在天刀传鹰出现之前,三灾刀魔向在山,就是战无不胜的存在。 黄开玉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你所为何事,咱们两边是该商量一下,曹府宋慎,杀我孩儿,此仇必当百倍奉还,不死不休!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將曹府的希望彻底灭掉。只要將宋慎和曹郁斩杀,足以將曹府层层剥笋,步步打击,直到彻底灭亡曹氏,届时新余城,渔场我黄府和你沙船帮共掌,药田、矿山也是。” 岳仲一脸谦然道:“敢承家主的看重,我沙船帮实在是汗顏,不过。” 话锋一转,岳仲又道:“我沙船帮刚遭三灾刀魔的突袭之祸,副帮主被杀两人,现在铁龙又被杀,帮眾颓废丧志,百废待兴,只怕是难以爭斗了,曹府的矿山、以及各个商铺,凡是我沙船帮占据的,岳某都无常转让到黄府名下,我沙船帮以后还是只坐渔业和运船的事,愿跟隨在黄府的羽翼之下效劳。” 黄开玉错愕的看向岳仲。 “就这?” 两个字,多重含义。 岳仲却假装没听懂,“还请黄家主为我帮中的兄弟报仇!” 一时气氛沉寂下去,主要是黄开玉真是没懂,你个岳仲,跟在我黄家的屁股后面,出点力,拿好处,吃饱饱,你在怕什么啊? 难不成,现在的黄府,还能不是曹府的对手不成?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现在的曹府,就是一个破房子,只剩下一个宋慎和曹郁在支撑大局,只需要定点爆破,將这两个柱樑摧折,何愁曹府不灭! 想到这里的黄开玉垂下眼瞼:“既如此,岳帮主你先回去处理你的本帮事务吧,对付曹府的事,你们就暂时先不用管了。” 岳仲起身拱手道:“黄家主大仁义!岳某隨时听候调遣。” 言罢离去。 黄开玉收起蔑视的神情,对管家道:“去把陆佛,徐真,薛玉真三位校尉请来。” ----------------- 长亭,古道。 斜阳。 新余城城主王琿率领亲卫在此等候已经一个时辰有余,却半点都没有不耐的意思。 一直到天色即將暗淡, 古道上两匹骏马疾驰而来。 左面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右边,则是一个看起来歷尽沧桑的老者。 城主王琿迎上前道:“恭迎萧紫衣,哈哈,欢迎李老回到新余!” 如果宋慎在此,一定会十分讶然。 这个老者就是他拜师之后一直没有见过的师父李禪。 另一侧的中年男子一身紫衣,雍容中一派凌厉之色。 李禪慨然道:“是啊,一年时间,昨是今非了。” 王城主也有些慨然之色,“曹家老祖……” 李禪点头道:“我已经知道,若我在,他必不至於遭此厄运,我有负於曹家。” 紫衣男子轻声道:“李老故地重游,难免生出感慨,不过……现在的新余城,可不是一个怀旧之地。” 李禪淡淡道:“你还年轻,不知道年岁衰朽的钝痛。” 紫衣男子哈哈一笑,道:“我只是小小玩笑,李老毕竟助我镇魔司诛杀了那封豨大妖,不论如何,我理应予以最大尊重。” 李禪斜视此人一眼,“萧平哲,不要以为你位列龙州潜渊榜四十九就自以为可以妄自尊大。” 紫衣男子萧平哲淡淡道:“听说李老尚有两位弟子在城中,未知天资如何?” 说到两位弟子,李禪有些汗顏。 其实他当年入曹府,只是被妖魔追杀所迫而已,多年来苦心孤诣为了自己的人生大愿奋斗,对於名下的弟子,始终是欠缺了应有的支持与教诲。 “估计,比你也差不了多少。” 萧平哲轻鬆一笑,“本官今年二十有五,已然迈入先天,位居镇魔司山川紫衣之位,小小新余城,能有什么天才能与我相抗?不过,本人倒是听说了这城內最近出了一个刀道强者,不爱拋头里面,绰號天刀,王城主,是也不是?” 王琿点头道:“確有此事,此人击杀了为祸一方的刀魔向在山,领取了万两赏银,却不肯见我。” 萧平哲哈哈一笑:“正好,本官这次过来未动干戈,无人知晓,我倒要看看这天刀传鹰,究竟是何许人也,还有飞龙山中的妖魔,这一次我可不会像那玄龙剑宗年轻时那样手脚不乾净了。” 对於这个萧平哲的狂妄,李禪无奈一笑,不过对於潜行侦查的注意,他倒也颇感有趣。 藉此机会,也好好看此故地。 不知道自己那个大有机会选为仙苗的女徒弟如何? 还有那个……只见了一面的徒弟,宋慎。 第七十一章 般若金刚 萧平哲跟李禪秘密入城后,城主王琿將两人安排在城主府的登丰阁內。 在王琿安排的隱秘宴会之后,两人回到阁內。 萧平哲一身紫衣,踌躇满志的来到楼台上,看到李禪正凭栏而立,目光正望向曹府的方向。 “李老似乎有些惆悵。” “不知是否年老了,老夫现在突然对於传承二字格外牵绊。” 李禪收回了目光,万家灯火在脚下如海,但他內心却感到格外的苍凉与孤独。 “多少年来,老夫一直在追查妖魔,追查魔门,矢志復仇,但等到妖魔与仇人化为土灰之后,才感觉到在曹府的那几年是唯一可以称得上是生活。” 萧平哲的脸上有著一份敬佩:“李老的大毅力,大决心,令人敬服。” 仇恨支撑了自己走到现在,但当结束了沉重的因果,还想在人生这幅画卷上寻找到一丝暖色调的时候,李禪这才发觉那少得可怜,过去相伴多年的曹老太公已逝,留存的草包家主他並不看得上,说起来只有自己那个天资卓绝的女徒弟值得关照了。 对了,还有一个一时兴起收下的另一个小子。 “现在又多了一重因果,飞龙山中那两头妖魔,必须要彻底剷除!”李禪低声道。 “本除魔使既然来了,自会解决这两个妖魔,李老不必掛心。” 李禪看著这个自信的年轻人一脸纵横天下,有我无敌的模样,虽然心底反感这种態度,却无法还击。 年方二十出头,却已身著紫衣,按照大雍的官阶,行走世间的紫衣除魔使,明面上为从五品的职位,与王琿同阶,但后者遇之却不得不面露恭敬之色。 原因在於当今妖魔乱舞的世道,镇魔司的地位超然,到紫衣这个层次行走各地,当地官员必须予以配合,甚至如果当地官员去职,紫衣则有权便宜行事。 有一类人,出身贵重,天资盖世,从未品尝过失败的滋味。,他狂妄,令人生厌,但却有狂妄的资本,且资本极厚。 对於这样的人,李禪也只能无奈以对了。 萧平哲满怀信心地道:“我受候爷赏识,孤身来此,必当扫除奸邪,荡平群魔。” “玉剑候的確是盖代雄杰,他能赏识你,看来是认为你前途无可限量。” 萧平哲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有朝一日,我,也会镇魔封侯,独步天下。” 李禪没说话,听凭他自信心爆炸。 收起笑容,萧平哲敛色道:“不过现在城內魔门潜踪,山中有妖,还有眾多覬覦地髓青莲的门派高手,本除魔使也有无从下手之感。现在城內的大户黄府与曹氏正要大打出手,正好这也涉及到李老的牵掛,不如咱们就从这里入手吧,正好看看,如何才能將这城內错综复杂的污浊局面扫清。” 李禪探手拈鬚,徐徐道:“浑水中,往往有人按捺不住,你我秘密来此,正好隱而不发,先看看这帮人的成色。” 萧平哲接著道:“正好看看李老两个徒弟,听说李老那位女徒弟志在成为紫阳宗的仙苗,我猜紫阳宗的人可能不日就到,甚至……已在城中了。” 李禪稍一沉默,道:“也许,她未来的成就不会比你更低。” 萧平哲洒然一笑,不置可否。 ----------------- 日光下坠。 宋慎独坐小床,点开了面板。 【精元道果:叄年零肆月】 【技艺道果:拾柒年零叄月】 …… 宋慎心里想著自从突破到势的至强领域之后难做存进,动輒领悟二十年只能进步个百分之几,他稍作思忖,將此前从那个天火刀身上得到的天火刀法取出。 “人法天,火道的刀法,估计也不比其他的武功来的差。” 宋慎没多思考,暂且先將五年寿元灌注其中。 【此时此刻的你,早已研习过风雷两种刀势,实乃是天下不可多得的刀道宗师,见这天火刀法,见猎心喜,遂沉浸其中】 【第一年,你便靠著浸淫多年的刀术经验將天火刀法练至贯通层次,你惊喜的发现,自己的修行速度竟是如此迅快】 【第二年,当你將所有招意融会贯通之后,却发现真正的挑战才刚刚降临,但你早已习惯这一切,没有一丝烦躁的投入到刀法的修行当中,三年后,你破入天火刀法的合一层次,再过一年,你彻底稳固境界,悟得天火刀法一缕精髓】 …… “五年,才合一。” 宋慎挠头,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灌注寿元推演? 说来惭愧,自从习惯了用寿元推演,自己现在练武都没那么勤奋了。 想了想,宋慎將剩余的技艺道果时间继续送入其中。 【人刀合一的明悟迴荡中,你跋涉了整整九年,终於摸到了那一缕势的门道,但此时的你才发现,横亘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合一之境与势之境之间的巨大鸿沟】 …… “又是这个瓶颈。” 宋慎低声一嘆,看了一眼剩余的两年,没有再把这个时间丟进天火刀法之內,而是灌入大力金刚掌中。 【你的大力金刚掌早已大成,招意融会贯通,一年之后的你,將这一门简单有效,纯走刚猛路子的掌法学到了极限的你,已经隨手一掌刚劲勃发,摧石裂金,但就在不经意间,你发现这门已经精熟的掌法竟然至刚生柔,你大喜之下,沿著这个路子继续走下去,又一年之后,你已经將这门大力金刚掌变成一门刚柔並济,惊雷无声】 【你化腐朽为神奇,大喜过望,將这门全新的掌法命名为金刚般若掌】 宋慎看了一眼面板,这门掌法果真改成了: 【般若金刚掌(破限·刚柔同源 1%)】 …… 床上, 宋慎睁目,下一秒他身法如神,出现在生铁巨桩的面前,轻飘飘的一掌印出。 触手处没有丝毫变化,但从铁桩內部却传来阵阵霹雳声响,如无声惊雷,铁桩的表面出现几个清晰小孔,看起来甚为可怖。 “现在倒是像那么回事了。” 不过时间也耗光了,宋慎紧接著將精元道果內的时间注入混元功之內,在敌血层次上再作进步。 【混元功第七层32%】 …… “距离先天越来越近了,今晚的睡前小练到此为止吧。” 宋慎倒头睡下。 第七十二章 黑甲军 曹府的矿山位於新余东南一隅。 矿山脚下,有一大镇,名字就叫矿镇。 九月的第十九天。 两匹马驰入矿山脚下的矿镇。 小镇异常荒凉。 时值正午,两匹马在镇口的酒肆门外停下,酒旌在风中飘扬,萧索中一对男女步入酒肆之內。 男子英雄俊伟,女子凛然如傲梅。 一入宋慎一屁股坐下从容道:“矿山现在是鳩山斧在一手掌控,好手眾多,正门的山谷很不好突破。” 曹郁沉吟片刻:“咱们这一趟是来夺矿的吗?” 宋慎想了想:“正经的说不算,咱们是来砍人的。” “然也。”曹郁轻轻点头,“只要咱们將外围的人都宰掉,矿山的人又能如何?黄府这群狗贼还想占著我家的矿山,我让他永远都做不成生意!” 宋慎点点头。 隱约感到自己已为这曹府做得足够多,挽救曹府於危亡中,又力战助其收回產业,算是对得起曹府对原主和自己的恩义了。 曹郁不知道宋慎心中在想什么,自顾自道:“待会儿咱们从后山上去,这趟旅程必定不会简单。” 宋慎沉默的听著她继续说下去。 “昔年在矿山附近横行的飞马会曾多次袭扰矿场,劫掠矿镇的百姓,並向我曹府討要保护费。当时老祖尚在,他老人家以强绝剑术斩杀了飞马会的大当家,並立下重,此会也离开了矿山四周,而今我曹府落难,飞马会在则捲土重来,显是与黄府同流合污,你我上山,少不了有一场硬碰硬。” “当咱们决定以两把刀来杀阵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了。” 矿山的地形极其复杂,外围的群山中有黄府的高手游盪,曹府歷经劫难,本来就缺乏好手,宋慎和曹郁商量之下,决定轻装简行,前来查探与杀阵。 正好两人都是身法如神,即使不能进入矿山,也能依靠身法来去自如。 两人一路而来,除了必要的商量以外,话少。 但这一会儿,曹郁却是一个低低的声音道:“谢谢……” 宋慎诧异道,“什么?” “我说,谢谢。” “谢什么?” 曹郁却收起神態,“没什么,咱们继续赶路吧。” 宋慎不疑有他,起身跟隨曹郁来到店外。 街头空寂无比,半日都看不到一个来往的人,一男一女相伴策马远去。 -----------------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江湖怨侣呢。” 矿镇的另一家茶肆,萧平哲略带戏謔的淡淡笑道。 李禪却看著自己的一对男女徒弟踏上上山的路,有些恍然神色。 一年未见,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一年以前的以前,他也在苦心追逐的復仇的事,曹家老祖也在苦心想著突破一声梦寐以求的先天之境,一年以后的今天,两位徒弟所展现的洗炼与彼此的异样神態,都令他感到一阵恍如隔世。 最近在城內,他跟萧平哲早已將宋慎和曹郁的事情打听了个遍,虽然在一阵阵惊愕中明白过来现在的情形变化,可看到两位徒弟这一副孤勇姿態,心中震惊的同时,却不自觉流露出一种疼惜。 尤其是宋慎, 这个徒弟,到底到了何种境地? 不知何故,有种深不可测之感。 犹记得当时收其入门的时候,李禪的想法便是等到自己復仇的事业完成之后,待到曹郁前往宗门,这个根基异常扎实,出身寒微的徒弟就留下来给自己养老送终。 谁知一年过去,白云苍狗,什么都变了。 萧平哲忽然没来由的问道:“李老何不加入我镇魔司?我看你对付妖魔似乎很有一手。” 李禪的面孔忽然浮现一丝古怪,“你不知道吗?镇魔司不收三十五岁以上的新成员,像我这种半截入土的老傢伙,连门都进不去。” “?” 萧平哲的表情凝固片刻。 “额……我还真不知道镇魔司还有这个规矩……” 李禪苦笑道:“江湖的斗杀,已经足够令人疲惫,我已年迈,不再適应了。” 萧平哲望著空寂无人的街道,目光缓缓移动向远山。 “李老,我预感到今天和明天都不会风平浪静。” 李禪的目光亦是布满了阴霾。 “的確。” 萧平哲留下茶资。 “杀意,这山中看来可藏著了不得杀意啊……待会是否要我出手襄助,免得李老的两位徒弟遇难?” 李禪淡淡道:“李某的徒弟,何须旁人来救?” 萧平哲嘿然一笑,並未多言。 ----------------- 黄昏。 野地篝火嗶嗶啵啵。 宋慎独自坐在篝火旁,默然运起玄功修行不輟。 三小姐曹郁刚才只说了有事要离开一会儿,宋慎也没多问。 荒郊野地,女儿家的,人有三急,他再怎么迟钝也不至於连这点眼力见也没有。 最近不知何故,感觉她变得异常多愁善感,时常露出宋慎难以理解的姿態亦或是问出不相干的问题,令宋慎大感反常。 宋慎只当是她的周期到了,倒也没多去寻思,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能与师姐並肩杀敌,倒是给宋慎一种別样的体验。 真正的武道修行,不只是闭门造车,还要彼此观照,曹郁这种天才也是宋慎所观照的对象。 这样想时,一股直教人汗毛倒竖的杀意陡然惊现! 宋慎想也不想,长刀便已经来到掌中。 一道惊悚的寒芒在空中暴现,宋慎的长刀以一个准確无误的角度挑中来刃。 猛然间呼啸声起,其声高亢似狂沙怒吟,其形似万千陨石暴射。 宋慎闷哼一声,一把刀变幻为万千强芒,在空中瞬间交匯出无数光点。 丝丝缕缕的弧线疾速交斩,来势越发凶狂,最终在一阵宛若颶风的狂飆中落幕。 宋慎收刀而立。 “师姐这算是考较我的刀法吗?” 曹郁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脸上无喜无悲。 “天刀传鹰,是你吧?” 宋慎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说出欺骗的语言。 “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能挽救我曹家。” 曹郁的嘴角难得的勾勒出一层自嘲的笑,“其实,我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不敢相信。” 宋慎轻声道:“就不能让我做个无名英雄吗?” “不行!”曹郁斩钉截铁,“因是因,果是果,不能这样稀里糊涂的。” 宋慎嘆了一声,“好吧,现在你是城內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 曹郁嫣然一笑,“这份恩情,存乎此心。” 两人没有再多言。 隔日, 太阳从东方升起,两人策马在山间疾行,步入一座旷野。 宋慎微不可查的咦了一声。 曹郁连忙问道:“怎么了?” “如果黄府纠结的人马比较厉害,应该在这片地方截击我两。” 曹郁也有凛然之色,如果如传闻中所言,黄府收服了附近的各大马贼,那么这一片旷野,就是最佳的杀场之一。 恰在此时,乌云从远方缓缓蔓延而来。 “如果敌人有五百之眾,持重武器来攻杀,你我二人胜算如何?” 曹郁问道。 宋慎沉吟片刻,道:“就算不能砍完,以你我的身法,自可在山间周旋,直到杀尽最后一人。” 曹郁內心凛然,暗想这宋慎的自信力竟然如此强大,每次遇事总能沉稳如山,就连自己,也生出了依赖的心思。 原本,只需要一个人过这一生就可以, 可现在,这种小女儿的姿態却如潮汐一样隨时而来,让她感到曾经的宏伟志愿竟然隱隱有了瓦解的徵兆。 一念及此,远方顿时传来一阵马蹄声。 远方的乌云疾速蔓延而来,眼看有一场豪雨。 曹郁纤纤玉手摸向刀柄,静静道:“这场雨后,一定会有惊人的彩虹,如果你我彼此分开,那就各自为战,直到在灵矿山下的叶尾湖再会,共睹彩虹,如何?” 宋慎轻声一笑:“好,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曹郁的回应同样鏗鏘有力。 健马如潮,在原野上狂奔而来。 敌人以惊人的高速疾速接近,宋慎一眼扫过去,果真有接近五百之数,全都手持重矛,看服饰,的確是飞马会的匪徒。 两人对视一眼,一拍健马,胯下的精悍动物顿时向前窜出。 敌在十丈之外,顿时箭如雨下。 宋慎激起凶戾之心,杀入马贼从中,一把钢刀变作长虹,根本不理射来的箭矢,直接冲入匪徒人群。 刀芒一到,立即有人当场惨跌马下,宋慎如老鹰扑羊,凌空疾劈,在一片长矛的丛林中海燕一样翱翔。 那边厢的曹郁所扑去的方向,同样是人仰马翻,顷刻间地面尸首相枕。 这群人里有黄府的高手,也有经年的马贼,成分异常复杂,虽然是乌合之眾,却十分凶悍。 大雨滂沱,天地愁惨。 宋慎手杀数十人,夺来一匹骏马,向著右面的山谷狂奔而去。 曹郁见状,也长啸一声,驱马向左侧的山峦奔去。 荒原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尸首,剩余的两百余好手,停顿片刻,一人道:“黄七爷,去追谁?” 名为黄七爷的斗笠男子冷冷道:“去追杀那个女人,至於那个宋慎,自会有人杀他!” “好!” “这女人实在漂亮,也实在凶狠。” “若是能擒住……” 狞笑声中,眾多马匪追往曹郁的方向。 宋慎则独自驰马进入山谷,大雨中看不真切,但靠著这一份强大的感知,也能知道后方根本无人来追。 想到这里的宋慎有一种杀回去的衝动,但想到三小姐那可怕的刀法,他是不信这伙凶徒能够对她怎么样。 於是便继续驰马穿入山谷之中。 只需要穿越这座山谷,沿著这一条道路走过几片山就可以到灵矿脚下的叶尾湖,宋慎倒也不急。 爬满藤蔓的山谷在雨中一片灰白。 宋慎一路拍马疾行,感知如同大网一样放出。 来自於某种可以称之为气机感应的东西告诉他,前方有一场可怕的杀劫。 想到这里的宋慎全身催马的动作放缓。 灰白的雨幕中,缓缓出现一重黑沉沉的虚影,远远观之,犹如岩石,靠近一看,竟然是全部整装待发,人马俱甲的精骑! 这一群骑士,约莫在七八十人左右,甲士清一色的筋骨武士,全身包裹在漆黑的甲冑之中,尤其领头的头目,更是气血如虹。 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繚绕在空气之中。 “黑甲军!想不到黄家竟然將这保家卫国的精锐用来对付我。” 宋慎面露凛然之色。 足足三位黑甲军校尉,此时隱藏在盔甲之后的森冷目光没有任何感情。 “布阵!!!!” ----------------- 远处, 紧隨而来的李禪和萧平哲也愣在当地。 军阵? 这新余城城防军的精锐,用以镇压一切来犯之军的守护神,竟然被人用来截杀? 萧平哲低语道:“怪不得,从刚才就感到这山谷之中充沛这海潮一般的杀意,简直要像湖水溢出山体。” 李禪面色阴沉如水,“我那个女徒弟还在独立奋战,老夫现在就要出手解决掉这群给世家卖命的杂碎再去帮我的女徒弟!” “慢!” 萧平哲沉声道:“看看你那个徒弟,他在做什么?疯了?这可是精骑铁甲的军阵!” 李禪面色一呆,愕然的看向山谷中的一人一刀。 视野中, 黑甲军的森然军阵之前,那悍然孤勇的一把孤刃,已经一往无前衝杀而去!!!!! 第七十三章 孤刃破甲 一场豪雨,坠落在这片山谷中。 在新余,巡城司管治安,而黑甲军常备只有区区五百员,属野战序列,负责城防,每个战士都经过精挑细选,其中的精锐战士更是筋骨武者才能入选。 这些精选的黑甲骑士,各带巨盾,重矛,佩刀,人马俱甲,过去在新余城附近的叛乱中,黑甲军五百精锐布置的军阵无论是正面攻击还是侧面袭扰,称得上是无往不利。 当头那个戴著漆黑盔甲的男子身形雄伟,宽大且厚重的盔甲也掩饰不住其健硕的体魄,当足了虎賁熊羆四字形容。 虽然看不到面孔,但宋慎清楚的知道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名叫薛玉真的黑甲军校尉,其身旁的两者同样是校尉军官,一个名为陆佛,一个名为徐振。 今天,他们所带的七十二骑,正是黑甲军中最精锐的一队,用以围杀被黄府视为心头大患的宋慎和曹郁。 尤其宋慎,更是首当其衝。 黑甲军多年来被黄府掌控,这三人更是黄府一手提拔的中坚力量,尤其是薛玉真,更娶了黄家的女儿。 说起来,巡城司和城防司,同属於包围城池的力量,差別仅在於前者安內,后者攘外而已,所以称为同袍毫无问题。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同袍,宋慎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古怪与戏謔。 “你们本来是保家卫国的精锐,竟然来此围杀我,不觉得自己愧对了朝廷俸禄吗?” 薛玉真漠然道:“这个不用宋慎你担忧,我等今日是来围剿马贼的,后面自会带著马贼的首级回去请功!” 顷刻间, 军阵已然布成。 说来也怪,当这军阵布置完毕,宋慎隱隱约约感到眼前这一伙甲士似乎彼此连成一体,气血在共振中似乎变成某种近乎实质的、庞大的力量。 似乎是军中传说的『军魂』? 传言只有战意昂然,气血澎湃,身经百战的常胜军在彼此精密的配合下才能形成这种由气血共振和战意造就的力量。 可惜眼前的这群黑甲军一是人数太少,二是显然还没达到那种能够形成军魂的铁血强军级数。 “同为保境安民的食俸者,我本不想杀你们。”宋慎轻声一嘆。 闻言的三位黑甲军校尉和不少精锐骑士都露出揶揄的笑容。 “你真不知力量为何物。”薛玉真面罩之后的脸上现出一层嘲弄,“我们这七十二骑,就算是先天高手来了也能过招,更遑论你?你今天必死无疑!” “很好。”宋慎全身涤盪过的热血开始沸腾起来,赤金色的骨髓在身体深处缓缓变得灼热。 战意。 昂然的战意。 “听到你们这样说,那我大开杀戒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宋慎轻缓拔刀,厚背大刀锋刃上闪出一丝冷光。 “大开杀戒?”薛玉真一手提著足有九十五斤的重矛,遥遥指向对手,“我们这里七十二把长矛和七十二张盾和盔甲,你一把刀,就想与我们匹敌?” 錚! 长刀出鞘。 没什么可说的了,宋慎胯下的马匹在躁动了片刻之后,骤然间猛然衝出! 並非向后,而是向前! 一道寒芒,朝前电射而去。 秘技·飞廉怒! “大人!我来会会他!” 一名悍勇的劲卒大喝一声,眼看这孤勇的刀客在军阵面前竟然如斯悍勇,不免激起凶性,立即操起重矛便衝杀而去。 薛玉真尚未有时间呵斥,两位骑士已然在雨中交错。 宋慎一刀劈出,刀如吹息龙捲,快至无形无相。 马匹喷吐著白雾,宋慎勒马而至,稍作停留。 噗通。 一颗戴著盔甲的脑袋从黑甲骑士的脖颈上掉落地面。 甲冑完好无损,但甲冑之下的人,身首异处。 刚才宋慎的一刀,刀锋以惊人的精准,顺著鎧甲微不可查的缝隙,將黑甲战士的首级无情切下。 至於盾牌?在宋慎的快刀面前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真正的快刀,你们的甲冑是挡不住的。” 宋慎嘴角咧开一丝笑容。 剩余的七十一名重甲骑士面露惊骇之色,就连隱约繚绕的军魂都变弱了几分。 这是一个宝贵的实验,证明眼前的刀客,绝非他们此前所想的那么好杀。 薛玉真冷喝道:“注意护住要害,只要护住鎧甲的缝隙,他的刀不足为惧!” 宋慎提刀再起。 “是吗?” 胯下骏马再度扬蹄而起,冲入敌阵。 “找死!” 三位洗髓校尉都露出杀意凛然的神態,“杀了他!!!” 三把重矛,以极快的速度同时沿著三个角度穿空刺去,封锁住宋慎行动的各个方位。 宋慎身上並无甲冑,这等重矛,就算不刺个正著,哪怕擦著也是重伤的下场。 然而, 下一刻, 怒音呼號,如同雪原的凛冽颶风之音响起,三道炫目的刀光几乎同时劈出,在一瞬间同时劈中三把长矛, 快至极限的三刀。 宋慎附身掠入后方的军阵当中。 眼前足足有十把重矛一齐插来! 然而, 眾多骑士茫然的看著眼前的马匹上,但见宋慎猛地从马匹上窜出三尺,整个人瞬间驾临高空,斜掠往前方的骑士人丛里。 惊龙步法·飞踏浮霄! “找死!!!” 眼见宋慎扑来,坐镇军阵后方的校尉徐振立即挺矛刺来。 下一秒,他的眼睛却察觉到异常,宋慎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与慌乱,反倒是用一种看待冢中枯骨的目光看著他。 到底哪里不对? 黑甲军校尉徐振心內狐疑,但答案来的太快。 不知道原本一矛插向空处的他,却惊骇的发现宋慎整个人不知何故,竟然在空中极其逆天的滯空一秒。 惊龙步法·躡空蹈虚!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一矛完全刺空,反倒给了宋慎借力之处,但见宋慎探出脚来,在其重矛的尖端一点,整个人以惊人的高速俯衝而下。 一道近乎无形的刀芒自天而降,锋芒盖世! 徐振惊骇之下,抬起大盾准备格挡。 但, 宋慎的刀太快了,快得超乎他的想像,他的盾牌根本来不及阻挡那在空中不断调整路线的虹芒。 “不,我还有盔甲……” 徐振如是想道,在这个角度,宋慎的长刀绝不可能砍到他盔甲的缝隙。 下一刻, 穿云裂石的风雷遗响在山谷间不断迴荡。 宋慎如同陨星坠地,落在几个骑士中间,在矛与盾都没来得及构建防御的弹指间,刀尖已经跳出几个短促的弧线。 马匹从另一侧透出军阵。 宋慎大手勒住韁绳,在所有人的神经震撼到极点的目光中。 徐振的上半身盔甲缓缓显出一道清晰的裂纹,裂纹从左肩开始,一路划至右腰。 哗!!! 鲜血剎那喷溅,他的半边身子土崩瓦解,坠落在地。 这一次,是连人带甲,一齐劈为两半。 “我说了,真正的快刀,盔甲是抵挡不住的。” 宋慎信手振刀,將其上的鲜血彻底甩开。 第七十四章 刀法如神 “我听到了风和雷。” 山谷之上,透过迷雾观战的两大先天强者都露出惊色。 萧平哲接著问道:“李老,你还传了你徒弟雷道刀法?没见你用过啊?” 李禪面色僵硬,不置可否。 “刀势,强大的刀势,两种快刀的刀势,似有匯合的徵兆?” 萧平哲眼神肃然:“的確有东西,我现在倒是动了爱才之心,此子年纪轻轻,如此悍勇,当真是难得。” 李禪面上逐步平静,但內心中的波涛汹涌,却是久久不息。 怎么自己走的这段时间,曹府会发生这么大的天翻地覆? 老家主跨入先天,隨后暴亡,就连自己这个当初隨意收下的徒弟,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吗?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知道一年前他將此子收入门墙的时候这小子就会桩功。 结果, 一年之后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这让他倒有些不敢相认了。 萧平哲自顾自道:“唉,世家!” “將保家卫国的力量用来为自己爭权夺利,在这里肆意的为了私利拋头颅洒热血,他们领的是朝廷俸禄,忠於的,却是这种家族!” “如果任由这种状况发展下去,我们的大雍,会变成什么样?” 闻言, 李禪倒是寡淡得哼了一声,提醒道:“你们萧家就是龙州最大的家族之一。” 萧平哲面不改色,“我萧家世受国恩不假,但却世代出忠臣,我的叔父就是在对抗铁蛮的云中山之阵中为国捐躯的,死后追封云中候,这份俸禄,我萧家吃的心安理得。” 李禪张了张嘴, 算了,你家贤良祠里忠臣多,我说不过你。 岔开话题道:“看来,我这徒弟,似乎真能应对这等局面。” 萧平哲平静道:“看看他的极限在何处。” ----------------- “老徐!” 颓然落地的两段尸首,自然无法听到他的话语。 一刀劈开了洗髓境校尉的身体,留下的嫣红血液,令大雨充斥著惨烈的气息。 “杀!!!” 人喊马嘶中, 剩余六十多骑这一次完全阵型合一,扇形衝锋而向前。 所有骑士各自举盾,以护住身前要害,难不成宋慎那把刀还能隔著盾牌砍死他们不成? 全身不著寸甲的宋慎,流淌的儘是对手的鲜血,就连胯下的马匹也是夺过来的。 古井不波的面容,如同铁铸。 宋慎一夹马腹, 面对六十余骑的衝锋,他执著再次,反向衝锋。 刀马骤然再冲。 血花飞溅,宋慎长刀劈出的瞬间,一把盾牌当场一分为二,盾牌后方的面孔在一阵惊悚中被印上一道血线,隨后整个人眼前一黑,跌落马下。 四周长矛如林如海,攒射而至。 衣袂破风声响起,宋慎裹挟著咆哮的刀光杀入人丛。 一时阵型大乱,宋慎不但刀快,人也快,最可怕是诡秘难测的身法,令他足以像海燕一样在长矛的丛林中不断变换位置,即使身处军阵之內,也能不断杀人,夺马,移形换位,令对手难以合围,疲於奔命,就连阵法也变得七零八碎,欲罢不能。 现在, 到底是谁在围杀谁? 有人莫名升起这等疑问。 这简直是在……收割! 喊杀声还在雨中持续。 刷!!! 一人浴血而落马,一把长矛丛左侧袭来,宋慎探爪一捞,矛头瞬间被他手臂夹住,对面那名骑士顿时傻眼,因为自己刺出的长矛,竟然无论如何都抽不回来了。 宋慎大手抓著长矛,运力一拉,对手像稻草人一样被他一扯之下身不由己的顺著长矛横飞过来。 寒芒纵横一闪。 又一具尸体,又一枚道果。 宋慎左手持矛,抡动铁矛挥往右侧而来的几大骑士。 他的矛法等於没有,但胜在力量与速度远超这些人所能达到的极限,在几乎一瞬间拍翻两人,顺手望空一投,长刀贯甲而入,將一人当差穿透。 “拿命来!!” 三大校尉尚存的两人,薛玉真与陆佛一左一右,各自使出压箱底的看家本领,瞬间在空中洒出漫天矛影。 尖锐的气流在空中尖啸,两人以气血真劲完全贯入矛身,在矛头细微的抖动中,喷薄出劲力的层层漩涡震盪,彼此配合之下,竟然发出类似於羽之音的高亢鸣动。 “来得好!!!” 狂风暴雨中,宋慎在一瞬间劈出四百七十多刀,在对手矛法的两倍速度中,每一次都精准无误的劈中对手的矛头,一直劈杀到两人虎口炸开,鲜血长流。 赤金色的菁纯血髓沸腾了极点,宋慎最后一道风雷斩后, 沉重的矛头横飞出去,双手持矛的陆佛瞳孔地震的看著自己的矛头不翼而飞,双手失去任何知觉的他,在一阵骇然中看到对手消失在马背之上。 长刀捲起虹芒,发出悽厉的断肠尖啸,破空劈来。 此刻四周全是战友,但陆佛感到自己似乎在独自面对这可怕的刀客,惊骇之下,连忙窜入马腹之下,躲避刀光。 岂知真正的一股凛然的杀意,已然从头顶袭来,就在他身形动弹的瞬间,舒展到极致的刀光在一瞬间將他斩为两段。 栩栩如生的躯干还在维持著精湛的马术动作,但整个人已经分为两截开始解体,横飞,四散。 “不!!!!” 薛玉真拍马欲走, “你们几个去挡住他!!” 一面狂奔,一面下令。 “我们?挡住宋慎?” 几个骑士虽然身著重甲,但明白自己在那把鬼神莫测的长刀面前,跟不著寸缕没有任何区別,横竖都只是一刀了帐。 沛然的杀气,盈满山谷。 宋慎一刀横空杀出,对手竟然在这一瞬间躲避了他的斩击。 “好!” 宋慎也是一惊,这薛玉真在垂死之际的万般,令他生出对生命求生本能的敬畏。 薛玉真跌下马匹,虽然躲避了对手的必杀一刀,但却速度降低,他索性旋身一转,长矛从左腰眼杀出,洒出重重矛影。 宋慎哈哈一笑,整个人乳燕投怀一般杀入对手的矛影中,仅仅三刀,薛玉真胸前多出一道血线。 七十多骑的精锐黑甲军,就这么亡在自己的手里了? 自己,愧对黄家,愧对朝廷,更加愧对这些弟兄。 想到这里,眼前一黑。 尸体轰然倒塌。 宋慎回首脚尖点出,投石奔流般杀进慌乱的军阵之中。 盾碎。人亡。 矛断。头飞 刀光连成一片,像是一轮银色的弯月在黑甲的浪潮中炸开。每一次刀锋落下,就有一名黑甲骑士殞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数个弹指之后,他骑上一匹无主的马,疾驰出这座山谷。 大雨终於停下,阳光再度普照人间。 宋慎的眼前出现一座山间的湖泊。 宋慎疲惫的坐在湖边的石上,心底暗忖,一直在旁观的两人,到底是谁? 这两个人,无疑是可怕的高手,但却一直在山谷上保持著围观的姿態,没有丝毫敌意。 宋慎也无意於打破这平衡,毕竟维持对方不知道自己知道对方存在的现状,对於自己获取缓衝,大有裨益。 “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內心满怀疑惑之时,却始终没看到曹郁的身影。 “不会出事了吧?” 宋慎內心担忧无比,但想到自己如果掠回山谷,返回荒原,未免有些太过迂远。 焦急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你很担心?” 曹郁的狼狈的身影从林间纵横而来,眼看要跌入水中,宋慎展开身法,將她接住。 “不管怎么样,总算没有爽约。” 宋慎道:“上山。” 远处的山间,一道彩虹高高掛起。 两人驻足而望,內心感到无比的平静。 第七十五章 先天之下,老夫无敌 山谷中的迷雾仍未散去,萧平哲与李禪站在尸堆中,脚下儘是本该为国效忠的儿郎。 如今以这种方式被人残酷的砍杀在这座山谷中。 “他们本该在战场上出现,结果却像现在这般,死得毫无价值。” 萧平哲一身紫衣无风自动,罡气繚绕。 李禪的神情也颇为落寞。 在新余城曹黄两家斗了百年有余,来此的朝廷命官倒也乐见其成。 毕竟,两个实力雄厚的家族如果合起伙来,变成铁板一块,那要头疼的就是城主大人了。 可惜, 这些年来,这种竞爭逐渐有了失控的苗头,两个角力百年的老傢伙也想分出个胜负生死了。 这群黑甲军的骑士,就是这一场爭斗的漩涡中的牺牲品,虽然可悲,但他们平日里可没少受黄府的恩惠,尤其是三个校尉,能够在这等年纪攀上洗髓的层次,光靠他们的家世,根本不可能。 正是因为这种状况,在朝廷的各个机构之內,多的是那种甘为大族奉献,但在国家大事面前却胆怯惧死的人。 无他,家族是真的可以给他们带来跃升。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士为知己者死。 如此说来,这些人死得倒也不算冤枉。 “好消息是,咱们不用再调查天刀传鹰是何许人也了。”李禪以一个怪异的口吻说道。 萧平哲正要说话,忽地眉头一皱,急急道:“这些人的身上……似乎有股怪异气息。” 李禪微微愕然,“老夫也略有些感觉……” 萧平哲运起罡气,戟指点出,流淌著的实质罡气在尸首早已灭亡的经脉中奔流,转眼间密集的经脉网络在躯体之下缓缓亮起。 李禪嘆为观止,“这便是凝练了人身大窍之后才能拥有的手段吗?” “这是镇魔司先天武学,恕本官不能告知各种精奥。”萧平哲沉声间,看著尸首內部繚绕升腾的魔气。 “老夫这把年纪了,能安寧的了此残生就算侥天之幸,对於更加高远的层次倒也没什么奢望了。” 说话间,漆黑的魔气从三人的骨髓內部彻底释放,在雨后的地面掀起一阵腥臊气息。 “这些人都用过魔丹。” 萧平哲面色阴沉,“怜生教的手段,这些魔丹一用,便可以逐渐侵蚀人的骨髓,將凡人体內的驳杂血髓融化侵蚀,变作这种带著强大魔力的魔髓,足以省去洗髓的水磨功夫,但坏处是会时常发作,引起全身剧痛难忍,必须要怜生教的秘药才能压制。” 李禪吸了口冷气,“怪不得这黄府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个洗髓的高手,这黄府竟然跟怜生教勾结!” 说到怜生教,李禪面孔流露出强烈的忌惮之色。 萧平哲沉声道:“当年前朝太康末年之时,弥勒教兴风作浪,被我大雍太祖荡平扫灭,但由此教衍生而出的怜生教却一直是魔门中的强大门派,他们的手段,比这魔丹更加邪恶得多的都有。” 两人对视一眼,面孔之上都有震动,“这黄府,已经被魔门渗透到这等地步了?” ----------------- 黄府。 “你说什么?” “你是说……薛玉真,陆佛和徐振他们,带著黑甲军的精锐,去围杀一个宋慎。” “对了,还有几百个马贼,然后,他们全都被砍死了。” “你是这个意思吗?” 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两股战战,额头汗如雨下,支支吾吾。 “你说啊!!!” “老……老爷,此事千真万確,属下已经百般查证。” 黄开玉一向雍容的面孔此刻开始扭曲,过往的理智与沉稳烟消云散,变为癲狂,狂躁。 由不得他不如此。 黑甲军的骨干精锐,黄府在这座城池的权力保障,黄氏高高在上的依凭, 对了,还有三个苦心培养多年,投入了海量资源,以秘法提升,忠心耿耿的洗髓校尉, 全都没了? 黄开玉感觉整个后脑勺在发麻,脚下的地面变得虚幻,似乎感到难以踩实,太阳穴也开始胀痛,眼前冒起了金星。 这可是老黄家的最重要的家底,直接被砍没了,现在的他跳河的心都有了。 心中的憎恨可谓是攀升到了极点了。 这查探情报的黑衣人一脸惊惧,走也不得,留著却是生怕老黄对他做什么。 很快,一个低沉的声音解救了他。 “你下去吧。” 黑衣人如蒙大赦,慌忙告罪而去。 黄家老祖带著乃孙黄玄真进入內堂,黄玄真沉声道:“爹,薛校尉他们……都被杀了吗?” 看到自己的天才儿子进来,黄开玉的脸色好了一些。 “我的儿,幸亏还有你,只要你还在,我黄氏就能不坠。” 黄家老祖黄湛斜视一眼黄开玉,淡淡道:“你刚才的尖叫,老夫老远就听到了,身为家主,竟能如此失態?你的稳如泰山呢?” 黄开玉从破功的失態中缓缓恢復过来,苦笑道:“爹,这黑甲军的精锐,可是咱们家的根基所在啊,我是没想到那宋慎竟然有如此实力,这……简直是不可能的。” 黄湛冷冷道:“死便死了,竟然就这么轻易的被人砍杀,这种废物,留著也是浪费资源。” 冷酷的话语,令黄开玉也感到一丝心悸。 “只要老夫还在,黄氏就灭不了!”黄湛的话语低沉却如钢钉,掷地有声。 “先天之下,老夫无敌!” 他冷哼一声,尽显傲气,“哪管是真正的先天,老夫也有过招的力气,老夫就是这黄府的天,其他人死了算什么!” 黄开玉在父亲的面前,冷汗涔涔,垂首听训。 刚才的惊惶此刻扫除殆尽,“爹,您老人家,已经到了那等地步了?” 黄湛不答,只是漠然道:“这个家,除了玄真,我和你之外,其他人,没有不能死的,你必须要有这种气魄,才能当好这个家,懂了吗?!” “老夫一天有命在,就能为你遮风挡雨,而你,则要给老夫好好管理一切事务,玄真天资卓绝,將来必是我族的振兴希望所在,老夫只要活著,我黄家便没有覆灭之忧,不要动輒一副天塌了的软弱模样。” “是,爹。” 黄开玉又变成了那个尊贵的黄家家主。 说话中, 一个一身青衫的书生款步进入堂內。 “黄老家主真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黄开玉见了此人,一脸尊敬之色,“见过莫先生。” 黄湛道:“莫先生望山寻气,可有结果?” 莫先生扫视一眼,黄湛老儿立即起身道:“咱们换个地方说。” …… 此时此刻, 在新余城另一端的宋慎却默默地点开了面板。 第七十六章 先天之下,我也无敌 【精元道果:陆拾玖年零柒月】 【技艺道果:捌拾柒年零陆月】 …… “一百多年的推演时间?” 宋慎还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道果树上简直是硕果纍纍。 现在他倒是有些希望黄家能人丁兴旺一点了, 要不然都不够砍的。 “黄家,最好是干点谋反什么的勾当。”宋慎暗地里这么想著。 不过他旋即收起了这种邪恶的想法,自从有了道果能力以来,宋慎现在是越来越渴望杀戮了。 这是不对的。 宋慎收起想法,看向了面板的武功一栏。 …… 【武功:混元功(第七层35%)】 【追风刀法(见势63%)】 【狂雷刀法(见势58%+)】 【天火刀法(合一86%)】 【般若金刚掌(破限·刚柔同源 1%)】 【惊龙步法(已圆满)】 【军道杀拳(小成3%)】 …… 宋慎沉吟片刻,首先选择刀法。 虽然般若金刚掌的全新领悟让他跃跃欲试,但是作为一个刀客,刀法才是他的根本所在。 “先……提升天火刀法吧。” 【开始模擬】 【第一年,你將天火刀法的每一个招式被拆解成最细微的动作,然后重组、再拆解、再重组,试图从中得到新的体会】 【第三年,你终於彻底將自己的天火刀法与风、雷二道刀法区分开来,风求快,雷求爆,而火——火求的是“燃”,不是燃烧敌人,是燃烧自我,燃烧此刀】 【你赋予了天火刀法爆炸般的力量,你每一刀劈出,都如怒炎排空,但你悲哀的发现,自己似乎距离真正的天火刀法最终的精髓越来越远】 【你在蹉跎中走了七年,一堵横亘在眼前的高墙,几乎將你的信心击垮】 【你坐倒在河畔,眼观那逝水东流,骤然得悟,真正的天火刀法,犹似著滔滔流水,延绵不绝,积累的势能才能最终衝垮一切壁障,你爬了起来,继续投入到挥刀之中】 【一年后,你一刀挥出,空气中灼热的浪潮滚动,如天降流火,吞噬一切】 【领悟秘技·燎原】 …… 提刀凝立,大脑中丝丝缕缕的明悟充斥,这一门全新的秘技在他刀下演化而出。 说来也怪, 当长刀在空中挥动不止,整个屋內的空气也变得十分灼热起来,没有刀光,没有风声,只有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刀锋上扩散开去。 “这一招,堪称我所习刀法中爆裂之最。” 而此前的风雷斩则是极速之最,若能將三者融合,必定是极其可怕的杀招,想到这里,开始模擬起来。 【你尝试將火势融入风雷斩,但刚一接触,三股力量就在体內剧烈衝突——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这本该是相辅相成的,但加上雷,整个体系便乱了】 【雷太暴烈,火太炽热,风又太飘忽,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差点让你气血逆流】 【这三年,你什么都没做成,只是反覆感受三门刀法的本质差异】 “看来困难的程度超过我的想像。”宋慎也感到有些棘手,模擬时空里的自己,那种焦躁的情绪似乎也能传递到了现实之中。 最可笑的是,宋慎隱约感到自己现在也是风雷火三种刀法齐备,那自己,岂不也是一位三灾刀魔了? 莞尔中,宋慎继续模擬。 【你开始换一种思路,不追求“同时使用”,而是追求“轮转”,风起,火隨,雷至】 【你如获至宝,大喜过望,自以为找到了出路,不必在迷宫中误打误撞,又是三年,你一刀挥出,先以风势开路,刀锋无声无息;紧接著火势爆发,刀锋过处空气骤然升温;最后雷势收尾,刀光炸开,气浪如潮】 【然而,你开始明白,轮换始终只是轮换,永远不是真正的融合】 【直到,你开始意识到,风火雷不是依次爆发,而是要在同一刀中同时存在,只是“显”与“隱”不同。风势为骨,雷势为锋,火势为魂】 【十年,你终於抵达了真正的瓶颈之前】 【你不禁回想风雷斩是怎么成的?不是把风势和雷势硬塞在一起,而是找到了一个共同点——快,风和雷的快,本质不同,但表象相同。他以“快”为桥樑,架通了风与雷】 【你开始他开始尝试以“火”为底,“风雷”为用,一刀挥出,三重劲力层层递进,第一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人窒息,第二重:无形的风刃切开防御,第三重:雷音炸响,刀锋已至】 【十六年,你第一次挥出了那一真正融合的一刀,三种力量不再分彼此,而是浑然一体——像是一道裹挟著雷鸣的炽风,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高温烤出裂纹,这一切都如阴差阳错,似剎那芳华,但你知道,自己只要做到一次,就永远做到】 【这便是一证永证的魅力所在】 【踌躇满志,你继续上路,还剩下最后一点缺憾,才能真正做到圆融与无缺,你知道那才是最难的】 【你再度明白过来,最后的缺憾,便是自己仍然对於过往的风雷亦或是火焰仍有偏颇,无法彻底的融会贯通,你开始与自我爭论,与本能作战】 【七年光阴流水般滚滚而去,昨日之我彻底化为过往,你劈出了人生中最为惊艷的一刀,这一刀,连你自己也感到毛骨悚然,你意识到自己到底创出了什么可怕的刀法】 【领悟秘技·天风焚雷刀】 …… 下一秒, 宋慎连人带刀,消失在原地。 长刀破空斩出,爆裂而灼热的气浪伴隨著刀锋在空中疾行,最终迅比激雷的一刀砍在铁桩之上。 由铁熔铸而成的大柱出现一道切痕,切口平整无比,隱约可见灼热的炙烤痕跡。 似乎铁桩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斩断,就那么维持了好一会儿,这才滑落下来。 “这还是我火势未出的情况之下。” 沉入心田,再度推演。 一刻钟后。 【天火刀法(见势45%)】 …… 【精元道果:拾年零叄月】 宋慎稍作思索,没有將剩余的寿元灌注在天火刀法中,最后那几年他的进度用乌龟爬行都不足以形容了。 “算了,提升掌法吧。” 这大力金刚掌的领悟就爽利多了,没有那种泥淖里跋涉的痛苦与挣扎,就是一个,干。 【领悟了刚柔同源的你,將这门掌法提升到了它不该有的高度,然而,你仍然没有满足於此,而是继续求索,追问】 【五年后,你刚柔並济,融会贯通,不滯於物】 【你一掌劈出,惊觉那刚柔两股掌劲竟然可以分开又匯合,於是你尝试將两种劲力强行一分为二,於是你发现,这刚柔交织,龙虎对冲的一掌打出,眼前的木桩在一阵螺旋的狂劲中化为齏粉】 【般若金刚掌·螺旋1%】 …… “这还是大力金刚掌吗?” 宋慎咋舌,现在的他,一掌打出,柔中带刚,刚中带柔,虚实交织,还能化为爆裂的螺旋杀劲,堪称这世上闻所未闻的奇异武学。 “再来!” 三重刀势合成的爆裂秘技,再加上如此神鬼莫测的掌法,宋慎的气势开始攀升。 踌躇满志的他,自信无比地喊出了狂妄之语。 “在这先天之下,我无敌!” 第七十七章 混元不灭金身 盘膝,坐定,模擬。 【没有起伏波澜,没有明悟与追索,你要做的,就是要將血液中的最后杂质,一点一点的炼化,直到那淡淡的赤金之色变为真正的黄金之血】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血液在体內奔流,一遍又一遍,周而復始,当你再度看向体內奔腾不止的血流之时,那原本微不可查的淡金色,而今已经褪去青涩,化为纯正的黄金之色】 【修行,仍在路上】 【四年匆匆而过,你终於听到了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轰鸣——像远方的江河,像地底的暗流,低沉、浑厚、连绵不绝,你“感受”到每一滴血的流动轨跡,它们在你体內奔涌,像无数条赤金色的小蛇,穿梭於经脉之间,渗透进筋膜、骨骼、臟腑】 【混元功第七层:100%——涤血大圆满】 宋慎的脚步一刻不停,继续,嗑药,破限。 一万两,到这会儿只剩下可怜的三千两了。 【你自然而然的踏上破限之旅,没有犹豫,只有对极限的追求与渴望】 【立下誓愿的你,如同一颗顽石,一点一滴的检视自己流淌的鲜血,你悲哀的发现,自己与生俱来的热血,早已在这尘世的染缸中污浊入骨,即使你运用劲力將其涤血进行圆满,但你永远都无法依靠这个方法达到真正的纯净之血,除非你能回到母体,重回那未曾被浊世污染的状態】 【既然无法完全涤盪,那便彻底拋弃过去,你做出世人无法理解的可怕举动——只见刀锋划过静脉,你任由赤金色的鲜血缓缓流淌,每当达到生死一线,你便再度停下来,继续涤血,如是循环不知多少次数】 【蝉鸣禪灭,春秋轮转十二度,你形销骨立,如同枯木,你几乎毁掉自己,游走在生死的灰色地带,直到你发现无论如何换血都再也无济於事,你睁开眼来,看著地面流淌的鲜血流淌著丝丝缕缕的霞光,如同仙琼,现在,你的一滴血蕴藏的能量,是寻常武者的百倍】 【回来吧,全盛时期的我,你嗑下最后一枚丹药,直到纯净的赤金之血填满心臟,一个呼吸的功夫,你的全身的肌体饱胀,青丝重回乌黑之色,现在的你,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大!】 【破限——赤金宝血,犹似天河,生生不息】 …… 宋慎睁开眼,舒服得差点叫出声。 汹涌的气血能量在体內汩汩而动,透出体表,变作滚滚的狼烟,衝击樑柱。 劲力像不要钱一样在全身通达流转,宋慎隨手一拳打出,没有罡气,但空气变作的狂浪竟然將远处的人桩打进去一个掌印,螺旋的劲力铁桩的体表显现出某种扭曲和撕裂的痕跡。 “这要是给我练成罡气,那不直接隔空砍人了?” 宋慎暗忖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能练成那种四十米的大刀。 微风拂面,现在通过体表的肌体,筋骨的敏感弹簧,至乎体表的毛细血管都在告知他方圆数丈之间的留存的人与物。 不过,更为奇异的是心灵似乎也隨之敏感起来, 隱隱形成金风未动蝉先觉的奇异感知, 现在的宋慎,就清晰的感到有一道目光正在屋外观察自己。 “又是上次山谷中的人?” 宋慎心神一动,推开大门,苍穹上月明星稀。 他將目光缓缓移动,直到东面那黑魆魆的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宋慎却清楚的知道有一个人正在看著自己。 对视片刻,视线移开。 一阵细微的气流扰动,宋慎知道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强大的对手。 宋慎心中生出警惕,转身回到屋內。 “此人定在先天之上,新余城有这种高手?” 思绪流转,宋慎首先排除一个可能。 这些人,必不可能是黄家的人,如若不然,上次在山谷中对手绝不会让自己那般屠杀黄家的黑甲军。 尤其刚才的片刻对峙,对方一丝敌意都未曾流出,令宋慎止住过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既然想不通,宋慎便决定暂且搁置。 看向面板上的精元道果。 【精元道果:三十八年零七月】(以后都用小写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之前用大写,脑抽了吧大概) …… “淬体止步於此吗?” 宋慎心內默默思索,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並未达到极限。 在整理,在调整, 自己推演的思路。 一夜无话。 隔日, 宋慎来到曹府,下人看见他就上前说:“宋爷,小姐您来府上的时候,先去她那里一下。” “知道了,谢谢。” 宋慎一点头,谢谢二字確实习惯说了出去,覆水难收。 来到曹郁的院落。 说来也怪,她虽是女孩儿家,但自己住处的布置十分简洁,石桌石椅,一丛青竹,一片练刀的道场,还有一尊硕大的磨刀石。 舍此之外,只有一些必要的用具。 “你来啦。” 她从屋內走出。 宋慎轻声问道:“师姐找我。” “嗯。”曹郁看起来十分认真,看起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 “紫阳宗的接引使大概这几天会到,你……到时候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见。” 宋慎一呆,曹郁却有一丝慌乱显现,“你不要误会,我是看你天资厉害,才想为你引荐一二,以你现在的实力和天赋,入宗肯定没有问题,甚至仙苗也可竞爭。” 误会什么? 宋慎没懂她的话,不过他倒也没纠结於此,反倒是问道:“紫阳宗,在大雍算是个什么层次的势力?” 曹郁听得莞尔,宋慎实力强大,但对於许多本该知晓的事却一窍不通。 “千年的宗门,你说厉不厉害?”曹郁一笑,“除去真正圣地以外,紫阳宗在大雍的宗门中算前列,在龙州,更是首屈一指。” “圣地?” “对的,除去被灭的龙岳寺以外,至今留存著三大圣地,一者便是在国都的九鼎宫,我大雍现在的护国大宗师姬无妄,二者则是青州的素王阁,三者便是北境的镇国宗门青莲剑宗。” 儒释道,就佛门被灭了? 宋慎感觉似乎有被针对的意思? “护国大宗师,姬无妄?姬姓似乎是我大雍的皇族姓氏吧?” 曹郁点头道:“没有错,他是当今圣上的皇祖叔,歷来九鼎宫都是皇族执掌。” 由皇族掌控的圣地?那不就是护龙山庄铁胆神侯? 宋慎暗自腹誹。 “三大圣地除了九鼎宫是本朝太祖搜罗天下至强武道,薈萃精华所创以外,龙岳寺,青莲宗,素王阁都是底蕴极其深厚,最早可追溯至战古年代。除去他们以外,还有许多底蕴强大的宗门,当年江湖有一位威望强盛的宿老曾以朝廷官位的九品中正之阶来品评大雍的宗门,紫阳宗就位列上中之品,这还是紫阳宗百年来有所衰落的结果,地位十分超然。” 宋慎听得点头连连,的確是涨姿势了。 “说了这么多,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去紫阳宗?你也快先天了,先天武学,江湖上的宗门没有几个能够提供,就算给你,条件也极为苛刻,而紫阳宗,那里强者如云,底蕴极深,对你修行大有裨益。” 宋慎心底转动想法。 紫阳宗,很好。 但…… 宋慎现在变强,就是需要不停地得到道果,但紫阳宗的那些弟子…… 也不给砍啊…… 如果还要外出捉拿妖魔或是通缉犯,那真不如就在巡城司升官算了,毕竟巡城司就是要砍人立功的。 “我再想想。” 宋慎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好吧……” 曹郁难以抑制的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还有事吗?” “没有了……” 宋慎道別而去,马上要上工了,他得去衙门了,倒是留下三小姐有些悵然的看著那个背影远去。 第七十八章 大妖灭国 紫阳宗是不错,但巡城司对他来说似乎更加海阔天空。 如果有那种专门砍妖魔的组织就好了。 宋慎现在还心心念念著上一次砍了三灾刀魔向在山,直接得到接近一个甲子的道果。 要知道他在山谷里刀都快砍卷刃了也就一百年出头,这就是差別。 穿过街头,身著校尉服,来到衙门。 曹阳穿著副都司的官袍在官署一脸头疼的样子,宋慎问道:“大人,是不是辖区里又出了什么江洋大盗。” “非也。”曹阳无语的看了眼宋慎,波澜不惊的眼底,他倒是清晰的看出一丝跃跃欲试。 这傢伙干嘛一提到江洋大盗就恨不得上去抱著亲一口? 这是有多想进步啊…… “你也知道,最近飞龙山不正常,就连绿湖里都怪物频出,前几天沙船帮的人在湖里甚至抓到一头长角的老鮀,现在看来是山里真要地龙翻身了。” 飞龙山中有魔物,这是个人都知道,但是现在看来,所谓的地龙翻身带来的效应不只是魔物和怪物变多,湖里的宝鱼增多了,就连飞龙山附近產出的水果都变得值钱了。 现在,距离飞龙山足足有十几里地的小鳩山里卖的李子都炒到了一两银子一斤,引得一群发狂的人类蝗虫一般把山里的野果搜罗得乾乾净净。 不过,曹阳应该不至於这么以天下为己任吧,飞龙山出问题,又干他鸟事。 比邻飞龙山的,可不止新余城一座。 “你还不知道妖魔有多可怕。”曹阳摇摇头,看了一脸游刃有余的宋慎,“你知不知道,就这几天的消息,咱们大雍西域比邻的火罗国,就被一尊大妖直接灭国了,那等强大的妖魔,如果对付我们新余这种城池,简直不要太简单,到时候什么黑甲军,就是人家的食物。” 这话说得没错,黑甲军,连军魂都没形成,对付妖魔纯属天方夜谭,连宋慎都能单刷一队。 “火罗国是被什么妖魔所灭的?” 曹阳把脑袋一摇,“我哪知道去,火罗国距离咱们十万八千里去,不过风闻嘛……似乎是一尊飞天遁地的妖禽,对了,火罗国这尊妖魔出现以前,也出现了严重的地龙翻身,不过那不是简单的翻个身,而是爆发了一次死了震动千里的大地震,简直是恐怖到了极点,一尊妖魔,直接把大半个国家的给吃掉了。” 看来这地龙翻身,也不只是飞龙山一个地方的事?而是一个大范围事件,甚至连其他国家都有。 “二公子是为这事烦恼?” “不,比这更棘手的是现在附近许多势力的高手都来到了城里,就昨天和今天,天碑门,苍云剑宗,符离门和飞雪山庄的高手入城,其他实力不算强的小门派就不说了,就是这四大宗门就引发了大震动。” 飞龙山出了这么大的事,固然危险有之,但是机遇同样是巨大的。 曹阳所言的四大宗门,在龙州本地算是武林门派中的第二序列,这些门派的高手跟平日里江湖中的那些泥腿子差別很大。 一是这群人是具有正宗的武学门派,本身就代表著一股势力,二是这群高手傲气凛然,当中必有人不服管制,像曹阳这种掌管城內治安的自然是头疼无比了。 “最近,巡逻一定要仔细一些,遇事不要衝动,最好轻视一下我,咱们上头还有都司和总指挥使大人,没必要非得自己做主。” 曹阳叮嘱道。 言罢, 外面本来一位巡捕,“大人,雨苹阁里有宗门弟子在聚会,外面全是武者,场面十分混乱,是否该採取一些行动。” 说曹操,曹操到。 “就知道这群人在一起会闹事!” 曹阳摸著额头,无奈到极点,“还是在老子的辖区!” “宋慎,你去盯著,记得不要动手,別出大乱子就行。” “可以。” 曹阳不放心地叮嘱一句,“千万不要动手,有事立即回报都司大人,再上报总指挥使大人,这些宗门相当难缠,別给衙门惹出乱子来……” “知道。” 宋慎摆了摆手,提起佩刀:“刘水生,张保禄!” 两人快步前来,“大人!” “走了,去巡街。” 带著两人,宋慎跨步间,前往位於翠华街的雨苹阁,尚未靠近,就远远地听见一阵震声吶喊。 “都闪开!巡城司巡街!” 刘水生一声大喊,阁外的人群一看到宋慎身上的白狼校尉服,顿时脸有忌惮。 “是恶捕宋慎!” 此言一出,看向宋慎的目光有了些许不好的变化。 宋慎倒也不在乎,举步便要入內。 一个中年男子立即拦住了宋慎,“宋大人……还请不要入內,令我们难做。” 刘水生寒声道:“我家还需看你面子?” 男子显然是雨苹阁的护院主管,雨苹阁是城內最大的高端会所,阁中不但红袖绿衣,也能吟诗作赋,宴请四方,等閒人不能进之。 “这里弄什么聚过来这么多人?”宋慎问道。 “稟大人,是黄府黄玄真公子的生辰,请本阁花魁尚秋君大家奏曲,顺道宴请各宗天才在此,是以……还请大人赏脸,勿要令我们难做。” “……” 宋慎听了一耳朵,顿时无语极了。 “那刚才说这里闹事是怎么回事?” “是有几个宵小在外面弄鬼,本阁能处置,还请大人不必担心。” “……” 宋慎兴致寥寥,“算了,你们玩吧。” 这里面的事,他没兴趣了。 几个宗门子弟,世家公子,吟弄风月,互吹马匹,这种场所无聊透顶,宋慎自觉自己不適合这种场所,看这雨苹阁的样子,应该没问题。 刚踏出两步,一个冷清的声音道:“怎么不进去呀,宋大人?” 宋慎侧头一看,顿时一呆:“师姐……三小姐?” 曹郁正在门口笑吟吟地看著宋慎。 “你也被邀请了?” 曹郁笑著点头道:“本仙苗也是龙州骄子,这里的宴会没有我,岂非不够增色。” “有理。” 宋慎点点头,这三小姐竟然会来这种宴会,倒是出乎他意料了。 “跟我进去吧,也算见见世面,看看这些宗门骄子是什么样的。”曹郁招手道。 宋慎四下看了看,“这不好吧?我在工作呢。” 曹郁娇笑道:“这里全是持械武人,最易出事,你这校尉当然要坐镇了。” 附近,许多人都看蒙了,这曹府的三小姐一向以高岭之花的形象传世,怎么现在对著这个男子如此言笑晏晏。 “也行。” 宋慎对另外两人道:“你俩先去巡街,我进去坐坐。” 刘水生和张保禄叫屈道:“大人进了这好去处就不带我们了?” “滚!” 宋慎一摆手,“给本大人好好巡街。” 言罢跟著曹郁来到门口,这一次那个护院倒是没理由阻拦了,一是曹郁是有厢房请帖的,二是曹府的小姐,他也不敢多言。 入內, 宋慎跟著曹郁在一眾目光中进入厢房。 少倾, 黄家公子寒暄一阵后,红衣花魁入场,宋慎扫了一眼,的確是大美女一个,素手轻轻抚弄琵琶,一顿悠扬的乐曲浮现。 四面厢房静静一片,为这琴音陶醉。 但对於宋慎来说,这种音乐实在是缺乏节奏,使人昏昏欲睡。 他沉思之间,来到无人的赏雨台,调动面板。 一粒金丹入腹。 【开始模擬】 【皮膜,肌体,筋骨,內臟,骨髓,血液,一路走来,你每一次都打破了世人不敢逾越的极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然而,对於自己这副武道身躯,你存留的那一丝不满与不快如同鱼刺卡在喉咙,不疏不快,你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否真正达到了人体的极限?】 【你尝试思考,皮膜,肌体,筋骨,內臟,骨髓,血液,每一部分都有自己的“频率”。筋膜震颤的频率、骨骼共振的频率、臟腑搏动的频率、骨髓生血的频率、血液奔流的频率——它们各不相同,甚至互相干扰,你要令他们彻底融会贯通,走出一条浑然天成的锻体之路】 【融合,依旧是融合,你如是想道,五元合一——筋、骨、臟腑、髓、血,五者浑然天成,不分彼此,现在,你再一次以今日之我攻昨日之我】 【你再次胜利】 【你將全新的道路修改,这原本的混元功被你修改为『混元不灭金身』】 【混元不灭金身(第八层1%)】 【精元道果:十三年】 丹药再度耗光。 宋慎狂躁的再度吞进去两枚龙血丹。 【你大喜过望,凝神专志的投入至这全新的旅程当中】 【十三年后】 【混元不灭金身(第八层22%)】 第七十九章 宴无好宴 “混元不灭金身。” 宋慎提气轻身,只觉充沛雄浑的力量游走全身,彻底超出原有的极限。 跨步间,全身所有位置的精密传动都尽数显现,流畅,浑然天成。 许多目光都投落在宋慎的身上,宋慎轻鬆自如,並未在意。 不一刻,一曲终了。 宋慎兴致缺缺回到厢房坐下,有些后悔自己进来了,这帮宗门子弟看起来还是挺规矩的。 到底是没有文化啊…… 曹郁想到宋慎自幼孤贫,从小就在府上做事,也就能勉强认识武功秘籍,至於音律这种事,对於他来说还是太远了。 “是不是觉得没意思。”曹郁轻声问道。 宋慎神采奕奕,如实说道:“是有些没劲。” “音律,对你来说还是太复杂了。”曹郁神態间充满了理解万岁的意味。 作为某抑云资深会员,宋慎倒不至於听不懂这靡靡之音,只是单纯见多了,对於眼前这种视听体验贫乏的所谓音律无感而已。 “多谢黄公子予奴家如此机会,能在诸位才俊面前歌一曲,纵一舞。” 言罢,盈盈一拜,在高台上跳起舞来。 不过,这位柳如緋柳大家的確是天生丽质,一身轻柔纱衣將她纤穠合度的好身材展露无遗,冷清的面孔,儘是一派我见犹怜的神態。 不愧是专业的,此女给宋慎的感觉就是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的养老金掏出来给她上榜的衝动。 “好看吗?”曹郁幽幽问道。 宋慎收回目光,低笑道:“跟三小姐比起来远远不如。” 曹郁撇了撇嘴,“音律你是一点不听,但歌舞一点不拉。” 宋慎耸肩道:“本官只是与民同乐而已。” 扫视一眼,在场许多宗门天才都露出陶醉的神情,印证了宋慎的话语。 不过她仔细一想,宋慎刚才也就是隨意看了一会儿,便在那边独自发呆了,还真与在座的眾多猪哥不一样。 “以为会有武斗环节,才跑来维持秩序的,结果就这?” 宋慎摇了摇头,“我就不该来。” 曹郁见宋慎是真的毫无兴趣,只想著这傢伙只懂舞刀弄枪,不懂那诗酒风流与浅斟低唱。 “原来,你真是来维持秩序的?”曹郁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了。 “你以为呢?”宋慎也无语了,这不就会所歌舞吗?有个啥看头。 那边厢, 黄玄真的厢房內,红栏之后的目光看了一眼宋慎那个方向,眼神忌惮。 家族曾告诫他,不要与宋慎正面衝突,他也知晓宋慎单刀屠杀黑甲军精锐小队的事情。 一人,独斩一军,可见其刀法何等凶狂。 试问,自己一人一剑,是否能有此壮举? 难说。 不过他乃是一位公认的天才,更被紫阳宗看上,有机会入宗竞爭仙苗位置,要是入宗之后通过考核成为仙苗,称得上是一飞冲天,即使竞爭不上,依旧是可以从外门做起,可以说他的起点已经决定了这一生都是人上人。 在这般年纪,自然不可能生出我不如人的想法,而是只会想到对方定是用了什么奸计,以及自己只要稍稍提升,就能胜过对手。 “你似乎很忌惮那个官差?” 一个冷静的声音低低地道。 黄玄真忙一脸谦卑道:“陈师兄,此人名叫宋慎,曹府家奴出身,刀法倒是颇为了得。” “家奴出身,朝廷鹰犬。” 陈师兄有些造作的轻笑一声,“看他这幅样子,倒是一点都不像一个家奴啊,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陈师兄慧眼。”黄玄真看起来恭敬无比,“这廝出身曹府的家奴,但天赋不错,曹家想要他为其二公子曹阳助力功勋,便將其安排在了巡城司。结果此人甘作鹰犬,多作残杀,绰號恶捕,平日神气得紧。” 陈师兄瞥了黄玄真一眼,“小黄,我听说,你们黄家跟曹府是世仇,对吗?” 黄玄真初时一呆,不过很快就有些汗顏。 对方这是在点他藉机贬低呢。 “世仇是不错,不过此人的名声,陈师兄大可以隨便去问,在下绝无虚言。” “哦。” 陈师兄兴致寥寥,不再將注意力关注在那官差的身上,而是看著高台上舞动的身姿:“此女,不错。” 他目光看向场中的优伶。 黄玄真低声笑道:“待会儿在下为陈师兄递个帖,陈师兄英俊瀟洒,剑术高强,定能一亲芳泽。” 陈师兄沉吟起来,“不了,门规森严,你以后入了门也要注意,不可败坏宗门的名声。” 一想到周师叔那可怕的气场,他便害怕了起来。 黄玄真暗骂这陈师兄太过虚偽,明明是有色心无贼胆,却还在教育自己,不嫌可笑吗? 但他嘴里却要说受教了,念头通达不了一点。 他这个黄家公子,在这个紫阳宗的上届仙苗弟子面前,哪有摆谱的资格。 一舞终了。 柳大家盈盈一拜,“难得座中俊杰满座,英才薈萃,妾身实不敢献丑,奈何黄公子重义相邀,唯有尽了此身心血以对。” 在场者都爆出一阵喝彩。 柳如緋是雨苹阁从小栽培的最强艺伎,十五岁出道就备受追捧,到如今十八岁,已经吸引了眾多府城以及附近的豪富前来一观芳容,对付这群整日舞刀弄棒的宗门武人自然是轻鬆应对。 冠盖满京华,宋慎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他心中谋划著名下一枚道果该如何获取。 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柳大家,请再来一舞!” “是啊,如此动人舞蹈,我等浪荡江湖,难得一见,还请柳大家再舞一曲!” 宋慎扫了一眼,红栏之后的青年脸上长著浓烈痘印,目光恳切与真诚,一看就是长期得不到满足而自我发泄的年轻人。 柳如緋嘴角掀起一个动人的笑容,“妾身非是不通情理,只不过……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妾身虽然是仅靠贱艺谋生,却也有一丝尊严留存,妾身的歌与舞,只给懂得欣赏的客官倾力表演,若有人在妾身忘情纵舞,自己却在呵欠连天,昏昏欲睡的人,妾身也会心碎。” 在场者譁然。 曹郁首先感到一丝不妙,这说的……不就是宋慎这个不懂风月的傢伙? 果然,柳如緋下一秒的说话印证了她的想法。 “柳大家,到底是哪个令你如此扫兴,说出来,我等会为你出头!” “是啊,如此盛宴,竟然还有这等焚琴煮鹤的蠢材!” …… 一直在静观其变的陈师兄这会眼角流露出一丝笑意,“看来有好戏要发生了。” 眾人只看著这泫然欲泣的动人少女说道:“难得诸位俊才如此垂青,那如緋便直言了,还请那位差爷离开!” 她的冰葱玉指,指向宋慎。 伸出红栏之后的宋慎愕然不已,没想到看表演不够用心,也会被点草? 这下在场的宗门弟子,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宋慎,但见他身上穿著校尉服,一副朝廷鹰犬的模样。 “我倒是谁,原来是一个鹰犬?我等的宴会,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第八十章 无所谓,宗门不在乎 说话的就是那个满脸痘印的青年剑客,此刻他语气凌厉,犹如一柄出鞘的鏗鏘之剑。 有人认出宋慎道:“这不是恶捕宋慎吗?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这帮舔狗疯了吧? 宋慎蹙眉道:“本官受命来此维持秩序,並非是来看歌舞的,还请柳大家不要介怀。” 柳如緋泫然欲泣,一派受辱模样。 贱人,就是矫情啊…… 他却不知,柳如緋出道以来受万人追捧,出场动輒根本不是一般民眾可以想像的费用,这一次黄府更是豪掷千金,结果来了个大煞风景的傢伙,自然大感不忿。 “小小校尉,可笑可笑,我等宗门中人在此聚会,笑傲江湖,你算什么东西?还在这里维持秩序,简直可笑,现在给柳大家磕个响头,爬出去,否则你这一身官袍在我面前可不管用,本人府城楚家楚晏是也。” 宋慎不认得什么楚家,不过这小子倒像是从小被严格训练,从没怎么真正混过江湖的样子。 “你算哪根葱?”宋慎斜视此人一眼。 曹郁冷冷看向此人,“是我叫来,你有意见,可以直接与我说。” 见到曹郁这位刀术天才,新余城的地头蛇,这位楚家俊才也有些打了退堂鼓,他是府城楚家不假,但只是旁支。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他这楚家的名號丟出去,没几个人不怕的,但面对这位有机会成为紫阳宗仙苗的少女,他倒是不敢搭茬。 “听闻宋慎你只是一介家奴出身,忝受大恩,穿了身官皮,平日里横行霸道,今日我等在此,你还想狗仗人势,耀武扬威吗?” 楚宴戟指大骂。 果真, 有了奴才这个身份之后,就会一直伴隨下去,不论你达到何种境地,旁人都会以此作为你的胎记一般用以將你打击。 就如前世的所谓小镇做题家一般。 宋慎现在感觉有点火大, 自己是什么身份? 先天之下无敌惊世天才。 他能忍这口气?他刚学的不灭金身。 下一秒, 强烈的旋风,从宋慎所处的位置消失,来到楚宴厢房之內。 楚宴眼皮一跳,慌忙出手,他也不是什么庸手,而是飞雪山庄的剑术天才,大手握住剑柄的剎那,层层剑芒洒出,编织出层层叠叠强大剑网,发出激越的剑气鸣动。 一只大手探前,一掌拍在剑身之上。 爆裂的螺旋狂劲钻入手臂,摧筋透骨,几乎令手臂肌体中的神经陷入短暂断电。 剑网顿时支离破碎,剑尖颤抖嗡鸣刺出。 宋慎屈指一弹,楚宴闷哼一声,长剑竟然脱手而出,在一声惊呼中电射而出,没入阁內的大柱之內。 “我,我剑呢?” 一个呼吸之后,一只大手抓著他的后衣领往外一甩,这位飞雪山庄的剑客就那么狗吃屎一样趴在了地上。 “你们都看到了,是他先出剑的,我大雍律法,胆敢袭击官差者,至少重打五十大板。” 转手间,楚宴刚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而绑著自己的,正是自己的腰带。 他刚想挣扎爬起,却发现裤子止不住往下掉。 丈夫生於世,如剑不可折,这位楚家公子出离愤怒。 “恶奴才!狗奴才!安敢如此欺辱我!士可杀,不可辱!” 楚宴狂叫一声,眼中几乎流血。 多年来,他一直在山庄中苦修剑术,终有所成,一身修为达到洗髓的清虚之境界,飞雪落木剑也初悟见势之境,天才二字,当之无愧。 这次听说飞龙山地龙翻身,他是静极思动,师叔认为他也算小有成就,是时候见见江湖的风雨了,刚才这一下正是看到这么多宗门弟子在这里,自己排眾而出古,一言废一恶捕,不知该有多么威风。 结果转眼自己趴在了地上? 看向四周刚才还在应和自己的许多青年,此刻眼底不经意间露出的失望与不屑,令他倍感狼狈与屈辱。 在场的各大宗门子弟都惊骇欲绝。 什么? 这楚宴怎么这么不济事? 虎虎生风的剑法,怎么在宋慎那简单的掌法面前,直接当场被缴械? 一个剑客, 就这么被人夺剑,简直是奇耻大辱。 “哦?可杀不可辱?” 宋慎冷峻的目光看向楚宴。 “有种你杀了我!” “好,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厚背大刀,缓缓拔出刀鞘,惊雷一般的乌光破空斩出。 这一刀,犹如从地狱而来。 “你已经死了。” 冷酷的声音落下,宣判了他的死刑。 楚宴缓缓闭上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种死法,他唯有等待死亡,这一刀来得太快,现在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他。 然而, “我没死?” 闭目良久,楚宴发现自己仍未死去。 “我头在否?”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头顶的发冠已经被斩下,但自己的脑袋的的確確还安在脖子上。 呼—— 他吁出一口气,劫后余生,如释重负。 但当他睁目看向四周察觉其他人都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神色时候顿时感到不妙。 不对, 一定是哪里不对。 他缓缓低头,看到裤襠里湿润的水渍缓缓流淌。 自己竟然,被嚇得尿裤子? 一个出身名门与大宗门的天才剑客,面对死亡,竟然露出此种丑態!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这趟下山之旅结束了,这浩大的江湖,將永远没有他的立锥之地。 宋慎游目四骋,“刚才还有你,也在出言不逊,大雍有律,辱骂朝廷命官,拘五日,鞭五十,是你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本官將你擒下?” 刚才跟著楚宴应和的青年剑客怒道:“宋慎,你不要欺人太甚!在场可还有这么多高手呢,你不要以为你能无法无天!” 宋慎摇了摇头,身形消失在原地。 “敢尔!” 青年知道了宋慎的厉害,长剑陡然出鞘,劲力激射,罡风咆哮。 灌满真力! 依旧是漫天的掌影, 宋慎投入剑网,一掌截其剑稍,二掌破其剑根,第三掌下去,长剑发出一阵悲鸣,脱手攒射而出,在青年骇然眼神中,铁掌印在其面部。 顿时带血的门牙横飞出去。 宋慎也有点歉然,练点锻体武功下手没轻没重的,给別人小天才门牙打掉了,看来不能善了了,要不砍了吧。 正好缺点道果。 当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宋慎还以为自己被系统恶灵夺舍了,自己一个爱好和平,秉持人道主义的人怎么会冒出这么邪恶的念头? 不过,这傢伙只是一个纯纯的弱鸡, 宰掉也得不到多少寿元,连杀掉的价值也没有。 故技重施,宋慎三下五除二將此人五花大绑,掷出窗外。 正好这个时候刘水生和张保禄巡街而回,见到这幅场景忙闯进门来,“大人,可有情况?” 宋慎一甩手,“將这两个扰乱治安,言语不善,侮辱朝廷命官的狂徒给我拿下!” “是,大人!!” 两个捕快可不管这个那个,宋大人发话了,照办便是,没有二话可讲。 一时全场静至落针可闻。 啪啪啪。 击节声起。 黄玄真的厢房之后,缓缓步出一个英武不凡的青年。 “宋慎是吧,我现在开始有些欣赏你了。” 宋慎侧目看向此人。 其实从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人了,在这群所谓的宗门天才里,这人算是鹤立鸡群,实力最为强大,在涤血层次已经有很高的造诣了,距离先天很近。 不过, 宋慎並不將其放在眼內。 土鸡瓦狗, 不是针对某个人的评语,而是在座的诸位,都是土鸡瓦狗,当然敬爱的三小姐除外。 “你谁?” 青年洒然一笑:“洗耳听好了,本人乃是紫阳宗上届仙苗陈怀峰,这次奉命与接引使师叔下山接引选拔仙苗,带回宗门。而你,宋慎,虽然出身低微,但勇气可嘉,一身武骨不凡,可以与我去见接引使师叔,我给你一个虫跃龙门的机会!” 那边,曹郁缓缓坐直了身躯,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折? 她都已经准备好宋慎被围攻之后她出手相救了,结果这位仙苗却在招揽宋慎? 刚才的这两个苍云宗,飞雪山庄的弟子遭受的奇耻大辱,在这位紫阳宗仙苗的眼中,只是一齣喜剧。 同样,宋慎听得想笑。 世家,宗门。 过去的大公子是如此,刚才的这个楚家天才是如此,现在的这个紫阳宗上届仙苗也是如此。 这群人到底要如何才能放下虚妄的俯视目光? 陈怀峰眉头一皱, 杀意? 他从宋慎的身上,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意? 陈怀峰顿时饶有兴味,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危险,反而对这个出身奴才的孤狼所展现的这种傲然有了些许探寻的味道。 “没兴趣。” 宋慎横眉一扫,垂下眼瞼,跨门而出。 “有胆敢闹事作乱者,本官將依法办事!” 留下这一句话,宋慎带著那两个倒霉蛋扬长而去。 沉重的压力像是顷刻间消失。 “这宋慎如此凶残与狂妄,必遭横祸!” “就是,神气什么?奴才永远是奴才!” “……” 叫骂声此起彼伏种,黄玄真沉声问道:“师兄如何能容忍那傢伙如此狂妄?这是不给您的面子,也是不给宗门的面子!” 陈怀峰满不在乎的一笑:“不给宗门的面子?他?螻蚁如何能藐视苍穹?弱小者的怒火只是一种笑谈罢了。” 他言罢,又解释道:“我若出手,顷刻间便可將他擒下,不过宗门三令五申,如无必要,不可以隨意与朝廷的人衝突,我来这里还有大事,暂且隨他去吧!” 那边,曹郁上前道:“陈师兄。” “是曹师妹?”陈怀峰笑吟吟。 曹郁沉声片刻,试探问道:“宋慎出身孤贫,偶有傲气,但我愿意再去说服他,还请陈师兄为他保留一个机会……” 陈怀峰轻淡道:“没有机会了,拒绝一次就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言罢再也不多作解释。 曹郁抿了抿红唇,“他……天资卓绝,假以时日……” 陈怀峰断然道:“无所谓,宗门不在乎。” 第八十一章 再见李禪 “擒拿宗门眾子,鞭打花魁,暴打雨苹阁阁主……” 曹阳想著宋慎的丰功伟绩,只觉得大脑深处的神经在震动不止。 “这个宋慎……” 都司大人陆新暉跟曹阳两个一听说宋慎將这些宗门弟子和雨苹阁阁主抓走,並且实行了鞭刑之后,第一时间来到牢房。 为时已晚。 现在, 牢里的楚家公子,飞雪山庄的楚宴,苍云宗的青年剑手,此刻全身鞭痕密布,脸上写满屈辱。 这小小鞭刑,以他们的武道境界,完全能够承受。 但是被一个小小官差当眾擒拿,以后他们在龙州武林青年的圈层还怎么混? 无脸见人了。 尤其是楚宴,现在木訥如同死人一般。 当眾尿裤子,被夺剑, 是可预见,將来在这群年轻人当中他会是什么声誉,简直是死的心都有了。 至於另一边的花魁柳如緋,更是一脸木然,如同死灰一般。 眼前只有一幕幕画面不断重播,他被那恶捕当场掌摑,拍翻在地,狼狈至极点。 然而,在场那些对自己曾经露出沉醉之色的剑客也好,刀客也罢,无人再敢站出来为她仗义执言或是拔剑抵抗邪恶,反倒是那些曾经带著垂涎或是崇敬的眼神,逐步变成了麻木……乃至於厌弃。 再也不是高高在上,一巴掌就被拍翻在地的神女,不再是神女。 一旁的雨苹阁阁主则是愤愤不平,见到都司大人到场立即大声指控。 “陆大人!我雨苹阁每年缴纳的税银多达千两,每年该有的敬礼从未少过,还请大人做主,如果大人不能主持公道,本人也並非没有人脉!” 陆新暉心头充满了无奈的情绪,宋慎此人执法过甚,他真希望这尊神能早日离开,但现在面对这雨苹阁阁主,他也只能板起脸来。 “最近入城的宗门武人多造不法,此类事件不胜枚举。你们雨苹阁拉拢这么多的宗门子弟在一起,也没提前报备衙门,一群年轻的江湖武人匯聚一处,难免生事,所以曹大人才派了宋慎去维持秩序,只不过……” 陆新暉说到这里顿住,只不过闹到这个地步,到底谁来擦屁股? 他看了一眼曹阳,后者咳嗽道:“只不过有宗门子弟出言不逊,现在稍作惩戒,就到此为止吧,拘数日这个就不必了,几位可暂且回去,宋慎的问题,我將严肃处理!” 陆新暉听得扶额,这话说出来,基本没法善了了。 一脸无奈的他看了一眼曹阳,別人搞聚会,你派人去凑什么热闹? 果然,楚宴在监牢里缓缓抬起木然的面孔。 “回去?”他生无可恋的笑了一下,“这监牢我既然进来了,就轻易不会出去了,你们等著吧,这事绝不会善了。我不是一个人,我的家族,我的宗门,会为我討回公道,哼!我师叔应该就快来了,你们做好准备,应对一个先天强者的怒火吧!” 一旁的苍云宗少年同样狠狠道:“哼!绑进来了就不好放了,没有一个合理的交代,这事儿的后果你们都担待不起!” 陆新暉牙疼。 他一把年纪,任上就是要维稳,而曹阳,整天就想著他那个功勋,要是他早就把这个宋慎打发了。 交涉尚在进行,外面传来一阵喧譁。 陆新暉问道:“什么事?” 前来报告的官差一脸惊慌神色:“大……大人,外面来了个剑客,说是飞雪山庄的……” 陆新暉整个人头大如斗,“曹大人,带著你的得力干將去跟人说说吧!” 曹阳气血上涌:“哼!飞雪山庄又何如?我们乃是朝廷衙门!” 他大步外出,但这幅姿態实在是硬著头皮做出的,所以又叫人將宋慎叫来,好歹能共同应对。 谁料刚刚到门口,却发现宋慎已经站在衙门门外,一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姿態。 衙门之外, 一名发如银丝,身材挺拔的苍老剑客凝立。 强烈的气息散发而出,他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隨时斩人。 “现在,跪下,然后將我的师侄释出监牢,我不想说第二遍。” 曹阳刚刚到场,迎头面对这先天高手释出体外的爆裂罡气,如有实质的先天剑气,变作空气中流动的锋刃,令他大感呼吸困难,寸步难行,如有置身泥淖当中。 不禁看向宋慎,却发现自己的属下此刻昂然挺立,非但没有退缩意味,反倒有些……兴奋? 是的, 兴奋? 这是怎么回事? 震骇莫名。 自己是否已经距离眼前的属下太远? 曹阳陡然感到身侧的青年正在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其身躯之上耀眼的羽毛表明,他即將展翅飞走,与自己不再在一个水平之上。 这就是先天高手吗? 貌似也没有让自己感到害怕啊! 宋慎凝立不动,任由那剑罡冲刷而来,犹如狂浪中的礁石。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宋慎凛然如雪,双目微微眯起,“看到这身衣服了吗,你要让一个朝廷的官差对你下跪吗?就不怕以谋反罪论处吗?” 老者目光中戾气凛然流转。 身后再度传来一阵笑声,“老贺,看来你老了,连一个官差都对付不了。” 说话间,另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剑客纵横跃来,落在街心,与贺姓老者站在一起。 又是一个先天? 宋慎眼皮一跳。 不过不知何故,这两个老东西给他的压迫感,远不如当初的曹老太公,宋慎敢说如果老曹在此,对付这两个人中的一个都很轻鬆。 贺姓老者被嘲弄一番,怒意上涌,光火无比。 飞雪山庄,在龙州,谁人不惧? 除去紫阳宗,其他的宗门又能怕了谁来,结果一个小城的官差,就把门中重点培养的弟子当场擒拿,还尿了裤子? 这事处理不明白,討不回公道,可以预想对於飞雪山庄会是一个重大丑闻,他回宗之后必定会遭到责罚,因此而来的损失必將是惨重的。 “好个尖牙利嘴的恶捕!待老夫將你这身官皮拆下,再好生將你剥皮拆骨,好叫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怖。” 宋慎卓立衙门门口的大匾额之下,淡淡道:“我就站在这匾额之下,你若来攻,便是攻击官衙,论罪当斩!你若有理,自可敲此鸣冤鼓。” 这一番应对,让贺姓老者银丝飞扬。 “剑来!!!” 运剑戟指,爆裂的先天剑气顿时激射而出。 下一刻, 一道乌光在空中一闪而逝。 属於颶风的呼號响彻当地。 无坚不摧的先天剑气,在宋慎强大的刀势之下,竟然斗了个分庭抗礼。 剑气逸散四方,宋慎提刀凝立,半步不退。 “老东西,你的剑不够快,更不够狠。”宋慎长刀指向贺姓老者眉心,“蓄意袭击官差,你已犯了大雍的律法!” 贺姓老者惊疑不定,內心掀起一阵波澜。 自己的先天剑气,竟然被一个后天武者给挡住了? 那无坚不摧的先天剑气,对手一个后天武者,有什么资格这么轻鬆接下???? 这一刻,他忘记了什么他妈的律法,只有一个先天剑客自尊被侵犯的狂怒。 剑气再起。 但这一次, 一道斜刺里杀来的狂烈刀罡將这剑气绞杀殆尽,隨之掀起的狂猛风暴,令长街如同置身凛冬。 “我李禪的徒弟,也是你能教训的?” 一个头戴高冠的灰衣老者自天而降,落在门前。 “是你!追风刀李禪!” 李禪眼尾看也不看他,“好徒弟,一年不见,你竟然到了这般境地。” 宋慎也是万分惊喜,“老李?你回来了!” 第八十二章 入镇魔司 李禪的面色黑了起来。 早知道不出头了,这是自己徒弟? 一口一个老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喊村口老头呢。 “没有礼貌!” 老李瞪了宋慎一眼,看向贺姓老者,“速速退去,否则你绝无好下场。” 贺姓老者的怒意再度炽盛几分。 事情变质了,之前是小官差欺辱宗门子弟,现在变成江湖武者挑衅宗门了。 “老贺,看来你需要我的帮助,小子,现在我们退一步,也不用你跪下磕头了,把老朽的徒弟放出,大家各自安好,如何?” 宋慎冷冷道:“说了拘几日,便是几日,一天也不能少,你们要是敢跟朝廷作对,儘管放马过来。” 两个先天武者无奈了。 自己以先天之威,竟然说不动一个小官差,后天武者? 这是对他们底层尊严的严峻挑战了已经。 “好好好。”贺姓老者怒极反笑,“老夫今日豁出去了,定要將你擒下,大不了朝廷怪罪,老夫坐牢便是!” 剑气再度暴起, 这一次是两道先天剑气同时纵横而起,捲起一阵强烈的漩涡。 罡风咆哮,剑啸激越。 李禪凝立不动,淡淡看著这一切,没有丝毫动手的想法。 下一秒, 异变陡生,一道无坚不摧的寒芒自天而降,將两道先天剑气同时绞杀粉碎。 “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大宗门强者同时暴退, 眼前一花,一道紫衣人影落在府衙门前,高大的身影扬手,洒出雨点般的先天剑气,呼啸声几乎盈满整座城池。 两个老傢伙顿感全身衣衫止不住的狂躁暴动,置身於剑海的漩涡当中,隨时隨地会被搅碎。 乃全力运气应对,挥剑如雨,在空中碰撞出阵阵真气的水花,爆开的罡气向四面八方狂涌,如同龙捲风在肆虐。 唰!!!! 惨哼声中, 贺姓老者面色雪白暴退,带血的手臂横飞至空中,落在地面。 他连忙阻断穴位,一面的左边被切开的手臂切口失血太多。 萧平哲虎目看向贺姓老者不翼而飞的左臂,“刚才他的话,你也听到了,袭击官差,这一条手臂算念在你年事已高的份上饶你一命,待会儿將他锁了!” 言罢目光看向矮小剑客老者。 矮小剑客老者立时后退道:“我不打了,老夫认罪……” 贺姓老者顷刻间如同被抽走光阴,苍老了一倍有余。 他,已经是被废了。 “萧平哲!老夫也是飞雪山庄宗门执事,你怎能如此霸道,斩下老夫手臂!” 贺姓老者怒发如狂,但不敢再拔剑。 如果再来一次,被切下的就不是手臂这么简单了。 而是头颅。 紫衣除魔使萧平哲冷冷道:“什么宗门执事,湖里的绿毛龟都比你这號人多,用强行堆积丹药突破的东西,你也配叫先天?混了这么久的江湖,还不懂最基本的道理,不是长岁数就能变强的,懂吗?朝廷的法度威严,岂是你能在这里倚老卖老,强加褻瀆的?这些年镇魔司灭了许多门派,如果有必要的话,不介意多加一个飞雪山庄。” 冷酷的话语落下,如同判刑一般,无丝毫辩驳的余地。 “锁了!” 宋慎咳嗽一声,上前道:“两位,自觉点吧。” 贺姓老者如斗败的公鸡,看向宋慎的目光,恨意比绿湖里的水还要深沉。 他妈的,这老东西真是欺软怕硬,看到这紫衣男人就怕得恨不得碎了胆,但在自己面前就敢齜牙咧嘴,张牙舞爪。 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没少仗势欺人,老了一点没变,纯粹就是流氓变老了而已。 將这断臂老者锁拿之后,宋慎来到矮个子老头面前。 矮个老头眼神锐利一闪,忽然露出一丝和蔼的微笑。 “小官差秉公执法,老夫佩服,不过过刚易折,须得小心在意哟。” 宋慎微笑道:“身正,便走得稳,本校尉以大雍律法傍身,宵小魍魎何足惧,老丈还是担心一下万节如何保全吧。” “你……” 矮个老头一阵头晕眼花,一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也是高来高去的先天强人,竟然被这么个小子如此欺辱,真是气血暴走。 另一边,李禪看得差点笑出来。 自己这个徒弟是不是换人了?之前那个谨小慎微的曹府家奴哪里去了? 眼看战斗已经结束,都司陆新暉终於敢出来看一眼了,结果这一眼差点给他嚇著腿软了。 两个先天高手,直接被宋慎给锁拿了? 再把目光投向那紫衣人影的时候,他顿时噤若寒蝉, 镇魔司! 鬼见愁的镇魔司。 怪不得两个先天高手都如此狼狈! 宋慎一摆手,刘水生和张保禄上前,將两个先天高手押送下去。 不过,这可是先天高手啊,两个小官差哪里敢神气,只能唯唯诺诺的低头,生怕两个先天高手看见他们的脸。 陆新暉和曹阳同时苦笑,以后他们的监牢就要出名了,这可是关了先天高手的牢房,这价值都不一样了。 要知当时曹老头突破先天,全城都在颤抖,而现在先天直接就被关进他们牢房里了,这是什么世道? 紫衣男子看向宋慎。 “宋慎,这是咱们第二次见面了吧?” 萧平哲笑意满满,收起了锋芒。 宋慎却纠正道:“似乎是第三次了吧?” 萧平哲一呆,顿时有些凛然,“怪不得你能以后天的修为,抵挡先天剑气,虽然这两个老东西算是先天里很弱的,但你能做到这般,也实属天纵之资了。” “先天也分强弱?”宋慎想起老曹,在先天里绝对是极强的存在,虽然他也用了丹药。 萧平哲看向李禪,笑道:“李老,这传道受业,可不是我该做的事啊。” 李禪咳嗽一声,淡淡道:“小子,不会就不懂得问?你师父我在这里呢。” 宋慎忙道:“请师父教我。” “这还行。”李禪肃容道:“强弱之分,主要有三点,第一,来自於攻伐、防御和游走之术,这两个老东西剑势生涩,一看就是蠢材,悟性奇差,剑道下品。 其二,来源於后天打下的道基,同样是锤炼紧固皮肉內臟,涤血洗髓,有的人肌体如钢铁,血髓洗炼精纯,有的人只是勉强过关,而这先天便是炼精化气,你自身精气都驳杂不堪,真气再怎么凝练提纯,道基础的不足已经设限了,自然强不到哪里去,第三,在乎先天真气的质与量,这两个老傢伙虽然也打破了桎梏,但先天真气凝练偷懒,远没有这个年纪武者该有的菁纯,明白了吗?” 宋慎点头:“鞭辟入里,师父您分析的很深刻啊。” 李禪哼了一声,“不用谢,我是你师父嘛。” 你还知道? 宋慎没嘴他两句,老头倒是自觉说道:“此间事已经查探明白,那萧紫衣,老夫便先去府上看看了,你们慢慢谈吧。” 萧平哲点首道:“好说好说。” 李禪拍了拍宋慎的肩膀,迈步远去。 萧平哲道:“还自我介绍呢,本人萧平哲,镇魔司紫衣除魔使。” 宋慎想了想,说:“你好。” 萧平哲哈哈一笑:“有意思,一般人听了我的身份会有点反应的。” “什么反应?”宋慎一呆。 萧平哲张了张嘴,无奈道:“咱们去衙门里说吧。” 宋慎一点头与萧平哲来到衙门之內,陆新暉忙上前招呼:“下官见过萧紫衣。” 萧平哲厉目一扫,淡淡道:“实在这两个狂人在衙门门口如此囂张,你们就让一个校尉独自担当?若没有宋慎,你们是否就让这两个老东西直接进门肆意妄为了?身为朝廷的官差,你们心中就没有一丝守卫朝廷尊严的想法?” “啊这……” 陆新暉额头开始冒汗了。 不是,这宋慎惹出来的乱子?我也不是他直系领导,凭啥我去扛雷? 不过他也就敢暗地里比比一下,听了这话只能顿首称愧。 “下官实力低微,年老衰朽,但已经召集衙门的所有好手,就在衙门內设防,枕戈待旦,一旦这两个狂……这两个高手进来,我等立即就会上前火併!” 宋慎真的很佩服自己,竟然没有笑出来。 萧平哲也嘴角抽了抽,面对这老油子,他也只能无力道:“算了,你们办自己的事吧,我跟宋慎聊聊。” 宋慎带著萧平哲来到自己的官署內,萧平哲直截了当说道:“直白说了,我这次来,就是想对你发出一个邀请。” “哦?” “来,加入我们镇魔司吧!” 萧平哲看向宋慎。 宋慎问道:“镇魔司,主要业务是干嘛的?待遇如何?” 萧平哲一愣,这问题也太直白了吧? “业务很简单,我们要做的,就是杀妖。待遇嘛……我镇魔司背靠九鼎宫和朝廷,修炼功法和俸禄都是所有衙门里最优越的,唯有一点,就是一切都要看功勋,而功勋的来源,就是杀妖!” 宋慎立即道:“我加入。” 萧平哲爆发出一阵大笑:“我就说你是天生干这个的。” 第八十三章 洞庭斩蛇 杀妖暴道果,还有武学传承和优渥的俸禄,宋慎认为这镇魔司已经是他目前最好的去处了。 萧平哲点头道:“很好,待会儿我会直接跟你们城主对接,我估计下午你就是见习除魔使了。” “萧紫衣,请教这除魔使如何分级的?”宋慎问道。 “好说。”萧平哲那种凌厉与傲然的作风尽去,“我镇魔司可以按照衣色分为草木青衣,山川紫衣,星斗玉印,这些都是除魔使,再往上,便是操控一洲的镇守使,身著日月金章,我龙州的镇守使便是玉剑候楚天舒楚侯爷。” “而你,我的朋友,你就从见习除魔使做起,此间事了,顺利的话就可以直接升任青衣使,等你突破先天桎梏,功勋足够,就可以如我一般,身著紫衣行走了。” 宋慎一点头,道:“萧紫衣此番来到新余这小城是为了飞龙山吗?” 萧平哲轻笑之间点首:“当然,你对飞龙山应该很熟吧。” “也没,也没去过几次。”宋慎摇头。 萧平哲道:“但你应该对妖魔很熟。” “还行。” “当初你杀死那个三灾刀魔的时候,应该已经极其了解妖魔的本质了吧?” “的確。” 宋慎懒得辩驳,没有异议,反倒问道:“这……算功勋吗?” “很遗憾。”萧平哲道:“那个时候的你,还不是镇魔司的人。” “血亏。” 宋慎摇头,草率了,之前不知道镇魔司这个部门,主要他进入朝廷体系的时间太短,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了解。 话锋一转,“那头蛇妖不算很强,当初曹老迈入先天,实力极强,凭他绝对不是对手。” 萧平哲肯定道:“你的直觉没有问题,据我这些日子的勘察,之前击杀曹烈的,实际上就是甲子年前祸乱四方的蛇鼠二君,而你所斩杀的三灾刀魔,实际上,是这位蛇君的子嗣。” “还有这层联繫!” 宋慎深感意料之外,“这两条蛇为什么像是跟曹家有仇似的,尤其是这个向在山。” 萧平哲微微一笑:“有因必有果,如果我的情报无误,曹府的渔场,是不是曾经捕捉过一头所谓的蛟龙?” 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 那一夜宋慎仍然有印象,自己独守一隅,曹郁则率人捕捉某条大货。 结果这条大火竟然与妖魔有关? “难不成……这条蛟龙也是蛇妖?” 萧平哲从容道:“我镇魔司之外,还有一个辅助性的侦查机构,名为天察卫,其实早在这三灾刀魔横行的时候,他们就著手侦查了,结果相当有戏剧性,而你,就是这齣戏剧的其中一个演员。当初他们已经察觉到你与那条蛇的战斗,只不过,他们都没想到来自曹府的一个家奴,竟然就是那天刀传鹰!” 果然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宋慎没什么好说的,当时那种状况之下。 再不出手,老曹家真的就要完了。 除去那个大公子之外,其他的曹家人对自己有恩无害,宋慎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萧平哲有心將情报托出,便接著道:“五十多年前,紫阳宗的剑客项玄下山游歷,適逢这飞龙山中的蛇鼠二君为祸四方,当时的这位玄龙剑宗有意锤炼自己的剑,便携剑入山,一日之內,鼠君重创遁走,蛇君一家被斩,携长子出逃,刚刚破壳的幼子却置於飞龙潭中,这头因先天不足而神智未开的妖魔后来窜入了绿湖中,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曹府抓到的那条所谓蛟龙,就是蛇君幼子?” 萧平哲缓缓点头:“没错,这个蛇君是巴蛇血裔,而巴蛇则是太古真龙的旁支,上古年间曾横行九州之地,被圣虞神朝的人族强者大羿射杀於洞庭之野,从此之后此族流散四方,曹烈得到此兽,遂炼为丹药,得以突破先天,但也成为蛇君的仇人。” 得知这前因后果的宋慎,不得不慨然一嘆。 世上的事真是出人意表,这老曹得蛟丹而兴,因蛟丹而亡,这因果循环,实在是令人感慨。 萧平哲沉声道:“这曹家老太公,实是新余这小地方不世出的剑道天才,自身修为亦十分强悍,可惜,新余城太小,那些大势力不会把先天真丹给他,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突破,结果遭此横祸。” 联想到曹府与府城崔氏的联姻,宋慎暗忖老曹应该想从崔氏那里得到这种先天宝药,不过似乎並未如愿,具体原因,不得而知。 这些强大势力掌控著这种武道进步的致命资源,自把自为。 怪不得敢於睥睨四方,就如刚才的苍云宗等辈,也敢衝击府衙。 不过,宋慎蹙眉道:“听萧紫衣这说法,难不成这山中还有其他妖魔?” 萧平哲淡淡道:“当年项玄年纪不足二十,便已经是如彗星般崛起,真正举世公认的剑道奇才,然而他却並未深入將这两头妖魔追击至死,你认为呢?” “一头更加强大的妖魔?令他深感忌惮,没有继续深入?” 萧平哲有些兴奋起来,“聪明,你小子出身微寒,但什么事一点就通。我保守估计,这头妖魔已经活了两百年,应该是一头妖將级別的妖魔。” “顺道与你解释一番,这妖魔可分为妖怪,妖將,妖帅,妖君,妖王,你所杀的那个蛇妖,应该就是一头妖怪,经歷过三次蜕变,可以化为人形。” “至於所谓的蛇鼠二君,应该也是初入妖將级別,凝练了妖核,这便是人类武者修士先天的层次。但飞龙山深处的那头妖魔,则是一头练妖核为妖心两百年的老魔,实力已经是人类中凝练了窍穴的气海境,就如我一般,我翻阅卷宗,此魔应该就是当年祸乱龙州的百足老魔。” 飞龙山,竟然如此可怕。 三灾刀魔出现以前,飞龙山完全可以行猎,许多猎户一到冬季就会入山採药,虽然怪事偶有发生,但是妖魔则是从没听说过。 面对宋慎的疑问,萧平哲面色沉沉道:“天道有变,自我太祖爷封山盪魔开始,九州魔气黯然收。但近些年来,过去蛰伏的妖魔,都在开始恢復活动了,比方说这一次的飞龙山,甲子年前的蛇鼠二君,乃至於更深处的百足老怪。” “一个混乱的时代。” 宋慎轻声道。 “也是一个建功立业的时代。” 萧平哲目光远远看向飞龙之野。 厚重浓密的乌云,从天空深处缓缓拉近,如同黑潮。 第八十四章 老夫將亲自出手,搏杀此子! “宋慎!我要你死!” 楚宴枯坐监牢一角,身体上的鞭痕刺目。 身体的疼痛不算什么,但这份屈辱,如同黥刑一样,让其备受这灼烧般的痛苦。 此生,永远, 不能相忘。 凭什么? 一个家奴出身的泥腿子,敢这样对待自己,一个卑微的螻蚁,就算一时得到力量,难道还以为自己能够永远得势下去吗? 又是为什么,自己下山第一次游歷江湖就遇到这种破事?老天爷实在是没长眼睛。 又,自己当眾尿裤子,被人暴打,丑態百出,以后回山该如何面对同门,面对师长,如何面对那个已经暗恋了这么多年的师姐,如何面对江湖上的那些青年才俊? 丈夫生於世,如剑不可折。 自己受此大辱,如果够男子汉的话,是否该拔剑自刎? 想到这里,將佩剑拔出,锋利的刃口闪烁著流动的寒芒。 这要是抹在脖子上,鲜血一定会像喷泉一样流出来吧? 自己就曾见过脑袋被砍下去的人,那一瞬间的鲜血喷涌,至今仍然在震撼自己的神经。 “楚兄!你这是何必!” 一旁,苍云宗的青年剑客周少方大手紧紧抓著楚宴的手臂。 “楚兄!江湖险恶,我辈江湖客,总有翻船的时候,行差踏错,岂能轻易寻短见!” 楚宴毅然决然,一脸生无可恋。 “丈夫岂可受辱,我意如剑,寧折不弯,既然受此大辱,我今日便在这监牢自刎归天!” 周少方无奈道:“楚兄,这剑折了还可重铸,脖子断了,就永远都缝不上了,还请三思啊!” “不,我意已决,待我师叔杀来之时,请你转告我师叔,我楚宴,没有给飞雪山庄丟人!” 楚宴身躯坐直,如同刑场上直面死亡的义士。 那边厢,花魁柳如緋嘴角掀起一个淡漠的笑容,冷眼旁观。 周少方缓缓放开楚宴的手臂,坐回原位。 “那……楚兄先去,我会將你的遗言转告你师叔的,我师叔也一定会来,到时候我们都会为你报仇,將那宋慎千刀万剐!” “啊?” 楚宴放在脖子上的长剑僵在当地,这人怎么不拦著自己了? 不是哥们,你这不是害人?那你刚才阻止我干嘛? 关键是气氛都烘托到这了,自己这剑,到底是抹脖子还是不抹? 监牢里,其余三道目光都看著楚宴。 楚宴长剑横架在脖子上,顿了半晌,脚趾开始扣地,內心千迴百转,把心一横。 外面传来一阵响动,眾人的目光骤然被吸引到外面去了,出言刚刚破了点表皮的长剑忙放下来。 不过看到外面被押进来的两人之时,监牢里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啊?不是,贺师叔你……” 楚宴一眼看到自己的师叔,踉蹌被押进监牢,狼狈之状,比起自己当时也好不了多少。 可是,自己的师叔,乃是先天强者! 怎会如此? 隨后,他看到了师叔的左臂,空空荡荡,伤口骇人至极。 “师叔你的手臂……” 贺姓老者狂怒中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楚宴整个人横飞了出去,撞在墙上。 “孽畜!”贺老本来就被斩手臂,现在动气,顿感头晕眼花,差点栽倒。 矮小老者忙劝道:“贺兄,没必要对小辈动气了,这种刚刚下山的嫩雏就是如此,不懂江湖的险恶,自以为靠宗门和家世就能横行,这是不諳世事,实属正常。真正可恶是那个恶捕,如果不是他横行霸道,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 贺老稳住身形,“回宗再算你的帐,老郑,你助我疗伤!” 另一边的苍云宗周少方都看懵了,自己的师叔来给两人出头,结果直接被抓? 这宋慎真有这么逆天吗? 良久之后,贺老疗伤完毕,狠狠道:“我辈累年苦修,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望,今日惨遭囹圄之祸,此仇不报,你我百年之后,佩剑只怕是都无法入冢了。” 老郑也眯起眼睛,“萧平哲此人当真是天下奇才,我断定他已经凝练了窍穴,生出气海,你我绝非对手,但这宋慎,老夫必杀之!” 老贺皓首苍然,“老夫没了左臂,武功半废,此生无望了,这次来本想看看这飞龙山的机遇,呵,现在只想为胸中意气抒怀,死也无憾!” “虽然如此,你我也要小心出手。朝廷依旧是朝廷,你我就算愤怒,也不能闹出大祸,累及宗门。” 两人正待传音商议,陡然间大地一片狂暴震颤,整座监牢都在晃动。 眾人紧守原地,片刻之后墙壁倒塌,狱卒惊嚇中骇然奔走逃散。 眾人对视一眼,跨出监牢,来到地表。 地震已经停止,但这次监牢倒塌,导致眾多犯人四散奔逃,刚才他走的狱卒还没回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眾人展开身法离开衙门,刚到长街之上,远方的天际,一道笔直的烟雾衝上天际,转瞬间整个飞龙山被那乌云遮笔。 一阵滂沱大雨,骤然降临。 ----------------- 黄府,黄老头远远望向天际。 “地龙翻身了。” 一旁的怜生教香主莫进贤拢手望著天际,道:“黄家主,是时候进山了,你要进入真正的先天,仍需这地髓的帮助,能否破开桎梏,就看今朝了。” 黄湛垂下眼瞼,低低道:“这萧平哲来到新余,是否会陡生变数?” 莫进贤淡淡道:“山中的老魔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黄湛確实心念电转,这些年来,与怜生教合作,获得魔血涤盪自身,却也在魔门这个泥淖中越陷越深。 到如今已经无法分清,究竟是自己太想保全家族的公心强盛,还是……自己太过渴求力量,墮入了魔道? “我的家族……还有我那孙儿。” 莫进贤哈哈一笑:“我怜生教遍布九州,没有各大家族的支持,能有今日?黄家也只是眾多家族的一个,也未见得这些家族有被灭门,黄老是否年纪太大了,畏生惧死了起来?” 老黄收起临事而惧的心肠,沉声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宋慎已经进入了镇魔司?” 莫进贤点首道:“没错,此子异常了得,说不定会成为此次行动的障碍,黄老一家若生波折,说不定就应在此子的身上。” 老黄想起自家一手栽培的黑甲军精锐被那小子全砍了,矿山药田被直接全灭,当真是此恨难偿。 如此天才,但凡成长起来,黄家必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这一次,老夫將亲自出手,搏杀此子!” ----------------- 陈怀峰凝目看向远方,恭敬道:“周师叔,咱们是否该进山了?” 周师叔点头道:“这次下山,选的两个仙苗都不错,对了,那个恶捕是怎么回事,听说天赋尚可。” 此前周师叔一直在山中勘察,只是著重看了曹郁和黄玄真,现在问起此事,陈怀峰知道必须小心应答。 “稟告师叔,此人的確颇有天赋,可说不逊於曹郁和黄玄真,弟子也向其发出了邀请,但……” 周师叔目光转来,“哦?” “他说,没兴趣。” 周师叔淡淡道:“那就算了,不理会他,咱们入山吧。” 上架感言 唔……又上架了。 今晚0点准时发送章节,至少一万字。 在这之前三鞠躬,一鞠躬是感谢送月票、打赏和推荐票的大佬们,谢谢你们的支持! 二鞠躬是道个歉,这本书就是我一拍脑袋开的,所以前面很多东西没想好导致出现不少错误,对不住大家! 三鞠躬是求个首订,大家也看到了,我这本书免费期每天都日更五千字,上架了就更不用说了。 最后,提前祝大家六一快乐! 求订阅 求大家订阅,我会继续改进质量,增加更新,求订阅! 第86章 疯狂屠戮,连爆道果 第86章 疯狂屠戮,连爆道果 一场地震,伴隨著狂风暴雨席捲肆虐,苍茫的绿湖在数日之內掀起巨大的风浪,来自飞龙山深处的溪水暴涨,河水倒灌之下,茫茫四野都被一片水泽淹没。 新余城的外墙,被地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地震导致的房屋倒塌相当严重,城內一片混乱,监牢倒塌,大批逃犯也自由了。 这群强徒在混乱的城池四处为乱,隨后四方逃遁。 沿途大批逃难的百姓仓惶如羊群。 城主王琿尚算尽责,从地震开始就四处为賑灾努力,对四方逃难的百姓开展安置工作。 不过,最大的问题却並不在於这场地震与暴雨带来的灾害,而是飞龙山和绿湖在这场惊变之后彻底变了。 就在昨日,有人反映绿湖出现一头可怕的水怪,四处吞噬渔民。 而居住在飞龙山附近的百姓则说从山中窜出眾多山怪,劫掠百姓,食人掠畜,极为可怖。 巡城司也不得不出城四处抓捕逃犯和怪物,一时城內乱成一团。 青衣加身,英伟雄壮。 虽然只是见习除魔使,但宋慎现在已经掌控了镇魔司的一部分生杀大权。 见妖魔,可杀。 见魔门,可杀。 宋慎,萧平哲,李禪默立城头。 “李老,妖魔若能復生,必定先攻此城,由你来坐镇此城,我与宋慎一同入山,如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禪发出异议“老夫乃先天之境,怎么也该入山吧?曹家主的仇,老夫还没报呢。” “李老所言有理,但唯有真正的先天强者,才有资格坐镇一城。” 李禪的自尊得到极大满足,同时也知晓现在城池的情况乱成这样,他在外这么久,回来第一时间还是心系城池的。 但萧平哲的话语更深。 “现在只是地龙翻身的初级阶段,后续的混乱才是我们要应付的重点內容。所以,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扫平山中的妖魔,第二,维持城池的稳定,使得四方流散的百姓不至於无家可归,而这坐镇城池,便需要强大的实力。第三,需要请教山中窜至附近乡村,水域的各类怪物。” “第一个任务最难,我萧平哲乃是紫衣除魔使,自然当仁不让。 第二任务最重要,李老还望不要推辞。第三个任务,相对安全自由,还能获得功勋。 宋慎你来做是最好的。” 他言罢顿了顿,又说道:“擒贼先擒王,只要將蛇鼠二君身后的百足老怪斩杀,余者不足为惧,到时候李老要亲自出手,我举双手赞成。” “新余城的百姓,都是好百姓,这些日子我踏遍山水,时常在乡野与百姓交谈,发觉这里的百姓淳朴善良,实不忍这这群魔头妖孽肆虐祸害,咱们各自的职责绝不可鬆懈。” 萧平哲不愧是自身的缉魔人,这一番话分析的头头是道,三大高手,各得其所,令李禪无话可讲。 “乖徒弟,你能应付吗?” “大敌当前,保境安民,捨我其谁。”宋慎表示自己毫无问题。 萧平哲和李禪都为宋慎的这份大义凛然当场折服了,小小年纪有此奇气,的確大不简单。 “宋慎,我知道你想进山。”萧平哲一派从容,语气不似先前那般隨意,多了几分郑重。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慎没说话,只是按了按腰间的刀柄。 萧平哲继续说道:“镇魔司的职责,不是逞英雄,不是斩妖除魔博个虚名。我们的职责,是诛灭妖魔暴乱,保境安民。现在飞龙山深处情况不明,老魔復甦,向胜天和鼠妖也不知藏在哪里。你贸然进山,万一被困住,没人能救你。” 他顿了顿,指向城外那片烟波浩渺的绿湖。 “你的任务,是在外围扫清怪物。绿湖里、飞龙山外围,那些因地震精气泄露而异变的水怪、山怪,你见一个杀一个。一来可以积累功勋,二来能稳住城外局势,不让这些怪物进一步侵扰百姓。” 独行? 宋慎喜欢。 好长时间没有道果了,宋慎早就心痒难耐了。 “萧紫衣想必也是独自作战惯了。” 不过,上次独自入山的老曹,下场可是极其的悽惨。 “当然。”萧平哲横眉,“荡平一座山,是这次出门侯爷交给我的任务。” 萧平哲望著那飞龙山深处,缓缓道:“这次出门,我一人未带,就是要在这生死歷练中,成为我大雍镇魔司最锋利的剑刃,建功立业,拼杀疆场,是我自少的所立的志愿。” “这飞龙山就是我的战场。” 言罢霍然转过身说:“你的实力不错,但我早已观察到。” “不过。”他微微一笑,“宋慎你锋芒太盛,先是得罪了苍云宗和飞雪山庄的人,这两个老东西虽然不算强,但毕竟是先天之境,你的实力不差,但真要是搏命,你绝非他们的对手。另外还有黄府的人,怜生教的妖人,嗯,还有山中那两头妖魔。” 这么一数数,宋慎都震惊了。 不是哥们,这江湖上怎么全是我仇人? 实际上萧平哲都数少了,就在这新余城和飞龙山,至少还有一个沙船帮想杀宋慎。 萧平哲却豪迈一笑:“我的意思,绝不是让你以后谨小慎微的活著而不去得罪旁人。 事实上,本官所得罪者,比你更多,更强!但那又如何?我依旧活得好好的,死去的,都是我的敌人。 “6 “而你,现在还未成长起来,最要紧是你还没有练出真气,就始终不算由武入道,自保能力终究有限,所以第三个任务最適合发挥你的价值,毕竟我可不想让李老的弟子在我手上死去,长远来看,我镇魔司的伤亡率,高达四成,我不想妳刚入门就出事。” 宋慎苦笑道:“你是否感觉不妙?否则你为什么囉里吧嗦的,你刚刚说了两句我就知道你全部的意思了。” 萧凭著拍了拍宋慎的肩膀,道:“这是在执行任务,自然要將该说的说明白。” 李禪在一旁捋须点头:“萧紫衣说得有理。乖徒弟,你虽然实力不弱,但先天和非先天之间有道鸿沟。山中那头老魔,不是你现在的层次能碰的。” 宋慎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我也没说要去山里送死啊。杀点小怪,攒点功勋,不也挺好?” 萧平哲嘴角微扬:“那就这么定了。你留在城外清剿水怪、山怪,维持城池稳定。我进山查看寻那老魔踪跡,顺道会一会那头老蛇。” 李禪道:“老夫坐镇城中,以防万一。” 宋慎说:“我在外面刷怪升级。” 萧平哲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隨后取出一块白璧无瑕的玉佩。 “此物名为辟魔珏,一旦附近出现妖魔邪祟,它会反应示警,用以予你傍身。另外,我传你的寻山望气诀,千万不可小看。妖魔往往隱藏於地脉丰富之地,这寻山望气诀,可以助你踏遍山水,寻觅魔踪。” “明白。”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抱拳。 言罢再不多言,一个冲天而起,身影在雨中折跃片刻,投石奔流般在远方消失。 “这就是先天高手吗??” 宋慎內心期待无比。 自己,何尝不想这么高来高去。 不过修为靠的是悟性与努力,宋慎恰好都有,因此並不妄自菲薄。 李禪说道:“徒弟,刚才萧平哲所言,你可要记住,此乃金玉良言。此人,不错。虽然出身贵重,却无傲气,他说的话,你应仔细点听。” “我明白。”宋慎一提刀,忽然道:“对了,这几天没见到师姐,他不会已经启程去宗门了吧。” “还没有,他最近干上了临时差役,帮著衙门清理祸患呢。” “好,那我出城去了。” “保重。” “保重!” 秋风萧瑟。 洪波涌起。 绿湖的水位比数日前暴涨了数尺,浑浊的水面漂浮著断木和死畜的尸体,甚至还有不少百姓的生活用具,似乎就在昨日还被使用,今日却与主人一同成为这大水之中的一阶冤魂,令人感到不忍。 宋慎找到一条废弃的木筏,撑篙离岸。 他没有带任何人,刘水生和张保禄被他留在城中协助维持治安。这种水上的战斗,人多了反而是累赘。 木筏缓缓驶入水泽深处。 木筏是他在湖边隨手扎的,几根枯木用藤条绑在一起,简陋得不像话。 但宋慎操舟的技艺已是宗师级別,木筏在他手中如同活物,破开浑浊的湖水,又快又稳。 他没有径直往湖心去。 萧平哲的话他听进去了—先外围,再纵深。而那些散落在绿湖沿岸的渔村,才是眼下最可能受灾的地方。 宋慎记得,绿湖周边有七八个渔村,最大的叫柳家湾,其次是陈家渡、白芎岛。过去曹府渔场还在的时候,他常带著手下在那些村子收鱼,跟不少渔民打过照面。 木筏驶过一片熟悉的水域,岸边的景象让宋慎眉头紧锁。 柳家湾转眼到了。 房屋倒塌了大半,像是被什么巨力碾过。 渔网散落一地,几条破船搁浅在泥滩上,船底朝天。 整座村庄只有位於丘陵上的几座房屋还留存著,没有被大水淹没。 河湾处,飘著几具残缺的尸体,残留著撕咬的痕跡,疑似有怪物曾在此地出没。 宋慎跳下木筏,踩过泥泞的村道,展开身法奔向丘陵之上的第一户人家。 没有人。 宋慎大感失望。 “整村全灭?”宋慎心头一片沉重,他来到码头,惊喜发现这里似乎有一些拖拽痕跡,也许,这些村民利用手段逃出去了也说不定。 忽然,他停住了。 水边,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 那是一头怪鱼,体长近丈,浑身覆盖著黏滑的黑色鳞甲,头部扁平,一张大口几乎占了身长的一半,露出密密麻麻的环形利齿。它原本趴在岸边啃噬什么,嘴边两根长须变异成粗壮的触手,布满倒刺。 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头,黄褐色的竖瞳死死锁住了宋慎。 这是变异的黑鱼—绿湖里本就有的肉食性鱼类,料来是这次地龙翻身的產物。 刚才见到的残缺尸体,大概率是这怪物乾的。 怪鱼显然是沾染了些许魔性,见到宋慎张口便咬,速度快得惊人。 “孽畜!” 宋慎没有拔刀。 他侧身,让过那张巨口,五指化掌,一掌拍在鱼头之上。 嘭! 般若金刚掌的螺旋狂劲透骨而入,怪鱼的头骨当场碎裂。它巨大的身躯在泥滩上剧烈抽搐,尾巴甩动,溅起大片泥水。几息之后,便彻底不动了。 【获得精元道果:魔化腐须(一年零九月)】 “嗯,不止一头?” 宋慎驾舟掠入水面,他的小船仅是一条小小木筏,顷刻间四面八方,嗜血的瞳孔中,射出对於血肉的渴望。 哗啦啦!! 一下便有五条怪鱼跃出水面,张口朝著宋慎咬来。 风雷之声,划破长空。 宋慎划出数道寒芒,长刀剎那回鞘。 【获得精元道果:魔化腐须x5(七年零三月)】 被切开的鱼身崩飞四散,落在水面,宋慎凝神感知片刻,感觉不到四周还有怪物,这才掠回岸上。 赶往剩余的那一户人家。 入门处,只有一条桌椅,其上放著一张信纸。 信纸已经发黄,墨跡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柳家湾眾乡亲:地龙翻身,妖魔四起。凡愿撤离者,可於三日內至白芎岛码头,有人接应,过时不候。”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宋慎將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继续撑篙前行。 白芎岛? 绿湖深处的一座孤岛,由於距离岸边极远,被沙船帮所占据,变为了最近逃犯的天堂。 可那是沙船帮的地界啊。 谁在那里接人?官府?帮会?还是別的什么势力? “有意思。” 他转身出了屋子,跳上木筏,向著陈家渡的方向赶去。 “希望能有一些活口吧。” 宋慎操舟疾行,沿路又遇到数个怪物,皆被他砍杀,化为道果之力。 地龙翻身產生的影响太大了,大地深处似乎有某种魔性在污染这些原本正常的生物。 半个时辰之后,陈家渡。 一道青衣人影掠往岸上,驻足良久,嘆息不已。 房屋几乎被夷为平地,只剩几根木桩孤零零地戳在地上。 刚刚掠入地表,便有一张血盆大口从后方窜来。 宋慎回身一掌,爆裂的掌劲吐出,那怪物吃痛落回水面,宋慎一个筋斗,掉回岸上。 水面上只有两个冰冷的竖瞳,正在远远凝视著宋慎。 嗜血的魔性。 宋慎站在岸边,笑著看向这只鱷了么,这是唯一一头能够吃他一掌的水怪。 湖面一条水线逐渐拉近,速度连环暴增,到最后化为一声低吼,窜出水面,一把咬住宋慎的大手。 锋利,粗大的牙齿,狠狠撕咬起来。 半晌之后,这头怪鱷竖瞳渐渐流露出一丝骇然。 怎么这人类的大肉手自己咬不动? 宋慎笑道:“咬得动吗?” 顺势一拉,长满倒刺的鱷背露出水面,被咬住的大手化作澎湃掌力,震得怪鱷发出剧烈的惨叫。 宋慎大手猛然拍击在其脆弱的腹部,螺旋的劲力在这个脆弱的部位持续攻击,扭曲,爆破。 最终那鱷背破开一个大洞,宋慎扬手一甩,鱷尸拋回水面。 【获得精元道果:嗜血铁甲鱷(四年零三月)】 展开身法,再度搜索高地上的人家,不一刻,他再度发现那湿漉漉的油脂信纸。 “————至白芎岛码头,有人接应————” 告示的边缘被水浸泡得模糊不清,但字跡尚可辨认。 “但愿不是什么邪恶的存在。” 宋慎看向远方,再度驾舟而去。 “越往深处,怪物越多?” 宋慎总目远眺,飞龙山在湖面的尽头,烟雨茫茫,他一路行进,一路清楚湖里的水怪。 “得想想办法,把这些水怪聚集起来,这样效率太低了。” 他沉吟片刻,挥刀破开手指,令自己闪烁著霞光的鲜血流淌而出,他用棉布將这血浆浸润,放在水中。 半个时辰之后,宋慎离开这片水域,继续前行。 【精元道果:三十九年零五月】 【技艺道果:三十八年零四月】 湖面布满了怪物尸骸,烟波浩渺中,一只孤舟独行。 连日大雨。 湖面波翻浪涌,犹如海面。 白芎岛,宽阔的岛屿如今被淹没大半,街道被浑浊的黄水冲刷,到处都是泥水。 曾经苦心打造的各式赌场与妓院如今被黑泥染污,整座岛屿充斥一股破败的气息。 “岳帮主,咱们真要带著这些百姓吗?若是拋弃了他们,咱们拼命逃走,尚有一丝活命机会。” 说话的人是官府通缉多年的逃犯,躲在这片岛屿已经很久了。 岳仲阴鬱的目光看著岛上脏兮兮的民眾,苦笑道:“你看我手底下的船夫和渔民,这些人,都是他们的家人或者是乡邻,我沙船帮的基本盘就是渔民和船夫。现在你让我把这些百姓拋下,我这沙船帮,以后还怎么开?” 任何势力都需要根基才能存续,依靠纯粹的暴力,到头来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岳仲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拋弃了渔民和船夫以及作为他们家人与父老的难民们。 当然,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一个水边长大的少年? “本想收拢一下附近的难民就逃走,谁知道遇上这么一个大怪物?” 此时白虎堂堂主一脸沉闷的闯进门来,“帮主,那怪物还在外面,咱们这一趟怕是要遭了。” 岳仲吐出一口气,再这样下去他要疯了。 眾人离开屋內,远远的沙船帮的艨巨舰赤鯨號就飘在水面上。 浑浊的水面上,一张硕大的鬼脸正浮在水面上,就靠在赤鯨號上一动不动的凝望著岛上的人类。 它的头部扁平宽大,额骨两侧隆起两块骨瘤,形似鬼角;鼻尖处一道纵向裂痕,像被劈开的鼻樑:眼眶深陷,眼珠泛著幽绿的光。最骇人的是它额顶的鳞甲纹路一不知是巧合还是变异,那些不规则的鳞片恰好构成了一张扭曲的鬼脸:眉弓高耸,颧骨突出,嘴角下撇,看起来极为诡异与骇人,充斥著强烈的魔性。 岳仲感慨道:“他妈的,算命的说我四十五岁之后能发大財,果然是假的,老子今年刚刚四十四就要没了。咱们混江湖的阿飞,不管爬到什么档次,到头来都是被砍死的命。” 青龙堂堂主进言道:“帮主,咱们所有的小船都没了,是否可以安排百姓们————咱们可以乘坐赤鯨號尝试逃走。” 岳仲侧目而视,“你是说把这些难民当做诱饵是吧。 97 青龙堂堂主訥訥不言,“如此等待,到头来结果也是一样,这怪物根本不是咱们能应对的。” 这的確太残酷了。 但他们现在只有一艘大船,这头鬼面黿显然生出了些许灵智,狡猾的靠在大船之畔。 他们不是没想过派出高手去试试,但靠近的人无不是被那血盆大口当场吞噬。 一筹莫展之际,可是,若拋弃难民,岳仲也感到难以抉择,心中实在煎熬万分。 有人惊叫:“有人来了!” 岳仲等一眾沙船帮好手目光投向远方。 细雨中,汩汩涌动的水流上,一支木筏远远而来。 简陋的木筏,在水中以惊人的高速疾驰而来,根本不是这种木筏可以拥有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