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委大人学坏了!》 第1章 「圆傢伙」 萍城的夏日,一向是热辣的。 “热”自不必提,至於“辣”字,一半是用来形容天上的日头,而另一半则要留给空气里那几乎永不消散的辛呛气息。 作为在“阿卡林省”里都极少有存在感的小地级市,除去“武空山”和“出中单”这两条外,萍城剩下的那张名片便是縈绕全城的鲜辣味道。 即便在这么个七月的早晨,远处早点铺里的一碗碗煮粉依旧正冒著热气。 老板手持长筷,於氤氳烟火中忙碌不停。辣椒的香气早已不只是味道,更是一种扑面而来的刺激,窜入鼻腔,唤醒整条巷子。 而眼前的菜市场中,菜摊纵横,各式辣椒琳琅满目,鲜红的、暗绿的、细长的、滚圆的……各自散发著不同层次的痛觉预警。 而在市场一角,有两位中年妇女並肩走著,走走停停。一边翻拣时蔬的同时,一边用地道的本地方言聊著家常琐事,声音不高,却显得兴味盎然: “……誒,你知道吗?听说最近黎榕家的『圆傢伙』(long go ji)回来了!” “嗯?圆傢伙回来了?也没听黎榕她提啊!” “哎!之前圆傢伙说不读研的时候就把他老妈气得半死,这次回家黎榕她能提吗? “其实如果光是不读研都算了,关键她家圆傢伙找的工作也蛮差!好像只找到上海一个国企的临时工工作!” “……临时工?那去上海累死累活干嘛?不如早点回来考个公务员算了! “別是现在混得不好,还想著在大城市定居吧?! “虽然现在房价低了,可上海的房子不还是至少几百万一套啊!” “就是呀! “黎榕家那圆傢伙原先看上去是又乖又听话,成绩又好……可现在看不也是坑爹妈的货色!” “……嘖嘖!確实! “本来我还觉得我家儿子天天在家全职考公考两年还没上岸挺丟人的,但现在一看也挺好啊! “最起码有自知之明,不会去外头败家瞎浪!” “是呀! “现在看他们这群孩子里还是钟怜最有后劲!我早说了这萧嵐家的女儿真可以……” 两人越聊越兴起,虽然是议论他人,却一点压不住声音。 只是聊得正起劲的她们全然没有注意到——她们谈论的当事人就在其身后不远处,表情颇有几分复杂。 ……喂喂,两位阿姨…… 是“派遣岗”不是“临时工”啊…… 听完了两位母亲同事的议论,刚刚被唤作“圆傢伙”的曾落圆在心底小小抗议了一句。 “圆傢伙”这词儿,用汉字写在纸面上看上去很有些不尊重的意味,可本地人却都明白,“long go ji”这个在本地话里的確是指“圆的东西”的发音,其背后所潜藏著的爱昵意味。 而这个词,就是曾落圆从小的小名。 之所以选这个字眼,一方面是因为母亲黎榕给他取的名字里本就带一个“圆”字; 另一方面则是当初他出生时圆滚滚的,外婆隨口用这个词打了个趣,而觉得贴切可爱的黎榕女士当即便决定用这个词给儿子当小名。 儘管因为老爸曾向明並非本地人的原因,曾家一家三口平日在家中都是说的普通话,甚至因此令曾落圆个土生土长的萍城人说本地方言都一直有些走音。 但黎榕总爱时不时用这个土话小名喊一喊自家儿子,对自家这个“圆傢伙”的喜爱可见一斑。 不过这回回家,曾落圆就没听过老妈这么这么喊过自己。 ……一次也没有。 当然,对此曾落圆是理解的。 虽然说在这个大学生就业日渐困难的时代,找到一份工作似乎就已经足够令人称道。但眼下自己相较於父母当初对自己的期望,无疑是相差甚远…… 尤其还是自己主动这么选择的情况下。 想到这,曾落圆不由得长长地嘆了口气,隨即摇了摇头,提著刚刚在市场买好的菜品及早点往家中走去。 … 曾落圆家就位於菜市场不远处,位於一栋二十五年房龄楼房的六楼。 这倒不是说曾家的经济条件有多么窘迫——虽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曾落圆自觉家里在萍城当地还算得上是小康之家。 不过自打曾落圆上学读书以来,黎榕女士便对自家这个还算聪颖的孩子期望甚高,早早就开始各种存钱,平日省吃俭用,为的就是儿子今后出国留学或是去大城市定居做著准备,是以未曾换过房子。 就是儿子不太中用这事儿,却是完全超乎了黎榕女士的意料。 很快,曾落圆顺利走到楼下。 上楼,开门。 “妈,我回来了。” 一套动作话语,稀鬆平常。 至於为什么只喊自家老妈……则是因为曾落圆的钓鱼佬老爸早早就带著两包並夕夕上拼下来的廉价糕点,出去当空军去了。 儘管暑假本就是老爸曾向明外出钓鱼的高峰期,不过今年老曾同志暑假的频次比往年明显还要再上一个台阶,几乎到了天天都去的地步,就仿佛在躲著些什么一般。 而对此,圆傢伙就更能理解了。 毕竟对於儿子的招呼,在客厅做著出门准备的黎榕女士只是用犀利的眸子瞥了一眼,便视若无睹地继续整理著自己的东西,家里的气氛让人有想要逃避的想法也实属正常。 曾落圆见状倒也不敢乱去捋老虎鬍鬚,当即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將早点放在餐桌上,同时提醒了句: “妈,可以吃饭了……” “你把我的单独装一个袋子里,我带走!” 正梳著自己披肩短髮的黎榕手上动作依旧,眉眼不抬地用相当標准的普通话命令著儿子: “刚你姨妈来电话了,说晴方要去同学家玩,她去送送,我得去临时守一下外婆。” “噢噢,好的。” 儘管母亲冷冰冰的话语里没有半点温度,可曾落圆还是忙討好地应承著,迅速帮黎榕装好了早点。 近两年外婆身体愈发不好,令再过三年方能退休的老妈在站好最后一班岗之余,还要时不时帮著小姨抽空守著老娘。 结果在这么个节骨眼自己还给老妈添堵,这確实让曾落圆很是愧疚: “妈,早点放这了。 “那午饭你回来吃……” “不用你管!” 简短的回覆里明显带著点点怨气,刚刚做好出门准备的黎榕直接起身。在又瞥了眼自家儿子之后,黎女士没好气地提上了自己的那份早点,在玄关迅速换好了鞋: “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你写的那点破东西吧! “別写得饭都吃不饱,到时候厚著脸皮打电话跟家里要钱!” 在丟下这两句话后,一向做事风风火火的黎女士用不轻的力道直接关上了门,紧接著门外便迅速响起“噔噔蹬蹬”的快步下楼声。 很快,下楼声便渐远渐轻。可曾落圆却仍站在玄关门口一动不动,许久都没有任何动作。 正如母上大人刚刚所说,让这个本来还挺和睦的家庭突然开始开始气氛僵硬的事情,其实非常简单: 本科毕业后,曾落圆决定不再按照父母的期望继续读研深造,而是进入社会开始工作——本月下旬就要去报到了。 而如果这样,或许也还勉强在黎榕女士的接受范围之內。可问题在於:曾落圆就连工作都选择得极为激进。 明面上,他应聘了上海一家製造业国企的企业服务公司,成为了母上大人口中“毫无保障的低薪编外人员”。 实际上,这个工作也只是个辅助。这是他通过母校的某位老师兄联繫的清閒活,平日毫无工作强度,所以薪水又低又毫无前途,唯一的好处是坐办公室、比较体面。 至於他真正的目標,则是成为一名网文写手,能够靠自己写的东西养活自己。 “成为一个时间自由的全职网文写手”——这是一个许多喜爱网文的大学生们都会做的梦,甚至有不少人在大学期间便付诸实施,並且成功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然而,曾落圆却並不在此列,到现在为止都只是个扑……啊不对。 考虑到他连约都没签,可以说…… 他连扑街都不是。 第2章 「別人家的孩子」总会塌房 在原地杵了好一会儿后,最终曾落圆还是摇了摇头,默默地坐回餐桌旁,开始吃起自己的那份早点,同时也不禁小小地回顾了一下自己过去快二十三年的人生。 曾落圆是千禧年十一月生人,父母二人都是老师,对儿子的管教自然格外严格。 而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期待,从小便一直被要教育要听父母话的圆傢伙也一直在学习上努力,成绩从小学优秀到高中,可以说一直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儘管高中时因为物理成绩相对一般最终选择了文科,但他依旧被身为教师的父母给予了考上华五甚至清北的厚望。但是…… 有时孩子表现得乖,並不是真的不愿意玩,而只是强行压制住了天性而已。 在长期繁重的学习下,本来只待最后一搏的曾落圆在高考最后两个月出现了明显的成绩波动,而最后高考成绩也可以说是高中三年最差的一次,完全突破了家里的接受底线。 非常自然地,黎榕女士很快向儿子提出了復读的提议,但此时的曾落圆却硬是决定“这分数能读什么就读什么”,说什么也不想再念高四。 无奈之下,一直对於儿子学歷非常在乎的黎榕只得反覆叮嘱儿子:在大学一定要好好努力,到时候保送或考取名校的研究生,好好弥补高考失利带来的影响。 可惜事与愿违——在大学里,曾落圆对於公共管理专业相关课本上那一堆堆正確的废话实在是难以打起任何的兴趣,反而慢慢接触到了在网上长篇连载的小说。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网文,现在的曾落圆已经有那么点记不清了。 或许一开始只是过去三年特殊时期被困宿舍的消遣,只是长年高强度学习后的报復性娱乐……但总之等他回过头来,自己已经成为了毫无疑问的网文忠实读者。 本来直到这时,都还一切正常。可后面隨著曾落圆越读越深入,情况就逐渐发生了变化。 从小到大一直按照父母所规划路线前进的他,似乎在那些长篇小说的字里行间,逐渐找到了一种令其感到振奋的久违存在,甚至逐渐开始不满足於阅读他人创作的小说、而开始无限憧憬起能够亲手去创造一个个激动人心却又趣味盎然的故事。 在网文之前,曾落圆也不是没有其他爱好:比如说閒暇时会去看看围棋的职业比赛,也会偶尔打打篮球,看看美职篮。 可毫无疑问,对於以学业为重的曾落圆来说,眼下自然没有丝毫靠著这两个爱好赚钱的可能,而网文却是可以实打实挣到收入的! 也正因如此,心中激起无限期待的他很快便做了一个违背爸妈的决定:放弃继续读研深造,直接进入社会,为成为一名全职写手而努力。 只是对於都是老师、极为看重儿子学歷的父母来说,这无异於是晴天霹雳!尤其是一直望子成龙的黎榕更是完全无法接受: 哪怕你不考研,那也得老老实实回来考公考编呀! 写网文又是个什么鬼?!! 可以预见,剧烈的爭吵几乎是必然的。 只不过这回从小乖到大的曾落圆仿佛把二十余年积攒的叛逆全部爆发了出来,说什么也不愿意照著父母的意思继续考研或者回来考公。 为了劝儿子回心转意,今年过年后甚至把曾落圆的生活费都给断了,但曾落圆那边也是犟得油盐不进,靠著前三年平日省下来的生活费以及大四下学期閒暇时打的零工,直到现在他手里都还有点点钱,算是勉强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资本。 所以……就成了眼下这种状况。 曾落圆的確得偿所愿,按自己心里所想一面找个清閒工作一面写文;而黎榕那则对儿子没点好脸色,就等著他在外头吃够苦头后能安心回来,考研考公。 ……哎! 果然所有“別人家的孩子”,都有塌房的一天啊! 想到这,曾落圆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非要说的话,到了这一步算是曾落圆的初步胜利。可对於眼下的结果,他却觉得挺对不起父母。 虽然过去这二十来年他的確感觉不怎么自由,可爹妈对自己的关爱和用心却是实打实的。但凡能够两全,他都並不希望再继续这样僵下去。 所以,还是要切实写出成绩、得到父母理解,这才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只是吧…… 想到这,至今还卡在“签约境”前的曾落圆眉头一拧,顺手在手机qq上点开和【人在东北漂】间的对话页面。 昨晚的聊天纪录,很快又一次刺眼地印入了他的眼帘: 【小圆子,我也真是服了!你文青病到底有多重啊?!】 【居然还问我为什么签不了约?!你这破稿编辑给你过了才见鬼好吗?!】 【你说最近你都隨时有空对吧?明天我起床后就来先跟你好好聊聊,否则你这根本入不了门吶!】 ——【人在东北漂】,人称“漂哥”,是近来曾落圆在网上新加入的一个网文写手小群的群主。 群里没啥真正意义的大神,除了漂哥之外基本都是千均上下的小写手,主打一个扑街弟兄相互学习,互帮互助。儘管大伙实力都不太强,却都非常坦诚,相互分享经验也从不藏著掖著。 而身为群主的漂哥虽然还在衝击“万均境”,但他几乎每次开新书都能稳定在精品线以上,更是手握三本七八千均的大精品,可谓“精品境大圆满”,说句“半步万均”也绝不为过! 当然,这么个成绩,放在真正的网文至尊强者面前肯定是不值一哂。但其每年超过三十万的稿费收入在群里一眾小扑街面前,也足以令眾人高山仰止,顶礼膜拜! 更难能可贵的是,虽然漂哥有些毒舌属性,但天生好为人师,每当看到群里小弟们提问那都叫个有问必回,甚至直接语音连麦、传功解惑,还分文不取! 也正因如此,近来投稿被屡投屡拒的曾落圆才削尖了脑袋挤了进来,盼得漂哥能够指点一二。 可哪知,昨天好容易等来漂哥有空看他递过去的大纲及开头,结果便是劈头盖脸一通批评,甚至还被点名要单独讲解,的確说得上是道阻且长…… “……嘖! “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回想到这,曾落圆不禁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本来一直都还觉得,这绝对会是能够一鸣惊人的好作品呢……” 现在曾落圆投给编辑、发给漂哥的稿子,其实都是同一个故事——这是他从去年暑假时就有的一个灵感想法。 当时这个想法一在脑中浮现,便令他激动不已。甚至可以说,这个故事的构思就是让他最后下定决心放弃读研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之后的一年里,他一边准备毕业、去上海工作的相关事宜,一边开始不断为这个故事梳理脉络、查找资料,乃至於直接为这个故事开始存稿。 ——是的,直接开始存稿。 甚至在动笔之前,他都从来没有考虑过到底“能不能签约”这件事。 因为在曾落圆看来,一个如此之好的故事,压根不存在“能不能签约”的问题。 他需要考虑的,只有届时自己的思路能不能跟得上、可不可以保证连载进度,之后成功便应该是水到渠成。 结果现在,在他准备了足足一年之际,这个“本不该存在的问题”却直接摆在了他的眼前,並且如在地上生根的顽石一般,撼动不了一丝一毫。 想到这,刚刚吞下最后一口包子的曾落圆眸子一落,却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显示八点整的掛钟后便起身向自己房间走去,准备在中午做饭之前再多扫扫榜、理理开头,看看还有哪些可以优化的空间。 至於昨晚和漂哥约好连麦挨训的事儿嘛……八成得下午。 作为一个资深网络写手,漂哥作息时间混乱在群里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凌晨三四点睡、中午十二点起——可即便如此任性的作息时间,漂哥依旧能够每月拿到差不多三万的稿酬。 即便刨去“写出自己的故事”这么个比较理想化的想法,单论“网文写手”这份工作本身,就已然有足以令普通社畜艷羡的地方。 一小半小时的时间过去,又扫了新书榜上的几本书曾落圆从房间里出来喝口水,紧皱著的眉头明显地传递出了一种煎熬感。 虽然无论是编辑还是群里的各位前辈,都建议网文新人一定要多扫榜,了解市场风向。但说老实话:对於扫新书榜上的书这件事儿,曾落圆近来是非常牴触的。 因为每次扫榜的时候,一个念头总会一直掛在他的脑海之中——就连这么垃圾老套的书都能签约,为什么我却不行? 这总不能是自己苦心准备的大作,连这些小垃圾都比不上吧?! 儘管每当这个想法在脑海中闪过的时候,曾落圆总会第一时间安慰自己:这只是他还没有遇到自己的网文伯乐罢了。 一旦自己得雨化龙,那就是自己说出来说那句“莫欺少年穷”的时候! 可眼下自己投稿屡投屡拒,而漂哥在看稿之后更是点名批评,这让他本就悬著的心愈发有种要碎的感觉,是以连扫榜都定不下半点心。 ……不行不行!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了! 要么继续码会儿字吧?先把心情平復一下。 曾落圆在心底暗道一句。 只有在继续往后写稿的时候,他才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想有关签约的那些有的没的。 老爸这些天出去钓鱼要差不多十点多才会回家,自己再写上一个多小时,十一点开始做饭差不多…… 等吃完饭,漂哥应该就会很快来连线找我。届时向他好好求求教,弄清楚了问题所在自然就不会那么焦虑了…… 可正当曾落圆边喝水边暗自盘算的时候,却听得门口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嗯? 今天老爸钓鱼回得那么早?! 对於这个敲门声,曾落圆著实有些意外。 而且……连家里钥匙都不带的吗?! 他这老空军总不能真扛了条鱼回来、弄得没手拿钥匙吧?!! 在腹誹两句了自家老爹的拙劣钓技后,曾落圆还是赶忙去开门,看看是不是真的到了“见证奇蹟的时刻”。 可令他意外的是,开门之后,站在曾落圆面前的並不是自己那戴著眼镜的精瘦老爹,却是一个有著齐肩短髮的年轻姑娘。一对明亮的杏眸直直地看著他,似乎对於曾落圆的出现也有点小小的没做好准备。 儘管似乎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见面,儘管对方的形象和自己印象中有著明显的区別…… 但在看到对方的一剎那,曾落圆几乎是第一时间便下意识地报出了对方的名字。 因为来人正是他十二年的中小学时光里,班上一直以来的学习委员: “……钟怜?!” 第3章 学委大人 ——对,用“一直以来”一词並不夸张。 他和钟怜从小学开始便一路同班,一直到高三,而钟怜一直都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虽说两人交情说不上有多深,可对方確实是曾落圆最为熟悉的同学,以至於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先一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而听到曾落圆叫出自己的名字,本来还显得有点点慌的钟怜反而很快镇定了下来,笑著用普通话打过招呼道: “曾落圆,好久不见啊!” 曾落圆的本地方言说得並不好,这点钟怜从小就很清楚,所以两人聊天她一向是主动用普通话。 “呃……好、好久不见。” 曾落圆的声音依旧满是意外:自从高中之后,他跟钟怜应该就再没有什么交集。可今天她怎么突然找过来了?! “那个……有什么事儿吗?” “怎么?不欢迎呀?!” 钟怜露出一个让曾落圆略有些陌生的狡黠笑容。这令他下意识一怔,接著才忙跟著应和道: “当、当然不是! “就是想著你现在应该也很忙,所以隨便问一下……” “嘿嘿,不是就好!” 钟怜的声音依旧带著点古灵精怪: “我听说……你要来上海工作了对吗? “我在上海难得盼到一个高中同学,可不得赶紧来打个招呼嘛!” “……啊?!唔……” 曾落圆微微一怔,小小回想以后却发现:好像钟怜说得的確没错。 当初曾、钟二人高中就读的萍城中学,是萍城市唯一的一所首批省重点高中,理论上应该是全市独此一家的强校。 但悲哀的是,萍城中学的理科或许能勉强高市里其他高中一头,但文科相较於下属县区的强校,那可真真没有任何优势。 再加上萍城就是省內著名的教育弱市,即便当初曾落圆所在的班是所谓“市里唯一首批省重点最好的文科班”,但成绩也依然难说理想。 全班除了一个去人民大学、一个去了南京大学之外,第三就数眼前这位当初高考全省350名左右的学委大人了。 最终综合专业和地域,钟怜选择了地处上海的华东师大。而班上其他同学综合分数专业,大多都选了本省、两湖及广东的各个院校。 现在让曾落圆细细一回想……好像还真一下想不到第二个在上海读大学的同学! 只不过虽然確认了对方的来意,可对於钟怜来访的理由,曾落圆还是觉得槽点颇多。 在这个年代,高中同学的关係可远不如他父母那一辈人来得亲近。 老妈黎榕可以隔三差五就去找高中时的老同学聚聚、倒倒苦水。可对於曾落圆这代人来说,高中毕业后班上有人试著组织了几次聚会都愣是没组织起来,班级凝聚力之低可见一斑。 在这种情况下钟怜还专门来拜访自己这个老同学,就让曾落圆感觉颇有些摸不著头脑……誒等等? 记得当初那几次聚会最先在群里提议的似乎就是咱这学委大人吧?! 曾落圆此时突然发现一个华点——当时他还挺奇怪,怎么一直以来內向的乖乖女在同学聚会上显得那么积极。 不过现在再结合眼下的情况,四年下来阅歷多少有些增加的曾落圆还是有点明白了过来……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要知道,当初高中时虽然身为学委的钟怜成绩也不错、学得也很用心认真,但终究不是班里最顶尖的那批。 高考前她给自己的目標也不过是保证全省千名之內,爭取能在一般的985里选到还行的专业,多了就不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了。 可哪里想得到,並没有给自己定较高目標的钟怜却在高考超水平发挥。最终622的总分不仅远超预期,甚至可以上武大、南开、中山等文科名校! 儘管钟怜最终选择了名声稍逊的华东师大,可作为文科生的她可以进入华东师大的金融学类专业就读,无疑也是极为不错的结果。 像曾落圆最后就读的母校,都別说金融类专业了,甚至过了两年就连他读的公共管理类都不再招文科生,对文史类考生的歧视程度可见一斑。 在人生最关键的节点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饶是钟怜比较乖巧懂事,想要在故人前出出风头也完全可以理解。 更何况之前听说钟怜已经保研、下学期即將进入上海交大继续深造,可谓人生得意马蹄疾,现在自己刚好要去上海工作,来小小显摆一下,也算人之常情。 尤其是从小学到高中,曾落圆一直都是成绩更好的一方……那似乎就更有感觉了! ……嗯,八成应该就是这么个原因了吧? 曾落圆在心里迅速做完了推测,不过倒也没有什么不快。 对於自己这位从小到大的学委,两人虽然交情不深,但他印象一直不错。 作为乖乖女,钟怜可谓是典型得不能再典型——听话、懂事、刻苦、有礼貌,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富有同理心。就是性子有些內向,所以作为学委可谓再合適不过。 而事实上,从小学到高中,每次班上选班干部,学习委员这票曾落圆也都是雷打不动投给这位一起长大的钟家姑娘。 所以,对於一向乖巧的钟怜难得的小得意,曾落圆持高度理解態度——反正自己也不损失什么就能让他人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就更不提之后自己在上海,说不定还真会有事情需要钟怜这位已经在魔都呆了四年的老同学帮忙。 “……啊,也是呢!欢迎欢迎! “我给你找双拖……呃……” 想到这,曾落圆本想招呼客人进门落座,然而刚准备找鞋,他突然发现不对。 ……家里现在没別人誒! 这自己和个同龄的女同学独处,怎么都不合適。 意识到这点后,曾落圆立马改口道: “那个……我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家里没什么招待客人的东西…… “要么,我们楼下找家小店坐坐吧!” 钟怜快快地眨了几下眼,隨即很自然的露出了笑容: “好呀!” … … 曾落圆家离母亲黎榕任教的初中极近,楼下不过五十米。而在初中门口,自然开著各种各样的小吃店及糖水店。 不过这里所说的糖水店自然不是两广的那种。学校门口赚学生钱的店家自然没有什么“匠人精神”和“古法传承”,向来是什么甜品流行卖什么,基本上每隔个两年上头招牌就要变个样,卖的甜品早就和他读初中时大不一样。 本来曾落圆想对比一下哪家看起来最高级,毕竟招待客人肯定不能怠慢。不过钟怜见他似乎在细细比选,便直接选了一家离得最近的走了进去。 这家店是家老店,虽然卖的商品一直在换,可经营著这家店铺的老板却还是那对熟悉的中年夫妇,从来没有转租过。 因为正值暑假,小店没啥人,两人挑了个僻静角落坐下。 钟家姑娘很自然地看起了菜单,而曾落圆则趁机稍稍打量了对方两眼。 正所谓,女大十八变。 经过了四年大学,当初曾落圆的那位乖乖女学委自然有了並不算小的变化。 当初高中时的钟怜,顶著一头规规矩矩的齐肩短髮,发尾剪得平直,像被尺子量过般整齐。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镜片后的眼睛虽清澈,却总带著几分怯生生的拘谨。 整个人像一株还未抽条的嫩芽,安静,清淡,虽然细看非常耐看,但还是有种混在人群里挑不出来的不起眼感。 可现在的她齐肩的短髮虽未变长,却明显有了层次,发尾轻盈地向外翻翘,衬得脖颈愈发白皙修长。当初副笨重的眼镜早已被隱形眼镜取代,露出一双明澈的杏眼,眼波流转间竟有了几分的瀲灩。 今天她穿著雪纺碎花连衣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隨著步伐漾开柔和的弧度。四年时光悄然滋养了她的身形,原本单薄的肩线变得圆润柔和,手臂与小腿勾勒出青春特有的饱满曲线。 昔日那份怯生生的拘谨已蜕变成落落大方的明媚,笑起来时眼梢微微扬起,像阳光穿透晨雾般明艷。可当她收起表情时时,低垂的眉眼间又存著从前那份乖巧温顺,让人莫名想起窗明几净的厨房里温著的牛奶,或是晒过太阳的棉布裙摆,依旧和高中时一样,给人一种以后会是非常好的贤妻良母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萍城姑娘里算是颇为少见的了。 和有著“暴龙”美称的川渝姑娘一样,同样很能吃辣的萍城姑娘论活泼程度,绝对不遑多让。 甚至如果要吵起架来,曾落圆对语速明显更快的家乡女性还更有信心一些。 不过简单瞄一眼之后,曾落圆立马把目光收回。 不要隨便盯著女性看这算是一种常识,也是一种基本的礼貌。 而对於钟怜的变化他也一点不奇怪——本来大学便是女孩子最好的时光,若不好好对待,那反而值得惋惜。 就在这时,简短地过了一遍菜单的钟怜做出了她的决定。 儘管样貌明显出落了开来,但学委大人那清脆乾净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 “……唔…… “就还是高镇绿豆稀吧!” 第4章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啊? “就绿豆稀吗?” 曾落圆有点惊讶——因为这是小店最为经典、又最为便宜的饮品。 虽然这些糖水店会跟著风潮上各种不同的饮品,但无论怎么换,“高镇绿豆稀”这本地的传统冷饮总会留在几乎的萍城小吃饮品店里。 只是其两元一杯、过於亲民的价格身段,还是令身为主人一方的曾落圆忍不住小小地再劝了一句: “要不要那么帮我省钱啊? “我好歹是马上要去工作的人了,不至於连点喝的、甜品都付不起。” 然而钟怜笑著婉拒道: “绿豆稀挺好的呀!我在上海想喝还喝不到呢!” “唔……这倒是!” 曾落圆表示了赞同——高镇的绿豆稀某种意义上確实只有萍城有。 “我记得我19年九月刚到重庆读大学的时候,那时天气还挺热的。 “我有次到跟室友到外面聚餐突然很想喝这个,就问店家有没有绿豆稀。听店家说有,我当即点了一碗。 “结果最后端到我面前的居然是一碗放了绿豆的白米稀饭,这可真是……” “哎呀!” 钟怜同样莞尔失笑: “『绿豆稀』好像確实是萍城这独有的叫法呢!” 正如两人刚刚聊的那样:虽然这钟怜点的东西叫作“绿豆稀”,但本质並不是绿豆稀饭,而是一种绿豆汤,却又和其他地方的绿豆汤不太一样。 据做这个老板说,做这个要用本地的红糖、另外还要適当加点碱和淀粉才好喝。 燉煮时间也很有讲究:太短绿豆不烂,太长豆子又都软得没了口感,是以外地的绿豆汤无论怎么煮都很难有高镇绿豆稀的神韵。 果然隨著见识渐长,会发现这个世界有很多地方都和自己原先的认知並不一样…… ……无论哪方面都是如此。 曾落圆不著声色地偷偷嘆了口气。而既然钟怜点的是最亲民的饮品,那他自己也不可能有第二个选择。 很快,老板便从冰柜的大冰桶里麻溜地打起两杯绿豆稀送了过来。 曾落圆顺手浅抿了一口,隨即继续开口恭维道: “噢对,之前听萧阿姨说你已经保研到了上交,恭喜恭喜啊!之前一直没机会向你道贺!” 然而此话一出口,钟怜却直接摇起了头: “没有哦!你那已经是老消息了! “我后面放弃了保研资格,现在已经马上要工作了呢!” ……? ??????? 听到这个意外消息,曾落圆顿时满脑袋问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工作了?! “完全没听萧阿姨说这件事儿啊!” 曾落圆说的“萧阿姨”是指的钟怜的母亲萧嵐,在附近一个事业单位工作。 两家老妈其实並没有什么直接的关係,但萍城这种十八线小城圈子实在太小,萧嵐的一位高中同学是黎榕同办公室的同事,再加上两家小孩一直都是同学,所以一来二去两家也还算认识。 “这个嘛……我爸妈也是希望我继续读研的。” 钟怜微微耸了耸肩: “所以自从我下定决心工作推掉保研之后,肯定也不太愿意和大伙说这件事儿……” ……啊? 这岂不是和自己一样了?! 曾落圆不禁抬了抬眉,还不等完全消化这一结果便在心中小小地腹誹起了黎榕女士。 嘖嘖嘖!我的母上大人哟! 您看看別人家是怎么处理这种突发事件的!瞒得那叫个滴水不漏! 再看看您?那弄得是人尽皆知啊! 曾落圆的腹誹是有理由的:去年曾落圆告知父母自己不会继续读研深造后,黎榕苦劝不下,气头上的她便四处跟同事朋友大倒苦水,这才落得曾落圆出去买个菜都能碰到熟人议论自己的尷尬地步。 而到后面黎榕稍稍冷静下来,木早已成舟,即便后悔也没啥可挽回的余地了。 不过在难得地於心底埋怨了下老妈后,另一个问题却又迅速在曾落圆脑海里浮现: “……誒等一下!可你不是读的金融专业吗? “这一行……应该很吃学歷才对吧?” “所谓吃学歷也就是为了找工作而已啦!” 钟怜笑著解释道: “实际上在金融行业里,本来学歷很大程度上就是个证明优秀程度的筛选门槛而已,读研经历本身嘛……其实很难说真的有多大用。 “我去年暑假申请到了一家腰部的基金公司实习,结果刚好那家公司需要一个后台做內控,这块对学歷要求並不那么高。可能我实习表现也比较受到那家公司督察长的认可,就给我拋了根橄欖枝。 “而我想著现在就业竞爭那么激烈,等拖过三年又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包括那家公司也说后续有后台转前台的机会,就决定先落袋为安啦!” 听到这曾落圆也反应了过来:的確,最近几年金融类专业因为竞爭激烈、供大於求,降温速度是比较快——这些同在经歷过校招季的他也多少清楚。 文科这边各財经院校的收分降幅都还好,听说理科那金融类已经完全是风光不再。再加上这两年应届就业市场有多糟糕,曾落圆自己也算是去亲身体会了一遭,所以对於钟怜决定也算能够理解。 更何况……这年头还能有应届本科生直接进基金公司的啊?! 要在我们学校出这么个人,只怕经管学院早要当做宣传典型、大吹特吹了吧? 暗自假想了下后,曾落圆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位学委大人的后劲儿十足。 虽说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学业方面他从小到大都把眼前这位死死地压在下面,可自从高考滑铁卢之后,两人已然掉了个个儿。 先前钟怜顺利拿到上交的保研资格就不说了,哪怕都是放弃读研找工作,自己和她一比也纯属“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也难怪人家要来自己面前小小地出下风头啊! 曾落圆心下苦笑,同时准备顺势自我调侃两句,想著早点聊完,把对方高高兴兴送走,免得耽误自己回头中午烧饭。 却不想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而锁定的手机屏幕上很快弹出了从qq来的最新消息: 【人在东北漂】: 【小圆子!你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赶紧吱一声!咱们连语音!】 【我今天我一定要让你把网文的这个理念先搞懂!!!】 ……誒? 上午漂哥就联繫过来了吗?! 看到漂哥发过来的一连串的文字,曾落圆先是一怔,可还不等他完全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立马响了起来! 都不等答覆,漂哥就直接给打来了语音。而这番动静,也自然吸引了眼前学委大人的目光。 啊这…… 漂哥这做事儿还真是强势啊! 曾落圆表情颇有点点扭曲,但他也没法说什么:昨天晚上他可是连番保证今天自己隨叫隨到的! 只是那时他可一不知道今天钟怜会突然来访,二不知道漂哥会意外地上午就来电话! 曾落圆瞄了眼前的钟怜,只见她已经盯住了自己的手机,目光里甚至有几分审视而警觉的意味。这令曾落圆不知为何突然有了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赶忙用商量的语气和钟怜说道: “呃……钟怜。 “我、我这有点事儿,要和別人先通个电话。 “要么你先坐会儿,我聊个两句就回来……” 曾落圆一面说著这话一面准备拿起手机起身,可不想钟怜的手却先其一步压在了他的手机上,仿佛真有种正在捉姦的意味: “这是…… “女朋友???!” 第5章 把网文的这个理念先搞懂! “……啊? “不是啊!!!” 短暂的错愕后,曾落圆颇有点歇斯底里。 本来想著对方一向是个特別听话的乖乖女,自己找个理由出去接一阵语音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可哪知开头就是个八卦问题! “那你那么慌干嘛?” 钟怜眨了眨眼睛: “弄得跟偷情似的。” “……?!” 儘管此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曾落圆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肯定不怎么自然。 偷、偷情?! 喂喂……这是乖乖女会用的词汇吗?! 我就说怎么感觉从刚刚见面起,就老感觉钟怜的整个气场似乎有些些不太对…… 现在看不完全是错觉啊! 可正当曾落圆心底正碎碎念之际,钟怜已然继续追问了过来: “誒?不作声了? “该不会真是偷情吧?!” “都说了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偷哪门子的情啊!”听著钟怜这仿佛在捉姦一般的口吻,圆傢伙忍不住吐槽起来。 可学委大人目光却依旧盯著曾落圆: “那是……?” “呃……” 面对钟怜的追问,曾落圆一时有些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 但看著桌上一直在响的手机,又想及昨晚漂哥发来消息里那毫不客气的口吻,他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隨时准备发作的某位三十来岁中年男人快耐不住性子的猴急模样。 ——虽说其实曾落圆也就知道漂哥的岁数,从没见过正主样子。 人家漂哥好心带自己入门,自己个跟人学东西的还是不能怠慢。再拖下去,只怕显得態度不好…… 想到这,曾落圆长嘆口气,无奈道: “你听了就知道了……” 曾落圆並不清楚钟怜现在知不知道自己打算去写网文的“伟大事跡”,但反正现在爹妈交际圈里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哪怕现在钟怜不知道,之后知道估计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 ……不装了! 我是约都还签不上的萌新写手我摊牌了!! 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曾落圆从对方手底將自己的手机给抽了回来,赶忙摁下了通话键: “喂,漂哥,你听得到吗?” 曾落圆的开场招呼说得毕恭毕敬,不过却並没有拿起手机。 儘管现在视频通话已经非常发达,但按漂哥一向的规矩,他是向来不和別人视频的。 ——照他的说法,平日写文生活已经够邋遢了,实在懒得为了和网上朋友聊天还去专门拾捯。 可曾落圆话音才刚刚落下,手机的扬声器里便传出一个带著点书卷味道却丝毫不客气的中年男声: “……誒等等等!小圆子你別套近乎! “你別喊我哥!我没你个那么离谱的小老弟好吧!” 曾落圆闻言表情愈发尷尬: “呃漂哥…… “我这是哪惹你不高兴了啊?!” “你还问我?!” 听得这个问题,通话那头的漂哥似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圆子,你特么去起点的新书榜上看看——谁家网文倒过来开金手指的啊?! “你开头不给主角开掛都算了,居然还削主角本来自带的知识技能的?!甚至还几乎全部削光了! “你特么犯文青病也不是这么个犯法的呀!” ……嘖! 果然是在批评这点啊! “呃,漂哥,你听我解释……” 的的確这么干了的曾落圆眉头一皱,连忙试图开始说明。可刚开口便立马就被再度打断。 “这没什么好解释的!” 漂哥语气斩钉截铁,明显就是不容反驳半句的味道: “小圆子,我这么跟你说:有金手指的才叫网文。 “不管你的主角是穿越还是土著,金手指的形式是系统还是预知,主角总归要有和他人的与眾不同之处! “否则你的主角凭什么比其他人牛逼,让读者感觉到爽?! “这个最最基本的道理,你到底明不明白?!” 这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质问,问得曾落圆都有点说不出话来。 倒是一旁的钟怜似乎有点明白了状况,眨著眼睛,兴味盎然地打量起了眼前的老同学——感觉给她个瓜都能就地吃起来。 可曾落圆此时自然没有留意学委大人反应的兴致,连连试图解释道: “漂哥,不、不是这样! “我的主角也是有金手指的……” “……有个头! “你写都市重生文特么就不会扫个榜、看看写出成绩的都是怎么写的吗?!” 漂哥的咆哮再度传来: “你自己去看看,写重生文哪有不带预知掛重生的?! “这都算了吧,好容易来个系统,结果这系统一点用没有,反而把主角前世的技巧、知识消灭了个一乾二净后就自我消失了?! “哪怕是后妈做事儿也不过如此吧!!” “漂哥,这、这只是欲扬先抑……” “还!在!狡!辩!” 漂哥压根不给曾落圆一点解释的机会: “小圆子啊!你之前刚进群的时候我就有跟你说的吗? “『作为新人,就要多去扫榜,好好学习成熟网文是怎么写』……可结果呢? “你是一点没听啊!这种文编辑怎么可能过稿呢?! “我劝你把核心卖点、网文的这个理念先搞懂! “新书榜上的写法蛮好的,你把它去换了干什么你告诉我?!” 曾落圆被漂哥说得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但漂哥依旧一点不客气,直接进入了总结陈词: “好了,多了就不说了! “群里我放了很多群文件,这些都值得你去好好学习。不要自以为是地写些別人没写过的东西!除了浪费时间一点用都没有! “你自己重新理好思路、换个构思写法,下次发我之前先发到群里!等大伙觉得可以试试再发我! “我虽然乐於帮帮大伙,可时间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没空浪费在一些毫无前途的东西上! “就这样!接下来你自己反省吧!” 丟下这最后一句话后,漂哥掛断了语音,徒留本来对於本次交流期待已久的曾落圆木在当场。 这知道的明白被毙掉的是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本人呢! 说实话,虽然在昨天被漂哥表达了下对於他这篇文的批评態度后,曾落圆就有了今天挨批的心理准备,可如此劈头盖脸不留情面的全盘否定,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意料。 真的……至於那么糟糕吗? 明明自己觉得这个点子非常精彩的…… 漂哥说的確实一点没错:曾落圆准备已久的这个故事,是一个当代人重生到另一个同时代少年身上的故事,而且开局主角境遇的確很是惨澹。不仅重生后的条件极为窘迫,就连前一世的知识和技能也都几乎尽数失去。 只不过在曾落圆看来,这只不过是后续展开剧情的必要设定。 如果主角必须依靠“系统”或者“信息预知”这种强力外掛才能破局的话,那这种老套的剧情有什么意思呢? 结果没想到,光是这一最核心设定,就遭到了漂哥狂风暴雨、不留丝毫余地的批判,这无疑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曾落圆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可正当他准备好好理一理一团乱麻的脑子时,却听得身前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刚刚…… “你和那个人是在聊网文吗?” 这个声音不必说,自是来自钟怜。 第6章 我也看网文哦! “……对。” 微微沉吟一下后,曾落圆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当初班上学委的问题。 刚刚他只顾著试图向漂哥去解释了,全然忘了学委大人在旁边听完了一切。此时的钟怜脸色掛著饶有兴致的笑容,似乎对於刚刚发生的一切很有兴趣。 说实话,现在的曾落圆颇有点后悔——要是事先知道会被批驳成这个样子,他说什么都要把她引开。 可现在却是说什么都晚了! 学委大人这样子,很明显是打算调侃一番! 果不其然,钟怜快速地眨了两下眸子,隨即很自然地盯住了对方的表情: “啊……你居然真的打算写网文啊!” “……不、不然呢?” 听得对方一副似乎早已听说的意味,曾落圆努力控制住自己心中的社死感,试图儘快把这个话题带过。 这本来也是正当活计——想写网文挣钱有什么不能说的嘛! 而钟怜依旧笑意盈盈,语气又多染了几分玩味: “不过…… “看来过稿並不怎么顺利呢!” “……” 刚刚当场出糗的曾落圆並没有什么反击的立场,沉默两秒后也就只能顺著訕訕说道: “毕、毕竟刚刚开始下定决心没多久,可能是还有点没上道……” “没多久吗?” 钟怜又眨了眨她那对大大的杏眸: “可在我印象里,头回听说你写网文的事儿估计都要追溯到快一年前了哦!” “……” 听得对方有意无意地踩起了他的痛处,曾落圆不由得在心底又一次埋怨了下当初自家母上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的不理智举动。 只不过与此同时,看著钟怜那副半带期待半是捉弄的表情,他却也不由得腹誹起了另外一件事: 见我出糗还穷追猛打……这还是当初那位乖乖女学委吗?! 在曾落圆的印象里,钟怜当初虽然性格內向,说话文文静静,但极为乖巧懂事、通情达理,从来不会有为难別人的时候。 ——啊,小学时催班上同学交作业除外。 可现在,钟怜这明显是有点拿自己开涮嘛! 这四年没见…… 学委大人这是有点点学坏了啊?! 曾落圆不禁在心底感嘆起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虽然社会才是大染缸,现在看大学也不遑多让! 华师大真不愧是魔都的大学,风气就是开放些,比自家位於山城的母校有说法多了! “那个……之前主要是学习和存稿花了比较长的时间。 “真正开始给其他人看自己稿子,也就最近……” 曾落圆绷著表情,慢慢往外挤著敷衍的话,努力不要使自己看起来过於窘迫。 可正当曾落圆想著该如何得体而迅速地把这个尷尬的话题应付过去时,钟怜却意外地给了句鼓励: “……这样吗?我就说如果是曾落圆你的话,应该是可以写出好故事的呀! “你当初,可是我们班上的『故事大王』哦!” ……故事大王?! 对於这个陌生中带著一点点熟悉的幼稚绰號,曾落圆微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毕竟他的这个绰號都已经要追溯到小学三年级以前了。 当初小学时,为了锻炼孩子们对於写作能力,曾落圆所在的班的语文老师会隔三差五布置一个写故事的家庭作业。题材自选、主题自擬,要求生动有趣、具有情节和寓意。 其实对於布置的这项作业,老师的目的只不过是锻炼一下学生们的记敘文写作能力。 毕竟如果让学生们写身边事的话,非常容易被这群小学生写成流水帐,不如通过写故事的方式加以引导。 却不想曾落圆经常能够交上非常不错的作品,以至於老师经常当做范文让他当眾朗读,在班上也就有了“故事大王”这么个绰號。 只是现在听到钟怜提及这么个事儿,曾落圆却多少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因为他自己也非常清楚:当初所谓的他故事写得好,只不过是身为语文老师的母上大人逼著他提早读了不少文学类书籍,所以他特別能缝,把各种情节全给缝上了,仅此而已,在他自己看来著实没什么好夸耀的。 不过对於钟怜的这份鼓励,刚刚被批得狗血淋头的曾落圆多少有些受用。同时也深感自己可能有些误会学委大人了: 人家心底说到底还是单纯善良的,连这种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都能翻出来作为鼓励素材。 刚刚调侃自己,或许只是因为自己被漂哥批得狗血淋头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太过滑稽…… ……大家都笑我,偏偏我最好笑! “……啊,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曾落圆看似谦虚、实则诚恳地答道: “小学时候的小故事和成熟的商业网文差別太大,现在看我还是没有摸到诀窍。 “刚刚就被一个在网上认识的网文前辈批了,让你看笑话了。” “不至於啦!或许只是那个网文前辈不识货呢!” 钟怜摆了摆手,隨即似是想到什么,进一步提议道: “誒对了!要么你把你的文也发我看看吧? “我也看网文哦!” “誒?” 对於这个说法曾落圆明显有点意外,但很快摇了摇头: “这没必要! “我写的是男频文,和女生读的女频小说区別很大……” “不是不是。” 儘管语气里似乎有点点莫名的侷促意味,可钟怜依旧飞快地打断道: “虽然我看得不算多,但我读的就是男频的小说呀! “《鬼熄灯》、《全能高手》、《诡秘主宰》、《惊恐乐园》……这都不是女频书吧?” 这下曾落圆可著实怔住了:因为钟怜提的这四本確实都是货真价实的男频经典小说。 而且,这四本还真都是比较女性友好的小说! 要么单女主要么无女主,而且行文方面基本没有女读者说的所谓“男凝味”。 嘶—— 她该不会真的看了吧?! 曾落圆不由得狐疑起来,不禁问道: “可你为什么会看男频网文啊? “我记得你原先上学时,可是从来不看小说的。” “那你上学时也从来没写过小说啊!”钟怜眉毛一扬:“可现在呢?” “……” 好吧,我竟无言以对! 曾落圆偷偷地小咬了下嘴唇,心中暗道当初性格內向的钟怜现在怎么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起来。 然而还不等他做几个假想,钟怜便接著解释了下去: “……我当初找好工作后,也想稍微放鬆一下,就在网上搜有什么小说好看、打发打发时间。 “结果刷推荐帖的时候,看到有人推荐了几本男频的小说,就试了试,没想到真的看进去了,后面就在男频这常驻了下来啦! “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也就看了这四本,包括《惊恐乐园》也还有一小半没看完……但花了好几百块、也確实算是正儿八经的男频读者了吧? “还是说,要我给你亮下订阅记录?” 说到这,钟怜给曾落圆亮了亮自己的手机,只见【起点读书】的红白图標,赫然就在手机屏幕的主页面上。 “这、这就不用了!” 看到这,曾落圆確实不再怀疑——正经女生谁上起点看女频啊! 既然钟怜真的在用起点看书,確实只剩下“看的是男频书”这一个选项了…… “那……你是答应咯?” 钟怜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一股淡淡洗髮水香味也跟著传了过来,很是好闻。 不过从小到大都在一个班、对这位学委大人再面熟不过的曾落圆自然不会有半点心猿意马,反而认真地考虑起了钟怜的提议。 虽说从这提议来看,钟怜应该只不过是抱著看乐子的心態隨口说说。但曾落圆身边的確没有一位能够给他反馈意见的读者。 像这种能够面对面沟通的感觉,確实感觉比隔空被漂哥劈头盖脸一顿骂、自己连解释都解释不了半个字要好很多。 “那、那行。” 稍稍考虑一会儿后,曾落圆给出了自己的答覆。同时不忘找补一句: “不过,回头你提意见可要手下留情哦!” “放心啦!” 钟怜笑著应下,白皙的面颊似乎因为和老同学的玩笑而微微泛红。 只是聊到这,钟怜也就很自然地问起了一个问题: “就是吧…… “你怎么会突然想著写网文呀?” 第7章 父母 “……哎! “这个曾落圆,怎么会想著去写什么网文啊!” 同日上午十点四十分,萍城市的另一个小区內。 正在厨房忙活的黎榕女士,同样忍不住骂上了儿子一句。 “……嗯?黎榕? “你刚说圆傢伙怎么了?怎么那么气急败坏的啊?” 老妈马英梅的声音很快从隔壁的房间传来,很明显是黎榕刚刚那句突然抱怨被老太太听了去。 老太太现在老伴去世,最掛念的自然是两个女儿和以及外孙、外孙女,本来有点背的耳朵这个时候一下子灵敏起来。 “啊……没、没什么妈! “你稍微等下,饭马上好。” 黎榕高声应了一句,隨即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继续著手上颇有点麻烦的活计。 黎榕的母亲、也就是曾落圆的外婆马英梅女士是1954年生人,虚岁已经八十。 对女性知识分子而言,本来79岁的这个年纪还属於能大体坚朗的年纪。但因为年轻时在岗位上拼得凶,虽然马女士荣誉不少,可身上却落了不少小毛病。 眼下马英梅腿脚已经明显不太方便,一口牙掉得也没剩几颗,所以已经是必须要有两个女儿时时留在身边看护。 而吃的东西更是都得细细煮烂,再考虑要兼具营养和味道,是以每一顿都很是麻烦——刚刚黎榕一时控制不住抱怨出声,便是做细活做得烦时又想到儿子的糟心事儿所致。 不过作为家里长女,儘管当初黎榕在自己的交际圈里和几乎所有认识的人抱怨了个遍、跟自己妹妹黎柳更是连著说了两礼拜,弄得黎柳都求姐姐换个话题这才作罢。 但在母亲面前,黎榕对於儿子的事儿却是守口如瓶,只说圆傢伙毕业后想早点工作、帮父母分忧,便选择了去上海的一家国企工作,全家都很满意。 至於写网文?呵呵! 光是跟自家老娘解释啥叫网文都得解释半天,说它干嘛! 刚把处理好的丝瓜拿上锅开蒸的黎榕露出个冷笑,不禁又开始在心底抱怨起了自家儿子。 黎榕年轻时继承了一部分母亲好强的性格,所以没有太急著要孩子。等有“圆傢伙”的时候已经二十九岁——在她那代人里是毫无疑问的晚育年龄。 而对这个相对迟来的孩子,黎榕也是疼爱有加、寄予厚望。 凭著自己及丈夫曾向明都是老师这点,她从小就紧盯孩子的成绩,而儿子也不负眾望,从小到大成绩都相当优异,到高三时成绩也是长期稳定在年级前三的水平。 所以,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圆滚滚的小东西明明是从小乖到大,只论听话程度同龄孩子里可能也只有萧嵐家的钟怜能比,上初中之后自己几乎就不需要再管……怎么突然在这么个关键节点闹了这么一出? 上次也是,明明高考考砸了復读一年是最好的选择,非得当年就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本来嘛,四年前对於儿子的这个选择她也依了——高三的確苦,不是每个人都能隨隨便便下得了这个决心。 可这回儿子的选择,却让黎榕一点都想不通! 儿子他不知道现在学歷有多重要吗? 不知道他当初高考考砸了很需要去补救吗?! 他不知道眼下选了条多么不靠谱的路吗?!! 自从去年九月儿子电话告知本科毕业后的打算以来,黎榕就已经劝了曾落圆不知道多少次。 可无论她怎么向儿子施压、爭吵,曾落圆都只是静静地向她表示已经做好了决定,不打算更改。这副轴样子就仿佛换了个孩子一般,让她很难接受! 虽说她在同辈人里算文化程度比较高的,也懂得要尊重孩子的选择,可这毕竟是事关孩子前途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由著儿子胡闹! 黎榕想著想著血压又有点高,很想找人倒倒苦水。可眼下这事情自然不能去惊扰老妈,妹妹又正带著外甥女在外头玩,一个电话打过去也不合適。 至於同事朋友……前车之鑑摆在那,更不用提! 那剩下的选择嘛…… 黎女士看了眼时间,隨后转身走到小阳台上,关上门后二话不说便拨了个再熟悉不过的號码。 几声拨號音后电话拨通,还不等对面吱声,黎榕便用很是標准的普通话倒起了苦水: “傻子!你说说! “你儿子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吶!” … … “……你儿子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吶!” 呃这…… 这是又来了啊! 同一时间,某条小街巷內。 在听到妻子劈头盖脸的一问后,一直都被爱人爱称为“傻子”的曾向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同时小小腹誹了下老婆的高频率抱怨。 不过,一向是家中好男人的他嘴上自是不可能有半点不满。 在提了提渔具包的背带后,曾向明轻车熟路地宽慰起来: “不是都已经商量好了,就让落圆他去吃吃苦头磨礪一下吗?怎么又开始纠结了?” “说是这么说,但我心里就是烦。” 电话那头黎榕的声音依旧是止不住的焦躁: “而且现在无论找工作、考公、考研,竞爭都激烈得很,我同学两个孩子去年在家备考一年都没上岸! “本来年轻就光阴宝贵,结果儿子他还净把时间用来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你说我能不急吗?!” “可老婆,事情已经这样了呀!落圆他很明显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不是跟你说过:沉默成本是不参与重大决策的吗?” “你说得是轻巧!但我就是心里难受!” 黎榕的声音带著点点哭腔味道: “本来……本来先前家里都挺好的! “结果这几年,儿子高考没考好,老爸又走了,老娘她摔了一跤后也不太能走…… “本来还盼著儿子读个好研、能来点好消息,结果又来这么一出……” “別急!老婆你別急!” 听得妻子越说越激动,曾向明连声安慰: “我倒觉得这事儿虽然说不上好……倒也没那么糟! “你要想想,最起码落圆他没向我们再要钱了! “现在很多孩子哪怕工作了,都还得每月向家里要钱吶……” “谁在乎这几个钱吶!” 黎榕显然不认同这个看法: “现在孩子还是投资的时候,我巴不得往儿子身上花钱呢! “你还记得周正涛家的周瀚吗?他跟儿子一届的,平日成绩比儿子还差上点吶! “结果前几天,人周翰已经出发去英国读研深造、以后就瞄著以后读博回来进研究单位或者高校!前途可好啦! “为了周瀚这几年,他老爸前些天都借著办升学酒的机会跟我们一帮老同学开口借钱……可那又怎么样? “我想跟人借钱都没这机会……” “好了好了……这我清楚、清楚!” 眼见妻子又絮叨起这几天已经提过三次的事情,曾向明忙找了个机会打断: “我这等会儿也快到家了,我再试试,看能不能再劝劝落圆,你就先別想这事儿……” 在给黎榕上了一大堆言语安慰剂后,刚刚通过钓鱼清净了一早上的曾家老爸长嘆了口气,隨后重新提溜起放在一旁、只有两条小杂鱼的鱼桶,缓步朝家中走去。 说实话,儘管曾向明这个当爸的同样不认同儿子眼下的决定,但对於妻子几乎没有尽头的烦躁情绪,曾向明更不觉得是正常状態。 和喜欢精打细算的黎榕不太一样,农村出身、排行老二的曾向明一向觉得孩子还是要磨礪磨礪的。 想当初,他在乡下老家长大时,除了每天努力读书外,还要帮家里割猪草、干农活,最后克服万难、甚至还復读了一年,这才考上本市的师专,中间磕磕绊绊的事情別提多少。 甚至最后他师专毕业、因为分配问题被迫背井离乡来到萍城时也觉得颇不走运,可现在不也过得还算生活美满? 整体看下来,儿子现在的决定和自己当年相比,也不过算是个小插曲而已,为此弄得亲子关係如此之僵,在他看来也大可不必。 不过说归这么说,对於妻子会是这么个態度他倒也能够理解。 黎榕很明显继承了一部分丈母娘马英梅的性格,做事向来风风火火、极为强势,自从工作第三年起就当班主任,一直当到现在,直到去年才彻底卸下、进入退休准备阶段。 对这位一向说一不二的老班主任来说,儿子如此“叛逆”的行为自然是有些无法忍受的。就更不提作为老师的黎榕对於学歷及工作稳定性一直重视有加了…… 唔…… 看来还是得等落圆撞疼了脑袋自己回头啊。 又或者……等他自己真写出点名堂来? 可从落圆最近的表现来看,他那投稿似乎投得也实在是不顺利啊!否则至於时不时就皱起个眉头? 要么……再从这个方面劝劝儿子? 曾向明一面继续往家里走著,一面在心里头不断盘算。 虽说他並不觉得曾落圆去上海闯荡两年就一定是多么糟糕的选项,只不过现在儿子这几乎无限接近於自由职业者的职业规划,还是让师专毕业后就一直在体制內工作的他有所担心——就更不提妻子还对此极不赞同了。 可他没走几步,却不想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直接叫住了他: “爸!” “誒?落圆?!” 走到离家不远处的曾向明顺著声音看去,很快就看到了自家儿子的身影: “你怎么出来了?菜你不是一早就买好了吗?” “啊,也没什么。” 曾落圆一面帮著接过父亲手上的鱼桶,一面隨口答道: “钟怜来找我,就出来和她聊了聊罢了。” 第8章 还是有点呆呆的! 正当曾落圆与自家老爸碰头之际,同一条小巷的另一头,刚刚回到家的钟怜脚步也带著一点小小的匆忙。 她家和曾落圆家离得很近,走路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原先读书的时候,一路从小学到高中,她都时不时在上学或者放学路上遇到曾落圆。是以两人刚在那家中学边上的糖水店分开没多久,她就已经货到了家中。 不过对於钟怜来说,这次见面的收尾工作还没结束。 回家后的她飞速將这身第一次穿出去的裙子换成了朴素的纯色t恤,换好之后便赶紧將裙子拿到洗衣机处,准备洗晒。 怎么和父母说这身裙子的来歷她早已想好:就说是今天临时想出去逛逛,结果看到有身裙子非常喜欢就买了下来,拿回家后就第一时间洗了。 虽然这身衣服確实不太符合以往的穿衣风格,但以爸妈的传统派思维,女儿这一开始工作那找对象的事情必然就要飞速提上日程。 自己穿得更漂亮些,整体应该是合他们心意的,想必不会有什么敏锐的怀疑…… ……嗯,非常完美! 钟怜一面在心底又过了遍既定计划、一面將裙子放进洗衣机,將裙子洗了起来后小小地鬆了口气。 爸妈今天开车去乡下看望外婆去了,中午並不会回,完全没必要太提心弔胆。但毕竟是偷偷摸摸做事,还是让人本来还没平缓下来的心跳愈发有些加快。 忙完这些,钟怜的嘴角才重新翘出柔和的弧度,重新捧起手机,点开微信眉眼弯弯地看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眼前的聊天纪录並没有什么可看的:大学四年,双方有过聊过的都不到二十句。 最新的一条对话,都要追溯到今年过年时看似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问好。 没办法: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这种情况下,那確实是想发生点什么,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然而,钟怜看著曾落圆刚刚转发过来的一个word文档,表情却愈发明媚。手里用了四年的手机也似乎成了什么格外心爱的物件,被捧在手里反反覆覆地把玩。 “说是……『觉得自己专业读研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也找不到好工作,就决定试著去写网文了』…… “真没想到他居然会那么离经叛道啊!” 钟怜轻声念叨了一句,似乎在回想方才与高中老同学的对话,可大大的杏眸闪个不停,似乎对於这个“离经叛道”的现状並没有什么不满。 而当她將目光再度聚集到文档的標题上时,又忍不住小小地补充了一句: “是重生文……却没有外掛吗? “他还真是一点没有变……还是有点呆呆的!” 不过看了没几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猛地一激灵,又连忙点开了12306,看起了7月24日去上海的火车票。 简单一搜,刚刚问到的班次果然还有。 七月下旬虽然正值暑假,但已经过了暑假前期的出行高峰,萍城又正好地处通往上海的一条铁路干线上,一周之后的车还有票並不奇怪——这是先前钟怜就有过盘算的。 不过儘管如此,可当真的最终確认之后,钟怜这才完全放心,在花十来秒飞快地买好了车票,之后深深吸了口气,小声念叨起来: “希望…… “计划一切顺利。” 念叨完这句话后,她重新打开微信迅速写了两条消息发了出去: 【我到家啦!谢谢招待!】 【本来还说一起吃顿饭的,那到上海我再请你吧!】 … … 呃…… 一杯绿豆稀而已,要不要那么客气啊! 与此同时,曾落圆家中。 看到钟怜发来微信,刚刚同老爸一起到家得曾落圆抬了抬眉,同时隨手回道: 【不用那么客气!】 【你帮我看稿,是我该谢谢你才对。等到了上海之后我来请你吧!】 客套了这句话后,曾落圆便把老爸今天新钓的两条小杂鱼放进厨房的小水缸里,水缸里已经有了几条小杂鱼,都是这些时日曾向明钓的。 曾向明不烟不酒,一向自詡爱好优雅体面,钓鱼便是其中之一。 只可惜钓技一般,在萍城平日野钓要么空军而回,要么就是塞牙缝都嫌不够的两三条“小毛鱼”,拿回家愣是凑不够半盘菜。 黎榕女士向来对於丈夫这种不上不下的渔获很是不满,曾多次表示钓完鱼就地放生得了,拿回家肉没多少,还得专门去处理烹调,上桌也不像样子,与其折腾这倒不如积点功德。 无奈对於钓鱼佬来说,这种“自行空军”的提议绝对是不能接受的。最后还是曾落圆帮著出了个主意,在厨房里搁了个小鱼缸,每次钓上点小杂鱼就现在里头养著,反正隨便丟点剩饭就够,等够一盘菜了再统一拿出来,这才算是保证了老爸继续每天早上出去野钓的权利。 放完鱼崽子们的曾落圆顺手就准备去冰箱里拿肉,开始做今天的午饭——眼下,厨房已经是由他包圆儿的地方,並不需要爹妈动手。 其实对於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男生来说,能烧菜照道理是个稀罕事儿。可无奈一来寒假时曾落圆就被老妈丟家里断过炊,二来觉得自己多少有些理亏的他也想著要討好一下爹妈,所以顺手就把做菜洗碗的事儿全部接了过来。 而不得不说,对於做菜这事儿,曾落圆的確有些天分,配合著点网上的美食教程,很快就做得事像模像样,令黎榕女士无话可说,只得破罐破摔,隨他去了。 这会儿跟著一起上楼的曾向明却也进了厨房,跟著刚刚上楼说到一半的话头继续问道: “落圆,你刚说……钟怜没有保研,而是直接去了家基金公司?” “啊对,她亲口对我说的。” “为什么啊?保研到交大不挺好的吗?” “哎呀,爸!刚都说了! “现在这工作形势,很多人都开始讲究落袋为安,谁知道再过三年局面会差到什么地步!” 曾落圆耐著性子跟老爸解释起来,同时还拿周围人举了个例子: “就拿邹阿姨家姍姍姐说吧,她自己不就后悔读研了? “『本科时能找到的工作,读完研反而找不到了』,这不是她亲口说的?! “虽然我个人还是觉得,金融行业还是有个名校的研究生学歷会比较好,但钟怜一个女孩子,想早些落袋为安,我觉得也一点不奇怪。” 说到这,曾落圆也不忘乘机敲敲边鼓: “所以说,爸!您现在是不知道学歷贬值到底有过快! “现在真的早就过了『有研必读研』的年代了,都讲究一个灵活弃取! “如果有好的机会,都別说放弃读研了,放弃保研我觉得也很正常啊!” “誒誒,这话你可別当著你妈的面说啊!” 曾向明能在他那个年代考上师专,自然也不蠢。一听儿子这话就知道有什么话外之音: “即便人家放弃保研去工作了,那也是找到了足够好的工作。 “能去基金公司的话,待遇不差吧?!” “呃…… “人、人家没说。” 曾落圆略有点心虚地转移了话题,但实际…… 此乃谎言! 刚刚在和钟怜聊天的时候,两人也稍稍聊到了点这方面话题:钟怜拿到的这个offer,第一年的总包大约是在24万的样子。 当然,这个数字若是放在2020年前的经济黄金期,可能在很多人看来会嗤之以鼻——那个时候一个优秀的本科应届码农,第一年就拿到大几十万也不是个例。 但,那是经济黄金期,而且是黄金期下最强势的专业才有这个薪资水平。 曾落圆在清楚不过:在2023年这么个节点,“本科”、“文科”、“应届”这三个词加在一起,24万的第一年总包已经是非常非常高的薪水了。 像曾落圆的母校,基本上也都只有每个学院最最优秀的一两个学生才有一定可能在本科毕业后就触及这个水平线——这还只是有可能而已,实际非常看运气! 就不说钟怜进去后做的是后台工作,整体强度和压力都不算太大。更不提人家公司还承诺以后有转中前台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而反观曾落圆现在找的工作……月薪税前三千五一月,每年过年前多一个月薪水当过节费及年终奖,就没了。和钟怜一比可谓惨不忍睹。 唯一好点的可能就是能蹭国企的宿舍和食堂,但即便算上这点小小的福利,和学委大人的差距依旧是天上地下、令人汗顏,是以很有自知之明的小曾同学飞快地撒了个小谎,试图躲开这一对比。 不过虽说曾落圆有意把话题打住,可曾向明却接著继续说了下去: “基金公司,无论怎么说都肯定不差的。否则人家钟怜怎么都不可能这么选! “我听我同事的说法,金融这个行业其实最麻烦的一点在於入行——而现在钟怜人家已经做到了。 “要是你真的能像人家钟怜一样进个基金公司,你妈会天天看著你就生气?” “……” 对於父亲的问题,曾落圆確实是无言以对。 其实他大学时成绩虽然说不上最顶尖,却也没有掛过科,能维持在年级前20%左右。 儘管母校一直是工科强势,但毕竟名义上是“综合性985大学”,要找个比较靠谱点的工作倒也不难。 可曾落圆自知以这个水平,说什么也找不到黎榕女士能够完全满意的工作,索性以我为主,直接找了个大把空閒时间的工作,现在自然只能被点。 而今天既然难得聊到了这个程度,曾向明似乎也想多聊两句,便又向儿子问道: “对了落圆,你既然这回那么想按自己想法做…… “那你现在写网文的进展怎么样?有什么眉目了吗?” 第9章 可问题是我要嫁人啊! 眉目吗…… 听到老爸问及自己的写文情况,曾落圆一下没了声音。 如果是半个月前自己刚回家的时候,如果听到父亲这么问的话曾落圆估计会非常开心——这说明父母开始试著去了解自己的想法。 可现在,在自己直接没有过稿、还被漂哥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时候被老爸问及,就很有些尷尬。 “还、还行吧……” 沉吟片刻后,曾落圆还是选择了嘴硬的回答: “不管是做什么事情,刚入门总得慢慢学习。我觉得自己在逐渐上路。” “是吗?” 曾向明抿了下唇,似乎从儿子语气里察觉出了些什么,但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行吧,虽然对於你的想法我是不太支持的,但你都已经这么选了,那总归先试得去。 “不过你也记著:如果確实遇到困难了,別忘了和我还有你妈说。” “……嗯,这个我知道。” 曾落圆微一沉吟,应下了老爸的话。面对父亲明显带著点话外之音的建议,现在的他也確实没有强硬的立场: “那老爸,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了。” 曾向明看了眼儿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便从厨房走了出去。 而曾落圆也在轻嘆口气后,重新转身揣好刚刚放在一旁的手机,准备开始动手做饭,却见刚刚和钟怜的聊天界面上又有了新的內容: 【啊对了!我看了下,要么我也和你一班车回上海吧!】 【这样刚好也有人帮我搬搬行李。】 这是头两句,之后或许是因为没有立刻答覆的缘故,又跟了两句追问过来。 【嗯?怎么不回话了?】 【我行李也不是很重啦,不要那么抗拒嘛!】 ……我就知道呀! 曾落圆抬了抬眉,对此倒没什么意外。 按照最近大半年自家母上的说法,眼下的他“也就剩下点帮著搬东西的用处了”。钟怜在攀谈之余充分利用一下,也挺能理解。 再说了,人家愿意帮以一个普通读者的身份帮自己看稿、提提意见,一点小事儿帮忙投桃报李也没什么。 很快,一条微信就非常自然地发了出去: 【行呀。】 【那到时候见咯!】 … … “……嗯?你说24號就走?” 同日傍晚五点多,钟怜家中。 听到女儿反馈的返程安排,刚刚回到家中的萧嵐明显有些意外。 因为钟怜是前天才回,而其入职的基金公司给的报到时间则是8月1號。 虽然先前她就对女儿专门回来一趟决定觉得稍有些浪费——毕竟也不是什么年节,哪怕回来了相聚时间也有限——可对於只有一个宝贝女儿的萧嵐来说,这总归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结果哪里知道,女儿居然24號就要返程了? “怎么去那么早?” 萧嵐不禁问道,甚至都没注意到晾晒在外头的显眼裙装: “这离你们公司给的报到时间都还一礼拜吶!” “妈,我这都马上要当职场牛马了!那总得让我在上班之前留点时间调整一下啊!” 本来目光才从笔记本电脑上抽离的钟怜抬眸向母亲解释一句,便继续盯起了眼前的屏幕。 对於女儿略带点敷衍意味的回答,萧嵐稍稍皱了下眉。 她顺著钟怜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屏幕上是个word文档,从排版及內容看应该是本小说。 ……又在看小说啊! 在萧嵐看来,自家女儿从小到大一向是乖的,成绩也不错。而在高考考出超出预期的成绩后,大学女儿也丝毫没有懈怠,成绩一直排在专业前三。 可最近这大半年不知道怎么的,没事就爱抱著手机看小说,这令她感觉颇为反常。 本来她跟丈夫钟平说了下这件事,想著是不是和孩子聊聊,还是要以学业事业为重。但丈夫听了直摇头: 孩子都那么大了,要点自由和娱乐有什么问题! 没看黎榕家那“圆傢伙”成什么样子了吗?! 被丈夫这一提醒,萧嵐立马转过弯来,连连称是。 黎榕在她的社交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在家强势,对自家儿子更是管束极严。 之前曾落圆年纪不太大时一直非常听话,所以显得亲子並没有什么太大矛盾。可那时丈夫钟平就预言,以后曾落圆长大,估计难免要和家里吵次大的。 当时萧嵐还不信:在她看来如果要论乖巧程度,周围人的孩子里也就自家闺女个女孩子能和黎榕家的“圆傢伙”比比,甚至成绩也是对方明显更好一些。 可现在看……她不得不佩服:丈夫到底是在私人厂子里管人做事,眼光就是毒辣。 也正因有了“圆傢伙”这么个前车之鑑,对於女儿钟怜放弃保研的决定,她並未干涉太多。 整体而言,自家闺女还是非常听话懂事,她已经足够满意,真要弄出什么么蛾子那反而“去了多的”。 而非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她其实一直希望自己的独生女能离家近点。 像自己亲戚家的姑娘多数离父母挺近,这样女儿有什么事家里隨时可以照应,而当父母的也能时常看到女儿,其乐融融,岂不美哉?! 只是这个愿望在原先女儿学业一路顺风顺水时,自然显得有些一厢情愿,毕竟女儿读到那么好的学歷,结果却要回到小地方,那自然不太现实。 可现在女儿已经打定心思先去工作,虽然萧嵐觉得有点可惜,但也觉得说不定可以趁机劝女儿回来。 哪怕不回萍城这十八线小城,如果能选择只有半小时高铁车程的长沙,那也能常常见到! 想到这,萧嵐双眸一凝,转而向女儿旁敲侧击道: “满女,你这工作了,对以后有规划吗?” “满女”是萍城人喊家中孩子的惯用称呼,等同於普通话中的“乖宝”。 只不过这一叫法分男女:女孩子叫“满女”,男孩子叫“满仔”。 “嗯?规划?”钟怜將目光挪向母亲,显得有点点意外。 “就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见突然被叫到的女儿表示了下疑惑,萧嵐放下包便坐到了女儿身边絮叨起来: “……既然你都已经马上要开始工作了,那以后的事情总得开始考虑。 “你得知道,大城市想要立足可不容易!虽然现在上海房价好像没在涨了,但已经足够高了! “我们在上海也没什么亲戚关係,你一个人在那孤苦伶仃的……” “誒誒,妈,哪有那么夸张啊!” 钟怜立马打断了萧嵐: “我在上海上了四年大学,都挺好的,甚至还胖了些!怎么就孤苦伶仃了?!” “呃……” 萧嵐一时语塞——因为女儿说的还真是事实。 明明这孩子要的生活费也不多,怎么就还能吃胖的? 而且上海那的菜也不咋好吃啊! 想到这,萧嵐忍不住嘀咕了句: “也真亏你吃上海那边的菜还能胖! “我和你爸来看你的那两次,吃那的菜真的是吃不下一点……” “哎呀!我们华师大別的不敢吹,食堂在上海还是很能打的。 “所以您这操心就別那么重了!” 答过母亲后,钟怜又將目光重新挪回手机屏幕,似乎並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可萧嵐哪肯善罢甘休,当即继续问了下去: “你別扯东扯西! “说说,以后有没有打算长待上海。” 钟怜闻言,重新抬眸看了母亲一眼,似是有点意味深长。 可这种感觉可谓一晃即逝,隨后她便微笑著淡定说道: “我估计可能性不小吧? “毕竟我现在这专业,除了大城市外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那八成也只能待在上海了。” “倒也不一定吧?” 萧嵐微微皱眉,继续试探: “我看金婉家的小湘,去年不也最后找的长沙那边银行的工作吗? “包括她还说打算一边工作一边考长沙財政局的公务员,我觉得你也可以准备呀!” “嗯?你想我离得近一点是吗?” 钟怜这话可谓正中靶心。被戳中心思的萧嵐则微微一怔,最终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哎!那还是能是怎么样呢! “毕竟我也只有你一个女儿。总归希望离得近点。” 钟怜微微点头,以示对母亲想法的理解,但嘴上话锋却猛地一转: “可是妈:即便我在长沙工作了又怎么样? “搞不好到时候过年都回不来呢!” “嗯?怎么就回不来了!” 对女儿的话,萧嵐瞬间莫名: “半小时多点的高铁,再方便不过了!要不行你爸开车去接下都行!” “妈,可问题是我要嫁人啊!” 钟怜的回答突出个流畅自然: “即便我最后选择待长沙,那也是个省会城市,天南地北的人都有。 “万一我找到一个老家离萍城远的老公,那过年回不来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第10章 「漂哥」 “啊?!” 这下萧嵐可真有点懵了——因为她从来没有想到女儿会刚刚毕业就主动提及婚恋这件事。 根据她从周边同事朋友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现在的年轻小姑娘不是都很排斥父母催婚吗?! 怎么自家闺女刚毕业还主动提起这事儿了?! 只不过,现在的萧嵐却全然没有半点高兴之情,反而是心头一紧。 独生女儿连过年都回不来?! 这件事她连想都没想过! 可这问题猛然摆在面前,萧嵐一下子感觉有些不对。 確实,如果女儿嫁得比较远,那的確是过年可能都未必好回。 虽然听说现在也有很多小家庭也决定两边轮流过年,可这一方面要男方家庭同意——毕竟在中国传统的思想里,女儿总归算是“嫁出去”的; 另一方面,即便姑爷家答应这么办,可每两次春节才能回来一次,对於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的萧嵐来说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想到这,萧嵐当即叮嘱起女儿: “不要找离萍城远的!你难道以后想每次过年都回不了家吗?” “哎,妈!哪有那么如意的事儿啊! “你得知道,这年头找个合適的对象到底有多难!” 钟怜话里话外一副煞有介事的味道: “性格、家境、人品、学歷、相貌、观念……哪个不得好好考虑? “结果光是这些都算了,你还要求得离萍城近?! “萍城多小个地方,附近才覆盖了多少人口? “真要听妈你的话啊,我搞不好三十好几都找不到……” “呸呸呸!哪会那么背时!” 萧嵐这下可不高兴了,立马呵断女儿——“背时”也是当地方言,意为“倒霉”。 对她来说,女儿嫁得远很难接受不假。可要是三十好几还单著,那更是反了大天! 对於在萍城乡下出生长大的她来说,是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 “……你听妈的!早点找,找个离家近点的!也更知根知底一些! “要找太远,观念、习惯不一样,来往也不方便,累不累啊……” “好好好,我儘量、儘量!这总行了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钟怜似带几分敷衍、又有一点认真地说道: “不过……到时候你和爸在物质条件、收入方面就不要那么挑三拣四了,行吗? “否则就是把我往大龄剩女的方向逼了!” “哎!我和你爸也就你这一个满女,你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萧嵐轻嘆一口气,隨即应道: “这些年家里也存了笔钱,虽然想在上海买房还是太吃力了,但在长沙还是压力不大的。 “你听妈一句,到时候离家近一点,另外別嫁太远,明白吗?別的方面爸妈要求都不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嵐很是自然地让了步——这总不能眼看著女儿远嫁或者单著吧? 只是她丝毫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这个让步过程,有些太过於自然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呀妈。” 钟怜脸上立马浮现出笑容,满口答应: “反正我先在上海工作一段时间,积攒积攒工作经验,后面具体长待哪再看。至於找对象的事儿嘛…… “我答应你不找太远的!总行了吧!” 说完,钟怜將目光收回,又嘴角微翘地看向眼前的电脑屏幕。 只见屏幕上word文档上,文字密密麻麻。似是写满了女儿的小小心机。 … … 日历又悄无声息翻过了几页,夏天火辣的太阳依旧每天一升一落。 而正在时间线正在不断向前推的,自然不止萍城而已。 7月20日近午,远在辽寧盘州市一家快餐店里,一个穿著黑t恤、大凉拖的男子正埋头吃著一份盒饭。 他叫高尚,今年三十一岁,戴著黑框眼镜,蓬鬆的头髮和未来得及打理的短须,让他看起来有些潦草。 这份盒饭是他的早午餐——洋名儿叫brunch,即是早饭和午饭並作了一顿。 不过对於眼前的这份“非常1+1”,高尚却吃得並不快,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夹著餐盘里的菜餚,显得非常悠閒,丝毫不像下午还要工作的人。 说实话,刚刚起来的他並不太想吃快餐盒饭:他总觉得有些太顶了。 可东北天亮得向来早,一般早点店九点左右就收摊儿,要找吃的基本也只能找到这类偏正餐类的东西。 ……嘖!还是老家的驴肉火烧好啊! 高尚轻轻感慨一句。 作为河北沧城人,他其实对於当地著名的狮子头並不怎么感冒,可要说到驴肉火烧,那確实是他的心头好。 正所谓:“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驴肉火烧这东西看似是小吃,可实际在沧城也是可以顶正餐的东西。 三餐饭口的时候,火烧店都会有最新鲜出炉的酥皮火烧。要上两个偏瘦点的驴肉火烧,弄上碗热乎乎的玉米面粥或者驴杂汤,再配上点醃萝卜丝和醃辣椒,一口火烧一口汤地下肚,別提多绝了! 想当初,高尚他本省大学毕业后坚决不愿意留在父母身边,跑来盘城前在家乡吃的最后一顿就是这驴肉火烧,尔后每次逢年回家,也不忘多光顾几次火烧店过过癮。 就是这小十年下来,他亲眼看著家乡这驴肉火烧价格一年年往上涨,以往三、四块一个的火烧现在眼见著十二块打底,甚至连以往免费的小菜、驴汤都开始收钱了,这也令他颇有点感慨。 过去虽好,可人说到底也得向前看啊! 从大学算起,自己离家都已经十三年了,怎么突然又有这么个感想了? 相较于越来越贵的火烧,当地这物美价廉的小烧烤它不香吗? 高尚轻轻舒了口气,隨后往嘴里扒拉了最后几口饭菜,吃完后也不墨跡,径直出店,隨手买了点日用品就直接回了租住的房子。 他是一个人客居盘城,除了一个大学同学外在这也没有別的亲友。所以也就没有急著买房。 更何况,在这他花六百块每月就能租一个相当不错的一室一厅,这著急买房干啥! 很快,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和大多数单身汉不太一样,高尚租住的一室一厅还算乾净整洁,比很多娶了懒婆娘的家里都要好得多。 当然,这倒不是说高尚自己多么爱乾净,否则也不至於一身不修边幅的打扮出去吃饭。 不过高尚约了附近一个老太太每周末过来打扫两个小时,每次四十元,如果需要换洗被褥之类的事情,再额外加点钱一併帮忙了了——这价格,他高兴、老太太也高兴,正儿八经的双贏。 进了门的高尚隨手將生活用品丟在了茶几上,径直走进房里,把电脑打开。 不过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进入电脑桌面的他並没有著急打开“作家助手”软体,反而好整以暇地掏出手机、点开起点读书的app,读起自己刚刚定时在今天中午发表的小说大结局,以及完本感言。 ——嗯,是的。 高尚眼下的职业,说正式点是个灵活就业的“自由职业者”,可要说实在点,那便是个网文写手。 自从其大四起,他的所有开销都是靠著网文给的。也正因如此,他能毫无压力地来到这么个东北小城躺平。 在高尚看来,虽说盘城这里工作难找、收入水平整体偏低。可低廉的物价对於在哪写文都一个收入的网络写手来说,的確是再合適不过的地方——甚至回一趟老家都只要三个多小时的高铁直达! 而作为网文写手,在圈內混的他自然不可能天天和人说什么姓甚名谁,高尚自然同样如此。 只不过他的笔名马甲有好几个,马甲名相互间没什么共性,不太有代表性,所以在圈內大伙一般也不太用笔名来称呼他。 用以替代的则是他的qq暱称【人在东北漂】,简称…… “漂哥”。 第11章 我还想再试试 “漂哥”这个称谓虽然几乎没有读者知道,但在起点的写手圈子里,也算个不少人听过名字的存在。 而在高尚自己组织的一个网文群里,他是一帮子扑街写手心目中的偶像,出人头地的代表。 儘管大伙经常调侃“月入两万不如狗”的老梗,可对於平均月收入达到“一狗半”的漂哥来说,群里一眾小扑街那都是顶礼膜拜,视为指路明灯。而高尚自己也时常群里吹吹小牛,以此鼓励大家。 “好为人师”是他自从小有成绩以来的一个小爱好,实在管不住。之所以组了这么个完全没啥好处的群也是以此来给他自己提供点情绪价值,同时还能帮扑街兄弟们指导赚钱,算是双贏。 不过,儘管他赚得並不少,可实际每月花销也不过五千上下。 一方面,他物慾並不强,天天有肉吃有酒喝有比赛看有游戏玩就已经足够爽——男人不结婚不买房,確实嗨翻天。 另一方面,饶是他收入暂时还算稳定,可身边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例子告诉他:写网文这行是再典型不过的“辉煌时刻谁都有、別把一刻当永久”。 所以在真的能证道成神之前,他也希望能多存点钱,为家人和自己以后做考虑。 钱存归存,但高尚写书那么多年,却也一刻没有放弃证道成神的打算。他之所以一直在起点写文、从未换过平台也是因为如此。 毕竟,起点是男频网文里公认最能证道成神的地方,没有之一。 而就在刚刚,他又写完了一本网文的大结局——这也是他写网文十年来完本的第八本小说。 当然,如果只论他写过的小说,那自然远远不止八本。 对於网文这行来说,大伙儿累死累活地每天码字甚至爆更,那都是为了真金白银。要是写本书发现挣不到钱,切书止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隨著他写文功力渐涨,切书频率也越来越低。最近已经连著三本顺利完本,也算是登堂入室。 就是因为最后收束得非常匆忙,有不少读者在发“完结撒花”的同时,也有很多读者大骂“烂尾”表示不满。 但他对此自然不会有什么愧疚感:作为一个成熟的网络写手,这点並不需要特別在意——反正不好的评论他会刪。 更何况相较於一堆动不动首订几千都依然要切的老太监,他认为好歹会给个结局的自己,已经相当有职业操守了。 其实这本文的成绩比他最好的几本要差上一些,最后完结时在五千均左右。但作为一本“过渡之作”,高尚对於这本书的成绩还算满意——毕竟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他早早就已经在进行下一本书的构思。 最近五六年的时间里,高尚自觉已经逐渐摸到了网文的门道。儘管最好成绩算是停滯了一段时间,可真正入行的都知道,对於网文写手来说,稳定性同样极为重要。 “有一本精品书”和“能每本稳定写出两三百万字以上的精品书”,看似都是“精品境”,实际水平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精品境”內每个小境界都天差地別,“初入精品境”和他这种“精品境大圆满”相比,年收入差个四五倍都完全有可能! 这十余年来在网文圈摸爬滚打的经歷已经告诉他,写网文这事儿本身就是一项技能,所以他写文向来求稳,一步一个脚印,绝对不会为了名义上“修行境界”的提升而去急於求成、揠苗助长。 就像玄幻仙侠网文里说得那样,他坚信唯有夯实根基、务实进取才是证道正途。 君不见,多少大神铸就神名之后就因跟不上时代变化而重归寂静。哪怕是白金作者,一旦写不出市场认可的作品,同样会飞速地沉沦为路边一条。 一味追求单本书的突破,除非真能一书写到十万以上均订一举出圈,否则內功不够,被读者拋弃淡忘,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高尚看著自己刚刚完本的又一本书,心中颇有那么点心潮澎湃的味道。 去年他决定写刚刚完结的这本文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將全部心思都放在写这本文上,而是要一边细细准备打磨另一本文的大纲。 这一方面是为了检验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在“精品境”里隨心所欲,哪怕分心旁騖也能轻鬆拿捏。 而另一方面,他早早就开始为下本文做准备,自然就是为了得证“万均境”。 万均——意思是作品章节平均订阅数达到一万以上。无论在哪个付费网文平台写到这个成绩,都算是绝对的精英写手。 现在眼下这本五千均、260万字的书,已经证明了高尚的確已经到了“闭著眼睛出精品”的水平,接下来正式证道万均,已是指日可待! 一时之间,高尚颇有种即將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得意之感,只觉迫切地需要找个地方刷刷存在,体现自己在网文这一行当的深厚功力。 可他往群里一瞅,似乎没什么劲爆话题,这让高尚一时很不得劲儿。 ……誒对了!那个小圆子呢? 怎么好像一连几天没见他在群里冒泡了?! 急需“过把癮”的高尚突然想起群里某位萌新【才圆滚滚】——前几天自己才刚刚把那货文青病爆表的一篇稿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后他忙著写刚刚完结这本书的大结局,没有多加留意,可现在想来,这货似乎是好几天都没动静了。 嘶—— 不会是骂太狠把他给骂抑鬱了吧?! 高尚不由得挑了下眉毛。 从自己先前跟小圆子在网上的聊天情况上看,对面说自己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从上回连麦对面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像。 而从对方斯文得体的语气措辞看,也完全能印证这一判断。 其实,漂哥一般比较喜欢指导的是稍有基础的扑街,整体是不太喜欢拉纯萌新进群的。 网文和绝大多数行业一样,一点没入过门的纯萌新容易犯各种各样、令人哭笑不得的错误,教导起来相当费口舌。 像之前小圆子给自己看的那篇稿,就充分暴露了其啥都不懂的萌新本质。所以高尚决定给对方个当头棒喝,免得对方迟迟搞不清楚情况。但现在看来…… ……当时是不是有些下嘴太重了啊?! 这个念头很自然地浮现在高尚的心底。 唔,对面毕竟是个刚进社会的小年轻,可能抗压能力没有那么好。 想到这,高尚很自然地拉出了和【才圆滚滚】的聊天页面,手指飞动,迅速丟了几句话过去: 【小圆子,怎么样?我先前让你好好扫榜换方向,现在有眉目吗?】 【或者说,如果没有思路我现在也可以和你连麦聊聊。】 【我这今天刚完本,还算有空。要我帮你一对一教导一下也不是不行!】 敲完这几行字,高尚情不自禁地扬了扬眉毛,甚至下意识地哼起了小调。 网文里有句常见老话,叫“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人在得意的时候没人吹捧,那就好比吃肉不吃蒜,香味確实少了大半。 然而,就在高尚做好准备、打算好好在对面这小雏儿身上过把癮的时候,却不想两句令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话飘了过来: 【抱歉漂哥,我没有在想新书。】 【之前发给你看的那本文……我还想再试试。】 ???! 看到这两条消息,高尚的表情先是一滯,两秒后便迅速扭曲起来: “……呃不是?! “小圆子这货还特么在死磕那破烂开头吶?!!!” … … 【小圆子,你不听懂人话吗?!】 【我都说了,你那个开头连网文的基本理念都没搞懂啊!!!】 【你死磕这有什么用啊?!!】 ……唔,果然漂哥又批评过来了呀。 同一时间,萍城市的一家本地菜馆內。 看到漂哥迅速回来几条消息,刚刚点完菜的曾落圆仿佛看到对方歇斯底里、疯狂打字的场景,下意识地挠了下头。 不过儘管头铁依旧,可对於漂哥的质问,曾落圆依旧没有半点怠慢。 他可是还等著过稿之后能够继续接受漂哥这位老江湖的后续指导,该有的尊敬和礼貌那自然得有。 【呃漂哥,这个开头我准备了很久,感觉还能再抢救一下。】 【如果漂哥不看好的话我就暂时不麻烦了,我自己先努力去试著过稿再说。】 曾落圆很是小心翼翼地回了两句过去,可收到的却是漂哥明显无语的回覆。 【……不是,小圆子,你是不是太小看写网文这件事了啊?!】 【真当隨便写些垃圾上去,就有读者愿意为之付费吗?!!】 小圆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分,但还是垂眸写起了回答: 【漂哥,当然没有。】 【可我觉得,这就是我现在能够写出最好的作品。】 这番话发出去后,漂哥似乎在对面又无语了好一阵,这才继续回道: 【哎,小圆子你这文青病真是没救了!看来必须让你先尝尝什么叫做现实的毒打。】 【算了算了!等你扑麻了就知道什么叫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那个时候,你再来找我抢救吧!】 丟下这么两段话后,漂哥那便再没了动静,仿佛就等著这位群內新人头撞南墙,弄得曾落圆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应和对方的话。 可就在他有些纠结的时候,却听得一旁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誒,曾落圆! “你认识的那位漂哥,怎么一直喊你叫『小圆子』呀?!” 第12章 完全是个太监名啊 “啊!” 听得钟怜的声音从自己左边响起,曾落圆被小小地嚇了一跳,整个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只见刚刚都还坐在对面的钟怜,现在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来到了自己身边,正颇为好奇地看著他。 “嗯?你这什么反应?” 钟怜见状小小地鼓了下嘴角: “我有那么可怕吗?” “这、这倒不是。” “那你为什么突然缩了回去啊?!搞得我好像会吃了你一样!” “也不奇怪吧! “你这偷偷摸过来,任谁都会嚇一跳啊!” “什么叫『偷偷』?!” 钟怜立马抗议: “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一本正经地在聊些什么,所以坐了过来,看你没啥反应以为是默许了……哪里知道你聊个qq还能聊得旁若无人的!” “啊这……” 听到这曾落圆表情略有点僵硬——因为刚刚他精神过度集中倒也是事实,似乎確实没有埋怨钟怜的道理。 只是吧…… 咱这学委大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伶牙俐齿了?! 小圆子不由得在心底嘀咕一句。 如果是高中时的她,这个时候八成就是一句非常温柔懂礼的道歉。可眼下这反应浑然不觉得自己有一丁点的错,这確实令曾落圆很是意外。 不过正当他心底嘀咕时,钟怜似乎却也全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的意思,又兴致勃勃地问了一句道: “誒,所以说…… “这个漂哥干嘛一直喊你『小圆子』啊?” “呃……是、是这样……” 被追问的曾落圆也没空在心底多想別的,只能颇为尷尬地先回答眼前的问题: “我的qq名不是【才圆滚滚】嘛! “刚刚加入这个写手群的时候,就有人说所谓『才圆滚滚』,那就是刚刚成形的小圆东西,叫做『小圆子』再恰当不过了。所以群里就这么叫开了……” “这样呀?” 钟怜眨了眨眼,脸上笑意更浓: “可这……完全是个太监名啊? “一个网络写手有个太监名,这……噗嗤!” “所以我当时表示了强烈的抗议啊!!!” 眼见钟怜都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曾落圆赶紧力证自己不是想要这么个名字的: “我自己也挺不喜欢这叫法的,但没办法! “群里都是前辈,他们回了一阵『好的小圆子』之后我也没什么脾气,就只能这样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啦……” 钟怜朝他压了压手掌,示意可以不用继续解释下去了,却不忘一字一顿地跟了一句: “……小!圆!子!” “?!?!?! “喂!钟怜你这……” “哎呀!不要反应那么激烈嘛!” 对於曾落圆的强烈抗议,钟怜依旧不觉有什么不妥: “你都允许刚认识没多久的网友喊你小圆子了,结果我这个跟你一路同班的老同学却不允许,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至於那么重色轻友吗?!” “……重色轻友?! “拜託!明明你才是色好吗?!” 对於钟怜这个槽点极多的说法,曾落圆几乎是脱口而出地予以吐槽反驳。 可话音落地后,钟怜那明显有些诧异的眼神却一下子令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说错话了,气氛也瞬间有点尷尬起来。 “呃……抱、抱歉! “我刚嘴快,说的不太对……” 小圆子赶紧试著找补回来。 刚刚这话,如果確实是比较要好的异性朋友,两人估计能很自然地一笑了之。 甚至如果到了“死党”这一等级,说不定还能搞出一个可以用来相互挖苦的新梗。 可曾落圆从小到大一向很注意保持与异性同学间的距离,饶是他和钟怜从小到大一路同班,也最多算是普通朋友关係,有些稍显过线的话自然需要立时澄清: “我刚主要是觉得,我们那写手群里几乎全是男性单身狗,用重色轻友来形容还是太……” “好啦,你意思我明白!” 在短暂的诧异后,钟怜又恢復了一副兴味盎然的样子,似乎对於曾落圆刚刚那句话浑不在意: “我就当你是在恭维我啦!” 曾落圆微微一怔,隨即立马附和道: “也、也不是恭维!钟怜你確实比高中时漂亮很多啊! “大学时应该有很多人追吧?” “……啊? “没、没有啦!” 刚刚还伶牙俐齿的钟怜难得侷促了下,目光闪动地连连摆手: “我们这种顶著师范名號的学校,本来就女多男少……哪有那么好找呀!” 可这话看起来是在自我谦虚,不过从各种细小的表情反应中,曾落圆还是明显感觉得到对方的愉悦。 果然对女性来说,无论什么时候夸她好看都不算说错话。 更何况,眼下的钟怜的確是比高中时好看很多。 今天出来吃饭,她没有像几天前见面时穿裙子,而是换了一身更为方便的夏日短装。 下身是大约三四分长的牛仔短裤,而上身则是一件颇为时尚的韩风短袖,非常有种都市丽人的味道。 而且这身衣服的挑选很明显非常贴身,非常好地衬出了她足以在同性里自傲一下的身形。 上回见面时曾落圆就感觉钟怜身材似乎比高中时好上不少,这回算是更加確认——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当初宽大的校服遮掩得太好,还是学委大人这几年的变化实在太大。 只不过非要说的话,搁以往他对钟怜的印象,自己的这位名义青梅应该不会选择这种略显前卫大胆的装束。再结合之前一次见面时的感觉和刚刚接连的调侃……唔…… 还是感觉学委大人有点学坏了啊! 曾落圆在心中微微感慨一句。 不过感慨归感慨,曾落圆对此倒也没有什么奇怪。 一方面他和钟怜关係本来就只是普通朋友,自然没有置喙对方变化的立场。 另外一方面:高中前女孩子看起来乖巧听话还算正常,可在现在的社会整体环境下,大学过完之后还能保持一副乖乖女做派的女生本就是稀罕生物,钟怜性格有所变化那是再正常不过。 要真因此大惊小怪,那反而是少见多怪了。 就更不用说,现在小圆子还有求於对方…… “……那我要批评贵校男生们瞎眼啦!” 想到这,曾落圆毫不犹豫地顺著夸了下去: “钟美女这种品学兼优、才貌双全的都不追,这以后估计也只能活该单一辈子了哦!” “……喂! “你、你这话多少有些夸张了啊……” 或许因为这话夸得有点直球,本来还调侃著曾落圆的钟怜反而双颊微红,似乎有点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夸得那么直接。 “不用那么谦虚,实话实说罢了!” 曾落圆又恭维了句,隨后便也收住了话题——对於异性朋友,哪怕对方真的非常漂亮,夸奖也是適度就好。 如果夸太多,要么显得话语不真诚,要么容易让对方误会,適得其反。 “好啦,刚刚被漂哥的消息小小打断了一下,接下来我们聊正事儿吧!” 曾落圆正了正表情,认真问道 “钟怜,你觉得我写的这篇文…… “……究竟怎么样呀?” 第13章 靠金手指爽,並不是真的爽 正如曾落圆刚刚所说:今天他和钟怜两个出来见面,主要就是因为要聊他写的小说稿子的事情。 现在已经是7月20號,距离曾落圆將稿子及大纲发给钟怜已经有四天,上午钟怜反馈已经看完了曾落圆先前发给她的十万字小说文稿,这才有了此时两人出来见面、询问钟怜感想的一幕。 本来按曾落圆的想法,两人通过微信或者qq聊聊就好。可钟怜却觉得要说的地方不少,提出要见面聊。 儘管先前他也把稿子投过很多编辑,也给漂哥看过,可从一连串极为冷淡的答覆来看,他非常篤定自己的开头及大纲从来没有被认真对待过。 所以,钟怜的答覆让曾落圆受宠若惊,很自然地提出由他请客——否则正常情况,他也不可能没事儿约个以前的异性同学出来吃饭。 “嗯,刚確实一下子扯远了。” 钟怜点了点头,隨即笑著说道: “那我就开始说啦小圆子!” “…… “……嗯,请讲。” 儘管心知对方这是又趁机调侃了自己一遍,但曾落圆此时也再没和对方纠结这个的心情,只想听听对方的评价。 没办法,萌新写手就是那么卑微的……卑微到谁想调戏一下都行。 钟怜则稍稍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有意卖个小小的关子,直到曾落圆都快忍不住准备催促,这才说道: “我觉得……挺有创意的啊! “比现在起点新书榜上的那些书有意思多了!” “真的吗?” 曾落圆確认的话语几乎脱口而出,其身子也下意识地向前倾斜,差点没把桌上的水杯给撞翻。 “骗你干嘛呀!” 钟怜点点头,声音乾净清脆: “我觉得大纲的思路没有问题,是一个很精彩而正派的成长励志故事。 “尤其是『重生但没有金手指』的设定,以及大纲里前半本书和后半本书的相互呼应,的確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虽然有些细节可能还需要打磨一下更好,但这无非是具体处理的问题……这会是一个很精彩的故事!” “!!!” 钟怜的这番话语虽然简单,却令曾落圆如沐春风! 要知道,自从他开始准备这本文以来,那叫个屡试屡败,压根就没得到任何正反馈过。甚至让曾落圆都开始怀疑,自己背离父母期望的选择是不是的確问题很大。 但现在,学委大人的简短肯定,可谓雪中送炭,一下子把小圆子这濒临崩盘的自信心给挽救了回来了一大波! ……知音吶! 什么叫知音,这就叫知音!! ……不,还不止! 这何止是知音!! 学委大人简直是天使啊!!! 曾落圆努力压制住心里头的激动,力图让自己不要显得有所失態。可念叨出的话语却明显相较以前高了好几分: “我也觉得自己的这个构思应该是能行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编辑们和漂哥都那么不看好,我感觉他们都没有认真往下看……” “唔…… “估计还是前期有些慢热吧?” 钟怜思忖著给了个可能原因: “毕竟……现在的网文都是要有看点和爽点的。但你的这个构思,前期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山村穷小子的成长历程。 “我这些天也顺带在起点看了些都市的重生文,基本都是重生到以前,利用后世的信息差迅速出人头地、带来爽感。 “可你开局完全是给了主角一个地狱难度:不仅同时代重生没有任何信息优势,甚至还把主角重生前所拥有的知识技能给削了个乾乾净净。 “估计编辑们和那位漂哥就是因为这……所以並不看好吧?” “但靠著金手指带来的爽感,並不是真的爽啊!” 曾落圆摇了摇头,得觅知音的他立马解释起了自己的想法: “在我看来,爽文要爽,主角所取得的成就必然还是得主要源自主人公自己精神、意志与智慧。 “这中间可以有些取巧之处……但如果你都能预知未来几十年人类社会的发展趋势和各种各样的商业成功路径,这无疑是天大的外掛! “如果要类比游戏的话,这种掛大到和在游戏里用作弊代码没有什么不同。 “或许刚用金手指的玩家,会得到短暂的愉悦感,可这种感觉肯定会很快厌倦的。 “反倒是只有在游戏规则的种种限制下,用尽万般手段打通看起来极难的难关,这才有成就感啊! “要知道,在游戏圈里就有大量以通关高难度游戏而感到有成就感的玩家!无论是魂游、即时战略类、战棋类、rpg类,莫不是如此! “这也是我为什么觉得,这个构思肯定能够受欢迎的原因……呃……” 在情不自禁地说了这么一大溜之后,曾落圆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有那么些投入,而钟怜则只是不置可否地看著他,似乎並没有立即表示赞同的意思。 这让小圆子一下有点心虚起来,便低下声音、试探地问了一句: “呃……钟怜你是女生,可能不太玩游戏。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说的意思……” “啊!明白的明白的!” 钟怜很快笑著答道: “只不过我在想……感觉你和以前也没怎么变啊!还是这么个作风。” “『这么个作风』?” “也没什么啦!” 钟怜脸上笑容依旧,显得意味深长: “就是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预知未来的確是个天大的作弊器! “博彩、比特幣、股票、商业创意……哪怕给我个刚刚毕业的本科生,我都敢说最最起码能保证財富自由。就更別提还带著作者所赋予光环的主角。 “看这种人守著一座只有自己知道的金矿发家,確实没什么意思。就更不用提,这帮子重生主角一个比一个油腻了……” “油腻?啊……” 曾落圆微一挑眉,但很快明白了钟怜的意思。 钟怜现在看文主要是在起点。而刚她也说了:这回受曾落圆委託,为了能够更好的提出意见,她也很自然地阅读起了起点上其他的重生文。 而以起点当下的风潮来看,这种依靠重生出人头地的文,自然少不了和异性、乃至多位异性拉扯的剧情——最起码曾落圆是从来没见过哪本都市重生文是无女主的,甚至单女主都是绝对的少数派。 这种情况下,男频重生文里的主角只被女性评价为“油腻”,恐怕都算学委大人嘴下留情了。 “……所!以!说! “我觉得你的这个构思没有问题的!要有信心!” 见曾落圆似乎明白自己所指,钟怜便一字一顿继续说起了自己的看法: “只不过非要说的话,我个人感觉这种写法前期还是有点没有立即抓起人眼球的点……是不是要加快点节奏?” 唔……果然吗? 小圆子抿了抿唇,隨即微微頷首。 正如钟怜刚刚所描述的那样:曾落圆打算写的,是一个富二代遭遇车祸、意外在一个十四岁的农村少年身上重生的故事。 而这本文与起点上主流的都市重生文有明显区別的地方则在於:主角是同时代重生,並没有任何先知优势,反而是在重生后失去了其前世几乎所有的知识技能,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穷二白开局。 儘管他原先也隱隱觉得,是不是要加快一些前期的节奏会更好。但一方面他觉得开头的铺垫及交代还是要说清楚,另一方面,看著接连不断的模板拒以及漂哥对其核心构思披头盖脸的批评,他觉得还不到纠结具体写法、节奏的地步。 可现在,钟怜已经对他的构思表示了肯定,那接下来其提出的建议,小圆子自然得好好考虑。 作为一个写文新人,虽然他对於自己的构思充满信心,但关於具体的手法、节奏,小圆子还是很有自知之明,肯定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所以对於学委大人的建议,他自然打算从善如流。 “……那钟怜你觉得哪些地方拖沓呀? “你和我说说,我这好去修改。” “唔……这倒不急。 “足足十万字的內容,我估计可以优化的地方肯定有很多。” 说到这钟怜话头一转,颊边闪过一个梨涡: “不过,也真亏你还没过稿就写了十万多字……这改起来估计怕是不小的工作量吧? “难怪你被那位漂哥这么狠狠地批评都不愿意换新思路吶。” 诚如钟怜所言,之前曾落圆发给她的开头章节,足足有十万字之多。 明明还没过稿,结果却已写了那么多內容,这搁一般的读者看来,曾落圆的准备都不可谓不深。 可曾落圆闻言却尷尬一笑,略一犹豫之后还是老实交代说道: “啊,其实如果能够顺利过稿签约的话,修改量大点都不算什么啦。 “说实话,我现在写的存稿,都远不止十万字。” “远不止十万字?!” 钟怜一怔,明显有点意外: “那你写了多少啊?” “呃……” 短暂的迟疑后,曾落圆最终还是选择了老实交代: “一百一十万字的样子。” 第14章 学委大人是女神! “一百一十万字?!” 听完曾落圆报出的数字后,本来就已经感到惊讶的钟怜声音更高了几度: “你怎么写了那么多啊?!” “毕、毕竟从去年起就开始准备了呀。” 曾落圆略有些尷尬地回答道: “甚至说……小一年的时间只写了百万出头,这个速度已经非常不合格了……” “可你还没过稿啊!” 不等曾落圆继续解释下去,钟怜便抢先打断道: “万一这篇稿子死活过不了,那么多字数不都白费了吗?!” “说……归这么说啦!” 小圆子摇摇头,略有些自嘲地说道: “但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我觉得最好的构思了……不存在不过稿的可能。 “我倒是很担心真正开文之后更新和写文思路能不能跟上,所以就打算先多囤些稿,也一面慢慢適应日更的节奏。 “只不过確实没有想到,等存了那么多稿后,却连签约过稿都那么困难……” “啊这…… “难、难怪你那么不愿意放弃这个构思啊。” 钟怜微微蹙眉,这是这些天来曾落圆首次在学委大人脸上看到犹豫的表情。而这也令曾落圆自己也颇为赧然。 提前准备了上百万字结果却迟迟不能过稿——这种事情的性质,几乎等同於花了小一百万准备开店、结果都要开张了发现这店压根办不下营业执照一样,尷尬得令人三室两厅都能扣出来了! 钟怜会皱眉,可以说再正常不过。 但……学委大人不愧为小圆子的高山流水。 虽然曾落圆这种一言不合便屯了百万字存稿的行为她明显不是非常认同,却也没有在此过多纠结。 “……那你只发我十万字的稿子干嘛?后面的也可以先发我看看啊!” “誒?” 曾落圆一愣,而钟怜很快重新露出笑容,顺著继续说了下去: “誒什么呀!我说把后续稿子接著发我看唄! “正好你一边按我建议修改修改前面的內容,我这一边看你后续的情节,觉得哪有问题就先记下来,后面跟你慢慢说,免得你后面继续这么写下去又很多小问题发现不了、还得回头改稿……你觉得呢?” “这当然可以……但这是不是太劳烦了?” “不劳烦啊!” 钟怜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能够不花钱免费阅读別人的劳动果实,这不是我占了便宜嘛!” “是、是吗?” 对於钟怜的答覆,小圆子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要知道,钟怜说是说这是在“免费阅读”,可这本质上实在帮他进行审稿。而且听这意思,是要把这百万字的存稿都看完! 饶是拜很大一部分网文写手极强的水文能力所赐,当今网文读者们大多都练就了一身一目十行、量子阅读的能力。 可说到底百万字的篇幅摆在那,钟怜读得再怎么快,看百万字只怕没个一礼拜怎么都下不来!就不提还要提修改建议了——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时间成本。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学委大人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准备的这本文是有可读性的!否则怎么可能提出这个想法! 隨著这一认知浮现於心头,小圆子心中又是一阵雀跃。 学委大人何止是天使……简直就是女神!是圣母一般的存在! 刚刚自己还腹誹说学委大人似乎有点学坏了,这简直是莫大的褻瀆! 话说华师大的那帮男生是不是都瞎了啊?这么好的姑娘都不去追的吗?!! “……那、那就麻烦钟怜你了……” “哎呀,都说了能免费看小说已经是我占便宜啦!” 曾落圆赶忙连声道谢,不过钟怜却不以为意: “更何况,这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算是参与进一本小说的创作中啦!也算是一种很奇妙的人生体验! “能只读一读、提提意见就能参与其中,我觉得很划得来啦。” “唔……可总归是非常感谢的……” “哎呀,这本身就是很小的一件事,你要不要那么客气呀!” 钟怜迅速打断了小圆子的客套: “高中时我就觉得,你这人有些太古板了,怎么大学四年下来一点没变啊! “说不定以后在上海,还有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吶!” 呃…… 可我呆上海也只不过是暂时找个起身容身之处而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溜了啊…… 刚被评价为“太古板了”的曾落圆心中暗自嘀咕一句,可哪怕他再怎么古板也知道这话真要说出口就太不合適了,便连声说道: “嗯嗯,我明白了。 “以后钟怜你但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儘管提就是。” “这才对嘛!” 钟怜右颊的梨涡又很自然地隨著笑容浮现: “那別忘了,24號那天发出的时候,帮我拿拿行李哦!” “当、当然。 “一直记著呢。” 对於自己眼下唯一一位读者大人的要求,小圆子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今天来自对方的肯定无疑是极大的鼓励!算是他本科毕业並开始投稿以来,难得的好事情。 有人开始认可自己的构思,这或许便是自己转运的开始——曾落圆不由得有这么个小小的期待。 或许,只要再多坚持坚持…… 前方便会有好事发生吧! … … “……黎柳,你是不知道,圆傢伙他到底有多犟! “这眼看著明天都要出发去上海了,也不肯给我句软话。真是气死我了!” 几天时间,一晃就过。 7月23日下午一点,萍城市的一处普通居民楼。 刚刚带上母亲房门的黎柳都还没坐回到沙发上,便听到了姐姐的抱怨声。 “誒誒,姐,你小声点!” 眼看著黎榕又是一肚子苦水要倒的样子,黎柳赶忙压著声音提醒道: “妈这刚躺下,睡著估计还要一会儿,你就不怕妈听见啊?!” “呃……” 一向雷厉风行的黎榕一下便被这话噎了个乾乾净净,尬在当场了两秒,这才小声嘟囔著解释道: “我也是被圆傢伙给气糊涂了……下个月体检我都不知道我血压会高成什么样!” “哎呀,姐! “这事儿不都已经小一年了吗?你怎么还在这纠结啊?!” 黎柳简单理了下头髮,便坐到了姐姐身边劝了起来。 儘管1975年出生的黎柳比姐姐小上足足四岁,不过性子隨父亲的她反而远没有年长的姐姐这般急躁。 故而平日有什么事情,大抵是她劝姐姐来得多: “眼看著都马上退休的人了,现在气坏了身体划不来……” “还不是被他曾落圆逼的!” 黎榕眉头松不了一点,很自然地同妹妹抱怨起了儿子,甚至直接报了自家小圆傢伙的全名: “我也真是想不通,原先那么乖个孩子,现在怎么成了这样?!怎么劝都不听! “我本来想著,等他读完研,我这也正好退休,后面就等他抓紧结婚就给他带孩子!哪里知道弄成了这个情况! “本来现在升学就业压力都很大,他自己还折腾什么网文浪费时间和自己的应届生身份……” 眼见自家姐姐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老一套的车軲轆话,黎柳下意识地抬了抬眉,先静静听了起来。 和大多数同龄人不太一样的是,黎家这辈只有黎榕、黎柳姊妹两个,无疑算是小家庭。 而现在父亲过世,母亲身体不好,姐妹两人自然成了各自小家之外最大的依靠。 所以对於姐姐的这肚子苦水,虽说黎柳听得可谓是耳朵起茧,但总归也还是先听著,让急性子的姐姐先把心里头的气消了再说。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眼见著姐姐抱怨得嘴巴干、都开始喝起了茶几上的茶水了,黎柳这才插话道: “……姐,其实先前我就有跟你说过:对这事儿你是不是太焦虑了点啊? “虽然我也觉得圆傢伙他这打算没著没落的吧……可现在这经济就业形势,没著落的孩子多了! “像我家晴方,在学校成绩也没什么起色,天天说要准备考研也不知道准备了多少,每次寒暑假都喊著要出去玩、追星。 “我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以后估计有的是发愁的地方。和晴方相比,圆傢伙他好歹算省心的了,最起码在想著自己挣钱……” “那能一样吗! “圆傢伙他怎么能去和晴方比啊!” 黎榕女士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她看来,妹妹对其女儿林晴方实在是太过溺爱,甚至她自己这个当姨妈的看不下去出手管管,黎柳都会很快护著。 正因如此,林晴方有恃无恐,玩心越来越重,最后只考起个普通本科师范学院,这都算在她意料当中。 可自家儿子完全不一样,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对他高標准严要求,该管教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指出,所以曾落圆一直都是周围亲友羡慕的对象。 结果现在,自家宝贝儿子却落到得去跟妹妹那颇为摆烂的女儿作对比的地步……这哪能忍! 只不过话一出口,眼见妹妹的目光里很快闪起了几分复杂意味,性子一直有些急的黎榕女士立马意识到自己有点说错话了,赶忙试图找补道: “呃……我、我意思是…… “晴方说到底是个女孩子,又挺漂亮的,以后嫁得好就行,別的都还好。 “可这圆傢伙混成这样子,叫我这当妈的要怎么办啊!” 第15章 红脸白脸 “……嗯,我知道是这个意思。” 对於姐姐的解释,黎柳只是回了个“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眼神,看破不说破。 如果搁十几二十年前,对於黎榕的这番小小冒犯,黎柳必然会帮自家孩子呛上两句。 可正所谓“门牙还有磕著下嘴唇的时候”,她和姐姐处了这么大半辈子,中间已经吵过、闹过不知道多少次! 到了半百左右的年岁,双方都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纠结这种完全可以理解的小冒犯完全没必要——凑合过唄,还能断绝姊妹关係啊? 更何况自家孩子一直远不如姐姐家的圆傢伙省心,这也是事实啊! 所以黎柳简单应过一句后,又迅速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过姐,我真的觉得你有点被圆傢伙给惯坏了——孩子从小到大哪有事事如自己心意的! “你就当原先圆傢伙青春期晚来了个五年六年,闹完这阵估计就好了呀……” “什么叫我被他给惯坏了?!” 黎榕女士立马有了意见: “他原先乖,那是因为我从小就特別注重对他的教育! “圆傢伙他小时候我从不让他出我视线的,也从不让他接触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上幼儿园起就给他提前补小学的课程,你以为他一路成绩好都是他自己聪明啊? “结果哪里知道,他高考考砸了都算了,上了大学一没人管就成了这个样子! “哎!这个他那高考成绩也真是倒霉,差一点点就能去长沙的那两所985,这样离得近我也好隔三差五就去他学校盯盯他。 “结果最后因为一分之差跑到西南去了,搞得我鞭长莫及……嘖!真是越说越气!” “呃……也未必吧! “过去这三年,哪怕离得近也没法常走动啊……” 见姐姐完全不认同自己的看法,黎柳隨口附和了一句,但也就此打住,不再多说。 性子隨妈的黎榕本就作风强势,而三十几年的教学骨干加班主任经歷,更是令她愈发习惯於主导自己生活中的种种走向。这有时令周围的人难免有些不好接受。 像当初,姐姐要管教自己女儿的时候黎柳就感觉对方管的实在有些太多,所以拦了下来並且有意向著女儿。 ——儘管后来的事实告诉她:似乎在孩子的教育这件事上,姐姐当初很可能还真是对的! 哪怕现在圆傢伙在本科毕业后整了个大活,现在看都比花销颇大的自家女儿省心多了……唔…… 所以说老姐真的是被圆傢伙给惯坏了啊! 黎柳嘴角一扭,隨即转移开话题道: “……姐,说到底是自己的崽。明天圆傢伙也要出发去上海…… “我觉得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么个地步,你就先別跟他较这个劲儿了!明天送他的时候,也说两句鼓励的话! “我估计圆傢伙也就是还年纪轻,所以做事儿有些莽撞。 “等在外头吃到苦头了,自然也就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哼!还想让我送?” 黎榕一声轻哼,下意识地翻了个颇为怨念的白眼: “他大学四年,我也就他第一次去重庆的时候有把他送到车站。后面哪次不是自己坐公交去高铁站、自己坐公交从车站回家? “这回跟我犟成这个样子,我还去送他?! “门都没有!!!” … … “……傻子,我想了想,明天你看你是不是去送送儿子? “他这回去上海,要带的东西估计不少,一个人不好拿。 “我这一直唱红脸,不方便出面,就你这唱白脸的帮忙去送送吧?” ……呃老婆…… 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商量的就我唱白脸了啊?! 同日晚七点,曾落圆家中。 被妻子拉进臥室的曾向明听到这通嘱咐,心里忍不住小小嘀咕了一通。 就儿子毕业回来这大半个月,家里动不动就是唇枪舌剑的,弄得自己只要有机会就出去躲躲,家都不好呆。 结果这彆扭了那么久,不还是记掛儿子嘛! 不过嘀咕归嘀咕,对於妻子的这番反应,曾向明也一点不意外。 当初他和黎榕结婚结得还算早,九四年底他生日时领的证,那会儿他二十五,黎榕二十四岁不到。 当年结婚普遍早,但对於知识分子来说,这个结婚年纪已经不算慢了。可到了要孩子这一步,两人还是有些波折,最后二十九岁当爹妈,相较同辈来说的確偏晚,这不用爭。 而对於家里的这个稍稍晚到点的独生儿子,黎榕女士自是望子成龙。可管教极严的同时实际自然也是看得极重。 自从儿子出生起,黎榕便开始有意缩减开支,为儿子的未来理財存钱。甚至其大多数同事朋友都已经在萍城换了大房子,自家依旧住在结婚时买的老屋里,就为了能在关键时候能够给与儿子支持。 而眼下和儿子闹掰,黎女士表面丝毫不留情面,但真要论及底色,那她这当妈的是说什么都还是看重自家圆傢伙的。眼下有这么个表现自然不足为奇。 只是对此,曾向明先生难免要说两句: “照我说……我们两个一起去送下就是啦! “亲妈亲儿子,干嘛非要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啊?” “……你还说呢!这不都怪你不给儿子点压力嘛?!” 黎榕二话不说便反驳道: “弄得也只有我来给他点脸色!否则他还真以为自己选了什么好路吶! “你说说,从小到大你管过儿子吗?他的学习不都是我抓的?! “中考、高考,你就知道和儿子说些什么『尽到自己努力就好』的丧气话!弄得他太过放鬆,紧不起来! “我现在都觉得,当初儿子高考没考好就有你一半锅……” “好好好……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行了吧!” 见老婆又来了懟人的劲头,曾向明连忙举起了白旗。 儘管他並不完全认同妻子的观点,可黎榕最起码有一句话他確实有些遭不住——从小到大他的確没怎么太管儿子。 曾落圆打出生起就不爱哭不爱闹,能睡整觉不说,有什么不如意大多数时候也就撅一会儿小嘴,稍稍哄哄就好,可以说极其好带。按现在时髦的话来讲,完完全全就一“天使宝宝”。 而上幼儿园后,圆傢伙听话本色依旧,妻子又极为强势地自己包圆了儿子的一切管教事宜。本来也就想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曾向明那自然也是乐得清閒。 除了教儿子下围棋算作一个小才艺之外,別的的確可以说没有操过半点心,最多也就平日为了儿子的未来多存点钱罢了。 只是这享了小半辈子的福,现下面对老婆的责问,他便自然丧失了还嘴的权利,只得点头如捣蒜。 看到丈夫应下,黎榕倒也没有再咄咄逼人,只是刚想打发走曾向明,却又似乎想到什么一般,多叮嘱了句道: “誒等等傻子!” “嗯?又怎么了?” “你待会儿顺带问问儿子手上还有多少钱,然后先转个两万过去。” 黎榕皱著眉认真说道: “儿子现在手上的钱是之前生活费省下来的。当初我们给他的生活费本来就不多,虽然他说还做了做兼职,可这有几个钱?我估计剩下个一两千最多了! “他说是说工作单位有宿舍有食堂,还管一顿工作日午饭。但一个人在这种大城市,万一有点什么,手上没点钱怎么能行……” “哎,这还用你说!这我肯定办妥!” 曾落圆忙示意妻子放心。 儘管对於黎榕女士给自己扣个“唱白脸”的帽子略有点意见,可实际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老曾多数时候都是扮演这种妻子训完儿子后去哄回来的角色。 在大多数家庭中,照道理应该是严父慈母。不过在曾家,因为夫妻二人性格的缘故,却掉了个个儿。 “清楚就好。” 听到这黎女士语气才稍稍缓了缓,不过不忘多叮嘱一句: “啊,你可记得別说是我提的,我这红脸可还要唱!” “懂懂懂!” 曾向明点头如捣蒜,站起身后一面嘱咐黎榕不用跟过来,一面直接出房门去找正在厨房洗碗的儿子。 进了厨房,曾落圆已经將碗筷洗完,正在收拾台面。见老爸进来,便很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嗯?怎么了爸?” “啊,也没什么。” 曾向明稍稍酝酿了下: “你明天就出发去上海了,东西都收好了吗?” “嗯,下午就都收好了。” “噢……” 曾向明点了点头,也不再弯弯绕,直接问道: “你手上钱应该不多了吧? “先给你两万块,你看够不够?” 第16章 不见不散 正在擦著台面的曾落圆手停了一下,似乎对於父亲的话稍稍有那么点意外。 不过这小小的停顿並未持续太久,他笑著答道: “……爸,不用!我手上还有几千块钱。 “而且我不都和你说了嘛:我在那有宿舍有食堂,过得跟大学没啥区別。就不说我下月15號就发工资了……” “誒誒,你那到手不知道有没有三千块的工资就別提了啊!” 曾向明半找理由半是敲打地说道: “自从今年过了年,你妈就停了你的生活费,结果你愣是犟到了现在。手上还能有多少钱啊? “说到底sh市是个大都市,天知道在那呆著会不会突然有什么急用钱的地方。 “当初你去重庆上大学时,我和你妈不也多塞了你五千块备用吗? “这事儿你也不要用心里负担,我钱直接转你,不会让你妈知道的。” 儘管在曾家,作为女主人的黎榕一向性子强势甚至有点“独断朝纲”,不过出於相互尊重的考虑,曾家並没有搞“交工资卡”这套新时代陋习。 曾向明和黎榕一直都是各管各的工资,有大支出时相互商量著来,每到年底双方大体对个数。 所以曾向明所谓“直接转你不让你妈知道”,完全具有操作基础,这个谎扯得可谓有理有据。 可是家里独子却手上动作不停,直接摇头道: “爸,你说了,当初你和妈不是多塞了五千块吗?你们早就给了我裕量,我现在怎么好意思再要你们钱? “对自家儿子好歹有些信心呀!” 这话听到最后,曾向明明显感觉到儿子的话语里似乎带著那么点自信,和之前待在家的半个月明显有所区別。 之前儿子也是天天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可那会儿曾落圆的嘆气频率是明显增加的。现在情况则明显有了转变。 这是…… 他写网文有进展了? 曾向明微眯了下眼睛,隨即问道: “落圆,最近你这是签约过稿了?” 正在擦著台面的曾落圆动作一滯,似乎並没有想到父亲会突然问得那么直接,但还是回身摇了摇头道: “倒没有,不过…… “我觉得离得应该不远了!” “这样啊……” 曾向明抿下唇,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回怎么个表情。 之前儿子明显迟迟无法过稿的时候,他大可顺势劝说曾落圆早点放弃这种明显不靠谱的想法。 可现在自家儿子似乎在“错误道路”上有所进步,这一下子令他有些不知道该不该为儿子高兴。 不过重任在肩的曾向明也没纠结太久,稍加沉吟后便把话题继续拉了回来: “可落圆,不管怎么样吧,你手上该备的钱要备。 “既然你选择先到社会上试试水,那作为一个社会人,手上没点余钱恐怕有的是窘迫的时候……” 可不等曾向明说完,曾落圆便出言打断道: “爸,我都说手上有钱呀!不用担心。” 老曾同志双眸一凝,正打算再劝劝儿子,此时的曾落圆却已然忙完了最后的一点活儿,简单洗了把手后直起身子说道: “爸,碗我洗完了。我这就回房继续忙了。” “……啊,好吧。” 微一沉吟后,老曾还是放弃了继续和儿子纠结的打算。 现在和儿子掰扯半天,很容易闹出些小动静,进而惊扰到房里的妻子——这和黎榕女士不把她给暴露出来的意愿肯定是相反的。 更何况,要给孩子塞钱还不简单? 等他上了高铁,直接银行卡转帐过去就行了。 “……嗯,去吧。 “就是你明天一早的高铁,不要忙太晚。” “嗯,知道的爸。” … … 正如曾落圆刚刚和自家老爸说的那样——现在的他的確有事儿要忙。 回到房间的他二话不说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继续修改起了自己的文稿。 自从几天前和钟怜再次见面后,学委大人这位“头號读者”非常细致地以读者角度向小圆子提出了不少建议。 而且因为钟怜是一个完全客观的读者,其提出的建议也的確很有参考价值。这令曾落圆一下子有种霍然开朗的感觉,所以这些天一直在抓紧时间修改自己的稿子。 其实用来投稿的大纲和头一万字,前天曾落圆就已经在钟怜的建议下改好並內投了一位编辑,正在等待下周工作日的答覆。但这周末两天曾落圆也不愿意閒著,继续按著钟怜的建议继续修改起了后续的稿子。 毕竟如果下周得到通知过稿的话,那很快就会进入到连载阶段,那自然要及时把该改好的稿子儘快改好——作为一个新人,面对日更的压力小圆子还是很有些担忧的。 这回……总归应该可以了吧? 在打开写作软体“作家助手”后,准备开始今晚改稿工作的曾落圆默念一句。 虽说之前的內投都没有成功,而且还遭到了漂哥极不留情面的批评。可现在来自钟怜的认可还是极大地增加了他的自信。 如果自己写的真的一无是处的话,学委大人也不至於还会给予认可,肯定也跟著劝改稿了! ……放心! 下周、下周一定能够过稿! 先前肯定只是因为有些前期节奏上的小偏差,所以才过不了稿。现在有了钟怜的建议,应该是可以的! 曾落圆匀了下呼吸,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 就在他正打算继续修改之后的存稿之际,手机发出了提示音。曾落圆顺眼一瞄,正是来自自己眼下唯一的读者: 【怎么样小圆子?今天编辑还没有答覆吗?】 看到这条微信的曾落圆眉头一皱——对於“小圆子”的这个太监称谓,他是真不怎么喜欢。 但奈何小扑街在读者面前一向是卑微的,更何况还没签过约的他严格意义上连扑街都算不上。所以他也只能当做没有看见,老老实实地答覆道: 【拜託,今天才周日。】 【我前天把稿子投出去,这两天没有答覆很正常啊。】 【不要在休假就完全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的概念呀!更何况我们下周也马上就要报到上班了!】 按照其入职公司的安排,曾落圆明天下午五点前要去公司报到,之后的几天虽然说是说在公司慢慢熟悉流程规章、工作內容,完全没有工作强度,但的的確確就是进入正式上班的状態。 不过钟怜却很快发了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嘿嘿,我这8月1號才正式入职,还能再休一个星期!】 【不敏感也很正常啦。】 ……嘖嘖嘖…… 她下个月才上班啊…… 眼见学委大人安排优先,曾落圆略略有那么些凡尔赛到。可略一思索,一个疑问也很快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誒等等!】 【你下个月才上班,那干嘛急著走啊?】 【照道理好容易回来一趟,不该多陪陪你爸妈吗?】 这回钟怜回得没有那么快,但不到一分钟后理直气壮的答覆也还是如期而至: 【这不是我爸妈非要我回来一趟嘛!爸妈发话了,我总得听呀。】 【但一回来他们就说我这说我那,我也待不住,自然也想著早点回上海啦。】 ……这样吗? 原来她这个標准乖乖女,也会惹爸妈嘮叨啊? 曾落圆心里略略有点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当初也是出名的“別人家孩子”,结果也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相较之下,钟怜被她爸妈嘴个两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想像。 就更不用说,从之前的两次接触来看,好像学委大人相较高中时確实有那么些微妙的变化了…… 【好啦,明天早上八点的高铁,我们高铁站见咯?】 不等曾落圆过完脑中的思绪,手中的手机又在一阵振动后显示了一条新的消息。似乎钟怜並不想多聊被爹妈嘴的事情。 小圆子下意识地想问问自己这位唯一的读者需不需要自己明天来帮她拿东西、一起打车过去。不过他很快记起钟怜的老爸是个老司机,倒是自己莫名其妙送殷勤容易引起误会,便非常自然地应道: 【嗯,好的。】 【不见不散。】 第17章 离乡 “……那爸,我走了。” 7月24日,夏天的一个寻常周一。 早上六点,虽然日光还没从东边的山脊上透出,可盛夏的时节,外头的天已然白亮。 曾落圆背著一个略显臃肿的老旧背包,手里拖著那个大学用了四年的灰色行李箱。 轮子划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预示著主人即將踏上前往上海的行程。 只不过,此时的客厅只有父子两人。 在和父亲辞別后,曾落圆朝主臥那瞄了一眼,又补了一句道: “……那个,妈既然还在睡,那就麻烦爸你帮忙带下好了……” 曾向明顺著儿子目光也往主臥瞄了一眼,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但终归没说什么,拍了拍儿子的肩道: “落圆,多的……也就不说了! “总之觉得有困难、或者改变想法了,隨时给家里打电话就行,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包括你妈那,你也別担心她会回头念叨,她其实也只是希望你將来的路更好走……” “嗯,这我清楚。” 曾落圆直接打断了父亲的话: “那我走了,爸!” 曾向明知道儿子话语里似软实硬的態度,便也不再多劝: “好的,安顿下来给我个电话。” “嗯,这自然。过年再见了爸!” “……路上小心。” 在道完这最后一句话后,曾落圆走出家门。“哐当”一声后,很快传来沉闷而紧凑的下楼脚步。 即便“这我清楚”,也要“过年再见”……吗? 儘管自从曾落圆第一次去大学后,儿子出远门时老曾同志就从未送出过家门,但这回看似寻常的道別,却让他这当爸的別有番奇怪的滋味。 可还不等曾向明在心中再多感慨一会儿,只听得主臥门那很快有了响动。 主臥的门被推开,黎榕穿著睡衣走出来,脸上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朦朧。她眼角有著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睡得並不怎么安稳。 “儿子走了?” “你不都听到了吗?” “……那你答『走了』不就是嘛,反问个什么劲儿?! “真是的!” 虽然並不是刚醒,可此时的黎女士心头明显有点无名火,立马撒在了丈夫头上。 不过黎榕也知道自己这话带著些无理取闹,撒气完后又很快缓声问向丈夫: “……傻子?” “嗯?” “你说……儿子他什么时候会回头啊?” “唔……我也不知道。” 曾向明耸了耸肩: “落圆从小到大都是都没太多地接触社会,结果刚毕业就异想天开。 “本来之前看他那副碰得满头包的样子,我觉得他应该会很快理解我们的想法,但看他这几天干劲满满的样子,又有点吃不准了……” “那怎么办?! “他就这么在上海没著没落地蹉跎光阴,这算个什么事儿嘛!” “誒誒,你看你,又急!” 曾向明示意妻子稍安勿躁。 虽说黎榕女士在家里向来强势,但一旦她乱了方寸,老曾还是有责任帮妻子稳住阵脚: “都这样了,那总归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切只能看儿子自己。倒是老婆……” “嗯?”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多少得考虑一下…… “他会和我们犟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可能性?” … … “……老板,来份炒粉。” 与此同时,曾落圆家楼下。 刚刚下楼的小圆子並没有直奔公交车站,反而在巷口一家熟悉的小摊边上坐下,將行李箱靠在桌子腿边后,朝著正在灶前忙碌的中年老板招呼了一句。 这是曾落圆常来的一个摊子,开了差不多有十年。老板只一早一晚出摊,晚上卖夜宵,早上卖早餐。 做的东西很简单,就是萍城再常见不过的炒粉煮粉,但味道在曾落圆尝来实属上佳。只要有机会便会愿意来这吃上一次。 不过老板对曾落圆並不太熟悉,只简单应和一句“好,稍等”,便从一旁的短凳上站起来到灶旁,准备施展手艺。 黎榕女士一向对於外头小摊炒出来的东西不太放心,所以早餐一向让儿子在家里吃掉。 虽说小圆子对於这家早点摊子的炒粉很是青睞,却也一直难有机会常常光顾,老板对他没什么印象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也唯有像这种离家之时,他可以用“害怕误车、想早点去”这种老一辈家长绝对能接受的藉口早早出门就餐。先前每次去大学前,他都会偷偷地来这家摊子先吃上一顿。 米粉是本省著名的特產,几乎所有的地市都有炒米粉这道小吃。包括在省外很多地方,炒米粉也是司空见惯的果腹物。 但和高镇的绿豆稀一样,萍城炒粉的口感味道,却也是在外地极难尝到的。 萍城炒粉的特点,主要有三:“干、香、韧”。 其中“韧”来自本地米粉的製作工艺和泡发时间控制,“香”来自萍城当地產的干辣椒麵和擦菜,而“干”则来自极具锅气的旺火快炒手艺。是以虽然食材简单便宜,却在萍城极受欢迎。 一小块猪油滑入铁锅,被锅温融化后发出丝丝的轻响。鸡蛋、肉丝、菜叶、豆芽依次放入,当辣椒麵和擦菜自落入锅中后隨著米粉迅速翻滚,伴著锅气散发出特有的香味。 一份炒粉炒得极快,只要火够旺,老手师傅能够在一分钟出头的时间將粉端上桌。 今天曾落圆六点就出了门,大多数上班做工的倒不至於那么早。现点现炒,小圆子都还没把凳子坐热老板便將炒粉端了上来。 而看到曾落圆的背包箱子,老板也同时隨口攀谈了句: “小伙子这是趁著暑假去哪玩啊?背那么多东西?” “呃……去单位报到。”小圆子用略略有点走音的萍城方言答道。 “单位?” 小摊老板似有些意外,用竹刷刷锅的动作慢了下来: “哪啊?” “上海。” “这么远啊!” 小摊老板小小惊讶了一下: “去大城市工作,小伙子很有出息啊!” “……哪里!到那打打工罢了! “免得待在家里一直啃老,弄得爹妈討嫌。” 他简单应过后,曾落圆迅速取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颇为熟练地夹了夹粉,开始吃了起来。 米粉入口,熟悉的干香韧瞬间充盈舌尖,锅气十足,辣味恰到好处地刺激著味蕾。 出门够早的他倒不赶时间,只不过聊及还一片扑朔迷离的前路,自然不会是令曾落圆多么开心的事情。老板的称讚听在耳里,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尤其……还是在这么个节骨眼。 儘管以往每次去学校前,他也都会在这个小摊吃上一份炒粉再走,但今天的感觉却尤为特殊。 之前还在读大学时,他每年待在学校的时间自是远比家里要多,不过那时他总觉得自己不过是出去远游一段时间。 学期结束,寒暑假期……这个家、这个熟悉的小城,总归是他可以隨时回来的港湾。 可眼下前路难测,来自母亲的责骂犹在耳畔,这让小圆子这份简单的早餐吃得颇有些五味杂陈,连动筷子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但几秒过后,曾落圆原本越来越缓的动作却又猛地加快,筷子在盘子里上下翻飞,大口地將炒粉送入口中。 他並不知道自己选的路到底会是如何一个结局,但有一点曾落圆非常清楚——他需要自己做一次选择,並为这个选择全权负责。 十八岁生日时,高三时的他曾特地请半天假去献血作为自己的一个简单而富有意义的“成人礼”。 可即便参加完高考、读完大学、今年十月即將年满二十三岁的现在,曾落圆依旧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自己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 这次的离家远行,与其说是奔赴一个明確的前程,不如说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成人仪式。 虽然说吧…… 和家里闹僵、去强行从事一个极不具有確定性的自由职业……这好像也不是大人干得出来的事儿啊?! 咽下最后一夹炒粉的小圆子不禁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小摊,老板已经开始接待另一位早起的顾客。 他抽了两张粗糙的餐巾纸擦了擦嘴,扫码付了帐,对著老板的方向说了声“老板,钱转过去了”。 行李箱的轮子再次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嗡嗡的声响,曾落圆花了两分钟走出这条熟悉的巷子,融入了渐渐甦醒的街道,走向街对面的公交车站,正式踏上了朝东去往魔都的旅途。 而巷口那家炒粉摊的香味,似乎还隱隱约约地追了一小段路,然后便彻底消散在清晨的风里…… 第18章 小事不要试图和女人讲道理 眾所周知,中国绝大多数的高铁站离市区都有点距离——萍城也不例外。 再考虑到曾落圆坐的是公交,所以即便萍城市很小,曾落圆花了一个小时乘公交抵达城北的高铁站。但由於他起的够早,一看时间方才七点多,完全不急。 曾落圆正准备进站,可刚下车的他却收到一条消息: 【小圆子小圆子!你出发了吗?】 这条消息自然来自钟怜。 ……??? 学委大人你这是真叫上癮了啊?! 曾落圆微一皱眉,愈发感觉当初的乖乖女同学现在似乎真的不如当年来的乖巧了。 可在唯一的读者面前,小圆子一个扑街……呃不是,还没入行的纯萌新自然没有任何驳嘴的立场。便也只能装作啥都没看见地回了几条消息过去: 【我现在都到了啊。】 【你出发了吗?是你爸开车送你吗?】 【是的话,我在出发层那等你吧,正好也可以第一时间帮你拿行李。】 而很快,钟怜的新消息便回了过来。 【啊不用不用!你先进去坐著吧!】 【我这回回家带的东西不多,倒是你这回第一次去上海应该带了不少东西吧?】 【一直站在外面又热又累,没必要。】 ……唔…… 虽说感觉不如当年乖巧了,但学委大人还是体谅人的。 见对方都这么答了,曾落圆也就客气到这,回了一句【好的,那我在候车室等你】,便径直走入了车站。 刷证,安检,进入候车厅。 因为是工作日外带暑假间中间的缘故,萍城北站一早的旅客並不多。 来到候车室的曾落圆就近寻了个地儿坐下,同时下意识地打开电子邮箱app瞄了一眼。 理所应当地,他上周五的投稿並没有得到任何答覆。 周末编辑休息,基本不可能审稿。而现在才早上七点多,正常来说编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復投稿。 只不过对於一直期待著过稿答覆的小圆子来说,这动作几乎已经是下意识了。 ……嗯,没事的。 这回优化了开头的节奏,肯定会有好消息的。 依旧没有拿到答覆的曾落圆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转而打开作家助手app,继续按照先前钟怜给的建议,修改起了存稿。 写文这事儿其实不太適合在碎片时间做,非常容易刚有思路就被打断。但改文这种繁琐事儿用这些碎片时间零敲碎打,倒是非常合適。 他专心致志地坐在这改了一会儿,也不知改了多久,身边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唔,我说你怎么一直不睬我。原来又在改文吶!” 小圆子忙抬头顺著声音看去,只见钟怜已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旁。正一副兴味盎然的样子看著他。 “啊,钟怜你来了!” 曾落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赶忙站起身来表达歉意: “抱歉抱歉!有点太投入了……” “喂喂,大作家要不要那么勤奋啊?” 钟怜笑著打趣道: “这要不是这回约了我,別不是等下检票都忘了! “你看,已经开始检票了哦!” 钟怜亮了亮手机:现在已经是七点四十五,广播里的確已经开始通知检票。 “啊……那也真是多亏学委大人了!” 曾落圆得体而捎带恭维地应过这番打趣,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眼前的钟怜身上。 今天钟怜穿的是前些天第一次见面时穿过的那套裙子,依旧散发著青春靚丽的味道,手上推著一只精致的24寸银白色旅行箱,拉杆处系掛了只尖牙怪兽布娃娃。 这娃娃虽然看起来丑丑的,但做得很是精致,看上去给人一种古灵精怪的感觉,也似乎给眼前姑娘的清纯气质中,增添了几分狡黠的味道。 ……回上海的路上也要穿得那么花枝招展吗? 读完大学的女生的確不比当初啊! 曾落圆不禁在心中小小感慨一句。 只不过虽然钟怜打扮得很是精致,却有一处和这身打扮略略有那么点点不搭。 此时钟怜的左手很自然地搭在旅行箱的拉杆上,而白皙的右手则很自然地垂下,提溜著一油壶的鸡蛋,里头还有细细的穀壳。 曾落圆眨了两下眼睛,不禁问道: “这鸡蛋是……?” “啊!我外婆给我弄的!” 钟怜大大方方地把鸡蛋往上提了下,似乎一点不觉得这鸡蛋和自己有什么不搭: “之前每次听说我回来,外婆她都会去村里收土鸡蛋弄一油壶,我说了很多次不用她也不依。 “后面我妈就说,也是外婆的一片心意,不让她弄她反而难受。所以就还是拎过来啦!” 聊到这,曾落圆有点想起来,以前似乎听父母隨口聊起过钟怜家里:她家和曾家一样,也是老妈是萍城本地人,老爸是外头分工作分过来的。 钟怜外婆家就在萍城市郊的一个村子里,家里的几个孙辈,就数钟怜这孩子学习又好又听话,所以对於钟怜这个外孙女,她外婆也是格外疼爱,甚至不逊於其家里唯一的孙子。 “……嗯,果然哪家爷爷奶奶那辈人都是这样啊!” 小圆子边回想边感慨道: “我奶奶当初也是:以前我每次从老家回来,也总会给我塞一堆东西。 “只不过那时我爸怕我把鸡蛋磕坏,油壶都是他提著……” “没办法,男孩子总是毛里毛躁的! “万一磕坏,那可真是太心疼了。” “钟怜你也不要开地图炮啊……” 曾落圆小小抗议一句,隨即向对方的旅行箱伸过手去: “既然你不放心,那我帮你拖箱子吧。我们也要检票上车了。” “啊,这倒不用!我自己能行的。” 钟怜把箱子往身后推了推: “就是到了高铁上,你帮我把箱子放到行李架上、下车时再帮忙拿下来就可以了!” ……誒?就这?! 小圆子对此颇有些意外。 因为在他看来,如果就这种级別的事情,周围隨便找个男性旅客帮下忙就好了,完全没有必要非得凑著一起去上海。 不过对此曾落圆倒也没有什么过多纠结,毕竟可能人家也就想著路上有个认识的人照应一下更为方便,也很正常。 而就在这时,学委大人小声补充了一句道: “……那个,抱歉啊! “其实本来我想喊我爸也来接下你的,但要是专门来接你,我有点担心怕爸妈误会……” “啊!这个理解!” 曾落圆应得飞快,生怕自己显得有任何一点点失礼。 然而钟怜瞄了一眼小圆子,从表情上看似乎对於这个回答並不怎么满意。 但她还是鼓了下嘴角,继续说道: “那行,我们去检票吧!你几车几號?” “4车12d。”小圆子瞄了眼车票信息。 “唔,我是4车3f,离得有点远吶……” 钟怜微微蹙眉,隨即看向曾落圆: “那……上车能麻烦你先帮我放下行李吗?” “当然。” 这种看起来举手之劳的事情,曾落圆自是应得飞快。 两人很快检票上车。今天人並不算多,曾落圆先帮钟怜把箱子搬上行李架。 正当他准备和钟怜交代一句、回到自己的座位时,哪知钟怜却戳了戳他,示意他把自己的箱子也放上去: “你先坐我旁边吧?我看今天人不多,搞不好旁边没人坐呢!” “啊?这没必要吧?” 曾落圆下意识地拒绝了下: “反正我们离得也不远,你有事儿叫我下就行了。” 可谁知学委大人不由得鼓了下嘴角: “……嗯?我辛辛苦苦帮你看稿提意见,结果那么不愿意坐我旁边吗?” ……哈?! 这话令顿时小圆子有些莫名其妙。 学委大人,我也就一个力工啊?! 离得近点远点有什么影响呀?! 倒是我先坐这,要是有座位的人找了过来又得换位置,多麻烦啊! 曾落圆正打算理论两句,可话到到嘴边时见钟怜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一下便没了反抗欲望。 ……哎!算了算了! 看这样子真要固执己见,八成要惹钟怜不高兴——虽然他有点不理解这种小事有什么可纠结在意的。 不过正如老爸先前教育过他的:小事不要试图和女人讲道理。 但凡讲了,八成你要在这件事上付出更多的时间精力。 而且客观说,他对於坐在钟怜旁边也没什么排斥,说不定也能顺便聊聊后续改稿的事情。 所以小圆子也不再纠结,把自己箱子跟包放上去后便直接坐在了钟怜旁边的位置。同时稍稍拉高声调应道: “是—— “学委大人都这么说了,我没违逆的道理啊!” “的確没有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钟怜眼睛闪闪,继而嘴角弯弯: “再说了!男生还是要学会如何和同龄女生相处,否则很容易找不到女朋友好吗?!” “呃……现在我也没资格急这吧?” 对於这个说法曾落圆有点槽多无口: “我现在手里头的钱养自己都得抠抠搜搜吶,还找什么女朋友?” “倒也不一定吧?” 钟怜不以为然,很自然的回答道: “没钱就不能谈恋爱吗? “小圆子你也不要把女孩子想得那么拜金呀!” 第19章 男女朋友 ……“没钱就不能谈恋爱吗”?! 呃这…… 学委大人,你是不是起点小说看多了?! 听到这话,曾落圆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当今社会的一个基础恋爱认知,便是物质是感情的基础。 儘管他母单至今確实没什么感情经歷,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大学时班上有人谈恋爱,那都是明显要增加一截支出的,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够光谈恋爱不考虑钱。 也就是在网文里,才会出现“隨便找个不认识的顶级美女小富婆借钱、结果人家反手直接借了六百多万”的桃饱剧情。 “唔…… “一点经济条件没有还想追女孩子……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小圆子委婉地表达著自己的反对意见。 “怎么就异想天开了呀?” “这设身处地思考一下就知道啊!” 见钟怜坚持自己的看法,而小圆子也试著举了个例子: “就比如,要是个一毛不拔的男人追你,你会答应吗?” “……嗯?” 钟怜闻言先是稍稍迟疑了下,可白皙面颊上的梨涡很快復现: “那要看他看著顺眼不顺眼了! “看著顺眼,千万富翁也行,看不顺眼,亿万富翁也不答应。” “所以我就说钱在恋爱里很重要啊啊!!!”曾落圆忍不住吐槽道。 而且听钟怜这意思,不仅仅是物质条件需要考虑,在此基础之上还要看很不合眼缘——怪不得学委大人大学没男朋友呢,原来是要求太高了。 不过对於曾落圆的吐槽,钟怜小小地鼓了下嘴角,似乎有点点欲言又止的小小不满,可最终还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总之!多和女孩子相处相处总没有坏处! “哪怕只是你写小说,也总得多积累点素材吧? “都市文里肯定要有感情线啊!” ……也不一定非要和女孩子相处吧? 我看很多读者发的书评,都说只有没谈过恋爱的母单写手,写的感情线才够甜啊! 曾落圆偷偷念叨一句,但也觉得没必要再在这件事上和自己迄今为止唯一的读者犟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正当他准备转移一下话题时,手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落圆,上车了吗?】 是来自老爸曾向明的问候。 以往每次乘高铁,父母都会叮嘱他上车后回个消息。可这回因为上车后帮钟怜放行李、对话,一时忘了这事儿,弄得老爸先来问了。 【啊,刚刚上车坐下了。】 【一切顺利,老爸你不用担心。】 小圆子抿唇打过答覆,本来想著也就和老爸客套两句,不想手机银行的app却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推送: 【动帐通知:】 【尾號5827卡7月24日7:55工商银行收入(他行匯入)20000.00元,对方户名:曾向明】 ……嗯?! 曾落圆顿时愣住,而就在这时,自家老爸也通过微信把转帐的电子回单发了过来,后面也跟了段话道: 【落圆,在外头说什么都需要备点钱的,这个就不要犟了。你不要我们也不放心。】 【你放心,这事儿你妈不知道的。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可曾落圆看到这话却眯了下眼睛。接下来飞快地操作著手机银行app,把父亲刚刚转过来的两万块原封不动地转了回去,同时微信答道: 【爸,我说不用就不用。毕业之后还要你们给钱实在不像话。】 【钱您別再转过来了,转多少遍过来我就转多少次回去,总之我肯定不会收的。】 这两句话发过去后老曾同志半天没回信息,似乎被儿子这极为执拗的两句话惊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小圆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人同样是【曾向明】。 曾落圆微一皱眉,直接掛断。隨后又给老爸发了两条微信: 【爸,真別纠结这了。】 【真遇到麻烦了我会和家里说的。】 两条微信发过去,曾向明那一时又没了动静。似乎老曾同志正在消化著儿子消息背后的决心。 曾落圆也不知道老爸能不能理解自己,但对他来说,这个决定是必然的。 可正当他还等待老爸那的答覆时,一个声音却猛然在极近处响起: “唔…… “看你这样子经济状况很紧张嘛!” “??!” 曾落圆身子下意识一缩,只见钟怜又悄咪咪的將头凑了过来,正盯著他的手机屏幕。 “……呃钟怜?! “你怎么又偷看啊我手机啊?!” “这叫什么偷看!” 学委大人立马表示了反对: “刚刚话聊到一半,你突然就不说话看起了手机。 “结果我想看看是什么情况,你还埋怨起我了!” “呃……我也不是埋怨啦……” 曾落圆一时语塞。 虽然他觉得钟怜这依旧是算是偷看,但他聊天聊到一半不打招呼地直接把对方晾在一边,的確有些失礼。 而与其纠结对方的问题,优先检討自己是小圆子的一个习惯……老反思怪了好吗!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钟怜便直接就坡下驴道: “那就好! “不过吧……你干嘛连你爸转钱给你都不收呀?你现在看起来不是手头富余的样子! “虽然我听说你跟家里闹得有点僵,但也不至於你爸妈都示好了,你还一副继续犟著的样子吧?” “……” 本来曾落圆还在心底暗自吐槽,学委大人这大学四年下来,的的確確愈发有点学坏了的味道——要搁十年前的钟怜,他绝对难以想像对方会没事来瞄自己的手机。 而且这回,才见三次面就已经有过两次了! 不过眼见对方也是在关心自己,小圆子倒也懒得纠结这种小事,稍稍酝酿后如实回答道: “这钱……我总归没法收啊! “你应该也知道,从小到大我妈管我都管得比较严吧?” “嗯,这当然。” 学委大人点了点头: “我记得一年级放学后想来找你玩,你都回答说要回家做作业,黎榕阿姨还要给你补课呢!” ……誒?有这事儿吗? 曾落圆一怔,一时有点想不清过往。 毕竟十六七年前的事儿了,即便有他自然也容易不记得……也真亏钟怜她还有印象啊! 曾落圆心中小小佩服一句,便继续顺著说了下去: “对於我妈管我管得严这件事,其实我一直没有什么大的意见。毕竟她是大人,懂得的东西更多。 “而且为了我,她也付出了很多时间精力,我没理由去惹我妈生气,所以我一直都儘量听她的话…… “只不过到了现在,我真的觉得我妈的一些想法太过想当然了。 “就比如她一直希望我能够读研,而且要读名校的,觉得这样才符合她的期望。 “可在我看来,我这种公共管理学科读研,真的只是单纯混个学歷,对自己並没有什么提升,纯纯蹉跎光阴。而即便多了这个学歷,也很难说对於就业真的有多大多大的提升……” 说到这曾落圆嘆了口气,最终很认真地看向一旁的钟怜: “所以……我真的不想再这么按部就班地下去。最终选择不读研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这。 “或许有可能我折腾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发现爸妈是对的,但有些事情不去真的自己做一遍,只怕以后內心会一直懊悔躁动,不如早试早好。 “而既然都已经这么做了,那自然要做到位。我爸转我这钱要是收了,多少有点示弱的味道——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向爸妈表现出这么种態度。 “当然,我承认这多少有点任性就是了……” “要不任性啦!我很能理解的!” 听完这番话,学委大人很快表达了认同,神情里很有种温柔知性的感觉: “虽然爸妈的阅歷比我们要多很多,但他们毕竟一辈子生活在小城里,外面的一些变化动向,其实了解得也真的未必比我们多。 “就像之前我和我爸妈说我直接工作的事情,他们一开始也挺反对的,后面才慢慢接受。 “对於我们长大成人这件事,要適应的本来就不仅仅是我们自己而已啊! “如果爸妈不愿意去適应,那我们也只能拿出点行动啦!” “呃……谢、谢谢。” 对於钟怜的这番认同,曾落圆在意外之余,最终只能表示感谢。 本来他也只是想著向对方解释一下而已,却不想对方一番话一下子说进了小圆子的心坎里。 虽说不知道对方只是客套安慰还是真的这么认为,但无论怎样这番话都让他很是受用,意外之余下意识地表达起了谢意。 儘管在一些细节上学委大人虽然比起高中时確实更加不拘小节了些,甚至会偷看手机,可说一千道一万,其底色依旧是能和自己比听话的公认乖乖女…… “呃小伙子!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一位穿著polo衫、略显富態的中年男子拖著个小行李箱停在了过道旁,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车票,又抬头核对著座位號,迟疑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这个座位……好像是我的吧?”他指了指曾落圆坐著的座位说道。 “啊,抱歉抱歉!” 曾落圆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是临时坐在钟怜旁边的,赶紧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刚刚以为这暂时没人的,我这就……誒?”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一旁的钟怜轻轻拉了一下胳膊。 曾落圆一时不明所以,可只见学委大人已经换上了一副略带歉意的甜美笑容,对那位中年大哥说道: “大哥,不好意思,您看能帮忙换个位置的吗?我和他…… “……是男女朋友。” 第20章 有人喜欢都无动於衷 ……? ?????! 听得这话,小圆子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呃不是?!男女朋友?!! 我的学委大人,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吶!!! 他立马看向钟怜,打算一问究竟。可正和对方交谈的钟怜连一个眼神都没回给他,反而非常自然地继续向眼前的中年男子拜託道: “大哥,我们到上海有四五个小时,肯定还是想坐在一起的。 “我男朋友他的座位就在这个车厢,是12d,位置跟您这张票是一样的。您看换一下行吗?” “这样啊……那行!反正我也是到上海。” 面对钟怜这番诚意满满的请求,对方几乎没怎么犹豫地便答应了下来: “12d是吧?” “对的。谢谢您大哥!” “小事小事。” 中年男子很是爽快地应过,便接著向前方走去。而钟怜则回过头来,略带得意地给小圆子一个wink…… ?>?o? 只是……此时的曾落圆表情明显有些扭曲。 “嗯?怎么了?” 钟怜若无其事地问了起来: “好像一副很想说点什么的样子……” “你还说吶!!!” 眼见刚刚那位中年男子已经走远,曾落圆忍不住吐槽道: “我们什么时候成男女朋友了呀?!” “啊!你在纠结这个?” 钟怜表现得略略有点意外,一副觉得自己高中同学大惊小怪的样子: “只不过为了增加一些换座的成功率而已啊! “要是就说我们是一般同学,搞不好人家就不换了呢!” “可你也不能信口胡说啊!!!” 曾落圆语气里有点点的歇斯底里。 儘管说是说只是个应付的说法,但在曾落圆看来,钟怜这种女孩子能撒这种谎简直就离谱! 在他印象里,钟怜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极为乖巧的存在——属於稍稍和她开个小玩笑都能让其脸红的那种。 他自己本身就已经是公认的“別人家的孩子”,可在这种情况下钟怜却还能够和他比听话,其循规蹈矩程度足可见一斑! 结果这种乖乖女,居然会为个无关紧要的小事在男女关係上撒谎?! 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什么?!! 可钟怜却对此丝毫不以为意,倒是向曾落圆扬了下漂亮的眉毛,弄得反而是小圆子太过大惊小怪了一般: “……哎呀,又不会掉块肉,撒个小谎怎么了嘛! “怎么?我当你女朋友的话,你觉得吃亏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曾落圆立马打断之余,也在心底愈发嘀咕起来: 本来近来和钟怜相处,他能够感觉得到对方的气质似乎有所变化,可之前在他看来女生上大学后奔放热烈一些是正常情况,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不过看到现在学委大人都能隨隨便便开这种等级的玩笑了……这让小圆子明显感觉有点不对。 嘶—— 该不会学委大人读了个大学,真学坏了吧?!! 小圆子打量自己唯一读者大人的目光愈发多了两分狐疑,同时愈发感慨大学可真是个小染缸,四年时间居然就让对方有那么大的变化。 然而钟怜却丝毫不在乎曾落圆复杂的眼神,咂声挖苦起来: “嘖嘖嘖……女孩子上赶著倒贴过来你意见都那么大…… “真不愧是当初有人喜欢都无动於衷的曾大帅哥啊!” “呃唔……” 被钟怜抓住弱点cue到的小圆子一时有点不好作答。 客观说,如果要说曾落圆多么多么帅气,小圆子自己是觉得夸张了。但对於当初高中时有女生喜欢自己这件事,曾落圆还是多少有点点的体会。 本来老曾同志就確实属於他们单位小有名气的老帅哥——当初身为城里姑娘的黎榕女士最终之所以在一眾追求者里选择“下嫁给这个山沟沟里考出来的穷小子,除了曾向明脾气比较好能包容黎榕的急性子外,另一方面估计也多少有点“见色起意”的味道。 而一定程度上继承了爹妈容貌的曾落圆,从小到大在同龄男生里,的確算顏值出挑的。只是对於这点,曾落圆长期以来一直没有什么太多实感。 生活並不是小说,大学前校园生活里少有极为狗血的“当面表白”。更不必说曾落圆从小学习优异,圈子里就更没有这种“离经叛道”的女孩子。 虽说旁边的叔叔阿姨们都时不时会夸小圆子“长得真好”,可长辈们见到谁家孩子基本都那套客套的词儿,圆傢伙稍大点就不把这当真话了,自然不会因此自我感觉良好。 不过饶是如此,到了高中时,曾落圆还是多少有点察觉到——自己或许还真是比较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 最先令曾落圆有所反应的,高一结束时的一封信。 因为要分文理,所以高一班上的很多同学上高二后註定要不同班。而那时坐在曾落圆旁边的一个物理很好的女生听说他最终选择文科后,最终给他写了一封小一千字的信。 信写在精装的彩色信笺上,內容其实没有什么特別,大体也就是说一年的同学时光她过得非常快乐,希望分了文理以后彼此都能够加油,考上心仪的大学。 当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儘管小圆子还是微笑著向对方表达了祝福,可心底还有点莫名其妙: 这些祝福的话当面说不就行了吗?至於还花那么多时间专门写了封信给我?! 而直到后来高二快要结束的时候,同班的钟怜有次不经意地透露其实班上一直有女生偷偷喜欢他,曾落圆这才对当初的这封信有点后知后觉——毕竟学委大人这乖乖女那时可没有开玩笑和捉弄人的习惯,既然说了那八成就是真的。 只不过,那会儿的曾落圆也只是单纯的反应了过来而已:之后他一没有再去找高一时的那位女生,二也没向学委大人问她说的那个“偷偷喜欢他”的人是谁。 从小到大,他一直並没有特別在意的同龄女生,而按照爸妈的教导,谈恋爱也是上大学后才能够接触的事情,所以他一心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只是现在被钟怜说“当初有人喜欢都无动於衷”,曾落圆倒是確確实实无话可说…… 事实就是如此啊! 当年学委大人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那表情明显就是在期待曾落圆的反问。可那时的他沉默一会儿后只说了句“別开玩笑了”就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但小圆子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立马开动脑筋,努力解释道: “呃……別瞎说!当时谁不知道你在拿我开玩笑! “更何况现在我这爹烦妈厌样子,哪有什么资格无动於衷啊!” “噢?”钟怜闪了闪眸子:“那意思就是真有人倒贴上来你不介意咯?”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呀!” 明显感觉到对方言语攻势一浪高过一浪的小圆子明显有点招架不住了。 ——这一路当学习委员当到大的乖乖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伶牙俐齿了啊! “学委大人,算是我太多嘴了!我错了行了吧?!” “什么叫『算』?”钟怜鼓囊了下嘴角,不满的意味中不经意地夹了点点俏皮的味道。 “呃……是、是我太不懂事了!不该乱质疑学委大人你的做法!” 眼见辩论完全处於下风,曾落圆乾脆利落地举了法国国旗。 “哼,这还差不多。” 一声少见的轻哼后,钟怜这才算放过了小圆子,转而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了一大袋零食说道: “和我坐一起又不吃亏,我爸妈可给我带了很多吃的呢,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正好分你。 “怎么样?以后还愿不愿意帮我背行李?” “愿意愿意!” 曾落圆忙不迭地应著,生怕再应错半句话。 儘管他和同龄女生的交流经验並不多,不过自家老爸怎么和黎榕女士相处的小圆子自是再清楚不过,依样画葫芦还是不难的。 老曾同志的小妙招果然好用。见小圆子应得飞快,学委大人这才算满足。微微上翘的嘴角写著小小的得意,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她顺手从零食袋里取了一包橡皮软糖塞到曾落圆手里,接触时能够明显感觉到年轻女孩子肌肤特有的柔软触感: “这还差不多嘛!这是奖励! “这个牌子的橡皮糖可好吃啦,你尝尝看!” ……唔…… 话说钟怜她对於我来上海这件事,似乎真的挺高兴的啊。 曾落圆凝眸看著手里的两小包橡皮糖,心中突然流过一丝暖意。 儘管他和钟怜的交情说不上多深,儘管钟怜可能也只是单纯觉得在上海多了个认识的老乡,但有人愿意欢迎自己的到来,这总归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这也令曾落圆的心情更好了几分。 “嗯,那我试试。” 第21章 当然是打一辆车过去啦! “……傻子,你怎么不想想办法呀?儿子把钱转回来了就这么算了?! “昨天你可是答应我一定办妥的……” “哎呀,老婆你先听我解释啊!” 与此同时,萍城市,曾落圆的家中。 面对妻子的责问,刚刚无奈地给儿子发了句【好吧,有事儿別硬挺,一定要和家里联繫】的老曾同志赶忙示意家里领导稍安勿躁: “你刚也看到了,他直接把钱转了回来,还斩钉截铁地说不管我转多少次过去都会把钱转回来……那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转了钱后立马把卡给註销了啊?” 本来在老曾同志看来,自己的这番话已经够能说明自己尽力了。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哪怕话说到这个地步,黎榕女士依旧有话讲。 “……怎么不能註销啊?!註册张银行卡才多大点事儿呀! “为了儿子,折腾这点事儿你都不愿意吗?!” “……” 曾向明一时无语,知道妻子肯定急了。 作为知识分子,平日的黎榕女士大体还是讲道理的。 而如果已经开始不讲道理,那八成就是急上头了…… “……老婆,你冷静点!” 曾向明绷著表情,开始帮家里领导梳理起眼下情况: “哪怕我註销了我的卡,落圆他不还是能够把钱转你帐上?那个时候你註销还是不註销?! “不註销,那钱还是落不到儿子帐上。而註销的话…… “这不就明摆著你也希望他能收下这钱嘛!” “啊这……” 听到这,黎女士这才意识到丈夫说得確实有道理——这要儿子把球踢到自己脚下,那可真是左右为难。 虽然先前儿子在家还表现得颇为乖巧,一直帮著烧菜洗碗做家务。但现在这一离家,愈发显得不受控制,甚至连想塞点钱过去都成了个令人头疼的事情。 “那怎么办啊!” 黎榕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家老公。 饶是平日做大计划时是她拿主意拿得多,家里男人基本也就一个校核建议的作用,可真到慌神的时候,她总还是要找属下帮著一起拿个主意。 “別急別急!不就是钱转不过去嘛。” 老曾同志微皱著眉头,不过语气倒很沉稳: “落圆也那么大了,之前去大学也从没让我们送过一次,不至於这么点事儿都经不住。 “而且你看,他也答应我了,真有事儿一定会找家里,就让他一个人先在上海闯闯看吧! “按我老哥的说法,落圆好歹一个985高校的毕业生,而上海又是中国经济最为发达的大都市, “这要是落圆他在上海都没法混个温饱,那咱国家早没希望了!” “这……这倒是。” 被丈夫这么一提醒,本来还有些坐立不安的黎榕总算平静了一点。 的確,儿子不过是没拿家里给的钱而已。他找的工作提供宿舍,单位还有食堂。在这么个通讯发达的社会,其实没有什么太值得担心的。 只不过黎榕和母亲马女士一样,除了性格强势之外还特別容易担心——用萍城方言讲喊作“操心重”。这才会稍有什么不按计划就容易往糟糕的情况想。 就更不提,这事儿还跟她的宝贝独生儿子直接相关了。 “……而且吧,我也是有点搞不懂你了。” 这时孩子他爸又插了句嘴进来: “你不是一直希望落圆能够吃点苦头吗? “怎么真有点吃苦头的苗头,又急成这样?” “……我要他吃的又不是这种苦头!” 黎榕听了立马急道: “我只是希望他早点別写那破网文,乖乖回来考研考公,最差也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而已啊!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从小就特別特別乖,大家都羡慕我有这么个好儿子! “他真要饿了肚子冷著了,那可怎么办……” “誒好了好了好了! “刚不是说了嘛!落圆再差也落不到这个地步啊!” 曾向明赶忙搂过马上要抹起眼泪来的妻子,一面拍肩一宽慰起来。 只不过,老曾同志在安慰之余,却也不忘在心里暗自嘀咕,心说女人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个时候担心儿子有可能挨饿受冻,却也不想想: 之前断儿子生活费的时候,自家圆傢伙是不是已经把这方面的苦给吃过一遍了呢? … … “……誒? “你不订午饭吗?!” 与此同时,开往上海的高铁內。 听到曾落圆不订午餐的决定,本来正拿出手机准备订餐的钟怜小小惊讶了下。 从萍城到上海,一般需要四个半到五个小时的高铁车程,等火车到都快一点了,对於吃午饭来说確实晚了点,所以提议在车上吃再正常不过。 可哪里想到,曾落圆居然直接摇起了头。 “呃……不、不了。” 面对钟怜的疑问,小圆子为自己不订午餐的决定隨口找了个理由: “我一向不太习惯在高铁上吃正餐,我等下吃点小饼乾就好。” 钟怜闻言微微愣住,放下了正准备订餐的手机道: “……是觉得车上的东西不好吃是吗?那也行。 “等下到点是十二点四十,不算太晚。虹桥那吃的很多,那我们下了车再挑一家,吃完饭再去打车……” “啊,这就不用了!” 不等钟怜说完,曾落圆便赶紧打断: “钟怜你不用管我的!直接订餐就好了。 “等下到了火车站,我们直接去各自的目的地就行!就不多麻烦了!” 小圆子拒绝的如此乾脆利落的原因倒不是別的——单纯没钱而已。 儘管刚刚拒绝老爸转帐的时候硬气得很,可非要说的话,这一举动纯属打肿脸充胖子。 这回来上海前他刚请学委大人小搓了一顿,而去上海的高铁票又得四五百。 买完车票,他手上的钱连四位数都不到。等到了上海,只怕刚刚落脚的他又会有些开支。 公司是每月15號发当月工资,这还有二十天的时间。饶是小圆子已经做好了儘快抽空去办张信用卡的准备,但生怕刚进社会就出现財政危机的他还是处处节省,以备不测。 六块钱一份的炒粉他捨得,可高铁沿线动輒少说三四十一份的午餐,他现在是真不敢乱消费。 而至於钟怜说等到站后就地找个地方吃饭的建议同样不能考虑——这最多也就省了个配送费,情况没有根本改观。 不过本来曾落圆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钟怜应该就不会再纠结了,可谁知对方却显得很是诧异。 “……嗯?什么叫『各自去各自目的地』?” 学委大人眨了眨眼睛,似是颇为不解地表达著自己的困惑: “我们的目的地就隔了不到三百米,当然是打一辆车过去啦!” 第22章 老閔行 “啊?!” 听到这,反而轮到曾落圆吃惊了: “钟怜你知道我要去哪吗?” “不是浦江重机厂的宿舍吗?”钟怜歪歪头,说得非常自然流畅。 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小圆子愈发吃惊——因为钟怜確实是一语中的,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虽然曾落圆只是个劳务派遣,但住这方面的的確確是和正式员工一样,可以选择住在宿舍里的。那手上缺钱的小圆子自然不会考虑租房这种极为昂贵的选项。 可虽说小圆子选择住宿舍实属必然,但学委大人一猜即中还是令他惊讶万分: “……你怎么知道啊?!” 曾落圆瞪大了眼睛——印象里他可没有跟对方聊到把工作单位都透露的地步。 毕竟这种钱少职低的岗位,在学委大人这位刚刚进入基金公司就职的优秀毕业生眼里那就一条纯杂鱼,小圆子还不至於去自取其辱。 可钟怜的语气几乎没有起伏,很有底气地答道: “……我从我爸妈那知道的呀! “去年的时候黎榕阿姨就跟很多人说过你的工作去向,我妈当时多问了句具体单位。后面也告诉了我。 “浦江重机厂的青年职工一般都是住宿舍的。而我租的房子又刚好就在那块!所以我本来就计划一起打车过去,让你帮我提箱子上楼的…… “誒,我之前没跟你说吗?” “呃……” 看著学委大人那似乎略有点意外的样子,曾落圆感觉现在自己的表情肯定多少有点拧巴。 咱也是不知道:母上大人当初训训儿子也就是了,干嘛非得家丑外扬! 这下好了!都不等出发人家就盘算著让您儿子帮著背行李上楼……算盘珠子都快崩脸上了! 小圆子忍不住再度腹誹了母上大人两句。只不过儘管原因大体说清楚了,但他还是有个困惑的地方: “……可钟怜你怎么知道,浦江重机厂有宿舍啊?! “这种事情,不是相关人员一般都不太知道吧?” “你问这个? “对於市里人来说这肯定是冷知识,但对长住老閔行周围的人则未必哦。” 钟怜朝自己的高中同学摇了摇玉葱般的手指,带著点点俏皮的意味: “要知道,老閔行的那几家国企老厂规模都挺大的。甚至这块的很多租房、就业、配套,一开始都是由那几个大厂职工的需求带起来的。 “虽然后面隨著閔行的逐渐发展,老閔行这几家老厂对区里的重要性逐渐降低。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閔行这光是几个老厂的退休职工都不知道有多少!周围的人知道点相关信息没什么奇怪的。” “呃……老閔行?”数度听到这个词汇的曾落圆小小地表达的了下疑惑:“这是哪呀?” “嗯?就是浦江重机厂所在的江川路街道那块啊!” 钟怜表情愈发诧异: “当地人都一般叫那老閔行……喂喂! “你居然连自己工作的地方都没事先了解一下吗?!” “呃……先、先前真没留意这个。” 小圆子略有点尷尬地老实交代道。 本来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就是骑驴找马的那头驴,纯纯过渡用。 你要说让他提前去细细了解这驴的產地品种,那自然不会有什么兴趣。 小毛驴儿这东西不就是能骑就行吗?! 不过,曾落圆的茫然一下子勾起了学委大人的说教欲望。钟怜二话不说,立马原原本本地给小圆子介绍了起来: “……是这样,老閔行那块是上海最早的工业卫星城。 “在莘庄都还特別村的时候,那里人就已经是拿的市区户口。包括最早的閔行的区政府也是在那,可以说是原先閔行的中心! “但后面因为上海的市区日益扩大,虹桥到莘庄一线基本上已经和主城建成区融成一片,区中心位置自然要北移。包括区政府也挪到了莘庄。 “所以……现在已经很难把这块原先的区中心位置称为閔行的『城区』,大伙也就顺理成章地把这一块叫作『老閔行』啦。” “这、这样吗……” 听得钟怜如此了解,曾落圆还是语气半带嘆服半带惊讶: “可钟怜你怎么那么清楚啊?” “嗯?很简单呀!——我们学校就在老閔行边上!” 钟怜挺了挺胸,令身形曲线更为突出了一分: “我可是在『閔大荒』呆了足足四年,能不清楚这些嘛!” 说到这,钟怜愈发来了兴致,在手机上调出缺德地图就跟曾落圆聊了起来: “你看你看!这就是小圆子你將来工作的地方! “而这里就是我们学校,中间就隔了个交大,你看是不是离得很近?” “啊,確实吶……” “是吧! “我跟你说,先前15號线还没开的时候,我们这帮乡下学生进城基本只能靠5號线。 “我经常先骑车或者坐公交到那附近,然后地铁进城吶……” 钟怜一面絮絮叨叨地说著,一面隨手顺了下耳畔乌亮的短髮,讲起自己待了四年的地方显得別有兴味,颇有几分迫不及待向自己的老同学介绍自己大本营的味道。 唔…… 好像钟怜確实对於我能来上海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誒…… 说实话,小圆子对於这点还真有些意外。 最起码要是有熟识的同学来重庆,他是绝对不觉得有什么高兴的——光是策划带同学在当地游玩,那都是很费时间精力的事情。 但作为东道主,这又肯定是个规定动作,不去做的话多少有点待客不到位的嫌疑。 话说是不是学委大人还没意识到:接待客人有多麻烦啊? 曾落圆心里不由得有了个判断。 嗯……八成是的。 他和钟怜大学本科的这四年,三年特殊时期就占了绝对大头,说是近年最倒霉的一届本科生都不为过。完全可以预想得到,平日估计没有什么其他地方的同学朋友来找过她。 或许正因如此,学委大人对於有高中同学过来这件事,可能有那么点叶公好龙……唔…… ……不过她至於那么在乎高中时的同学吗?! 看著眼前的学委大人一副讲得兴致盎然的样子,曾落圆稍稍有点纳闷。 在他看来,自己当初高中的班级和同年代的大多数高中班集体一样,凝聚力著实不太行,高中毕业之后就从没大规模聚过一次。 饶是有三年特殊时期的原因,但班级的原子化程度依旧可见一斑——这点就让至今都和自己老同学们来往密切的黎榕女士没少吐槽。 这么个情况下,钟怜此时的热情自然令他有那么些不解。只是曾落圆也没在这点上纠结太多,纯当这位老学委是一时兴起。 而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公认的乖孩子,小圆子还是很有“不给別人添麻烦”的自觉。 学委大人可能有点估计不足,但自己可不能搞不清楚状况! 如果钟怜和自己客套说要出去玩,自己立马谢绝,给对方台阶下。绝对不让自己眼下唯一的读者有半点犯难! ……就这么决定了! 曾落圆在心底暗自下了决心。而此时眼前的钟怜依旧在一点点地为他介绍著自己已经学习、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就仿佛想用自己的话语,填补上两人间几乎並无什么交集的四年空白一般。 第23章 闷声发大財 同日,东北盘城,高尚的出租屋內。 刚刚睡饱的高尚从被窝里爬起,瞄了眼时间——十点半,在他的起床时间里算很早的。 高尚平日习惯晚上赶稿到凌晨,赶完之后还时不时刷会儿手机,大多一觉要到中午。也就是这些日子刚刚完本了上本书,眼下睡的早了点,这才有机会这个点起。 起床后的高尚瞄了一眼外头,天气不错,便也没有多赖床,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去卫生间洗起了澡。 早上洗澡,这是高尚非常喜欢的一件事,在淋浴间一面刷牙一面冲澡,能直接代替洗漱。洗完之后的整个人感觉从睡眠的迷糊中焕然新生,是非常舒服且有效率的做法。 写手生活不比上班,所有时间都是自己的,压根没有摸鱼一说,自然得把时间过得精打细算点。 洗完澡的漂哥半湿著头髮,瞄了眼时间才十点四十五。 平日他吃早午饭的那几家店都是十一点后开门,高尚便窝回茶几前拿了包牛肉乾,准备刷刷手机消磨消磨再出门。 不过才刚拿起包装,他便猛地想起,一面想起今天已经快到月底,又到给家里打钱的时候。 他二话不说,登录手机银行app,调出转帐功能,选择收款人——高风,金额五千,附言栏里敲下六个字外加一个感嘆號: 【哥,在家辛苦了!】 光標在输入框里闪烁了两下,高尚瞥了一眼,指尖轻点,確认转帐。 在输过密码后,屏幕很快跳转至“转帐成功”的界面。 了事之后高尚也没有半点停顿,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便顺手撕开手里的牛肉乾,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虽然高尚自己租住在盘城这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里,每日与电脑键盘为伴,活得那叫个孤家寡人,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和河北老家彻底断了联繫。 高尚是91年生人,上面还有个大哥高风,大他三岁。 大哥没像他这样“瞎折腾”,本科毕业后安安分分地在老家一家规模不小的管件厂找了工作,现在已经是个小中层。 嫂子是镇上中学的老师,工作稳定。侄子今年七岁,刚上小学。父母年纪渐大,也一直是兄嫂在跟前帮忙照应著。 当初他没听爸妈苦口婆心的劝告,一意孤行跑到东北这边,美其名曰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折腾了几年,磕磕绊绊,总算在写网络小说这行当里算是站稳了脚跟。 如若细算下来,他一个人挣的,比父母哥嫂在老家的收入加起来还要多出一小截。 但这事实,他却从来没向家里人透过底。 每次电话里,父母问起,他只含糊地说“干点自由职业的活儿,够吃够喝,比打工强点,也自在”。 高尚这么做,倒不是不愿富贵还乡,也不是存心逃避家庭责任,实在是有些情况不得不防。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还是个小萌新混跡於各个写手群偷偷学艺那会儿,一个群里有位暱称很张扬的大佬,凭著一本书突然爆火,据说月入轻鬆接近二十万,在群里那是高谈阔论,分享成功经验,当时可把包括他在內的不少新人羡慕得眼红。 可好景不长,也就半年光景,那位大佬的状態就肉眼可见地急转直下。 更新变得断断续续,请假条一张接一张,好不容易更出来的章节也水得不行,质量一落千丈。最后草草烂尾,伤了无数读者的心。 后来那人也换过马甲重新来过,却再也没能复製当初的辉煌,算是彻底错过了一举翻身的最佳时机。 事后高尚才从一些相熟的圈內人那里陆陆续续听到些风声——其问题就出在家里。 那位大佬当时春风得意,没忍住跟家里人狠狠吹嘘了一番,说自己写网络小说多么多么赚钱,简直堪比印钞。 结果倒好,家里那一大帮平时不怎么走动的亲戚,仿佛闻著腥味的禿鷲般一窝蜂涌上门来。 这个说生意亏本要借钱周转,那个说孩子上学要凑借读费。更有甚者,直接就是“你那么有钱,帮衬一下自家人怎么了”。如果要是拒绝,说酸话冷话是轻的,撒泼打滚都不在少数。 甚至连他自个儿的父母,也觉得儿子是真出息了,成了有钱人。各种明示暗示要钱。 今天说要换新家电,明天说要开个店,后天就是哪个老姐妹的儿子又给买了啥啥啥自己也要……可谓內外交困、不胜其烦,直接就把那位大佬的创作状態和心態彻底搞崩了。 在许多上一辈人简单而固执的认知里,这种没有实体產出、光靠敲键盘的营生,来钱快得就跟白捡似的。 他们很难理解,对於职业写手来说,每日雷打不动的稳定输出以及周期性的爆更衝刺,对个人的毅力及精力要求有多么苛刻。 正是这件事,给当时还是新人的高尚结结实实上了一课,也让他坚定了两个想法: 其一,绝不能指望纯靠运气来“一书封神”,必须苦练內功,一步一个脚印地提升硬实力,这样才能把网文这碗饭吃得长久。 其二,就是绝不向父母家人透露自己的真实职业情况和具体收入水平,免得重蹈那位倒霉大佬的覆辙。 正所谓:闷声发大財,才是坠吼滴!!! 伟人的教导高尚自然谨记於心。只不过隱瞒归隱瞒,该尽的责任和义务高尚心里自有桿秤。 爹妈生养自己一场,如今自己跑到天高皇帝远的东北独自瀟洒,把赡养父母、以及那些无形中传宗接代的家族责任一股脑儿都压在了哥哥嫂子肩上。於情於理,他都得有所表示。 这每月按时打过去的五千块钱,既是他的补偿,也是他的心意。 每月五千,一年就是六万。 这笔钱对於绝大多数普通中国家庭来说,都绝对不算小数目。 把这钱给过去,再在电话里跟父母哥哥嘆嘆气,说自己在外打拼也不容易,自由职业收入不稳定,这已经是尽力挤出来的了。 如此一来,一个努力在外挣钱、心里还时刻掛念著家里、懂事又孝顺的小儿子形象简直跃然纸上,面子里子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高! 自己这一手,实在是高! 高尚又撕下块肉乾塞进嘴里慢慢嚼著,咸香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开,他心底也忍不住自夸了一句。 当然,话说回来: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这么做虽然稳妥、避免了些潜在的麻烦,但確实少了几分功成名就的情绪价值。 尤其是他现在一个人独居独住,偶尔夜深人静时,更会觉得有点憋得慌的感觉。 不过没关係——这不还有自己一手建起来的那个小写手群嘛! 那里可是他的精神自留地! 高尚三两口把牛肉乾咽下去,隨手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指,然后抄起手机。 群里消息刷得不算快,但也没断过,大多是一些日常灌水、抱怨卡文、或者分享些网上看到的趣事八卦。 高尚眯著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著屏幕上的聊天纪录,手指偶尔停下来点开一张表情包看看,但群里的各种玩梗非常碎片,让他颇有点插不上嘴的感觉。 然而,看著看著,他滑动屏幕的手指渐慢,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誒……奇怪…… 那个“小圆子”,最近怎么在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第24章 莫名其妙的鼓励 “小圆子”这暱称,高尚印象挺深——不仅仅是因为这名字很像太监名。 作为一个刚入行没多久的纯新人,小圆子之前活跃得很,三天两头就在群里问东问西。 从开篇怎么吸引读者,到对话怎么写才自然……典型的“萌新话多”综合徵。 这其实也挺正常:那些几百上千人的大群里的確藏龙臥虎,但水深,成员关係也相对生疏。 再加上里头不乏一些大佬披著萌新马甲钓鱼、调侃新人的先例,所以真正的新人在大群里反而大多潜著水,不敢轻易冒泡。 而像他建的这种十来號人的小群,大家相对熟络,氛围轻鬆,也没什么人閒得无聊装萌新,所以不少刚入行的新人確实喜欢把小群当成隨问隨答的百宝箱和情绪宣泄的树洞。 对此,高尚倒也不排斥,甚至有点乐见其成——不然,自己这群主大佬的经验往哪摆?装x的机会从哪来? 可现在,情况有点不对劲。 明明自己前两天才又毙了他一次稿子,qq里说得也挺直接。 按这小圆子之前的性子,不是应该更加急切地在群里问“漂哥说我这里不行那里不行,到底该怎么改啊?”或者“有没有类似题材的开篇给我参考一下”之类的问题吗?怎么反而彻底没声了? 这不符合常理啊! 一般来说,越是受挫,不是越应该想方设法寻找帮助和突破口吗? 漂哥把手机拿近了些,眯著眼睛又仔细翻了翻最近的群聊天记录,確认那个熟悉的风车头像確实很久没冒泡——最新的发言记录都已经是一礼拜前了! 看来这小圆子……是真打算不撞南墙不回头,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了? 高尚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朝著天花板皱了个眉。 就是不知道:这股子闷头硬闯的劲儿,是他自己天生就这么头铁,愣头青似的蛮干,还是…… 从別的什么地方,得了些莫名其妙的鼓励和肯定?! … … “……嗯?编辑还没回你投稿吗?” 两小时后,那趟萍城开往上海的高铁內。 在聊了一大通老閔行周边的各种情况后,眼见曾落圆顺手又刷新了下手机邮箱,钟怜不禁问道。 而曾落圆则像是被这话轻轻戳了一下,手指微微顿住。 此时他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著qq邮箱的界面,列表最上方依然是他周五发出的那封投稿邮件。状態栏孤零零地显示著“已发送”,没有任何新邮件的提示。 “……呃,没有。不过也正常。” 曾落圆立马退出邮箱界面,语气则儘量表现得平常: “听群里前辈先前说,周一一般是起点编辑开班组会、或者处理一些积压的高优先级工作的时候。 “像我们这种新人投稿,大多数时候都不太可能周一就有回音的。” 可钟怜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那你还刷邮箱刷得那么勤快?” “……” 小圆子一时语塞,耳根热了两秒才勉强找了个理由: “万、万一呢? “说不定今天编辑效率特別高,或者刚好有空閒呢?” 曾落圆这话说得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尤其是对上钟怜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时,更是明白自己心底那点焦虑和期待早就暴露无遗。 ……但这能怪我吗? 曾落圆在心里默默吐槽。 哪个刚投稿的新人不是这样七上八下、隔几分钟就想看看邮箱的? 这种等待判决的心情,没经歷过的人根本不懂! 每分钟不刷个两次根本没法缓解的好吗?! 不过好在学委大人没再继续戳穿他,反而语气轻鬆地宽慰道: “倒也不用那么焦虑啦! “不瞒你说,我最近可是下了功夫,特意去看了很多起点新书榜上的书,横向比较了一下……” 说到这,钟怜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见曾落圆的视线一下子钉在了自己身上,这才笑著肯定地说, “我觉得很多书开头写得还真不如你呢!无论是创意还是文笔。” 说老实话,对於创作者来说,称讚永远不嫌多或者老套。 儘管这话说得並没有太多新意,曾落圆也不会真因为这么一句话而真觉得自己的文就比新书榜上的更具商业价值,但这话还是令他这萌新颇为受用。 只是在老同学兼自己唯一的读者面前,“才圆滚滚”还是要表现得谦虚一些: “……可问题是:我之前也这么觉得过啊! “可按群里前辈的话说,新手总容易觉得自己写得多么多么好。但回头一看签约都做不到……” “这次不一样嘛!” 钟怜继续鼓励道: “这回你有我帮你看了呀! “我从纯读者角度提出的那些建议,难道没点用?” 这话倒是说到了曾落圆心坎里。 他不得不承认,有钟怜这个头號读者帮著一起看稿、提意见,確实让他感到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心。远比之前自己一个人闷头摸索、或者只在网上群里问些泛泛的问题要踏实得多。 “……嗯,钟怜你说得对。” 曾落圆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小桌板上: “不刷了不刷了!刷多了还搞自己心態。 “现在离下车还有点时间,我抓紧再去改改后面的存稿……” 他边说边伸手去拿放在脚边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可钟怜却拉了拉他的袖子,摇摇头道: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马上十二点了,剩下这点时间还改什么稿子呀! “一会儿午餐就该过来了!再聊聊天,等吃完饭再说吧!” ……? 曾落圆动作一顿,脸上带著明显的疑惑: “钟怜你吃就好,我垫点零食就可以。 “我刚不是也说了吗,我不太习惯在车上吃正餐,容易不舒服。” 他记得刚上车放行李那会儿,钟怜问过他中午怎么解决,他確实是这么回答的。 钟怜却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12306的订餐订单界面: “不习惯也吃点,我都帮你点好了!” “啊?你帮我点了?!” 曾落圆这下是真愣住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真的,我吃零食就行……”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顿饭的事情而已!”钟怜摇头答道:“我在旁边吃午饭,你却只能在一旁啃零食,这你让我怎么吃得下去?” “这有什么吃不下的呀?! “是我自己不习惯,跟你又没关係……” 谁知钟怜眉毛微微一皱,表情变得很是认真: “……小圆子,你別想当然呀! “我们换位思考一下:要是现在的情况反过来,只有你一个人有午饭吃,而我只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你觉得自己能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地吃下去吗?” “……” 曾落圆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好像还真做不出这种事。 “可、可是!你是女孩子啊! “哪有大男人在旁边吃饭,却让女孩子饿著的说法……” “你这话可有点性別歧视噢!” 学委大人摇了摇手指: “那也没有主人吃饭,客人却没东西吃的道理呀! “现在的情况是,我知道上海的情况,勉强算个地主,你初来乍到是客人。 “我尽地主之谊,请你吃顿便饭,合情合理。 “再说了,我订单都提交支付成功了。两份餐,你不吃我也退不掉,那不是白白浪费了嘛! “就当是我提前尽了下地主之谊,给你接风洗尘了,行不行?” “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看著钟怜那双带著笑意和不容拒绝的眼睛,小圆子终於败下阵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那、那好吧。 “谢谢你了,钟怜。” “別那么客气啦。” 这声带著明显拘谨和感激的道谢,似乎让钟怜十分受用。 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那对极具標誌性的浅浅梨涡,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白皙的脸颊上,像盛满了小小的得意和满足,在车厢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好看。 只不过,此时手头吃紧的曾落圆却並未有什么閒暇去欣赏眼前青春靚丽的景色。 他反而抿唇细细思考起来,等到了上海,该怎么用成本最低的方式体面地还掉这些人情。 第25章 魔都 “……前方即將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上海虹桥站。 “请您整理好隨身携带的行李物品,避免错拿或遗忘……” 柔和的广播女声在车厢內迴荡,列车里原本有些慵懒的气氛瞬间被激活。 乘客们开始动作起来,收拾小桌板上的水杯、零食,检查头顶行李架,本来还算安静的车厢顿时响起各种窸窸窣窣的声响。 曾落圆刚把两人午餐產生的垃圾丟进车厢连接处的分类垃圾桶,回到座位时正好听到广播。 他望著窗外开始逐渐增多的建筑物,轻声重复了一句: “上海虹桥站……好久没来了啊!” 坐在靠窗位置的钟怜原本正打算收好手边东西,闻言很自然地接话道: “你上次来上海应该是七年前了吧?中考结束那个暑假。” “……誒?” 被说中心事的曾落圆微微一怔,脸上带著明显的讶异:因为学委大人说得分毫不差。 他確实先前来过一次上海——就是在七年前,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漫长暑假。 那时,一贯节俭的黎榕女士难得地奢侈了一回,带著他去了首都、上海、武汉这几个国內有名的大城市。 彼时,初中校园里还没有流行起“研学旅行”这个概念。在妹妹黎柳的一次閒聊提醒下,长期利用暑假时间凭藉双教师家庭的优势给儿子开小灶补课的黎榕,才恍然惊觉自己似乎从未带儿子真正出过远门、看看外面的世界。 生怕给儿子的人生留下遗憾的黎女士当即拍板,选了北、上、武这三座城市,核心目標非常明確——“带孩子去看看国內的大城市以及那些响噹噹的名校,帮他树立长远的人生目標。” 於是,母子二人便靠著那时已初步成形的全国高铁网络,进行了一场自助研学之旅。 平心而论,当时的曾落圆对於这样的大都市,除了觉得楼更高、路更宽、人更多之外,倒也没有生出太多別样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既然母亲如此郑重其事、並且明確表示希望他以这些城市里的顶尖学府为目標,那么自己努力去达成这个期望便是理所应当的事。 至於后面升入高中,曾落圆的心態在学业压力和自我认知的碰撞中逐渐產生变化,並在高三下学期那个关键节点彻底绷断了心里那根弦……那就又是后话了。 所以,完全辜负了母上大人当年殷切期望的曾落圆,此番以沪漂身份再度来到上海,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时过境迁”的复杂感慨。 可他万万没想到,钟怜居然能如此精准地道出他上回来沪的时间点…… ……他刚刚可半个字都没提这事儿啊! “钟怜,你怎么记得我中考后的那个暑假来过上海呀?!” 钟怜正將手机锁屏放进隨身的小包里,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唔……我也不太记得了,应该是从我妈那听来的吧? “八成是当时应该是黎榕阿姨有和我妈偶尔聊起过你们的旅行计划?” “可这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啊?都七年前的事了!” 对於自家母亲喜欢在她的交际圈里分享生活点滴、曾落圆自是毫不怀疑——毕竟连他和家里闹矛盾这种事儿,黎女士都能搞得她交际圈內人尽皆知。 但对於钟怜居然能將七年前听母亲隨口一提的、关於別人家孩子暑假出游的这么一件小事记得如此清晰准確,曾落圆还是感到非常非常惊讶。 你要让他自己回想究竟是哪个暑假来的上海,他有时都还得稍稍反应一下……谁曾想钟怜却能立马脱口而出? 学委大人的记性已经好到这么恐怖的程度了吗?! 谁知面对他的惊讶,钟怜却露出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语气轻鬆地解释道: “……这没什么吧? “我毕竟是学文科出身的,对时间、事件这类细节比较敏感,记性好点不很正常吗?” “可我也是学文科的啊!” 曾落圆一脸黑线,立马“异议阿里”: “而且从小学到高中,我成绩大部分时间还比你好点呢! “但我绝对记不起这种別人家的陈年琐事。” “嗯?” 钟怜难得地带著点小小的嗔怪意味,给曾落圆甩了一个白眼,隨后轻飘飘地发出了致命一击: “那么请问:高考的时候,咱俩谁分数高来著?” “呃呜……” 一句话后,被精准地命中了要害的小圆子再挤不出半个字。 正所谓,笑到最后的才笑得最好。 儘管在漫长的中小学时期,他多数时候是那个被仰望的“別人家孩子”,钟怜也的確常常会向他投来佩服的目光。但高考以及后续的大学生活,已然彻底扭转了两人之间的態势。 现在的钟怜,无论是学校平台、专业前景还是眼下即將开始的工作,都的的確確將他死死压在了身下,让他连挣扎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气氛略显凝滯之际,钟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点过於暴击,连忙放软了语气,带著歉意找补道: “啊,我、我刚话说得有点急了……对不起啊! “你本来就一直比我成绩好,高考只不过是一次意外……” “……倒也不是。” 曾落圆舒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钟怜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地安慰: “我爸经常跟我说,人这一辈子很长很长,做事不能凭一时兴起,贵在坚持和后来的努力。 “虽然我爸妈一直认为我高考没考好,可我大学时成绩也没做到在年级里数一数二,那就说明我也確实就这水平。 “倒是钟怜你,高考之后在华师大的成绩也那么靠前,说比我强那確实一点问题没有啊!是我该向你好好学习才是。” “话不是这样说的啊!” 钟怜急忙反驳: “你只是……你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而且现在也在很努力地朝著自己的目標前进……” “好了好了,咱俩就別在这儿商业互吹了。” 曾落圆笑著打断她: “出门在外,脸面都是自己挣的。 “虽然我现在看起来是不太行,但我这不正按自己的方式重新努力嘛! “等我將来成了大神作家,稿费拿到手软,搞不好我就又有资格在你面前吹牛啦!” 见曾落圆似乎心態不错,钟怜眨了眨眼,瞼底的笑意也重新漾开,顺著开起了玩笑: “行!那我等著咱们小圆子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啦!” “……呃…… “咱就非得一直叫这么个绰號吗?” “嗯?那要么换个说法?比如说……唔…… “……『圆神,启动』?” “也不要突然就玩这种烂梗啊喂!!!” … 小小的吐槽嬉闹之后,曾落圆很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那个旧行李箱和钟怜那只银白色的。 和很多网上的说法不太一样,钟怜的这只箱子並不太重,甚至曾落圆感觉要是钟怜再高个几公分,自己把箱子送上行李架都不成问题。 钟怜则小心地拎起那个装著土鸡蛋的塑料油壶,里面垫著的谷糠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两人很快把行李都整理好,而列车速度明显减缓,平稳地滑入站台。 窗外,熙攘的人流、明亮的指示牌和车站宏伟的钢结构顶棚依次掠过,最终定格。 车厢门上方“上海虹桥站”的到站提示灯亮起,挤在过道上的人流开始下意识地向车厢两边流动。 “到了。”钟怜轻声说道,同时拉出自己行李箱的拉杆。 不过就在这时,她突然回首看向曾落圆,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 “……小圆子! “欢迎来到魔都上海!” 她的语调上扬,仿佛不是在简单地告知地点,而是带著一点点主人般的自豪,介绍这个她生活了四年、已然视为“第二故乡”的都市。 只是,旅行箱拉杆上掛著的那只尖牙小怪兽娃娃,隨著箱子的移动而晃荡著,此刻刚好正对著曾落圆。 娃娃咧著嘴,露出一口尖牙,笑容贱兮兮的,在明亮的光线下,那双塑料眼睛似乎闪著点狡黠的光,无声地注视著这个初来乍到的青年。 那副神態,莫名地像是一种戏謔的提醒,似乎暗示著在这个以海纳百川自居、机遇与挑战並存的华夏顶级大都会里的路,很可能並不会如他想像中那般一帆风顺。 “……嗯。” 曾落圆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轻轻点头应了一声,目光从那只小怪兽娃娃上移开,望向车门外涌动的人潮和更远处车站大厅的广阔空间。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心境与七年前那个跟著母亲来“见世面”的中学生已是天壤之別。 那份沉甸甸的陌生感和对未来的不確定性,让他胸腔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不安分地跳动著。 然而,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曾落圆转过头,却正对上钟怜含笑的双眼。 “……喂喂!不要那么一副如临大敌、马上就要上战场的样子啊!”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鬆,带著点安抚的意味: “……放轻鬆点! “总的来说,上海还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机会多,也相对公平。而且……”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那对梨涡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不还有我在你身边嘛! “虽然我也只是在这呆了四年,但至少比你熟一点。 “初来乍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儘管和我这个读者说就行啦!”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没有刻意渲染,却像是一阵暖风,轻轻吹散了曾落圆心头聚集起的点点不安。 “嗯,谢谢啦!” 他看著钟怜真诚的笑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鬆弛了一些。 儘管前路未知,但至少在这个瞬间,二十二岁的曾落圆觉得: 在这座庞大而陌生的城市里,他並非完全孤身一人。 第26章 幸福新村 两人隨著人流一路走出高铁车厢,步入虹桥站宽敞明亮的到达层。 虽是工作日中午,可作为中国航运及金融中心的重要交通枢纽,哪怕是这个时候虹桥高铁站內依旧人头攒动。 一个个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的提示音和脚步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交响。 刚出站的曾落圆很快捕捉到了悬掛在高处的指示牌:蓝底白字清晰地標示著【地铁】和【计程车(南)】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有点倾向於选择地铁——儘管浦江重机厂的位置在老閔行,堪称偏远,但好在確实通了地铁。 按照钟怜在火车上的介绍,虽然閔行的区政府早在2000年就已迁至莘庄,但老閔行地区作为上海重要的重工业基地和卫星城,那会儿区內地位依然重要。 也正因如此,为了串联起区內这两大关键区域,早在本世纪初、上海的市区很多地方都还未覆盖轨道交通时,閔行便硬是仅仅凭藉一区之力,修建了连接老閔行与莘庄的上海地铁5號线。 所以,儘管工作地点在当下飞速发展的上海也最多算个城乡结合部,但轨道交通过去倒是方便的。 不过对於下了高铁后的行程,钟怜刚在高铁上早早规划好了——照她的说法,从虹桥坐地铁过去又远又绕,不如直接打车。 “那现在……我们是往【计程车(南)】那个方向走?”小圆子不由得试探著问道: “不,”钟怜摇了摇头,脚步却转向另一个方向:“去p1停车场。” “p1停车场?”曾落圆跟上她的步伐,有些疑惑。 “对。”钟怜解释道:“上海的出租在国內可以说是出了名的贵。 “虽说从这到老閔行路程不算长,但算下来比网约车要贵差不多二十块钱呢……能省则省嘛!” 唔……学委大人果然很精明。 曾落圆点了点头,隨后立马跟上钟怜的脚步。 说实话,钟怜这个小小的决定给了曾落圆一种奇妙的契合感。 当初小学中学时,他就一直觉得班上这位乖乖女学委將来肯定会是个特別懂得持家、精明能干的女性。 而眼下钟怜这熟练的省钱操作,仿佛一下子把他学生时代那种模糊的印象给具象化了。 只是这段时间重新接触下来,钟怜身上时不时流露出的狡黠及大胆却又令曾落圆觉得:学委大人似乎也在某些方面……有点奇怪的学坏或跑偏跡象。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转转,是决计不敢说出口的——毕竟,这位可是他眼下唯一的读者大佬,还得小心供奉著。 … 上海虹桥站是与虹桥机场相连的巨型综合交通枢纽,內部结构复杂,通道纵横交错,宛如一座小小的迷宫。 但钟轻车熟路,带著曾落圆在熙攘的人流中灵活地穿行,左拐右绕,没过多久,便將他带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区域,旁边就是p1停车场的入口,在这设有一个网约车临时上客点。 “到啦!” 钟怜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等待界面: “稍微等一会儿,虹桥这边网约车开进来可能需要点时间……不过上车之后就快啦。 “等下出去直接上嘉閔高架,这个时间段一般不会堵车,大概二十几分钟就能到地方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很自然地將接下来的安排也规划好了: “等下到了之后,先顺路去我租的房子那儿,帮我把行李放下,然后我们再一起去你的宿舍报到。” “『我们』?” 曾落圆捕捉到了这个词,有些意外地看向钟怜: “钟怜你还打算跟我一起去我宿舍那边吗?” “那当然嘍!” 钟怜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著点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让你帮忙送我这么一趟,结果送到地方我就把你一个人丟下,这不纯纯把你当工具人使唤嘛! “我爸妈知道了可是要说我的。” ……难道不是当工具人吗?! 曾落圆被这理直气壮的理由说得微微一怔。 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应,钟怜的目光已经望向了车道入口,抬手示意: “小圆子!看,车牌4367!是我们的车! “快拉上箱子!我们准备出发啦!” “……呃……好的。” 已经被“小圆子”这个称呼叫得几乎麻木的曾落圆,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抗议咽了回去。 他认命地拉过自己的行李箱,又顺手帮钟怜扶稳了她那个掛著尖牙怪兽娃娃的箱子。 ……行吧! 看在学委大人是自己眼下唯一的读者、外加这一路上確实对自己颇为照顾的份上…… 这点小小的屈辱,就当是被成功pua了吧! … … 正如钟怜所说,载上两人后,这辆白色的网约车便灵活地驶出了结构复杂的虹桥枢纽,很快匯入了嘉閔高架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一路向南疾驰。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內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一路上钟怜的谈兴似乎依旧很高,她侧著身子,手指不时指向窗外,向曾落圆介绍著这座她已然熟悉的城市: “……现在我们走的这条就是嘉閔高架,从閔行南边到虹桥机场或者火车站,走这条高架是最方便的。 “不然要是坐地铁,得先绕到市区里,再换乘,真的太费时间……不过这种不方便应该也不会太久了! “嘉閔线前年就已经全面开工,估计再有个四五年就能通车!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从五號线换乘嘉閔线一路坐到虹桥!又快又便宜……” ……四五年…… 听到这词,曾落圆心里微微一动:看来学委大人是真心实意地打算在上海长期发展、扎根於此了。 其实,从钟怜这一路上兴致勃勃、如数家珍般向他介绍上海的方方面面来看,她显然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座城市的。 对此,曾落圆倒也高度理解。 放眼整个中国大陆,上海確实堪称对年轻女性最具吸引力的大都会——恐怕没有之一。 自由多元的氛围、摩登前沿的潮流、精致考究的做派、开放包容的环境……有关这座城市的关键词,无疑都精准地击中了眾多年轻女性对理想生活的憧憬。 而唯一能阻挡她们脚步的,大抵也就是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房价了。 不过对於钟怜而言,这个问题或许並非不可逾越的鸿沟。 眾所周知,想要在一线城市安稳置业,往往需要掏空“六个钱包”的支持——但网际网路和金融这两个行业例外。 儘管三年特殊时期过后,这两个行业的整体待遇和光环已远不如黄金年代。 但只要对居住条件的要求別太过分,学委大人只需再找一个同样在金融或相关高薪行业工作的伴侣共同奋斗,过个几年在上海买房定居应该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嗯,以钟怜如今明显比高中时更出眾的外在条件和个人能力,这应该没什么困难。 曾落圆看著身旁女孩线条优美的身形和神采奕奕的侧脸,暗暗下了判断。 倒是自己……四五年后,应该早已不在这座城市了吧? 曾落圆很清楚,自己和钟怜不一样。 他来上海,並非对这座魔都的十里洋场、繁华盛景有什么特殊的嚮往或执念。 对於一心只想靠写网文闯出名堂的他来说,当前阶段需要的,仅仅是一份足够清閒、能维持基本生活开销而又还算体面的工作——如果能包吃包住,那就更是完美了。 至於这份工作具体在哪个城市,反而是次要的。 他这回来到魔都,也只不过恰好是因为这有那么一个符合要求的工作机会罢了。 他不敢断言未来自己就一定能靠写作全职谋生,但此刻的他目標明確:就是不想再在他眼中纯属虚度光阴的文科读研道路上浪费时间。 为此,他需要先获得母亲的认可,证明自己选择的路並非异想天开,然后才能心平气和地与父母好好沟通未来的规划。 这个证明的过程,是必需的。 否则在母亲眼里,他恐怕永远都是那个需要长辈指引、无法独立决策的孩子。 不过心里虽是这么想的,曾落圆也深知做人不能扫兴。 他面上並未流露出丝毫游离之色,只是不断地点头应和著钟怜的话语,適时地发出一些表示惊嘆或理解的短句,仿佛正和学委大人一道,兴致盎然地展望著各自今后在这座魔力之都的未来图景。 就在这各怀心事的交谈中,车辆一路飞驰,窗外的景致从高楼林立的城市森林逐渐变为更多低矮的厂房、仓库以及待开发的空地。 不多时,车子灵活地拐下高架,驶入一条略显冷清的街道,最终缓缓停在了一个门脸颇有些年代感的小区门口。 小区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艺门,已经有些掉漆,上方是一个用黑色钢条弯曲成的简易圆拱。 圆拱正中,镶嵌著四个红底白边的铁皮大字,虽然歷经风雨显得有些斑驳,但笔画依旧清晰可辨: 幸福新村。 第27章 我的临时小窝! “到啦!我们下车。” 钟怜话音刚落,曾落圆便应声而动。 他先环到后备箱,取出了自己和钟怜的行李箱。搬完行李,网约车缓缓驶离,小圆子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小区…… 只怕岁数不会比母上大人年轻多少啊! 正如小区“幸福新村”这个名字所暗示的那样:眼前这一大片红顶白墙的多层住宅楼,儘管外立面明显经过粉刷修缮,乍一看不算破败,但从那些方方正正的造型、小巧的阳台栏杆以及斑驳的楼道窗户等细节来看,分明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常见的职工住宅式样。 別说跟上海那些光鲜亮丽的新小区比,就是跟他家萍城那套也有些年头的房子相比,眼前这片楼群也儼然是能当爹当妈的老前辈了! 目光再投向四周,除了小区门口两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杂货店外,几乎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商业配套。马路对面是一个规模颇大的厂区,高耸的围墙和里面隱约可见的厂房,与萍城老家楼下那种菜场餐馆林立、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氛围截然不同。 虽说之前和钟怜的交谈中曾落圆就已经明確知道自己即將工作的地方属於城乡结合部,心里多少有些准备。但潜意识里,总觉得魔都的城乡结合部或许会有些不同—…… ……至少该更摩登些嘛! 可现在亲眼所见……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正如即便是美少女偶像往外排空的也不可能是草莓冰淇淋一样,大城市的城乡结合部,归根结底也还是城乡结合部…… 可这么一来,又一个问题便浮上小圆子心头: 钟怜一个年轻姑娘,怎么会选择在这么个又老又偏的小区租房子住? “……在想什么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就在这时,钟怜的声音恰巧在一旁响起。此时她已经付完车费,正准备往小区里走了。 曾落圆回过神,也没掩饰地直接问道: “倒也没什么…… “就是有点没想到,钟怜你会选这么个小区租房子住。” 钟怜眨了眨眼,朝曾落圆扬了下眉毛,语气里带著点戏謔:“怎么?觉得这小区又偏又旧?不像是现代人住的地方?” “呃……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感觉。” 曾落圆被说中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可钟怜却笑了起来: “不过你可没资格说我噢! “別忘了,你今后要住的工厂宿舍离这儿也就两百来米! “我打听过了,那条件估计比这儿还朴素呢!” “……” 曾落圆脸上落了条黑线,立马试图找回点场面: “没事,我是男生,能將就的。” “那我也不是弱不禁风、需要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啊!” 钟怜立刻反驳,语气里带著点小小的不服气: “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班上多少杂事老师喜欢叫我去处理?跑腿、组织活动、打扫卫生……我什么没干过? “不过就是住的房子老一点、周边没那么繁华,这算什么呀!” 曾落圆言语一滯,倒真是没法反驳。 作为典型的乖乖女学委、老师得力的小助手,钟怜確实是一路听话懂事长大的,各种琐碎事务没少经歷。 而同为经常被老师“委以重任”的曾落圆,对这些自然也是再了解不过。 正当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时,钟怜却轻快地拍了下他的胳膊: “好啦,別愣著啦!我们先往里走! “別看这里乍一看不怎么样,但我实地考察过,整体住起来还是挺满意的呢!” 说完,她便熟练地拉起自己那只银白色行李箱的拉杆,率先朝小区里走去。 曾落圆连忙拉起自己的箱子跟上。钟怜一边走著,一边如数家珍般细细介绍起来: “这个小区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户型確实各种奇奇怪怪。 “但正因为老,反而有很多三十多平米的小一居室,非常適合一个人租住。 “过了那么多年学校集体宿舍生活,好不容易出来工作了,我还是希望能有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独立空间……这点这里刚刚好! “至於周边,虽然乍看是没什么繁华的商业体,但实际生活还挺方便的。 “往北走个一百米就有个菜市场和小商业街,日常买菜买东西足够了。外卖、盒马这些也都能送到。如果想逛现代化点的商场,骑共享单车十来分钟就能到附近的江川广场。 “儘管不能和市中心的大商场比,但平时吃吃饭、看看电影,基本需求都能满足啦!” ……原来是因为想一个人住,才特意选了这里啊! 曾落圆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但心里却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感觉。 在他的印象里,会对合租表现得非常抗拒的,多半是那些生活上特別精致、或者边界感极强的人。 而钟怜从小到大给人的印象一向非常隨和,高中住校时,也从来没听说过她和室友闹过什么不愉快——这在女生宿舍那种容易出八百个心眼子的环境里,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结果……反倒是这么个大家眼中的乖乖女,会对合租这事儿如此抗拒? 小圆子一时觉得有点违和,不过他很快又自己想通了。 ……啊不对! 现在的学委大人,可是有点学坏了的跡象! 都会调戏人了不说,甚至之前在高铁上还能面不改色地给他扣上“男朋友”的帽子! 与之相比,在生活习惯和偏好上有些变化,似乎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誒等下?! “……可钟怜你公司不是在陆家嘴吗?” 曾落圆猛地意识到另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从这儿去陆家嘴,通勤只怕是很不方便的吧?!” 钟怜闻言“唔”了一声,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有点距离,但也还好啦! “坐地铁的话,单程大概一个半小时而已。” “……『而已』?” 儘管早就听说一线城市的通勤时间普遍惊人,但亲耳听到“一个半小时”这个数字,小圆子的表情还是控制不住地有点扭曲。 而钟怜耸了下肩,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在上海,这算很正常的通勤时间啦! “而且,地铁上的时间也可以利用起来啊! “听听课、看看书、追追剧,刷刷手机……时间也不算完全浪费掉。” 说到这,钟怜又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理由: “更何况,这里离地铁站特別近,往南走三百米就是5號线,非常方便! “我有个大学同学,现在租在长寧那边的一个老破小,也是四十平不到的一居室。 “虽然她去市中心通勤时间比我短一半,但她一个月租金要四千五百块,是我的两倍还多吶!” ……四千五百块的房租…… 曾落圆听得额角微抽——这个数字比他实习期一个月到手工资还要高一半。 听到这里,他也完全能够理解钟怜的选择了。 每天多花一个半小时的通勤时间,却能节省下超过两千块的房租…——这笔帐,换了他,他也绝对愿意。 儘管哪怕只是一个月两千的房租,在现在的他看来也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呃…… 上海果然无愧於其“魔都”的別称,生活成本著实嚇人。 就在小圆子暗自为一线城市的租金价格咋舌时,钟怜脚步一拐,领著他在几栋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楼房间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六层楼前。 楼体同样是斑驳的白墙红瓦,单元门是暗绿色的老式铁门。钟怜指了指楼上: “……就这栋啦,我住四楼。跟我一起上去看看吧! “我觉得我租的这小房子,里面还挺不错的呢。” “嗯。” 曾落圆非常自然地应道,同时伸手接过钟怜那只沉重的行李箱拉杆,隨即深吸一口气,颇为稳健地將两只箱子都提了起来,转身踏进了光线略显昏暗的楼道。 钟怜见状,连忙跟上,关心地问:“重吗?要不行我的那只箱子还是给我吧!我慢慢拖上去也行……” “学委大人你还是给我留点面子吧!” 曾落圆一边迈步上楼,一边自我调侃道: “本来按我妈现在的说法,我这当儿子的,最大的作用也就是帮人拎点东西了。你可別连我这最后的价值都给剥夺了啊!” 钟怜被他逗笑了,跟在后面鼓励道:“哪有啊!小圆子你得自信点! “你的构思和文笔,我这个读者可是很认可的!” ……学委大人你这称呼就让我很难自信起来好吗! 曾落圆暗自腹誹了一句,同时借著上楼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栋老楼的內部。 果然是一梯四户的格局,从门间距来看,每户的面积確实不大。 楼梯是水泥抹面,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栏杆的油漆也剥落得不成样子。空气中瀰漫著老房子特有、混合著灰尘和一点潮湿的气味,的確有些老得不能再老了。 当两人行至四楼时,钟怜在中间的一户门前停了下来。 “到啦!稍等一下。” 她从小包里翻出钥匙打开房门,隨即对曾落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我的临时小窝!” 第28章 那特么是谁啊?! 曾落圆提著箱子,迈步而入,而令他有些小小惊讶的是——房子里头的布置,跟外面的老旧样子迥然不同。 房子大约三十来平,整体的装修是简洁的日式原木风格,看起来乾净而温馨。 大门正对著的是占据了房间主要空间的臥室区域,用一道帘子隱约隔开。进门左手边是卫生间,右手边则是用玻璃隔断出来的小厨房。 令人惊喜的是,厨卫都带有对外的小窗,保证了採光和通风。厨卫与臥室之间的过渡区域,被巧妙地利用起来,隔出了一个大约1.5米深、3米宽的小小客厅。 客厅虽小,功能却齐全。一面的墙上掛著一台五十英寸的液晶电视,对面则摆放著一个浅灰色的双人皮沙发。沙发前是一张木製的小方桌,暂时充当著茶几的角色,桌下还塞著两个小凳子,显示出它隨时可以变身为工作檯或餐桌的灵活性。 整个空间紧凑却不显逼仄,反而因为合理的布局和整洁的收纳,透出一种井然有序的舒適感。 钟怜关上门,换好拖鞋,看著曾落圆打量房间的目光,带著点期待问: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这房子原先是被一个租房平台整租下来统一装修的,所以基础装修和配置都还行。后来那平台爆雷跑路了,房东就收回来自己直租了。” 她走到小厅中央,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 “虽然布置是紧凑了点,但有独立的明厨明卫,能自己做饭,洗漱也自由,吃饭的时候能投屏看剧——感觉可以活得比较精致呢!” ……女孩子果然天生就是追求精致和仪式感的存在啊。 曾落圆心里想著,点了点头: “……的確,这比高中、大学的集体宿舍要幸福太多太多了。 “感觉只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都更能让人生出对新生活的嚮往和干劲吶!” “对吧!” 得到肯定的钟怜兴致更高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而且还不止如此哦!臥室那还有个不小的阳台呢! “我带你去看看!” 钟怜似乎是想让对方看得更清楚,很自然地就伸出手拉住了曾落圆,带著他往臥室里面带。 然而,当女孩温热柔软的指尖触碰到他手腕皮肤的瞬间,曾落圆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一般僵了一下。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让他几乎是立刻將手微微向后一缩,不著痕跡地从钟怜的牵握中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发生得极快,几乎是在瞬间完成,可就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空气似乎凝滯了半秒。 房间內的气氛,一下子尷尬了起来。 曾落圆几乎在抽回手的瞬间就后悔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確实怎么看怎么点突兀,甚至有些不太礼貌! 人家钟怜正热情洋溢地向他展示自己精心布置的小窝,自己却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似的躲开,这多少是有些失礼的。 可小圆子心里也暗自叫苦不迭——他哪里预料到钟怜会突然来牵他的手啊! 从小到大,母亲黎榕女士对儿子的教育向来注重绅士风度,耳提面命都是要“尊重女性”,“言行举止必须得体有分寸”。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曾落圆,对於和异性同学、朋友之间的肢体接触向来保持著非常谨慎的距离。所以当钟怜的手伸过来时,他脑子还没转,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保持距离”的反应。 ……结果这下好了!尷尬了吧! 钟怜动作虽然有点突然,但话说在兴头上也是很自然亲切的社交举动。 自己这一躲,反倒显得小题大做了。 更关键的是,这事儿还有点不好解释——这总不能突然来句“男女授受不亲吧”?! 正当曾落圆大脑飞速运转、搜肠刮肚想著该怎么找个台阶下时,不想钟怜却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圆子一时有点懵,可学委大人非但没有一点生气,反而拖长了调子,脸颊旁的梨涡浅现: “……唔,本来我还有点怀疑的…… “但现在看来,曾大帅哥你还真是没怎么谈过恋爱啊?! “这么纯情的吗?” “呃……” 被高中时的同学当面点破“没交过女朋友”,曾落圆耳根有点发热。 虽然小圆子自己觉得这没什么,他大学几年也从来没什么交女朋友的欲望,可毕竟对於年轻男性而言,母单至今的確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毕、毕竟三年特殊时期摆在这,没交女朋友也很正常吧! “更何况……钟怜你不也没男朋友嘛!” “谁说的!” 钟怜眉毛一扬,眼中闪过点点狡黠: “这不就在我眼前嘛! “几个小时前在高铁上,我让他当我『男朋友』换座位,他在別人面前可也没否认啊!” “……” 曾落圆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有点扭曲: 学委大人不仅开始学坏,甚至都能倒打一耙了?! 不过,钟怜对他的调戏显然也是点到为止。 眼见曾落圆被噎得接不上话,她非常自然地把话题拉了回来,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快过来看看这个阳台吧! “我敢说,这个阳台的视野绝对是我这房子最大的亮点之一!” 有了台阶下,曾落圆暗暗鬆了口气,连忙跟上钟怜的脚步,穿过温馨整洁的臥室区域,走向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再次打量这个小小的空间: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物品摆放井井有条,透著一种女孩子特有的细致和温馨感。 明明从某些言行细节上,能感觉到钟怜和高中时那个標准的乖乖女有了些微妙的不同,甚至有点学坏的倾向。 可眼前这乾净舒適的环境,又分明符合她一贯给人的认真、有条理的印象。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乖巧不再,学坏未满”? 曾落圆心里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却也暂时没时间细细体会。 钟怜拉开阳台的玻璃门,一股微热的空气涌了进来。 果然如她所说,这间屋子的阳台景色颇为开阔,虽然摆放了几盆绿植,但空间依然显得宽敞。 站在四楼望出去,视野没有任何高楼遮挡,能看到远处片片的厂房屋顶和更广阔的天空。在这片略显陈旧的老小区里,確实算是个难得的优点。 “怎么样?没骗你吧?”钟怜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 “嗯,视野是真好。”曾落圆由衷地点点头,不得不佩服钟怜找房子时考虑得確实周到。 最大限度地兼顾了独立空间、基本生活便利、居住舒適度以及租房成本,光是一点小事就足以看出其干练程度。 就是那么好的贤妻良母模板怎么就学坏了了?! 小圆子有点想不通。而此时的钟怜则靠在阳台边上,侧头问他: “要不要坐一会儿休息下?我冰箱里有可乐喔!” “谢谢。但时间不早了,我今天还得去公司宿舍那报到……” 曾落圆看了眼手机时间,摇了摇头: “那个……钟怜,你真的不用再特意陪我去宿舍了,你也舟车劳顿了大半天……” “別客气啦!之前就说好一起过去的。” 钟怜都不等小圆子把话说完,便转身往屋里走: “走吧,我陪你一起过去,正好也认认路。 “以后说不定还要来视察你的写作环境呢!” 说著,她已经利落地换好了出门的鞋子,拿起隨身的小包,站在门口,一副隨时可以出发的架势。 曾落圆看著钟怜这雷厉风行的样子,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那……好吧,又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钟怜拉开房门,夏日午后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 “走吧,小圆子! “带你去迎接你的沪漂第一站!” “明明非要算的话,你这才是第一站吧……” … … “……喏,就是那边啦!” 五分钟后,距离幸福新村仅仅两百米开外,钟怜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处临街的院落入口。 那是一个用水泥围栏圈起来的区域,里面矗立著五六幢外观统一的长条形楼房,方方正正,像几个巨大的火柴盒並列排开。 院子入口处设有一个保安室,整体透著一股单位集体宿舍特有的规整气息。 铁门分为大小两扇,小门装有刷卡门禁,显然是日常人员进出通道;大门则足以容纳小型车辆通行,此刻正敞开著,无人看守。 无论是铁门还是保安室,都没有悬掛任何標识名称的牌子,显得有些低调。不过,曾落圆手机地图app上清晰標註的【浦江重机厂青年家园】几个字,已经確凿地证明了钟怜没有带错路。 难怪钟怜说一起打车过来方便,她租住的幸福新村和我这要入住的宿舍,的確没几步路。 曾落圆心里嘀咕著,目光粗略地扫过宿舍楼的外立面。楼体看起来还算整洁,墙壁是新近粉刷过的浅黄色,窗户排列整齐,至少从外面看,並不像他预想中那种老破小的样子。 “看上去……还算不错嘛。”曾落圆中肯地评价道,比预想中要好一些。 钟怜站在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带著点知情者的瞭然: “嗯,听说浦江重机厂还挺注重企业形象的,为了吸引和留住年轻员工,每隔四五年就会对这些宿舍楼內外整体修缮粉刷一次,所以外观和公共区域维护得都还行。” “那你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还说这里条件可能比幸福新村还差?” 钟怜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卖关子似的眨了眨眼: “等进去了,你自己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嘍~” 看著钟怜这副“我就不说,你自己体会”的模样,曾落圆知道再问也是白搭。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拉起行李箱的拉杆便朝著敞开的铁门走去。 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岗亭旁边立著一个红底白字的迎新易拉宝,上面写著“欢迎新同事入住青年家园”,並附有一个箭头,指示新报到的大学生前往最近一栋宿舍楼的一楼办公室办理手续。 曾落圆依言而行,拖著箱子走到那栋標註著“1號楼”的宿舍楼前,找到了一楼那间掛著“宿舍管理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见门虚掩著,他抬手敲了敲,然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两张办公桌和几个文件柜。靠里的一张桌子后面,坐著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穿著天蓝色制服短衬衫的中年女职员,此时正低著头,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短视频。 视频外放的声音不小,却也没有把其他声响完全盖住。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女职员这才慵懒地抬起头,將手机隨意地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透著一股子鬆弛感。 “您好,请问是凌铭老师吗?” 曾落圆根据付师兄转之前转给他的报到指南上的联繫人,客气地询问道。 “啊对,我就是凌铭。” 听到曾落圆的问话方式后,凌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瞄了一眼对方推著的旅行箱,自然就知道对方就是今天来报到的新大学生,便隨手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叠表格和一把钥匙,动作不紧不慢: “你就是贾昊吧?今年分到我们这边的新大学生有七个,就差你一个没来报到了。 “咱们抓抓紧,我带你办完入住登记,我也好提前一点收工……” ……? 只是曾落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贾昊? 那特么是谁啊?! 第29章 报到 “……那个凌老师,我不是贾昊。” 曾落圆面露尷尬,努力保持著礼貌解释道: “我叫曾落圆,重庆大学毕业的。” “……嗯?” 听到这话,原本还带著几分慵懒的凌铭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隨即身体微微坐直了些,伸手从桌子的另一侧又拿来一张列印著名单的表格,低头仔细看了好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曾……落圆?” “对,曾国藩的曾,『长河落日圆』里的『落』和『圆』。”曾落圆赶紧补充,试图帮助对方確认。 “可我们这登记表上,確实没你名字啊!” “没有?” 曾落圆一时呆住,只觉脑子有点点懵: “会、会不会是您漏看了?” “怎么可能吶!” 凌铭的眉头锁得更深了,她用手指点著名单: “我们浦江重机厂今年校招名单就这七个人,其中六个都已经办完入住了,哪有出错的机会? “再说了,我们厂今年要的大学生特別少,校招乾脆宣讲就只在长三角几个城市跑了跑,压根就没去西南地区…… “同学,你確定你没搞错单位?” “的、的確没有搞错……就是浦江重机厂。” 曾落圆感觉脸颊有点发烫,极为尷尬地答道: “只不过……我是和您这边的企服公司签的合同。” “企服公司?” 凌铭的眉毛瞬间扬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一点: “他们那边招的都是社招的商务工、技术工啊!我这边接待的可是正经校招的应届本科毕业生!” 凌铭的话虽然听起来只是在陈述事实,並没有带什么特別的情绪。但这份公事公办的直白,此刻却像一根小小针,扎得曾落圆很有些难受。 “凌老师,我的確是劳务派遣岗,但……但也的確是签了三方协议的应届本科生。 “您看,这是我签的三方协议……” 他慌忙转身,从隨身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有些手忙脚乱地取出那份摺叠整齐的三方协议递了过去。 凌铭狐疑地接过文件低头仔细看起,当看到落款签字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呃不是?也真是活久见了! “企服公司那边校招个大学生干什么啊?! “老付他这莫名其妙的是玩的哪一出呀?!” 她一边念叨著,一边已经拿起桌上的手机,似是在翻找通讯录。 曾落圆则站在一旁大气都有点不敢出,只能尷尬地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他人领地的不速之客。 很快,电话接通,凌铭立刻用一连串又快又急的沪语问了过去,从中感觉到明显想要搞清楚是什么状况的味道。 而小圆子自是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紧张地观察著她的表情。 电话那头传来的也是一个中年男声,同样说著上海话,但从声音和语气判断,应该就是去年面试並最终录用他的企服公司副总、也是曾落圆先前找工作时联繫过的校外前辈师兄——付宇奇。 两人来来回回不断沟通,曾落圆只得沉默地等待著,表情不由自主地透出几分担忧。生怕自己这回莽到上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安顿好,就先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么蛾子。 不过此时一直安静站在他侧后方的钟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悄悄向前凑近了一步,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別担心,我差不多听懂了大概意思。 “电话那边的人说你的有关流程都走过了,而且也发过邮件通知过这边你今天要来报到的事儿。 “但这位凌老师,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企服公司招应届本科生的特殊情况,就没太留意那封邮件。等他们沟通一下,把情况说清楚应该就没问题了。” “啊……谢谢。” 曾落圆低声回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学委大人真可以啊,呆四年上海话都能听懂! 而有个人在身边帮忙分析和安抚,感觉確实踏实多了。 很快,凌铭打完了电话。她放下手机,再转向曾落圆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带著几分歉意的笑容: “那个,曾落圆同学是吧?实在不好意思! “这边呢,先前企服公司確实从来没有校招过大学生!付总那边走完流程后,也只给我这边发了个邮件简单提了一下,我这一忙就没太注意,给漏了……真是对不住啊!” “没事没事! “凌老师,只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行,没关係的。” “弄清楚了!现在彻底弄清楚了!” 凌铭语气肯定,可隨即又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 “不过呢……因为我之前没准备你的材料,可能得去厂里再拿几张表格过来,估计要耽搁你一点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啊,没事的,我就在这儿等您就好。” “嗯嗯,我儘快回来。”凌铭起身,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时,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过身,表情更加尷尬了: “另外就是……那个,小曾啊,因为我之前完全没注意到今天你也会来报到。所以这边蓆子、床垫、毯子这些夏天用的床上用品,都没有提前备你的份……” “……啊,这样吗?” 本来还连连答应的曾落圆尬了一下,因为他记得之前联繫过的师兄发给他的报到指南里,明明写了宿舍会为新人准备好基础的夏季床上用品,所以他自己压根就没带、也没打算买。 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接口道:“没事没事,这个我自己出去买一下就行。这些东西周边商店应该很好买的。” 凌铭明显鬆了口气:“那真是麻烦你了! “这样,你买了之后记得开发票,回头拿给我,我想办法给你报销。” 说完这句话,凌铭便急匆匆地往外走。可她的脚刚踏出办公室门,明显又想起一茬,有些窘迫地再度回头补充道: “啊,对了小曾。还有个小问题……因为之前登记名单上確实没你,所以这边也没有提前给你安排具体的宿舍房间。 “虽然现在厂里空著的宿舍是有不少的,但之前没有通知保洁公司过去打扫。如果你今天就想住进来的话……” 她顿了顿,不太好意思地看著曾落圆: “可能得麻烦你自己……稍微打扫收拾一下了。你看这……” “……誒?” 听到这里,小圆子是真心感到有点头疼了。 出去买床上用品倒还好说,本来他就需要去买毛巾、脸盆之类的洗漱用品,顺便买蓆子被子也就是多跑一家店的事。 而夏天天气热,晚上先睡蓆子,回头再把需要用的薄被和枕套洗一下也能將就。 可常干苦力的都知道,要独自打扫一间可能閒置了不短时间、积了灰的宿舍……这工作量绝对不小。 他正琢磨著怎么回应,一旁的钟怜却再次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凌老师,没事的!那我们就自己打扫一下好了,您忙您的就是!” 钟怜声音透著其一贯的乖巧感觉,一下令曾落圆有种回到当初的味道。 而凌铭有些意外地看了钟怜一眼,目光又在曾落圆和钟怜之间转了转,隨即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恍然表情: “哎呀,那可真要麻烦你们了!那我先去帮你到门卫室,让安保部帮你再找间房! “还有小曾,你女朋友可真体贴,愿意陪你一起收拾。 “两个人郎才女貌,看著倒也般配!” 话音未落,凌铭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站在原地的曾落圆,却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呃不是?! 凌大姐您这想像力也太丰富了吧?! 工作报到时有个关係不错的异性老同学顺便一起过来帮帮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怎么就直接盖章成“女朋友”了?! “凌老师!我俩不是男女朋友关係……” 曾落圆下意识地往外追了两步,想解释一下,可凌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根本来不及。 他只好无比尷尬地转回身,看向本次误会的另一个当事人: “呃……钟怜,实在不好意思! “我也没想到这凌老师她会那么想当然……” 不想,钟怜的反应却出人意料的淡定。脸上甚至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哎呀,小事情啦!” 不等小圆子开始解释,她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风轻云淡地答道: “这都什么年代了,年轻男女之间被人觉得有点不清不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 曾落圆被她这番言论说得愈发懵了,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然而,钟怜看著他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又一次笑了出来,摆手道: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而已! “不要上纲上线啊小圆子!” 不过调侃一句后,钟怜后面跟著的半句话却让曾落圆瞪大了眼睛:: “非要说的话,倒是下回有类似情况…… “你不要那么急著去否定啊!” 第30章 我要能有那么优秀漂亮的女朋友就好了 ?!?!??! 听得这话,小圆子愈发懵了? “不要急著否定”? 这不急著否定还留著以后生娃吗?! 钟怜也明显从曾落圆诧异的表情读出了曾落圆的不解,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咳嗯!是这样的! “我们確实不是男女朋友,但这不代表你就该撇清得那么乾脆。 “你刚那口吻,就好像要是我当你女朋友对你是多么煎熬的事情似的! “你想想……哪家女孩子受得了你这语气呀!” “啊、啊?!” 圆傢伙先是一愣,隨即有点点回过味来。 本来按照曾落圆的一贯思路,这种有关女孩子名声风评的事情自然应该用最快速度解释清楚。 可让钟怜这么一说……好像的確这个说法有那么点不礼貌了。 人家钟怜现在比自个儿强多了,结果自己还一副生怕有什么交集的样子…… ……我配吗?! 我配个……呃…… ……咳嗯!就这意思! 曾落圆掐掉了差点在心底脱口而出的脏话,跟著试探问道: “……我、我懂了! “那下回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就说…… “『我哪能找到那么既优秀、又漂亮的女朋友』?” “嗯,小圆子不赖嘛!那么快就有长进了!” 钟怜梨涡浅现,看得出对於这个说法很是受用。 不过在頷首之余,学委大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多提醒一句道: “……就是你这说法有些太过贬损自己了,显得很不自信誒!” “啊?!” 曾落圆稍稍有点晕,不过还不等他重新开动脑筋,钟怜就又拋出一个新的说法: “倒不如说……『我要能有那么优秀漂亮的女朋友就好了』! “这样又恭维了別人,也没有贬低自己,不错吧?” “唔……確、確实啊!” 曾落圆细细一品,很快便点了头,丝毫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 见曾落圆似乎被绕进去了,钟怜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很快便收敛起来,將话题拉回了正事,似乎生怕对方反应过来什么: “……好啦,那我们先去给你买铺盖,隨后回来领钥匙、准备大扫除吧!” 曾落圆一听,连忙再次推辞: “別別別,钟怜,你今天陪我来报到,又帮我解释沟通,已经够麻烦你了! “这打扫宿舍的事情,怎么能再让你动手?” 可钟怜却理由充分,態度坚决: “刚才可是我主动跟凌老师应下的,说『我们』自己打扫。既然是我替你做的决定,哪有把你留下一个人干活的道理? “再说了,一间閒置的宿舍,天知道积了多少灰,一个人打扫得多慢啊?两个人一起,效率高多了!” 说罢,钟怜不由分说,再次拉住了曾落圆的手腕——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更自然了些——带著他就要往外走。 而这回有了前车之鑑,小圆子可不敢再隨意抽手回来,只是身体略显僵硬地任由她拉著,颇有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哎,行吧。 曾落圆在心里嘆了口气,但这次嘆息里无奈少了些,感激多了些。 这打扫宿舍的活儿,倒也確实多个人帮忙会轻鬆很多,尤其是像钟怜这样看起来条理分明的人。 今天这一天,从高铁到报到,確实是承蒙学委大人太多照顾了。 哪怕囊中羞涩,晚上这血该出也得出啊! … … “……喂,妈?” “满女,你到上海了吗?怎么一直不给妈妈报平安,微信也不回的。” “啊?!啊啊,我、我在外面买东西!可能比较吵,没有听到。” “外面?现在都两点多了,你还没到啊?!” “到了的到了的! “就是我到了住处后,想起还要买点东西,就出来买了。” “这样啊?外婆给你鸡蛋没有弄碎吧?” “放心吧,一路好著呢!呃…… “妈,我这边要结帐了,要没事我就先掛电话了。” “啊……好、好的。 “在上海一个人注意点,有事记得和我跟你爸说。” “放心!妈妈拜拜!” 同日下午两点,萍城市的一间办公楼內。 刚刚掛断的电话里传来忙音,萧嵐放下手机,微微吁了口气。 女儿平安到达让她略略悬著的心重新落回心窝,可眉间那丝褶皱却並未完全舒展——她总觉得,电话那头的女儿,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这一二十年来,自家女儿钟怜和好友黎榕家的儿子曾落圆,一直是圈子里里公认最让人省心的两个孩子。 学习从不用大人催,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更重要的是,性格乖巧懂事,从来不整那些青春期常见的么蛾子。 儘管自家女儿的成绩从小到大一直比黎榕家的圆傢伙稍微差那么一些些,但萧嵐內心已然十分满足。 毕竟人黎榕家是双教师家庭,有的是时间和方法盯著孩子学习,女儿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她这当妈的脸上已经很有光了。 更別提钟怜在关键的高考中超常发挥,考出了整个高中生涯最好的成绩,顺利被华师大录取,更是让她在各位老姐妹和亲戚面前面前说话都中气十足。 进入大学后,女儿也依旧延续著良好的势头。奖学金、保研名额……该有的都没落下,每每谈起女儿,萧嵐言语间的自豪感都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不知怎么的,最近这大半年,萧嵐却隱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並非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而是一些细微末节处的变化,就像是平静湖面上偶尔泛起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波纹一样。 今天这件小事也是如此——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丈夫钟平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杂乱,似乎钟平还在单位。 “……钟平,我刚给女儿打过电话了,她已经到上海了。 “说是到了住处放下行李就出去买东西了,可能太吵没看手机,忘了给我们报平安而已。” “我就说没事儿吧!” 电话那头的钟平闻言,语气带著点早知如此的轻鬆。 刚刚萧嵐就有给他发消息说女儿那一点消息没有,那会儿钟平就觉得妻子纯属大惊小怪,这下一坐实,语气里难免平添一两分得意: “我都跟你说了几遍了,不要女儿回消息回慢了点就忧心忡忡! “你还天天说人黎榕操心重……我看你也差不了多少! “还別事儿没有?没有我掛电话了……” “誒誒,你等等!別急著掛!” 萧嵐连忙叫住丈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小小异样: “你有没有感觉……女儿最近好像有点变了?” “变了?” “嗯……我也说不太具体。 “就是感觉,没以前那么……那么事事都跟我们说得清清楚楚了。” 萧嵐斟酌著用词: “像今天,以前她每次出远门,一到地方落脚,肯定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报平安的。这次却忘了……” “哎哟,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不就是这次忘了打个电话嘛!你这是操心个什么事呀!” “不止这一件事!” 见丈夫不以为然,萧嵐有点急了,立刻加重语气补充道: “钟平,我感觉自从女儿决定不读研后,整个人方方面面都有点点不对劲。 “虽然每件事单拉出来都不算明显,但我真的感觉女儿可能藏著些自己的想法……” 钟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平静了些,但也带著一种理所当然: “……我確实也觉得有点,但藏著点自己的想法又怎么样? “她都马上要工作、是个完全独立自主的人了,没点自己想法才不正常吶!”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变化是不是来得也太快了点?” 萧嵐试图据理力爭: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高考填志愿那会儿,她特別想报长沙的那两所985,还破天荒地跟我们犟了两天——那心思多明显啊,就是不想离家太远! “最后还不是我们一大家子人好劝歹劝,分析上海的发展前景,她才勉强同意去的华师大?! “可你看前段时间,我不过是试探著跟她提了提,说上海压力大,让她考虑考虑,是不是过两年找个机会回长沙工作,离家近点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结果她倒好,完全不接这个话茬了! “你说她这態度转变,是不是有点太……” 谁知钟平立马打断:“这哪叫態度转变? “这不反而说明,高考后她就有不想听话的时候了嘛!” 萧嵐一时语塞,被丈夫这番话说得有些接不上茬。而钟平则继续劝导道: “你就是平时听那些老姐妹聊各家孩子鸡飞狗跳的糟心事儿听多了,自己嚇自己。 “从小到大,女儿学习没让我们砸钱补过课,生活没让我们操过心,大学没谈乱七八糟的恋爱,毕业找了份体面工作,大方向上顺顺利利的,你还想怎么样?” “呃……这、这倒是。” “对吧!” 电话那头的钟平语气一扬: “既然她大方向都走得正,那就不要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对她瞎指手画脚——说不定女儿比我们想像的要更有主意些呢!” “……也、也是。” 萧嵐握著手机仔细回味著丈夫的话,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的確,女儿上大学之后,確实基本没让她操过什么心,学业、前途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个时候还去纠结她是不是像以前一样事无巨细地匯报,似乎確实是有点吹毛求疵了。 再说了,女儿在有些事情上也还是很听话的。 比如像之前叮嘱她找对象一定不能找离得太远的,她就答应得非常痛快嘛! 想到这,萧嵐心下稍安,便继续忙起了手头的工作。 第31章 要么抓紧去试著表个白? “……那个小曾…… “你跟你女朋友一个地方的啊?” “……呃……” 三个小时后,浦江重机厂宿舍的门口保安室內。 突然听到保安大哥冷不丁拋出的这个问题,前来归还打扫用具的曾落圆感觉自己面部肌肉肯定不太自然…… ……对方八成是从凌铭那听到些什么错误信息了! 话说这种国企內务类部门的中年大姐,可真不是一般地爱八卦啊…… “她、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高中时的同学而已……” “……啥?!” 而本来只是打算隨口起个话题的保安大哥见状也是有点尬住: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啊?!” “当然不是!” 曾落圆再度否认,同时不忘加上学委大人先前的叮嘱: “我要能有那么优秀漂亮的女朋友就好了呢!” “可不是你女朋友干嘛来帮你打扫宿舍啊?!” “啊……那、那个…… “老家来上海的人少,既然是老同学,照应一下也很正常吧?” 曾落圆將清扫用具摆好在墙角,一面答话一面准备往刚清理出来的宿舍走。 可谁知,他刚刚答的这句话令保安大哥的表情一下子复杂了起来。 “小曾你等等!” 保安大哥叫住即將离开的曾落圆,看了看他,又瞄了眼宿舍方向,最后有点意味深长地说道: “如果小曾你有意思的话……要么抓紧去试著表个白? “可別以后回头后悔哦!” “???” 听到这,圆傢伙都无语了——怎么大伙这一个两个八卦脑都那么离谱啊?! 自己都撇清关係了,居然还建议自己去表白? 哪有这么搞的!! 人钟怜不过是过来帮下忙而已,很正常的人际交往啊!我不也帮她一路拎行李来了上海?! 更何况,都不提两人就是普通的老同学,哪怕自己真有想法也不可能有这胆子呀! 眾所周知,当代婚恋讲究的是什么? 门!当!户!对! 虽说自家和钟怜家的家境大体差不多,可论及两人眼下的发展自是远不可同日而语。 自己个卢瑟要是不知好歹敢去骚扰学委大人,那只怕先前母上大人在社交圈子里的自曝家丑都不算什么了…… “哥,就別开玩笑了! “我们真只是清清白白的普通同学关係而已!” 说完这话,他生怕对方再冒出什么更令人尷尬的高见,赶忙道了声“我先回宿舍了”,便几乎是脚底抹油般麻溜地溜出了狭小的保安室,將保安大哥那犹带著几分惋惜和不解的目光关在了身后。 呼……这也还好钟怜她没跟过来啊! 否则这误会一个接著一个,別自己眼下唯一的读者都要和自己保持距离了…… 曾落圆快步走到自己分配的3栋215寢室,一路也不由得多瞄了路上楼道、走廊的环境几眼,暗道学委大人先前所说“宿舍环境还不如她那”的说法还真没错! 浦江重机厂的这片职工宿舍区,看起来也是上世纪建的老房子,一共五栋五层的楼房,四栋是男职工宿舍,一栋是女职工宿舍,布局规整,透著浓厚的单位集体生活气息。 楼体虽然明显老旧,但看得出来厂里在维护上是花了钱的,外立面和楼道內部都经过多次粉刷修缮,除了窗户的款式和有些地方的细节还能看出年代感外,整体倒也不算破败。 就是最大的问题在于格局:这里的宿舍基本都是两人间或三人间,但每间宿舍都只有臥室功能,不配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每层楼只在走廊尽头设有一处公用的洗漱间和卫生间,供整个楼层的住户使用。 ——这很有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筒子楼”的精髓,甚至连大学时那种带独立卫生间和阳台的宿舍条件都不如。 不过,对此小圆子倒也没什么怨言。 一来,他从小就被农村出身、崇尚勤俭刻苦的老曾同志教育要能“艰苦奋斗”,对於住宿条件差点他並不太在意,有个能安心睡觉、安静写作的地方就足够了。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虽然宿舍是按床位分配的,但由於工厂这些年自动化程度不断提高,员工数量逐年减少,宿舍长期处於住不满的状態。 因此,厂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新员工愿意自己承担整个房间的租金,是可以申请单独居住一间的。 是的——虽然名义上宿舍是员工福利,但为了防止有些选择有住所的员工不怎么住却还空占宿舍,公司对於所有的入住者还是会收象徵性的租金:每个床位每月100元。 刚刚在登记入住的时候,兼管宿舍的保安大哥就有问曾落圆是否要包房。而饶是小圆子现在有点囊中羞涩,却也没怎么想就答应了! 毕竟每天只需要多花三块多,就能换来一个完全独立、无人打扰的私密空间,这对於需要安静环境写作的网文写手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更不用说,他找这份清閒工作的核心目的就是“摸鱼”写稿,这事儿肯定瞒不住朝夕相处的室友。 万一室友在厂里隨口传一传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影响到他低调摸鱼、积累作品的大计,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大伙都知道:摸鱼才是第一生產力。 要是没有摸鱼的时间,他刘慈欣写的出《三体》吗?! 没这个能力你知道吧! 当初曾落圆决定不再考虑继续深造的时候,其实也有些其他工作岗位可以选。而他之所以选择这个岗位,看重的就是这工作低得令人髮指的实际工作量,方便摸鱼写作。 所以对於眼下宿舍的整体条件,曾落圆还是很满意的。 经过和钟怜一下午的通力合作,此刻的【3栋215室】已经焕然一新。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混合著洗涤剂清香和淡淡灰尘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里的空调已经打开,送出习习凉风。整个房间虽然家具简单,但已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 这间两人间的宿舍陈设很简单:两张標准的“上床下桌”式学生公寓床,一个共用的立柜,一个矮柜,以及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臥式空调,便是全部家当。 此时钟怜正站在靠窗的那张书桌前,手里拿著抹布,仔细地擦拭著最后一点边角。听到开门声便她回过头,笑著招呼道。 “你回来了?房里基本都收拾好了哦!” 钟怜的声音带著点完成一项大工程后的愉悦: “我刚从窗户往外看了看,之前洗好的空调被和被套应该干得七七八八了,夏天东西確实干得快。” “啊……好的。 “真是太谢谢你了钟怜。” 曾落圆走进房间,语气里满是感激: “今天下午真是辛苦你了! “要是没有你帮忙,我一个人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 “哎呀,这也没什么麻烦的啦!” 钟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將抹布搭在椅背上: “想当初小学的时候,我和你不也经常一起帮著搞卫生嘛!轻车熟路啦!” “……誒?唔…… “確实是呢。” 儘管两人从小到大都是班里的优等生,但小学时可没有什么快慢班的说法,班上难免有几个比较调皮捣蛋的男生下课铃一响就溜得飞快,常常把自己的值日任务忘到九霄云外——当然,也不排除是故意逃避劳动的可能。 而每当这种时候,班干部自然是老师们首先想到的救火队员。那时身为班长的曾落圆,就没少和学委大人搭班干活。 难怪刚才打扫宿舍时总有种莫名的默契感……原来根源在这儿! 曾落圆心里暗自感嘆。 不过,钟怜这记性是真的好啊:十多年前小学时候的琐事都还记得这么清楚…… 不过好像也正常:我那“故事大王”这么羞耻的绰號她都还能记得呢…… 就在小圆子微微走神,咀嚼著这份跨越时空的奇妙熟稔时,钟怜已经很自然地走到了窗边,伸手摸了摸晾在窗外钢丝绳上的空调被,似在酝酿著什么地说道: “那个……被子虽然干得差不多了,但最好再晒一会儿,彻底去去潮气。正好现在也快五点了,差不多可以吃晚饭。 “这附近有一家挺有名的四川冒菜,之前有学姐们强力推荐过,我们还专门从吴涇那边打车过来吃过呢,味道很正宗! “正好,我们可以去试试看!等吃完晚饭回来,被子也晒得恰到好处,你直接就能铺床睡觉了,多完美!” 说完,钟怜便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曾落圆,带著点分享宝藏的兴奋。 正愁找不到合適方式表达谢意的小圆子连忙一口答应下来——让他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请吃饭,他还真怕踩雷。 钟怜的推荐,无疑是最佳选择。 第32章 微辣 “……到了!就是这!” 大约六七分钟后,钟怜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家门脸朴素的小店说道。 曾落圆顺著看去:正如学委大人所言,这家冒菜店的確离得不远,只是门面非常不起眼,夹在一排同样有些年头的临街商铺中间。 灰扑扑的招牌上只用简单的红色宋体写著“四川冒菜”四个大字,连个像样的品牌名或者logo都没有。 透过擦得不算太亮的玻璃门望进去,用餐区大约只有二十来平米,紧凑地摆著五张略显陈旧的四人方桌,地面是那种极为朴素的纯色廉价方格地砖。说它是典型的“苍蝇馆子”,恐怕一点不为过。 曾落圆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开常用的点评app,搜索了一下这家店。 “3.9分啊……” 看著屏幕上不算高的评分,小圆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评分好像……不太突出呢。” “拜託!这年头谁还真信点评网站上的评分呀!” 钟怜闻言瞬间换上一副“你太外行”的表情: “现在但凡是有点规模的连锁店,哪个不会刷分买好评?那些评分动不动就4.8、4.9的,味道反倒可能平平无奇。 “真正找好吃的,还得相信本地人的口碑和实际感受!” 她边说边推开店门,一股混合著牛油、辣椒和多种香料熬煮出的浓郁香气立刻扑面而来,刺激著味蕾。 “你別看这家店小,但味道真的非常正宗!” 钟怜领著曾落圆走进店內,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这儿从掌勺的师傅,到前台收银的阿姨,清一色都是西南那边的口音,可正宗啦。 “照我们班上那个四川同学的说法:这家店要是放在成都,可能算不上顶尖,但要是放在上海,那绝对是相当巴適的存在了!” “你看看,现在才刚过五点里面已经坐了三桌客人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我再告诉你一点:这家店可是在2020年之前就已经开在这里了! “能熬过那三年,到现在还生意不错,这含金量你应该懂的!” “这样啊…… “那想必味道確实有独到之处。” 曾落圆被她说得心服口服,小小地讚嘆了一句, 能在那段艰难时期坚持下来並且存活至今的小餐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否则这谁顶得住啊。 “……所以啦,在这边附近找吃的可以先问我!” 钟怜扬了扬下巴: “我可是比你在上海多呆了整整四年吶!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是——是——” 两人找了一张靠墙的空桌坐下。和大多数这类专营冒菜的苍蝇馆子一样,这里没有传统的菜单点菜环节。 店门內侧靠墙摆著一个透明的臥式冰柜,里面分门別类地放著各种串在竹籤上的菜品:牛肉、毛肚、黄喉、午餐肉、各色蔬菜、豆製品。 旁边则摞著一摞不锈钢小盆,顾客需要自己拿盆去冰柜前挑选想吃的菜品,选好后拿到前台称重计价,並告知需要的辣度。 曾落圆有意將主导权交给更熟悉这里的钟怜,自己则像个跟班似的拿著空盆跟在后面。 而钟怜这位资深沪漂果然轻车熟路,眼神在冰柜里扫过,动作利落地挑选著菜品。牛肉、千层肚、藕片、萵笋尖、金针菇……每样都拿得恰到好处,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很快,她就选好了满满一盆食材,端到前台。 “阿姨,冒菜,微辣。” 钟怜对柜檯后一位围著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说道。 “好嘞,微辣是吧?稍坐一会儿,马上好。”阿姨爽快地应道,接过盆子开始称重。 “……嗯?微辣?” 站在一旁的曾落圆却微微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向钟怜: “你个萍城人,到了这种川味馆子居然只敢点微辣了吗?” “……啊?!” 听到这话,今天一路都显得从容稳重的钟怜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我、我这是照顾你! “你……你不是一直不太能吃辣吗?!” “誒?” 这下轮到曾落圆眨巴著眼睛,真正感到意外了: “这你都知道?!” 他自认並不是一个在饮食上有明显特徵的人,尤其吃辣能力虽然比不上一些“老萍城”,但放在萍城人里也还算勉强能及格……钟怜怎么会注意到这个细节的?! 钟怜似乎觉得他的惊讶有点好笑,剎时眉眼弯弯: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呀! “当年初中在学校食堂吃午餐的时候,你不是经常把菜里的辣椒往外挑吗?我都看见过好几次了。” “呃……” 被人精准地翻出黑歷史的曾落圆瞬间语塞,表情有点訕訕的。 確实,初中那会儿他的確经常干这事儿! 这倒不能全怪他——曾落圆自己是如假包换的萍城人,可他父亲曾向明却不是。 老曾同志虽说是本省人,但老家恰好是省內少数几个饮食风格相对清淡、的地方之一——不要怀疑,阿卡林省確实有些地方没什么吃辣能力。 他在萍城工作生活了三十年,对这座第二故乡的许多方面都適应良好,唯独在吃辣和说方言这件事上始终没能入乡隨俗。不仅萍城话半句不会说,对辣椒的承受能力也一直停留在入门水平。 受此影响,曾落圆家里的饭菜含辣量一直维持在很低的水平,直接导致他小时候的吃辣能力远逊於同龄人,在食堂吃饭时往外挑辣椒实属无奈之举。 钟怜找的这个理由……还真让他无法反驳! 不过……也真亏她还记得我十多年前在食堂挑辣椒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啊! 曾落圆在心底小小地感慨了一声。 毕竟上了高中之后他的吃辣能力总算勉强爬上了萍城人的低保线,虽然依旧算不上厉害,但至少不会再干出那种容易被同学疯狂嘲笑的“挑辣椒”行为了。 而现在,学委大人却能接二连三地说出这些尘封已久的细微小事,其记忆力之强实在令人惊嘆。 虽说眼下的钟怜在很多方面给曾落圆一种“学坏了”的感觉,但在这些不经意流露的细节里,却总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当初那位恬静少女的清澈底色。 … 两人付完钱,拿著取餐號牌回到座位等待。 趁著这个空档,曾落圆整理了一下思绪,再次向钟怜郑重地道谢: “……说真的钟怜,这次来上海方方面面都多亏你照顾了,不然估计得麻烦不少。 “包括今天你明明穿得这么漂亮,结果还害得你跟著我一起搞了大半天的卫生,弄得一身灰,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正如他所言:钟怜今天一早出门就是一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到了住处后也没顾上换件方便活动的衣服,结果到了宿舍就直接挽起袖子帮忙打扫起来。 期间曾落圆几次想让她休息,或者只做些轻省活儿,但学委大人似乎完全没把身上的裙子当回事。 擦窗、扫地、整理柜子,干得投入又利落,丝毫没有端著架子或者怕弄脏衣服的犹豫。那架势,恍惚间又回到了中学时代一起做班级大扫除的时候。 钟怜则只是拿起桌上的免费茶水给自己和曾落圆各倒了一杯,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哎呀,没什么过意不去的啦!这谁能想到那位凌老师会闹出那么大个乌龙啊!” 聊起今天报到时的小插曲,曾落圆的表情微微凝固了一下,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丝带著自嘲的苦笑: “……可能確实…… “不过主要也是我自己就这么个水平,找了个在別人看来可能无足轻重的工作,这才容易被人忽视吧。” 他垂下眼瞼,声音更低了些: “如果当初高考能考得更好一点,选个更好的的学校和专业。又或者后来老老实实听爸妈的话,去考个研究生……应该就不至於到这个地步了吧?” 第一次正式接触社会,就遭遇了今天这种尷尬,曾落圆心里难免有些落寞。 对於父母一直期盼他走的所谓“体面”道路,也不免有了更直观的而略带苦涩的认识。 如果今天只是他自己折腾一番,情绪或许还能调节,但连累钟怜也跟著忙前忙后,这让他感到格外不好意思。 毕竟……母亲黎榕女士年轻时也是《读者》、《意林》这类的杂誌的忠实读者之一。 虽然根正苗红的她倒不至於真就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但从小到大,却没少教育自家“圆傢伙”要独立自强,“儘量不要给別人添麻烦”。 这种观念潜移默化,使得曾落圆对於劳烦他人一事,向来格外敏感和不安。 然而钟怜却似乎完全没把这当成什么负担。 她喝了一口茶,语气轻鬆地宽慰道: “真的没什么啦!毕竟你现在花心思精力的主要方向本来就不在这份工作上嘛! “等以后小圆子你成了畅销书大作家,搞不好我还要来蹭你的光呢!” “你、你就別揶揄我了!” 曾落圆被她说得愈发尷尬。 成为大作家? 我特么连个签约门槛都还没迈过去呢! 然而,就在这略带窘迫的对话间隙,刚刚忙活了一下午的小圆子一边应付著钟怜的调侃,一边极为熟练地、几乎是无意识地解锁了手机屏幕。 手指仿佛有自己的记忆般,精准地点开了邮箱app的图標,然后习惯性地向下一拉。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圆圈转动了一下,列表刷新。 然而,正如他最近这大半个月来,每天无数次重复这个动作所得到的结果一样…… 收件箱里,依旧空空如也。 第33章 换位 “……还没收到投稿答覆吗?” 儘管曾落圆儘量让自己的这个动作不动声色,可细心的钟怜依旧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小圆子的这个细小动作。 “嗯。” 面对自己眼下唯一的读者小圆子也不藏著掖著,但立马就又將话题拉了开来: “不过先前也说了,大多数编辑周一都是没空看投稿的。只不过我有些耐不住性子,刷邮箱有些刷习惯罢了。 “再过个两天,应该就会有好消息的——毕竟钟怜你都帮忙给过意见了呀!” 这番简单的话语,倒让钟怜似乎一下子有些承受不住。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外头傍晚的霞光染上了一层浅緋,煞是好看: “你、你倒是对於我给的意见很有信心啊!” “当然有信心啊!毕竟是我现在唯一的读者嘛!” 曾落圆说得非常由衷: “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你和漂哥两个人看过我的稿子。 “漂哥那边直接就把我最初的构思给否了,还批得一点情面不留,要我直接放弃。 “那你这边给出的认可和建议,对我来说自然就格外宝贵了!” 可这个说法似乎一下子给了钟怜不小的压力。她抬起头,眉头微蹙著试探道: “可万一……我的看法不太对,把你误导了怎么办啊……” “倒不存在这种情况啦!” 钟怜的这番突如其来的担心令小圆子略有些莫名,连忙宽慰道: “你之前提的建议,我也不是说完全无脑接受。说到底写书的是我,整本文的大纲主线以及需要表达的中心內容,我自然会把控。 “而在此基础上,有另外一个人帮我看稿,自然能帮我提供另外一个不同於作者的视角,对我肯定是有很大帮助的。 “我接受的建议,说到底也是我觉得可行的,所以钟怜你不要有什么压力。 “倒不如说……知道有读者认可我的整体行文构思,真的给了很大信心呢!” “是、是吗?” 不知为何,聊到这里,钟怜的目光反而有些躲闪起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状態。 似乎曾落圆这番旨在安慰她的话,並未能真正触及她心底的某个顾虑,反而让她更加纠结了。 ……唔…… 虽然钟怜现在似乎有点点学坏,但责任心还是摆在这的。 见钟怜这幅模样,曾落圆一下子回想起小学和初中时,身为学习委员的钟怜对於老师布置的任何任务都极为认真,有时让他这个当班长的都觉得相形见絀。 结果这多年不见,这份责任心倒是在帮自己看文这件事儿上体现了出来,倒是令曾落圆颇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正当曾落圆搜肠刮肚,准备再说些什么更有说服力的话来帮学委大人彻底宽心时,一阵浓郁的香气伴隨著脚步声靠近。 “……两位的冒菜好了!小心烫哦!” 一位操著西南口音的嬢嬢热情地將两个盛满红油汤汁的硕大陶碗端了上来,翻滚的热气带著麻辣鲜香的霸道气味瞬间直衝鼻腔,一口气唤醒了所有味蕾。 曾落圆见状顺势將话题引开,半是真心称讚半是转移注意力地说道: “……確实很香啊!不愧是钟怜你强力推荐的店!” 他拿起桌上的冰镇可乐,给两人的杯子斟满,然后举起自己那杯祝道: “来,先不聊別的了! “感谢你今天帮我那么多忙,也预祝我们接下来在上海一切顺利,我们先干一杯!” 钟怜看著翻腾著深色气泡的玻璃杯,似乎在这一刻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脸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也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 “……嗯,乾杯! “相信明天肯定就会有好消息的!” … … 不得不说,钟怜推荐的这家冒菜店味道確实相当地道。 即便是曾在重庆待了四年的曾落圆,对著眼前这碗红油清亮、麻辣鲜香的冒菜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確实是那种会让人惦记的老店味道。 有美食作为最好的气氛调节剂,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很快又重新变得轻鬆畅快起来。 刚才交谈中那一点点因过度认真而產生的纠结感,转眼便被美食和閒聊冲淡。 和在高铁上时一样,钟怜很有兴致地向曾落圆介绍著閔大荒的种种生活细节,分享著她大学四年在上海的各种有趣经歷和见闻。 她讲述时眉飞色舞的,与曾落圆记忆中那个总是安静坐在教室前排、大部分时间只是微笑著倾听的乖巧女孩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儘管曾落圆从小到大一直被母亲黎榕女士教导要稳重谦逊,但说到底,是孩子就多少有些分享和表达的欲望。 他还清晰地记得小学低年级的时候,他靠著母亲提前灌输的各种百科知识成了班上的小万事通,经常拉著同学们一个劲儿地说这说那,偷偷享受那种被眾星捧月的暗爽感觉。 而那时的钟怜,往往就安静地坐在他斜前方的座位上,虽然依旧是那副温柔乖巧的样子,但乌黑的杏眸却总是亮晶晶的,听得十分专注,似乎对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兴味盎然。 而如今,十来年光阴流转,此刻坐在冒菜店里的两人角色似乎完全调换了过来——曾落圆成了那个安静的倾听者,而当年那个文静的小女孩,却言笑晏晏、逻辑清晰地主导著话题的走向。 这种微妙的变化,让曾落圆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对於自己高考后一路高开低走、直至今日境遇的淡淡惆悵。 而今天报到入住时遭遇的小小波折和区別对待,也更直观地让小圆子意识到自己选择的这条在父母眼中离经叛道的道路,在现实社会中可能面临的处境,也令他在心底对自己选的路,產生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怀疑。 但面对明显正聊在兴头上的钟怜,小圆子自然不会流露出半分负面情绪。 他努力將那些杂念压下,脸上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兴趣和赞同,儘可能地应和著对方的话题。 ——毕竟,不扫別人的兴,是人际交往中最基础的礼貌,也是他从小被教导的修养。 … 因为边吃边聊,虽然点的菜品量不能算多,但这顿饭还是吃了將近一个小时。 走出冒菜店时,外面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夏日的晚风带著一丝凉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路灯渐次亮起,勾勒出街道的轮廓。 两人顺路往回走,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气氛融洽。 聊著聊著,眼看曾落圆有要跟著自己往左边过马路的趋势,钟怜连忙掐断话题,出声提醒了一句: “……呃那个…… “你宿舍是往右边拐哦!” “啊,我知道。” 曾落圆脚步不停,很自然地解释道: “但总得先把你送回住处呀。” 其实送钟怜回家这件事,並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从分开的路口到钟怜租住的幸福新村,步行不过两三分钟,而且都是大路,完全不存在任何危险。 但在曾落圆的观念里,这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小礼仪。 儘管眼下的中国堪称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之一,可小圆子听黎榕女士说过:女性由於先天身体条件的原因,对自身安全的感知和在意程度普遍要比男性更高一些。 只要对方是单身女性,主动问这么一句总归是种体贴的表现。如果对方觉得不合適或者没必要,自然会直接婉拒。 不过令曾落圆有点小小意外的是,钟怜闻言眨了眨眼,却全然没有跟自己客套的意思,只是轻声说了句: “啊,那…… “那就麻烦你咯。” “嗯,不麻烦,顺路的事。” 小圆子虽然有点意外於她的爽快接受,但也没多想,点点头便和她一起並肩朝幸福新村的方向走去。 老小区里传来电视声和炒菜声,夹杂著孩童的嬉笑。路程也確实很短,没几分钟就走到了钟怜所住的那栋楼楼下。 “……好了,送到这里就可以啦!” 钟怜在单元门口停下脚步,颇为体贴地没让曾落圆再爬四层楼,同时又像是隨口提起般问了句: “那个……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如果在正式培训和上岗工作之前还有空余时间的话,那我明天可以带你出去到sh市区几个著名的景点逛逛。像外滩、豫园什么的……” “不行呢,明天我就得开始熟悉工作了。” 曾落圆早在车上就打好主意不给学委大人添麻烦——何况这些景点当初黎女士已经带他去过了: “我们劳务派遣和厂里的正式职工不太一样:首月要想拿全额工资必须实际上岗干活,不能拖到八月份还在熟悉环境。所以得抓住这周剩下的几天,赶紧把流程学会。 “虽说我这岗位的活听说也不难,应该隨便教教就能上手。但初来乍到,总得拿出点积极的態度来,给別人留个好印象。” “这、这样呀……” 钟怜稍稍沉吟,那双漂亮的杏眼飞快地连眨了几下,似乎在飞速思索著什么: “那行吧,工作要紧。 “我们改天再约时间咯!” “好,改天再见。” 曾落圆转身,沿著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朝厂区宿舍走去。 夏夜的风吹在脸上,带著植物和尘土的气息。 他心里盘算著明天的工作安排,以及晚上回去还能不能挤出点时间再修改一段存稿。 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那栋楼的四楼某个窗户后,一道目光隔著玻璃,悄悄地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路口,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34章 不就是等著被侮辱的吗?! 第二天,7月25日,周二早晨八点整。 五十二岁的上海浦重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副总付宇奇,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熟门熟路地走进了浦江重机厂的公司大门。 他神態自若,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这浦江重机厂办事,回了趟娘家一般。 当然,对於这位外表看起来老实敦厚、甚至带著点朴拙气质的副总来说,浦江重机厂也確实算得上是他的“娘家”。 ——当年他从重庆大学本科毕业后,便被分配工作到了这里,从基层员工干起,直到2003年调离前,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几年青春岁月都挥洒在了这片厂区。 不过也就是在2003年那个节点,老付的职业生涯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岔道。 那会儿恰逢上海乃至全国国企改革深化推进的关键时期,为了应对市场化经济的全面铺开,增强国企核心竞爭力,上级要求各大国企必须优化职工队伍结构,逐步剥离“企业办社会”的沉重职能。 那时的浦江重机厂虽然效益相当不错,完全有能力养活本厂职工及一批附属產业的员工,但面对自上而下的政治任务,当时的厂领导自然要顺应潮流、拿出实际行动。 相应的,作为人员分流和优化管理的重要载体,企服公司也就应运而生。 这家新成立的企服公司由浦重控股,主要负责为浦重体系安置富余人员、优化人力资源结构,同时提供规范化的劳务派遣服务。 而这么一家性质特殊、关乎当时稳定大局的公司,其主要负责人自然不可能交给外人担任。 於是,当时在厂办担任秘书工作、为人踏实又颇懂政策的付宇奇,便被厂领导找去谈话,希望他能够“为厂分忧”、主动调到新成立的企服公司工作,继续为浦重体系服务。 当然,组织上也许以了相应的好处——当时还只是个“兵头头”的他,过去后可以直接担任企服公司的副总经理。 而稍作权衡之后,正愁在厂部机关晋升空间有限、前景有些迷茫的付宇奇很快便应承了下来。而后续的发展也证明,他当年的这个决定颇为明智。 企服公司成立后,与浦江重机厂依旧保持著极为紧密的联繫,浦重上下依旧將企服公司的管理层视作自己人,两边配合默契,工作推进顺利。 而身为企服公司副总的付宇奇,虽然编制身份发生了变化,但待遇和实际影响力却一点没差,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因为掌握了更灵活的人力资源调配权而显得更有分量。在厂里依旧有相当的面子和话语权,即便面对厂里那些中层干部时都能腰杆笔直。 而隔三差五他也会来厂里一趟,处理旗下派遣员工的各种对接配合事宜。 只是今天,他要来见的这位派遣岗位新员工有点小小的特別…… 很快,他便在厂大门口看见了他今天要今天要见的人。 “……付总!早上好!” 站在大门岗亭边上的年轻人认出自己,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之前招聘的时候网络面试时见过您一面,线下见还是第一次呢!” “啊小曾!来挺早啊!” 付宇奇一面笑著应了句,一面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这位同样毕业於重庆大学的小师弟。 外表虽然带著点点青涩味道,但確实颇为帅气,搭配一米八出头的个子,给人第一印象很好。属於是很快就会被各路中年阿姨用来拉郎配的绝好对象……啊不对! 差点忘了,这孩子是派遣岗啊! 不是正式岗的话,肯定入不了那帮中年老阿姨的法眼! 编制这东西,在哪都是重要的——哪怕国企岗位很多人眼里並不算编,但有也总比没有好。 “呃……付总? “我、我今天穿著是有哪不对吗?” 眼见付宇奇正盯著自己,眼前这位名叫曾落圆的年轻人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啊,没有!挺得体的!” 付宇奇连忙收回思绪,笑著肯定道。 今天的曾落圆穿著一件浅蓝色的標准衬衫和一条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裤,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便宜货,但乾净合身,倒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只是付宇奇心里头却不由得有点纳闷,这曾师弟看上去一表人才,而且看简歷在学校成绩也不错,这怎么就跑我们这干起了派遣岗啊?! 虽然说我小破重文科实力的確不算很强,也听说最近几年文科就业情况极为惨烈…… 但也不至於到这个地步吧?! 可刚刚走了一回神的付宇奇倒也无暇再继续多想,当即和曾落圆简单寒暄起来: “抱歉啊小曾!也怪我! “因为我们企服公司招应届本科生还是第一次,弄得凌铭那没有注意我的邮件,我也该去提醒下的。” 曾落圆连忙摆手,態度谦和:“没什么没什么,一点小插曲罢了。” 见小师弟如此通情达理,付宇奇心里更添了几分好感。他点点头: “那就好! “走!我先带你去你以后办公的地方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说著,付宇奇便领著曾落圆,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厂区深处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办公楼。 这栋办公楼属於浦重的製造部,虽然外立面和装潢跟上了时代节奏,但毕竟是栋老楼,楼道里光线有些昏暗。 付宇奇带著曾落圆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扇虚掩著的木门前。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面积不大、採光也一般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陈设颇为老旧,靠墙摆著工位隔断,样式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款。但一眼望去,只有最里面靠窗的一个工位上有电脑、水杯等物品,显示有人使用。 其余几个工位要么堆放著一些泛黄的文件夹、旧报纸之类的杂物,要么就完全是空的,积著一层薄灰,看得出长期无人问津,透著一种被时光遗忘的閒置感。 付宇奇指了指那几个空位:“小曾,除了最里头於主任那个位置,其他这几个工位你隨便挑一个喜欢的。 “要是座位上或者抽屉里有什么东西,你自己归置一下,搬到旁边空著的地方就行,反正也没人用。” “嗯,好的。” “……至於你的办公电脑,我等下带你去信息科领一台,然后我再简单带你熟悉下你主要的工作流程。” 他看向曾落圆,语气变得正式了些: “就像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沟通的那样,你这个岗位的工作內容其实非常单一:核心就是给製造部办公室的於主任打下手,主要帮他处理一些电脑操作、文档整理、数据录入方面的问题。 “於主任年纪大了,对现在这些办公软体、新系统用起来不太顺手,你多帮衬著点。 “另外,可能偶尔也会有些跑腿、送送文件之类的杂事……噢!另外就是要帮於主任偶尔顶顶调休值班。 “总的来说工作量不会太大,但需要你有耐心、听招呼,明白吗?” 曾落圆点头点得飞快:“明白。” 看著对方这幅毫不犹豫的样子,付宇奇心里那种违和感又冒了出来…… ……真就无所谓打杂呀?! 他沉吟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把一些丑话说在前头——哪怕先前已经反覆確认过几次了: “呃小曾,另外薪水方面的事情我之前也跟你说了很多遍了,因为工作比较清閒嘛,所以確实不高。 “我们五险一金正常交,也提供工作日免费午餐以及宿舍福利,但每个月税前工资只有三千五,除了过年前会发一次双薪外,不会有任何额外奖金。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內估计都不会调薪……这些你都清楚吧!” “清楚、清楚! “这些……我都有心理准备。” 儘管曾落圆答应得无比爽快乾脆,付宇奇心头的狐疑却不减反增。 正如他刚才所介绍的,企服公司招聘的这个岗位,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閒杂岗。 而之所以需要这么个人,是因为近两年浦重集团大力推进数位化车间升级改造,对於车间管理层人员的计算机操作水平一下子有了点要求。 而企服公司常驻浦江重机厂、负责协调管理所有派遣工人的於主任年纪已近花甲,对於这些新玩意儿实在是力不从心。 厂里组织的培训参加了好几轮,回来操作起来还是磕磕绊绊,经常出些小紕漏,弄得下面车间颇有微词。 对於这种情况,理论上最直接的解决方案就是换人。 但老於主任跟付宇奇一样,是当年为了配合企业改革大局,主动服从组织调配来到企服公司的老黄牛,在浦重和企服两边都颇有声望。 贸然换掉他,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基本不用考虑。 中间付宇奇也想过折中方案——比如从现有的派遣工人里,找一个比较熟悉电脑操作的,兼职帮帮於主任。 但企服公司派遣到浦重的基本都是一线车间工人,在正常生產节奏下,想隨叫隨到地支援办公室工作同样不太现实。 而思来想去,付宇奇最终接受了他人的建议:乾脆拿份底薪招个应届大学生得了! 如今这个年代,一万每月的技术工人不好找,三千一月的大学生遍地跑——甚至招应届生还有补贴跟税收优惠,人力成本更低。 反正自己只要找个打下手的,並不需要多么多么有能力,大学生无论是计算机水平还是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肯定都是到位的。而且素质总归比一般工人高点,不太会有莫名的请假迟到早退。 至於三千来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嘛…… 的確,哪怕提供宿舍,在上海招聘本科生这薪资也確实无异於侮辱价…… ……可现在的普通本科毕业生不就是等著被侮辱的吗?! 这年头能有个工作就不错啦!还要啥自行车! 所以打定主意后,付宇奇当即把需要找这么个人的消息放了出去:就一个岗位,有熟人介绍自然是比自己去发布希么招聘消息要简单得多。 只是吧,最终居然是母校校友转了个在校师弟的求职意向过来,这可真是令付宇奇大大意外。 想到这,付宇奇忍不住还是多问了句: “不过小曾啊,有件事儿我还是想问你一下……” “付总您说!” “呃……我看你在学校的成绩也不差啊?怎么就选择了我们这么个工作啊?! “咱们学校文科虽然一般……但也没差到这个地步吧?!” 第35章 吃午饭了吗? 起初在招聘阶段通过网络视频面试时,付宇奇心里就对这个疑问纠结了好一会儿。但隔著屏幕,问一个初次见面的应届生如此私人化的问题,似乎显得有些唐突,便按捺住了没问。 可现在,和曾落圆面对面接触下来,看著眼前这个谦和懂礼、母校背景也不错的年轻人,付宇奇心里那股异样感觉是越来越强烈,便直接问出了口。 只是这个问题一拋出来,曾落圆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別处: “……呃…… “就、就可能读了那么多年书,有点没做好工作的准备。所以想著先找个强度不那么大的工作慢慢適应……”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读书不久了不想工作这心態不是很正常吗? 就不提工作还那么难找了! 但付宇奇这社会人却立马意识到了不对,没等曾落圆把话完全说完便直接打断: “可要是暂时还没做好工作的准备……那最常规的路子不应该是继续读研深造吗? “既能缓衝適应期,又能提升学歷含金量。 “我看过你的成绩单,你是年级前20%吧? “这个排名,保送本校研究生那不是隨隨便便的事情吗——总不能告诉我公管那边的教授就不需要牛马了吧?!” “呃这……” 曾落圆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尷尬了起来,似乎明显没有想到付宇奇会那么打破砂锅问到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但看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很明显就是不太想说背后原因。 ……呃,好像有点问过了…… 付宇奇说到底是年过半百的老江湖,见对方这样子明显知道自己问的有点多了,立马丝滑地拉回了话题: “……不过每个人的准备方式都不太一样吧! “像现在学歷贬值那么严重,先出来积攒工作经验也是一条路!” 曾落圆连忙应住,似乎生怕会把这话题再拉回来: “嗯嗯,我会好好做好这份工作的,付总!” “哎,什么『付总』啊! “没外人在的时候没必要称职务!喊『师兄』就好! 眼见曾落圆懂礼討喜,付宇奇也就没有再纠结这个小细节,笑著拍了拍曾落圆的肩膀道: “那个……这些天你熟悉熟悉工作!等过些天厂里集体培训完了,到时候肯定有人组织迎新校友聚会,你一起参加!” “……啊?校友聚会?!” 对於这个提法,曾落圆明显有些意外: “厂里还会有学校的校友聚会吗?!” “那当然了!每年都搞!” 付宇奇语气里带著点小小的骄傲意味: “我们学校机械、电气都是强势专业,在厂里跟集团都是有不少人的! “既然都是沙坪坝出来的,那自然得时不时聚聚交流感情啊!” “这、这样吗?” 曾落圆似乎这才消化了这一事实,却又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 “可、可我只是企服的派遣员工,厂里聚会我参加怕是不合適吧……” “誒!你这话说的! “照你这说法,那岂不是我也没资格参加啦?” 付宇奇笑著调侃一句,隨后解释道: “我们人资公司虽然说是说跟厂里只是甲乙方,但两边也都还是看做一家人,每次他们聚会都会喊我! “这回你也一起引荐一下!后面一些工作也好做……就这么说好了哈!” “……誒?!” … … “校友聚会……吗?” 同日上午十一点二十,適应了一上午工作的曾落圆独自坐在自己刚刚清理出来的新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脑海里迴响著一早付宇奇发出的那个邀请,一时有些出神。 今天是他正式接触工作岗位的第一天,可这看似是人生中颇具意义的一刻,实际过程却平淡得近乎乏味。 在和付宇奇对接后不久,那位需要他辅助工作的於主任也准时到岗。 双方简单认识了一下后,付宇奇便带著曾落圆去了厂里的信息科,领了一台半新的笔记本电脑,並安排他参加了一个关於“车间生產管理信息系统”的基础操作培训。 这套系统是浦重近年推进数位化车间升级的核心软体,界面不算花哨,但逻辑清晰、功能模块划分明確。 对於一个刚离开校园、对各类办公软体和信息系统毫不陌生的应届本科生来说,理解起来毫无难度。 一个上午下来,曾落圆就已经把基本操作流程摸得七七八八,甚至在心里暗自嘀咕:就这么点操作內容,真的需要专门雇一个人来负责吗? 不过在培训完后,听到培训老师“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果然比快退休的老师傅好交流多了”的由衷感慨,曾落圆最终还是大体理解了自己这一岗位的必要性。 ——看来网上那些吐槽老一辈人“电子文盲”的段子,还未必真都是编出来的啊! 如此一来,曾落圆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本来他还有一丟丟担心这工作会不会货不对板、实际一堆事儿……毕竟网上天天都说资本对人的廉价劳动力的压榨有多么多么狠辣。 可现在看来,浦重真不愧是在红旗下建立的国有企业,连为其服务的企服公司都丝毫没有耍心眼。 所以在完成了上午的培训后,曾落圆对工作方面全然没有什么担心。 在惯例地刷了遍邮箱、发现依旧没有答覆后,他便压下这点小小地失落,转而思考起了一早付宇奇所说的校友聚会的事儿。 说老实话,对於这个聚会,小圆子是不太想参加的。 虽然在学校时,曾落圆也没少跟著同学们一起吐槽自家母校的“末9”地位,但现在看来…… ……末9特么也是9啊! 自己这么个干杂务派遣岗、纯来摆烂的货色,在一眾毕业多年的师兄师姐面前还是太丟人了! 搞不好还会有类似於今早那样被问及“为什么要干这个岗位”的尷尬状况。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自己眼下乾的这个閒岗,却也是靠母校的校友资源才拿到的。 结果付宇奇都盛情邀请了,要是自己连师兄师姐们张罗的迎新聚会都不参加,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唔…… 要么编个理由备在那,硬著头皮去参加吧! 反正最多也就尷尬一晚上的事情。 打定主意后,曾落圆便將这事儿暂且搁置一旁。 因为按照付宇奇的说法,这个聚会一般要等每年新入职大学生的培训完成后才会进行。 ——是的,与小圆子这要迅速学习、儘快上岗干活的派遣岗不同,和浦重正式签合同入职的大学生是要参加一连串的集团、公司、部门培训,前后为期整整一个月,直到八月底才培训结束。 这也就意味著,短时间內他还不必担心被付师兄突然一个电话叫去参加聚会。眼下的重点,还是得放在儘快熟悉手头这点有限的工作,以及…… ……抓紧一切可利用的时间,修改和打磨他的小说稿子上! 这回一定可以签约的! 想到写作,曾落圆下意识地又用手指划了一下手机屏幕:邮箱界面刷新,依旧空空如也。 他又一次微微摇头,这才收起手机起身准备去食堂解决午餐。 … … 此时正值用餐高峰,浦重厂区那颇为广阔的大食堂內人头攒动,瀰漫著饭菜的热气和喧闹的人声。 浦重员工一向凭卡用餐、不收现金。正式员工和派遣员工的卡在顏色和標识上有细微差別,但在食堂的支付功能上完全一样。 卡里预存了一百元,厂里的规矩是工作日午餐时间刷卡吃饭不扣款,也就是招聘时说的午餐福利。 但如果想吃晚餐,或者休息日还想来厂里吃,那就得花自己卡里的钱了。 曾落圆规规矩矩地跟著人流排队,学著周围老职工的样子取餐盘、打饭。 午餐是標准的大锅菜配置:一大块红烧大排算作大荤,毛豆炒蛋和肉丝煮乾丝算作两个小荤,再加一个清炒小青菜,旁边还配了一小瓣西瓜。 整体来看,荤素搭配,营养倒是均衡。 他端著餐盘,在嘈杂的食堂里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先夹了块浓油赤酱的红烧大排尝了尝——烧得倒相当不错。 肉质酥烂,典型的本帮菜风味。 再尝其他:毛豆炒蛋火候正好,肉丝煮乾丝也清爽可口。 平心而论,浦重食堂的饭菜水准绝对算不上差,甚至比很多高校食堂要强。 但对於从小在嗜辣如命的萍城长大,大学又在满城麻香的重庆呆了四年的曾落圆来说,这种几乎不带一丝辣味的典型上海本帮菜,偶尔吃一顿还行,要是长期吃……呃…… 他下意识地咂咂嘴,心里暗暗叫苦。 虽然早就听钟怜说过浦重是个歷史悠久的老厂,企业文化底蕴深厚,但这食堂的菜色风格要不要也这么原汁原味啊…… 而正当曾落圆暗自嘀咕、甚至考虑是不是要备点辣椒酱的时候,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却是一条微信消息: 【小圆子,现在在吃午饭了吗?】 第36章 欢迎回来! 看到微信对话框顶端“小圆子”这三个字跳出来,曾落圆的眉毛还是忍不住微微抖动了一下。 ——会这么称呼他的,自然只有钟怜。 看来学委大人一个人待在住处休息,確实挺閒啊…… ……要是我能像她这么清閒就好了! 肯定能库库赶稿!! 曾落圆带著点点羡慕地於心底酸了一句,而钟怜的消息后面又紧跟著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麵,清亮的汤底上臥著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土鸡蛋,旁边点缀著几片翠绿的青菜叶。 虽然用料简单,但搭配得赏心悦目,隔著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家常的温暖和食慾。 【我这中午隨便煮了碗面,你看怎么样?】 ……唔…… 撇去她身上那些偶尔流露出的“学坏了”不谈,钟怜这贤妻良母的居家感还真是满满当当,一点没变。 正好听钟怜说,华师大离得不算远,有空去看看里头美女有多少,居然连咱们学委大人都没人追……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同时隨手对著自己面前餐盘里那份標准化的“国企午餐”也拍了一张照片,给钟怜发了过去。 【钟怜你手艺可以啊,看著就香!我这也刚刚吃上饭。】 【午餐.jpg】 钟怜很快回道: 【你们食堂的伙食,看著还挺不错的嘛!】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这菜你这吃得惯吗?】 嘶——不愧是萍城老乡啊! 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癥结所在! 儘管在萍城,圆傢伙的吃辣能力垃得算是人厌狗嫌的那档,但要长期吃一点辣没有的饭菜,对於他来说还是有点过於惊悚了。 曾落圆抿了抿嘴唇,老实回道: 【如果只是每天中午在厂里对付这么一顿那还好啦!能接受。】 【等晚上我回宿舍的时候,问问门口的保安大哥,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物美价廉的川菜馆或者湘菜馆。】 【要是实在没有,我就去超市买瓶辣椒酱备著,总归问题不大!】 回復完钟怜的关心,曾落圆拿起筷子,正准备继续解决午餐。可手机却又是一震,钟怜的下一条消息飞快地跳了出来: 【嘿嘿!虽然你吃辣不太行,但果然还是需要辣椒呀!】 【这什么人菜癮大啊!】 啊这…… 我刚刚还在心里夸你“贤妻良母”呢,怎么转眼就又毒舌起来了…… 曾落圆刚在心底吐槽了半句,学委大人的下一条微信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画风瞬间又变得体贴起来: 【不过我也很理解啦,萍城人没了辣椒怎么行!】 【要么,晚上来我这吃晚饭吧!我这有外婆给我带的干辣椒噢!】 【別来上海没两天就水土不服了!】 ……誒? 抱歉学委大人! 小的刚才在心底隨便议论您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原来您还是那个体贴的学委大人! 曾落圆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惭愧,连忙客套地回覆: 【这就不必了,怎么好意思一直来打扰!】 钟怜几乎是秒回,语气带著点不容置疑的熟稔: 【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跟我还这么客气?】 【再说了,万一以后让黎榕阿姨知道,我离你这么近都没帮著照顾一下你的伙食,那多不合適啊!】 【更何况,昨天你不也请我吃了顿冒菜嘛!礼尚往来呀!】 曾落圆依旧坚持著推辞,免得太过打扰对方: 【昨天那是因为你先请了我吃午饭,而且下午还帮我打扫了宿舍,那么辛苦,我回请一顿是应该的。】 【钟怜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否则我倒是要不好意思了,感觉总在占你便宜似的。】 在小圆子看来,自从这个暑假重新开始接触以来,自己总归是承蒙学委大人照顾更多一些。 黎榕女士从小教育他,人情债这东西,欠了就要儘快想办法还掉,最好不要越积越多,否则容易牵扯不清。 所以在曾落圆的既定打算里,他今天是说什么都不能再劳烦钟怜了。 即便钟怜又接连发了几条消息,用各种理由劝说,曾落圆依旧主意不改,婉拒得十分坚决。 直到…… 学委大人似乎终於失去了耐心,直接给他发来了最后通牒: 【那个,小圆子……】 消息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发信人在斟酌措辞。 【虽然我高中时就知道你很迟钝,但能有那么迟钝我是真没有想到的……】 【我说那么半天你都还没领会我的意思吗?】 ……誒? 迟钝? 迟什么钝?什么迟钝?谁迟钝了?!! 曾落圆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头雾水。 正当他手指悬在虚擬键盘上,不知该如何回復这莫名其妙的批评时,学委大人的下一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的微信飞快地追了过来: 【我想让你今天过来帮我烧菜!没看到我中午只吃了碗简单的掛麵吗?】 【这么明显的意图你居然看不出来、还非要我说那么明白?!!】 ……誒、誒?! 原来是这样吗?!!! … … ……哎,有这个打算直说就行,干嘛那么弯弯绕啊! 同日下午四点半,浦江重机厂製造部办公楼。 在又一次毫无意外地刷新了邮箱、確认依旧没有收到任何编辑回復后,曾落圆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到门口的考勤机前,“嘀”的一声刷脸下班。 走出略显沉闷的办公楼,夏日下午的阳光依旧有些晃眼。 他站在厂区的水泥路上,想起中午和钟怜的那番斗智斗勇后最终定下的晚饭之约,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 隨即……他也不再犹豫。 放弃了先回宿舍一趟的打算,直接调转方向朝著与厂区一街之隔的幸福新村走去。 ——是的,钟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来就受恩於人的小圆子自然再没有什么拒绝的空间。 而且,自己也还能蹭顿饭,这对於需要补充“辣元素”同时儘量省钱的曾落圆来说,也並不算亏。 就是吧…… 学委大人现在给人的感觉,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曾落圆一边走著,一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又瞄了一眼中午和钟怜的聊天记录。 甚至可以说,这种奇怪的感觉从在萍城老家又一次重新遇见钟怜起,就一直隱隱约约地縈绕在他的心头。 他时而感觉这姑娘似乎一如当初的细心、体贴、善解人意,可有时突然的某个言行动作,却能明显感觉到一些大胆与狡黠,让人很有点猜不透。 別的都不说了,就说眼下喊自己去帮忙烧菜这事儿。 本来这件事整体他都还算能理解:的確,一个人的菜不好买、一个人的饭不好做。 如果独居女性想在不叫外卖的情况下吃顿好的,確实有点麻烦。买好菜喊个免费厨子过来搭伙確实是个法子。 可问题是…… 她难道没注意,这样完全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吗? 想到这,曾落圆暗暗皱眉。 按照他的家教,母上大人自从他上初中后就教育他:不能和同龄女孩子在私密空间独处!对此他也一向注意。 可哪里想到,钟怜却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这一点。 即便是曾落圆很有提醒意味地问了句【就我们两个吗?】,对方也只大大咧咧地回了一句【当然啦!我在这附近又没別人认识了】,好像一点没有品出小圆子的话外音! 这让曾落圆当时一下有点犯难,也不知道该不该挑破这事儿——毕竟这话要放明面上说,还怪尷尬的! 不过思考一阵后,曾落圆还是没说什么,就此应下。 原因很简单:他感觉以学委大人现在的学坏程度,自己一提这事儿八成要嘲笑说是老古板,反而以后容易被调侃。 再说了,共处一室这事儿本来主要是为了防止外人说三道四,而他俩在上海这举目无亲,那自然也没有什么太需要担心的。 按照张无忌的说法,咱能够问心无愧就行了! 真要纠结些细节,反而显得很小家子气。 想到这儿,小圆子便將心底最后一丝顾虑甩到了脑后,步伐也隨之轻快了一些。 很快,他便轻车熟路地再次走进了幸福新村、找到了钟怜租住的那间一室户,隨手敲了敲门。 门內立刻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来了——!” 几秒钟后,门“咔噠”一声被打开,钟怜出现在了门口。 她看著门外的曾落圆,眼睛弯成了月牙,用一种异常自然、甚至带著点亲昵的语气欢快地说道: “……啊,小圆子! “欢迎回来!” “……???! “呃不是?! “『欢迎回来』又是什么梗啊!!!” 对於这明显不太合適的话语,曾落圆刚刚打消了脑中顾虑的曾落圆又吐上了槽。 第37章 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坐 “哎呀,又没说错!” 面对曾落圆那几乎要写在脸上的震惊,钟怜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振振有词地解释道: “你昨天本来就来过,今天又来我怎么就不能说『欢迎回来』啊!” “……” 曾落圆一时无语凝噎。这事儿的关键槽点明明在於: 学委大人刚刚的这种说法和语气,像极了东边岛国影视剧里妻子迎接丈夫下班回家时的常用台词好吗?! 虽然00后一代受日本文化的影响不如80后90后那样深,但这种级別內容钟怜不可能不知道。 再结合她脸上那明显带点玩味的笑容…… 这很明显又是在调戏自己啊! ……学坏了!这真的是学坏了! 曾落圆在心里再次確认了这个判断。 真就啥玩笑都敢开了!明明一副很温婉的感觉的…… 曾落圆不由得瞄了一眼钟怜:今天的她穿著一身米色t恤和五分牛仔短裤,款式简单宽鬆,脸上没怎么化妆,却露出乾净清透的肌肤和原本就姣好的五官。 整个人透著一股居家的鬆弛和恬静,怎么看都还是记忆中那个带著书卷气的、清纯朴素的邻家女孩。 如果不是刚刚才又被学委大人捉弄一下,小圆子还真要觉得对方纯洁跟朵小白花一样! ……嘖,真是“人心日下,世风不古”! 也不知道钟叔叔和萧阿姨清不清楚钟怜有这一面…… 曾落圆又偷摸嘀咕一句,不过真要和钟怜纠结这事儿,现在的小圆子决计没把握驳过伶牙俐齿的学委大人——先前已经有数次吃瘪先例了。 於是便选择直接顺势装傻,转入正题道: “那个……钟怜,你晚上打算做什么菜?食材都准备好了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侧身走进屋內,穿上很明显早就给他准备好的拖鞋,顺手带上了屋门。 钟怜则很自然地接过曾落圆的背包放在门口矮柜上,一面將他往小厅里引、一面细细数道: “……啊,我买了点肉和青菜,冰箱里还有我外婆让我带的土鸡蛋和干辣椒…… “米我已经淘好放电饭煲里了,也不用太复杂,就萍城小炒肉、一个炒青菜、一个紫菜蛋花汤吧! “你看这些能做吗?不行的话,你帮我打下下手,我来炒就行……” 她说到后面,语气带上了一点试探意味。可曾落圆自是只將钟怜的后半句话当做客套。 人家是特地喊你来帮忙做饭的,这要还让钟怜系起了围裙,那自己也没脸蹭晚上这顿饭了! “……简单!我还不至於这点菜都不会做。” 之前在家就掌了一个月厨的圆傢伙成竹在胸: “那行,那我现在开始做?” “誒,別急!才四点四十五吶!” “陪我聊聊天、看一集剧嘛!” 说罢,她也不等曾落圆回应,便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滴”的一声按开了掛在墙上的液晶电视。 自己则率先走到那个占据小客厅主要空间的浅灰色双人沙发前,很是自然地坐了下来,还拍了拍身边空著的位置,很明显就是在招呼曾落圆过来。 “……呃……” 曾落圆见状一时有些语塞。 因为浦重平日是八点上班、四点半下班,所以厂里绝大多数职工都会在十一点半左右吃完午饭,对於曾落圆来说,现在开始做,五点一刻开始吃也不算早。 但搁大多数普通家庭,下午四点多就开始张罗晚饭,確实略微早了点。钟怜提出先休息一下,晚点再做饭,也属於正常情况。 曾落圆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来这么早了,平白浪费了这大半个小时。 本来还能在宿舍里多扫扫榜,或者再修改一段存稿呢! 可这话肯定没法当面说,而且非要借这点间隙去写文或者扫榜又显得很不近人情。 ……哎!行吧! 再陪学委大人一次唄! 小圆子轻嘆口气,也跟著朝沙发走去。 可是,走到沙发跟前,他的脚步却不由得顿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一丝细微的迟疑。 这个被硬生生从臥室厨房间隔出来的小客厅面积实在有限,只能放得下这么一个比较窄的两人沙发。 而曾落圆身高一米八一,钟怜也有一米六四,体型都算不上娇小。如果一起坐在这张窄小的双人沙发上,那彼此之间的社交距离恐怕就有些难以把握…… 曾落圆下意识地有点想坐在木桌另一侧的凳子上,可又很快发现自己这个头基本会挡住钟怜看电视的视线。一下有点手足无措,尬在当场。 “怎么了?”钟怜注意到他的犹豫,不禁问道。 “啊…… “这个沙发好像有点点小,我怕坐下去……会有点挤著你。” 曾落圆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出於礼貌的关心。可钟怜却似乎完全没读出话外音: “挤就挤点唄,我没什么的。” 曾落圆额角一抽、只得更进一步: “那个……可这样估计手臂会很容易碰到。” 听到这里,钟怜才像是终於反应过来他在纠结什么,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纠结这个干什么啊! “当初小学我俩同桌的时候,经常碰到对方的手吶!” 曾落圆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誒? “我俩小学同桌过吗?” 此话一出,钟怜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微微变了一下。 她抿了抿嘴唇,似乎有点不开心,但还是组织语言肯定地答道: “同!过!啊! “三年级上学期,同桌了一整个学期吶!” 而直到这时,曾落圆早就死掉的记忆才有点復活的味道: “啊……要这么说的话,好像確实有过……” “是吧!” 钟怜的语气带著点点埋怨与嗔怪的意味: “为什么你连这都不记得啊……” “……”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把这种十几年前的、微不足道的小事记得这么清楚啊喂! 小圆子內心一阵小小咆哮。 在他看来,学委大人这记性简直逆了大天! 小学时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偶尔一件记得都算了,可现在看几乎是件件都记得一清二楚! 像自己“故事大王”的绰號、以及当时他跟钟怜经常搭伙搞卫生的事儿……要不是钟怜提到根本是一点不记得!结果钟怜那都是信手拈来! 难怪学委大人在大学里成绩那么好!这记性实在是令人甘拜下风。 不过在微微嘆了口气后,钟怜似乎很快平復了情绪,又看向曾落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 “所!以!说! “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坐,你还纠结个什么劲儿啊!” ……喂喂,这情况能一样吗? 那时我俩那叫两小无猜,现在可都已经完全成年了呀! 曾落圆本想再说道说道,可一想自己现在已经是和钟怜独处一室了,似乎纠结这种细节显得很多此一举,反而越聊越尷尬。 反正坐在一起,社交距离还是正的,最多最多也就是零而已…… 两人之间说到底还是清清白白、没什么好顾忌的! 想到这,曾落圆把心一横,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侧著身子儘量轻地坐了下去。 即使他刻意往沙发另一侧的扶手边靠了靠,两人手臂外侧那不可避免的、温热而柔软的轻微擦碰,还是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而小圆子这副仿佛沙发上长了钉子似的模样显然又被钟怜看在了眼里,漂亮的杏眼再次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不过学委大人此刻似乎已经调戏够了、心满意足,转而拿起遥控器,一边熟练地操作著电视上的点播软体,一边说道: “……那行,正好最近我找了一部评分很高的剧,正愁没人一起看!能有个搭子简直最好不过啦! “小圆子你也好好看看,说不定以后对你作品卖版权也有帮助噢!” “卖版权……” 曾落圆听到这个词不禁轻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带著自嘲的苦笑 “还是先把约签上再说吧!”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滯了一下。 上周五投出的稿子,直到周二下班都还没有收到任何回復。 这个事实像一块小小的石头,硌在曾落圆的心头,难免会下意识地说出口。 不过打破尷尬的,还是钟怜。 她轻拍下手,深吸口气后气势十足地说道: “……没问题的!要相信我作为网文读者的审美! “这可是我和你一起完善的新稿,一定会过稿的!” “啊……承你吉言啦!” 自知是自己有些扫兴的小圆子赶忙试图把氛围拉回来,同时立马转移了话题: “那个,钟怜你还没说要看的剧的名字呢?” “嗯,是b站出的一部网剧!” 钟怜非常默契地没有再提投稿的事情,清脆的声音在窄小却温馨的小厅里响起,似乎一下便驱散了刚刚曾落圆心中的小小纠结: “名字叫…… “《古相念曲》。” 第38章 你有没有谈恋爱的意向呀? “唔…… “明明是第一集,却写的是第十四集吗? “估计是设计了一个很精巧的迴环剧情结构啊……” 半小时后,隨著《古相念曲》的片尾曲缓缓响起,曾落圆看著眼前【第14集-纵使相逢应不识(这就是第一集)】的集名,不由得小声念叨。 刚才在钟怜提议看剧时,儘管曾落圆嘴上说著“看剧对写文帮助不大”,实际则不然。 电视剧和网络小说虽然是截然不同的文艺载体,但作为面向大眾的通俗文化產品,在敘事节奏、悬念设置以及人物塑造等方面,总有些可以触类旁通的地方。 既然花了时间看,曾落圆那属於创作者的职业习惯便自然而然地启动,忍不住开始拆解和分析其中的手法——即便他连约都还没签,还是个雏儿。 再加上旁边坐著个同样投入的钟怜,两人时不时就某个情节转折或者某个伏笔设置交流几句看法,这半小时倒是过得飞快,甚至让他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嗯,第一集我觉得还是挺好看的,悬念感营造得很足。” 钟怜赞同地点点头,身体放鬆地靠回沙发背,脸上带著看完好故事后的满足感: “就是不知道后续的剧情会怎么展开……” “那个……剧看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现在该去准备晚饭了!” 眼见学委大人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曾落圆连忙起身打断施法,生怕对方又开一集。 他今天主要是来当厨子外带蹭饭的,陪看剧只是“附属活动”,可不能本末倒置。 可谁知钟怜却抬起头,丟给他一个带著狡黠笑意的眼神: “去吧去吧! “没事,等下我们吃饭的时候,正好可以看第二集嘛!” “……” 本来正打算准备往厨房迈步的曾落圆脚步瞬间僵住,看著沙发上那个笑得像只小松鼠的学委大人,隱隱有种又被算计了的感觉。 可钟怜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吃瘪的表情,继续振振有词地补充道: “怎么啦?我这是在帮你节约时间吶! “作为一个有上进心的文艺创作者,吃饭时间怎么能干巴巴地只是吃饭呢?那多浪费时间! “边吃边看剧,吸收行业前沿动態,这叫充分利用碎片化时间学习懂不懂?这样才有上进心!” “要有上进心那我这会儿就该去写稿了!”曾落圆忍不住小声反驳。 “可你吃饭的时候总要放下筷子吧?又没办法同时写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钟怜立刻接话,逻辑清晰,寸步不让: “而且《古相念曲》是平台自製网剧,一集就三十分钟左右,用来配饭时间长度刚刚好哦!” “唔……好像也是……” 曾落圆被她这套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说辞给绕了进去。 仔细一想,如果吃饭时没有一部剧作共同话题,那他和钟怜两个人面对面坐著难免要一直找话题聊天以避免冷场,那场面想想就让人觉得心累和尷尬。 “……行吧,你是主人,你说了算!” 想通了这点,曾落圆也不再纠结,算是默认了这个“下饭剧”的安排。之后便不再耽搁,转身走向与客厅仅一门之隔的小厨房。 由於房子面积有限,厨房布置得非常紧凑。 水槽、灶台、切菜区依次排开,基本只够一个人在里面转身忙活。 但学委大人的收纳水平颇高,厨房里各种厨具、调料瓶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一目了然。这对於已经有不少下厨经验的曾落圆来说操作起来自是轻车熟路。 他系上掛在门后的一条浅灰色格子围裙,顺手让电饭煲开始煮饭。然后打开冰箱,取出钟怜准备好的腿肉、上海青、土鸡蛋和那包用密封袋装著的干辣椒。 上海青掰开清洗,前腿肉冲洗甩干。趁著切肉前的空档,他又用锅迅速接好水,放在灶台上开火烧著。 这才然后回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將五花肉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动作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熟练的节奏感,发出均匀的“噠噠”声。 “……啊,你切菜的手法好熟练吶!” 就在他將最后一片肉利落地切好、正准备转身去拿炒锅的时候,钟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一阵淡淡的清甜气息也隨之悄然靠近。 “本来我还有点担心,你一个大男人,会不会不太擅长做饭呢……” “……嗯?!” 正准备架锅的曾落圆闻言一愣: “我还以为我妈把我天天烧菜的事情也对外说了呢!” “这倒没有……” 钟怜摇了摇头,隨即脸上露出一种想笑又努力憋著的表情,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曾落圆: “我就知道你找了份派遣岗工作然后打算写网文的事儿!” ……我的妈耶! 您能像当初中学小学时那样,夸点您儿子的好吗?! 曾落圆又一次在心底表示了对母亲行为的小小抗议,可很快另外一个华点却也冒了出来: “……誒等等?!你先前不知道的话,那你喊我来做晚饭干什么? “万一我做的不太行呢?” “……誒?那个……那个……” 钟怜对於这个问题似是有点意外,但还是很快给出了回答: “总、总归先喊过来试试看、有枣没枣打三竿子嘛! “我刚不也又问了你一遍,你行不行。 “行的话,我坐享其成;不行的话,就又算我照顾到了你一次,回去面对你爸妈也有交代啦~” ……这要什么交代啊! 正常来说你们都碰不到面! 曾落圆嘀咕一句,却也不打算再在奇怪的槽点上纠结。 “好了钟怜,等个十分钟,很快就能吃饭啦!” “嗯嗯,那我就等著品尝曾大厨的手艺啦!” 钟怜闻言,便很听话地从略显狭小的厨房门口退了出去,乖乖地坐回沙发上。 只不过她那一双明亮的眸子,依旧隔著透明的玻璃推拉门一眨不眨地望向厨房这边,似乎观看他做饭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对於这投过来的视线,小圆子心里颇有那么点点刺挠的感觉,却也不想再花时间和学委大人理论…… ……就像自家老爸也向来避免和黎女士理论琐碎事情一样。 这会儿锅里的水已经“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曾落圆收敛心神,非常熟练地往翻滚的水花里打了两个土鸡蛋。 蛋液瞬间凝固成漂亮的蛋花,在铁锅里旋转摇摆、煞是好看。 紫菜、虾皮,少许盐和胡椒粉依次放入,最后淋上几滴香油,一锅清淡鲜美的紫菜蛋花汤便迅速完成。 他將整锅汤迅速倒入汤碗,简单冲洗了一下炒锅、擦乾,便开始倒油准备炒青菜。 曾落圆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顺序,看似隨意,实则暗含章法。 先做汤菜,可以利用准备其他食材的时间把水烧上,大大节约整体做饭时间。而且汤菜和清炒蔬菜味道相对清淡,做完之后炒锅不需要太仔细地清洗,简单冲洗一下就能继续炒下一个菜。 这要是先做重油重辣的萍城小炒肉,锅壁上肯定会残留浓厚的味道和油脂,如果不使用洗洁精彻底清洗,紧接著炒青菜很容易串味,影响口感。 油在锅中很快烧热,冒出缕缕青烟。曾大厨眼疾手快,將沥乾水分的上海青“刺啦”一声倒入锅中,快速翻炒两下。 接著趁著青菜在锅里变软的功夫,他立马將刚刚做好的紫菜蛋花汤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之后便无视钟怜看到汤后发出的小小欢呼,又立刻转身钻回厨房,继续下一道菜的製作。 效率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 现在小圆子是兼职写文,如果不抓紧时间,保证日更的更新量是非常大的。 虽然说他手上这本书有百万字的存稿,照道理完全不用担心更新压力问题。但在曾落圆看来,即便这本书自己靠预先存稿可以不用直面更新压力,那也终有需要面对的一天。 正所谓:未雨绸繆,早为之所。 眼下先按压力大的情况逐渐適应起来,总比届时手忙脚乱要好得多。 很快,不到五分钟,剩下的两道菜也相继出锅。 当最后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萍城小炒肉被端上小桌时,整个客厅里顿时瀰漫开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诱人辣香。 萍城小炒肉,是萍城人家常饭桌上的招牌菜。 与隔壁湖南偏重酱香、豆豉风味的小炒肉不同,萍城做法一般不放酱油之类的发酵类调味品,肉的鲜美和口感更被凸显。 整道菜的风味主要依赖於本地特產的干辣椒在热油中被煸炒出的焦香辣味,辣得直接,香得纯粹,是米饭的绝佳搭档。 “……哇哦!真的好香!” 钟怜早已趁著曾落圆刚刚忙活的时候盛出两碗米饭,还给二人各拿了听可乐。眼见这最后的压轴菜上桌,甚至不禁鼓起了掌。 “我感觉和我爸比都丝毫不逊色!小圆子你哪来那么好的厨艺啊!” “……也、也还好吧!” 面对这直白的夸奖,曾落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就照著网上的一些美食教程,学学就会了!” “哪有! “我做饭也是看网上视频学的,完全没有这个水平吶!” 儘管至今没有得到投稿答覆,令曾落圆心底稍有点低落,但钟怜甜甜的夸奖声传入耳中,还是令他此时情绪好转不少。 而正当曾落圆打算再谦虚两句时,不想钟怜却先开口,问了令其大为意外的问题: “誒,小圆子,问你个事儿: “你现在……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或者意向呀?! “单凭这手菜,相信你就能很受欢迎的噢!” 第39章 【未达到签约標准】 “……嗯?谈恋爱?!” 刚刚坐下的曾落圆不禁一怔,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摇起了头: “哪有这空閒吶! “我这一面得保证个人现金流不出问题,一面还得儘快让自己签上约,现在去谈什么恋爱不是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颇为自然地拿起一双乾净的筷子递向对面的钟怜,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然而有点意外的是,钟怜却並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反而盯著曾落圆,微微鼓了下嘴角。 曾落圆被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一时有些莫名所以: “……怎、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看著我呀?” “……没什么,就觉得曾大帅哥可真是端著吶!” 钟怜终於开口,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可话语里却分明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似的埋怨意味: “高中时有人喜欢你,你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现在问你要不要找个女朋友,你还是一副没兴趣的態度…… “要不要那么高高在上啊!” “什么叫高高在上?! “我现在这样子都快跌穿地板了好吗!” 曾落圆被这个评价弄得一脸黑线,立马怒吐一槽: “而且我觉得,谈恋爱还是要认真一些的,而不是觉得『该谈个恋爱了』就隨隨便便找个人谈…… “那样既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对方不负责。” 小圆子的这番想法,很大程度上源於母亲黎榕女士从小对他的教育。 在黎榕的描述里,爱情是一种美好甚至堪称神圣的情感,足以让人心醉神迷,拥有直击灵魂的力量。而小曾同学一直將母亲的这番话奉若圭臬。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虽然他会觉得一些同龄的女孩子长得漂亮,也会觉得多看看漂亮的女孩子的確觉得赏心悦目——比如眼下的学委大人就挺养眼的。 可要说这种感觉就是母上大人说的“令人沉醉而直击灵魂”的感觉,小圆子感觉肯定不是…… 否则那自己岂不是成渣男了嘛! “……哎!行吧!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就这样子了!” 钟怜又盯著了曾落圆几秒,语气里带著点“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想当初莫顏妮给你写那么长的信,你都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这反应也算再正常不过吧……” “……???! “不是!怎么这个你都知道啊?!” 曾落圆声音不由得一高——莫顏妮便是当初高一结束后分文理时给他写了封长信的女孩子。 小圆子一直以为,这是他和那位女孩间的小秘密。可哪里想到学委大人居然一口便直接道破了! 这让他一下子有种自己从上到下被人看了个精光的感觉,差点破了音。 可钟怜除了眼神里似有几分复杂感外,表现可以说淡定得不能再淡定: “……这有什么!莫顏妮那信写了差不多两天。 “当时只要对她稍稍留意一点,一下子就能发现她在干嘛了……” ……这、这也行的?! 曾落圆人有点懵。 这话乍听一下从逻辑上好像说得通,但关键是…… 你没事儿去留意人家莫顏妮在干什么啊?! 我记得你俩也不是关係多么密切的那种吧?!!! 小圆子內心突然有点莫名的小恐慌:原先他以为学委大人只是记性好罢了,可现在看还不仅仅止於此,其细腻程度当真到了一个非常离谱的境界! 看人可真不能看表面…… 原先以为钟怜是非常乖巧听话、毫无心机的那种乖乖女,可现在看竟恐怖如斯! 而结合眼下她明显有点学坏了的倾向……呃这…… 这要和她往来得太密切,只怕以后能有成堆的黑歷史吧?! 小圆子不禁打了个小寒战,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把柄被钟怜牢牢握住的一天…… 以防万一……自己往后还是和学委大人保持点距离吧? 曾落圆一面暗自打定主意,一面赶忙把话题拉开: “啊……这、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好啦,我们吃饭吧!再不吃都要凉了!” 小圆子再次毕恭毕敬、几乎是带著点討好意味地將那双一直被晾著的筷子往钟怜面前又递了递。 而在用嘴皮子找当初高中时的副班长出了下气后,钟怜似乎也理顺了气,接过筷子笑著答道: “嗯,都过去了! “我们现在要做好的……就是珍惜当下,好好向前看!” 她边说边拿起桌上那罐冰镇可乐,“啪”地一声拉开拉环,高高举起: “来,乾杯!” “乾杯!” 曾落圆如蒙大赦,连忙拿起自己那罐可乐,凑过去和钟怜的轻轻一碰,隨即抿入一口。 冰凉的气泡水滑过喉咙,暂时衝散了刚才那段对话带来的微妙紧张感。 碰杯之后,学委大人自是熟练地用手机將电视剧《古相念曲》的第二集投屏到电视上,营造出轻鬆的下饭氛围。 她夹了一筷子色泽红亮的萍城小炒肉送入口中,刚刚入口眼睛便顿时一亮: “嗯!就是这个味! “我在上海呆了四年,在外麵馆子里就从来没吃到过这么正宗的萍城小炒肉!都快赶上我爸了!!” “啊,我可不敢乱贪功。 “主要还是钟怜你你外婆给的这干辣椒好,够香够辣!” “不不不!你要我自己来我是真没这水平!” 钟怜坚持一句,隨即眨了几下眼,似是非常自然地突然有了个主意: 誒,小圆子,跟你商量个事儿唄? “你看……反正你宿舍也不能做饭,一个人吃食堂或者点外卖也挺没意思的。 “要不以后你下班,乾脆都来我这儿做晚饭怎么样?食材我来买,你只管掌勺! “当然,我肯定不会让你白忙活,我可以额外付你劳务费!” “……啊?!每天都来?!” 小圆子一怔,本来想拒绝。 可一想宿舍不允许做饭,吃饭要么外卖要么去厂里食堂吃。 食堂那极具上海特色的午餐实在是令他很难长期坚持,而外卖这东西肯定更贵不说、在附近这城乡结合部估计选择也少,长期吃估计对健康也没啥好处。 再加上哪怕是吃食堂,每天一顿对於手头资金见底、每月到手三千的自己来说也是笔支出…… 这么一看,每天花个半小时来学委大人这做个饭,好像也不是不行! 最起码肚子和钱包都照顾到了! 想到这里,刚还心想要和学委大人保持点距离的曾落圆沉吟一会儿,最终还是斟酌著开了口: “钱就不用了,不过是做顿饭的事情而已。 “能让我顺带蹭一顿我就很满足了!” “那怎么行! “这么劳烦你,只让你蹭一顿饭那不合適的!” 钟怜凑近过来,目光愈发热烈: “我看网上居家阿姨带做饭都是50一小时,你折腾顿饭估计也要小一小时了,再加上我这算有特色菜系需求,100一顿问题不大…… “你看,要么就按这个数?” “……???” 这回又轮到小圆子脑袋上冒问號了! 別搞啊学委大人!哪有这么个给法的! 要知道,曾落圆他现在每月工资到手都未必有三千块,结果每天做个晚饭拿三千?! 这不开玩笑吗! 更何况,现在钟怜虽然工资比他高不少,但租房花去两千,还有水电之类都要自负,还要为以后定局上海储蓄准备。结果在吃个晚饭上每月花三千多?! 不带这么造的! 曾落圆只当学委大人可能长期没吃过正宗萍城口味,一时有些衝动昏头,连忙拉住了话题: “钟怜你別闹!你这要给钱,我爸妈知道非得和我急不可! “能让我蹭蹭饭我很感激了!否则我是真没脸来你这了。” “啊……那行吧!” 钟怜终於没有再坚持,转而留了个口子道: “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回头我我找机会再还!” “人情什么的,不至於啊……这最多算互帮互助!” “那你意思还是要钱咯?” “……” 听到这小圆子知道这话没法再客套下去了,当即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回头真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再来麻烦你。” … … 这顿饭吃了大约是十来分钟的样子,吃完后两人又花了点时间把《古相念曲》的第二集看完——虽然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很精彩的地方,但整体剧情流畅、演员演技大体到位,还是可以看下去的剧。 要知道,这年头內娱里能两集不让人太出戏的剧真的不多,也难怪据说这部网剧口碑不错。 本来曾落圆提出要把碗刷了,不过钟怜指这回说什么也没同意: “不是说要回去继续扫榜写文嘛,怎么这个时候又不急了? “更何况洗碗这事儿我能做,干嘛要劳烦你呀。你就安心回去忙你的正事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曾落圆也就不再坚持: “那行,明天晚上想吃什么,微信告诉我就行。我把需要的食材清单发给你。” “好的!让我想想明天吃什么好吃的!”钟怜笑著应道,眼神里带著期待。 曾落圆点点头,到玄关换好鞋。 正当他打算直起身跟钟怜道別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同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 这声音在略显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曾落圆不禁习惯性地低头瞄了一眼,可就是这隨意的一瞥,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起点编辑的回覆邮件! 是他等待了好几天的投稿回復!!! 巨大的期待和紧张感瞬间涌过小圆子的大脑。他手指带著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条邮件通知。 邮件加载只有短短一两秒钟,可对他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而页面终於刷新出来。邮件內容极其简短,只有毫无感情色彩的一句话: 【经审核,您的稿件暂未达到签约標准。感谢投稿。】 清晰,冰冷…… 斩钉截铁。 第40章 核心梗 还是……不行吗? 当日傍晚六点半,钟怜所租住的一室户內。 曾落圆坐在小厅那张略显侷促的木桌前,眉头紧锁,目光牢牢地盯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的word文档——正是他刚刚被起点编辑退回的那份稿件开头。 坐在他对面的钟怜,此刻也全然不见了傍晚初见时那份狡黠玩笑的模样,眼神专注地同样落在屏幕的反光上,秀气的眉毛也微微蹙起,以至於眼下小厅內的气氛有点点压抑。 没办法,又双叒叕被模板拒,那原作者和唯一读者,自然都不太好受。 说实话,曾落圆对於今天的这封邮件是有点缺乏心理准备的。 一方面,根据他混跡作者论坛得到的经验,编辑处理投稿邮件大多集中在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內,像这种下班后的时间点突然回復的情况相对少见,所以他本来並没指望今天会有结果。 而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这次投出的稿子,是他在钟怜这位头號读者的建议下,精心修改过的版本。 得到过学委大人明確认可的开头,让他潜意识里抱有了比以往更高的期待,觉得这次通过的可能性总该比前几次要大一些才对。然而…… ……哎! 小圆子不由得又轻嘆了口气。可几乎就在他嘆出这口气的同时,另一声带著相似频率和无奈感的轻嘆也从桌子对面传了过来。 这个小小的默契,让原本都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同时一怔,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屏幕抬起,在空中短暂地交匯了一下。 最后还是曾落圆率先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啊那个…… “我被拒稿了,钟怜你不要那么低落啊! “说到底是我的事情,害你心情不好我多不好意思。” “也、也有我的锅在啊!” 钟怜雪颊飞红,目光也有点点躲闪: “说到底,也是我帮你看过、觉得没什么问题,结果还是不行……” “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罢了!” 眼见钟怜玉葱一样的十根手指侷促地拧在了一起,小圆子赶忙出言宽慰道: “可能这回这个编辑还是不太看好我的构思,就像在我看来新书榜上很多书也完全没有吸引力一样。 “去年我有个室友,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比较合適的工作。 “按他的说法,找工作这事儿就是要多投。只有多投才有可能找到理想的工作。 “我想……投稿这事儿应该也是一样的。 “中间有很多被否认的时候难免会很低落,但总归多坚持坚持,总有更大的可能找到机会。 “像这版稿子,我改好后也就內投了这一次,说不定下回就好了!” 曾落圆说是这么说,但主要也是安慰一下对面的钟怜,实际上对於这个说法,他心里也很没底。 人在接连不断遭受否认的时候,哪怕心理素质再好,也难免会有动摇。 自从毕业后开始投稿,他已经投了七八个编辑,每一个都是极为不留情面的模板拒。 而这次自认为有所进步的修改稿依旧被拒……说实话,已经让他有种近乎麻木的疲惫感。 可不管怎么说,“儘量不给他人添麻烦”一向是曾落圆的处事原则之一——就更不提对方还是自己眼下唯一的读者大佬了。 所以小圆子还是强行撑出个笑脸,让钟怜不要跟著心情低落。 不过钟怜听到这话表情却並没有什么放鬆,反而似乎愈发在思考什么。又过了好几秒,她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咬唇说道: “……那个曾落圆,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考虑改一下基本设定啊?” “誒?” “就是,我觉得一些细节方面,能完善的已经儘量完善了。 “可我感觉前面设定的可读性確实不够理想。” 钟怜斟酌地说道,似乎生怕哪个用词稍稍尖锐一点点: “虽然从大纲来看,我能够感受到主角通过努力与认知、一点点逆转难度极高的人生的那种成就感。 “但是如果只从正文上来看的话,开头没有任何金手指,必须依靠主角种种努力、相当篇幅的铺垫,才能够够到第一个小高潮。 “这个节奏……对於绝大多数读者来说可能还是有些太慢了点。 “我在想,是不是还是稍稍改一改前面的情节,在前几章的时候就能拉一个小高潮出来,这样对於过稿或许会有帮助……” ……唔,真不愧是学委大人吶。 听了钟怜的建议,曾落圆不由得轻轻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明明听她之前的说法:她平时阅读网络小说並不多,对於网文创作相关的知识和技巧,也是这个暑假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开始接触和了解一些的。 结果,其对於网文的节奏感知可谓非常敏感,一下子就点到了可能最关键的癥结所在! 其实,曾落圆自己心里何尝不清楚:他写的正文的確存在节奏偏慢、甚至极慢的问题。 作为刚入行的萌新写手,他早已在网上瀏览过不少主流网文写作教程,而几乎所有的教程都会反覆强调金手指在快速建立期待感、製造衝突和高潮方面的关键作用。 一个好的、新颖的金手指,往往能让故事开局就抓住眼球,让剧情敘事丝滑、衝突感强。 反之,如果主角开局没有任何超常的优势或机遇,故事的走向很容易显得平淡、老套,缺乏戏剧张力,也很难在短时间內给予读者强烈的代入感和爽感。 而曾落圆的这本文,更是来了个更绝的——开局压根就没有任何的金手指,甚至反而把主角削成了废物!那自然对於小说的前期节奏与吸引力有很大影响。 不过对於钟怜的这一建议,虽然曾落圆觉得切中要害,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呢,钟怜。我没法在开头加太过投机取巧的东西。那个…… “……你知道核心梗这个东西吗?” 钟怜点点头:“嗯,听过几次…… “差不多就相当於故事的最核心卖点吧?” “对的。而这就是原因。” 曾落圆深吸口气后,当即解释起来: “我这本文前半段,其实就是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普通山村少年依靠自身努力逆天改命的故事。 “不带任何外掛的逆袭,就是这个故事的核心梗。而这个故事带来的爽感,必然需要依靠主角的品质及努力。 “虽然这个过程必然还是在作者的掌控之下,但无论如何不能表现得太过易得,否则这和作者变相给主角开掛无异,故事的核心梗在开头便坍塌了。 “所以,一些细小节奏,我能按照你先前的建议加快一些,但第一个小高潮,必然需要有足够的篇幅去体现主角为此准备而付出的种种努力,很难再加快了……” 钟怜微微頷首,以示自己理解,但语气却依旧有点低沉: “可现在看……这样不是还是签不了约吗?” “所以我说了,我应该只是没有遇见我的那个伯乐而已!” 曾落圆的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再次挤出那个带著点自我鼓励意味的笑容: “漂哥曾经在群里说过一句话:起点的读者是非常多元的,几乎可谓什么题材都能找到爱好者。 “既然能够得到钟怜你的认同,那我想,总归也会有能理解我这本文核心爽点的读者跟编辑……就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而已啦!” 钟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重新吞了回去,转而扬起语气鼓励道: “嗯,小圆子你说得对!是我多心了! “我可还等著看你成为大神作者吶!” “……大、大神作者什么的…… “好歹也等我把约签了啊!” 这略微让人產生点羞耻感的说法,令曾落圆忍不住苦笑。 他刚刚这番话本来就是宽慰钟怜,结果对方倒是反过来给自己打气……这…… 不过不得不说,听到钟怜的安慰,本来有点茫然的曾落圆自己都有些相信自己的话了。 就仿佛自己再多投一投,过稿就是迟早的事情一般! ……有个熟悉的人可以倒倒苦水,的確能够缓解心中的失落感。 难怪当初母上大人要把整个交际圈的人拉过来诉苦个遍吶…… 曾落圆心里算是小小地理解了下黎榕女士,同时操作著电脑,將自己刚刚被否掉的稿子转投了另外一位风格可能更包容一些的编辑。 生活本就有诸多不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自己笔下的主角都知道想要取得回报很难一蹴而就,自己怎么能够反而沉不住气呢! 发完邮件,曾落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將胸中的鬱结也隨同这封邮件一起发送了出去。 他隨即站起身,乾脆利落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小心地將其收入双肩包中: “……好了!那我也不再多打扰! “抱歉啊,这突然一个邮件答覆,弄得都影响钟怜你心情了!” 钟怜也连忙站起来,摆摆手,脸上也恢復了往常的明朗: “……没事没事! “能那么近距离地参与到一本小说的创作,我感觉还挺新鲜的吶!” 她边说著边又一次將曾落圆送到门口。而就在曾落圆准备开门离开的瞬间,钟怜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忙插了句道: “那个…… “你明天还是会来烧菜的,对吗?” “……那当然!又不是多腾出这点时间就能签约。” 小圆子很自然地践行著自己刚刚的诺言。 而且,正如刚刚他已经感觉到的那样…… 在低落时,的確是旁边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会更舒服。 “明天见啦。” “嗯,明天见。” 钟怜站在门內,脸上绽开一个安心的、明亮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第41章 查岗 “……那个,老婆,我准备打了。 “再次提醒:不管什么情况,你別出声好吧?” 几天时间,很快过去。 7月28日,周五傍晚七点半。 萍城市曾家客厅里,刚收拾完碗筷的曾向明拿起手机、走回餐桌旁坐下,朝桌子对面的妻子做了最后的叮嘱。 而对於丈夫的小心劲儿,黎榕女士明显有那么丟丟不耐烦: “赶紧打吧!我你还不放心?!” ……就是因为是你我才不放心的啊! 老曾同志努力绷住自己表情,同时心里头腹誹了家里领导一句。 之前周一晚上打电话,老婆大人就在旁边嘰嘰歪歪要问一大堆,要不是曾向明赶忙掛了、都差点漏了馅儿! 有了前车之鑑,这回可不得好好嘱咐一下嘛!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黎榕对於今天这通电话有点急不可耐,老曾同志也颇有点不平静。 儿子已经到上海好几天了,虽然整体上一切平静,但…… 这未免也太平静了点吧? 这几天里,也就周一晚上曾落圆刚到的时候父子俩通了下电话,第二天晚上微信简单聊了两句。 只是,这两波交流下来,夫妇俩收集到的有效信息不多。 周一那次,圆傢伙只说自己安顿下来了,一切顺利,让父母不用担心。 而周二晚上,老曾同志问及工作情况,圆傢伙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工作很轻鬆,他已经適应好了,便很快找了个理由断了曾向明继续追问的步调。 之后的周三周四,虽说夫妇俩也想多问及点儿子情况,但又不太好显得太过积极。 现在两边还处於意见相左的情况,这要显得太在乎儿子,难免有点担心圆傢伙会藉机拿捏父母——这是隔壁黎柳女儿晴方的拿手好戏,不得不防。 所以,两口子硬是憋著,一直熬到了周五晚上。想著周末將至,找个由头打个电话,聊聊儿子这一周的感受和见闻、藉机打探下儿子情况。 即便是现在双方存在分歧的情况下,这也应该是合情合理,不至於太过突兀吧? 妻子表完態后,老曾便也不再犹豫,很快拨出电话,顺带摁了免提键。 “嘟——嘟——嘟——” 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又一阵规律而绵长的拨號音,在略显安静的客厅里迴荡。时间一秒秒过去,电话却迟迟未被接起。 老曾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照常理推断,这个点儿儿子应该刚吃完晚饭不久,正是比较空閒的时候,怎么不接电话呢?! 坐在对面的黎榕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夫妻俩交换了一个带著困惑和些许不安的眼神。 就在曾向明几乎要失去耐心,手指悬在红色掛断键上方准备掐掉重拨时,听筒里的忙音骤然停止——电话被接通了。 “……餵、喂,爸?” 对面圆傢伙的声音有那么点点不自然。 “嗯,晚上好啊落圆。” 曾向明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吃了晚饭吗?” “啊……那个,吃、吃了的!” 曾落圆的回答很快,但语气里带著点微妙的停顿。 “在哪吃的? “厂里食堂?还是你周一提过的那家冒菜馆子?” “呃那个……食、食堂。” 曾落圆的话语明显有点点吞吞吐吐,这令一旁的黎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低著声音说道: “誒傻子…… “我怎么感觉儿子话里有问题啊?” ……呃不是?!我的领导!不是千叮万嘱让你別出声吗?! 这手机开著免提就放在桌上呢!你声音压得再低,能保证那小子一定听不见?! 曾向明心里暗道声苦,一面给妻子使眼色,一面赶忙出声,儘量不让圆傢伙发觉他那唱红脸的老妈就在旁边: “食、食堂啊…… “那味道怎么样?” “还、还行。” 对於老爸没啥营养的问话,曾落圆也没啥营养地应著: “就是口味方面还是和我们那有点不一样,不太能连著吃……” “那就让他出去吃!觉得那家冒菜好吃就多去就行!” 听得儿子在那吃不惯,刚刚收到丈夫眼色的黎女士视若无睹,又忍不住给老曾下起了指令: “钱什么的不用担心,家里又不缺这点钱!” “……” 曾向明可以说已经彻底无语了,当即老脸一拉,把手机往黎榕那推了推,明显便是“你行你上”的意思。 黎榕不由一愣,刚刚还满腔表达欲的她瞬间就哑了火,只得悻悻地摆了摆手,示意丈夫继续。 “……喂,爸? “还、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先掛了。” 听到曾向明这几秒没声儿,那头的圆傢伙似乎有儘快掛断电话的意思。而老曾同志则轻轻一咋舌,赶忙喊住儿子: “啊啊,那个…… “工作这块怎么样?有不適应吗?” “这你放心,我这工作挺清閒的! “就帮著处理点软体问题就行,没別的了。和配合的那位於主任相处得也挺愉快。” “那、那就好……” 虽说对於工作方面,曾向明並不太满足於刚刚这个简短的回答,很想多问几句。 但正如先前所说,现在他和儿子的电话不太好拉太长,否则很容易表现出一种自己这边还是很掛念儿子的感觉,反而给对方一种有恃无恐的心態。 所以他也没有纠结,赶紧问了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你文写得怎么样了?有过稿吗?” 可这话一出,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下来,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杂音。 而好几秒钟后,曾落圆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调平稳却缺乏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在投……不过应该快了。” 应该快了…… 曾向明一抬眉,自然不会认为儿子这块进展顺利,便顺势多说了句: “落圆,我还是那句话:『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你要觉得不行,就直接和我还有你妈说就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抹不开的。 “包括如果你手头比较紧,也可以隨时直说……” “爸。” 这个时候,刚刚还有点心不在焉味道的曾落圆直接出言打断道: “我是已经开始工作的成年人了,没那么弱不禁风啊! “不用太掛念我,倒是你和妈在家注意身体。” “……嗯,行吧。” 沉默两秒后,曾向明也给了简单的回应——这通电话也差不多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但还是那句话:有事儿就说,別逞强。” “嗯,好的爸。 “也替我和妈带个好。” 话音落下,电话掛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曾向明收回手机,可一抬头,就对上妻子黎榕那带著明显不满和未尽兴的目光,似乎是在埋怨为什么不和儿子多聊聊。 但黎女士也知道,丈夫之所以差不多就停是为了避免表现得太过关心——这是打这通电话前夫妻俩就定好的策略。 思量一会,她还是聊了点有用的: “听儿子话里的味道……估计他投稿还是很不顺吧?” “应该是。” “那他这投稿前前后后也折腾了一个月了啊……” 黎榕皱著眉头念叨一句,眼神隨即亮了下: “誒傻子! “你说……等到过年的时候儿子那还没有什么进展,会不会就会老老实实来和我俩认错了呀?” “认错?” 本在正在沉思什么的曾向明挑了下眉毛,提醒妻子道: “老婆,我劝你还是別抱著一种落圆错了的態度去看待这件事,否则…… “他只怕会越犟越久。” “……这样吗?” 黎榕品了品丈夫话里的意思,又回想了下刚刚儿子明显有点油盐不进的回答,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哎,我知道了! “孩子也是大了,不能只训,也得考虑点他的自尊了!” 黎女士似乎难得小小反省了下自己,可隨即又皱眉嘆气道: “就是……希望他別真遇到太麻烦的事情硬撑!” “嗯?这怎么说?”曾向明一下有点没明白。 “所以我说你没管过你儿子吧?” 黎女士找准时机又挤兑了下丈夫,隨后颇有那么点点担忧的时候: “他这孩子不太会说谎,每次一说谎就有点点结巴,而且会有点小口癖……刚刚你问他吃没吃晚饭时明显就有些不对。 “我真就有点担心他可別为了省钱,晚饭都不吃了……” … … “……那个…… “刚不就是你爸打电话过来吗?至於那么慌吗?” 与此同时,钟怜租住的一室户內。 眼看著曾落圆掛了电话,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钟怜不禁主动问向鬆了口气的小圆子。 ——是的,今天曾落圆也是如前几天一样,照例来学委大人住处,烧菜蹭饭。却不想吃完后《古相念曲》的第八集都还没有看完,便会突然接到爹妈的电话。 也正因如此,一旁的学委大人完全旁听了电话全程,而对於曾落圆刚刚接电话时的慌乱,其似乎明显有点不解。 “……呃……倒也没什么。” 曾落圆含混地应道: “就是最近和家里关係僵,有点害怕爸妈又突然来嘮叨。 其实,小圆子说得倒也並不是实话。可也没有办法…… 这总不能真说自己和钟怜在一起的时候突然被爹妈查岗,一下子有种怕“姦情败露”的感觉吧?! 第42章 你怎么把自己摘出去了? 这些天,曾落圆一直按照和钟怜的约定,每天下班后先不回宿舍,而是直接拐到幸福新村当临时厨子,顺便蹭一顿合口味的晚饭。 ——当然,饭前饭中雷打不动的项目,依旧是陪著钟怜看两集最近在追的网剧《古相念曲》。 其实本来嘛,小圆子对於看剧这种不务正业的行为是有点牴触的: 曾落圆啊曾落圆,你怎么如此墮落! 先前定下的要努力写出名堂的壮志豪情你都忘了吗?!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明天说什么也不看剧了! 可问题在於,在连续的被拒稿之下,他感觉也需要一点点放鬆神经的东西。 写稿和扫榜现在已经开始在工作閒暇做了……摆点小烂也无所谓吧? 更何况这是自己眼下唯一读者提的要求,自己也不好拒绝啊! 小圆子下意识地为自己找了个理由。而且不得不说,这种鬆弛感对於身心的安抚是立竿见影的。 虽然周二晚上的投稿,至今都还没有收到答覆。可每次下完班后,立即有一位自己的忠实读者喊著自己一起看剧討论、聊这聊那,確实比一个人天天在那想“自己要怎么才能过稿”要开心的多。 本来头两天的话,他对於来学委大人独居的住处还有那么点点拘谨,这两天曾落圆过来,已经是回这跟回家一样,超喜欢这里的。 只不过今天爹妈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倒是把曾落圆搞得有点点慌。 的確——他和钟怜每天相互搭伙那是你情我愿,都知道相互间大大方方、清清白白,没什么可在意的…… ……可这些爹妈不知道啊! 这要是被老爸老妈知道自己天天来熟人女儿独自租住的房子这……对此小圆子那叫个想都不敢想!是以有那么点慌。 可听过小圆子的解释钟怜却笑了起来: “……是吗? “那你刚刚接电话前一个劲儿叮嘱我千万不要出声又是为了什么啊?” ……啊这…… 曾落圆脸上肌肉不禁一抽。 故意的……钟怜她肯定是故意的! 要不是猜到我心里头的想法了,肯定不会用这种语气问。 这些天和学委大人的频繁相处下来,曾落圆明显感觉到钟怜经过四年大学,的確和高中时有了不小的变化。 原先的她基本都只爱文文静静地听著,说话轻声细语,可这几天下来,基本都是钟怜在引导著两人的话题,几乎就从没冷场过。 其中还时不时夹杂著各种小玩笑,令一向和女生交道打得少的小圆子颇有点应接不暇,说学委大人“学坏了”……那绝对冤枉不了一点! 而刚刚这句灵魂发问,最多也就算是打出了暴击而已。 “呃那个……” 被暴击了的小圆子努力开动大脑,可劲儿思考要怎么应答比较合適得体。却听钟怜继续说道: “不用遮掩啦! “平时你表达能力挺好的,但一说假话就会有些含混结巴噢!” 曾落圆不由得一怔:“……嗯?有吗?!” “確实有啊!” 钟怜杏眸闪闪: “你自己回想对比一下,是不是这样?” 嘶—— 好像还真有点誒?! 稍稍回想了下的曾落圆立马意识到有点不对。 ……嘖! 难怪我总说为什么以前偶尔撒谎老妈都会很快察觉呢……原来问题出在这吗?! 话问到这个地步,小圆子也知道没啥瞒的了,只得尷尬地答道: “那个……我主要有点担心被我爸妈知道你在我旁边,引起什么没必要的误会……” 说完这句,小圆子看向钟怜的目光略略有那么点发虚。 ——毕竟这类话题就显得没那么清清白白了! 可谁知钟怜倒是一点不在意! “这有什么误会的!” 学委大人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一起吃吃饭、聊聊天……这不就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嘛!” “说当然是这么说啦……” 小圆子连忙解释: “但就怕有些莫名其妙的误会。 “而且万一要是传到你爸妈耳朵里,只怕就更麻烦了……” “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啊!到时候我替你解释就行啦~ “最差情况,我就说我俩在谈恋爱不就好了嘛!” “……?!?!?! “不是,钟怜你……”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啦!” 又一次捉弄完曾落圆,钟怜见好就收: “倒是听刚刚的电话……你和你爸妈还在僵著吶?” “……嗯。” 见钟怜把话题拉开,曾落圆沉默两秒以示抗议后接过了新的话头: “对他们来说,我现在的做法肯定还是太过离经叛道。虽然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但也肯定要慢慢等一边先让步了。 “所以这个时候,我没有先示弱的理由。就是吧……” “嗯?就是什么?” “就是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不靠谱啊!” 曾落圆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明一直签不了约,却非要头铁去写网文,这在爸妈看来的確会显得学生气很重吧?” “也没有啊! “你不是说最近工作適应得挺好的、和同事相处也很愉快吗?” 钟怜立马表示反对: “能够得到同事的认可、靠著自己收入生活,我觉得就已经是非常合格的职场人了! “这要还说是学生气重,在全国能误伤一大片人啦!” “是、是吗……” 诚如钟怜所言:最近一周曾落圆的確很快地適应了自己的工作,主要配合的於主任对其也颇为认可。 只不过,小圆子不好意思地揉了下自己的头髮: “啊……这也不是多厉害的事情呀…… “说到底我的岗位就是个打杂的活儿,处理好点小事就行、无关紧要。否则也不会那么低的薪水待遇。 “就这种工作,能做好也没有什么……” “哎呀!能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啦!” 钟怜立马摆手打断: “要知道,这个年代很多人毕业找工作都找得很吃力噢! “再这么谦虚下去,可是要被人说是凡尔赛了!” 曾落圆微微一愣,最终还是顺著学委大人的意思稍稍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会因为钟怜的两句话就感觉自己有做好什么——眼前的这份工作本就是轻鬆的。 非要说他做好了什么,那也只能说当年高考哪怕考砸、也凭著平日的成绩最后托底进了个985,然后靠著校友师兄的关係拿到这这份方便摸鱼的工作。 可即便事实不值一提,人依旧是情绪动物。 被一个同龄漂亮女孩子这么柔声脆语地这么一同安慰,曾落圆本来因为父母这通电话而又有点点低落起来的心態又瞬间好了不少,仿佛真的只要自己按照现在的道路继续努力下去,就一定迟早能够得到父母的认可。 唔……不过华师大的男生们可真是瞎啊! 那么好的女孩子都不去追的吗?! 哪怕是师范类院校,女生也不至於富余到这个程度吧?!! 一直都觉得钟怜有些学坏了的曾落圆已然为学委大人叫起了屈。 话题告一段落,第八集的《古相念曲》也刚刚好播放起了片尾曲,曾落圆也知道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那钟怜,我这今天就回去了。” 曾落圆从沙发上起身说道——这几天下来,对於和钟怜並身而坐这件事儿,他也算是初步脱敏了: “那个……明天周末,我还需要过来吗? “如果你约了谁出去玩的话,那等下周工作日我再过来就好!” 可谁知,钟怜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嗯? “出去玩归要出去玩,可你怎么把自己摘出去了?” “……啊?!” 对於这个说法,小圆子颇有点纳闷,而钟怜则似乎在说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儿一般: “之前我不就说了嘛:要是你有空,我得带你去上海好玩的地方逛一逛! “现在好容易等到周末,我总得尽下地主之谊呀!” 第43章 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 对於钟怜周末出去玩的提议,曾落圆第一时间有点意外。 这先前说都没说过这事儿……怎么就成了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啊?! 早在高铁上就打定主意不给学委大人添麻烦的小圆子,脑袋瞬间摇成了拨浪鼓: “啊,不了不了!真的不用麻烦! “像东方明珠、外滩、城隍庙那些主要景点,我七年前中考完那次跟我妈来上海基本都去过了。现在再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迪士尼总没去过吧?” 见曾落圆推辞,钟怜立刻拋出了第二个选项。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十足的诱惑力: “那可是中国大陆唯一的一家迪士尼!和那些传统景点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都长待上海了,一次迪士尼都不去会让人笑话的!” “……啊?呃这……” 对於这个突如其来的建议,曾落圆一时有点懵。 本来他也就以为钟怜也就客套一下,结果哪知道这客套力度有点点大! 正当他想著怎么找理由拒绝时,不想钟怜还率先抢了一句道: “啊,而且你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 “你刚来上海,这回肯定是我请你去玩啦!” ……??? 不是?! 学委大人你要不要那么热情啊! 被这么提醒一下,曾落圆这小脸一时颇有点掛不住。 同时也真有点弄不明白:学委大人这四年大学在上海这是有多寂寞? 否则至於我个交情一般的老同学过来,都迫不及待地要带著出去玩吗? 本来以为学委大人可能只是想在老同学面前显摆显摆的小圆子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就好像钟怜真的很想拉他一起出去玩!似乎大学四年几乎没有什么邀约一般。 啊这…… 虽然她有点学坏了吧,但整体毫无疑问还是个极为优秀的女孩子——甚至连萍城姑娘极为典型的吵架特別凶都没继承到! 这种姑娘没人追……华师大的男生真的都是瞎啊! 在又腹誹了一通华师大的男同龄人后,曾落圆也算是脑袋转过来了弯。 “……倒、倒不是钱的问题。” 最近手头吃紧的小曾同学先给自己挽了个尊: “但……暑假应该是迪士尼公认的高峰期吧?排队要排很长很长。 “而且夏天又热,我感觉体验可能不会很好……” 虽然曾落圆只来过一次上海,但作为中国大陆最为著名的主题乐园,上海迪士尼的一些情况他也在网络上有所耳闻。 说到上海迪士尼,绝大多数中国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极长的排队时间。而学生们放暑假的七月八月无疑是迪士尼的一大旺季。再结合夏天的高温天气,堪称炼狱体验。 “唔……” 果然,听到这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刚才还双眼放光的钟怜瞬间沉吟起来。 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似乎也在认真思考夏天旺季去迪士尼的可行性: “说得也是哦…… “暑假加上周末,人肯定超级多。天气又热,好像確实不是最佳选择……” 可正当曾落圆暗自鬆了一口气时,却见钟怜的眼睛突然又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样的话,那要么我们春节前去吧!” “啊、啊?!” 巨大的时间跳跃令曾落圆呆在了当场,可钟怜的语气却扬了又扬: “就!是!说! “现在去的確可能不是好时候,可春节前就好啦!” “那个时候还没到真正的春节假期,算是迪士尼的相对淡季,人肯定会少很多! “而且我听说,园区里正在新建疯狂动物城主题片区,预计今年年底就会正式对外开放了,那可是全球迪士尼乐园里第一个哦!独一无二!” “虽然我之前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去过一次迪士尼了,但那种地方本来就是去多少次都不会腻的呀!更別说这次还有全新的片区可以玩! “春节前找个放晴的工作日请假过去,既能避开人潮,天气也比夏天舒服,简直完美! “我们就定在那时候去,好不好?” ?????! 这番话下来,小圆子听得那叫个目瞪口呆。 我的学委大人,你怎么一桿子直接支到半年后去了?! 哪怕你真想出去玩也不带一口气约那么远的吧?! “不、不是……你这考虑得也未免太早了点吧?” 小圆子有些哭笑不得地提醒道: “这离过年还有小半年呢!到时候谁能保证一定有空? “万一工作上有安排,或者有其他什么事情呢?” 说老实话,对於去迪士尼这种大型主题乐园,曾落圆內心是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在他看来,游乐园基本是女生和小孩子才会特別热衷的地方。他一个大男人,对那些游乐设施和童话氛围实在提不起多少劲。 更何况,之前他在网上有听说过,迪士尼一张標准一日票就要五六百块钱,比他回一趟萍城老家的高铁票还贵! 这对於目前经济状况本就拮据、且对未来收入预期也不乐观的小圆子来说,实在是缺乏吸引力。 然而,面对他的推脱,钟怜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睁大了那双清澈的杏眼,微微嘟起嘴,用一种眼巴巴的眼神望著他: “去嘛……就去一天而已啦! “就当是放鬆一下,给自己放个假好不好? “否则我一个人去玩,多没劲儿呀!” 不得不说,女孩子、尤其是像钟怜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真的是天生就有种让人难以硬起心肠拒绝的魅力。 饶是曾落圆自认和学委大人交情还没到那份上,可被她用这种充满期盼的眼神一注视,他之前筑起的所有理由和防线瞬间就土崩瓦解了大半。 “那……那行吧。” 无奈之下,无法强行拒绝的曾落圆只好採用了缓兵之计,给钟怜先画了个饼: “如果……如果到时候真的有空、各方麵条件也允许的话……那就一起去。” 他本想著,既然自己已经给了个初步答覆,这个话题进行应该可以打住。 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听到他这句含糊的应允,钟怜竟然像是得到了什么確切的保证一样,立刻兴致勃勃地拿起桌上的手机,一边解锁屏幕一边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看看春节前大概是几號,我们提前规划一下……” “……??? “哎哎,等等钟怜!这还早著呢!” 曾落圆一看这架势,赶紧出声打断: “连那个疯狂动物城到底哪天正式开都还没完全確定,现在研究这个太早了吧?! “等年底確定了开放日期再说也完全来得及啊!” 钟怜闻言歪头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有道理,便暂时放下了手机。 然而她的话锋紧跟著就是一转,又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丝毫没有放弃周末安排的意思: “那……明天周六,我们总得安排点活动吧?老是待在屋子里也太闷了……要不我们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最近新上的那部《长安几万里》口碑好像非常不错!要么就它吧? “正好也带你熟悉一下周边,也逛一下江川广场!” “……啊?” 曾落圆本能地还想找理由推辞,比如“想在宿舍再扫扫榜”之类的。 但钟怜似乎预判了他的反应,看著曾落圆还有些犹豫的表情,又祭出了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 “而且,小圆子你现在不是还没签约吗?时间相对自由些。 “等以后你真的签约了、需要保证稳定更新,那到时候忙起来恐怕想抽空出去放鬆一下都没时间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曾落圆確实再也找不到任何推辞的藉口了。 再拒绝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啥也不会,光会扫兴了。 ……可恶啊! 为什么签个约感觉就那么难啊! 但凡签了约,也不至於那么像只有陪玩作用的废物一个啊!! “好、好吧…… “那明天就听你安排吧。” 无奈之下,小圆子最终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同时,他在心里也默默地暗道一句:希望真的能承学委大人这句吉言吧! 希望她所说的那种“签约后忙到没空玩”的甜蜜的烦恼,能够早点成为现实,降临到自己头上。 第44章 罗航航 【怜怜,既然这周末你没空,那8月1號下周一中午,我们约个午饭? 【反正公司离得近,走几步就到啦!】 【眼巴巴.jpg】 【喂喂?看到消息了嘛?怎么不理我呀!】 【疯狂摇肩.gif】 时间来到7月30日,周日下午四点五十分。 上海浦东新区,世博附近的一间合租房內。 贵州姑娘罗航航盘腿坐在自己房间柔软的地毯上,后背靠著床沿,手指无意识地划拉著手机屏幕。 看著微信聊天界面上自己下午先后发出的四条微信,以及那个依旧毫无动静的、备註为“怜怜”的联繫人头像,她心里头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以及被忽略的小小不满。 罗航航刚刚发消息的对象,正是她的大学室友兼好友,钟怜。 华东师大本科宿舍是標准的四人间,除了她和钟怜,另外两位室友一位是上海本地姑娘,另一位来自浙江杭州。 相较於那两位家境优渥、见识广博的室友,出生在贵州一个小城市、家庭条件也相对普通的罗航航,自然而然地与同样来自十八线小城、成长背景相似的钟怜更为亲近些。 大学四年,两人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占座、一起分享家乡寄来的特產,关係一直很好,算是宿舍里走得最近的一对。 毕业后,上海本地的室友选择了出国深造,杭州的室友则保研留在了本校。对於考试和写论文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的罗航航最终选择直接工作。经过几轮面试,其顺利进入了国內一家知名的保险巨头公司,岗位和待遇都还算不错。 而最令她感到惊喜的是,原本已经获得保送上海交大研究生资格的钟怜居然在最后关头主动放弃了保研名额,同样选择了直接参加工作——这个消息当时可把罗航航高兴坏了。 即便大学时再怎么要好,工作党和升学党的生活节奏说到底不同。 现在钟怜也选择了工作,这意味著她们俩未来在上海还能有更多的交集。更不用说,两人工作地点的直线距离不过两三百米,约个午饭、下班碰个头都方便得如同还在大学一般!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似乎悄悄拐了个小弯。 真正等毕业离校、各自安顿下来之后,罗航航却明显感觉到,钟怜的言行举止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意味。 这种奇怪的感觉,最初是源於一些微小的细节。 比如,向来对网络小说这类消遣读物敬而远之的钟怜,居然有一天突然主动向她这个资深老书虫諮询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男频小说推荐,这令罗航航大为意外。 虽说现在女生看男频小说早已不算什么新鲜事,但面对一个此前几乎从未接触过网文的新读者,罗航航还是本著负责任的態度,建议钟怜先从更贴女性向爽点的女频文开始看起,这样更容易入门。 可钟怜却表现得异常坚持,明確表示就想直接从男频小说开始看,这著实让自詡阅文无数的罗航航感到有些费解。 如果这种阅读口味上的突然转变,还能用“一时兴起”来解释的话,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罗航航彻底傻眼了: ——钟怜居然拒绝了她合租的提议! 按照罗航航原本完美的计划,两人是老同学兼好友,知根知底,工作单位又近在咫尺。 毕业后一起在上海合租个两室一厅的老房子,互相有个照应不说经济上也能分摊压力,简直是性价比和幸福感双高的最优解! 她甚至连目標房源都提前物色好了,就等著和钟怜一起去看房,敲定两人间的甜蜜爱巢。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钟怜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婉拒了她的合租邀请,然后不声不响地跑到遥远的老閔行、租下了一个小小的一室户! 这自是令罗小姐有点风中凌乱——这明明有现成的的室友一起抱团取暖的机会摆在眼前,她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老閔行那鬼地方去租个一室户啊?! 大学四年在閔大荒还没呆够吗?! 而且,从老閔通勤到陆家嘴附近的公司,单程就要耗费一个半小时以上,比罗航航现在租的房子通勤时间足足多出了差不多一倍! 就算钟怜给出的理由是“之前学姐带我们去吃过的那家冒菜特別好吃,她想住在附近方便常吃”,以及“那边房租相对便宜”,在罗航航看来,这也完全不成立。 为了吃个冒菜付出如此巨大的通勤时间成本,这得多馋才能干得出来? 至於房租,两人合租摊下来的费用,其实和钟怜那个一室户的租金也差不了太多! 这件事让罗航航百思不得其解,私下里猜测了无数种可能,但每次都被钟怜用“真的就是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喜欢那种老小区的氛围”之类的理由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 看钟怜態度坚决,罗航航虽然满腹狐疑,也只好作罢。 然而,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却还在接二连三地出现。 毕业后,两人都忙著处理毕业手续、搬家找房等一系列杂事。 按照罗航航的想法,在正式报到入职前,好歹有半个月左右的空档期,正好可以一起在上海逛逛玩玩,好好放鬆一下,纪念最后的校园时光。可谁知钟怜却在这个当口,突然买票回了一趟萍城老家。 当然,毕业生在工作前回一趟家陪陪父母,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哪怕工作地点就在上海也一样。 问题在於:钟怜这趟回去,满打满算也就呆了十天左右就又返回了上海。 既然都千里迢迢回去了,为什么不趁著正式工作前多陪父母几天?来回高铁票加起来也差不多一千块钱了呢! 当然,到这里为止,罗航航虽然觉得有点不符合钟怜一贯体贴家人的作风,但也还能勉强用“可能家里有事”或者“她想提前回上海適应环境”来解释。 可最让罗航航摸不著头脑的是,钟怜提前回到了上海后却依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约不出来! 之前她约了两次,结果钟怜都以“天气太热了,实在不想出门”为由婉拒了。 就在前天,罗小姐又约著钟怜周日约著去徐匯那边逛逛街、看看展览,结果钟怜的理由依旧是“太热了,懒得动”。 当时看到这消息,罗航航那小白眼差点翻上了天。 既然你早回来了也不想出门,那干嘛不乾脆在老家多待几天呢? 反正都是宅著,在老家有爸妈照顾,住得宽敞舒服,不比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强吗? 所以,对於钟怜这一系列前后矛盾的操作,罗航航真是越想越觉得蹊蹺,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一样。 甚至今天,她想著退而求其次,不约周末了,就约个工作日最简单方便的午餐总行吧? 结果消息发出去半天,钟怜那边依旧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这就更奇怪了! 按照罗航航对钟怜的了解,周日下午这个时间点,她大概率是宅在家里看书、刷剧或者整理东西,根本没什么要紧事。 以钟怜那堪称“时间管理大师”的自律程度,罗航航是绝对不相信她会一觉睡到下午四点还不醒的。 ……那她到底在忙什么啊?! 罗航航盯著毫无反应的聊天界面,心里的问號越滚越大。 而就在这时,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是钟怜的回覆! 在接连发了三条消息、等了快一个小时后,对方终於有了回音! 【啊,抱歉啊航航!刚刚在电影院看电影,手机静音了,没有注意看你的微信。】 【后天中午的话可以约呀!確实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呢,我也正好有事想跟你聊聊~】 然而,收到这条姍姍来迟的回覆,罗航航非但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看电影?! 她难以置信地又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 我今天下午本来不就是约你出去逛街的吗?! 结果你用“天气太热不想动”的理由拒绝了我,结果转头就一个人跑去看电影了?! 亏你还好意思说“確实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我看你根本就是完全没有想见我的意思吧! 罗航航心里顿时有点酸溜溜的小幽怨。手指隨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准备直接质问钟怜。 然而,就在她打了一长串充满怨念的文字即將发出的那一剎那,一个硕大的疑点却猛然划过她的脑海! 誒?等等……不对啊! 钟怜她也没说是一个人去约的看电影啊? 或许就是因为她和別人有约了,所以才找了个理由把我拒了? 这个念头一產生,罗航航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电流“嗖”地窜过她的神经,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之前所有让她觉得无法理解的碎片信息,仿佛瞬间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她之前从未曾深入去想、但现在看来却无比合理的可能性! 她飞快地刪掉了刚刚打好的文字,然后重新组织语言,手指带著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力道,敲下了一句单刀直入、直奔核心的问话: 【钟怜,我问你个事儿。】 【你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交男朋友了?!】 信息发送成功。罗航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手机屏幕! 紧接著,几乎是眨眼之间一条新的回覆弹了出来,速度快得像是一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急迫: 【没有!別瞎猜!】 【一掌pia飞.gif】 第45章 现实的引力 “……怎么了钟怜? “是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与此同时,上海mh区,老閔行江川广场的影院出口处。 看到钟怜不知为何突然紧皱眉头地用手指猛敲了几下屏幕,刚刚从电影院走出的曾落圆颇有些奇怪。 虽然近来他已经逐渐习惯了钟怜身上那种偶尔流露出的、带著点狡黠的学坏特质,但像现在这样略带点焦躁的反应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立马出口关心起来。 今天的钟怜,因为出门看电影,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整个人透著一股清爽的夏日气息。 柔顺的黑髮衬到雪白的脖颈边上,脸上化了点淡妆,更衬得她五官清丽,眉眼如画。 听到他的问话,学委大人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然后以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速度將手机塞进了隨身的小挎包里。脸上也瞬间切换出平日里那种温和从容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烦躁只是曾落圆的错觉: “啊,没什么没什么!” 她语气轻快地答道,顺势將一丝被空调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 “就是刚看到一条有点无语的推送新闻而已,已经没事啦! “啊!话说回来,这部电影我觉得还挺好看的誒! “画面、配乐都很有感觉,把盛唐那种气象万千的氛围渲染得很到位。你觉得呢?” “嗯,整体製作確实很精良,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曾落圆点了点头,顺著她的话接了下去: “就是……感觉是不是有些过於黑李白了? “把他表现得好像就是个整天喝酒吹牛、不太靠谱的浪荡子,跟他诗仙的形象差距有点大。” “唔……我觉得这倒不算刻意黑他。” 眼见话题已然引开,钟怜便很自然地顺著说了下去: “这部电影主要是站在高適的视角来敘述的嘛! “在高適这种务实的人看来,李白那种纵情诗酒、不拘小节的生活方式,可能確实有很多不符合世俗標准的地方。 “可人活著,本来就不需要时时刻刻都那么沉重、那么一本正经的呀! “在大多数人视角下,李白之所以成为诗仙,恰恰就在於他那种超越世俗规训、追求精神自由的浪漫气质。他本就不需要被那么多所谓的现实引力所束缚。 “他最终的结局不尽如人意,更多也是因为捲入了时代洪流和政治斗爭的漩涡,而不能简单归咎於他个人的性格缺陷。我觉得这倒不算黑啦!” ……这一套一套的啊! 曾落圆心中不由得小小地讚嘆了一下。 钟怜这番分析逻辑顺畅、表达清晰,確实展现了她作为当初高考全校文科前三的水准。 不过,讚嘆归讚嘆,在核心观点上,曾落圆却有著不同的看法。 “……或许是吧! “但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更欣赏高適这样的人。” 他看向远处商场中庭悬掛的巨幅gg牌,目光似乎变得深远了一些: “在我的认知里,浪漫本来就是因为有是建立在有现实的引力下所以才浪漫。 “其当然高於现实,但也绝对不可能脱离现实。 “如果所谓浪漫就是喝酒吹牛做大梦……那也確实没有什么意思。” “誒?那照你这么说,你居然还会喜欢上网文啊?” 钟怜闻言立马笑著揶揄道: “绝大多数网文可都幻想得挺厉害的!” “你说得对,很多网文……怎么说呢,確实意淫味很重。” 不过曾落圆依旧淡定,笑了笑坦然承认: “但是,也有很多优秀的网文作品,在追求故事爽感和可读性的同时,是能够承载作者的思想表达,並且塑造出具有真实感和人格魅力的人物的。 “对於大多数普通读者来说,浪漫这个抽象的概念,往往需要通过通俗易懂、引人入胜的故事作为载体,才能真正被感知触动。 “而能够有机会亲手去构思和书写一个能让自己激动、也能打动他人的故事,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令人激动和嚮往的事情。 “所以我欣赏高適的务实,和我希望通过网文创作去表达一些高於现实的浪漫想像,这二者之间其实並不矛盾。” 钟怜静静地听著他这番话,目光一直落在他的侧脸上,眼神亮晶晶的,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曾落圆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呃……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钟怜这才像是回过神,莞尔一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 “难怪你给你笔下的主角一点外掛都不愿意开,非要让他从最底层一步步靠自己挣扎奋斗上来……原来是有这么个想法! “確实算是典型的后妈作者呢!” “……后、后妈作者?!” 面对这盆脏水,本来还有挺淡定的小圆子一时有那么点小小破防: “啥啥全靠爹妈养的孩子,可没脸理直气壮地活在这世上好吧!” “誒誒!小圆子同学!” 钟怜立刻伸出食指,虚点了他两下: “你这话地图炮开得可有点大哦!一不小心可是会aoe到很多人的!” 曾落圆一愣,隨即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光是在认识的人里就能误伤一片,连忙往回找补: “呃……倒、倒也还好吧!我主要是指一种精神上的独立。 “最起码钟怜你肯定不是那种需要完全依赖父母的人呀!我看你在上海给自己的安排都是井井有条的。” 考虑到反正听到这话的也就钟怜一个,小圆子决定先把学委大人摘出来。 听到这话,钟怜的眼睛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脸上露出一个带著点小得意、又很是受用的笑容: “那看来我还挺受你认可的嘛!不错不错!” 不过聊到安排,钟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低头从隨身的小挎包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一把崭新的的钥匙,递到曾落圆面前: “啊,对了!这个给你!” 曾落圆看著这把突然递到眼前的钥匙,一时有些愣神: “……这是?” “这是我今天上午特意去新配的钥匙,我那边出租屋的。” 钟怜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后天,8月1號,我就要正式去公司报到、开始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啦。 “虽然我的岗位是后台支持,一般不加班,但从陆家嘴那边坐地铁回到老閔行我住的地方路上得花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算下来到家基本都要六点半以后。 “等那么晚到家,再开始洗菜做饭,实在有点太晚了,所以……”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拜託意味: “……就要麻烦老班长提前到我那,帮我掐著点把晚饭做好! “这样我六点半到家,就能直接吃上热乎饭了!可以吗?” 这、这样啊? 不得不说,看著钟怜充满期待的眼神以及恰到好处的示弱感,曾落圆脑子里压根生不出一点拒绝的想法。 只是吧……曾落圆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人家一个单身姑娘自己租的房子,就这么放心地把备用钥匙交给一个异性老同学? 这信任度是不是未免有点太高了吧?! 不过这种话他肯定不好直接问出口。一旦挑明,反而会显得自己心思不纯,把一件实际很简单的事情搞得尷尬又曖昧。 唔……没事!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问心无愧就好! 曾落圆立马给自己加起了心理暗示。 我俩只不过是相互关照一下的同学关係而已! 即便最近天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也不过是发乎情、止乎……呃好像这话听上去不太对? 但反正是这么个意思! 以后哪怕是老爸老妈、或者钟怜的爸妈问起来,我也敢拍著胸脯说,我们就是清清白白的同学关係,互相搭伙吃饭罢了! 这么一想曾落圆也就坦然了许多,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那把还带著点金属凉意的钥匙: “这你放心,还是跟这周一样下班后过去就好。 “我先把食材都切配好,等你下了地铁给我发条微信,我直接开始炒菜。” “太好啦!谢谢你啦小圆子!” 钟怜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仿佛解决了一件大事。 隨后她看了看时间,顺带提议道: “现在也快五点了,我们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我知道这商场里有几家不错的店,今天我请客!” “別別別!这怎么好意思!” 曾落圆一听,连忙摆手制止: “今天看电影的钱就是你出的,怎么好意思再让你破费请吃饭? “这顿说什么也得我来!” 眼见小圆子態度极为坚决,钟怜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沉吟了一下说道: “那……要不这样吧! “我们也別在外面吃了,乾脆去旁边的超市买点菜,还是回我那儿,你来做?” 第46章 捉姦在房 “啊……” 小圆子也不傻,一听就明白学委大人这分明是在变著法子帮他节省开支。这令挣得的確不多的他脸上略略有点掛不住: “没事的,一顿饭而已! “只要不是人均太高的餐厅,应该都问题不大……” “哎呀,不是怕你破费,是真的有些想回去吃了!” 钟怜不著声色地將曾落圆的坚持轻轻揭过: “我突然特別想吃洋辣椒炒肉,好就没吃过了! “所以就回去做吧!” “洋辣椒”是萍城方言里对秋葵的称呼。至於为什么有这么个名字嘛…… 只能说但凡见过秋葵的应该都能秒懂。 “那我们选一家能吃这道菜的店就行了!” 还是想强行挽尊的曾落圆坚持道,可不想钟怜却摇了摇头: “恐怕不太能找得到哦!” “啊?” 小圆子不禁一怔,而钟怜则继续解释道: “在上海,秋葵最常见的做法是白灼、凉拌或者捞汁。 “用来炒肉,尤其是像我们萍城那样加辣椒爆炒的做法,绝对是小眾中的小眾。 “我来上海四年了都没在饭店或者食堂里见到过,这回回家的时间又短,真的好久没吃到过了……不信你可以用点评软体搜搜看!” ……真的假的啊?! 曾落圆打开点评app简单一搜,结果发现钟怜说得一点不错! 显示结果基本都是白灼、凉拌,本来在萍城再家常不过的加肉炒的做法,压根就没有踪影。 “我说得没错吧?” 见小圆子没了话,钟怜翘翘嘴角,颊边的梨涡隱隱显现,颇有几分小得意的味道: “好啦!別纠结啦! “旁边就有个大商超,我们现在就去买菜吧!” 说罢,钟怜直接拉起曾落圆的手往商场一侧走去。 给台阶给到这个份上,再不就坡下驴那就属於小圆子不懂事了。 更何况他现在工资还没到手,坚持要回请钟怜確实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味道——就是这被钟怜又一次突然牵住手,曾落圆还是下意识地身子一颤。 不过经过之前在钟怜住处那次尷尬地前车之鑑后,他还是控制住自己没有將手缩回去,老老实实地被学委大人给乖乖牵走了,免得再尷尬一次。 整个过程……显得特別乖巧。 … … 两人很自然地並肩走向商场负一层的大型生活超市。周末傍晚的超市里,人头攒动,格外热闹。 放眼望去,穿梭在货架之间的,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身影:有的是挽著手臂、低声商量著晚上吃什么的年轻情侣;有的是一边往购物车里放东西、一边念叨著孩子喜欢吃什么的的中年夫妇; 在这个年代,逛超市採购食材然后回家做饭,本身就带著一种浓厚的家庭气息——哪个单身狗没事儿去逛商超啊! 对於大多数独自生活的单身青年来说,解决一日三餐,外卖无疑是比自己开火更便捷、更省事的选择。 除非是有特別的饮食要求或者享受烹飪过程,否则很少有人会天天坚持自己买菜做饭。 而想到这,曾落圆也愈发理解钟怜喊自己每天来帮忙做饭的举动。 否则站在她的角度,每天回家折腾一个半小时、六点半到家,那確实晚饭基本只能吃外卖了。 ——自己也算多少帮到了学委大人嘛! 曾落圆暗自嘀咕,本觉得好像一直在占钟怜便宜的他心態稍稍好点——啊当然,不是指那方面的占便宜。 只不过,因为周围的人都是成双入对,举止亲昵,还是让曾落圆隱隱感到有些不太自然。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现在又一起推著购物车在超市里挑选晚餐的食材…… 这场景,这流程,怎么看怎么都透著一股…… 新婚小夫妻过周末的即视感?!!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曾落圆用力地摁了回去。 不是不是,圆傢伙你別乱想啊! 人钟怜一姑娘家都淡定得不能再淡定,自己在意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啊!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和钟怜就是互相帮助的老同学关係,问心无愧! 反正……反正现在也没人知道我俩天天搭伙吃饭的事儿,只要我们自己心里坦荡不就行了嘛! 曾落圆努力平復了一下有些微妙的心绪,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食材上。 然而,此刻的他万万不会想到…… 他刚刚在心底为自己立下的那个“反正没人知道”的flag,在极其短暂后的將来,就会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被现实无情地推倒…… … … ……誒? 这……这是什么情况?! 钟怜她……这么早就回来了?! 同日傍晚六点一刻,上海mh区,幸福新村,钟怜租住的那栋老式居民楼四楼。 罗航航站在门前,目光透过旁边那扇朝楼道开著的小气窗,清楚地看到屋內亮著灯,耳朵里还能隱约捕捉到从门內飘出来的正在播放剧集的声音。 眼前这一幕,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心里顿时冒出一连串的问號。 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啊! 自从今天下午通过那几句微信对话敏锐地捕捉到钟怜种种反常跡象、並大胆推测出她很可能偷偷交了男朋友之后,一股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便在罗航航的心中燃烧。 毕竟……这可是钟怜啊! 是她认识了四年的室友,是那个在学院里出了名的文静乖巧、一心向学的好学生! 大学四年,班里不是没有男生对她表示过好感,学院里也有个条件不错的学长曾委婉地试探过,可钟怜始终不为所动,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学业上,最终还拿到了交大的保研资格。 在罗航航心里,钟怜简直就是乖乖女的代名词。 结果,就是这样一个,居然刚毕业就悄咪咪地交了男朋友?!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想到这,罗航航的好奇心简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痒得不行。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立刻出门,一路风风火火地从浦东杀到了老閔行这。 之前钟怜租房定下来后,就把具体地址发给了她,说要是罗航航哪天回华师大閔行校区这边办事,可以顺道来她这里坐坐玩。 可没想到这个地址第一次派上用场,竟然是用来捉姦在……啊呸!不是! 是来帮忙把关的!! 罗航航赶紧再心里自我就纠正了下。 虽然理智上知道,室友谈恋爱是她的自由,自己没什么资格干涉。 但作为好姐妹,帮她把把关、看看对方靠不靠谱,总是应该的吧? 万一钟怜这种没什么恋爱经验的乖乖女,被社会上哪个花言巧语的黄毛给骗了呢? 我罗航航可是肩负著守护室友幸福的重任吶! 按照罗航航的推理,如果钟怜真的是和男朋友一起去看电影,那么看完电影后,两人大概率还会在外面一起吃个浪漫的晚餐,然后男朋友再体贴地把她送回家。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到家怎么也得七八点钟了。她正好可以来个守株待兔,抓个正著!届时看钟怜还怎么抵赖! 怀揣著这种正义凛然的想法,罗航航斗志昂扬地赶到了幸福新村。可当她真正站在钟怜家门口、看到屋內透出的灯光和隱约的电视声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不对啊! 难道……钟怜真的只是一个人去看了场电影、然后看完就直接回家了?根本没和什么男朋友在一起? 罗航航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冤枉了好人的愧疚感。 ……也、也是! 说到底钟怜这几年都乖乖巧巧的,一毕业就立马交男朋友,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嘛! 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下,让因为一路疾走和內心激动而有些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復下来,也让自己那颗被八卦之火烤得滚烫的脑子稍微冷静一下。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正好给钟怜一个惊喜! 想到这儿,她眼珠一转,隨即用手稍微捂了捂嘴,瓮著声音敲门说道: “你好!外卖到了!” 门內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索声、像是有人从沙发上起身。 很快,门咔噠一声打开。 钟怜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著些许疑惑: “那个……我没有点外卖啊!你是不是送错……誒?! “航航?!” 当看清门外站著的是笑嘻嘻的罗航航时,钟怜明显吃了一惊,眼睛瞬间睁大了。 “怜怜!惊喜吗?!” 趁著钟怜愣神的功夫,罗航航像只小兔子一样一下子就跳进门来,张开双臂就给了钟怜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没想到是我……誒?!” 然而,她的笑声和话语却在拥抱住钟怜、视线顺势扫过整个狭小客厅的下一秒戛然而止。 因为她赫然看见:在这个原本应该只有钟怜一个人的一室户小厅里,此时此刻竟然还站著另外一个年轻男人! 而此刻,他也因为罗航航的突然闯入而停下了动作,手里还保持著端盘的姿势,一双带著些许惊讶和茫然的眼睛,正直直地朝著门口、也就是罗航航的方向望过来。 一瞬间,门厅附近这片小小的空间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电视机里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电视剧,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第47章 难道还能硬著头皮狡辩?! 尷尬。 无尽的尷尬。 空气仿佛成了黏答答的胶水,將门口这片小小的空间牢牢封住。 在场的三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维持著各自的动作,没有一个人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被眼前的画面狂轰乱炸后,罗航航的大脑更是只剩一片空白——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急转直下,甚至完全超出了她之前最大胆的想像!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为自己可能冤枉了钟怜而感到一丝愧疚,以为她只是单纯地一个人看了场电影。 可眼前这活生生的画面……啊这这这…… 这何止是“交了个男朋友”那么简单?! 看看这场景:温馨的小屋,亮著的灯光,桌上摆著热气腾腾、显然是刚出锅的家常菜,一个年轻男人正熟练地端著盘子准备开饭……这哪里还像是刚谈恋爱不久的模样?! 说这是小夫妻新婚燕尔也有大把的人信吧?! 誒等等! 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在罗航航大脑內闪过——她猛地想起了之前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钟怜为什么非要放弃和她合租的完美方案,独自一人跑到这偏远的閔大荒来租一个一室户?! 什么“想吃附近的冒菜”、“房租便宜”……现在想来,全是彻头彻尾的藉口! 真相恐怕是…… 钟怜她特意选了这么个远离熟人视线的地方,根本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和这个男生同居! ……我!滴!天!吶! 这毕业才一个月啊! 罗航航感觉自己大脑有些爆炸。 钟怜这乖宝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步到位直接和男朋友开始同居了?! 乖乖…… 这进展速度,简直是坐上了火箭呀!!! 当这个石破天惊的猜测在脑海中清晰浮现的瞬间,罗航航第一个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伸出手指,有点颤巍巍地指向那个还端著盘子、表情尷尬无比的男生: “钟怜!你老实交代! “这这这到底是谁?!是你男朋友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誒?” 被点到名的钟怜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审判惊醒,从最初的茫然无措中逐渐回过神来,脸上闪露一丝慌乱。 然而还没等钟怜开口,客厅里的那个男生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急急忙忙地抢先解释起来: “不是不是!你真的误会了! “我、我和钟怜就是普通的高中同学关係!” “……普通高中同学?!” 罗航航一听这话,差点没气笑出来: “普通高中同学会在大周末的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结果说是普通高中同学?! “信这我还不如信你是秦始皇吶!” “呃这……” 这一记直击灵魂的反问瞬间把那个男生噎得哑口无言,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活像熟透的番茄。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挣扎著再解释些什么,但明显有些不好不知从何说起。 当然,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这跟捉姦在床已经没有区別了啊喂!!! 眼见男生败下阵来,罗航航立刻將火力集中转向钟怜,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今天不说清楚就没完”的架势: “怜怜!你自己老实交代吧! “否则別怪我不讲姐妹情面,把我今天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发到我们大学寢室群里去!”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再度降至冰点。 那个男生闻言,更是紧张地看向钟怜,眼神里充满了点点期盼的味道。 却只见钟怜的目光与那男生短暂地交匯了一下,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眸一凝,最终慢慢看向罗航航,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道: “啊……都被你撞见了,那確实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伸出手轻轻挽住了身旁男生的胳膊,用一种介绍自家人的语气说道: “航航,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青梅竹马、从小学一路同班到高中的同学,也是我男朋友,曾落圆。” “……誒?! “不是!钟怜你……” 不等罗航航反应,名叫曾落圆的男生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钟怜会如此直接地官宣,惊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先出声阻止。 但钟怜根本没给他机会,立刻用眼神制止了他: “落圆!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瞒什么瞒?! “航航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都亲眼看见了,难道还能继续硬著头皮狡辩?! “我们再遮遮掩掩的,別说她不信,这消息万一传到我大学其他同学耳朵里,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呢!到时候更麻烦!” 听到钟怜这番合情合理的说辞,曾落圆像是被点醒了似的愣在原地。一副仿佛长起了脑子的样子,顿时就不说话了。 听这意思……这男生的確是怜怜的男朋友没跑了? 罗航航心里的八卦雷达又开始滴滴作响了。 只不过,他俩之前似乎有什么特別的理由,不太希望別人知道他们的关係? 正当罗航航开始暗自揣测这背后可能有什么隱情时,钟怜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態。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罗航航的手腕: “好啦好啦!先进来吧! “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呀!” 她一边说著,一边不由分说地把罗航航往屋里拉: “啊对了,航航你吃过晚饭了吗?” “呃……还没。” 罗航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回答。 “那正好!坐著一起吃点吧! “我男朋友刚好下厨,烧了顿我们那的家乡菜,你也尝尝看!” 儘管钟怜表现得异常热情和自然,可罗航航和曾落圆相互对於对方极为意外的出现,都显得十分不自在,动作和眼神里都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侷促。 唯有钟怜依旧淡定自若地掌控著局面,她將罗航航引到小方桌旁坐下,然后很自然地指挥起曾落圆: “落圆,再去厨房拿副碗筷,给航航盛碗饭。” “呃……嗯。” 曾落圆像是接到了圣旨,闷声应了一句,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 待三人都围著这张小方桌坐定,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滯。 钟怜则拿起筷子,给罗航航夹了一筷子菜,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像是閒聊般介绍起来: “小圆子,这位就是我大学时跟你提过好几次的我最好的室友兼闺蜜,罗航航……你还有印象吧?” 被点名的曾落圆像是上课走神被老师叫起来的学生,猛地抬起头,看了钟怜一眼后才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 “啊……有、有的,有印象。” 钟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转向罗航航,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然后……我也要和航航你说句抱歉,瞒了你整整四年。” “誒?!” 罗航航听后瞳孔瞬间一缩: “听你这话的意思…… “难道你俩大学之前就在一起了?!” “对啊,” 钟怜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刚才落圆不也说了嘛,我俩是高中同学。” 她说著还朝曾落圆那边看了一眼,而一旁的曾落圆表情却拧巴极了,似乎对钟怜这种和盘托出的做法颇有微词,但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驳。 罗航航更加困惑了:“可、可我大学四年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啊! “一点风声都没有!” “哎,所以我刚不是立马跟你道歉了嘛! 钟怜嘆了口气,露出一副说来话长的表情,接著解释道: “我俩是背著家里爸妈偷偷交往的,一直有点怕风声走漏,被家里人知道。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大学期间就乾脆谁都没告诉,连你们这些最亲近的朋友也瞒著了。 “我男朋友那边也是这样的……对吧落圆?” “呃……” 曾落圆的脸部肌肉依旧紧绷著,但在钟怜目光的注视下,他还是缓缓点了头: “我的大学室友,也从不知道我谈过恋爱……” “……原来如此!” 罗航航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难怪你大学四年对那么多男生的示好都无动於衷,原来早就在谈了啊!” 初步了解了情况后,罗航航也不禁將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闺蜜男友。 仔细打量之下,这个叫曾落圆的男生的確和她们是同龄人,身高估计有一米八出头,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閒裤,模样清秀端正,气质看起来也挺乾净舒服的,和钟怜站在一起,倒確实有种说不出的般配感。 唔……怜怜眼光可以啊! 偷偷摸摸找了这么个盘靚条顺的男朋友! 也难怪她大学四年能那么心如止水,对身边一切桃花都视若无睹呢……原来是心里早就有人了。 不过,聊到这里,一个巨大的疑问再次浮上罗航航的心头: “不过……你俩为什么非得瞒著这事儿啊?! “大学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第48章 居然还是个吃软饭的! 在罗航航看来,钟怜隱瞒有男朋友这事儿简直是莫名其妙。 这意味著其一切恋爱举动都要完全瞒著寢室其他人,日常会增加很多麻烦的,完全是没事找事!所以她不禁问起了这个问题。 而面对罗航航的疑问,钟怜轻轻嘆了口气,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曾落圆,然后压低了些声音解释道: “航航,这主要是因为落圆他爸妈那边管得比较严。 “我们一直有点担心,万一被家里知道了会不同意……” “我爸妈吗?”曾落圆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难道不是?” 钟怜立刻转过头,用一种“你难道忘了”的眼神看向他: “我记得清清楚楚,高三下学期我第一次跟你表白的时候,你当时拒绝我的理由不就是说你爸妈要求你必须专注学业,一切等高考后再说吗?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你考得不理想,不是也说你爸妈一直跟你强调,必须通过考研考个好学校来弥补,大学期间绝对不能分心吗?” 曾落圆被这一连串的追问问得哑口无言,脸上满是种“事情並不是这样但又似乎没法反驳”的憋屈感。 欲言又止了半天后,最终还是像放弃了挣扎,极为无奈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呃……嗯。” “就是嘛!” 钟怜满意地转回目光,继续向罗航航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航航,说来也不怕你笑话:落圆他爸妈都是老师,你是不知道管他有多严、对他学歷又有多看重。 “他高考考砸之后就一直叮嘱他一定要用考研弥补,还特別叮嘱他上大学后不能有丝毫放鬆、更不能谈恋爱!” “钟怜,我爸妈倒也没有这么说过……” “……但確实是这么个意思,不是吗?” 这句话再次精准地命中了要害,曾落圆像是被戳中了软肋,嘴唇囁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钟怜则趁热打铁,继续向罗航航勾勒著这段地下恋情的艰辛经过: “所以吧,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高考之后我跟他表白,结果他还担心父母干涉,不太敢答应。 “可我管他这啊那的!就说那我们两个偷偷交往不就好了嘛! “反正我们两个一个在上海一个在重庆,离爸妈都远,真谈起来也不可能被察觉到……” “誒?!等等等等!” 听到这里,罗航航猛地抓住了关键词: “你俩……大学四年还是异地恋?! “一个在上海,一个在重庆?!” “对啊!” 钟怜耸耸肩,显得很是无奈: “当时他爸妈说什么都非要他上个985,可他的分数,上海和周边这几所合適的985已经没可能了。 “最后对比著以往收分排名填平行志愿投档,就把他填到西南那边去了……” 罗航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我也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去重庆玩过,或者在上海接待过什么从重庆来的老同学啊? “你俩大学四年,难道……都不怎么见面的吗?” “航航,这实在是没办法啊!” 钟怜闻言,深深地嘆了口气: “我们本科这四年时间里,有整整三年是在特殊时期度过的哦! “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唔……这倒確实。 对於钟怜的说法,罗航航表示了认可。 那三年特殊时期,各个高校確实都出台了极其严格的管理规定,原则上要求学生非必要不离开学校所在城市。 虽然实际执行中肯定有鬆动的空间,但像钟怜这样要从上海跑去重庆,或者曾落圆从重庆跑来上海,路途遥远,变数太大。 万一途中或到达后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被隔离,耽误学业不说,还可能面临学校的严肃处理。异地恋想要见面,难度係数確实陡增。 看到罗航航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神色,钟怜继续解释道: “所以大学四年,我们基本上就是靠手机联繫。 “好不容易熬到快毕业了吧,这种异地恋的日子实在是有点忍不下去了。 “所以我们俩就商量好,毕业后都到上海来工作相聚啦!” ……唔…… 罗航航一下子有点反应了过来! 我说她怎么突然放弃了交大的保研名额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儘管钟怜当时对寢室里的三个姐妹解释过,本科毕业直接工作是考虑到有好的工作机会想早点抓住、落袋为安。 但金融行业说到底极其看重学歷背景,罗航航和另外两位室友私下里在三人小群里討论时都一致认为,钟怜放弃交大这样的顶尖名校保研机会实在是过於草率了。 可这么一看,就比较能理解……誒等等? 还是不对啊!!! 罗航航很快发现了盲点:钟怜保研也是在上海,只要这男生来上海工作就行了呀,钟怜干嘛非得出来工作? 这这这…… 该不会是这个男的为了能够更方便地和怜怜同居,所以就花言巧语哄骗她放弃了宝贵的保研机会吧?! 罗航航眯了眯眼睛,目光锐利地再次打量了一眼坐在对面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曾落圆,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罗航航对於这个名叫曾落圆的男生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虽然从外表上看,他长得还算清秀端正,身高体型也还可以,但其他方面的表现简直可以用“一团糟”来形容! 从她进门到现在,这傢伙几乎没主动说过几句完整的话,全程都是钟怜在替他回答、替他解释,整个人透著一股缺乏担当和主见的感觉。 而且,刚一毕业就迫不及待地想跟女朋友同居,全然不顾对方可能因此牺牲掉的大好前程和发展机会…… ……嘖嘖嘖! 二十来岁的男人,果然一个个都是x虫上脑的生物,脑子里就只想著那点事儿吗?! 想到这儿,罗航航不禁在心底冷笑一声,同时带著点没好气的语气直接向曾落圆发问道: “那……这位曾帅哥,请问你现在在哪工作啊?具体是做什么的?” “誒?” 对於这个突然转向自己的问题,曾落圆明显有些措手不及,然后才有些吞吐地如实答道: “啊……我、我就在附近的浦江重机厂工作。” “浦江重机厂?!” 罗航航的眉头瞬间挑得老高,心里头的鄙夷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作为同在閔大荒过了四年的华师大毕业生,对於附近老閔行这堆老国营工厂的情况也算有粗浅的了解。 这些工厂虽然眼下效益也都还行,但作为国有老企业,里头员工的收入自然说不上多高。 再加上重工业是毫无疑问的夕阳行业,一点行业红利都没有。只能进这种单位的……八成不是什么青年才俊。 而且更重要的是,罗航航知道钟怜是文科生,而刚刚既然介绍说他俩一直同学,那说明这个曾落圆也是个文科生。 文科毕业,却进了专业並不太对口的重工业製造业…… 这八成就是个只管打杂、毫无前途的文员吧?! 就这水平,配得上我们家怜怜吗?! 想到这,罗航航愈发不满,立马又小小呛了一句道: “……不是,我说曾帅哥,你租房子怎么还租在这的?你知道这离怜怜公司有多远吗? “你倒好,只为自己上班近!一点都不为女朋友考虑,这像个男人样子吗?!” 被罗航航这么夹枪带棒地一通质问,本来就显得颇不自在的曾落圆更是整个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辜。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钟怜听了眉头一皱,立马护了起来: “航航,你別这么说落圆! “我租房子选在这边,主要还是我自己看中这里房租便宜,一个月能省下不少钱呢……” 然而,此时对曾落圆已经积攒了满肚子不满的罗航航根本没把钟怜的解释听进去,立马又抓住话柄呛了一句更狠的: “……哼! “都要让女朋友为了省那点房租每天忍受三个小时起步的通勤折磨了,那这不还是说明做男朋友的经济能力不到位吗? “我再问一句更直接的:你俩在一起平时的各种花费,该不会大部分还是怜怜你在出大头吧?” “!!!” 曾落圆表情一下子难看至极,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充满了被戳到痛处的窘迫跟憋屈。 ——这副反应,明明白白地告诉罗航航,她完全说中了! 得!居然还是个吃软饭的! 罗航航对曾落圆的印象,瞬间又差到了一个新的低谷。 钟怜眼见气氛越来越不对,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没有啦航航!你误会了! “落圆他平时还是很照顾我的,开销方面也都是他出大头的! “那个……你看,饭菜都快凉了,我们先坐下吃饭吧! “尝尝落圆的手艺,他做饭可好吃了!” 罗航航转眸瞄了钟怜一眼,心道正没看出来自己这乖乖女闺蜜居然还是个恋爱脑! 这男的都差劲成这样的了还往上倒贴……真不知道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真就只看脸啊! 只是罗航航嘴上吐槽归吐槽,但钟怜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多少要给闺蜜点面子。 外带她今天从市区一路奔波到此,折腾了大半天,此时闻著桌上饭菜的香味,肚子也確实有点饿了。 “嗯,好吧,听你的怜怜。” 她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友善平和一点,隨后在钟怜热情的招呼下拿起筷子,隨手夹了一筷子色泽油亮的秋葵炒肉送入口中。 ……唔…… 虽然这男的別的方面看起来啥都不行,但这做饭的手艺,倒是確实有两下子。 罗航航微微抬眉,默默地在心底给曾落圆那已经跌至谷底的个人评分板上,勉强往上调了那么一丟丟微不足道的分数。 第49章 还没滚过床单?! 饭菜可口,用餐的速度自然就慢不下来。 这顿饭吃得挺快,但吃完后时间也已近晚上七点半,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罗航航看了看手机,当即决定告辞。毕竟从老閔行赶回浦东,路上还得花不少时间。 钟怜见状也跟著立刻起身,同时对还坐在桌边、显得有些侷促的曾落圆说道: “那个……落圆,你先收拾一下碗筷。 “我送送航航下楼,马上就回来噢!” “啊啊,好的,你们慢点。” 罗航航瞥了像是得了特赦令般的曾落圆一眼,没说什么,跟著钟怜走出了房门。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迴响,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老旧的楼梯,一直下到二楼转角。 眼看再下一层就到楼门口了,憋了一肚子疑问和不满的罗航航终於忍不住,转过身向闺蜜盘问起来: “怜怜!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呃……该说的刚刚不都在屋里说了吗……” “你就別给我捣糨糊了!” 眼见大学室友一副打算矇混过关的味道,罗航航当机立断: “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看上那傢伙哪一点了?! “我怎么横看竖看都觉得他配不上你啊!” “哪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钟怜歪了下脑袋、轻描淡写地笑著带过: “落圆他其实各方面都挺好的,只不过你跟他接触还不多。 “等以后你多跟他打打交道就会明白了……” “明白什么呀明白!” 罗航航哪里肯就此作罢,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我是真想不明白,明明你保研交大留在上海读研,你们一样可以经常见面! “可他呢?非要怂恿你放弃那么好的保研机会,就为了能早点同……呃,早点住一起吗?! “这种只顾著自己那点心思、丝毫不为你前途考虑的人,跟渣男有什么区別?!” “哎呀!航航你误会了!” 钟怜一听,连忙摆手: “放弃保研完全是我自己的决定,跟落圆一点关係都没有!而且…… “我们俩现在根本就没有同居呀!” 钟怜加重了下语气: “落圆他住的是厂里的宿舍,我们就是每天下班后一起吃饭,吃完饭后聊会儿天他就回自己宿舍去了!” “没住一起?!” 听到这个解释,罗航航眼睛瞬间瞪得更大: “明明都住得这么近了,天天见面,还给你做饭,却没住一起?! “……誒等等! “你俩该不会到现在还没滚过床单吧?!” “!!!” 刚才在屋里还一副淡定样子的钟怜瞬间被这个问题破了功,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了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细腻的耳根: “当、当然没有!航航你想哪儿去了!! “我、我俩就是很纯洁的情侣关係!平时最多也就牵牵手罢了!” “『也就牵牵手罢了』?!” 罗航航被这近乎古董的回答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怜怜! “你俩总不能连吻都没接过吧?!” “誒?这个……” 钟怜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留下了巨大的漏洞,脸颊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当、当然不是! “接吻……接吻肯定还是有的啦!我们还是挺经常的……” ……可看你这样子完全不像啊喂!!! 罗航航在心里疯狂吐槽。 看钟怜这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反应,要说他和男朋友从来没接过吻那肯定不至於。 但看这样子,恐怕接个吻就已经算是这对小情侣间最高级的play了…… 啊这这这…… 我家怜怜这是纯情到了什么程度啊?! 这恋爱谈得只怕比高中的小情侣还要纯洁吧! 难怪会被曾落圆那种一看就没啥出息、只会靠做顿饭哄女孩子的废物给拿捏住! 儘管钟怜刚刚才澄清两人之间的物理进展远没有她想像的那么迅速,但对曾落圆已经积攒了一箩筐意见的罗航航,还是在心里毫不犹豫地给他贴上了“渣男”的標籤。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两人关係进展缓慢倒也算是个不幸中的万幸! 这说明怜怜陷得可能还没那么深,回头还来得及! 伴侣的选择,那可是关乎一辈子幸福的大事!怎么能凭著高中时代那点青涩懵懂的好感,就一条道走到黑呢? 必须得抓紧机会,好好劝劝她! 想到这儿,看著眼前脸颊緋红、眼神闪烁的钟怜,罗航航深吸一口气,又压下心头翻涌的各种情绪,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 … “……我回来了。” 钟怜推门回来时,曾落圆正將最后几个洗的碗碟沥乾水、小心地放进橱柜里,厨房里还瀰漫著淡淡的洗洁精清香和饭菜的余味。 听到钟怜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好对上钟怜看过来的目光。 此刻学委大人的脸上还带著一丝未散尽的红晕,眼神里还有一点点像是做错了事被逮到的心虚。 “辛苦了!” 曾落圆隨口应了句,他关上橱柜门,用掛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对钟怜说道: “啊……既然钟怜你回来了,那我也该走了。 “今天耽搁得有点久……” “那个……不好意思啊小圆子。” 钟怜走到厨房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倚著门框低声说道: “没经过你同意,就硬拉著你在航航面前说了那些话…… “主要是当时那情况,航航她突然跑来,又正好撞见你在! “我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说辞,只能……” “没事,我理解的。” 曾落圆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和。 没办法,不平和也不行啊! 儘管一开始被钟怜扣上“男朋友”的帽子时,小圆子整个人都懵了,就差直接当场质问钟怜为什么要撒谎。 不过圆傢伙好歹是成绩从小好到大的“別人家孩子”,脑子稍稍一动很快便明白了钟怜撒谎的用意。 刚才那种情况,確实是百口莫辩。 先不说要和罗航航解释两人一起搭伙的整个来龙去脉有多麻烦,哪怕是真解释清楚了,一个普通异性同学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租住的房子里,这也绝对是影响风评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钟怜撒谎圆场便也完全可以理解了。反正过段时间人钟怜说把自己甩了就行。 这种说法,总比“会莫名其妙留个关係不深的男人在住处吃饭”要强。 所以在稍稍反应过来之后,曾落圆便也努力配合著学委大人把这齣戏演完——只是演技堪忧就又是另一个说法了。 ……只能说希望没有露馅吧! 不过……也亏钟怜圆得几乎是滴水不漏啊! 说实话,曾落圆心里对钟怜是很佩服的。 在那种突发状况下,她能那么迅速地编造出一套逻辑自洽、细节丰富的故事,而且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接把罗航航都给唬住了。 这份沉稳干练,可真不是当初那个偶尔被同学捉弄一下都会脸红的乖乖女能有的。 看来大学四年,学委大人不仅在学坏的路上有所精进,这为人处世的应变能力也磨练得相当到位。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的表现就有点差强人意了…… 和学委大人比,自己这四年的確是没什么进步啊! 而听到曾落圆这番简短地回答,钟怜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小。 她脸颊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层,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瞼,低声说了句: “……谢谢你能理解。 “还有……航航她刚才说话可能有点冲,態度不太好,我代她向你道个歉。” 刚刚罗航航明显对曾落圆不太客气,这是个人都听得出来。所以钟怜帮室友道歉也不难理解。 “……她那个人就是性子直,没什么坏心眼的。 “主要是她不了解你,所以可能有点……嗯,有点先入为主了。你別往心里去。” “也没事,我一样能理解。” 曾落圆闻言,无所谓地笑了笑,摆摆手: “女孩子嘛,对自己好朋友交男朋友肯定都是要严格把关的,生怕闺蜜吃亏上当。 “想当年,我妈也是一样啊!” 第50章 多多指教 “……啊?黎阿姨吗?” 钟怜眨了眨眼,似乎对曾落圆突然提起他母亲感到有些意外。 “嗯。” 曾落圆点了点头,舒了口气后便回想起来: “听我妈说,当初她决定要跟我爸在一起的时候,身边好些同学朋友也都劝过她,觉得我外公外婆都是知识分子,条件那么好,没必要找个从外地乡下出来的穷小子。 “只不过我妈性子向来轴得很,只要自己认准的事儿就很难被別人劝动了——啊,突然发现我妈那么固执也是有好处的。 “否则我不是就没了嘛!” 曾落圆带著点点自嘲地调侃一句,隨后耸了下肩: “……所以你看:女生有这种想法就是再正常不过。 “在罗航航眼里,觉得现在的我跟你差距太大、配不上你,那也再正常不过啦……” “不是的小圆子!你不要妄自菲薄啊!” 钟怜立刻反驳起来: “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很厉害很厉害的! “而且你高中时不就跟我说过,『人的一生很长很长,不应该在意一次两次的得失吗』? “怎么现在自己反而说起了丧气话呀?” “……誒?我说过这话?”小圆子脸上肌肉猛地抽了一下。 “是啊!” 钟怜用力地点头,很认真地说道: “高一第一次月考,我考得特別差,差点掉了眼泪。你就是用这句话安慰我的!” “……啊?是、是吗?” 此时的曾落圆非常肯定:自己眼下的表情绝对不太自然。 ……不是?! 当初高一时自己那么不著调吗?! 光是说这种鸡汤话都算了,居然还摆著这么副说教样子去安慰考砸了的同学?! 这未免也太显眼包了吧?! 只是曾落圆在脑海里一通努力回忆之后,发现好像隱隱约约还真有这么件事!可谓反驳不了一点! ……学委大人这记性好也真是要命吶! 也不知道她还记得自己多少黑歷史!!! 不过好在,钟怜说起这事儿似乎非常庄重,全然没有藉此调侃自己的样子——这在觉得学委大人已经“学坏了”的情况下实属不幸中的万幸。 否则这要被调侃两句,別说三室两厅了,哪怕要栋別墅小圆子都能先抠出来! “我、我知道了……不过真不用这么费心安慰我啦。” 一句话的功夫,圆傢伙便立马將话题从黑歷史上拉开: “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 “正因为知道自己离优秀还差得远,所以才会让我爸妈那么不放心,也难怪罗航航会看不上眼。 “想要真正扭转这种局面,说到底还是得靠实际行动,在自己选定的这条路上踏踏实实做出点成绩来。 “我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儘快把约签上,先迈出这第一步,然后再朝著下一个目標努力!” “嗯!你一定可以的!”钟怜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承、承你吉言了!” 曾落圆一下子感觉自己小脸有点发烫,赶紧把话头再拉远点: “不过话说回来……我在想以后我是不是还是別天天过来搭伙蹭饭比较好了?” “誒?” 钟怜似乎明显没有料到小圆子会有这么一句。而曾落圆则继续解释道: “就……今天这一出弄得也怪尷尬的。 “我们自己虽然知道一起搭伙吃个饭也没有什么,但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难免以后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传出去对你一个女孩子的名声总归不太好……” “那怎么行!”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钟怜急声打断了。 这幅激烈的反应令曾落圆不禁一愣,可还不等回过神来,钟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强烈,赶紧解释起来: “那个……后、后天我就要正式上班了呀! “你难道想让我每天累死累活地回到住处,还只能对著冷冰冰的外卖盒子吃饭吗?!”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更关键的理由,语气变得更加强硬: “……再说了,都已经假装男女朋友了,结果现在就缩回去岂不是白装了?! “这未免也太亏了吧!” ……??? “未免太亏了吧”是什么鬼啊喂!! 曾落圆听得一时语塞,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才好。 这事儿是能用“亏了”来形容的吗?! 不过话到嘴边,小圆子还是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已经明显感觉到钟怜在对待异性关係上可谓完全不拘小节。 反过来想想,人家姑娘家自己都这么大大方方、浑不在意,自己一个大男人要是还在这里瞻前顾后,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哎! 確实都这样了,好像也的確死猪不怕开水烫…… 想到这儿,曾落圆心里那点犹豫和顾虑倒也消散了大半: “嗯……也是。 “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学委大人。” 曾落圆说这“多多指教”这种非常见用语,本来只是想小小调侃一句。 可话出口后,自己却感觉有点微妙——东边岛国在情侣两人准备迈入婚姻殿堂时就会说这话。所以此时这话有点莫名的微妙感。 不过好在钟怜似乎全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轻快地眨了几下眼,很自然地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嗯,以后多多指教了,小圆子!” … … 几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过后,一转眼的功夫,一个月便溜了过去。 时间到了八月下旬,天气虽然依旧炎热,但空气中那股粘稠的燥意似乎被冲刷掉了几分,早晚的风里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夏末的微凉。 厂区道路两旁,被雨水洗过的香樟树叶绿得发亮,知了的叫声也不像七月那般声嘶力竭了。 8月25日,周五,下午五点。 浦江重机厂製造部办公楼二楼,那间採光一般、靠窗摆放著几盆绿萝的办公室里,於华青主任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將桌面上最后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合上归拢到一旁。 明天就是周末,有些需要和其他部门协调、必须在周末前处理完的事情,今天下午他抓紧时间都过了一遍,所以略微耽搁了一会儿下班时间。 窗外,夕阳的余暉给老旧的厂区建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於华青舒了口气、正准备关电脑回家时,著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虚掩的办公室门口。 “老於,还没走呢?” 企服公司的副总经理付宇奇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惯常的敦厚笑容。 “哟付总!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於华青见到来人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招呼。 他和付宇奇算是老熟人了,当年两人还在浦重时就是熟识,后来又先后因为厂里的人员分流政策,转岗到了下属的企服公司。 虽然现在一个在厂里常驻协调,一个在企服公司那边坐镇,但多年的交情让两人见面依旧很隨意。 “嗨,没什么大事儿!” 付宇奇摆摆手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在於华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来厂里找设备科的小刘谈些工作上的事情。 “刚谈完,想著你好久没见了,就顺道过来看看你下班了没!” “嗨,正准备走呢。” 於华青笑著准备给付宇奇倒了杯水: “你最近也挺忙的吧?听说你们那边又在搞新一批的派遣工培训?” “是啊,琐事一堆——啊,聊两句就走,不用那么麻烦了。” 付宇奇朝於华青压了压手,示意別倒水了。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很隨意地问道: “……誒对了老於! “上个月我给你这边安排过来的那个叫曾落圆的小伙子最近怎么样?给你配合得还顺手吗?” 提到曾落圆,於华青脸上露出比较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小曾啊,挺不错的。 “办事认真,安排一些杂活也都会去做,跟他接触过的对他都评价蛮好的。 “而且他跟他閒聊,他跟你一样是重庆大学的?” “啊对!是我正经的小师弟。”付宇奇肯定地点点头。 “还真是啊?!” 於华青一听,半开玩笑半是埋怨地用手点了点付宇奇: “你说你也是!自家小师弟找过来你也不说多照顾照顾,结果就给安排这么个打杂跑腿的岗位? “这也太不讲究了!” “誒誒誒!老於你这可冤枉我了!” 付宇奇闻言双手一摊,立刻叫起屈来: “我这已经是力所能及范围內,能给他安排的最最合適的岗位了! “我总不能真把他一个学文科的,给弄到车间流水线上去开工具机、烧电焊吧? “再说了,人家小曾自己当初来找我的时候,明確表示过的诉求就是——希望工作强度不要太大,事情別太杂,能有点自己的空閒时间。 “我总不能违背他本人的意愿,硬塞给他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活儿吧?!” “这样吗?” 於华青脸上露出一丝狐疑,眉头微微蹙起: “虽然这活閒归閒,但我怎么感觉他最近越来越有点闷闷不乐。 “我还以为是他逐渐对工作不满意了呢!” 第51章 富婆,饿饿,饭饭 “……有这事儿?” 付宇奇闻言,眉头习惯性地向上抬了抬,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 但很快那点意外就化作了瞭然,仿佛瞬间想通了什么关节,轻轻“噢”了一声: “估计是……那方面的原因吧!” “哪方面的原因吶?”於华青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 “老於,年轻人的事儿你少管!” 付宇奇,眉毛一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总之呢,你別担心会影响到你工作!我这边会和他聊聊的!” “嗨!不就是帮我弄弄电脑嘛,情绪低点也不影响!” 於主任完全不担心: “我也就隨口聊聊,你想哪去了!” “那我坏事讲在前面:要是他这干两个月就辞了,我可暂时找不到別人帮你弄电脑和顶值班哈!” “嗯?这至於吗?” “怎么不至於?没看人家这工作干得不太开心吗?!” “那你赶紧!我可不想再回头折腾这培训了!” 於华青打趣一句,隨即提起手提包道: “我这下班了,一起?” “啊不了,我正好把这电话给打了,安排到位吧! “別免得我也跟凌铭一样忘了事儿,给搞出乌龙来……慢走哈!” 付宇奇有点自言自语地摆摆手,挥別了老同事,隨即很自然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划拉了几下,他找到了“曾落圆”的名字,直接拨了出去: “……哎,小曾啊!没打扰你下班休息吧? “不好意思啊,这个点儿还给你打电话! “啊,是这么个事儿: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嘛,厂里我们重大校友每年照例都要搞个迎新聚餐,欢迎一下的新来的师弟师妹。 “现在培训这周刚刚结束,今年的时间呢我们这边初步定下来了,就下周五晚上,地点回头我微信发你! “你到时候可一定得来啊,別忘了! “正好有点事儿,我也要和你交代交代!” … … “……啊,好的付师兄,我知道了! “您把时间地点发我微信就好! “嗯嗯,我肯定会来的!那付师兄,下周五见了!” ……唔…… 这都过了一个月了啊! 掛断电话,曾落圆把刚刚下意识挤出的笑容慢慢收回,有些失神地坐在钟怜这小客厅唯一的木桌前,好一会儿没动弹。 付师兄之前提过的校友聚会,这就要来了…… 可自己这边呢? 依旧是没有一点进展,甚至眼看著就要把路给走绝了! 他轻嘆一口气,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邮箱界面清晰地显示著刚刚收到的那封邮件——那是半小时前,来自起点某位编辑的回覆。 邮件內容依旧是是那句冰冷又熟悉的套话:【经审核,您的稿件暂未达到我站的签约標准。感谢投稿。】 ……这已经是第多少次?曾落圆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过去这一个月,他的生活轨跡可谓简单到近乎单调。 白天在浦重厂里,处理著於主任交代的那些琐碎又毫无技术含量的办公软体问题,工作轻鬆得让他有时都觉得自己这工资拿得有点心虚。 下班后,他便雷打不动地来到钟怜租住的这间小屋,系上围裙当起临时厨子,顺便蹭一顿合口的晚饭。 这听上去像是分文不取的义务劳动,但对曾落圆而言却是一项实实在在的福利。 在吃了一个星期食堂那偏甜鲜的本帮菜后,能每天自己做点家乡口味的辣菜,对於他这个第一次长期在非辣地区生活的萍城胃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更不用说买菜的事儿根本不用他操心,钟怜总是提前用盒马下单,等他下班过来,食材往往都已经掛在门口了。 虽然曾落圆私下里觉得,这些生鲜平台的菜价格上要比去菜市场贵上一些,不太符合他从小被父母薰陶的节俭习惯。 但钟怜对此却有自己的道理:成年人的时间可都是很宝贵的! 每天辛苦工作完,如果还要特意绕路去菜市场,挑挑拣拣再拎回来实在太消耗精力。用一点点溢价节约下自己的时间和体力,是很划得来的事。 而曾落圆简单算了算便发现:以钟怜的时薪来看,这话的確一点没错。 在他看来,只考虑个人花销的话,学委大人现在已经算是十足的小富婆了!確实不差这点食材差价。 当然他也曾想过,是不是由他这蹭吃蹭喝的帮忙去菜市场买卖——毕竟钟怜的时间宝贵,而他的时间相对不值钱。 可这个念头每次刚冒出来,就被小圆子自己按了回去。 要知道,这段时间曾大写手在写作上毫无建树,连个签约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要这个时候去提专门腾时间去买菜省点菜钱, 那感觉就好像一个天天全靠妻子养著的无能丈夫,结果都这样了还不想著好好上进,就想著躺在老婆身上当米虫一样…… ——富婆,饿饿,饭饭.jpg。 甚至人软饭男好歹还能当个女性用品呢,自己连这作用都没有……呃不是不是! 自己瞎想些什么呢! 感觉自己吐槽方向有点不对头的小圆子赶紧甩了几下头,重新將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拒稿回覆邮件上。 本来他第一次在这间小厅被拒稿的时候,他还倒过来安慰钟怜说:肯定只是自己签的不够多,慢慢投得去总归能够得到认可。 可现在看……终归还是想太多了! 一次又一次被拒,曾落圆的心情也难免越来越有些低落,而今天,终於得到了这段內投之旅的结局。 收到今天这封最新的拒稿邮件后,曾落圆把这本名字叫做《无外掛重生》的小说给起点所有的编辑都投了个遍,但清一色都是模板拒,甚至连一点点评都没有。 而今天回復的,便是最后一位编辑。 这也就意味著,这篇稿子没有任何一位编辑看好。当初漂哥对於这篇稿子的批评可谓一语成讖。 ……不行。 完全不行啊! 虽然以前作为读者时,小圆子也没少吐槽某些热门网文“写得这么烂都能火,我上我也行”。 可直到自己亲身体验、精心构思的故事连最基础的签约门槛都屡屡被秒拒,他才真切地意识到:成年人的社会远没有想像中简单。 任何一个能挣到真金白银的行当,都绝不是“有手就行”…… ……但为啥我这派遣岗工作那么简单啊?! 这个突兀的对比在脑海里猛地冒出,让曾落圆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苦笑。 要是被爸妈知道他们儿子放弃考研选择的路,一边是轻鬆到近乎躺平的底薪正式工作、另一边是投入了大量精力却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副业,估计得把他训到飞起吧? 而想到父母,曾落圆又是一阵头疼。来上海后,他和老爸曾向明基本保持著每周五晚上通一次电话的惯例。 之前几次,老曾同志话不多,大体就是问问生活適不適应、工作顺不顺利,这些他都还能勉强应付过去。 可唯独问及“写网文投稿情况如何”时,小圆子每次都只能硬著头皮,用“应该……马上就能有消息了”、“还在等编辑回復”之类的话先搪塞过去。 可这话说一次两次还行,这都马上要到九月份了,眼看著暑假彻底结束,新学期都开始他要是还拿这种话来敷衍…… 小圆子不由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晚上这电话该怎么应付,又是一个难题。 “叮咚!” 就在曾落圆对著电脑屏幕愁肠百结之际,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拿起来一看,是钟怜发来的消息: 【我下班啦小圆子!快乐的周末就要开始啦!】 【(??????)??】 第52章 直发 ……居然还带顏文字的吗?! 饶是此刻心情黑得要死,看到消息末尾那个俏皮的顏文字,曾落圆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虽然最近这一个月,无论是工作上按部就班的枯燥性,还是投稿上屡战屡败的挫败感,都让他觉得乏善可陈。 可曾落圆的整体情绪却还能维持住,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每天下班后能和学委大人像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听她分享些工作琐事、生活见闻。 又或者像现在这样,用她特有的方式插科打諢,开个小玩笑……这总能让小圆子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一些。 曾落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向自己眼下唯一、也是最支持他的读者大佬坦白眼下这有点惨烈的最新战况: 【嗯,做饭等你。】 【另外就是,刚刚也算达成了一项成就吧!】 【我把稿子给起点所有能投的编辑都投了一遍,现在已经集齐了所有编辑的拒稿回復。】 【感觉都可以召唤神龙了……】 【苦笑.jpg】 消息发出去后,手机稍稍安静了几秒钟。 而很快,屏幕又一次亮起,新的回覆跳了出来。 【没事啦!別灰心!】 因为这回投稿前曾落圆就已经和钟怜说过这就是最后一位可以投的编辑了,所以钟怜似乎已经早早做好了最差的心里准备。 【反正现在网文平台又不止起点一家嘛!东边不亮西边亮!】 【真要是在起点暂时走不通的话,咱们可以考虑去別的平台试试水呀!说不定就遇到赏识你的编辑了呢?】 ……別的平台吗? 曾落圆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合理,但曾落圆知道对他眼下的这本文来说却很难。 不过,他自然不至於把这份消极情绪传递给一直在给自己打气的学委大人。 【干嘛要去別的平台啊!】 【眾所周知,男频作者想要证道,那必须是在起点!】 【我曾落圆,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 【我曾落圆哪怕写死,死里边,被拒稿到写不下去,也不去外站写半个字!】 这条带著明显调侃意味的消息发出去后隔了几秒,曾境泽便收到了学委大人的最新回覆: 【哈哈,至於吗?这么有骨气?】 【笑哭.jpg】 【要是知道有你这么忠诚的作者,起点都要感动得哭了!!!】 看到钟怜的回覆,曾落圆抬了抬眉,继续顺著这个玩笑往下说: 【那我再给起点最后一次机会!希望它不要那么不识好歹,赶紧把本鼠鼠给签了!】 【否则我就哭给它看!】 【委屈巴巴.jpg】 可哪知,这回钟怜回过来的却不再是安慰了: 【真的吗?!】 【眼睛突然放光.jpg】 【我还挺想看看你哭是什么样子的呢!】 【坏笑.jpg】 ……啊这…… 这可真是看丧的不嫌殯大啊! 曾落圆刚想吐槽,可钟怜的下一条消息又紧跟著来了: 【开玩笑啦开玩笑啦!】 【虽然我从小到大还真没看过你哭鼻子的样子,还挺有点好奇的……但我肯定不至於真想看到老上级难过啦!】 【摸摸头.jpg】 ……老上级…… 看到这个称呼,曾落圆的表情不由得又是一抖,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尷尬。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钟怜这个称呼还真没叫错! 因为他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三,一直是班里的班长。高中三年虽然降职成了副班长,但说到底也还是“班”级干部。 而钟怜呢,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担任的是学习委员,属於“班组成员”。非要级別的话,他这个正班/副班级干部,確实比学委大人要高那么一点点…… 不过对於钟怜的调侃,他倒也没有啥可反驳的——谁让他自己也经常用“学委大人”这四个字呢! ……哎! 和现在学坏了的学委大人相处还真得偷心斗角呀! 曾落圆小小感慨一下。而就在他琢磨著该怎么回这句话的时候,钟怜却像是怕他真往心里去,很快又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啊,咱严肃点啊!】 【你不是前几天还和我说,怕一直签不了约,不好和家里交代嘛?】 【我最近和航航聊了聊,又查了些资料,既然你不愿和家里说谎的话,是不是真的去別的网站试试,最起码能够交代嘛!】 ……又是罗航航? 曾落圆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回復道: 【你是说之前捉姦】 ……呃不是! 我特么在写什么啊! 发现自己顺手就瞎写了的曾落圆猛地一机灵,赶忙把打错了的句子刪了: 【你是说之前来过的那个罗航航吗?】 【她也看男频?】 钟怜很快回道: 【对呀!她可是老书虫了,男频女频都看的,懂得可多啦!】 ……难怪! 曾落圆不禁恍然。 原先他就觉得奇怪:钟怜一个以前几乎不接触网文的人,突然看了起来不说,甚至都看到男频来了…… 看来……是她大学室友带的啊! 不过对於钟怜的建议,小圆子却並没有什么採纳的打算,想了想,还是斟酌著措辞回绝道: 【老实说……我觉得可能不行。】 钟怜立刻追问: 【为什么啊?】 【我觉得试试也没什么损失呀?】 曾落圆组织了一下语言,耐心地解释道: 【原因很简单:虽然现在网文平台確实不少,看起来选择很多,但每个平台其实都有自己非常明显的风格倾向和读者偏好。】 【有些平台主打快节奏、强情绪,追求的是短平快的爽感;有些偏向二次元、轻小说风格;有些是传统仙侠、玄幻的大本营;有些则更青睞硬核的技术流或者数据流题材;还有的特別强调脑洞和新奇的设定,喜欢玩梗。】 【在所有这些平台里,起点整体算是最包容、题材最广泛的,可以说是什么类型都有生存的空间。】 【而且非要说的话,起点已经是眼下最偏向正剧风、对文笔和故事深度有一定要求的平台了。】 【我这本文,风格本来就完全背离其他平颱风格。】 【如果连起点都无法过稿,那在其他平台就更没有过稿的可能性,完全没试的必要。】 钟怜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他这番话,然后才回覆: 【这样吗……听起来好复杂。】 【但是,我听说有些免费阅读平台签约门槛好像並不高,如果去那种平台写的话,最起码能够先把约签了吧?】 【你不是一直头疼要怎么跟你爸妈说现在的情况嘛!这样最起码可以先应付过去了,也省得他们老是担心。】 看著这条消息,曾落圆微微眯了下眼睛。 他明白钟怜是为他好,想帮他找个台阶下。但他知道…… ……这没有任何意义。 【钟怜,这完全是掩耳盗铃啊!】 【免费平台的签约几乎是没有任何审核的,只要没有写明令禁止的东西,可以说只要发了就能签。】 【拿这种签约去应付爸妈,我心里有点过不去。】 【就更別说,他们隨便搜一搜就知道在免费平台签约难度极低了,很容易露馅儿。】 这段话发过去之后,钟怜那边一下子没了动静。 虽然对话框顶端久久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话发过来。 就仿佛他这番冷静又现实的分析一下子堵死了所有安慰和提议的路径,让一向善於开解他的学委大人也一时语塞,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好了。 而看著突然安静下来的聊天界面,曾落圆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在否定钟怜的好意,把她的建议一条条都驳了回去。 这会不会让她觉得挫败或者不开心?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敲打屏幕,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语气刻意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没事!我这还有条路呢!】 【內投不行,直发就可以了!】 第53章 如果她愿意穿黑丝袜的话 “……小圆子!我回来啦!” 同日傍晚六点半,幸福新村。 隨著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钟怜推开房门,带著一身夏末傍晚的微热气息走进了她租住的这间一室户。 “……嗯,辛、辛苦了。” 曾落圆正站在小方桌旁,將最后一道炒好的青菜端上桌,听到声音,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细微不自在。 虽然和钟怜这样搭伙吃饭已经持续了一个月,彼此间熟稔了许多,曾落圆也渐渐摸索出一些应对这位学委大人偶尔心血来潮的小捉弄和调侃的方法,不至於像最初那样手足无措。 但唯独对於钟怜每天下班回家时,这声自然而然甚至带著点雀跃的“我回来啦”,小圆子总觉得有点招架不住…… 没办法! 这话的语境和语气,实在太像东边岛国影视剧里小夫妻回家相互问好的感觉了! 尤其是每次曾落圆都是掐著点给钟怜烧饭,回来的时候小圆子要么在桌旁坐好等著,要么正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那小家庭的生活感简直拉满…… 也难怪中间那室友误会了个满满当当,这任谁看都觉得是对如胶似漆的小夫妻吧啊喂!! 所以每次面对钟怜这热情洋溢的招呼,曾落圆心里都像有只小猫在挠,应答起来总是不太自然。 可偏偏他还不好直接把这点彆扭说出来——那简直自作多情极了!八成要被钟怜拿来当一辈子的笑料调侃。 但要是完全不理不睬,又显得不太礼貌,这对於从小被黎女士耳提面命要懂礼貌的圆傢伙来说更没法接受。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含糊地“嗯”一声算是回应,然后赶紧生硬地转移话题,试图冲淡那点莫名的曖昧气息: “啊,那个……饭我都盛好了,快洗手过来吃吧!” “嗯嗯!马上来!我都饿坏啦!” 钟怜一边应著,一边將肩上的通勤包掛在门后的掛鉤上,弯腰换好拖鞋,脚步轻快地走到小桌边: “哇哦,好香啊! “小圆子你真不愧是特別持家能干的优秀煮夫呢!” 可“煮夫”这个词从钟怜嘴里带著笑意说出来,让曾落圆的耳根又是一热,尷尬得差点同手同脚! ……怎么感觉这小夫妻的既视感越来越强了啊?! 眼前这“下班回家贤惠老公已备好饭菜”的场景,活脱脱一副“都市女白领和她包养的软饭男”感觉! 尤其是今天钟怜身上还穿著那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裙,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挺拔,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利落。 而脸上那未施粉黛的清新和眉眼间的温柔,又保留著学生时代的那种乖巧感,那种年少妻子的感觉拉满! 就是感觉如果她愿意穿黑丝袜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嗯?小圆子你怎么没反应啊?” 就在这时,钟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是地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啊没、没有! “我、我刚突然在想剧情罢了!” 意识到自己目光往下盯得有点久的曾落圆连忙收回目光,同时又在心底多嘀咕了几句“清清白白”。 好在钟怜似乎並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也没有在这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话题上多停留。 她很自然地在桌边坐下,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抬眸看向曾落圆,语气认真地问道: “……啊!说起这个…… “刚才你在微信里说的那个『直发』,具体是怎么个操作法呀?” 的確,之前在地铁上微信聊天时,曾落圆觉得隔著屏幕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也怕打扰钟怜通勤时的休息或学习,便说好了等她回家再细聊。 见钟怜主动问起,曾落圆也收敛了心思,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始详细解释起来: “简单来说,『直发』就是作者不通过给编辑邮箱投稿的方式寻求籤约,而是直接在起点读书的手机app或者电脑官网上,创建一本新书,直接把小说內容公开发布出去。” “……誒? “原来不跟网站签约,也能直接把书写出来、让大家看到吗?” “可以的。” 曾落圆肯定地点点头,继续解释道: “网站对作者公开发布作品基本是开放的,谁都可以发。 “但是,这种没有经过编辑审核、没有签约的作品,网站基本上不会给任何推广资源,比如首页推荐、分类榜。 “它只会出现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叫做『公眾作品』的角落里,能被读者偶然发现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流量几乎等於没有。 “不过,网站的编辑们会定期去查看这些未签约新书里,去挖掘那些看起来有潜力、且数据相对好一点的作品。 “如果编辑觉得某本书有发写起来的可能,就会主动联繫作者发出签约邀请。这就是所谓的『等捞』或者『被捡走』。” 钟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就算编辑一开始可能不太看好你这个故事的类型,但如果发出去后,读者的反应意外地还不错,超出了编辑的预期,那编辑也可能愿意给个机会对吧?” “对,就是这个道理!” 曾落圆讚赏地看了钟怜一眼,学委大人的理解能力果然很强: “直发等捞,相当於是用实际的市场反馈来反向证明自己作品的吸引力——即便这个流量非常非常的小。有时候,这比单纯靠一份大纲和开头几万字去说服编辑,要更有说服力一些。” “就是这件事很多只是看书的轻度读者並不太清楚,都以为所有书都是签约后才能看到的。而且,我听一些作者群里的前辈说,通常来讲,直发等捞的签约门槛其实比內投要低一些。 “內投的话因为完全只凭编辑自己的主观判断,没有其他参考,所以除非是编辑觉得特別好的文否则都签得比较谨慎一些。 “而直发因为编辑能看到初步的读者反馈信息,心里更有底。” “原来还有这种方法啊!” 钟怜不禁頷首,可隨即又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埋怨: “那你怎么不早说呀! “弄得这一个月,我看著你动不动就刷一下邮箱然后嘆口气的样子,我看著都可……”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改口道: “……都可替你难受啦!” “呃……抱歉。” 果然……自己这段时间的情绪还是影响到她了。 曾落圆心里暗自反省,连忙带著歉意说道: “不好意思,是我太沉不住气、可能有些气压太低…… “以后我儘量注意,写作投稿这些烦心事,少跟你念叨,免得影响你心情。” 没想到他这话一说,钟怜反而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跟我念叨这些挺好的! “要是连写作投稿的事儿都不能聊了,那我们之间岂不是少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吗?那多无聊呀!” 她语气轻快地把这个小插曲带过,又立刻把话题拉回正轨,带著点迫不及待的期待追问道: “所以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直发呀? “我已经等不及想在起点app上搜到你的《无外掛重生》啦!” “呃……再、再稍微等等吧!” 小圆子万万没有想到学委大人这积极性会如此之高,弄得他都没有好意思把后面的“但是”给说出来。 虽然说直发的的確確过签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因为整个直发过程中是完全不与编辑交流的,所以如果真的有写到什么毒点的话基本没有办法规避。 而且听群里前辈说,直发等签的过程可是很煎熬的,那种自己写的东西搞不好完全得不到认同的感觉,的確光是想想就有种煎熬感。所以…… 必须有备无患! “就下周!趁著周末,让我把开头几章最后再仔细打磨一下! “既然决定了要直发,开头能不能吸引住那些偶然点进来的读者就显得格外重要了……我得准备得更充分一点才行!” 第54章 也不光是父母了解孩子 同日傍晚,萍城市曾家客厅。 曾向明照例坐在餐桌边,將手机开著免提放在桌上,等著电话接通。 而黎榕则坐在他对面,似是百无聊赖地玩著手机,眼神却不时地瞟向丈夫手机的屏幕,显然心思並不在自己的手机屏幕里。 几声通话音后,电话被接起。 圆傢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喂,爸?” “嗯,落圆啊,晚上好。” 曾向明清了清嗓子,用儘量平稳的语气开口: “吃饭了吗?” “刚吃完,在……呃,在宿舍休息。” “哦,吃的食堂?” “咳!嗯……” 对面的曾落圆不咸不淡地应过。 几句例行的、关於生活和工作的简单问答后,客厅里的气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曾向明和黎榕交换了一个眼神,家中领导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切入正题。 曾向明微微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刻意放得隨意了些: “那个落圆,你之前说的,写网文投稿那事儿……最近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这短暂的停顿让餐桌旁的夫妻俩不自觉地都坐直了些。 隨后,曾落圆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也少了点之前的隨意: “投稿啊……还没。 “之前投的那些编辑,最后都拒稿了……” 这个答案並不算太出乎意料,但亲耳听到儿子用这种平静中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失落的语气说出来,曾向明还是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顺势劝道: “你看,我就说吧!这事儿可能真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要我说,你这尝试也尝试过了……要不就算了吧?”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仿佛是在躲著就在眼前的妻子一般: “包括跟你妈这边……你也別老是这么犟著了! “我感觉得出来,你妈她其实就是之前话赶话说到那儿了,有点下不来台,被架在上面而已。 “她心里头,其实还是挺疼你的,这段时间嘴上没少念叨你,担心你一个人在上海吃不好睡不好的……” 坐在对面的黎榕完全没料到丈夫会突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脸上瞬间有点掛不住,伸手就在桌子底下使劲掐了曾向明大腿一下,用口型无声地抗议:“你胡说什么呢!” 曾向明被掐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赶紧用空著的那只手努力反抗,同时用眼神拼命示意妻子別闹。 可他嘴上却不敢停,努力保持著语气的平稳,继续对著手机说道: “……所、所以呢落圆。 “你找个机会,主动给你妈打个电话,语气软和点,给她个台阶下! “其实我多少能感觉到,她心里也挺想跟你和好的,就是拉不下脸先开口……” 这番话说完,老曾同志突然感觉桌子底下掐他的手停了下来。 偷偷抬眼瞄去,只见黎榕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手机,脸上表情一时十分复杂,但目光却很是认真。 然而,在安静地听了父亲这一长串劝导后,电话那头的小圆傢伙並没有如预期般顺著话头接下去。 “啊……老爸,你先別对我这么没信心啊。” 曾落圆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试图带上点轻鬆的意味,但听起来还是有些刻意: “虽然签约是还没成功,但是我现在已经有线下读者了!” 这完全在预料之外的新名词,让餐桌旁的曾向明一下愣住了。 老曾同志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家中的最高领导,只见黎榕也正一脸茫然地回望著他。 ……线下读者?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网文投稿屡战屡败,连编辑那关都过不去,怎么莫名其妙还冒出线下读者来了?! 夫妻俩面面相覷,足足傻眼了三四秒钟。 直到手机里再次传来儿子带著点疑惑的“餵?爸?你还在听吗?”的声音,曾向明才猛地回过神: “啊啊,在的在的! “就是线下读者……是谁啊?” “呃……那个……” 曾落圆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就、就我一同事……关係还不错的,我稍微给他看了点我写的东西……” 然而小圆子这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坐在对面的黎榕已经按捺不住了。 “……撒谎!他肯定在撒谎!”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地说道: “这孩子每次一说假话就含含糊糊、磕磕巴巴的! “你快让他把写的东西发过来给我们看看! “我倒要亲眼瞧瞧,他这忙活了一个暑假,到底写出了什么名堂,还能有『线下读者』?!” ……誒誒誒!我的祖宗哎! 之前不是千叮万嘱让你別出声的吗?!怎么又来了! 曾向明心里叫苦不迭,赶紧抬起手对著黎榕连续做出几个往下压的手势,脸上挤出一副“求你了別添乱”的哀求表情。 幸好,电话那头的曾落圆似乎並没有听清这边细微的杂音,只是疑惑地又问了一句: “嗯?爸,你那边什么声音? “信號不太好吗?怎么又没声了?” “……啊! “可能是信號有点不太稳定。” 曾向明赶紧搪塞过去,顺势清了清嗓子,另外朝妻子小白了一眼。 可黎榕哪能坐视属下反了大天?!眉毛一竖,明显就一副隨时便要发作的架势! 老曾同志无奈,便也只好硬著头皮,用一种儘量显得自然的语气说道: “……那个落圆!你这写网文也写了挺长时间了,我都还从来没看过你具体写的是什么呢! “要不你把你写的那个发过来给我看看?也让我也学习学习,看看我儿子文笔怎么样?” 哪知这个请求一提出来,电话那头的曾落圆瞬间像是嗅到什么,警觉性瞬间提到了最高: “爸?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看这个了? “是不是老妈让你问的?!” ???! 曾落圆闻言心里都是猛地一紧,再看眼前的黎榕,同样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连连摆手。连忙否认道: “没有没有!真不是! “是我自己好奇想看看!跟你妈没关係!” 然而…… 这番苍白的辩解显然毫无说服力…… “……得了吧爸! “你每天閒著的时候不是练字就是钓鱼就是下围棋,什么时候对通俗小说这类东西有过兴趣? “现在莫名其妙突然说要看我写的东西……只怕八成是老妈想拿过去批判一番吧?” “啊这……” 老曾同志嘴角一抽——因为这话確实一点不错! 对於文学作品,一向自詡爱好高雅的曾向明只读名著,哪怕像是金庸、古龙的经典武侠小说都嗤之以鼻,遑论更难上大雅之堂的网文作品了。 “不是,落圆,你听我说……” “爸,不用说了。 “反正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支持我折腾。那我写的东西是好是坏,也就没必要再发过去给你们添堵了,免得你们看了更生气。” 那头圆傢伙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说到这儿,他似乎也不想再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很快又扬了扬声调,有点点刻意地收尾道: “那行,爸,没別的事我就先掛了。 “马上就要开学了,你们也別操心我的事儿,不如抓紧最后几天好好休息休息…… “啊,也替我跟妈带个好噢。” 话音刚落,听筒里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电话被掛断了。 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又抬眼瞄了瞄对面神情复杂、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妻子,曾向明无奈地嘆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哎! “看来这家里,也不光是父母了解孩子啊……” … … “……嗯? “难得你爸妈主动说愿意想看看你写的东西,为什么不给他们看看啊?” 8月28日,周一傍晚六点四十,幸福新村,钟怜租住的一室户內。 饭菜的香气还瀰漫在小小的客厅里,曾落圆和钟怜面对面坐在那张略显陈旧的小方桌两侧,正进行著每天雷打不动的晚餐兼“工作生活交流会”。 聊著聊著,话题就转到了上周五晚上小圆子和家里的那通电话,特別是关於父母提出想看他小说文稿的插曲。 过去这个周末,曾落圆几乎把所有空閒时间都投入到了为直发做最后的准备上,力求在正式发布前做到尽善尽美。 当然,每天雷打不动来钟怜这里“上班”,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的。 虽然值此关键时刻,这看起来有点不务正业、,但小圆子心里自有一套强大的逻辑来自我辩护: 我这怎么能叫“不务正业”呢?! 我这是在进行至关重要的“读者关係维护”和“情绪价值投资”! 顺便还能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吃到合口的家乡菜,节省生活开支……这效益最大化的事情,怎么就不算“正事”了?! 只不过,此刻聊起父母想看稿子这事儿,钟怜显然有著不同的看法: “我觉得……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呢? “你看,叔叔阿姨以前不是一直挺反对你写这个的嘛?现在他们主动提出来想看,是不是说明他们的態度有点鬆动了? “后续他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你到底在忙活些什么……也许这对缓和你们之间的关係有帮助呢!” “钟怜……” 曾落圆咽下口小青菜,苦笑著摇了摇头: “看来你还是对於『当老师的父母』,还是不够了解啊!” 第55章 这都一个月了啊! “誒?” 钟怜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曾落圆则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后便开始给他这位唯一的读者大佬科普起来: “由於工作性质的关係,老师,尤其是常年担任班主任的老师,会非常习惯於由自己来主导和引导事情的走向。 “他们每天面对几十个学生,需要维持课堂秩序、处理班级事务、把握教学进度……久而久之,会形成一种一种潜意识里的控制欲和权威感。 “这种习惯,也会不自觉地被带到家庭生活里……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 “他们总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能力为孩子规划出最正確稳妥的人生路径。 “而当某件事情没有一个绝对清晰的標准答案时,他们很容易就会更倾向于坚持自己內心认定的那一套评判標准。 “比如像什么样的兴趣爱好是有用的,什么样的职业选择是有前途的,甚至…… “什么样的小说算是写得好,都是如此。” 说到这,小圆子的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弧度: “从小到大,我还是从我妈那领教了很多的! “我非常清楚地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但这和她內心深处习惯性地希望由她来把握我人生的方向盘一点矛盾都没有。 “而现在我迟迟没能过稿,这要是把稿子给她,除了给她多一些否定我的材料外基本不会有什么別的用。 “即便真要让母上大人了解,那也要等有了成绩之后……” “哎呀!这不马上就要直发了吗?不用担心啦!” 不等曾落圆的声音低到底,学委大人清脆的加油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你刚才说为直发做了好多准备,那……到底决定什么时候正式发呀? “我都等不及想去给你贡献第一个收藏和推荐票啦!” 提到“直发”这个眼前最紧要的目標,小圆子也很快从刚才那点淡淡悵惘中挣脱出来。 不得不说,有些竞技体育项目里会在场边安排一群女拉拉队员的確有其道理——对男性而言,来自同龄异性的鼓励確实能够极大地振作情绪。 “明天!就定在明天周二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味道。 但隨即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游移了一下才重新看向钟怜,声音也低了些: “那个……钟怜。 “既然明天就要发了,你今晚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再帮我最后看一遍开头几章?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读起来彆扭或者哪里可能劝退读者的?我总觉得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只是话刚出口,曾落圆手指便不自觉地捏紧了筷子,心底略略有那么点后悔。 ——先前学委大人已经替自己看了很多遍了,结果现在临发文了还要对方看,这是不是多少有些太矫情了? 钟怜白天要上班不说,一天还有三个小时在通勤路上,结果现在还要人帮忙把关…… 这可真成软饭男了啊?! 小圆子不禁尷尬地轻轻清了下嗓子,努力酝酿著圆下自己那依赖感极强的言辞。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听完他的请求钟怜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为难的神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开心的好消息一样,嘴角扬起一个灿烂又带著点小得意的弧度: “好啊!当然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啦!” … …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8月29日,周二晚。 东北盘城的夏日,比起南方那种湿热黏腻的桑拿天,要爽利得多。 虽然午后的太阳也明晃晃地烤人,但只要有片树荫,吹来的风就带著点乾爽的凉意,不像南方那样连风都带著水汽,糊在身上。 傍晚时分,暑气消散得更快,天空是高远的湛蓝色,看著就让人心里透亮。 盘城市的某居民楼里,高尚正对著电脑屏幕一阵敲敲打打——屏幕上打开的,是他正在精心打磨的新书大纲文档。 他写得很慢,时不时就停下来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盯著窗外的夜色,或者无意识地转动著手中的笔,显然是在进行深度的思考。 儘管这个故事他准备已久,但真落在写大纲上他还是写写停停,精益求精。 对於大纲,高尚一向很看重。 没办法,网文的確是很靠天分的领域,时不时就传出有纯新人一书证道的故事。但很不幸,高尚非常清楚自己並不是这种。 早几年刚入行那会儿,他也是个激情派,觉得脑子里有个故事梗概、有个大概方向就行了,具体细节边写边想,美其名曰“让故事自然生长”。 这么写,靠著新鲜感和积累的灵感,开头几十万字確实写得顺风顺水,读者反馈也不错。可一旦字数过了百万大关,就像开车进了盘山路,弯道一个接一个。 之前信手拈来的点子渐渐枯竭,提前埋的伏笔忘了收,主线剧情像脱韁的野马越跑越偏,为了维持更新硬编的情节越来越水,爽点重复乏味…… 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草草收场,或者乾脆太监,留下一地鸡毛和读者的骂声。 没办法,网文是每日必须雷打不动输出至少四千字的行当——实际稍稍有点追求的基本都要写到六千以上! 这种级別的文字输出与持续构思,还需要调动读者情绪,在书早期能写的新东西多的时候还好,后期隨著读者新鲜感过去,必须要靠一环又一环且精心设计过的爽点高潮来让读者保持追更,一旦稍有不慎,很容易把文写崩。 所以,吃了两次亏后高尚也不再头铁,之后老老实实地开始在开文前打大纲。 当然,饶是如此,他也免不了时不时有些烂尾。 毕竟开文前规划得再怎么好,写到后面难免都会有些写麻了的感觉,有时草草了事开新文便也在情理之中。 ——挣钱嘛,不磕磣! 哪个写手没点太监烂尾的经歷?! 自己已经算相当要脸的了!! 只不过以前他写大纲,都是先把核心梗及开头写好,丟给编辑觉得没问题后,这才开始慢慢完善全文大纲,接著开文。 说到底,要万一编辑並不看好,那慢慢准备大纲的时间精力全成了沉没成本。他高尚又不傻,自然精打细算。 不过……这次倒算是例外。 这回他要写的文,是两年前便有的一个自认为绝佳的构思,现在拿出来,高尚的目標便是一举证道万均! 所以这回他都不等编辑细看,便先细细打磨起来,打算等差不多了再发给编辑。 毕竟他虽然算是圈內中坚力量了,但也没有到让编辑高看一眼的地步。要是先让编辑看构思,结果回头拖个大半个月,回头再找编辑发文提签人编辑都没印象了! 至於说会不会不过稿…… 拜託!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劳资精心准备的构思,怎可能不过稿吶! 想到这,高尚不由得抬了下眉毛,可心里头却突然涌起一阵既视感。 ……誒等等! 我怎么感觉自己最近好像在哪听过这话? 高尚稍一寻思,立马反应过来: ……噢对!是那憨批小圆子啊! 都已经跟他说了,他那鬼构思压根就行不通,结果还在那硬犟……啊当然,自己和那憨批自然不一样! 自己可是在圈里浸淫多年的老手,自己觉得一定能行的东西肯定没问题! 不像那小圆子,抱著块粪坑里的石头还当宝! 高尚在心里头又吐槽一句,正准备继续敲键盘,可手碰到键盘的一剎那又停了下来。 ……誒等等! 怎么最近感觉那小圆子真就一点没声了?! 前前后后也都一个多月了吧?! 高尚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心里只当那小圆子已经放弃。 这年头大环境不好,工作都不好找,所以一大堆人听说在家码字写文能挣钱,就三分钟热度地想要入行。 殊不知,任何能挣到真金白银的行当,都有里头的不容易。 即便很多人真的能写出个不错的开头成功签约,可在后续的写文过程中考验多了去了! 隨便一个都能让大多数萌新就此望而生畏,太监退圈。 所以,对於小圆子就此没了消息,高尚也没啥意外的……更不提小圆子这绰號本身就是个太监名儿了! 想到这,一向有那么点强迫症的漂哥便顺手打开qq,决定把【才圆滚滚】从自己的写作小群里踢出去——咱这小团队只对行內人开放好伐! 可正当他打开群准备执行刪人操作的时候,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发现,就在刚刚,那小圆子居然又在群里冒泡了! 而相较於曾落圆冒泡这件事,更让他惊讶的是曾落圆刚发的內容: 【各位前辈,我的第一本新书《无外掛重生》已经在平台直发了!】 【还请帮忙收藏投票投资,谢谢大家了!】 【拜谢.gif】 ……? ??? 看到这三条消息,漂哥一时感觉有点点懵。 不是?!这都一个月了啊!!! 这小圆子怎么还在死磕他那傻x重生文吶?!!! 第56章 「关係一般」 “……啊!真的能搜到! “而且阅读起来跟app里其他那些正式的书一模一样吶!” 与此同时,幸福新村,钟怜租住的一室户內。 刚刚吃完晚饭,钟怜正盘腿坐在小厅那张唯一的双人沙发上,低头专注地摆弄著手机。 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闪闪,语气里也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而同样刚在漂哥那个写手小群里发完py消息的小圆子,此时有些紧张地“嗯”了一声。 声音隱隱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不说,他还一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感觉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没办法:说到底这还是圆傢伙的第一次。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下午在起点作者后台提交的新书章节终於通过了审核,正式在起点读书app上显示了出来。 当他在搜索框里输入自己一直心心念念书名,看到那个熟悉的淡粉色封面图標和下面属於自己的笔名【才圆滚滚】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在心中萌发而出。 儘管这只是一次没有签约的直发,网站几乎不会给任何推广资源。 这本名为《无外掛重生》书会沉寂在浩如烟海的“公眾作品”角落里,等待渺茫的“被编辑捡走”的机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那种“自己写的东西,真的能被世界上任何一个打开这个app的人看到”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非常奇妙,甚至有点不真实。 以至於他第一时间就在漂哥建的那个写手小群里小心翼翼地发了几条py消息,希望大家能帮忙“收藏、投票、投资”三连,能给自己的作品增加一点点的数据和流量。 而坐在对面的钟怜,显然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她兴致勃勃地用手指划拉著手机屏幕,模擬著普通读者的阅读体验: “……哇哦,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啊对了小圆子!还没签约的书能够发读者评论吗? “要能的话,我现在就去给你写个长评好好夸一夸!” “这……这就不必了! “我还是希望读者评论真实一点。” 曾落圆一听,嚇得连忙摆手制止,脸都有点红了。 毕竟自己这文钟怜已经看过很多遍,这种赤果果的硬捧硬夸实在是太过强行,很容易让人感觉不好意思、甚至都隱隱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非要说的话,就像明明已经是老夫老妻、在一些方面完全算是例行公事了,结果突然某天学委大人很突兀地表现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还颇为刻意地一个劲儿地说“你真棒”,这反而容易起反效果……呃不是! 我特么这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啊!!! 曾落圆被自己有些过於生动的联想惊得一个激灵,连忙用力猛甩了几下头,同时在心里又多默念了“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坐在对面的钟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的剧烈动作弄得一愣,眨巴著那对漂亮的杏眸问道: “嗯?小圆子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吗?” “……啊?没、没有! “我就是……就是……” 曾落圆面颊滚烫,支支吾吾地正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不过就在这尷尬又微妙的时刻,他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毫无徵兆地大声响了起来——是qq语音通话铃声! 屏幕上赫然显示著来电人的名字:【人在东北漂】。 ……漂哥? 曾落圆心里略略惊讶,手指有些迟疑地划开了接听键,將手机贴到耳边: “餵?漂……” “小圆子!你特么是不是有毛病啊?!啊?!!” 他这声招呼还没完全落下,听筒里就猛地炸开了漂哥那已经蓄满的咆哮声。 音量之大,震得曾落圆耳膜都嗡嗡作响,连坐在对面的钟怜都隱约听到了动静,投来关切的目光。 “呃……漂、漂哥,你这说的是……?” “当然是你刚刚在群里发的消息啊! “你特么怎么还在死磕你那个破《无外掛重生》吶?!” 不等小圆子问完,漂哥就急不可耐地將话打断: “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脑子里灌的是水泥吗?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来呢?! “我就奇了怪了!这一个月就真没有第二个人告诉你,你这个傻x构思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丝一毫签约的可能性吗?!啊?!!” 漂哥这一连串如同加特林扫射般的质问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直接把曾落圆给干懵了。 他张了张嘴,好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啊……漂哥,你问这个啊……其实,有的。 “起点所有的编辑我都內投了一遍,只不过回復清一色都是模板拒稿信,连一句具体的修改意见都没有……这应该算吧?!” “……??? “呃不是?!你居然犟到把所有编辑都投了一遍?!!” 漂哥的声音陡然拉高,隔著电话都能想像出他此刻瞪圆了眼睛的震惊表情: “你小子……可真是个人才啊!头铁到他妈令人髮指!” 对於漂哥这个反应,小圆子倒不意外。 群里那些尝试內投的前辈,一般最多也就投个十来个编辑,如果反馈都是负面,基本就果断放弃、另起炉灶。 哪怕真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心有不甘的,顶多也就是再咬牙写个几万字直发等捞,行就行,不行就彻底放弃。 像他这样,愣头青似的把平台上所有能找得到的编辑邮箱都扫荡一遍的,確实算是奇葩一朵。 “漂、漂哥!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这构思不行。但我自己也是反覆琢磨过的!” 曾落圆赶紧继续解释,试图让漂哥理解自己的坚持: “我觉得我这个『无外掛扎实逆袭』的核心梗,还是有它的独特性和爽点在!只是可能开头节奏需要再调整……” “啊呸! “狗屁的独特性!狗屁的爽点!” 漂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鄙夷: “你那根本就是纯纯的自嗨、闭门造车! “我告诉你:网文市场流行什么,读者爱看什么,我这在圈里扑腾了这么多年的老鸟不敢说百分百把握,但大方向还能看错?! “再加上人家起点那些编辑,天天审多少稿子?人家看不出哪些能签哪些不能签?! “一两个编辑说不行可能是喜好问题,可超过十个编辑都说不行……那確实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说到这漂哥喘了口气,似乎努力想压住火气,语气也算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著居高临下的教导意味: “小圆子,要是你真想吃网文这碗饭,听哥一句劝:別在你那棵老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我这儿有几个现成的套路模板,我都可以帮你写个开头和大纲,你照著思路往下写就行! “虽然可能有点老套而且缝得比较厉害,但保证你过稿签约问题不大! “起码先混个仨月全勤,算是把路上了再慢慢摸索,你懂不懂?!” 然而对於这个提议,曾落圆却不以为然: “漂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觉得……我未必就不能过稿。 “毕竟……现也是有觉得我写得好的读者的!” “觉得你写得好的读者?!” 语音那头嗤笑声隔著网络都清晰可闻: “呵!是不是你哪个熟人碍於情面,不好意思打击你,隨口敷衍你两句『写得不错』、『加油』你小子就把这当真了?! “我告诉你!熟人间这种客套式的吹捧你要是都分不清真假,那你还是趁早別在这行混了!幼稚!” “不是的漂哥!” 曾落圆连忙辩解: “虽然是熟人,但我和他也就是普通同学关係! “而且,她不仅是口头上鼓励,还真的帮我一章一章看过稿子,从读者视角给了我很多很修改建议……真的帮了我很多忙! “如果不是真的觉得我写的好的话,一般普通同学哪会做到这一步……” “好了好了!打住!” 漂哥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粗暴地打断了他: “行!你牛逼!你头铁!你觉得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天才,眾人皆醉你独醒! “既然你不撞南墙不回头,那你就去撞吧!最好一头撞死在南墙上,到时候別怪哥没提醒过你!” 说完,根本不给曾落圆再开口的机会,漂哥直接掛断了通话。 曾落圆欲言又止地愣了几秒钟,才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果然漂哥还是一点不看好啊! 正当他准备对坐在对面的钟怜自嘲两句,来缓解一下这尷尬的气氛时,却猛然发现有点不对! 在他接完这种不太愉快的电话后,钟怜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投来关切或安慰的眼神。 此刻她反而正微微侧著头,一双清澈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神里……似乎有些不满? 对!就是不满! 曾落圆几乎可以肯定——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他做了什么惹母上大人不高兴的事,黎女士不会立刻发作,而是会用这种平静中带著压力的目光看著他,直到他自己先心虚地低下头。 跟母上大人斗智斗勇了二十来年的圆傢伙对这种眼神信號再熟悉不过,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自己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好像没有啊?! 漂哥骂的是我,她生什么气?! 小圆子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钟怜的脸色,试探性地轻声问道: “呃……钟怜?怎么了? “你……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听到他的问话,钟怜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哼”,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她顺手拿起一旁的遥控器,面无表情地按开了电视,眼睛盯著屏幕上突然亮起的画面,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怎么!不劳老班长您费心!反正…… “我也就只是个『关係一般』的『普通同学』而已!” 第57章 「前男友」转「男闺蜜」 ……誒? 关注点居然在这吗?! 本以为自己做错什么大事儿的曾落圆顿时一愣。 然而他这短短瞬间的迟疑却仿佛坐实了某项罪名一般,一下子就被钟怜精准捕捉。 学委大人那双漂亮的杏眼立刻微微眯起,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鼓起了小小的腮帮子。 脸上那种“我不高兴”的表情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明显了, 有著长期被母上训经验的小圆子一下意识到了不对——他自己眼下可就钟怜一名忠实读者! 这刚刚直发,还没多半个读者呢,別把学委大人都给丟了! 而且仔细一想,虽然之前在学校时两人交情的確算不上深……但那是以前! 自从这个暑假重新联繫上,尤其是自己来上海这一个多月以来,钟怜前前后后可是帮了自己不少忙! 从安顿指引,到帮忙打扫宿舍,再到每天提供场地和食材让他来蹭饭,还兼职唯一的读者和“校对编辑”……这一桩桩一件件,確实早就超出了“普通同学”的范畴了。 自己刚才在电话里情急之下用“关係一般”来搪塞漂哥,虽然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但这话要是让付出良多的钟怜听到了心里觉得不舒服,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也確实显得自己有点太不热情。 “那个……我、我刚说错了!说错了! “我主要想著以前上学时接触也不算太密切,就这么套近乎有点不太礼貌。” 小圆子一面说著一面偷偷观察著钟怜的脸色,见她虽然还鼓著嘴角,但眼神似乎没有那么锐利了,便继续顺著杆子往上爬,语气更加真诚地说道: “不过钟怜你最近帮了我那么多,我都记在心里的。现在…… “我、我们算是好朋友了吧?” 他最后这句话问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哪个用词不当又触怒了眼前这位心思细腻而又確实已经有点学坏的学委大人。 “这还差不多……” 听到小圆子这番颇为识相的解释,钟怜脸上那点故意摆出来的不满神色终於如同春雪般渐渐消融。 她轻轻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脸颊上的酒窝再度隱隱浮现。 呼……看来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曾落圆在心里暗暗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乎,只见眼前还穿著小西服的年轻职场佳人眉毛一抬,又拋出了一个让曾落圆措手不及的新罪名: “可是——『好朋友』这个说法,也太古板了吧?!” “啊?古、古板?!” 曾落圆直接被这个指控给整懵了, 这说法有什么古板的? 就两人的关係,如果不算普通同学或者朋友的话……那也只能是好朋友了呀! 这总不能是男女朋友吧?!! 不过划过脑海划过脑海的念头嚇得曾落圆一个激灵,赶紧把这个危险而冒犯的想法摁死在心里。 他看著钟怜那双带著狡黠笑意的眼睛,心里七上八下的,只得硬著头皮小声试探著问道: “……那、那应该是什么啊?” 钟怜眨了眨眼,脸上很自然地流露出她那已然成为新標誌的狡黠笑容,令小圆子下意识地以为学委大人又要拿“男女朋友”的说法捉弄他。然而…… 对方红唇轻启,说出的称呼甚至比“男朋友”还要让他感到惊悚: “那当然应该是—— “男!闺!蜜!啦!” 学委大人看著曾落圆瞬间僵硬的表情似乎觉得很有趣,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宣布了最终答案。 可小圆子人却一下子懵了,说话声都隱隱带著点点破音。 “男、男闺蜜??!” 可钟怜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对呀,这个称呼不感觉亲切多了嘛! “好朋友这个说法嘛……总觉得怪怪的……” “男闺蜜这个说法才奇怪好吧!!!” 小圆子忍不住怒吐一槽,甚至感觉自己头上的毛都黄了几根: “这怎么听都不像正经人啊!” “怎么就不像正经人啦?” 钟怜依旧理直气壮: “你看这些天,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聊生活聊工作,聊你写的文,这不就是闺蜜吗? “原先大学时,我和航航也是这样啊!我觉得这个称谓贴切多了!” “哪里贴切了?! “女生用闺蜜这词没问题,男生可不行啊喂! “(#`o′)!” “为什么男生就不行啊?!” 对於小圆子的强烈抗议,学委大人只一句话就噎了回来。倒是令他一时尬在了当场,纠结了好几秒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就、就是…… “男闺蜜一般都是代指那种和女孩子有不正常关係的人,我顶著这么个名头怎么都不合適吧?!” “哪有啊!” 钟怜眉毛一挑: “这不就是很正常的称呼吗!女生都这么用的!” “呃……” 这下小圆子人麻了! 確认,男闺蜜这说法本来就是女生最先开始用的——这要她们认为这个说法有问题压根不会这么用的啊! 可在男生这边,“男闺蜜”这说法著实和黄毛无异啊! 曾落圆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特別有力的论据来反驳这个灵魂拷问。 纠结了好几秒钟后,小圆子实在是没法从其他角度解释,只得硬著头皮红著脸地正面答道: “就、就是现在网络上,『男闺蜜』这个词它通常都带著点別的意味儿!一般都暗指那种跟女孩子关係曖昧不清的人! “顶这么个名头,这怎么听都不合適吧?!对钟怜你名声也不好呀!” “哪有啊!你想太多了吧!” 可钟怜闻言眉毛挑得更高了: “这明明就是个很正常的称呼好不好! “很多女生都这么用的!就是形容关係特別好的异性朋友! “是你们男生自己心里有鬼,心思不纯洁好吧?!” “呃……” 小圆子再次被噎住,可要让他就此接下“男闺蜜”这个帽子,那自然是万万不行的! 於是圆傢伙脸上肌肉一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就算……就算一部分人觉得没问题,可这个称呼爭议太大了! “將来钟怜你要是交了男朋友,要是听到你有个什么男闺蜜肯定会在意得紧的!” “这有什么?” 钟怜听了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眉眼弯弯得煞是好看: “航航那都已经知道我现在有个男朋友了,大不了以后我就说我前男友转男闺蜜了!” ……? ?!?!?!!! 小圆子此时已经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男闺蜜”都算了……还“前男友”转“男闺蜜”?!!! 这buff叠得可谓绿到无以復加,哪怕丟泥潭那破地儿也绝对能成热帖的喂!!! “……钟、钟怜,你別开玩笑啦! “真要那么想,那你估计得单一辈子了!” 曾落圆赶紧对直男视角一无所知的学委大人科普道: “这但凡是正常的直男,就不可能不在意! “除非他像某些知名网文作者一样,就愣是有些绿帽癖!” “绿帽癖?” 钟怜对这个词似乎有点陌生,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这是什么东西呀? “网文写手……都很有这方面的爱好吗?” “……!!! “不、不是的!只是有这么一小撮败类而已!” 瞬间意识到自己泄露了行业机密的小圆子赶紧支支吾吾地试图矇混过去: “总、总之!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男人都会在意的! “要是有哪个男的说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女朋友有个天天一起吃饭聊天的前男友男闺蜜,那他不是圣人就是变態好吧!” “……是吗?” 钟怜歪了下头,隨即展顏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曾落圆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的话: “但那也没关係呀! “真要是我找不到合適的,就把你这个男闺蜜直接转正不就行了嘛!届时还不用和航航多解释了呢!” 第58章 你个读者怎么能看到作者大纲的?! “……” 曾落圆嘴角狠狠一抽,彻底败下阵来——他知道自己又被学委大人给狠狠地捉弄了! 虽然他已经被如此调戏了好多遍,可小圆子却没啥反击手段…… 这总不能甩出去一句“当就当,谁怕谁”呀! 自己真要这么干了,估计第二天母上大人就要在交际圈里因为“儿子性骚扰熟人女儿”而彻底社死——这代价实在是太高了! 而眼见曾落圆一副涨红著脸无力反驳的窘迫模样,钟怜眼中狡黠的笑意更浓。 不过她也不再继续穷追猛打,直接用一副“这事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的语气,一锤定音道: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 “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总归是『男闺蜜』这样一个定位啦!” 见曾落圆那副欲言又止却又不敢反抗的表情,钟怜又大发慈悲般又补充了一个让步条款: “当然啦,要是你觉得在外面这么叫不好意思,那我对外人介绍你的时候还用『好朋友』这个说法……这总行了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可怜的曾落圆还能说什么? 完全就是被学委大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啊!!! 他看著钟怜那双写满了“你敢不答应试试”的亮晶晶的眼睛,最终只能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行吧。” “太好啦!” 阴谋得逞后,钟怜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隨后立即便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仿佛生怕曾落圆反悔似的: “啊对了对了!正事差点忘了!” 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著: “我得赶紧把你的书加进书架!收藏量……应该是编辑非常看重的数据指標之一吧?” “嗯,收藏数很重要。” 暂时將“男闺蜜”这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称呼拋到脑后,曾落圆也顺著她的话点了点头。 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他已经无比熟悉的作家助手app图標,找到了那本刚刚诞生不久的《无外掛重生》。 页面刷新需要一秒钟,很快页面加载完成,清晰地显示出了当前的数据: 【收藏:2】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数字还孤零零地显示著“1”——那是他自己作为作者,在作品通过审核后,第一时间亲手点下的的“处女收藏”。 而此刻,数字变成了“2”。 曾落圆的目光在那个小小的数字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抬起,看向对面嘴角还带著满足笑意的钟怜。 这新增的一个收藏来自谁,自不用问。 … … 【航航,我最近发现一本新书,叫《无外掛重生》!】 【我觉得写得挺不错的,设定很新颖,文笔也挺扎实的,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眼巴巴.jpg】 翌日,8月30日,周三中午十二点左右。 上海陆家嘴金融区某栋高档写字楼,地下一层熙熙攘攘的美食广场里。 刚结束一上午工作的罗航航正端著餐盘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准备坐下解决午餐,却不想突然收到了来自好闺蜜钟怜的微信。 看到消息內容,罗航航放下筷子细细看了看钟怜跟著发过来的推书连结,可眉头下意识地就蹙了起来。 ……是起点的书,叫《无外掛重生》?! 这书名一听就带著股浓浓的男频味儿啊!! 她也不犹豫,手指很快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回覆: 【怜怜你怎么会看这种书啊!】 【我先前跟怜怜你讲男频找书准则的不都说过:只要是都市重生文一概不看吗?!】 【你这是又把我的叮嘱当耳边风了!】 作为一枚浸淫网文世界多年的老书虫,罗航航现在的阅读口味確实已经相当杂食。 早年她也是只看女频文的,但近几年女频圈子里某些愈演愈烈的风气实在让她有些审美疲劳,甚至感到一言难尽。所以不得不跑到男厕……啊不是,男频这找书消遣。 到了眼下,罗航航所看书已经有一半左右来自男频。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算是个半常驻男频的“女频难民”。 但即便如此,作为一个女生,她的阅读偏好和爽点自然与绝大多数男性读者还是有本质区別。 她能欣赏的多是那些偏中性的亮点:比如精妙绝伦的悬念设置、想像力磅礴的世界观、栩栩如生的人物塑造、能让人沉浸其中的故事氛围,或者硬核扎实的专业知识描写等等…… 而对於很多男频文里堪称“核心卖点”的特定爽点——比如收后宫当种马、各种形式的“装逼打脸”——她不仅完全get不到,甚至常常会觉得油腻到生理性不適。 尤其是“都市重生”和“文娱”这两个大类,她是重点避雷! 前者多半是主角靠著先知先觉,利用信息差在各个领域疯狂敛財、泡妞、打脸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套路化严重,且价值观往往让她难以认同; 而后者嘛……就更別提了! 很多文娱文简直是把意淫女明星当成了核心爽点,各种碰瓷攻略,在她看来简直是low穿地心! 我们女频可没见过天天意淫男明星的好吗!!! 当然,罗航航心里也清楚,女频文里肯定也有一大堆让男性读者看了会疯狂吐槽的读点…… 可网文之所以分男频女频,不就是因为男女读者的阅读偏好和爽点存在天然差异嘛! 各取所需,互不打扰,挺好! 所以,一看到钟怜推荐的书名里带著明晃晃的“重生”標籤,罗航航想都没想就条件反射般地敲出了拒绝的回覆。 却不想罗航航刚刚放下手机准备吃饭,钟怜的回覆就一段段地追了过来: 【不是啦航航!你误会了!】 【这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套路重生文!很正派的!】 【是讲主角依靠自身努力,一步一个脚印踏实逆袭的故事,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系统金手指,也没有什么油腻的感情线!】 消息在这里顿了一下,似乎钟怜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发来: 【虽然前面可能会有些无聊,但从大纲上看,后面的剧情都特別精彩!】 【很有励志感不说,人物成长弧光也很完整,我是很期待的呢!】 ……嗯?! ……大纲?!! 正用勺子舀起一勺麻婆豆腐拌饭送入口中的罗航航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大纲”这两个字上,一时间眼睛都不眨了。 几秒过后,这回连续飞速发消息的变成了罗航航: 【等等!怜怜!】 【你说大纲?!你看了大纲?!】 【可你个读者怎么能看到作者大纲的?!】 作为一个阅文无数、甚至自己也尝试过动笔的老书虫(虽然被拒了两次稿就放弃了),罗航航自然清楚“大纲”这个词在网文圈里的特定含义。 这玩意儿是作者在动笔之前用来规划整本书剧情走向、人物设定、矛盾衝突、爽点安排的施工蓝图,是绝对的核心机密!其通常只存在於作者的电脑文档里,或者顶多在开文前发给编辑审核用。 一个普通的读者怎么可能看到一本书的大纲啊?! 就算是有些作者愿意在作品相关或者书友圈里里分享一些创作心得,也顶多是聊聊灵感来源、角色原型,或者晒一下简单的人物关係图,绝无可能把关乎故事核心脉络的大纲公之於眾! ——那不是相当於是官方剧透嘛?! 可正当罗航航大脑都一下子有点宕机、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之际,微信的聊天界面就立即有了新动静。 不过,这回却不是新的消息,而是…… 【“怜怜”撤回了一条消息。】 第59章 放长线,钓大鱼 ??? 怜怜她……居然直接撤回了?!! 看到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的系统提示,罗航航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 心里的惊讶和疑虑不但没有因为钟怜的补救措施而打消,反而“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要是心里没鬼,这慌慌张张撤回去干什么?! 而几乎是同时,钟怜的新消息就追了过来,语气更是带著明显的欲盖弥彰: 【啊!不好意思航航!我刚刚打错字了!】 【我想说的是,我从这本书的简介里,就能大体感觉到后面的剧情走向会很正派很精彩!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套路文!真的!】 ……简介? 罗航航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在起点读书app搜索框里输入了钟怜刚刚提到的书名《无外掛重生》。 页面跳转,书籍详情页加载出来……嗯?! 这书连约都没签?!! 罗航航看到灰暗的月票栏,一下就判断出了这本书的状態——没签约的书是不能投月票的。 不过她也没太纠结这件事,因为这书也可能是过了內投、只不过卡在刚发还没走完签约流程的节点。 所以其目光直接略过那似是精心挑选过的自製封面,精准地锁定在下方那短短几行的作品简介上。可一目十行地扫过一遍后,她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一抹带著讥誚的冷笑。 这简介……写得那叫一个语焉不详、莫名其妙! 放在起点浩如烟海的新书库里简直平庸得不能再平庸,搁没签约的书里都算垃的那种! 还“从简介里感觉到后面剧情会很精彩”? 骗鬼呢!!! 这简介除了能看出作者大概想写个“正能量”点的故事之外,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关於后续情节的有效信息! 还有……【重生这么简单的事,哪还用得著靠重生和开掛呀】?! 这特么叫什么话?! 你个写重生文的,主角不靠著重生带来的信息差先知先觉去逆天改命,不靠著开局自带的金手指去装逼打脸……那还写个鬼的重生文啊?! 难道还靠主角每天努力学习工作吗?! 莫!名!其!妙! 这作者……怕不是个连网文基本套路都没搞明白的纯萌新吧?! 罗航航在心底毫不客气地下了判断。 然而,这个关於作品质量的吐槽只是一闪而过。此刻她更多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钟怜刚才那极其反常的言行上。 她退出app,重新点开微信,看著钟怜那条苍白的解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虽然钟怜试图用“打错字”来圆场,但罗航航要是信了这种漏洞百出的说辞,那她这二十多年就白活了! 有谁会只是因为简单看了个模糊不清的书籍简介,就莫名其妙地扯到“大纲”上来的?! 既然钟怜刚刚下意识地打出了“大纲”这个词……那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她八成真的看过这本书的大纲! 而且很可能看得还挺仔细,以至於印象深刻,所以才能在聊天时脱口而出! 可对於一个普通读者来说,“大纲”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可能接触到的作者核心机密! 除非…… 怜怜和这书的作者认识?! 这一推论很自然地在罗航航脑中浮现,她隨即再度打开起点,找到《无外掛重生》的书籍详情页,打算看看这书的作者信息。 唔……是个压根没听过的作者。 没有作家等级,也就说明之前没签过约。名字是叫…… ……【才圆滚滚】? ……?!! 我艹!圆!!! 看到这个笔名的瞬间,罗航航直接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怜怜那个废物软饭男票……名字里不就带著个“圆”字吗?! 难不成…… 这本看起来就很扑街相的《无外掛重生》,就是那个曾落圆写的吧?!! 罗航航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抓住了所有诡异事件背后那根若隱若现的线头!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钟怜最近突然对男频文產生了兴趣?为什么她会如此积极地推荐这本名不见经传的新书?为什么她会说不小心提到“大纲”?为什么她会慌里慌张地撤回消息? 这一切的答案,都指向了那个住在閔大荒、在浦江重机厂当文员的曾落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钟怜的微信消息又“叮咚”一声跳了出来: 【航航,你真的別多想啦!】 【我就是顺手推荐一下,觉得可能合你口味。你要是不喜欢这种类型就算了,没关係的哦!】 看著这条满是欲盖弥彰意味的补充说明,罗航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呵! 现在才来补救?晚了! 要是心里没鬼,你何必多此一举? 这分明就是心虚的表现! 罗航航此刻只想高呼一声“真相一直都只有一个!” 难怪之前钟怜会莫名其妙地跑来问自己有什么好看的男频书……现在全明白了! 根本就不是怜怜自己想看! 她是替她那个异想天开、想靠写网文赚钱的废物男朋友来打探市场行情、收集写作素材的! 想到这,罗航航撇了撇嘴,心里对曾落圆的印象分又一下掉了一大截。 想写网文挣钱——一般人有这个想法不奇怪。 的確很多老书虫都会有过想法,包括她自己也不例外。 甚至说,很多哪怕没看过网文的都会动写书的心思。 毕竟三年特殊时期过后,眼下经济下行,各行各业都不景气。 很多人听说有网有电脑,坐在屏幕前每天写个几千字就能有几千上万的收入,甚至有一书成神的机会,那叫个趋之若鶩! 现在看来,怜怜那个在工厂当文员没点前途的废物男票,就是这庞大扑街预备役大军中的一员啊! 罗航航忍不住抖了抖眉毛,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虽然网文圈早年確实有过所谓“麻袋装钱”的野蛮生长期,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现在的网文市场卷得飞起,早就不是隨便写写就能挣到钱的年代了……真当这是什么阿猫阿狗有手就能来的淘金地啊?! 单看这本《无外掛重生》那让人摸不著头脑的简介……估计就是连签约的边都摸不到的水平! 八成是內投被所有编辑轮番拒绝了一遍,实在没辙了,才想著死马当活马医直接发表出来“听天由命”吧? 典型的扑街……啊不对! 这百分百约都签不了,喊他“扑街”都是高看他了!!! 想到这,罗航航当即就想戳破室友的偽装,顺带趁此机会好好再跟好闺蜜狠狠吐槽一遍他那不靠谱的男朋友!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用力的前一秒,她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唔……等等! 这样做似乎並非上策。 罗小姐冷静下来,快速在脑海里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最近这一个月,她和钟怜依旧保持著不算频繁但也不算生疏的联繫。而除了微信閒聊,工作日也约出来吃过三次午饭。 聊天的话题,除了吐槽其工作上遇到的奇葩领导和同事外,另一个重点,就是旁敲侧击地打听钟怜和那个曾落圆的进展,到现在也算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从钟怜那些带著明显带有美化性质的描述中,罗航航也算对曾落圆有了个侧面画像: 什么“他特別聪明,小时候就是学霸”、“非常有礼貌,见了谁都温文尔雅的”、“我妈一直让我向他学习”、“很会为別人著想,心思细腻”、“他甚至会下围棋呢!还拿过我们市里的冠军”…… 可在罗航航听来,自家闺蜜这完完全全就是被“童年滤镜”加“热恋荷尔蒙”给蒙蔽了双眼! 正所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能从小地方考进985大学的,谁还没点辉煌的过去?谁读书时身边还没几个堪称“別人家孩子”的学霸同学? 但问题是,以前的辉煌成绩到了社会上变不了现,那就啥用没有啊! 现在这个曾落圆,不就是个在老旧国企当派遣文员、月薪撑死三千块、还得靠女朋友接济的废物软饭男吗? 所以这一个月里,罗航航没少旁敲侧击地建议钟怜別在一棵树上吊死——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那么重的初恋情结! 要不是那曾落圆走狗屎运、一路和我家怜怜同学了十二年……否则要现在认识那不一彻头彻尾的路人甲?! 呃…… 最、最多算有点小帅的路人甲! 罗航航小小更正了下,算是给了室友的审美几分薄面。 可对於罗航航的吐槽,钟怜一直都非常护著自家男票,甚至上回还很罕见地说过“航航你再说落圆坏话我就不理你了”这种硬话,弄得罗航航暂时只能作罢。 这要是现在去揭穿吐槽…… 只怕怜怜一定会嘴硬到底吧?! 打草惊蛇,绝非良策! 罗航航眼珠转了转,一个更稳妥、也更阴险的计划迅速在她心中成型。 既然直接硬刚效果不好,那不如…… 放长线,钓大鱼?! 她嘴角不由得勾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手指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打起来。 发出的话语变得轻快,甚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回头看看吧!】 【希望它如怜怜你所言……真会是个精彩的故事。】 第60章 可这不就跟你的情况一模一样吗? ……噢耶! 收藏终於又增加了一个!!! 与此同时,浦江重机厂製造部那间略显陈旧的办公楼里。 刚刚在食堂吃完午饭、回到自己工位上的曾落圆,习惯性地、带著点近乎强迫症的执著,再次点开了手机屏幕上的“作家助手”app图標。 当他看清楚作品数据页面里那个代表收藏人数的数字,从之前一直顽固不变的“2”悄然变成了“3”时,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窜遍全身! 收藏!崭新的收藏!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除了他自己和钟怜之外,真的有第三个读者偶然看到了他这本不起眼的新书,並且觉得它值得被放进书架,给予了宝贵的第一次收藏! 这绝不仅仅是数字上加了一个“1”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里程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小圆子一时间可谓是心潮澎湃,手舞足蹈! 要知道,今天自从起床开始,他不知道刷新了多少次作家助手app的页面,眼睛盯【收藏数】都盯得快起针眼了! 可那个“2”自从昨晚之后却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心情也从最初的期待满满逐渐变得有些焦躁而低落。 但此刻,这新增的一个收藏就像一针强效兴奋剂,瞬间將他之前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下兴奋,但这短暂的认可所带来的鼓舞和动力,足以让他下午摸鱼码字时手指都快上几分! 谁说我的构思就是死路一条、註定无人问津的?! 谁说“无外掛逆袭”这种核心梗就完全没有市场的?! 看看、看看! 这不也有慧眼识珠、能够欣赏这种踏实风格的读者吗?!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將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他眼下唯一的读者大佬——啊,不对,现在收藏数已经变成3了,“唯一”可以去了! 要知道,今天上午,钟怜已经通过微信问过他两次收藏情况了,每次他都只能带著点沮丧回復“还是2,没动静”,现在终於有了突破,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她! 他立马点开微信,飞快地向钟怜敲下几行字,语气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激动和: 【钟怜!收藏数有变化了!变成3了!!!】 【疯狂摇晃.gif】 【我就说吧!除了你之外,肯定还是有能够认可我这种风格的读者!】 【不是所有人都只喜欢快节奏和金手指的!】 消息发送成功。小圆子握著手机,期待著钟怜会回復一个同样开心的表情包或者祝贺的话语。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虽然微信对话框顶端几乎立刻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状態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 紧接著,他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隨著一阵急促的铃声——钟怜竟然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对於钟怜这不同寻常的反应曾落圆有些意外。但他也没多想,手指下意识地划开了接听键,將手机贴到耳边: “餵?钟怜?你看到我消息了?收藏……” 他带著笑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钟怜略显急促、甚至带著点小心翼翼歉意的声音打断了: “嗯嗯,小圆子,我看到你消息了!收藏变成3了,对吧? “那个……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一下……可能得向你说明一下情况。” “……嗯? “说明下情况?” “就是……那个新增的收藏……” 钟怜的声音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应该是航航点的。” ……航航? 又是那个罗航航?! 曾落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脑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不是,她怎么突然加我书收藏了?! 钟怜在电话那头继续解释道,语气非常像是坦白从宽: “我、我看你一上午都没什么新增收藏,心里也挺著急的,就想著能不能也让我室友航航看看, “她不是老书虫嘛,眼光挺毒的,说不定能给出点不一样的建议,顺便……也能让她加个收藏,帮你增加点数据。” 说到这学委大人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不过……我刚刚在微信上跟她推荐的时候可能有点太心急,一不小心直接把『我看过大纲』这话给禿嚕出去了。 “虽然后面我赶紧撤回消息,又找补说是打错字了,但我也不知道航航她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钟怜这番话一下子把曾落圆浇了个透心凉。 合著这第三个收藏,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野生读者! 而是学委大人动用私人关係討来的啊!! 可电话那头,钟怜还在继续问著,语气带著点不確定的担忧: “小圆子,你说……让航航知道这书是你写的,要紧吗? “我有点担心,要是她真的察觉到什么不对,估计很快就能从【才圆滚滚】这个笔名猜到这本书的作者大概就是你了……” 曾落圆听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还用“猜到”吗?! 只要那人不蠢,基本都能联想到一块儿去吧?! 对於让认识的人知道自己在写网文这件事,小圆子还是比较抗拒的。 毕竟写网文在主流社会看来还是个不太上得了台面的事儿,否则也不至於跟爹妈弄那么僵。 即便那位罗航航小姐说是一位老书虫,但要知道,很多看网文的恐怕都未必多看得起写网文的。 在小圆子看来,这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钟怜也是一片好心。 还能离咋的……呃不是! 怎么最近脑子里老是冒出这种奇怪的句式啊?! 小圆子暗自吐槽了自己一句,赶紧把跑偏的思绪拽回来,同时深吸一口气,斟酌著语句对钟怜说道: “没事,已经这样了,就不用太放在心上了。 “要是罗航航真的察觉到了,你就大大方方承认了就好。但要是她没提,咱们也就別主动去说,装傻充愣混过去就行。” “嗯嗯,好的。”刚刚犯了点小错的学委大人此时全无平日里的“学坏感”,语气乖巧地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 “另外就是……以后真不用再这么刻意地去请人帮我拉收藏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直发本来就是想看看自己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能够凭藉它本身的质量,得到客观的读者认可。 “如果最后还是得靠拉亲友团来堆数据……那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曾落圆说归这么说,但实际也是希望自己的书数据好点——否则也不至於在写手小群里摇人了。 只是,摇网络好友和摇现实里认识的人,这可完全是两码事! “而且万一哪位亲友特別热心,那反而可能更糟……” “更糟?为什么呀?”学委大人似乎有点疑惑。 曾落圆嘆了口气,举了个堪称典中典的血泪例子: “我给你举个真实的案例:起点上有个写恋爱狗粮文的大拿,笔名叫【迷之鸡】,年纪比咱俩大不了多少。 “当初他写第一本书的时候,就把自己写网文的事儿告诉了他爸妈,还把书名直接发给了二老。 “本来嘛,他也就是抱著和父母分享自己工作生活的想法。毕竟他爸妈对於儿子的想法一直非常支持。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为了帮儿子多拉些读者,二老二话不说直接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推起了书,號召所有认识的人都去收藏阅读! “那阵仗直接把【迷之鸡】给整得一整个半社死状態,我光是看之前群里分享的朋友圈截图都替鸡大感到尷尬……” “啊这…… “是、是有点令人遭不住。” 钟怜在电话那头听得似乎有点感同身受,不过又似乎突然想到了点什么,不禁立马跟了一句道: “可这不就跟你的情况一模一样吗? “现在黎阿姨认识的人里,应该也没有几个不知道你写网文这事儿吧?!” “??? “这这这这能一样吗?!” 被捏到痛处的小圆子几乎是瞬间破防: “我又没在亲友交际圈里露写的內容……而且写的也不是恋爱狗粮文啊喂!!!” 第61章 开局爆更 “……嗯? “恋爱狗粮文有什么特殊的吗?” 对於这头小圆子的歇斯底里,电话那头的学委大人表示了下小小疑惑。 “呃…… “倒也说不上有多特殊,但社死程度绝对是很高的。” 曾落圆立即给唯二的读者之一细细解释起来: “男频的恋爱狗粮文本来就是重点突出女主角的,基本就是写男女主间的各种小狗粮小情绪——这搁上一辈人眼里很多时候已经够不正经! “就不提有的时候为了有点猛料爆点,狗粮文的敘事描写还会时不时搞点小雪白小擦边……这就更让人社死了! “而且更恐怖的是,据说鸡大还是个母单男生…… “这种情况下还天天一个劲儿地写狗粮文,你確认不会被熟人感觉多少有些性压抑?!” “唔…… “这、这的確是有点令人遭不住。” 钟怜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几秒钟,似乎真的在设身处地地想像了一下那种场景。 但隨即,学委大人的语气又低了下来: “可是小圆子,现在的收藏確实涨得很慢啊! “这都大半天了,才多了这么一个……” “……” 听得这话,刚刚还有些情绪激动的曾落圆瞬间又沉默了下来。过了两三秒才再次缓过神: “也……也正常啦! “本来未签约的作品网站给的曝光量就微乎其微,说不定……这就是正常的增长速度呢?”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试图用玩笑来掩盖那点不安: “再说了!我可是被钟大读者你看好、未来要成为大神作家的人啊! “这点小风浪,还不算什么!” 电话那头的钟怜似乎被他的语气感染,也立刻用充满元气的声音回应道: “嗯!说得对!我相信你! “等你这本书顺利签约了,我就请你出去好好庆祝一顿!” “誒誒誒! “钟怜!你別搞反了啊!” 曾落圆一听,连忙打断她: “要是真能签约成功,那也该是我来请你才对!哪能再让你破费?!” “啊?可是……” “没有可是! “要是真有那一天,必须我请!” 曾落圆语气非常之坚定——都已经受照顾到了这种地步,要还让自己仅有的读者花钱,那可是真没点自尊了! 就是……这一天究竟是哪一天…… 瞄了一眼眼下自己仅有的三个收藏,小圆子心里也没有一点底。 …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9月1日,周五下午三点,东北盘城,高尚租住的居民楼里。 推敲完今日份的新书准备工作,感觉颈椎有些发酸的高尚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同时顺手点开了qq,刷起了群消息。 “……唔…… “这两天,那小圆子好像没在群里冒泡了啊……” 简单刷了刷后,高尚不由得念叨一句。 上回【才圆滚滚】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周二晚上——那时小圆子刚刚发出,立马来群里py了一波,希望小群里的其他人能够稍稍帮著点个收藏、贡献下追读。 自那之后,小圆子就再没冒过泡,群里也一如往常,只有零星几个同样扑街的作者偶尔发两句牢骚,抱怨卡文或者数据惨澹。 高尚看著那个灰暗下去的头像,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本来嘛,各个写手之间正常都是会互帮互助的——反正顺手点几下屏幕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那会儿高尚眼见小圆子已经犟到了一定境界,二话不说便决定给小圆子整上点休克疗法! 说实话,如此头铁的萌新高尚原先还只在网上听过,实际接触还是第一次。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铁头娃了,必须要出重拳! 他果断把组里其他人拉了个小群,要求一概不允许给小圆子的小说贡献任何收藏评论追读,必须要早点將其对网文的错误认知纠正过来! 否则让萌新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那不是罪过嘛! 也正因如此,饶是是曾落圆当初在群里发了波py信息,《无外掛重生》的第三个收藏也是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由罗小姐贡献——当然,这点漂哥就不知道了。 哎,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恶魔…… 高尚抬手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对著电脑而有些发涩的眉心,心里暗自嘀咕。 虽然这手段是激烈了点,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小圆子好? 长痛不如短痛!自己这算是提前帮他排雷了! 但让现在他略微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小圆子的反应似乎有点……过於平静了! 按照高尚的预想,一个满怀热情把书发出来的萌新特別毕恭毕敬地在群里求收藏求追读,结果除了客套的“已收,互收”之类的敷衍回復外数据毫无起色,甚至连个活人评论都没有! 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单机感,应该会很快袭来才对。 正常情况下,这傢伙要么会在群里委屈巴巴地追问,要么就会在沉默中逐渐消沉,更新变慢,最后悄无声息地太监。 可这小圆子倒好——直发之后,除了最初那几条py信息,就再也没在群里说过一句话! 一没有抱怨,二没有求助,三没有气急败坏地指责群里人不讲情面。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这反而让高尚心里有点犯嘀咕了。 唔…… 这放弃得……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乾脆利落得有点反常啊! 高尚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来了波战术后仰抱臂。 以他对小圆子那短短几次接触下来的了解,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有点怂,但骨子里那股犟劲可不是一般的强。 自己之前那么苦口婆心、连劝带嚇唬都没能让他回头,这区区两天的冷处理,就能让他彻底死心直接放弃?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眼睛微微一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就像是福尔摩斯发现了案件的疑点一般。 点开瀏览器,在起点读书的搜索栏里输入了“无外掛重生”五个字。 页面跳转,书籍详情页加载出来,细细看了一眼最新章节更新时间——果然不出他所料,今天上午还在更呢! ……呵!劳资就知道! 这憨批哪有可能放弃得那么快! 要是直发个两天就偷偷太监了,那先前劝了好几次都没劝下来的老夫岂不是很没面子?! 猜中情况的高尚不由得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隨即便准备关瀏览器继续干自己手头的活儿。 只不过当他视线不经意地划过书记详情页面时,【字数】一览栏后的数字,却令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本来已经挪到右上x符號上的滑鼠一下子摁不下去了…… ……誒等等! 这本周二才刚发的书,总字数竟然已经显示有好几万字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眨眼,又凑近屏幕仔细確认了一遍。 ——没错!不是幻觉! 这离他发书不过两三天啊! 高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移动滑鼠,点开了书籍的“目录”页面。 隨著页面加载完成,罗列著章节標题的目录列表出现在屏幕上。 看著那足足有十几章的章节列表高尚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拢。 “……我去! “这小圆子更了都算了,怎么还一天四五章地更啊?!” 第62章 机器人都不稀罕你这文! ……唔,还是没人加收藏…… 与此同时,浦江重机厂製造部办公楼三楼,那间採光一般、靠窗摆放著几盆绿萝的办公室里。 曾落圆趁著於主任去车间处理问题的空档,又一次几乎是带著点强迫症般地刷新了一遍作家助手app上《无外掛重生》的主页。 他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那个代表读者认可的最关键数字——收藏数。 11。 和三分钟前他看的时候一模一样,纹丝不动。 其实如果只是三分钟加不了一个收藏,小圆子倒也不会太纠结:毕竟未签约书流量少,收藏涨得慢也很正常。 可两小时前也是这个数……这就多少有点扎心了! 曾落圆几乎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將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桌面上,一股熟悉的焦躁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说实话,曾落圆感觉自己最近这段时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態,一直在重复著一些自我折磨的无用行为。 之前忙著內投稿件的时候,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像个患上信息焦虑症的病人一样,隔三差五就要刷新一下邮箱,期盼著能收到编辑的回覆——哪怕是一封冰冷的模板拒稿信也好过石沉大海般的寂静。 而现在好不容易把书直发出来了,这种刷新强迫症又无缝切换到了新的对象上:变成了每隔三五分钟就要忍不住点开作家助手,看一眼那个代表被认可程度的收藏数字有没有发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也就是他现在这份派遣岗的工作实在是清閒得有些离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他合法摸鱼。 否则就他这种心神不寧的状態,要是搁一般工作上恐怕早就因为严重影响到工作效率而被领导约谈八百回了! ……呃,不对。 曾落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考虑到“网文写手”才是他心里头的主业的话……那已经有影响了! 最近这一个月,虽然他上班时都有大把空余时间可以摸鱼写稿,但相较於以前效率已经是大不如前,甚至直发之后的这两天几乎就没动过几个字。 结果就是,原本充裕的存稿消耗速度远超预期,新章节的撰写进度却几乎停滯。 要不是他之前早早存下了超过百万字的稿子,现在恐怕早就因为无法保证日更而焦虑得睡不著觉了…… ……不过即便有百万字存稿,自己这两天好像也没睡太好…… 想到这,小圆子不由得又在心底自我吐槽一句。 不过吐槽归吐槽,现在手头的存稿的的確確还是给了本就焦虑的小圆子很大裕量——看来下本书开写之前,也得务必保证存稿充足,这样才能从容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呃不对! 怎么又想到下本书上去了?! 曾落圆用力晃了晃脑袋,赶紧把那些过於长远的念头从脑子里踢出去。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先把眼下这本《无外掛重生》过签! 这可是自己准备许久的得意之作啊!!! 虽然直发第一天的情况確实有点惨澹,收藏增长缓慢得让人心焦。但是从昨天开始,他果断调整了策略,將每日更新量提到了一万字以上。 而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收藏数肉眼可见地开始了缓慢但坚定的爬升!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努力更新是有回报的! 只要肯下功夫、保持稳定甚至超量的更新,那就能吸引到读者的注意,被编辑捞起签约的机会也会隨之大大增加! 正当曾落圆给自己打完了一管鸡血,准备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专注於后续的码字工作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是qq的语音电话。 小圆子瞥了一眼,来电人现在也算是老熟人了: 【人在东北漂】 ……漂哥?!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曾落圆感觉自己的头皮条件反射般地麻了一下,后颈的寒毛都差点立起来! 说实话,现在但凡是漂哥打来的语音电话,曾落圆都有点ptsd…… 接一次被骂一次,次次都被喷得狗血淋头,这谁受得了啊?! 不过虽然心里头有点发怵,但小圆子也只是犹豫了不到两秒钟就还是硬著头皮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准备接起漂哥的语音电话。 这倒不是他有什么受虐倾向,而是从小被老曾同志用“宝剑锋从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良药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之类的名言警句耳提面命,最终教育出来的本能反应。 虽然他和漂哥在写文理念上存在根本性的分歧,但人家漂哥毕竟是圈里的前辈,经验丰富,能从他那得到帮助建议,挨点骂算什么? 而且……人家还愿意给自己打电话,这说明漂哥还没完全放弃自己这个不成器的晚辈不是? 就冲这份“不拋弃不放弃”的心意,自己也没有不接的道理啊!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电话刚一接通,漂哥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咆哮声依旧如期而至…… “……餵?!小圆子! “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刚开书才两天!你特么就在这每天一万多字地疯狂更新?! “你搞没搞清楚这都是沉没成本啊?!” 这开场白,一如既往的漂哥风格,火药味十足。 但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小圆子非但没有感到沮丧或愤怒,心里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感?! 漂哥……他居然知道我更新了多少字?!甚至清楚我是在爆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漂哥他他真的去看我的书了!!! 我就说吧——漂哥他心里有我! “漂哥!你……你去看我写的书了?! “你看到我更新的章节了?!” “……” 听到这番话,电话那头原本气势汹汹的漂哥,像是被这完全不在预料內的反应给噎住了,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听筒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电流杂音。 时间过了四五秒钟,就在曾落圆以为信號断了、忍不住想“餵?”一声的时候,漂哥那压抑著怒火的咆哮才重新响起,甚至声音比刚才又拔高了一个调: “我看你个大头鬼!谁特么有閒工夫去看你那破书?! “老子是看你直发两天了屁动静没有,想著你小子是不是终於扛不住压力,识相点自己太监了! “结果手贱搜了一下,发现你不但没切,还跟个二傻子似的在那儿玩命爆更! “你特么是不是对网文有什么误解啊?!啊?!” “不、不是啊漂哥……” 曾落圆被喷得缩了缩脖子,但心里那点“漂哥在暗中关注我”的小火苗还没完全熄灭,立马试图解释道: “我、我看群里以前好多前辈都说『日更万字,逆天改命』,『新书期想要快速起来,就得保持高更新』。 “我这第一天收藏比较惨澹,所以就想著把更新量提上来,机会会不会更大一点……而且事实证明好像也有点用! “昨天一天涨了5个收藏,今天上午又涨了3个!现在总共有11个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只要我坚持日万,相信很快就能……” “你相信个屁!你懂个锤子你就相信!” 漂哥那头彻底炸毛,粗暴地打断了他的美好畅想: “『日更万字逆天改命』,那特么是说你已经签约並且上架、有了稳定读者基础,为了衝击更高订阅、搏一把好推荐的时候才能用的策略! “不是刚直发的时候该乾的的事儿!!!” 他喘了口粗气,继续咆哮,语气里充满了“对牛弹琴”的绝望: “你现在一直发新书,要曝光没曝光,要读者没读者,玩命爆更有屁用?! “除了会让偶尔点进来的编辑觉得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铁头萌新外,这么干压根没有任何正面作用……你究竟懂不懂啊你?!” 小圆子被漂哥这一连串的怒吼轰得有点发懵,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还是有点不甘心地小声辩解道: “可、可是……收藏数確实涨了啊!虽然慢了点,但总是在涨的…… “而且,还有读者给我投推荐票了呢……” “呵!还『读者给我投推荐票了呢』?!” 漂哥在电话那头髮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你发书都三天了,结果收藏只有11个?那说明几乎就没有活人读者啊! “甚至连机器人都不稀罕你这文!” “……机器人? 曾落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一时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那、那是什么?!” 第63章 【第3位追更至最新章节】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在电话那头听到曾落圆这声带著茫然和震惊的反问后,漂哥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听筒: “新书期有机器人收藏和投票,这不是常识吗?!” “……常识?” 曾落圆的声音有些发乾,他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听到了某个行业的黑话,完全摸不著头脑: “可、可为什么会有机器人?这……这有什么用?” “具体为啥有,说法多了去了!” 漂哥那“跟你解释都嫌累”的烦躁意味越来越浓: “有的说是网站为了填充新书数据,让书库看起来没那么寒磣;有的说是为了模擬一点初始热度,方便算法推荐;还有的说是防止数据太难看打击你这种憨批萌新积极性…… “反正眾说纷紜,没个定论! “但有一点是百分之百肯定的——甭管写得多烂,只要直发出来,几乎所有的书头几天都会或多或少分到几个机器人收藏和几张机器人推荐票! “你可以理解为就是个网站自带的新手安慰奖!基本等同於『哪怕只有3cm也很可爱噢』!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你那11个收藏、还有那几张推荐票,九成都是这么来的!根本不是你以为的什么野生读者!” “不、不可能吧……” 曾落圆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声音却虚弱得没有一点底气。 “不信?” 漂哥冷笑一声,当即给了个验证方法: “你別用手机app,现在就用电脑打开起点网页版,找到你那本书的页面! “pc端的页面显示信息比手机端详细得多,有的是办法看出门道!” 曾落圆的心臟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悄涌来。 他快步冲回办公室,坐回自己的工位前,迅速进入起点、打开自己那本《无外掛重生》的书籍主页。 “进去了吗?”漂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咄咄逼人。 “进、进去了……” “你现在应该可以在简介下面看到一个投推荐票的页面。” 那头的漂哥似乎也是边看著屏幕边给小圆子下著指示: “那个地方不仅可以看到最近谁投了推荐票,还能通过那看到所有投推荐票的读者的详细信息。 “如果这位用户有订阅其他书的记录,那么就是真人。 “而如果连半本书都没订阅过,那就是机器人无疑——这年头哪个白嫖党还专门下个起点吶!” 听得这话,曾落圆一时都没有回话的心情,只是有些木然地按照漂哥的话寻找起来。 起点他虽然上过很多次,但在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看小说几乎都是通过手机,所以pc网页端他还是第一次用。 ……果然!和漂哥说的一模一样! 在pc端的书籍详情页、作品简介下方,除了显示月票和推荐票的总数外,右上还有一个动態滚动栏,清晰地显示著最近有哪些用户id投了推荐票! 曾落圆喉咙干得发紧,不由得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依照漂哥的指示,將滑鼠光標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了第一个显示投票的用户名上,轻轻点击。 一个新窗口弹开,显示著该用户的个人主页。 曾落圆屏住呼吸,眼睛像扫描仪一样飞速地扫过页面——没有订阅记录……真的一本都没有! 书籍收藏栏是空的!书单收藏也是零! 整个主页乾净得像是刚刚註册的空白帐號,甚至儼然透著一股程序生成的冰冷气息,莫得一点感情! 曾落圆的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如绑了铅球一样飞速地沉了下去。 可他自然不可能那么快死心,又颤抖著手,接连点开了另外三个给他投过推荐票的用户主页。 情况……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订阅记录!个人简介也是空白! 一个个就像是就像是流水线上批量生產出来的、只为了完成“收藏”、“投票”这两个指令的机器人一般! 一瞬间,曾落圆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开书这几天,虽然没有签约的兆头,也没有什么评论。 可看到有人收藏、有人投票,小圆子一直以为的確有路人读者收藏阅读、表示认可——这也是他即便收藏增长缓慢,依旧满怀希望的一大动力。 可现在看,这些恐怕都是毫无意义的机器人数据! 难道…… 真的连一个偶然点进来的路人读者都没有吗?! 这个残酷的认知几乎瞬间刺穿了小圆子这两天自我构建的心理防线。 而就在这时,漂哥那仿佛能洞察他所有侥倖心理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看完了没?看清楚了没?” 漂哥语气变得愈发尖锐,仿佛要给予最后一击: “如果这样你都还不愿意接受现实的话……行!那我再给你看个更直观的: “你今天的最新章节,也发了半天了吧?! “要么你看看……你到底有几个追读?!” 话音刚落,曾落圆的手机qq提示音“叮咚”响了一声。 他目光有些呆滯地切回qq聊天界面,看到是漂哥新发来的一张截图。 图片是起点读书app的阅读界面截图,看背景显然是漂哥登录了自己的帐號后、翻到了《无外掛重生》最新的更新章节末尾。 在这一页面截图上,清晰地显示著一行小字: 【第3位追更至最新章节】 第……3位?! 看到这个数字,曾落圆一下子有种深深的颓然感。 因为这表明:都別说野生的路人读者了,甚至连那个被钟怜拉来收藏的罗航航…… ……都根本没有点开正文看过吗?! … … 【航航,今晚有空吗?】 【要不要约个晚饭?】 同日下午三点,上海浦东陆家嘴金融区,某栋高档写字楼的格子间里。 刚处理完手头一份棘手的理赔单,此时的罗航航本正揉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准备起身去接杯咖啡提神,却不想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显示著钟怜发来的微信消息。 看到发信人名字的瞬间,罗航航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撇,接著便从鼻腔里发出极轻的一声。 ……哼! 总算想起我来了! 自毕业后两人虽然都在上海工作,但每次相聚,主动发起邀约的一方十次里有八九次都是她罗航航! 而原因嘛……自不用提。 还不都是跟那【才圆滚滚】腻歪鬼混去了! 结果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约晚饭? 想到这,罗航航不禁暗自啐了一口。 不过吐槽归吐槽,罗航航心里还是有点小窃喜的。 这至少说明,钟怜和她那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男朋友曾落圆,似乎没那么如胶似漆了! 说不定……这就是两人感情出现裂痕、即將分道扬鑣的徵兆? 大好事儿啊! 正好!今晚这顿饭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她可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跟自家这个被童年滤镜和恋爱脑双重蒙蔽的傻闺蜜,再好好说道说道那个曾落圆的不靠谱! 尤其是他写的那本破书!简直是槽多无口! 那本叫什么《无外掛重生》的破书,罗航航本著“为吐槽软饭男积累弹药”的原则硬著头皮追了几天更新……可结果呢? 枯燥乏味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啊喂! 文笔透著一股半吊子文青的矫揉造作,偏偏又想学写实风格,结果弄得不伦不类。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每章后面那个“作家说”,囉里囉嗦写一大堆创作心路歷程,看得人尷尬癌都要犯了! 昨天的最新章节更是…… ……誒等等? 罗航航突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 今天《无外掛重生》的更新…… 我是不是还没看吶?! 第64章 合著我原来是备胎啊?! ……唔…… 好像確实忘追更了。 罗航航稍微回想了一下,的確,《无外掛重生》一向是一早更新,而今天的章节她还没有追。 不过罗航航觉得这也怪不了她——主要是这书实在太!无!聊!了!啊! 开局就搞了一堆云山雾绕、故作高深的设定,好不容易进入主线,居然真就如书名所言,一点金手指都不给主角开! 主角前世的知识技能全被砍没,重生到一个穷得叮噹响的山旮旯里,偏偏还是个同时代重生,连最基本的先知优势都没有……活脱脱就是一个纯靠自己的山村穷小子奋斗记! 问题是,你既然啥优势都不给,那你让他重生的意义何在?! 这不完全是多此一举吗?! 也正因如此,开篇这十几章剧情平淡得像白开水,主角还因为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处处碰壁,憋屈得要死,看这书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饶是罗航航自詡抗毒能力一流、且身负“搜集吐槽素材”的重任,在坚持追了两天之后也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致了。 ——正所谓,槽点太多,反而让人丧失了吐槽的欲望。 就像面对一坨不可名状的物体,你连从哪里开始下嘴……啊不是,是下口吐槽都觉得无从下手。 不过,既然怜怜今晚主动送上门来,那意义就不同了! 这可是难得的策反机会! 自己肩负著將好闺蜜从“软饭渣男”的火坑边缘拉回来的神圣使命!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想到这儿,罗航航立刻拿起手机,语气带著点故作夸张的受宠若惊: 【好的呀!】 【难得钟大小姐主动约饭,小女子我自然是扫榻相迎、没有不从的道理啊!】 【地方就怜怜你定吧!我都可以!】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钟怜的回覆就来了,速度很快: 【好的!那要么就约金孔雀吧?】 【味道不错,距离也近。】 金孔雀是陆家嘴这块一家挺有名的川菜馆子,口味確实不错。 作为贵州妹子的罗航航自然没有异议,当即爽快回覆: 【没问题!】 敲定地点,罗航航眼珠一转觉得时机正好,可以开始不动声色地上眼药了。 她接著便动起手指,看似隨意、实则刻意地试探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没和你家那位模范男友共进晚餐吶?】 【我就说嘛,找男朋友这事儿真得慎重!不能光看小时候那点滤镜,关键还得看现在靠不靠谱!】 消息发出去,罗航航嘴角带著一丝等著看好戏的笑意,优哉游哉地起身接了杯咖啡,同时想像著钟怜可能会如何回应。 她已经准备好了满肚子的諫言,等钟怜一接话,她就能顺势开启“疯狂吐槽曾落圆”模式。 把从他那本破书里找到的槽点,连同对他本人“不务正业”、“眼高手低”的判断,好好给闺蜜科普一遍! 怜怜那么公认乖巧听话的女孩子,可不能让那看似纯良、实则明显学坏了的软饭渣男给骗走了!!! 然而……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没有出现。 等她回到工位上时,钟怜的回覆已然跳了出来,语气轻鬆自然,甚至隔著手机仿佛都能看到对方脸上“你想到哪儿去了”的笑意: 【这倒不是啦![捂嘴笑]】 【只不过落圆他今晚刚好他们厂里有校友聚会,不回来吃饭而已~】 【我正好想著好像有阵子没主动约航航你吃饭啦,所以抓住这个机会,我们俩好好聚聚嘛!】 ……? ???! 这几条消息一下子让罗航航的表情拧巴了,咖啡都差点给搅了出来。 ……噢?! 合著我原来是备胎啊?!!! … … “……来,小曾,赶紧上车!” 同日下午五点,浦江重机厂职工宿舍门口,一辆洗得鋥亮的黑色大眾帕萨特缓缓停在路边。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企服公司副总经理付宇奇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朝著正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曾落圆用力招了招手。 今天,是浦重厂里一年一度、主要由重庆大学校友牵头组织的迎新聚餐日,主要目的是欢迎像曾落圆这样今年新进厂的小师弟和小师妹…… 啊,好像今年厂里招的人少,就一个小师弟,压根妹有小师妹——不过这不是重点! 作为在厂里工作多年、又热心校友活动的老人,一向开车上下班的付宇奇便主动承担了一部分接送新人的任务。 虽然曾落圆之前几次在微信里都表示“不用特意来接,我自己坐公交或者打车过去就行”,但付宇奇还是坚持亲自跑这一趟,以示校友老大哥们的热情。 而曾落圆见状,连忙小跑两步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矮身坐了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连声道谢: “付师兄,真是太麻烦您了,还特意绕过来接我一趟。” “嗨!这有什么麻烦的!顺路的事儿!” 付宇奇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熟练地掛档起步,將车子平稳地匯入傍晚略显拥挤的车流。 他一边注意著路况,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排,语气轻鬆地介绍道: “小曾,给你介绍一下,后面两位也是重大的师兄。 “这位是研发处的林跃华,林主任;旁边这位是设计处的黄卫,黄副处长……都是咱们厂里的技术骨干!” 曾落圆闻言赶紧侧过身,朝著后排两位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两位中年老登礼貌问好: “林师兄好!黄师兄好! “我是今年新来的曾落圆,在製造部於主任那边,以后还请两位师兄多多指教!” 后排的两位也都很客气地点头回应,说了几句“欢迎小师弟”、“不用客气,以后工作上多交流”之类的场面话。 简单的寒暄过后,车厢內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载收音机里传出轻柔的背景音乐,以及窗外混杂著汽车鸣笛和远处施工噪音的喧囂。 付宇奇投了眼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坐在副驾驶的曾落圆。 这位年轻人正微微侧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虽然努力维持著得体谦逊的微笑,但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和心不在焉,还是没能完全逃过付宇奇这老油条的眼睛。 ……果然,和老於前几天在电话里聊到的情况差不多。 付宇奇不禁微微頷首。 这小师弟工作上倒是踏实肯干,交代的事情都能完成得不错,为人也低调有礼……但心里確实装著事儿啊! 但对於曾落圆这种状態,付宇奇心里其实早就有了个大概概念,也大概能猜到根源在哪儿。 他今天之所以一再叮嘱曾落圆一定要来这次校友聚会,其实也是为了帮自己这小师弟去掉一桩“心病”。 想到这,付宇奇挑了挑眉。隨即似是无意、实则有心地起了一个问题。 “……那个小曾啊! “我听说,你平时不是平日每天晚上都去你女朋友那吗? “怎么今天把上车地点定在宿舍这了啊?!” 果然,这问题可谓立竿见影。 本来还只是一直陪著两位师兄尬聊尬笑的曾落圆瞬间就朝他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 一时可谓十分之精彩。 第65章 作风问题 ……啊? 付师兄这是在说什么啊?!!! 曾落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完全懵了。 他僵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著驾驶座上笑容可掬的付宇奇,一时竟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嚇人。 “哎,小曾,你看你紧张什么!” 付宇奇透过后视镜將曾落圆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几分,语气轻鬆地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几个老傢伙没见过你女朋友本人,可凌铭凌那早就跟我们透露过啦! “说你这小子有福气,找了个又漂亮又懂事的女朋友!” ……呃不是?! 那凌大妈怎么就管不住这嘴吶?!! 曾落圆在心里疯狂哀嚎,恨不得现在就策划一下下礼拜怎么找机会把那位爱八卦的hr嘴给缝上! 这国企的hr虽然没有部分私企hr的狗腿子作风,但不干人事儿起来还真是一点人事儿都不干吶! 可现在曾落圆却空多想这些,当下还是得赶紧把误会澄清:: “不、不是……付师兄,你们真的误会了! “钟怜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就是……就是普通高中同学,关係比较好而已……” “得了吧你!还搁这儿跟我装呢!” 付宇奇根本没把他的辩解当回事,直接笑骂著打断: “你以为你瞒得天衣无缝?年轻人,naive了啊! “上海虽然很大,可老閔行这块还是太小! “很多事情啊,根本逃不过大家的眼睛和耳朵!” 他一边熟练地打著方向盘拐过一个弯,一边像是閒聊般慢悠悠地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你可能不太清楚:你女朋友租房子那个幸福新村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了,里头可是有不少居民在附近干保安保洁的! “巧了,咱们厂职工宿舍这边,也雇了那么几位!” “!!!” 曾落圆的心臟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而付宇奇则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刚来厂里报到入住那天,就带挺漂亮一女孩子过来帮你一起打扫收拾,当时就给宿舍楼那几位大哥大姐留下挺深印象的。 “结果后来有人发现,你一个住厂里宿舍的,每天下班后雷打不动地往幸福新村跑,到点儿才回来。这能不让人多想吗?” “再后来嘛……自然就有热心群眾发现,原来帮你打扫宿舍的那位漂亮姑娘,自己也租住在幸福新村。 “这下好了,前后一联繫大家不就都懂了嘛!哈哈!” ??? 小圆子听完这一长串抽丝剥茧般的推理,大脑cpu都差点烧乾。 这帮保安大哥保洁阿姨都是干什么出身的啊?!记性这么好?! 我的样子能记得住都算了,钟怜的模样他们也记得住?! 这观察力和记忆力不去当侦探真是屈才了啊!!! 可惜,此刻的曾落圆已然没有余裕去吐槽这些民间高手惊人的八卦能力了:付宇奇还一副打量的目光看著自己吶! 他连忙舔了舔发乾的嘴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付师兄,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真的就是……就是老同学之间互相照应一下,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 “哦?老同学?互相照应?” 付宇奇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却故意带上了一丝严厉: “小曾啊,这要不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关係,还天天这么腻歪在一起…… “那你小子这作风问题可就有点严重了啊!” “……”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喂!!! 硬著头皮否认下去恐怕只会越描越黑,天知道回头会被八卦成什么样子! 不过万幸的是:类似的危机他前不久刚刚在钟怜那里经歷过一次,而学委大人已经给他打过了样! 在心里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小圆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细若蚊蝇的话: “……呃……是、是…… “付师兄你……你说得对!我们……我们是在处对象……”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立刻打开车门跳下去。 没办法,这要再死鸭子嘴硬,好像真特么要成作风问题了! 至於学委大人那……回头再解释了! 自己也不是刻意要占她便宜的啊!!! 他正想赶紧把这个让他如坐针毡的话题带过去,隨便聊点天气什么的都好。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坐在后排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研发处林跃华主任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趣,插话问道: “誒小曾!这有女朋友是好事儿啊! “年轻人谈个恋爱很正常啊,你刚才干嘛一开始还不承认呢?” 曾落圆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开动大脑试图回忆当初钟怜是怎么跟罗航航解释的,准备依葫芦画瓢。 可还没等他想好说辞,驾驶座上的付宇奇却抢先了一步: “嗨!林主任,没办法啊! “人家女孩子太优秀了唄!给小师弟压力太大了……是不是啊小曾?” “???”小圆子脑袋上又冒出了三个硕大的问號。 不等付宇奇似乎全然没感觉到他的懵逼,依旧带著笑意自顾自地说道: “你女朋友是华东师大毕业的,在陆家嘴那边一家挺有名的基金公司工作,而且……听说还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我应该都没说错吧?!” “!!!” 曾落圆这下更是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付、付师兄?!你……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付宇奇哈哈一笑: “你刚来厂里报到那天因为要打扫,不是去门卫室借扫帚和拖把这些打扫工具吗? “就你离开那一小会儿功夫,凌铭也就隨口跟你女朋友聊了好几句……可不就都知道了嘛!” 听到这儿圆傢伙整个人都麻了! 对於凌铭以及厂区这帮情报人员无孔不入的八卦本领,他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沉默了两秒钟,他终於像是认命了一般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嗯。” 付宇奇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也隨之变得正经了一些: “小曾啊,不瞒你说,本来我当初还很奇怪为什么你要跑上海找这么个打杂工作……现在全明白了!” “有个这么好的女朋友在上海,你肯定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儿、想离她近点……这完全能理解!” 但紧接著,他的话锋微微一转: “不过啊,师兄作为过来人也得说你两句:虽然文科专业工作现在是不好找,但还是要找体面一点的。 “你现在干一个派遣性质的打杂岗,就拿这么点收入,在人姑娘面前確实抬不起头……” 曾落圆默默地听著,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本以为,付师兄这番推心置腹的教诲到此就结束了。他正想顺著话头表示一下自己会努力,然后赶紧结束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话题。 然而就在他刚抬起头的瞬间,却见付宇奇脸上那抹严肃的神情忽然一收,重新换上了之前那种爽朗又带著点神秘的笑容: “不过呢……小曾你也別太有压力! “正所谓:在校靠师长,出门靠校友! “这件事,咱们这些在厂里的重大师兄师姐,总归帮你想点办法!” “……誒? “想、想办法?!” 曾落圆猛地抬起头。 这扑面而来的不祥预感,令他刚刚才降下去一点的心率再次不由自主地拉了起来: “想什么办法?!” 第66章 怎么就不能挣钱养男人了? “……怜怜!这里这里!” 同日傍晚五点十五分,陆家嘴,金孔雀餐厅。 眼见餐厅入口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早早到了预定好的卡座的罗航航赶紧扬起手臂,提高了些音量招呼道。 看到罗航航,钟怜快步穿过几张餐桌走了过来,一边放下通勤用的手提包,一边略带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 “不好意思啊航航,等很久了吧?下班时临时有点事耽搁了几分钟。” “没事儿,我也刚到没多久! “来!看看吃什么吧!” 两人简单寒暄过后,便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开始点餐。 因为家乡都吃辣,所以罗航航和钟怜都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在陆家嘴小有名气的川菜馆,很快便敲定了一个热推的麻辣小青龙加糊辣肝腰的双人套餐。 而钟怜也不忘单点了一份被老顾客们誉为“直击灵魂”的招牌菜——蒜泥白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点完餐,將平板电脑便被放到一边。 罗航航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托著下巴,掛起一抹调侃笑容后便直奔今晚约饭的主题: “……哎!能够被钟大小姐主动约一次可真是不容易! “我还得感谢你家那位『模范男友』去校友聚会了我才有这机会……看来老闺蜜也终究比不过男人吶!” “哪、哪有……你別瞎说!” 钟怜被她说得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同时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耳边並不凌乱的碎发,语气带著点被戳穿心思的窘迫: “我、我主要想著今天周五了嘛,约你吃饭正好,明天休息又不用早起,可以放鬆聊久一点! “至於落圆他今晚他们厂里有校友聚会……只是刚好碰上啦!” “得了吧你!下午发微信时都还不是这么说的!” 罗航航立刻打断她,丟过去一个“我信你才怪”的白眼。自知有点理亏的钟怜则低头抿著刚刚送上来的可乐,一声不吭,试图矇混过关。 眼见室友已经开始装死,罗小姐倒也没有在这种小事上穷追猛打。当即决定“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开始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引向今晚的真正目標。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装作隨意地提起: “不过话说回来……曾落圆他们浦重这次的校友聚会,居然还愿意叫上他,倒是有点让我意外哈。” “我之前听我们公司一个前辈聊起过,像浦江重机厂这种老牌国营大厂內部氛围保守得很,非常看重专业出身。几乎所有的管理岗位那都是电气、机械这类工科专业的自留地。 “像曾落圆这种学文科的进去基本就是边缘人,干一辈子可能也就是个打杂的文员,很难有什么发展前景。 “也真亏他们校友聚会还愿意拉曾落圆这毫无前途的小透明啊?!” 罗航航这番话,明里暗里字字句句都在暗戳戳地贬低那【才圆滚滚】的毫无前途。 当然,罗小姐的这番话自然是没道理的——一个学校出来的,聚会顺嘴喊一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罗航航的主要目的自然是不经意间再多踩踩那软饭废物男,以期让钟怜慢慢降好感,最后水滴石穿,最终从那扑街写手手里拯救自己的室友! ……呃不对!再纠正一下…… 签不了约的,那连“扑街”都算不上! 顶多算个“扑街预备役”!!! 罗航航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 钟怜对男朋友的滤镜似乎是钢化玻璃做的。 她的话音刚落,钟怜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虽然脸上还带著笑,但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维护意味: “航航,你这话说的! “落圆他虽然確实是文科专业,在浦重那种环境里可能暂时不那么显眼,但他这个人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招人喜欢,现也很有青年才俊的潜质啊! “被师兄们高看一眼,多带著参加点活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听得这话,罗航航差点没维持住自己脸上表情。 ……很招人喜欢?! 这特么分明是“很招你喜欢”吧?! 这滤镜厚到都能防弹了喂!!! 自从差不多一个月前认识曾落圆后,罗航航每次和钟怜聊天约饭,总会这么不经意地踩上曾落圆两脚。 可每次钟怜都会立马把男票摘得是乾乾净净,颇有那种“哪怕全世界都错了,我家giegie也不可能错”的感觉…… 明明钟怜她也不追星的啊!!! 眼见自家闺蜜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罗航航的下一步动作也就忍不住大了点。 “怜怜,说起来……我有点好奇哈!” 她身体坐直,语气带著点看似隨意,却拋出了一个相当直接的问题: “你男朋友现在在浦重……一年到底能拿多少钱啊?他跟你提过吗?”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出乎钟怜的意料。 她微微一怔,沉吟了大约两三秒钟后才用一种比较含糊的语气回答道: “嗯……具体没细说。 “不过所有加起来,一年应该有十来万吧?” “……十来万?不太可能吧?!” 罗航航立刻抓住了话里的漏洞: “我前段时间无聊,还特意去浦重他们集团官网查过去年的校招公告来著。 “上面白纸黑字写著,像他那种文员岗位,月薪税前5000到6000块,全年按15薪算,撑死了也就九万块钱,根本到不了十万! “他是不是跟你吹牛了?!” 钟怜闻言愣了一下,似乎对此非常意外: “现、现在还有公司招聘时会把薪水写得这么具体的啊?!” “很多製造业的老国企就这风格啊。” 罗航航耸了耸肩,说得那叫个理直气壮: “明码標价,爱来不来,省得互相浪费时间。” 浦重这种朴实无华且枯燥的招聘风格把钟怜给整得沉默了几秒,最后她才无奈地轻嘆了口气,摇头道: “不、不是的……落圆他没有骗我。 “是我自己帮他稍微往高了说了一点点……” 钟怜的声音稍微低了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然而这个小小的美化立刻被罗航航精准地抓住! “你看!我就说吧! “他自己那点收入才將將是你的三分之一啊怜怜! 这也太——矬了点吧?!” 她刻意把“太”字拉长,后面的“矬”字又加重了读音。 “……而且你得知道,传统製造业那是出了名的收入增长缓慢! “照这么发展下去,以后你们俩之间的收入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呀!” “我觉得无所谓啦!” 钟怜却似乎並不以为意,拿起桌上的可乐又喝了一小口: “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最重要! “钱这种东西差不多够用就行了呀。” “『差不多够用就行』?!” 罗航航简直要被自家闺蜜这天真的想法给气笑了: “怜怜你清醒一点!这里是上海! “物价高房价贵,哪一样不要钱?! “照他这个发展趋势,以后真要结婚了搞不好房贷、车贷压力全得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这不成你在挣钱养男人了嘛!” 罗航航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闺蜜未来悲惨的生活图景,希望自家闺蜜能早日回头。 然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本来一直安静听著的钟怜此时却忽然出声,语气轻柔却清晰平静地反问道: “为什么不行呢?” “嗯?”罗航航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 钟怜看著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那个简单的反问。 声音不大,却一下子泛起层层涟漪: “男人可以挣钱养女人…… “女人怎么就不能挣钱养男人了?” 第67章 简直烂透了! 对於钟怜这看似轻飘飘、却隱隱间极有力度的反问,罗航航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两三秒。 “女人怎么就不能挣钱养男人了”?! 听听、听听! 这是人话吗?!! 上世纪的老古板思想都没那么激进的喂!!! “怜怜!你、你这…… “你这是跟我在这儿犟什么啊!” 罗航航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难免有一丝被槓到的恼火。 “航航,我没有在跟你犟。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钟怜轻轻放下手中的可乐,依旧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如果女人挣钱比男人这段关係就没必要维持了,那是不是意味著…… “在任何一段关係里,女孩子天生就不应该比她的伴侣收入更高?否则就是『不正常』或者『亏了』?”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罗航航立刻反驳。感觉自己的逻辑好像被闺蜜带偏了的她赶紧试图拉回正轨: “女孩子当然可以比男人挣得多!事业上比男人成功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问题的关键是……关键是责任感啊怜怜!” 罗小姐绞尽脑汁,终於及时找到了个她认为合適体面的词儿: “我们要的又不是男人的钱,我们要的是他们认真对待家庭的態度! “一段健康长久的关係,双方总应该是互相扶持、共同承担的吧? “收入比老婆低那么多算什么事儿啊!” 罗航航觉得自己这番分析已经够透彻在理了,简直就是现代社会独立女性的共识!然而…… 钟怜依旧不为所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也没有反驳,只是顺著罗航航的话继续说道: “……照这么说…… “要是女孩子嫁了个比她收入高得多的男人,那也是没有责任感咯?” “……??? “不是?那能一样吗?!” 罗小姐一下有点急了: “女孩子本来身体就不方便,以后还要生小孩。 “如果都要女人来养家了,那还要男人做什么?!” “做饭啊!” 钟怜听完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非但没有丝毫疑虑,反而还带著点俏皮而得意的味道: “落圆他做饭可好吃了!航航你不也尝过吗?” “……” 听完这冷笑话,罗航航感觉自己都快无语了! 这算什么理由?! 因为做饭好吃,所以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吃软饭了吗?! 那好男人的標准也未免太低了点吧!!! 罗航航忍不住给了闺蜜一个大大的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可真服了你了!钟怜,你这想法真是绝了! “反正我把话放这儿,我罗航航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去挣钱养一个男人的! “我相信这天底下绝大多数稍微有点脑子的正常女生,肯定都跟我一个想法!”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著点赌气的成分。 可钟怜听了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別人怎么想,是別人的自由。但同样的…… “我怎么想,也是我的自由。” 这句话说得虽然软,却明显绵里藏针,轻轻而准確地刺中了罗航航。 “我、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罗小姐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点委屈和火气: “我怕你怕你以后被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这样呀?” 钟怜抿了下唇,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航航,谢谢你的关心。但是……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 这轻轻的一句如同压垮罗小姐的最后一根稻草,算是彻底瞬间把她给整无语了! 今天的钟怜看上去和大学四年里那个文静乖巧、总是带著浅浅笑意的女孩没有任何区別,说话依旧是轻声细语,表情依旧是温和无害。 但罗航航却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份熟悉的温柔背后,包裹著一种她以前从未如此真切感受过的坚定意味,让她有些无从下手。 可问题是……她还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正如刚刚钟怜表达的意思那样,这事儿確实是罗航航自己管的太宽。 恋爱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未来怎么过也是人家自己的选择。 就算是亲生父母,很多时候对子女的伴侣选择都只能建议而不能强求……何况自己只是一个闺蜜? 可这完全是看著怜怜往火坑里跳啊! 罗小姐这年纪轻轻的,却一下子有了种“女儿被黄毛骗走了的感觉”,令其纠结无比。 可自知理亏的她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再爭论下去只会伤和气。 “……行!行!我知道了!算我多管閒事! “你爱怎样就怎样吧!隨你!” 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和挫败感,罗小姐猛地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猛地地拔高: “啊!对了!有件事儿差点忘了跟你说了!” 她目光转向钟怜,气鼓鼓地说道: “你上次微信上给我推荐的那本什么《无外掛重生》,我已经看过了……”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然后嘴角向下一拉,露出一个极度嫌弃的表情,声音也大了好几个分贝,仿佛要確保周围几桌都能听到她的权威评价一般: “简直是—— “烂!透!了!啊!!!” … … “……来来来,各位校友,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咱们今年新来的小师弟,曾落圆!公共管理学院的! “往后在厂里,还望大家多多关照啊!” 与此同时,上海mh区老城区,一家门脸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川渝酒楼二楼,一间名为【沙坪坝】的大包厢內。 隨著企服公司副总付宇奇热情洋溢的介绍声,被半推半让进包厢的曾落圆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包厢里摆了三张大圆桌,此刻已经坐了七七八八,足有差不多三十號人,有男有女,年龄看起来从二十来岁到五十上下不等,可见付宇奇之前所说的“厂里重大校友眾多”所言非虚。 而听到付宇奇的话,在座的眾人立刻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及掌声。 当然,其中也夹杂著各种小小调侃。 “……嘿,新来的小师弟挺帅啊!” “以后在厂里遇到啥困难,儘管开口!” “……居然是公管的?!我们公司终於有『自动机电』四个学院以外的校友了! “但好容易来个公管的,为啥不是妹子? “『自动机电』四个学院的女生质量真的是一言难尽啊……” “誒誒誒小赵! “你这是骨头酥了吧?!”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关注,曾落圆感觉自己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起来,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只能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有些侷促地朝各个方向点头致意应和。 说实话,他骨子里並不是一个喜欢这种高强度社交场合的人,大学四年基本都宅在宿舍和图书馆,对这种需要应酬的场面天生有点发怵。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眼下自己骑的这头“小毛驴”很大程度上就是靠著重大的校友关係才顺利到手的。於情於理,自己说什么也得给在场的各位师兄师姐们留个好印象。 ——就不提自己心心念念的“找马大业”现在还是一片灰暗、前途未卜了! 现实温饱问题,还得靠这份不知道该算本职还是兼职的工作呢…… 否则真成学委大人的软饭男了! 第68章 转正 想到这儿,小圆子暗暗在心里轻嘆了口气,同时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努力在脸上堆出更自然谦逊的笑容。 他一边回应著周围师兄师姐们的问候,一边快速在脑海里搜刮著早已生疏的小学中学时当“班”级干部积攒下的那点社交经验,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得体上道一些。 一番热闹的引见和寒暄过后,付宇奇拍了拍曾落圆的肩膀,示意他跟著自己走,然后径直將他带到了主桌。 付宇奇指著主位旁边的座位对曾落圆说道: “小曾,来,你坐这儿,挨著咱们的老大哥、桑卓桑部长坐。” 曾落圆顺著付宇奇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一位头髮斑白、面容慈祥的老师兄正打量著他,这令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位被称作桑部长的老师兄他自是知道——毕竟是浦重质保部的一把手,眼看就快要退休的老资格了,哪怕小圆子只是个新进厂的劳务派遣岗,那自然也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自己一个刚进厂的派遣文员,坐在主桌主位旁边? 这这合適吗?! “付师兄,这……这不太好吧?” 他连忙摆手,身体微微后缩: “我坐旁边那桌就行,这位置还是留给各位师兄师姐坐吧?” “哎!小曾师弟,你就別客气啦!” 他话音刚落,坐在主桌副陪位置的一个戴著副黑框眼镜的师兄就笑著开口了。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脸圆圆的、笑容很有亲和力。 “……今天这聚会咱们大伙儿能找著由头聚这么齐,那可都是託了你的福啊! “你这主角不坐这儿,那像什么话?快坐快坐!” 付宇奇也笑著低声给曾落圆介绍: “小曾,这位是姚昂,厂里管理工作部的副部长,当然,同时也是你的师兄。” “姚、姚部长好!” 曾落圆赶紧恭敬地问好,心里却对姚昂刚才的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托我的福? 我一个新来的,何德何能啊?! 姚昂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详细解释道: “小曾,是这么回事儿。 “今年呢厂里头响应上面集团號召,大力推行降本增效,一直在控制正式职工的数量。 “尤其是製造这一块,为了降本外包以及劳务工的比例越来越大……所以现在人力资源部那边卡正式编制的名额卡得特別严! “各个部门要是缺人,首先考虑的是能不能从製造车间的老师傅里面找人转岗顶上,实在不行才会考虑校招大学生。因此去年厂里批下来的校招名额一共也就七个!” 说到这,他小胖手一摊,耸肩说道: “……就招这点人,自然也不可能搞什么全国范围的大规模招聘了! “厂里去年就只是跟著集团在交大那边办了一场集中的宣讲会,別的地方压根没去。 “所以我们厂今年是一个通过正常校招渠道进来的新师弟师妹都没有!” 姚昂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继续道: “……可往年不一样啊! “往年咱们这帮校友,每年都是借著『迎接新师弟师妹』这个由头,才能名正言顺地聚这么一次,感觉特別有传承的意味儿。 “今年这一下子断了档,弄得我们一开始都在发愁,这一年一度的迎新聚餐,到底还办不办了? “正当大家犹豫的时候,付师兄这边,把你给招进来了! “虽然情况有些特殊,但確实是在一个厂工作的师弟啊!所以立马就把聚会安排上了! “你说:你这算不算是今晚的核心人物? “坐主位旁边,应不应该?!” “应该!”xn 姚昂这一番解释可谓人情入理,一下让桌上其他人也跟著起了哄。 曾落圆这才恍然,同时回想起来:好像在报到入住的时候凌铭也说过,今年浦重只有七个新大学生。 当然,那时凌铭是把他这情况特殊的“第八个”给漏了…… 气氛正好,曾落圆也不好再推辞,只能在眾人的笑声中,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桑卓部长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桑部长看起来话不多,只是对著他和蔼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而,就在曾落圆刚刚屁股沾到椅子准备稍微鬆一口气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姚昂副部长却突然话锋一转,脸上虽然还带著笑,但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半开玩笑的埋怨,对象直指刚同样坐下的付宇奇: “不过付师兄你也真是的! “我虽然也知道现在工作难找,文科专业尤甚,可这次就这么把曾师弟招进来还是有点草率了呀! ……草率? 曾落圆心里一紧。 听这语气……这位姚师兄对自己是有些不满意? 这不能最近每天摸鱼构思写稿被发现了吧?! 一瞬间,各种不安的猜测在小圆子心头一串串地冒了出来。 呃不是,师兄你是怎么关注到我这纯打杂的小卡拉米的?! 这视线也未免放得太低了吧?! 正当曾落圆脑子里正想著是不是该赶紧对於自己最近丧心病狂的摸鱼行为表示一下歉意时,被“指责”的付宇奇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快,反而顺手拿起服务员倒好的的小酒杯,同样调侃著说道: “姚部长你说得对!这事儿確实是我考虑不周! “我自罚一杯,向各位校友赔个不是!” 说罢根本不等別人反应,付宇奇一仰头就將那小杯白酒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 “!!!” 曾落圆愈发傻了。 呃不是付师兄?!摸个鱼的后果有这么严重的吗?! 都要你这主动自罚一杯来谢罪了?! 虽、虽然我一天上八小时班摸六小时四十分钟似乎是有那么一丟丟过分了…… 可问题是不摸鱼也没別事儿干啊! 这活就这么一点工作量呀! 小圆子被架在付宇奇旁边,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动作,窘得都有点犯懵。 ……总、总之! 还是先和师兄师姐们道个歉吧。 曾落圆赶忙跟著站起身,手忙脚乱地也想找个杯子倒酒,准备好好做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討。 然而,他这边刚有动作,姚昂就笑著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哎小曾你坐著!没你的事儿!” 说著他转头又对付宇奇笑道: “付师兄你也太较真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其实这事儿吧也不怪你……我一开始也不觉得有啥。 “都是直到企服公司的孙总在和俞书记做匯报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我才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姚昂说著,目光重新落回一脸茫然的曾落圆身上: “小曾啊,你別有压力。 “反正转正的事儿,你好好努力,我们也会儘量帮忙的! “就放心好了!” “转正?” 曾落圆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问道: “姚师兄,您的意思是…… “这个派遣岗位也有试用期考核吗?” 谁知他这话一出口,主桌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善意的鬨笑声! 连旁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质保部部长桑卓,嘴角都微微向上弯了一下,朝付宇奇抬了下眉毛道: “付总啊,你这是还没跟他说?” “哈哈,刚路上跟小曾卖了个关子! “想著这事儿总归在大伙都在的时候再跟他挑明比较有气氛嘛!” 付宇奇笑著应过,这才把路上说的会“想办法”的事情和小圆子说了起来: “什么试用期啊!小曾你想哪儿去了! “人姚部长意思是:你得为了以后能成为咱们浦江重机厂的正式合同员工好好努力!懂了吗?” 第69章 领导面前无小事 “……正式合同员工?” 曾落圆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一个频道冷不丁切换到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频道,脑袋里嗡的一声之后显得更懵了! 他看著笑容满面的付宇奇,又看看表情认真的姚昂,最后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位一直没怎么开口、此刻也微微頷首的桑卓部长,一片茫然。 “嗐,就是字面意思!” 最后还是付宇奇笑著解释道: “转成咱们浦重自己的正式职工,签正式劳动合同,享受正式职工的待遇和福利……不是你现在签的那个劳动派遣合同了!” 可听完曾落圆愈发搞不清情况——这招聘时也没听说有这说法啊? 而且我来这不就是摸鱼的吗? 怎么一个摸鱼岗还能转正式员工的啊? 曾落圆彻底陷入了混乱,大脑cpu高速运转却得不出任何合理推论。 坐在他旁边的桑卓部长刚刚一直安静地观察著这个年轻后辈的反应,此刻见他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伸出手肘轻轻碰了碰曾落圆的胳膊,浑厚温和地提醒道: “小曾,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谢谢你付师兄和姚师兄? “他们这是要帮你呢!” “誒?” 正当他依旧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时,坐在对面的姚昂却笑著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地接过话头: “桑师兄,你这话说的太客气了——这有什么好谢的?! “咱们好容易新进来一个小师弟,咱们这些当师兄的能照应一把那都是应该的! “更何况,把小师弟一直放在企服这也不合適啊! “万一路总知道了,估计私下要批评我了——尤其是上回企服的孙总跟俞书记匯报的时候净说些有的没的……” ??? 路总?俞书记?孙总?匯报工作?当成绩说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个小卡拉米怎么就扯到一堆领导那了?! 曾落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困惑来形容了,就差把“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给写脸上了! 眼见曾落圆完全是一副“局外人误入高层会议现场”的懵懂模样,付宇奇知道不把话说透这孩子今晚这顿饭是別想消化了,便当即一五一十地和曾落圆解释起来: “是这样的小曾:本来嘛你为了和女朋友团聚,来应聘我们这么个閒岗,我当时也没有想太多,既然你有需求我就顺水推舟嘛! “而前段时间的服务商年中报告会上,我们企服的总经理孙总有些想当然,把將你校招进来这件事也当做『员工素质质量』提升的成果给说了——毕竟像我们企服是真不会招985的学生。 “可问题在於:孙总是感觉自己有成果了,可对我们来说就有些尷尬了……是吧小姚?” “对啊!” 姚昂不禁又无奈地耸了耸肩: “当时孙总说招了个985的学生后,俞书记还专门问了一嘴哪个学校的。结果孙总这一回答,我一听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味了。 “这也就是路总不在厂里了,否则他要在场估计都得皱眉头了!” “路、路总?”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呼,曾落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他很確定:无论是浦重本部还是企服公司的高层领导名单里,都没有姓“路”的。 “啊,是我们厂上一任书记兼常务副总经理。也是你的老师兄!”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桑卓见状,慢条斯理地给曾落圆解释道: “以往……这个主位都应该是他坐的。 “不过去年聚会完他就调到市国资任职去了,所以你可能不熟悉……” “但路总虽然人去市里了,心可还掛念著大家吶!” 不等桑卓说完,姚昂便適时地接过话头: “他现在还微信问问我,厂里情况怎么样,大伙干得如何……指不定哪次就又来回厂里看看了!所以…… “我们总不能届时等路总回来的时候,发现还有个小师弟在企服这干派遣岗吧? “这要路总因为这么件事被调侃一句,这叫我们这些师弟怎么和老师兄交代?!” 听到这儿,曾落圆脑子里那团乱麻终於算是捋顺了。 合著这意思是…:自己找这么个工作影响到校誉了呀! 可不是!至於这么夸张吗?! 曾落圆心里头下意识很想吐槽一句,这找什么工作不都人自由嘛! 师兄你这行为是赤果果地歧视派遣岗员工啊喂!!! 但这话小圆子也就在心底滚了几滚,自然没有说出口。 而且稍稍过了下脑子后,他也很快理解了几分。 大学毕竟是也是小社会,在学校里看过一些辅导员的言行后,小圆子最起码也是很懂所谓“领导面前无小事”的说法。姚昂和付宇奇他们的担忧……並非完全没有道理。 尤其是管理工作部,其本质就是领导们的秘书班子,对这方面更是敏感。 更何况……细细想想的话,自己找这么个摸鱼岗好像確实有些给学校抹黑。 別家985的学生,要么考研深造,要么进大厂、考公考编,最不济也是找个专业对口、听起来体面点的工作。 像自己这样自甘墮落跑来传统製造业干派遣岗的,恐怕真是凤毛麟角……这的確好说不好听吶! 也难怪师兄们要专门拿上檯面说这事儿! 想到这,曾落圆脸不由得有些发烫:早知道有这么一层说法,自己就不找这么个工作了! 这下好了,害得一眾师兄师姐都陪自己自己尷尬。 “小曾,我们开个玩笑,你別太往心里去啊!” 这时姚昂也自是看得出自己这番话让小师弟有些过意不去了,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在意: “我们都知道现在工作难找,尤其是文科专业更是一片惨澹。而且你还要想著离女朋友儘可能近一点,所以找了这么个工作也很正常,没什么可在意的。 “而且,这事儿也好解决! “我们这边呢就努努力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你转成咱们浦重的正式员工! “这样一来,在別人看来你小曾就不是逼迫来干临时工,而是曲线救国……这不就完全说得通了嘛!” 的確,如果自己一直就在企服公司干个派遣岗混日子摸鱼,那在某些人看来就是“重大毕业生混得不行,在浦重只能打杂”,確实有些影响校誉。 可如果自己干个一年半载就顺利转正,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只要给別人回个“你懂的”的眼神,別人就该懂是什么意思——否则那就是他不懂事了。 然而虽然这些道理小圆子都懂,可有件事他却一时纳了闷了: 我这么个摸鱼岗打杂摸鱼岗…… 也能转正的吗?! 要知道,这个年代无论在哪,所谓“外包转正式”都是很麻烦很麻烦的事情。 如果是自己真的干著多么多么重要的活,或者確实工作比较受到认可,有师兄师姐帮助,你说有转正可能曾落圆还算信…… 但眼下自己一天至少摸六个半小时啊喂! “……可是,姚师兄,付师兄,” 小圆子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努力组织著语言: “我知道师兄们都是为了我好,费心帮我谋划。 “可我这个岗位,工作量就摆在那里,一天下来满打满算也就那么点活儿,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这、这能算有工作成绩吗? “而且专门为我把派遣转成正式员工,这得多麻烦?厂里…… “能同意吗?!” 第70章 不辜负各位师兄师姐的期待! “这个的確!” 听了这话,姚昂故意拿出了腔调,装腔作势地说道: “转正的难度嘛……自然是是客观存在的,尤其是在眼下人资卡名额卡得很严的情况下。 “可要是曾师弟你拿出正儿八经的表现,那难度可就要打个折扣咯!” “……正、正儿八经的表现?” “嗯!” 姚昂则朝他挑了下眉,笑著继续解释: “这两年厂里开始进行业务多元化发展,除了传统的重型机械类设备外,也涉及化工、医疗、新能源等等板块。 “眼下,这些板块都成立了相应业务部门,各个部门都在为厂里努力开荒拓土,可偏偏赶上降本增效,死活招不进来新员工!人手缺得很! “而车间转岗的老师傅嘛,你说去乾乾质保採购这种还行,这种要去业务部门和客户聊东聊西,时不时还要做標书讲ppt,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嘛! “我们这回头找个由头,就说小曾你平时工作量不大,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做做別的!让需要的部门把你认走! “只要你在那个部门好好干,部门领导认可!到时候我跟付师兄这再使使力,估计搞定人资、让大领导点下头问题都不大——那確实干出了工作成绩啊! “啊,当然你放心。 “你多乾的活肯定都是有额外奖金的……只要干得好,肯定钱不少!” 听完姚昂这一整套思路清晰、甚至把他“工作量不饱和”这个最大的缺点都巧妙包装成“可利用优势”的完美计划,小圆子眼睛都直了! 不得不说,几位师兄为他確实是煞费苦心! 这个做法的確是又抓住了浦重当下的痛点,又解决了校友们的实际诉求,可谓一石二鸟。 这要是换成任何一个有上进心的普通大学毕业生,听到师兄们如此掏心掏肺的规划承诺,恐怕早就感激涕零、发誓要为为厂里鞠躬尽瘁了! 但是…… 我可不是啊!!! 当初他千方百计才找到这份工作,图的是什么?! 图的就是它清閒事少不加班还没人管啊! 现在倒好,师兄们一番美意直接要把他从这片摸鱼圣地里拽出来,塞到业务部门去做大做强!还要“得到领导认可”! 那岂不是意味著,他以后每天至少得花七八个小时在自己这头“小毛驴”身上?! 这哪是什么“晋升通道”? 这分明是“网文断头路”啊喂!!! 想到这,小圆子嘴角不由得一抽。 不行!绝对不行! 这打死也不能去!!!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这么麻烦师兄们了!” 曾落圆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姚师兄,付师兄,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我这人其实没什么大志向,能力也有限,能把手头这点活儿干好,不给师兄们添乱……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真的不用为了我这点小事,让师兄们这么费心费力地去运作……我、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这番话小圆子说得又快又急,就差把“我不想转正,我就想摸鱼”写在脸上了! 可这帮子师兄们哪里想得到这一关节! “小曾,你这话就见外了……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付宇奇看他这副模样,只当他是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麻烦人。便大手一挥豪爽地笑道: “你是我们的小师弟,有困难我们当师兄的能帮一把是一把,这不是应该的嘛! “再说了,这事儿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只要你肯干、愿意学,我们这边帮你打打招呼、牵牵线,也就是举手之劳的事!你就別跟我们客气了!” “就是啊,小曾师弟!” 旁边的姚昂也立刻帮腔: “而且你想想:你女朋友是华师大高材生,还一毕业就进了基金公司,可谓前途无量! “结果你却在我们这干著一个个派遣岗……就没点压力?!” 听到这,本来还在努力推辞曾落圆瞬间沉默,脸上表情极不自然。 这要的確是她男票的话那的確压力山大……可我特么是假的啊! 我只是男闺……啊呸! 只是好朋友而已啊!!! 曾落圆內心简直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但其他人又哪里知道他这百转千回的內心戏! 见他沉默不语,姚昂还以为自己说中了对方的心事,便放缓了语气,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继续说道: “虽然咱们国企的收入,肯定跟你女朋友在金融行业没法比!製造业嘛,跟那些风口上的行业比,薪资涨幅也慢! “但国企也有国企的好处:稳定,压力相对小点,能顾家。也是挺好的岗位。 “再加上小曾你又那么帅气,估计稳住你女朋友问题就不大了——像我们在坐的,不也小一半挣钱不如老婆? “实在不行…… “大不了就当耙耳朵嘛!” 姚昂这最后一句带著浓重重庆口音的调侃,瞬间引爆了全桌的鬨笑声。 在座的一眾重大校友显然都被逗乐了,纷纷笑著起鬨。 可曾落圆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內心里疯狂吶喊“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啊!”……別提多难受了。 等到鬨笑声渐渐平息,曾落圆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酷刑中解脱出来,抱著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垂死挣扎道: “姚师兄,付师兄……我、我真的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工作不忙,压力也小,有足够的时间……嗯,充实自己。 “转正的事情……要不就算了吧?!” 然而在其他人看来,曾落圆此时的表现那都是客套——哪有在国企干派遣岗却不想转正的啊! “怎么,你这意思还想继续干这派遣岗给师兄师姐们心里添堵啊?” 姚昂当即拿了个具有大义名分的理由帮小圆子就坡下驴——却全然没想到那头不想下坡的驴就是曾落圆自己: “都帮你安排好了,就別在这和师兄们客气啦! “你总不是想让我们重大人在浦重直不起腰吧?!” “这、这当然不是…… “我、我明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曾落圆知道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了。 他拧著表情,努力了半天才终於让脸上肌肉稍显自然地慢慢放鬆下来。 最终,在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的氛围中,曾落圆略有点点僵硬地拿起了面前那个小小的分酒器,往自己面前那个一直空著的小酒杯里缓缓斟满了一小杯。 接著他端起酒杯似有千钧的酒杯,朝著满桌的师兄师姐努力摆出个还算自然地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谢谢各位师兄师姐抬爱!我也敬各位一杯! “之后我也一定努力,不辜负各位师兄师姐的期待!” 说罢,他闭上眼一仰头,在一片叫好声中將杯中那辛辣的透明液体一饮而尽。 只是火辣辣的灼烧感顺著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第71章 你就是小曾的女朋友钟怜,对吧? “……抱歉啊航航! “落圆他好久没回我消息了,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我有点担心,得早点回去,今天就没法陪你逛逛商场了! “实在不好意思!” 一小时后,陆家嘴金融区,国金大厦灯火辉煌的出入口处。 钟怜手里握著刚刚叫到车的手机,语速飞快地对刚刚一起从金孔雀川菜馆走出来的罗航航解释著,一边解释还一边频频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辆正在靠近的网约车信息。 “……行吧行吧,去吧去吧。” 罗航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难看,勉强朝钟怜摆了摆手算是道別。 “……真的对不起啊航航! “下回再约!” 她再次匆匆道歉,然后便小跑著冲向那辆缓缓停稳的白色网约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很快匯入主干道的车流,红色的尾灯迅速消失在璀璨的灯海和穿梭的车阵中。 罗航航站在原地盯著网约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几秒。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 半晌之后,她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的冷哼。 ……哼! 真是没救了! 儘管今天吃饭前两人一度显得有那么点剑拔弩张的架势,甚至当罗航航颇有赌气意味地对钟怜说那本《无外掛重生》“简直是烂透了啊”,她都已经做好要跟好闺蜜大吵一架的准备。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钟怜当时只是眉毛轻轻蹙了一下,沉默了两三秒钟后便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轻轻说了句: “……这样呀? “看来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呢。” 说完她甚至还拿起公筷,很自然地给罗航航夹了一筷子刚刚端上来的蒜泥白肉上,顺势就把话题转到了最近上映的某部电影上,问她看没看。 那轻描淡写的態度让憋足了劲准备“大战一场”的罗航航瞬间没了著力点,不过也也正是钟怜这份退让,让罗航航迅速意识到確实有点上头了。 於是,罗小姐也顺著钟怜递来的台阶,很懂事地不再提那本让她看得如鯁在喉的破小说。 两人默契地揭过那一页,重新聊起了新上的剧、公司里的八卦等安全话题。一顿饭的后半程,表面上倒也恢復了往日的和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罗航航甚至暗自鬆了口气,觉得虽然战略目標没达成,但至少没跟闺蜜闹掰。 等会儿逛街的时候气氛缓和了,自己再找机会为刚才的“口不择言”道个歉,修復一下关係,然后再从长计议…… 可结果呢?! 刚吃完饭,本来答应一起逛街的钟怜又因为那废物软饭男似乎一直没回微信、也不接电话,便突然提出要回住处,弄得本来都想找机会跟钟怜为刚刚的事儿道道歉的罗航航又有点生气。 这废物软饭扑街预备役至於那么宝贝吗? 不就是喝酒喝多了,没注意消息唄——多大点事儿啊! 可罗航航也知道,现在再说这种话是说什么也不合適,也就无奈地应过钟怜的话,送闺蜜上车。 ……哎!钟怜就还是太乖太乖了啊! 又是忍让自己冒犯,又是对男朋友体贴关心的…… 那么好的女朋友,怎么就让那曾落圆给骗到了!!! 虽然早就非常熟悉对方这种极为乖巧懂事的“別人家孩子”作风,可此时的罗航航还是不免有点为闺蜜感到惋惜。 虽然今天很明显碰了一鼻子灰,但还是要努力坚持! 最多再注意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太直接! 罗小姐又总结了一下今天的失败经验,以备事后参考。 另外就是…… 钟怜这乖宝宝什么时候能稍稍学坏哪怕一点点啊?! “女人怎么就不能挣钱养男人”…… 这哪里是正常女孩子能说得出的话嘛!!! … … “呃……小曾? “你还好吧?” “……呃……还、还行…… “付师兄,我……我没事……” 同日晚七点半,付宇奇那辆黑色帕萨特后座上。 此时刚刚结束聚会不久的曾落圆整个人歪靠著车窗,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却还要强撑著对著身旁不断轻拍他后背、关切询问的付宇奇师兄,从喉咙里挤出几句破碎的安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旁的付宇奇嘴上应著,手掌依旧不轻不重地在他背上顺著。 他目光却时不时瞥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又看了看曾落圆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心里那点担忧其实並没放下多少。 这份关切,一半是出於对自家小师弟的真心爱护,另一半嘛…… 嗯,也確实是有点怕这小子撑不住,万一真吐在自己车上那可就头疼了。 不过曾落圆说自己“还行”,其实是纯属硬撑。 虽然不至於有多想吐,但此时他脑子真的是昏昏沉沉,刚上车都是靠著师兄们搀上来的! 这一切,都得归功於今晚这场让他措手不及、又盛情难却的校友迎新聚会。 在“帮小师弟转正”这个共同目標被姚昂师兄半正式地提出来之后,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就被推上了高潮。接下来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就完全不是曾落圆能控制的了。 虽说在座的师兄师姐们都很照顾他这个“绝对主角”,没有像某些酒局那样玩命灌他。可问题是…… 架不住人多啊!!! 今天聚会来了整整三桌,差不多三十来號人,就算圆傢伙一人只敬一小盅,一圈下来那也是三十来杯白酒下肚……更別提中间还穿插著几次集体举杯! 这小四十杯下来,没有一斤也有八两! 饶是曾落圆在大学同学聚会时能感觉自己酒量似乎天生就还好,可实战经验的確並不多的他还是有点遭不住。而且…… 这帮师兄选的特么到底是什么酒啊!!! 曾落圆闭著眼睛,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无声的哀嚎和吐槽。 在重庆,日常大家喝的基本都是浓香型白酒,入口绵甜,香气浓郁。就算喝多了,第二天醒来头也不至於太痛。 可今天这桌上摆的,清一色是酱香型! 那股子带著点酱味的焦糊香气初闻觉得挺特別,可要搁不太適应的人吶,喝多了可真就要了命了! 好在付宇奇师兄选的那家酒楼离浦重青年宿舍確实不远。车子在晚高峰渐消的街道上平稳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就拐进了那条熟悉的马路。 感受到车速放缓,曾落圆勉强打起精神掀开一点眼皮。 透过车窗看到了路边熟悉的店铺招牌和昏黄的路灯,他心里不由得鬆了口气: 总算快到了!再撑一会儿! 只要能躺到宿舍那张硬板床上,是死是活都认了! 付宇奇见曾落圆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眼神也还算清明,一直悬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点。 他收回拍背的手,从旁边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语气带著点过来人的劝诫: “……小曾啊!下回再有这种场合你可得量力而行!实在不能喝就別硬撑! “像今天这样,几位主要的老师兄和当领导的你单独敬一下,表个心意就行了。其他人嘛…… “……你统一『打打批发』就算了!” “不、不行的,付师兄……” 曾落圆接过拧开,小口小口地抿著。冰凉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师兄师姐们……都、都这么帮我……我是很感激的! “我要是连敬酒都、都做不到位,那也太……太失礼了……” 说这话时曾落圆颇有点打破门牙和血吞、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感觉——毕竟他是真不想被帮这个忙。 但话虽这么说,可对於他人的好意,他一向是不想辜负……最起码面上肯定要表达到位。 所以,哪怕心里再再抗拒,面上也一定得把感激的姿態做足——这是他在父母长期的薰陶下的一贯作风。 听他这么说,付宇奇眉毛微微一挑,却也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说话间,车子已经稳稳地停在了浦江重机厂青年宿舍那略显陈旧的铁门门口。 代驾师傅把车停稳,礼貌地说了声“第一个点到了”。 “好的,麻烦稍等下师傅。” 付宇奇对代驾师傅点点头,然后转向曾落圆: “小曾,到了。我扶你上去吧!” “不用不用!付师兄!” 曾落圆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反应有点激烈地连连摆手: “我、我自己能行!您赶紧让师傅送您回家吧! “这……这么晚了,別耽误您休息!” 他挣扎著,用有些发软的手去摸索车门把手。酒精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试了两次才把车门打开。 付宇奇看他这副样子,哪里放心让他一个人上去! 他马上也跟著推门下车,绕过车尾,走到曾落圆身边,语气不容置疑: “……行了,別逞能了! “我不扶你,但我得看著你进了宿舍门才行。不然你这要是在楼梯上摔一跤,我怎么跟你其他师兄师姐交代?” “真、真的不用!付师兄!我没事!您快回去吧!” 两人就这么在宿舍楼门口,一个执意要送,一个拼命推辞,客客气气地僵持了起来。 就在这拉扯的当口,一个清脆的的女声,突然宿舍门口那传来…… “……小圆子? “你终於回来啦!” 这声音让曾落圆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有些迟钝地循著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光线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著这边走来。 她身上穿著一套略显正式的纯黑色职业套裙,显然是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手里还拎著一个通勤用的米色小包。 路灯的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勾勒出纤细而笔挺的身形,职业五分裙下露出的小腿闪出很健康的光泽,而今天难得穿著的高跟鞋更显其优雅干练——正是钟怜。 她几步走到近前,在离曾落圆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似乎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酒气。 她的目光在曾落圆那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略显摇晃的身形上快速扫过,语气立马染上了几分埋怨和心疼: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走路都晃了…… “我之前不是发微信跟你说,要少喝点,別逞强的嘛!” “呃……没、没喝多少……还、还好……” 曾落圆的大脑此刻如同被酒精浸泡过的棉花,反应慢了不止半拍。 他下意识地咧开嘴想挤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但因为胃部的翻腾和头部的胀痛,这个笑容显得格外僵硬和勉强,声音也含糊不清。 然而还不等曾落圆完全釐清情况,下一秒,站在他身旁的付宇奇却突然开口了。 付总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点长辈见到晚辈熟人时的温和笑意,但在曾落圆此刻混沌的听觉里,却不啻於一声惊雷,瞬间將他那点残存的醉意和迷糊炸得烟消云散! 只听付宇奇用那种再自然不过的、带著点確认口吻的语气,对著刚刚走近的钟怜,微笑著问道: “啊姑娘你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应该就是小曾的女朋友钟怜,对吧?” 第72章 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 ??? ?!?!???! 在听到付宇奇那句问话的瞬间,本来被酒精浸泡得昏昏沉沉的曾落圆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个七七八八! 他猛地扭过头看著突然出现在宿舍楼下的钟怜,又猛地转回头看向身旁笑容可掬的付宇奇,脑子里的问號简直要爆炸了! 誒?!等等等等! 钟怜她怎么会在这里?! 啊不对!这现在暂时都不重要!!! 怎么付师兄上来就整那么劲爆的问题啊?! 甚至……他都已经知道钟怜名字了??! 呃不是! 那个凌铭大妈到底是对外八卦了多少啊喂?!!! 在这一连串猝不及防的信息轰炸下,小圆子那本就因为过量饮酒而运转迟缓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眼前两人,活像一尊被雷劈傻了的木雕。 而对於这个问题,钟怜很明显也是大为意外。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目光快速地在曾落圆和付宇奇之间快速切换了几次,似乎也正在急速处理这过於劲爆的信息。 “啊、啊……那个……付师兄,我、我跟你介绍一下……” 两秒过后,曾落圆终於从最初的的巨大衝击中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求生欲瞬间压倒了酒精带来的不適和混乱。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但依旧努力驱动著几乎要死机的大脑,试图在最短时间內编造出一个能圆过去的解释。 然而他磕磕巴巴的开场白才刚起了个头,就被钟怜乾净利落地截断了。 只见钟怜只是最初愣神了不到三秒钟,脸上的微微惊讶与茫然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大方得体: “是的,我就是钟怜! “您就是落圆经常跟我提起的那位付师兄吧?” 钟怜的语气带著点晚辈见到长辈时的礼貌和乖巧。一边说著还一边极其自然地向前走了两步,很自然地挽住了曾落圆那条微微发颤的胳膊。 “呃……!”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曾落圆浑身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就想把自己的手臂从钟怜的钳制中抽出来。 可或许是因为之前有过一次被曾落圆抽手的前科在,钟怜这次显然吸取了教训。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那双看似纤细的手臂牢牢地圈住了曾落圆,让他一时之间竟然没能挣脱开! 不过这下意识的反应一过,已经有点醒神的曾落圆依然反应过来——学委大人是对的! 这自己已经把“我有女朋友”的话给应下了。要是现在还显得不自然,那不知道又会给到付宇奇多少八卦素材。 想通了这一层,曾落圆那因为酒精和惊嚇而僵硬的身体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不再试图挣脱,而是任由钟怜挽著,算是默认了钟怜的“身份认证”。 而付宇奇见状,自是不疑有他地笑了起来: “……对对对,我就是付宇奇。 “钟怜是吧?小曾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在陆家嘴那边做金融,很厉害!今天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钟怜身上那套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职业套装上扫过,又看了看她紧紧挽著曾落圆、一脸关切的模样,眼中讚赏的意味更浓了: “小钟啊,你是不知道,小曾今晚可是咱们校友聚会的主角!我我们三十几个师兄师姐敬了个遍,可喝了不少! “这小子还算实在,一点滑头没耍!可以可以!就是可能还是合的有点急,有点上头了。 “正好你来了,赶紧扶他上去休息吧!多喝点蜂蜜水解解酒。” “嗯嗯,您放心,交给我!” 钟怜挺了挺身子,仿佛对於这个“冒牌女友”的身份非常享受: “付师兄您也赶紧回去吧!我们家落圆也给您添麻烦了……” “哎!什么添麻烦! “你別怪我没照顾好他我就谢天谢地了!那我走了!” 付宇奇顺著打了个哈哈,正准备回车里,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道: “……啊对了小钟! “今晚吃饭的时候,我们几个师兄师姐还聊到小曾工作的事。他这小伙子踏实肯干,我们都挺看好他的。 “正好厂里现在有些新业务部门缺年轻人,我们几个合计著,回头看看有没有机会帮他活动活动,爭取早点从派遣岗转成正式工!这以后发展前景就不一样了!” “真的吗?!” 钟怜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璀璨: “那真是太谢谢付师兄您了……啊,还有还有各位师兄师姐! “落圆他刚来上海,什么都不熟悉,能有您和大家这么照顾他,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她一边说著,一边更加用力地挽紧了曾落圆的胳膊,朝著付宇奇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欠了欠身。完全是一副“自家男人受了照顾,我必须替他好好道谢”的贤內助模样。 只不过这番举止令小圆子自己都懵了! 啊不是!学委大人! 虽然我知道这里要帮著瞒一瞒吧……可你这会不会也太入戏了点吧?!! 我感觉以后哪怕我真的有了女朋友,都做不到你这么好啊?!!! 可此时的付宇奇只道小师弟已经喝懵了,哪里管他表情自然不自然!只是兴致颇高地连连摆手道: “哎,小钟你太客气了! “都是校友,那就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再说了,小曾人不错,值得帮!你们年轻人有奔头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说到这,付宇奇似乎才终於想起自己的小师弟,意味深长地朝完全懵逼状態的小圆子看了一眼道: “……你小子,可真是有福气啊! “能找到你这么漂亮、体贴的女朋友!下班这么晚还特意跑过来接你,不容易! “你可得好好珍惜啊!要是以后敢对不起小钟我可饶不了你!” 说罢,付宇奇轻轻捶了下曾落圆的胸口,算是“警告到位”。 这番话说得钟怜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却没有否认。 只是更紧地挽住了曾落圆的胳膊,仿佛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可即便任谁都听得出这是玩笑话,本来还因为喝完酒而感觉浑身燥热的曾落圆,此时却感觉自己身体不住地冒著冷汗。 怎么这剧情走向…… 怎么越来越像“见家长”再加“託付终身”的节奏了啊喂!!! 第73章 你挽得未免也太紧了点吧?! 眼见正牌女友已经到场,並且成功接过了“照顾醉鬼男票”的接力棒,付宇奇自然也就没有了非得把曾落圆送上楼再走的必要。 不当电灯泡,哪怕对於老一辈人也是常识——现在他们也刷抖音的好吗! 在又叮嘱了钟怜几句类似“好好照顾他”、“有事打电话”的话后,付宇奇便不再多留,爽快地挥手道別就转身上车、示意代驾师傅开车离开。 黑色的帕萨特缓缓启动,调了个头,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看不见了,曾落圆才深深地长吁了一口气,隨即有些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依旧紧紧挽著他胳膊的钟怜。 路灯柔和的光线下,钟怜也正仰著头看他。 学委大人脸上的笑容还残留著刚刚与付宇奇交流时的笑意,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杏眼此刻煞是好看。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小圆子能清晰地闻到学委大人发梢传来的、淡淡的洗髮水的清香。 这甜丝丝的味道混合著夜晚微凉的风,冲淡了一些他呼吸间浓重的酒气。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滯。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街道隱约的车流声,衬得这宿舍楼下的一方天地格外安静。 曾落圆刚刚被水润过的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解释?感谢? 似乎都不太对。 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而黏稠,好一会儿都组织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还是钟怜先打破了这沉默: “……走吧,別傻站著了!先回宿舍! “看你这一身酒气,脸也红得跟什么似的。” 说著她手上用力,半搀半拉地把小圆子拉向宿舍楼。 “啊……啊!好、好的!” 曾落圆脚步有些虚浮地跟著钟怜,同时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多清醒一些,好不要让气氛太过尷尬。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宿舍楼门卫室那扇亮著灯的窗户时,曾落圆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里面几道投来的意味深长的视线。 至於来自谁……那还用说吗?! 不就来自那帮子民间侦探?!! 今晚值班的保安大叔,以及两个本正在聊天的宿管阿姨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目光在他身上的钟怜之间来回扫视不说,嘴角还掛著那种“我懂,我都懂”姨母笑容。 曾落圆感觉刚刚有些降温的脸颊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让他下意识地又想把自己的手臂从钟怜的禁錮中抽离出来。 “……誒,小圆子你別闹!” 这一次,钟怜甚至没有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手非但没有鬆开,反而挽得更紧了些: “你付师兄可是把你全须全尾地交给我了!我现在得负责把你安全送到宿舍! “我不挽得紧一点,万一你一个没站稳摔了我哪扶得住你?!到时候摔个鼻青脸肿,我又怎么跟你师兄交代?!” “我……我能走稳,真没事……” “瞎说! “你刚才下车的时候,明明走路都在打晃!” “啊这……” 曾落圆被她这不容置疑的强势態度和无可辩驳的客观事实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上那点不自在的神情却更加明显了。 可问题是,学委大人…… 你挽得未免也太紧了点吧?! 我手臂都快被你埋怀里了啊喂!!! 饶是曾落圆此刻脑子还因为酒精而有些昏沉,反应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但靠得如此之近,哪怕他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甚至可以清晰地闻到钟怜身上传来的淡淡洗髮水气息。 这气息縈绕在他鼻尖,与他自己身上浓重的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令人心神不寧的曖昧氛围…… 这也就是他现在喝多了,否则估计都要有点生理反应了!!! 当然,这话给小圆子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口,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努力在大脑里找著可以缓解尷尬的话题…… “……啊,对了钟怜。 “你、你怎么在这啊?!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嗯?你还说呢!” 听得这话,本来还感觉心情不错的钟怜忍不住小小埋怨起来。 “人家给你又发微信又打电话的,结果你一个不理! “我担心你別有什么问题,就赶紧来宿舍找你!哪知道你也还没回! “本来我都想让保安大哥帮忙问问,看能不能问到你们校友电话吗,就正好看到你醉醺醺地回来了。” “啊?!” 曾落圆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学委大人说得一点没错。 此时他的手机已然收了钟怜十几条未读微信,电话也有四通未接。 再一看上方的手机状態栏,只见自己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误触成了静音状態,难怪刚刚在酒局上敬酒敬个不停的他完全没有注意…… “啊,实、是在抱歉!” 曾落圆先赶紧表示歉意,但心里却有点小小的吐槽。 虽然学委大人是关心自己吧,但这因为一时接不到电话就急匆匆地从陆家嘴杀过来…… ……这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没事。 “都老同学,就应该相互关心啊!” 钟怜回答得理所应当,却有点点心不在焉的味道。 好似在酝酿什么,又好似在咀嚼什么…… 钟怜说这话时已经走进了楼梯间。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发出昏黄而安静的光。 钟怜微微侧过头,目光没有看向曾落圆,而是有些飘忽地落在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上。 沉默了半天后,终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轻轻地问了一句: “那个……小圆子。” “嗯?”心里还在想著怎么开口让她鬆手的曾落圆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钟怜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將目光转向曾落圆。 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杏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问出了那个或许从刚才在楼下见面时,就一直盘旋在她心头的疑问: “你跟你师兄…… “说了我是你女朋友啊?” 第74章 你一点都不知道! ……完啦! 学委大人来兴师问罪了!!! 曾落圆心里“咯噔”一声,本就混沌的大脑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本来他见钟怜似乎心情不差,也没著急跟自己急眼,弄得他还以为对方並不把自己瞎认女票的事情当回事儿,心中还暗道学委大人学坏点也是有其可取之处的——最起码不拘小节。 可哪里知道……原来在这等著她吶! “……钟、钟怜!你、你听我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绝对、绝对不是我自己主动说的! “我、我是被逼无奈啊!” 曾落圆语无伦次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甚至他下意识地想摆手,结果手臂还被钟怜紧紧挽著,只能徒劳地晃动了一下身体,活像一只被卡在网里拼命挣扎的杂鱼。 “是厂里宿舍这边那几个保安大哥还有宿管阿姨他们眼睛太尖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回你来帮我打扫卫生就记你了,还发现我俩天天都往幸福新村跑……就、就误会了! “后面这事儿不知道怎么传到付师兄他们耳朵里,今天晚他们就直接、直接这么问我了! “我本来想和他们解释的,可他们压根不接受,还说照我的说法那我就成作风有问题…… “我也是实在没辙了,才想起来上次罗航航来的时候,钟怜你不也是……不也是这么处理的吗? “我就想著有样学样,先把场面应付过去再说……真的,钟怜,我发誓,绝对不是我有意要坏你名声的……” 他竹筒倒豆子般地说完,隨即紧张地看著钟怜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判断出她是否相信自己的说辞,进而“从宽处理”。 而钟怜只是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他因为慌乱和急迫而有些涨红的脸上,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只是那双明亮的杏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投入石子后的湖面,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真的…… “不是你自己主动说的?” 钟怜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淡。 “真的!千真万確!我对天发誓!” 曾落圆立刻举起另一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竖起三根手指: “是付师兄他们先提的,我是被逼到墙角,实在没法子了! “我要是有半点谎话,天打雷劈!” 他搜肠刮肚地想著各种恶毒的誓言,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可钟怜的脸上此时却完全褪下了刚刚的笑意,目光在曾落圆脸上停留了片刻,目光很是复杂,看的小圆子都有点发毛。 最终,她微微垂下眼睫,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很轻,但落在曾落圆此刻高度紧张的神经上,却压得他心里猛地一沉。 “你这样…… “真的很不招女孩子喜欢哦。”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这我知道!” 而看到学委大人似乎並不像接受了自己解释的样子,曾落圆更慌了几分, “可我真的没办法啊……” “不,你不知道! “你一点都不知道!” 不等小圆子多解释两句钟怜便直接打断,语气平静,却又似乎带著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悵惘: “从高中……啊,不对,应该是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这样! “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懂,其实却在很多事情上都钝钝的,没怎么变过!” “啊、啊?!” 学委大人这番话说得曾落圆可谓是云里雾里。 这怎么一桿子直接捅到“从小到大”了呀?! 再说了,我都已经道歉了,还要我怎么办啊! 上次咱俩被罗航航撞破姦情……啊不是!!! 被罗航航误会的时候,你不也是这么干的?! 这也不能只准女生放火,不准男生点灯啊! 但对於自己心里的这通正在酝酿的狡辩,圆傢伙自己也感觉有些虚。 在当今社会,说到底还是女生更需要注意名声一些。 上回罗航航撞见,钟怜被迫认下,那是迫於形势。 可自己这回都没让钟怜知道一下,就在一眾师兄师姐面前认下了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儿,的確是做得不对…… ……要么,还是把態度再放低点吧?! 毕竟这回確实是自己做得不对。 正当圆傢伙开始纠结起是应该立刻来个九十度鞠躬道歉,还是乾脆“噗通”一声来个土下座才能表达自己诚挚悔过之心时—— “啊,算了。” 钟怜又轻轻地地嘆了口气,那声嘆息轻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说这些也没意义了……钥匙给我。” “啊?哦、哦!” 曾落圆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走到了自己宿舍门口。 他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索,因为紧张和酒精残留的影响,手指有些发抖,掏了好几下才把钥匙串掏出来。 他拿著钥匙想要自己开门,然而或许是因为手还在微微发抖、又或许是因为视线还有些发花。 他哆哆嗦嗦地对了好几次,钥匙尖却总是在锁孔边缘滑开,不断发出带著金属摩擦声的轻响,就是插不进去。 “都都说了钥匙给我啦!” 学委大人眉头微蹙,直接伸出手一把將他手里的钥匙夺了过去。。 “嗒”的一声轻响,锁舌立马弹开。 钟怜推开门,半搀半拉地把他拖进屋里,同时反手按亮了房间里的日光灯。 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而杂乱的单间,也照亮了曾落圆那张依旧写满窘迫和茫然的脸。 “你先坐著,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不用了,钟怜!” 曾落圆连忙摆手: “我、我刚才在车上喝过水了,现在好多了! “倒是……你、你快回去吧!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然而听得这话,钟怜却转过头来,带著点小情绪地瞪了他一眼: “还说自己好多了呢! “就连明天是周末、我不上班这件事儿都忘了!” “……” 小圆子一过有点转不动的脑子,发现好像还真是! 自己又双叒叕犯蠢了!!! 正当一时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份连这点都记不清的尷尬时,学委大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而且,人家担心你喝多了出事,饭都没吃完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可是结果呢?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赶我走?”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曾落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那冰冷的语气弄得一激灵,连忙矢口否认: “我就是……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而且、而且时间確实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回去不安全……” “拉倒吧!就几步路。” 钟怜盯著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弄得曾落圆又有点发窘…… 可一个月前我提要送你回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喂!!! 曾落圆心底又是阵腹誹,不过並不知其现在心中所想的钟怜依旧我行我素地继续说道: “……我总得亲眼看著你洗完澡,安安稳稳躺到床上,那才能放心离开呀。” “洗、洗澡?!” 曾落圆一听这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 让他当著钟怜的面去洗澡,然后再躺到床上? 绝!对!不!行! “不、不至於吧钟怜!真的不用!我、我已经清醒多了! “而且,我、我也还不想睡,估计还得再坐一会儿,看看书刷刷榜什么的…… 然而,钟怜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接过了曾落圆的话: “哦,不想睡啊?那正好…… “那就陪我聊聊天吧。” “……啊?!” 钟怜没有管曾落圆那带著点意外与牴触的声音,说完后便自顾自地拖过整齐摆放在墙角的另一张椅子,坦然自若地坐了下来,就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一般。 “……本来嘛,今天晚上我跟航航都约好要去国金逛逛的。 “结果因为你一直不回消息,电话也不接,我担心你出事,饭都没吃就急匆匆跑回来。 “现在倒好,逛街泡汤了不说,还莫名其妙就成了你女朋友…… “你说:你是不是该好好补偿我一下,陪我聊会儿天,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她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甚至带著点调侃,但话语里的逻辑却环环相扣,让曾落圆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漏洞。 尤其是那句“莫名其妙就成了你女朋友”更是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曾落圆最心虚的地方,让他刚刚压下去的那点愧疚感,又刷地一下翻涌上来。 是,钟怜说得对:今晚这档子事从根源上说確实是他惹出来的。 可是……聊天? 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是不是……呃等等? 好像也没什么啊?! 自己和钟怜不已经这么干了一个月了呀?! 再看看看著钟怜那颇为执拗的目光,曾落圆知道此刻任何试图“送客”的言辞,都只会显得他更加不知好歹。 他便也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同时绞尽脑汁,试图找一个不尷尬的话题。 可正当他脑子里的念头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时,坐在他对面的钟怜却突然又在嘴角勾起一个小小地笑容,半带祝贺意味地率先开了口: “那个……小圆子。 “刚刚听你那付师兄说你要转正了…… “真的假的呀?!” 第75章 的確很像笑话 “……呃……” 钟怜这问题问得轻飘飘,落在曾落圆耳朵里,却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借著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自己瞬间的语塞和脸上的不自然。 “是……是有这么回事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劲,隨即开始磕磕绊绊、但儘可能清晰地把今晚饭桌上师兄们那番关於“帮他运作转正”的宏伟蓝图向钟怜复述了一遍。 虽然酒后的他说得稍微有点那么逻辑不通顺,但核心意思总算是表达清楚了。 “这不是大好事儿嘛!” 听完曾落圆的敘述,钟怜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就仿佛是自己要转正升职了一般: “这么一来,你工作上的事不就能稳当下来了吗? “相信黎阿姨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然而,曾落圆却只是抿唇不语,微微摇头。 他低著头,目光落在手中捧著的、已经有些变温的搪瓷杯上,没有接话。 “……怎么了,小圆子? “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钟怜见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是、是觉得付师兄他们给安排的新部门不好还是?” “不是部门不好——这都还没定去哪个部门吶!” 曾落圆终於抬起头看了钟怜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师兄师姐们肯这么帮我,我心里真的很感激。只是……”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椅子边缘: “只是如果真转正了,还去了新部门,那工作肯定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清閒了。 “到那时候,我就怕压根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写我的小说……” 小圆子终於说出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隱忧。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发涩,但每个字都像浸了水的棉花般,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让他平时会刻意掩藏的一些情绪此刻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充满倾诉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我现在直发的这本《无外掛重生》,情况你也看到了……有多不理想。 “漂哥他今天下午打语音电话过来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这本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被捞的可能,完全是瞎折腾…… “我本来说,虽然现在成绩不太好,但最起码还有人加收藏、给我投推荐票。可……呵! “漂哥说了,那都是机器人,根本不是活人……我看了还是真是! “別说签约,连个愿意追读的路人读者都没有! “虽然今天我最后还是嘴硬了,说哪怕一个路人读者都没有,我也会继续写下去。 “可如果连每天花那么多心思去构思码字,都换不来哪怕一个路人读者来看一眼,那我……我这到底是在图什么呢?” 这些话像压抑了许久的闷雷,在他最信任的读者大人面前滚落出来,炸了一串又一串。 钟怜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她的眉头始终微微蹙著,眼神只单纯地落在曾落圆脸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他此刻有些颓唐的身影,也清晰地映照出他话语里的每一分失落和挣扎。 等到曾落圆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钟怜轻轻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斟酌词句,最后很是温柔地说道: “……这样吗? “不过航航那边可能是因为她作为女孩子,对都市重生这类题材天生就不太感冒吧。 “而且我今天跟她吃饭的时候听她的意思,她应该没有把《无外掛重生》的作者,和你联繫到一起。 “她大概就是隨手帮忙点了个收藏,没怎么放在心上,说不定过几天就忘了。 “这……或许也不算坏事对吧?少点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儘管小圆子並不知道学委大人稍稍撒了个小谎,可他低落的情绪依旧没有多大改观。 “……是吗? “算是件好事吧!” 曾落圆先是嘆了口气,隨即却立马自嘲地笑了起来。 “可我现在这样子……好像真的没有任何资格去挑剔什么读者多还是少! “哪怕只有一个,也比我一个人对著空荡荡的后台数据发呆强啊。” 他语气里的沮丧,浓得几乎化不开。 钟怜见状,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喵咪一般。 “……別这么想! “直发才几天,数据起不来很正常的。 “说不定过几天,就有编辑看到了,或者有真正的读者被你的故事吸引了呢?凡事都要有个过程,急不来的。” 说到这她顿了顿,简单观察了一下曾落圆的表情,隨即试探著说道: “而且小圆子…… “如果这本书最后真的不太顺利的话,你要不就暂时先把写文这件事放一放?” 曾落圆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诧异的味道。 而钟怜看了,立马又解释了下自己的话: “……我、我的意思是…… “既然现在有付师兄他们帮忙运作转正这么好的机会,如果能把握住先顺利转成正式员工,这首先对你爸妈那边也算一个很好的交代。 “要是你能把工作稳定下来,你和家里的关係也就能缓和不少。这不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吗?” “道理……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曾落圆頷首认同。 他先前之所以决定找这么个派遣岗工作,一方面是为了给家里“即便是派遣岗也好歹有个工作的交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有个基础生活保证。 漂哥很早前就在群里再三叮嘱:如果不能保证隨便开本书都能精品,那就绝对不要全职,会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对於这种经验小圆子还是很听话的——他只是单纯接受不了漂哥把自己耗费心血的构思贬得一文不值而已。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很快又摇了下脑袋: “……可如果只是为了让爸妈满意,为了让家里关係缓和…… “那我当初老老实实去读研,或者乾脆回萍城考公不就行了?何必非要跑到上海来做这种看起来没出息的事?” 虽然曾落圆的语气並没有多大起伏,可字里行间却都有种深深的倔强: “说白了,我毕业之后坚持不按他们的想法走,一方面確实是觉得文科读研以及考公备考都纯属为了学而学,没有多大意义;另一方面不也是想证明不按他们给我规划好的路走,自己一样能走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吗? “如果现在我接受了师兄们的安排,转了正,是,工作是稳了,爸妈是高兴了……可这跟他们当初想让我走的路又有什么本质区別?! “到头来他们只会觉得:是我自己撞了南墙吃了苦头,最后不还是得走回他们早就建议过的安稳路子上来? “那我之前的坚持,不就都成了笑话吗?啊……” 说到这,小圆子似乎突然又感触到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隨即再次苦笑起来: “虽然现在看来…… “的確很像笑话。” 第76章 我们班的故事大王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坐在对面的钟怜的表情一下子纠结起来,似乎对於刚刚曾落圆说的这番话,她也一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不过诉苦完的曾落圆很快同样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弄得人钟怜都没法接话了!便赶忙道歉道: “……啊抱歉钟怜! “今天本来下午挨了漂哥一通骂就比较低气压,然后晚上又喝了这么一通,就更有点控制不住……” “没事没事,人都会有情绪起伏的啦!” 钟怜见状连忙摆手: “况且我也说了,也就直发了几天而已,什么都还不一定呢! “就是吧……” 说到这钟怜稍稍犹豫了下,但最后还是斟酌著如实说道: “小圆子,你想法我理解,但我觉得你其实不用把自己逼到『必须和爸妈对著干』这个角落里去呀。 “总不能说爸妈希望你按时吃饭,你就非得顿顿饿著肚子来证明『不听他们的也对』吧?” 这个略带俏皮又极其生活化的比喻,让紧绷的气氛稍微鬆动了一丝。 曾落圆没有说话,但也轻轻抿了下唇,很明显有所感触。钟怜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而且我觉得:转正和写文这两件事其实也不矛盾。 “如果你能顺利转正,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那你在写文这件事上,心理压力是不是就会小很多? “你可以更从容地去构思故事打磨文字,不用因为急著要成绩而去写一些自己不喜欢或者不擅长的东西……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至於你爸妈那边……如果你真的在意他们的看法,那就不告诉他们你转正了事情不就行了? “或者乾脆等真的写出点名堂了,再一併给他们一个惊喜,不也挺好?反正……” 她看了一眼曾落圆桌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语气里带著一些些篤定和鼓励: “……你之前不是存了那么多稿子吗? “就算转正后工作忙暂时写得慢一些,也可以慢慢发嘛!” 钟怜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小圆子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钟怜说得的確可谓有理有据。比他刚才那些钻进牛角尖里的想法要理智得多! 他之前一门心思扑在“证明自己”这条路上,似乎把这条路和“现实安稳”彻底对立了起来。可现在看…… 或许真的可以像钟怜说的那样,两条腿走路? 只是,漂哥下午那通毫不留情的痛骂依旧像一根刺般扎在他心里。 原先他觉得,自己的这本《无外掛重生》一定能够写出成绩、得到他人的认可。所以即便先前內投被拒麻了,直发之后数据不是很好,他也觉得自己依旧能够坚持。 可一听说除了自己和钟怜外,就压根没有人在追自己这本书,这不免令小圆子的沮丧与钻牛角尖情绪达到了顶点。 对於写手来说,有时没钱挣都能坚持写下去。 但最怕,莫过於是压根就没人看。 所以,对於自己能不能真的能够心如止水地將已经写好的百万字存稿平静如水地发出来,眼下的曾落圆已然有了真切的怀疑。 如果坚持不下去的话,那即便有百万字的存稿也无济於事啊…… 这些沉重的的念头,像阴云一样笼罩著曾落圆。 但他也知道:这些话自然不能和学委大人说。 钟怜是眼下唯一还愿意看他写的东西的忠实读者。自己可不能对她倾倒负能量。 沉默再度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 曾落圆低著头,良久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也彻底垮了下来。 “……嗯。”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算是认可了钟怜的说法: “我……我试试看吧。先……先把工作的事情处理好。” 他的声音很轻,整句话都透著浓重的疲惫意味。 但紧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又看向钟怜。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很久的问题: “那个,钟怜,如果……我是说如果…… “这本书我真的有哪天写不下去了,或者写得我自己都不满意,必须开新文重来。那你…… “……还会看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曾落圆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回答,同时感觉自己的心臟一直在扑通扑通地跳著。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在询问自己唯一读者大人的粉丝黏度,不如说是在试探他在这条孤独道路上最后的那点精神支撑,是否还会一直存在。 毕竟自从七月重新相遇以来,他感觉学委大人已然融进了自己写作生活的点点滴滴。 要是连钟怜也不看自己的书了,此时的小圆子感觉几乎有些难以想像。 倒是钟怜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她先是愣了一下,那双总是带著温和和狡黠光芒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意外。 但很快那丝情绪就被她掩饰了下去,转而眨了眨眼,隨即露出一个很自然的微笑: “那还是要看你写的故事,有没有意思呀。” 这个回答如此直白坦然,以至於小圆子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往下拽了一下。 虽然理智上他完全理解钟怜的说法:网文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读者看书,看的自然是故事本身,而不是看作者是谁——如果故事没意思,谁有义务为你捧场呢? 钟怜能这么说,恰恰说明她是一个真正的读者,这其实也是对他作为一个作者最基本的尊重。 可是道理都懂,情感上却难以完全接受。 尤其是…… 在此时此刻。 “……也、也是呢! “要写的不好谁看啊!” 曾落圆连忙调侃了自己一声,同时努力挤了个笑容出来,儘量不要让自己心里的动摇被对方察觉。 然而,就在他心头的失落感即將发酵瀰漫、將他整个人都拖入更深的沮丧中时,钟怜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语速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能够穿透阴霾的力量,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不过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写出有趣的故事的。 “我们班的故事大王。” 第77章 居然有软萌可爱的萌新! 梧桐树叶的绿意依旧浓重,但边缘已悄悄染上些许焦黄。 午后的阳光不再像八月那般炙烈灼人,变得温和而明亮。 空气里也少了几分粘稠的湿闷,多了一丝属於九月的、清爽乾燥的微凉。 在上海夏末初秋的交替中,两周时间一晃即过。 2023年9月15日,周五,下午四点半。 浦江重机厂经管大楼,三楼。 管理工作部副部长姚昂脚步轻盈地穿过光线略显幽暗的走廊,在一间掛著【售后服务部-部长办公室】铭牌的深色木门前停下。 他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內传来一个低沉而带著点疲惫的男声隨即传来。 “请进。” 姚昂推门而入:这是一间標准的中层干部办公室,面积不大,陈设简洁实用。 靠窗的办公桌后,售后服务部部长韩金欢正埋首在一堆摊开的文件和两台亮著屏幕的显示器之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眉头紧锁,显然正处理著什么棘手的问题。 韩金欢八一年生人,今年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身材保持得不错,只是髮际线有了明显后退的趋势,脸上带著常年奔波和熬夜留下的倦色,是厂里有名的实干派。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只是隨口问了句:“什么事?”语气里带著被打断工作的不耐烦。 “韩部长,忙著呢?” 姚昂的圆脸上脸上掛著惯常的圆滑表情。 听到这个声音,韩金欢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姚昂时,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惊讶取代,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直接站了起来: “哟!姚部?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快请坐请坐!” 韩金欢之所以如此意外而客气,自是因为姚昂的身份。 管理工作部,本质是厂领导的秘书班子。 虽然说是说好像只负责上传下达,但各种隱形权力自是不少。平时只有各个职能部门想方设法去麻烦管工部希望其行个方便,极少有管工部的人主动屈尊跑到一个业务部门来串门的。 所以眼下这照道理该下班的点儿对方突然找了过来,也由不得韩金欢心里不犯嘀咕。 姚昂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眼神里的惊讶,也没客气,径直走到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上坐下,语气轻鬆地解释道: “我今天过来,说公事吧,可能有点太正式了;可说私事吧……那却也是完全为了厂里考虑! “我想著这事儿有点点特殊,上班时间谈太正式,下班时间谈又耽误你正事,所以就挑了这么个点过来了。” 韩金欢听了,脸上的意外神色稍缓,但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给姚昂倒了杯水,隨即也回到办公桌重新坐下: “姚部客气了! “那这到底是什么事儿还劳你亲自跑一趟吶?”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姚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开门见山道: “就是听说韩部长你们部门这两年业务扩张得快,人手一直挺紧张的。 “特別是能写能说、能跑业务的年轻人缺口不小……是吧?” “何止是紧张啊姚部!下边快要跑断腿了!” 韩金欢闻言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苦恼和抱怨: “你是知道的:我们这售后服务部是厂里前几年为了拓展售后市场、提高客户黏性新成立的部门,主要就盯著那些已经卖出去的设备,做做备品备件供应,改造维修这些小活儿。 “单子嘛虽然跟动輒几千万乃至上亿的新设备订单是没法比,但架不住它数量多、频次高,而且利润空间確实比较可观。 “所以厂里领导也重视,给了不少支持,这两年业务量蹭蹭往上窜。”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浓: “可哪里知道,这业务量上来了,人手却卡死了! “现在集团一直喊著要求下面各个工厂降本增效,严格控制正式员工编制,想新增一个名额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们打报告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回了,人力资源部那边就一句话:『控制人员是集团硬性要求,没办法。有意见找集团领导说去』……我们能找谁说理去?! “一边要我们出订单出成绩,一边又死活不肯加人添枪,这不是『又让马儿跑又不准马儿吃草』嘛……” 韩金欢这番诉苦可谓情真意切,听得姚昂连连点头。 虽然厂里说是说有企业服务公司,可以通过此招商务派遣员工,可他们这种b2b类的销售哪可能招商务派遣岗! 这不是把客户渠道放外人手里去了吗?自然是万万不行! 所以,这些年企服公司帮厂里招人主要也就集中在製造、质保以及设计(画图)三块,业务部门的需求实在是爱莫能助。 而等韩金欢说完,姚昂才不紧不慢地端起水杯,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缓缓说道: “所以啊韩部长…… “我这不是给你雪中送炭来了嘛!” “雪中送炭?” 韩金欢一愣,隨即迅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愁苦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声音都不自觉地拉高了几度: “姚部,你的意思是…… “你能帮我们解决人手问题?!” “……嗯。” “是吗?!!!” 儘管姚昂只是点了点头,可韩金欢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正为这事儿愁得头髮都要掉光了,小姚同志居然就送礼上门了!这如何不让他喜出望外! 不过惊喜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韩金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兴奋又迅速被一丝谨慎取代: “姚部长,该不会又是从哪个车间转岗过来的老师傅吧? “我先说好啊!老师傅经验是丰富,干活也踏实。可我们这部门要写標书、做ppt、跟客户电话邮件沟通,很多时候还得用电脑处理数据、画个简单的示意图…… “可你也知道咱们厂里有些老师傅,那电脑水平……”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全,但脸上那“你懂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毕竟某位於主任用不成电脑的各种糗事,在厂里都快成经典梗了呀!!! 姚昂闻言,哈哈一笑,连连摆手: “韩部您放心! “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纯纯萌新! “还是我重大毕业的小师弟吶!” ……啥?萌新! 居然有软萌可爱的萌新!!! 韩金欢这下可谓心花怒放,声音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脸上瞬间多云转晴。 和外面那些动不动就要求“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的私企招聘不同,浦重这种老国企的各部门对於新进员工有没有“工作经验”其实並不是特別看重。 原因很简单:集团的社招流程繁琐复杂,审批层级高,除非是特別急需、特別高端的技术或管理人才,否则集团基本不会开这个口子。 所以对於韩金欢他们这些缺人缺到眼红的业务部门来说,能来个白纸一张的新大学毕业生那都是宝贝! 虽然核心业务短期內可能指望不上,但至少能帮忙处理大量的基础性工作,把这些杂活从老员工身上剥离出来! 就能解放出关键战力去跑业务谈客户,后面还能逐渐调教……啊不是,教导成战力,这意义太大了! 不过,惊喜归惊喜,韩金欢心里那点疑惑很快又冒了出来。 他摸著下巴,狐疑地问道: “……可不对啊,姚部长。今年厂里统共就校招了七个新人,我听说不是全部分到设计和研发那边去了吗?一个都没给我们业务部门留! “之前我们打报告要人,口水都说干了,人力资源部那边都愣是没松一点口。怎么突然就网开一面了?” 姚昂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脸上笑容不变,气定神閒地解释道: “韩部长,这就是我说这事儿『有点点特殊』的原因了。” 第78章 那估计没法当牲口用了 先应过一句话,姚昂顺势又抿了口水,这才为韩金欢娓娓道来: “我这位学弟情况有点特殊——他是学文科的,公共管理类专业。 “按照咱们厂以往的招聘惯例,这种专业背景想直接校招进来难度很大,基本可以说不太可能。”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韩金欢的表情,这才继续说道: “所以呢,这孩子也算是走了个『曲线救国』的路子。先通过企服公司那的渠道,在厂里落了个脚……” “『曲线救国』?” 听到这个词,韩金欢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很快他便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试探道: “姚部,你这学弟是哪位领导特意安排的? “难道是路总……?” 然而,他这话刚问出口,姚昂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哎!韩部你猜到哪去了?!” 姚昂刚刚自然的话语此时一下有了腔调: “我就是看你们全生服確实人手紧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影响了业务开展,这才想著帮你们解决一下实际困难。 “正好我这儿有个学弟,人不错,也想学东西,就牵个线搭个桥。纯粹是从工作出发,从为厂里进一步发展业务的角度考虑……你可千万別想多了! “这孩子你就正常用,该教教,该干活干活! “用著要觉得不行,那就是不行,把他退回来我再帮你想办法。 “要觉得能长期用,咱们一年后想办法把他转正留用,你看行吗?” 姚昂这番话说得可谓煞有介事、义正辞严,但话里的意思如果韩金欢要听不出,那他也白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懂了!懂了懂了!” 韩金欢稍稍想了两秒,立马不住点头。 不过虽然暗示到位了,但或许可能是因为太过到位,韩金欢在应下之余忍不住又多问了句: “……是真的能拿来干活的,对吧?” “韩部,您这话说得不是明知故问吗? “工作做得不好,这谁能认可啊?!” 姚昂则意味深长地回了个眼色: “只是吧,也还请韩部您有点耐心:新大学生难免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可能需要您多提点。 “但最起码有一点,我那小师弟態度最起码是端正的——这点我敢保证! “不行您隨时退货,我也绝不让您为难!” “……哎,姚部你这话就说得重了! “姚部你也是为我们考虑,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吶!” 又简单地领会了下姚昂话里若有似无的意思后,韩金欢再度頷首,隨即便拍板道: “那多了不说了,麻烦韩部儘快带人过来吧,对我们部门来说早来一天那都是好的!” 其实像这种事情,一般算是人情——最起码要让韩金欢知道自己到底是帮了谁。 可姚昂那意思,明显人家並不想露面,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不体面了。 况且,眼下就自己部门这忙得七荤八素的情况,人家愿意协调个大学生过来那也是帮了他忙——谁欠谁人情还不一定呢! 甚至人都已经委婉表示“允许退货”了,那也没啥好再多问。所以韩金欢也不纠结,当即决定先把肉叼走再说! 而姚昂见状不由得抬了下眉,脸上满是笑意。 自家那小师弟的事情,其实他压根没有和路总说——这种小事儿哪能去劳烦领导啊! 但正所谓“在领导面前我只是秘书,可在別人面前我就是领导”。 作为管理工作部副部长,他只要不动声色地带上一点点话外音,其他部门自然会脑补出几万字来,他还不落任何把柄。 而且,这事儿哪怕完全从公事上来讲也说得过去:全生命服务部他確实缺人手啊! 厂领导一直教导咱部门,不仅要服务好管理层,更要服务好各个其他部门。 我替他们想办法,那也是谨遵管理层的指示精神吶! 不过聊到这,姚昂倒也不忘趁机打了下预防针: “……就是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孩子是学文科的,专业上可能没什么基础,需要从头教起……” “嗨!姚部你这话说的!” 一听这话,刚刚还一直在认真揣摩对方话里意思的韩金欢反而乐了: “搞得我们学工科出来的专业基础就好多少一样…… “不都还是工作之后学起来的?!有什么区別?!” “……呃…… “这、这倒也是。” 同样从一线安装服务干起来的姚昂沉吟一阵后点了点头。 毕竟真工作了后绝大多数人都会发现,大学四年学的东西可能都不顶工作上半个月——真就是为了那纸文凭读的大学。 见韩金欢这边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姚昂便站起了身: “……那行,既然韩部长你没意见,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我回头就跟那孩子说一声,估计下周就带他过来找你报到。” “……没问题! “只要是愿意干活的人,我们部门没有不收的道理!” 韩金欢也连忙站起来拍胸脯保证,心情大好的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当然,要是姚部你这小师弟酒量也能顶上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哦?那您可算找著了!” 姚昂闻言也笑了: “我那学弟一米八的个子,看上去挺精神。 “上次校友聚会他把我们差不多三十个校友敬了一轮……酒量估计还真不差!” “哇噢,那可真是人才了啊!” 韩金欢眼睛更亮了,简直像是发现了宝藏。 但姚昂紧接著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叮嘱道: “不过我可提醒您:用归用,也得悠著点——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 “你要真把我学弟喝出个好歹来,到时候人家女朋友找上门,我可不帮你挡著啊!” “……有女朋友了啊?” 韩金欢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丝小小的遗憾: “那估计没法当牲口用了……有点可惜……” “……” 听得这话,姚昂一时槽多无口。 老韩这老黄牛倒也真是名不虚传…… 一听说能干活,也不管后面到底是不是真的站著有领导,立马就想著往死里用是吧?! … … 【曾师弟,久等了!】 【花了两个礼拜,总算都关照过了。】 【下周一,我带你去全生命服务部找韩部长报到。】 【到了新部门,好好学,好好干。可別给咱们重大的师兄师姐们丟人噢!】 “全生命服务部…… “终於来了吗?” 同日傍晚六点,幸福新村,钟怜租住的一室户內。 切配好晚餐食材的曾落圆回到厅里的木桌前坐下,又看了一遍一小时前师兄发来的微信,忍不住小声念叨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几条微信的小圆子总有种奇怪的抉择感。 这可能是因为等待了半个月后,自己终於要朝著“转正之路”切实踏出第一步。也可能是因为…… 曾落圆落了下眼帘,顺手又打开了下作家助手app,再度看了一眼前两天【作家諮询】里的最新消息: 【您好,您的小说经过审核,暂时未达到签约標准,请继续加油。我们会后续跟进贵作。】 【感谢您对我集团的支持。】 第79章 停更 这条消息,曾落圆已经收到好几天了。 它不是期待中的签约站短,也不是读者温暖的鼓励留言,甚至不是漂哥那標誌性的语音咆哮。 它只是一封系统自动生成的格式化回復,静静地躺在他的作家助手后台的【作者諮询】里,即便做了一些委婉的语气处理,但依旧冰冷到无情。 因为更新迅速,《无外掛重生》直发后字数很快突破了十万字门槛——而超过十万字的未签约作品,是有一次由作者发起的“主动申请签约”的机会。 只是根据作者群里那些前辈们多年血泪积累下来的常识,这个所谓的“主动申签”功能基本就是个安慰性质的摆设。 从来没听说过有哪本无人问津的直发书,能靠著这个按钮逆天改命,最终被编辑慧眼识珠直接签约。 如果一本书直发后一直等不到编辑捞,那基本就等於被宣判了胎死腹中,这个“主动申签”不过是给作者一个亲手按下確认死亡的小小仪式罢了。 道理……小圆子都懂。 可当一个人被逼到墙角,眼前只剩下这唯一一个希望渺茫的按钮时,他还是会忍不住带著最后一丝侥倖按下去。 万一呢? 万一编辑恰好今天心情好,手滑点开了呢? 万一自己的故事,有那么一点点与眾不同的地方,能被看到呢? 然而……现实没有“万一”,眼前这封拒稿消息就是盖棺定论。 它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口吻宣告了《无外掛重生》的正式死亡——至少在起点编辑及读者们的评判体系里,这本小说没有生存的资格。 说老实话,之前看到这封条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刻,曾落圆有好几分钟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他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甚至没有太多意外。只是一种类似於“果然如此”的麻木感缓慢地漫过四肢百骸。 要说他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那肯定是骗人的。 被漂哥指著鼻子骂了那么多次“死路一条”、被起点所有编辑用模板拒稿轮番轰炸了一遍……如果还能天真地相信自己这本书一定能签约成功,那他不是乐观,是愚蠢。 可即便如此,当这理论上最后一条哪怕只是象徵意义的路也被彻底堵死,那种感觉依旧是不一样的。 那是一种希望被彻底抽空后的虚脱,是一种所有努力都被证明是无用功后的巨大无力感。 就好像一直奋力推著一块巨石上山,明知道希望渺茫,但总还存著一丝“也许快到山顶了”的幻想。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座山根本没有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推的石头,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 这个事实沉甸甸地压在曾落圆心口,让他消化了许久。以至於之后的这几天里,他依旧按照之前的节奏,麻木地將后续的存稿內容一章章地更新发出。好像只要还在更新,那个“签不了”的事实就还没有被完全坐实一般。 可是,自欺欺人终究是骗不了太久的。尤其是在还有“数据”这个最诚实的裁判的情况下。 最近这十来天,《无外掛重生》的各项数据已经完全陷入了停滯。收藏数像焊死了一样定格在了“16”这个少到可怜的数字上。 推荐票更是早已绝跡,连网站那点聊胜於无的“机器人安慰票”都懒得再光顾他这个角落。 书评区除了他自己自说自话的“作家说”外便再无其他。乾净得像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雪原,只有他自己的脚印,可就连这点痕跡都很快又被新的积雪覆盖。 每天点开作家后台,看著那一片死寂的数据,然后机械地发布新章节…… 这个过程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焦虑等待,再到现在的…… 近乎煎熬。 对於一个作者而言,挣不到钱很多时候並不致命——最起码曾落圆自己对於不带任何收入地更完一本书很有信心。 可如果连“被人看到”都成了奢望,那种孤独与无力才是最能击垮道心的东西。 终於,到了今天,又是一个周五的傍晚。 窗外的阳光很好,恼人的夏意也渐渐褪去。 刚刚下班回到钟怜住处的曾落圆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起点作者后台的界面。 他盯著那个已经好几天没有变动的收藏数字看了许久,然后点开了“作品管理”,默默新建了一个並非小说內容的单章。 敲击键盘的码字声很快在窄小的厅里响起,小圆子写得很慢,也很平静。 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只是很简单地说明:因为没有签约希望,本书將从即日起暂时停更,感谢这段时间以来的读者的支持,我们未来有缘再见。 写完后,他仔细检查了一遍错別字,然后设置了定时发布。 其实定时並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对於这一时刻的到来,他並不希望亲自见证。 如果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完这一切,好歹也算个安乐死。 做完这一切,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胸腔里那股憋闷了好几天的东西似乎隨著这个“停更通知”的写好而稍微鬆动了一些,但隨之涌上来的,却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不甘。 明明…… 明明自己真的觉得,这是目前能写出来的最好的故事了啊! 人物是他反覆琢磨过的,情节是他精心设计过的,甚至每一个细节,他都希望能做到逻辑自洽,情感真实。 他写得很认真也很用力,倾注了从小就开始积累的阅读感悟,和这几个月来全部的思考与热情。 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想到这里,曾落圆心里不得不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爸妈说得没错,写网文確实死路一条。 包括……漂哥给的“不能保证无脑精品前决不能全职写书”的建议也是。 要是自己脑子再热点,连工作都不找全职写书,那估计眼下都要被逼得向钟怜卖身了…… 念及於此,他脑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有点荒谬的画面: 自己灰头土脸地抱著笔记本电脑,蹲在钟怜租住的那间一室户门口,可怜巴巴地抬头看著开门穿著家居服的学委大人,手里举个牌子,上面写著——【富婆,饿饿,饭饭】。 当然,这也就是他脑子里的自我调侃,苦中作乐罢了。 就算自己这要啥没啥的卢瑟真豁出去想当女性用品,也肯定入不了学委大人的法眼…… 人家要顏有顏,要才有才,工作体面收入高,性格又好……能保持现在这种男闺蜜关係都算学委大人……啊不是! 什么“男闺蜜”!“好朋友”好吗?! 小圆子赶紧纠正了一下被钟怜带偏的思路。 不过他也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好像確实胆肥了不少——都敢在背后这么编排学委大人了! 当然,对於自己这点潜移默化的改变,曾落圆倒也不意外。 毕竟人与人之间总是关係越熟越能更自然。 反正钟怜又不会读心术,暗地编排编排她又怎么了…… 曾落圆颇有点“报復情绪”地想著,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头那因为停更决定而瀰漫开的低沉情绪。 然而他这厢刚刚完成心理建设,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毫无徵兆地“嗡嗡”震动了两下,屏幕隨之亮起。 发信人:【钟怜】。 曾落圆心里“咯噔”一下,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的莫名心虚。他定了定神,拿起手机解锁。 【小圆子,停更通知,写好了吗?】 第80章 会有再见的一天 嗯,没错。 关於自己今天决定正式停更《无外掛重生》这件事,他並没有瞒著自己唯一的读者大人。 事实上,这个决定本身也是在钟怜连续的安慰与开导中做出的——否则要是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的话,曾落圆感觉自己肯定要比现在还难接受。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如实回覆: 【写好了。】 【刚刚设置的定时发布,晚上七点。】 消息发出去后,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一瞬,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两秒钟后,他还是没忍住,又飞快地敲下了一行字: 【就是这一起努力了两个月,这本书就这么没了……还真是有点不是滋味呢。】 这句话发出去,曾落圆脸上有点发热——因为意思其实再明显不过,就是有点撒娇似的求安慰。 说实话,自己都一个大男人了却还是一副“要富婆抱抱”的德性,的確有点丟脸。 但自认为最佳的构思都被像路边一条地踹到一边,即便再怎么做心理准备,曾落圆心底还是对於自己未来的写作之路有著巨大的迷茫。 更何况在小圆子看来……反正这两个月在学委大人面前丟过的脸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次! ……被漂亮可爱的读者大佬安慰就是能够让人不emo啊喂!!! 嗯! “情绪价值”这四个字诚不欺我! 曾落圆在心里给自己这点小小的依赖心理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果然,钟怜的回覆很快就跳了出来。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夸张的表情包。 只是很简单的两行字,却仿佛带著她说话时那种特有的、轻柔而平稳的语调,透过屏幕传来: 【没事啦!这也就是暂时停更而已!】 【相信会有和“涛哥”再见的一天的!】 ……暂时停更? “涛哥”是钟怜给《无外掛重生》里主角取的一个小小暱称。 用这种带著点戏謔和亲昵的口吻提起,仿佛在说一个暂时分別的老朋友,约定未来再聚。 然而看到这两行字,曾落圆却愣了一下。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敲字回覆: 【钟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他不太確定钟怜是不是在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安慰他,还是真的另有所指。而钟怜的回覆几乎立刻就追了过来,语气平静自然: 【就字面意思呀。】 【现在暂时不更新了,又没说以后永远都不更新了,对吧?】 曾落圆更困惑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 【可是,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先停更,把重心放到工作转正这件事上吗?】 【而且这本书的数据你也看到了,確实没什么希望了。停更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他以为钟怜是没理解“停更”在网文圈里通常意味著什么。 对於一本数据惨澹、签约无望的书来说,“停更”很多时候就是“太监”的委婉说法,是作者承认失败、放弃治疗的標誌。 然而,钟怜的回覆却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是停更呀!】 【但也只是暂时停更,没必要现在就决定是不再动笔了嘛。】 这两句话发来后对面的钟怜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发来消息,思路却异常清晰: 【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小圆子。】 【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却根本没有人看,这种感觉肯定特別糟糕。换成是我可能也早就崩溃了。】 【但是我回过头想了想,还是觉得你这个故事的核心点子其实真的挺好的。】 【“无外掛重生”,靠自己的努力和智慧一点点改变命运,这个立意本身就有它的独特性和吸引力。】 【可能……唯一的问题,就像漂哥之前说的,开头太慢热了,铺垫太多,矛盾衝突展开得太晚。】 【对於现在大多数没什么耐心的读者来说,確实不太友好。】 【可能根本等不到后面剧情开始真正精彩起来的地方,很多人就弃书了。】 【这对於一个新人作者来说,確实难度太大。】 看到钟怜这番分析,曾落圆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问题可能出在哪里,可当这个判断从一直支持他的钟怜嘴里说出来时,那种半带“被理解”的慰藉、半带“果然如此”的苦涩的感觉,还是让他喉咙有些发乾。 【嗯,这我理解。】 【人们总是会对已经取得过成就的人更加宽容。】 ……就连平日找工作,绝大多数企业也都会要求应届本科生有三年工作经验的好吗! 一面回復著,小圆子也不由得在心里怒吐一槽,抱怨了下去年找工作时看到的部分奇葩要求。 而钟怜很快回復了一个表示赞同的表情,然后话锋一转: 【那不就对了吗?】 【虽然现在《无外掛重生》无人问津,可要是这本书是成名网文大神写的呢?】 ……成名网文大神? 看到这有些天方夜谭的词,曾落圆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復。 的確,如果是当红的白金大神作家,即便他们新文的开头有些不知所云,但在有粉丝基础的情况下,还是有很多人会慢慢追更,看看是不是后面“大的要来了”。 可问题是…… 他小圆子又不是大神白金,是彻头彻尾的杂鱼一条啊! 曾落圆舔了舔乾涩的嘴唇,隨即无奈地开始回復道: 【道理我都懂……可惜我並不是什么白金或者大神啊。】 【別说大神了,我连个签约作者都还不是呢!连自称扑街的资格都没有。】 【估计哪怕真有读者,骂我都只能骂“扑街预备役”呢……】 消息发送出去,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钟怜会如何回復——大概又是“別灰心”、“慢慢来”、“先积累”之类的安慰话吧。 虽然温暖,能让人不emo……但解决不了眼前最实际的问题。 然而,钟怜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语气里满满都是理所应当的感觉。 【那……就先想办法成为大神作者,不就可以了?】 ……? ??? 曾落圆盯著屏幕上这行字,眼睛微微睁大,大脑一片空白。 ……成为网文大神? 我吗?!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衝击和荒谬感中回过神来,钟怜的下一条消息又紧跟著发了过来,思路清晰得仿佛早已思考过无数遍: 【即便最后达不到大神那种级別,但只要你能慢慢写下去,慢慢积累起一些真正喜欢你风格的读者。】 【哪怕只有几百个忠实粉丝,到时候你再把《无外掛重生》这个故事重新捡起来……应该就会有人愿意看了吧?】 …… 看完这两条消息,曾落圆握著手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个念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碰撞重组,迸发出全新的火花…… ……誒? 还还能这样的?! 第81章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当钟怜这个“先积累粉丝,再回头拯救《无外掛重生》”的建议摆在曾落圆面前时,曾落圆一下感觉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令他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对啊! 还能这样!!! 自己之前怎么就完全没想到这条路上来?! 啊不对!不是没想到! 是之前思维完全被“要靠自己最好的作品来证明自己”的执念给框死了,一头撞在南墙上。只想著要么撞穿,要么头破血流,根本没想过也许可以绕路…… ——嗯,小圆子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铁头娃属性。 说实话,虽然这回决定停更《无外掛重生》,小圆子也没有放弃继续写文的意思。但自己呕心沥血之作的完全失败还是给了他极大的打击——就更別提还有百余万字存稿的沉没成本了。 这让他一时很有些茫然,以至於都打算暂时缓缓,先把精力转移到工作转正这块来。 可他自己也清楚:归根结底自己去试图工作转正,不也是为了获得一个更稳定的环境来支撑他继续写文的梦想吗? 如果写作的根本目的都动摇了,那转正的意义似乎也大打折扣。 而钟怜这番话却让他瞬间豁然开朗,仿佛发现了一片充满希望的新大陆一般! 只要能够慢慢积累起粉丝,別说非得成大神白金,即便只是平平无奇的lv5,那也可以为自己的《无外掛重生》引流!这也就意味著…… 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完全放弃涛哥,只需要让他“休眠”就行了! 待到自己先靠別的作品功成名就,回头再来写“涛哥”,那自有读者替自己辩经! ……对!这条路行得通! 本来因为停更决定而有些蔫头耷脑的曾落圆,此刻感觉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当即向钟怜道起谢来。 【钟怜!你说得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等我先靠別的作品积累了读者再回来写,那涛哥就有救了!】 虽然本质上曾落圆的情况没有半点改善,可对於人来说,有个为之努力的目標比什么都重要。 先前內投的时候虽然也是投一次被拒一次,但那时的曾落圆都还没鬱闷到这种地步,就是因为路还没走绝,总觉得还有机会。直到眼前希望完全崩塌,这才觉得有些撕心裂肺。 而现在钟怜这话一下子给曾落圆树了个虽渺茫但確实有可能能成的念想,就好比“十六年后,南海神尼”那个虚无縹緲的约定之於绝望中的杨过。 哪怕再渺茫,但只要有了这个念想,就有了继续向前的理由和力气。 原本打算在写文这件事上暂时缓缓的曾落圆,瞬间感觉全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立刻就开始行动: 【我这就开始构思下一本!看看写个什么题材更容易被接受,先想办法签约,积累读者!】 【到时候,如果钟怜你感兴趣的话,还是请你帮忙把关啦!】 然而就在圆傢伙热血上头,准备立刻投身到“下一本神作”的构思大业中时,钟怜的消息却再次发了过来。 【等等小圆子!】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她发来的消息语气温和,但意思明確: 【为了这本书,最近这两个月,你神经已经绷得够紧了。】 【现在好不容易决定停更,正是应该稍微放鬆一下、换换脑筋的时候。】 【否则这刚刚唉声嘆气了那么久,哪能有好构思啊!】 ……唉声嘆气了那么久?! 看到这几个字,曾落圆脸上的兴奋劲儿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尷尬。 儘管小圆子自己平日很努力地让自己的鬱闷心情不要外漏得太厉害,免得弄得自己唯一的读者大人也被搅了心情。 可现在看来,这一天天耳鬢廝磨地,自己还是被学委大人看了个透儿……呃不是! 什么耳鬢廝磨! 这最多叫朝夕相处……呃还不对! 这也不能叫朝夕相处!该叫……改叫…… 呃…… ……总、总之!就那个意思! 因为经常见面聊天,所以自己的情绪状態根本瞒不过钟怜! 意识到这一点,曾落圆连忙敲字,语气诚恳地向钟怜道歉: 【钟怜,对不起……是我太不注意了。】 【这段时间,我负面情绪肯定外露了很多,影响到你了吧?真的很抱歉。】 消息发出去,他盯著对话框,心里颇有些忐忑 每天面对一个因为写文不顺而时不时唉声嘆气的朋友,那种感觉肯定不好受。 钟怜自己工作压力也不小,还要分心安慰开导他……这…… 从精神意义上来说,自己好像还真是个软饭男啊! 小圆子不禁摇头感慨。 不过他很快发现,似乎不单单仅仅是“从精神意义上来说”…… 最近这两个月的晚饭,自己也是蹭学委大人的……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顶端很快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然而,那“正在输入”的提示只闪动了几秒钟就突然消失了,对话框恢復了短暂的平静。 曾落圆略略有那么点奇怪。 这该不会钟怜也突然发现:养著个天天就知道“富婆,饿饿,饭饭”或者“大佬,心累,求rua”的废物软饭男,压根就啥用没有吧? 虽然从小就被父母灌输“男儿当自强”的说法,可真当心中意识到自己似乎纯是学委大人拖累的小圆子还是有些慌张,生怕下一秒就要被对方拋弃。 难怪有那么多同龄男生在网上天天叫“阿姨我不想努力了”,这被爱的供养的感觉可真不错啊! 就在他內心危机感渐浓时,手机终於再次震动。钟怜的新消息跳了出来。 她的回覆依旧很简短,语气平静得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的確如此。】 【每天看著你时不时就偷偷嘆气,明明心情不好还要在我面前强顏欢笑,说实话,我也感觉挺压抑的。】 这平静的陈述比任何抱怨指责都更有力量。一下精准地刺中了曾落圆心里最不好意思的那个点。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得赶紧给学委大人土下座道歉!!! 曾落圆的危机感瞬间达到了顶峰,脸颊火辣辣的感觉驱使他飞快地在屏幕上继续敲打,准备更加诚恳地表达歉意,同时希望小富婆学委千万不要拋弃可怜巴巴的自己。 然而他道歉的话还没打完发送,钟怜的下一条消息已经紧跟著发了过来。 这条消息语气依旧很平静,但问出的內容却让曾落圆刚刚敲到一半的道歉词句瞬间卡在了指尖: 【所以……】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第82章 补偿 ……补偿? 看到这个词,曾落圆先是一愣。但很快觉得理所应当。 的確,自己这两个月,前前后后给学委大人添了多少麻烦? 从最开始帮忙报到打扫、到后来天天去她那里蹭饭,再到一次次投稿被拒、数据惨澹时的安慰开导…… 甚至包括今天这次,在自己最迷茫低落的时候一针见血地指出另一条可能的道路。 这桩桩件件,都是沉甸甸的人情吶! 就饿更別提自己那点糟糕的负面情绪,还不知节制地显露了出来,於情於理他都欠钟怜一个大大的补偿。 只要是他曾落圆能力范围之內能做到的,他都义不容辞,绝不推脱! 甚至肉偿也不是……啊呸! 自己脑子这是又想到哪去了!!! 圆傢伙赶紧反省了一下自己——可能是最近这两个月被钟怜捉弄调侃得有点多了,这才弄得平日里自己的一些想法老跑偏! 绝对不是自己有问题! 拉回思绪的他赶忙清了清脑子,隨即颇为诚恳地答覆道: 【这话没错!最近这两个月是欠了学委大人你太多人情。你想要什么补偿?】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消息发出去,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反正不管是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出血”或者“出力”的心理准备。 而对面似是稍稍想了几秒,隨后狡黠地跳出了最新的消息: 【真什么都行?那也就是说……】 【肉偿也可以的对吧?】 !!!! 看到最新的这条消息,曾落圆瞬间瞳孔地震! 呃不是……钟怜你这……!!! 饶是小圆子自认最近两个月已经被钟怜锻炼得脸皮厚了不少,抗调戏能力有所提升,此刻也感觉有点招架不住,差点手机都没能拿住。 然而在经歷了最初那几秒钟近乎窒息般的震惊后,第二时间曾落圆还是缓了过来。 ……不对不对! 自己这是震惊个什么劲儿啊? 仔细回想一下,最近这两个月钟怜不就是这样吗? 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让他措手不及调侃,每次都能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她却在旁边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一样! 自己刚才不就是因为被她带偏,才会下意识想到“肉偿”这个词吗?! 这要再上她的套那就太逊了! 稳了稳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后,曾落圆努力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些。隨即试图用严肃的语气,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钟怜,別闹。】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可那头的学委大人却似乎意犹未尽。 【肉偿都做不到吗?】 钟怜的回覆很快又来了,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仿佛曾落圆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男孩子在这方面还是要努力证明一下自己的呀!】 啊这…… 还变本加厉了?!!! 曾落圆看著这条消息,感觉自己的额角在突突直跳。 学委大人是真的学坏了啊!!! 而且这学坏程度简直是与日俱增,现在已经到了让人有点招架不住的地步了! 被调戏到这个程度,圆傢伙下意识地有种想回一句【肉偿就肉偿,让学委大人尝尝我的厉害】的衝动。 不过在抬起手指的时候,曾落圆还是冷静了下来。 有些玩笑女孩子跟男生开还行,倒过来那可是纯纯骚扰。 而且退一步:即便现在学坏了的钟怜不在意自己反开这种玩笑,可要是对方真回一句【那行,等我回来,马上就干!】,那自己估计立马就怂成墙角一坨——还属於被学委大人怎么戳都不敢蹦躂的那种! 那样……丟人丟得更大! 至於指望学委大人自己先怂……呵呵! 你能跟已经学坏的学委大人指望这个?! 这不开玩笑嘛!!! 小圆子在心里快速完成了一番利弊分析,隨即稳了稳有些急促的呼吸,手指坚定地在屏幕上敲下回覆: 【学委大人,认真点提要求。】 【不然……过时不候了哦。】 【嘆气.jpg】 他故意加了个表情,缓和一下过於生硬的语气,但意思表达得很明確。 果然,看到小圆子似乎没有上鉤,反而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钟怜那边停顿了几秒钟后恢復了平时那种带著点商量口吻的轻快: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 她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发来消息: 【正好,中秋连著国庆的假期马上就要到了,加起来有八九天呢。】 【要不你陪我出去旅游个四五天吧?】 【这也算帮你散散心,换换脑子,说不定还能采採风,为你以后写新书积累点素材呢。你觉得怎么样?】 ……出去玩个四五天?! 看到这话,曾落圆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本来国庆出去旅游各方面就贵,结果还玩四五天?! 这…… 这得花多少钱呀!!! 曾落圆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可能的开销,粗略估计没有个几千块钱恐怕根本下不来!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如果去的是热门旅游城市,那费用只会更高。 而他现在的全部家当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千块——没办法,工资税前就三千五,这都还是属於他最近两个月特別省吃俭用了。 噢对,吃是靠食堂以及蹭学委大人的,倒也说不上省……啊不是!这不是重点! 总、总之! 也难怪网上那些相亲段子总说,男生一听说女生的爱好是“说走就走的旅行”就忍不住头皮发麻……这確实顶不住! 刚刚毕业就先给爹妈添了波堵、还没被催婚的曾落圆,此刻算是深刻地提前体会了一把这种现实的压力。 但是,相亲的男生或许可以因为“消费观念不合”而礼貌告辞,从此相忘於江湖。但眼下他曾落圆能吗? 不能够啊!!! 为了摆脱“软饭男”的名號,这点钱又算什么? 大不了信用卡分期嘛! 打定主意,咬紧牙关的小圆子他手指有些发颤,但敲出的字却显得异常豪爽,仿佛生怕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犹豫: 【行!没问题!陪你出去散心,应该的!】 【你想去哪?】 消息发出去,曾落圆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心里也还抱著一丝微弱的侥倖——希望千万不是什么太远的地方啊! 真要太远自己可顶不住一点!!! 然而,老天爷显然没有听到他卑微的祈祷。 几秒钟后,钟怜的回覆跳了出来,瞬间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先前航航有给我推一个延边加长白山的秋季行程,感觉很不错!】 【要么我们就去那吧!】 第83章 这特么是人话吗?! 延边和……长白山?! 乖乖,这一桿子都整大东北去了啊! 曾落圆抽了抽嘴角,头一次如此痛恨祖国的地大物博。 这这这……这恐怕真不能隨便答应吧?! 这要是一口应下来,估计真得卖身才能还得清帐了! 不行,得找个理由推掉!必须推掉!!! 曾落圆手指有些发抖,但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开始据理力爭: 【去那么远啊?可会不会时候不太对?】 【我记得长白山,大家不都是夏天去避暑,或者冬天去滑雪的吗?】 【现在九月底十月初,算深秋了吧?山上会不会已经挺冷了,景色也一般?】 他试图从旅游体验的角度委婉劝阻,暗示这个季节可能不值当跑那么远专门去一次。 可小圆子明显想得太多了! 罗小姐那边既然会跟闺蜜推荐这条线,自然不可能没做过准备: 【正是因为不是最热门的夏天和冬天,所以这个时候去才好啊!】 【人少,清净,不用挤来挤去,体验会好很多很多。】 【而且,这个季节的长白山和延边听说层林尽染,特別漂亮,是另一种味道。最关键的是——】 【费用也会比旺季低不少呢!】 ……费用低不少? 听到这话,曾落圆濒临绝望的心湖里似乎飘下一根救命稻草。 要这么说的话,或许也不是不行…… ……个鬼啊!!! 又快速在心里头算了一遍的圆傢伙赶忙再次警告了自己一定要清醒! 这可是跨越几千公里的长途旅行,去的还是热门旅游地!再低也不可能便宜到哪去! 小圆子心里咆哮一阵,可人家都说“费用低不少了”,自己要再说这个似乎又显得太过抠搜…… 不行!得换一个理由! 一个更让学委大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曾落圆急中生智,结果还真让他回想起一个现成的挡箭牌! 这令精神一振,当即飞快敲起字: 【啊!差点忘了!】 【钟怜,我这可能有点腾不出那么多时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浦重国庆期间也有排產任务,我们企服公司这边需要有人值班。我被排了四天,从9月30號到10月3號。】 发完这几条后,他怕钟怜以为他在找藉口,连忙又补充道: 【这事真不是临时编的。本来於主任自己也要值两天,但他年纪大了,想趁著长假多休息或者出去走走。】 【正好之前付师兄招聘我这个岗位的时候,就把帮忙顶值班的活儿也一併算进去了。所以我这也逃不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立刻切出微信找到和於主任之前的聊天记录——里面確实提到了国庆值班安排和补休事宜。 曾落圆截图后,然后飞快地给钟怜发了过去。同时不由得小小地鬆了口气。 哼,这下总没话说了吧?! 客观条件不允许,可不是我小气不肯去! 果然,看到截图和解释,钟怜那边的回覆停顿了几秒钟。 然后,新消息接连跳了出来,语气里带上了点气鼓鼓的味道: 【怎么这样啊!】 【一共八天长假,要你值四天班?】 【这也太过分了吧!要不要这么压榨新人?】 【你们公司这安排合法吗?我要去劳动局举报!】 【愤怒跺脚.gif】 虽然明知道钟怜这话八成是带著夸张玩笑的成分替他抱不平,但曾落圆还是心里一暖,同时赶紧维护起自家(虽然只是派遣的)公司来——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倒也不至於那么严重啦!】 【这个值班的事儿其实在招聘的时候就有提到,算是潜在的工作要求之一。而且厂里会严格按照国家规定支付加班工资的——就是考虑到我日薪本身就低,这点加班费確实不高。】 【而且值班其实很轻鬆的,基本就是坐在办公室看看监控,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事!】 【最重要的是,7號8號两天会给我补休,这样算下来,我实际假期也有六天。】 【就是时间上被切碎了,確实没法安排去东北那么远的行程。】 他觉得自己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既说明了情况,也表达了遗憾。 还暗示了“不是我不想去,是客观条件限制”——简直完美! 但小圆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听到曾落圆说“7號8號补休”,钟怜那边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原本不开心的语气瞬间一扫而空,隔著微信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雀跃! 【7號8號补休?那太好了!】 【我可以在7號8號请两天年假!这样我们不就又有完整的四五天时间了吗?】 【完全够去玩一趟了!】 年……假……? 看到这两个字,曾落圆的脑子像是卡壳的齿轮,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时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当了那么久学生,都忘了上班之后可以带薪请假了!!! 失策,大大的失策! 不过曾落圆自然不会就此束手就擒。他定了定神,立刻又想到了一个婉拒的理由: 【请公休?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你才刚进公司一个多月,这个时候请假,会不会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你或者后续发展?】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可谓情真意切,完全是从钟怜的职业发展角度考虑,充满了朋友间的关怀和责任感…… 这下学委大人总该犹豫一下了吧?! 可谁知,钟怜的回覆来得更快。 而且字里行间可谓语气轻鬆,浑不在意: 【这个不用担心!】 【我们做后台的和前台交易的工作性质不一样,主要是按时保质完成自己负责的那块就行!】 【大不了我国庆前加加班,把手头要紧的工作都提前就ok啦!】 【而且,金融行业请年假太正常了,假期就是用来放鬆和调节的。】 【我今年的五天年假本来就大概率休不完,现在用掉两天正好。】 ……五天年假? 看到这个数字小圆子不由得一愣,心里下意识地算了起来。 不对啊?! 按照国家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才五天。 即便现在很多公司会在首年就会给先入职员工年休假,但即便如此,今年的年假天数应该按本年度剩余日历天数折算……怎么可能还有五天?! 他忍不住好奇,也带著点求证的心態,问道: 【钟怜,你们公司年假政策这么好吗?8月入职,也给一整年的五天?】 【我记得年中入职,一般年假天数都是要按实际工作天数折算吗?】 钟怜很快回復,语气平常: 【的確不是给一整年呀!】 【就是按本年度预计实际工作天数折算,然后向上取整的。】 曾落圆更疑惑了: 【那也不对啊!】 【就算向上取整,你8月入职,到年底也就工作四个多月,折算下来可能连3天都不到,怎么会还有5天?】 他以为或许是钟怜记错了,然而对方接下来的回覆,像是一记看似轻飘却威力十足的重拳,结结实实地把小圆子锤傻了: 【啊是这样:我们公司除了法定的五天年假,还有额外的五天福利年假。】 【公司规定,工龄在0-5年的员工,每年都有十天带薪年假。折算下来我今年就是五天!】 ……十天年假?! 曾落圆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滯了一下。 工龄0-5年,每年十天?!! 他一下子想起自己那份派遣合同上写的“年假: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又想起付宇奇师兄在他刚入职时看似隨意实则带著提醒意味地跟他说要少休年假。 他当时还觉得挺正常:新人嘛,多努力些是应该的。 可现在一对比…… 这可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喂!!! 曾落圆努力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酸意,试图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 毕竟这是钟怜公司的福利好,他应该为她高兴才对……嗯,要为她高兴…… 可还不等他把心里那点柠檬汁彻底消化掉,钟怜的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语气里带著点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惊喜: 【啊!等等!】 【我好像可以不用请年假了!】 ……誒?不用请年假? 这又是什么意思? 曾落圆再次呆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正当他还在消化这句话时,钟怜的消息已经先一步发了过来: 【啊!的確!】 【7號8號两天是周六周日,我们公司不上班的!这样连年假都不用请了!】 ??? 小圆子满脑袋问號,赶紧敲字提醒: 【钟怜,你是不是记错了?】 【今年国庆调休,7號8號哪怕是周末也要上班的!】 【我们厂里就是安排我这两天补休啊!】 他以为钟怜是忙糊涂了,或者公司通知没看清。 然而,钟怜的回覆却依旧是不紧不慢。 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再次精准地劈中了曾落圆: 【没记错呀。很多基金公司是这样的:只有股市交易日才上班。】 【简单说:股市不开市,我们就不上班。而即便是调休出来的周末工作日,股市也是不开市的。】 【所以虽然大家都討厌调休,但我们公司的员工可是一向巴不得调休能多一点呢。】 【因为每次调休凑出来要上班的周末,对我们来说就是实打实的额外假期呀!】 ???????? 曾落圆看著屏幕上这几行字,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彻底石化在了椅子上。 只有股市交易日才上班?! 调休……反而等於额外假期?! 这特么是人话吗?!!! 第84章 我错了还不行吗?! 此时的小圆子已经被那股从內心深处涌出的酸涩感给彻底醃渍入味了,连眼前那“要去大东北”的巨大难题,都暂时被这股强烈的酸意给冲得七零八落。 人钟怜收入比自己高一截都算了……假还比自己多得多得多! 这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即便自己已经自认卢瑟了,那也不是这么个把自个儿摁在地上摩擦法吧?!!! 这太过强烈的对比,让本来已经忘了当初高考惨痛失利的圆傢伙终於久违地后悔起来当初高考怎么就考成了那样,甚至有种想反思自己大学为什么就看起网文来的衝动…… 不过好在学委大人即便“学坏了”,骨子里那份善解人意的温柔底色依旧还在。 见他半天没回復,钟怜大概是猜到他被打击到了,赶紧又带著点找补意味地发来消息: 【不过苏日安假期多,但我们这行工作强度也是真的大,压力也不小。】 【很多时候就算閒在家里,心里也惦记著工作,感觉还不如去上班呢……】 ……还不如去上班? 曾落圆看著这行字,感觉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两下,瞬间有股深深地被凡尔赛到的感觉。 难怪贵行业那么招人恨…… 这都是有理由的啊喂!!! 而钟怜那边此时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番安慰可能非但没起到效果,反而搞不好是在伤口上撒盐——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在柠檬山上倒醋”。 她赶紧打住这个话题,生硬地但异常迅速地把对话重新拉回了“正轨”……也就是那个让曾落圆头皮发麻的旅游计划上。 【那个……先不说这个了。】 【所以小圆子,延边加长白山的行程,就这么定了?】 【把你的身份证號发给我一下!我抓紧时间去订机票和酒店!】 【虽然是相对淡季,而且还小小地错了下锋,但说到底国庆期间的票和房都很紧张的,得早点下手!】 看到这条消息,本来还迷失在“羡慕嫉妒恨”和“被凡尔赛”双重打击中的曾落圆却不禁一愣。 为什么……是钟怜去订机票酒店? 难道不应该是钟怜看好机票酒店然后让自己去订吗? 小圆子一时陷入了深深的困惑,有点吃不准钟怜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这边犹豫著没回復,而钟怜那边却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催促: 【小圆子?还在吗?】 【赶紧的呀,身份证號!】 看到这条催促曾落圆微微皱了下眉,最终还是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著问道: 【要不还是你先看好航班和酒店、然后把连结或者信息发给我,我来订吧?】 【这样也省得你订了之后,我还得再转钱给你,多一道手续,怪麻烦的。】 然而钟怜接下来的回覆,却一下將谈话导向了小圆子之前最不敢想的局面…… 【啊?为什么要你订?还要转钱?】 【是我让你陪我出去玩,当然是我来出钱啊!】 【就是到时候你得当好人形三脚架和行李搬运工,这两条是跑不了的哦!】 这这这…… 看到这段话的瞬间,曾落圆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男生女生一块出去旅游……结果女生全包?! 这是哪家大小姐点了个牛郎出去玩了喂!!! 然而,不等他努力消化这个顛覆认知的事实,对面的钟怜却似乎从曾落圆这边的犹豫里察觉到了什么,下一条消息已经带著点小恶魔般调侃的笑意跟了过来: 【喂喂,听小圆子你刚才那意思……】 【你该不会是想著要自己出全部的钱?!】 【捂嘴笑.gif】 【如果你真的坚持要自己全包的话,不跟家里要钱的情况怕是卖了肾都不够吧?】 【那到时候可就真的只能……】 【肉、偿、还、债、了、哦!】 【奸笑.gif】 ……可、可恶啊! 果然钟怜她一开始就知道我兜不住啊!!! 曾落圆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被老同学这么调侃还是让他有些遭不住,便立马试图在言语上找回一点场子: 【谁说我出不起了?!】 【两个人全包是有点困难,但我出我自己的旅费肯定没问题!】 可谁知,钟怜根本不吃他这套虚张声势。 【別闹了小圆子!】 【就你现在这收入,哪怕只出你自己那份,估计都得伤筋动骨,接下来几个月要喝西北风了!】 【別逞强,赶紧把身份证號发过来,我抓紧订票!】 【再晚真没好的航班和酒店了。】 这平静的的语气比任何嘲讽都更有杀伤力。 被老同学如此直白地戳穿经济上的窘迫,小圆子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烙饼,瞬间就炸了毛! ……不行! 男人!要有骨气! 让个女生全包一起出去玩的旅费,这传出去都不知道丟人丟到哪儿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出的字比他现在的嘴还要硬: 【不行!我说什么也不会把身份证號给你!这钱我不能让你出!】 【真要去,你就把看好的机票酒店信息发过来,我们各自订各自的!这是我的底线!】 圆傢伙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钟怜应该就没办法了。 毕竟钟怜再神通广大,也总不能没有身份证號还能帮他订机票吧? 然而,曾落圆显然又一次低估了学坏后学委大人的手段…… 这条底线宣言发出去后,对话框安静了大约十几秒钟。 而后,钟怜那看似极为淡定平静的回覆便又传了过来。 【那行,既然你態度这么坚决,我也不勉强你了。】 这回復甚至带著点无辜和提醒的意味,可紧接著,钟怜便又聊起了一个小圆子几乎已经忘了的事实…… 【不过呢……我回头就把你在单位里到处跟师兄师姐说“我是你女朋友”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黎榕阿姨。】 【让黎阿姨来评评理,看看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你说怎么样呀?小、圆、子!】 !!! ?!?!?!!!! 只两秒钟,刚刚还硬气得很的小圆子立马秒怂! 【別別別!求你了学委大人千万別!】 【我错了还不行吗?!!!】 第85章 拯救大兵涛哥 在异常迅速而又毫无节操地认怂之后,小圆子几乎是眼都不眨地就把自己的身份证號码发了过去。 动作之迅捷,仿佛慢一秒钟就会大难临头! 儘管整个过程狼狈不堪、顏面尽失,但在“母上大人的怒火”这个核威慑级別的终极威胁面前,曾落圆认怂的速度哪敢慢哪怕零点零一秒! 这要是学委大人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只怕都不是“社会性死亡”那么简单,而是要直接被母上大人锤到“物理性飞升”了! 而拿到圆傢伙身份证號的学委大人则似乎心情大好,连带著发过来的消息都带著一股胜利者的愉悦气息: 【好的,收到!小圆子你就安心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比耶!.jpg】 发完这条,她的头像就安静了下去,大概是真去忙著查机票订酒店了。 小厅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笔记本低沉而细微的运行声。 曾落圆瘫在椅子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刚刚打完一场身心俱疲的硬仗。 虽然结果是不战而降、全面溃败,但好歹暂时保住了小命。 只是虽然已经被学委大人从里到外玩弄了个乾乾净净,捏圆搓扁得可谓毫无反抗之力,但曾落圆心里那点属於男人最后的彆扭还是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试图为挽回一点尊严的而再做点微弱努力: 【钟怜,旅费全让你出,我还是觉得太不合適了。毕竟是两个出去玩。】 【要么这回咱还是各付各的吧?】 可钟怜的回覆很快来了,语气依旧轻鬆: 【都说了:是我让你陪我去的。当然我出钱。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当是又欠我一个人情,先记著唄!】 【以后等我需要你补偿的时候,你再好好表现就行了。】 ……啥? 又是补偿?! 看到这回復,曾落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里简直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刚刚这一出搞下来不就是为了消人情债吗? 怎么又绕回原点了?! 要这么弄,以后新债变旧债,旧债叠新债,那他这辈子岂不是要被钟怜用“人情”这根绳子拴得死死的,再也別想翻身了?! 不行!绝对不能开这个头! 曾落圆努力绷住脸上那点残存的严肃表情,当即回復道: 【不行不行!】 【本来刚刚聊那么半天就是为了补偿钟怜你的,怎么结果转回来了?】 【这不是成永动机了吗?!】 然而钟怜的回覆,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 【可你这不是没钱嘛!(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要是你真的工作转正了,写文也上道了,我才不会跟你客气呢!肯定狠狠宰你一顿!】 【可现在嘛……还是现实一点!】 【打肿脸充胖子,最后辛苦的还是你自己噢!】 “呃……” 被精准踩到痛处的曾落圆顿时感觉胸口一闷,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又下不来,憋得脸都有些发红。 英雄气短,莫过於此!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自己有信用卡可以分期。但话到嘴边,却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都要信用卡分期了还不叫打肿脸充胖子,那怎样才算啊?! 不过钟怜似乎也感受到了此时曾落圆的那份憋屈和挣扎,很快又发来了新的消息宽慰道。 【好啦,別纠结这个啦!】 【你就当是和自己唯一的读者大佬多点互动机会不行吗?】 【我可是还等著“才圆滚滚”大神赚大钱后请我吃饭吶!】 唔……哼! 那、那这个人情……我就先记下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曾落圆也不再做无谓的坚持。 都给台阶下到了这个地步,再客套就是自己没点眼力劲儿了。 【那……承蒙钟大小姐垂怜!】 【这次旅行,我保证给您当好拎包男僕暨人形三脚架!绝对让钟大小姐您满意!】 钟怜:【嘿嘿,这才像话嘛!】 【那我先看机票酒店啦,敬请期待!】 眼见和学委大人的勾心斗角终於告一段落,曾落圆像是彻底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將手机放在桌上,身体顺势靠进椅背里。 唔…… 延边和……长白山吗? 因为母亲黎榕一向对他的学业要求严格,除了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被母上大人带著去北上武见识了一圈之外,曾落圆还真没怎么进行过长途旅行。 而大学四年虽然理论上拥有了自由,可偏偏又赶上特殊时期,完全不是时候。 虽然成行的过程有些狼狈不堪外带顏面丟尽,但对於这次旅行本身,曾落圆还真是有点点期待。 陌生的远方,不同的风土人情,秋季斑斕的山色,传说中的天池…… 还有,和学委大人一起……呃不是! 最近自己这脑子怎么总跑偏吶!!! 发现自己念头不对的小圆子赶紧自我反省了下,掐断了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而且更重要的是,钟怜给出的那个“先积累粉丝,再回头拯救《无外掛重生》”的建议像一剂强心针,极大地冲淡了这本书彻底失败带来的挫折感和迷茫。 这让他对於写文再度充满了热情,甚至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来下本书才能更容易被市场,为將来“拯救大兵涛哥”积累最初的资本。 ……嗯…… “涛哥拯救计划”,就此启动!!! 曾落圆在心里头无声地吶喊了一句,一股久违的干劲重新在胸腔里涌动起来。 不过直到这时他才发觉窗外已经快没了日光,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 “啊!得赶紧做饭!” 他猛地想起自己男僕的职责可不仅仅是旅行期间,眼下他得先一步履行居家男僕的任务——给钟大小姐准备好晚饭。 他连忙起身,准备关电脑然后去厨房忙碌。 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事情一般,就在点下关机命令的前一秒,曾落圆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点开了那个被他最小化在任务栏的作家助手软体,页面还停留在他之前写好的那封“停更通知”的编辑界面。 那封通知带著公式化的遗憾和感谢,最后以一句【暂时停更,期待再见!】作为结尾,標准得毫无特色,也毫无温度,就像千千万万本扑街小说最后的墓志铭。 曾落圆的目光在那行【暂时停更,期待再见!】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將光標挪到了这句话的上一行,再一次开始敲击起来: 【理论上到现在该认命了。】 【就是自己总觉得,这本文会是个非常非常精彩的故事,不应该就这样默默无闻地被埋没。】 写到这里,圆傢伙仿佛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股重新燃起小小斗志,隨即又深吸一口气,敲下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话: 【所以我去想办法了!】 有了这新加上去的倔强宣言,原先最后那句【暂时停更,期待再见!】一下子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仿佛这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客套,而是变成了一句对未来的约定和承诺。 ——即便,可能除了钟怜外根本没有第二个读者会看到这段话。 ——即便,这所谓的“办法”和“未来”现在看来还如此渺茫。 但那又怎么样呢? 曾落圆看著屏幕上那几行被他修改过的文字,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却异常坚定的弧度。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手机屏幕和厨房的小窗还透著微微的光。 站起身走到门边的小圆子本想打开灯来,一时间却忍不住穿鞋出门,透过板梯间向天边的暮色远眺。 即便没人看到刚刚自己写的那些话,即便前路依旧坎坷未卜…… 但对自己而言,这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也是一个…… 莫大的鞭策。 … … “……呃不是? “这曾落圆那么自作多情的吗?!!! 同日晚七点,上海浦东,罗航航租住的房子內。 看到《无外掛重生》刚刚发出的最新章节【写给自己看的停更通知】,正准备吃晚饭的罗小姐一时没有绷住,直接诧异出了声。 第86章 有牛啊!!! 说实话,虽然之前罗航航就从“才圆滚滚”那絮絮叨叨的“作家说”里,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怀才不遇”的文青酸腐自恋气息…… 也知道以这本书压根就签不了约、最终断更太监只是纯纯的时间问题…… 可眼前这封刚刚发布的停更通知,其自我感觉之良好,还是完全超出了罗航航作为一个老书虫的认知和理解范围! ——这得是多厚的脸皮才能写出这种玩意儿啊?!! 在罗航航看来,这本《无外掛重生》从开篇到现在压根就没有哪怕一丁点可取之处! 文笔勉强算通顺,但透著一股刻意仿拙却弄巧成拙的矫情; 剧情平淡如水,毫无波澜,主角憋屈得像颗在石头缝里求生的豆芽菜; 设定更是莫名其妙,把“重生”这个最大的金手指阉割得乾乾净净,美其名曰“踏实逆袭”,实则就是不会写爽点、编不出合理外掛的遮羞布! 这完全就是一个对网文市场一无所知、全靠一腔“我有个好故事”热血就闷头开乾的纯外行在自我陶醉!!! 而且光是写得烂也就算了,关键是曾落圆还烂得如此自信、如此理直气壮! 弄得她这个本来抱著“搜集对方黑料、以便更好劝说闺蜜”目的专业黑粉都看得味同嚼蜡、毫无追更欲望,全凭著一股“不能让怜怜被这废物蒙蔽”的执念,这才硬著头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几眼。 结果现在倒好:这书写不下去,要太监了,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结局。 可这曾落圆居然还在停更通知里摆出一副“我不是写不下去了,我是暂时搁笔”的嘴硬姿態! 什么叫“这本文会是个非常非常精彩的故事,不应该就这样默默无闻地被埋没”?! 什么叫“所以我去想办法了!”?! 这矫揉造作、自我感动的腔调,简直和那些发个单章说“状態不佳,需要调整一下写作节奏和心態”,然后就调整得杳无音信的太监写手们,有什么区別?! 不,甚至更恶劣! 人家好歹还承认是“状態不佳”,他倒好,直接把自己失败的原因归结为“故事太好,世人暂时不识货,需要我去想办法让它被看见”?! ……呵! 真是普信男一个……啊不对! 这jj都没有算什么男的啊?! 罗航航嘴角一拧,脸上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同时脑子里也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下回再见钟怜的时候该怎么藉机好好不著声色地把那曾太监给黑到地心! 现在这曾落圆工作没个好点的工作,写网文也扑成一坨,这怜怜对他有再厚的童年滤镜,现在也应该碎得七七八八了…… 正好,前段时间自己不是刚给怜怜推荐了那个秋季去延边和长白山的旅行线路吗?怜怜当时看了还挺感兴趣,说回头看看时间。 自己本来还想著等怜怜確定有兴趣了,她再正式发出邀请……现在看不如就趁热打铁! 正好借著国庆长假的机会把怜怜约出去,来一次“闺蜜专属”的旅行! 五天四晚的朝夕相处,完全避开那个碍眼的曾落圆……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在远离远离那个曾落圆的环境里和怜怜好好聊聊天,推心置腹地分析一下现状……说不定就能让她清醒过来,看清那个废物软饭男的真面目! 罗航航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她不再犹豫,当即拿起手机找起了钟怜: 【怜怜!在忙吗?吃晚饭了没?】 【对了,我之前给你推荐的那个延边+长白山的秋季行程,你后来看了吗?觉得怎么样?】 【国庆假期马上就来啦,咱们好久好久没有贴贴过了!】 【要不要考虑一下,趁著这个假期一起去玩一趟?】 【挤眉弄眼.gif】 消息发出去,罗航航心情颇好地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勺子,觉得碗里的炒饭都更香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钟怜在长白山天池边合影,在延边吃著地道朝鲜族美食,晚上在民宿里喝著米酒、畅谈心事的美好画面。 而那个討人厌的曾落圆,则被她完美地隔绝在了这次旅行之外。 然而,她这口饭还没咽下去,放在腿边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了两下。 嗯?怜怜回復得这么快? 看来也对旅行很感兴趣嘛! 罗航航心情愈发兴奋。 可当她真的看起钟怜发来的消息时,屏幕上显示的內容却像一盆掺著冰碴子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她刚刚升起的美好憧憬上…… 【耷拉耳朵的兔子.gif】 【那个航航,不好意思啊。】 【你推荐的那个行程我之前看了,是觉得挺不错的,本来也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但是落圆他前几天不知怎么意外看到了我手机里存的这个行程攻略……】 【然后他就说,他也一直想出去走走散散心,问我能不能国庆假期和他一起去。】 【现在我俩行程都规划好了呢……】 ??? 盯著屏幕上这几行字,罗航航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了碗里,溅起几颗米粒和蛋花。 她的大脑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有几秒钟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完美旅行线路……结果被那个曾落圆捷足先登了?!! 呃不是…… 这有牛啊!!! … … “……老付啊!你这事儿可安排得不讲究啊!” 三天后,9月18日周一。 这天,浦重製造部的大楼內。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牛头人”,但最起码知道给自己打下手的人要没了的老於主任,同样跟眼前的付宇奇抱怨了起来。 “这不是说好小曾专门给我配的吗?怎么就给別人了!” 可对於老於主任的抗议,付宇奇也是底气十足。 “誒誒誒,老於,都跟你说了:人小曾只不过是利用不饱和的工作时间去人家售后服务那帮帮忙,本职工作还在你那! “再说了,刚毕业的大学生谁不想有个一展拳脚的机会啊? “要还天天光在你手下打杂,人漂亮贤惠的女朋友搞不好都要守不住了……是吧小曾!” 说到这,付宇奇不由得朝一旁的曾落圆得意地挑了下眉。 “呃……嗯、嗯。”曾落圆自是应过。 只是在他点头的时候,表情明显有那么些尷尬。 第87章 新部门 付宇奇注意到了曾落圆这稍显异常的反应,心里不由得“咦”了一声,觉得有点奇怪。 今天一大早自己刚刚和小曾见面的时候,这小子明明还一副摩拳擦掌、对新工作充满干劲的模样。 怎么这会儿聊起他那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女朋友,反而显得有点放不开了? 在付宇奇看来,自家这个小师弟,人是不错,踏实礼貌,长得也周正……但非要说的话,其最拿的出手的恐怕还是那位女朋友了。 外表漂亮学歷好,工作体面收入高……还一点都不娇气! 对小曾更是没得说,体贴又关心。 这样的姑娘,放“00后”里可不多见了! 像他自己周边同事朋友家同年纪的上海小囡,现在大多都还在追星旅游,跟她们提半句考虑早点找对象基本都要跟你急眼。 这么一对比,小曾能找到这么个宝藏女友简直是走了八辈子的好运……怎么反而表情不自然起来了?! 不过,付宇奇心里这点小小的疑惑倒也只盘旋了几秒钟,就被他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啊,是了! 肯定是压力太大了! 正如刚刚自己所说,守著这么优秀的女朋友压力是大。 尤其人小姑娘还在基金公司工作,如果只比明面收入,工作单位里隨便一个基金经理搞不好就已经比浦重总经理收入都高, 虽然现在大伙在帮著他儘量转正,可非要说的话,那的確是即便成功转正也未必能守得住这么个女朋友,曾落圆有压力也再正常不过。 可这能怎么办?凉拌唄! 男怕入错行,就这么个道理啊! 付宇奇心里这么想著,脸上那点探究的神色也就消散了。他眉毛轻轻抖了一下,决定不再继续这个可能让曾落圆更不自在的话题。 他重新看向还在一脸“我亏麻了”表情的於主任,笑道: “行了行了,老於,你就別拉著个脸了! “小曾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本职工作还在你这儿呢! “售后服务部那边也就是阶段性缺人,让小曾过去帮帮忙,锻炼锻炼。对他个人发展有好处,对咱们厂里来说也是人尽其才嘛! “现在他电脑已经开了vpn权限,哪怕出差也可以帮你处理软体方面的事情。 “你就当是支持年轻人进步和兄弟部门工作了,怎么样?” “就你道理多!” 於华青见状啐了一句,脸上的埋怨样子也瞬间烟消云散——本就是半开玩笑,自然没有犟到底的道理: “行了行了,赶紧带走吧! “记得啊,本职工作可不能给我落下! “电脑上的那些破软体我可用不会,要他处理的时候绝对不能慢!” “放心!绝对耽误不了你的事!” “还有,以后长假的值班也得帮我顶啊!” “……知道了!” 付宇奇有点无奈地一一应过,隨即转身拍了拍曾落圆的肩膀: “走吧,小曾,我带你去新部门报到!” 曾落圆如蒙大赦,赶紧又朝於主任微微鞠了一躬:“於主任,那我先过去了。您这边有什么事,隨时叫我。” “去吧去吧。”於主任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看他们。 付宇奇带著曾落圆走出製造部大楼,穿过厂区里颇为安静的道路,朝著另一栋看起来更新、也更气派一些的经营大楼走去。 “……因为经常有客户过来拜访洽谈,经营大楼这的环境比製造部那边要好一些,也乾净得多。” 付宇奇一边走一边隨口给曾落圆介绍著,语气比刚才在於主任办公室里要和缓许多,更像是一个引路和叮嘱的师兄: “等会儿见了韩部长,不用太紧张。 “他是厂里的老人了,技术出身,做事真抓实干,但对手下人不错,很护犊子。你只要踏实肯干,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曾落圆抱著纸箱,亦步亦趋地跟在付宇奇身边,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甚至因为即將面对新的挑战而重新显露出几分紧绷的认真。 付宇奇观察著他的神色,心里还算满意。他继续说道: “本来呢,我和你姚师兄是想著最好能把你安排到有咱们重大校友当领导的部门,这样照应起来更方便。 “不过也是不巧,眼下確实缺人、又比较適合你去的几个业务部门,中干里都没有校友。最后权衡再三,我们觉得售后服务部是目前最適合你的。 “这个售后服务部,是咱们厂里这几年新成立的重点部门,主要做已售设备的备品备件供应,还有老旧设备的技术升级、改造维修这些业务。 “你別看这些项目单个金额可能不如新设备订单大,但架不住数量多,而且利润空间很不错,厂里很重视——全指著靠它给全厂发工资的好伐! “而最关键的是,这部门的项目周期不像新机项目那么长,比较好上手。而且对机械、电气这些专业知识要求没有研发设计那么高。 “更多的,是需要跟客户沟通,了解需求,协调厂內资源……这些恰恰是你这个专业出身的人可以发挥长处的地方。 “人肯学,脑子活络,很快就能跟上。 “只要你在韩部长手下好好干,让他看到你的能力和潜力。到时候不用我们说,他自然也会想办法把你长期留下来……明白吗?” “明白的,付师兄。 “我自然不会让师兄师姐们丟脸的!” 曾落圆回答得很模板,可语气里透露出的干劲儿倒还是令付宇奇不由得满意地微微頷首。 孺子可教。 不怕起点低,不怕没经验,就怕自己先没了心气。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经营大楼三楼。 走廊铺著光洁的瓷砖,墙壁雪白,比製造部那边確实整洁明亮许多。 付宇奇在一间掛著“售后服务部-部长办公室”铭牌的门前停下脚步。 他先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不自觉挺直了背的曾落圆,脸上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 … “……啊,请进!” 与此同时,浦江重机厂经营大楼,售后服务部部长办公室內。 听到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正在电脑前审阅一份备件报价单的韩金欢习惯性地扬声应了一句。直到听到门被推开,他才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企服公司副总付宇奇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惯常的圆熟笑意。 在他身后,跟著一个穿著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西裤的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手里抱著个不大的纸箱,站姿端正,表情带著点初来乍到的拘谨,但眼神清亮,腰背挺得笔直。 “韩部长,忙著呢?”付宇奇笑著打了个招呼,熟络地走到办公桌前。 “付总,稀客啊!” 韩金欢见状立刻站起身——早就被打过招呼的他自然知道付宇奇来意,可寒暄过程总还是得有个。 “哎,韩部长你这话说得!看来的確是我们企服对咱售后服务部支持不够啊! “还好今天我不是一个人来,否则都不好意思来见你!” 付宇奇同样顺著调侃一句,隨即侧了侧身,將曾落圆让到身前: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小曾,曾落圆。” “我们重大的高材生,今年新来的。之前一直在製造部於主任那边帮忙。 “我和姚部长那边商量了一下,觉得售后服务部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小曾又年轻肯学,正好过来给你添个帮手,当个生力军!” 第88章 让人感觉很不妙啊! 韩金欢的目光隨著付宇奇的话,再次落到了曾落圆身上,这一次打量得更仔细了些。 小伙子个子挺高,估计有一米八出头,身材匀称,不胖不瘦。脸长得也周正,眉眼清秀,鼻樑高挺。 皮肤是健康的偏白色,一看就不是车间里风吹日晒出来的。头髮理得清爽,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西裤熨得笔挺,皮鞋擦得鋥亮。 整个人的气质乾净,还透著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尚未被社会完全打磨掉的青涩味道。 ……嗯,形象挺不错啊…… 难怪早早就脱了单! 韩金欢在心里暗暗点头。 跑业务、见客户,第一印象很重要。 就这外形条件往客户面前一站,不说多惊艷,至少不会掉链子,看著就像个靠谱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 心里有了初步的好感,韩金欢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他没急著安排工作,而是先隨意地问了几个问题,既是了解情况,也是某种程度的面试和观察: “小曾是重庆大学毕业的?学什么专业?” “公共管理学院的。”曾落圆连忙回答,声音清晰,不疾不徐。 “哦!那跟我们售后服务这块,倒也不算完全不对口。” 韩金欢点点头,继续问: “另外就是……能適应出差吗? “我们这行,有时候要跟著老师傅或者自己单独去客户现场看看情况,短则一两天,长可能一周的工作日都在外头。 “全国各地跑,条件可能没上海这么好。” “呃可以的,没问题。”曾落圆虽然先微微抿了下唇,但还是回答得很快。 “那加班呢?” 韩金欢继续问道: “我们部门忙起来的时候,赶標书、做方案,或者临时有客户紧急需求,加班加点赶工是常事。” “这、这我明白!” 曾落圆再次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为难或牴触的神色: “如果大伙都不用加班的话,部门也不会缺人了!” ……嗯,挺有觉悟啊。 韩金欢微微頷首,颇为认可,隨即问了个更深入的话题: “还有啊!咱们这部门,免不了要跟客户打交道。有时候客户来了,或者出去拜访,一起吃个饭,喝点酒,联络联络感情都很正常……这个能行吗? “当然,不强求,量力而行。” 曾落圆略微迟疑了半秒,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快便调整过来,依旧语气坚定: “我会尽力的,韩部长。” 几个问题下来,曾落圆的回答乾脆利落,態度端正。 没有那种新人常见的畏缩或者夸夸其谈,也没有流露出对出差、加班、应酬这些苦差事的明显抗拒——这让韩金欢心里更加满意了。 虽然先前听姚昂意思,这小子很可能多多少少有些后门,可还是那句话——管他有没有人打招呼,能干活的那就不是关係户! 其实说句心里话:作为80初生人,韩金欢对最近这两年新进厂的大学生,整体观感是有点不那么看好。 可能是受经济增速放缓以及社会上的摆烂风潮影响比较大,他明显能感觉得到前两年的大学生进入工作后的主动性远不如以前。 甚至刚刚进厂就摆出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捅一下才会动一下,远远没有当初自己那代大学生的心气。 虽然他也理解这是社会大环境变化下很正常的反应——毕竟累死累活地在上海连个厕所都买不起,想要升职加薪前头又一堆老登,谁拼这个命吶! 而且话又说回来,能拔脓的就是好膏药! 部门缺人缺成这样了,哪还有条件挑挑拣拣!所以先前姚昂说有新大学生过来,韩金欢还是表达了期待。 可眼下,看到曾落圆这种气质明显更为昂扬的萌新,他自是更加的喜出望外! 哪怕吃海鲜都要生猛的!当中层干部的自然也希望萌新是活蹦乱跳的。 初步印象不错,韩金欢便不再多问,转向付宇奇笑道: “行,付总,人我收到了。你就放心吧,交给我。” “那肯定放心!韩部长带人,那是一把好手!” 付宇奇笑著捧了一句,又转身拍了拍曾落圆的肩膀: “小曾,到了售服部,好好跟韩部长及各位老法师学!多看,多问,多动手! “有什么困难或者不明白的,隨时给我或者姚部长打电话。別客气!” “嗯!谢谢付师兄!我会的。”曾落圆郑重地点了点头。 付宇奇又和韩金欢客气了两句,便告辞离开了办公室。而他这一走,办公室里只剩下韩金欢和刚刚报到的曾落圆。 刚刚在师兄面前还能努力维持镇定的曾落圆,此刻似乎一下子失去了靠山,独自面对这位气场颇强的新领导,顿时显得有那么点点手足无措。 韩金欢將他这细微的不安看在眼里,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更多是理解…… 新人嘛,都这样! 他没再多说,直接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快速拨了个短號。 “喂,老金,在办公室吗? “我马上过来找你……对,就先前说好的新人。” 掛了电话,他朝曾落圆招招手: “走,小曾,我先带你去销售室见见金主任。 “具体工作,他会给你安排。” 曾落圆连忙应了一声,抱著纸箱跟上韩金欢的脚步。 销售室就在同一层楼,离部长办公室不远。 韩金欢带著曾落圆走进一间敞亮的大办公室,里面摆著十来张工位。 工位大部分都有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电脑前忙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略显紧张的办公氛围。 “老金!”韩金欢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正对著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的光头中年男人闻声抬起头。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脸庞圆润,头顶鋥亮,戴著副老花镜,表情严肃。 但看到韩金欢,脸上立刻挤出了笑容,站起身招呼道: “韩部!” “来,给你带个新兵。” 韩金欢侧身让出曾落圆: “这是之前说过小曾,曾落圆,重庆大学刚毕业的,分到你们销售室。以后就归你带了。” 他又对曾落圆介绍道:“这是金建国,金主任,你们销售室的头儿。以后工作上的事,直接听金主任安排。” “金主任好!”曾落圆连忙微微鞠躬问好。 金建国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曾落圆身上快速扫了一圈,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难免带著点职业性的审视打量。 “哎,好好好!欢迎欢迎! “小曾是伐?大学生好啊! “咱们销售室就缺你们这样懂电脑的年轻人!” 说罢他指了指办公室靠窗边一个暂时空著的工位: “你先坐那儿。你先熟悉熟悉环境。 “工作上的事,不著急,一步步来,我慢慢给你安排。” 金建国显然是处理这种“接收新人”情况的老手了。 虽然手头肯定有一堆忙不完的事,但並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也没第一时间就立刻就给曾落圆压担子,而是先让他安顿下来。 “谢谢金主任!” 曾落圆再次道谢,抱著纸箱走向那个指定的工位。 “行,老金,人交给你了,你看著安排。我先回去了,还有个会。” 韩金欢见交接完成,便不再停留,拍了拍金建国的肩膀,又对曾落圆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销售室。 金建国等韩金欢走远,对曾落圆说了句“你先收拾,有事叫我”,便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投入到那让他眉头紧锁的工作中去了。 看两人这样子,似乎丝毫没有空和曾落圆多搭閒腔。 儘管暂时还没有工作压到肩上,但这种忙到脚不停蹄的感觉,还是让曾落圆略略感到有些窒息。 就在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尷尬地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解锁屏幕,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备註为“学委大人”的联繫人。 很快,两条微信就发了出去: 【学委大人,到新部门了。就是感觉这工作强度……】 【让人感觉很不妙啊![擦汗]】 第89章 时不我待 “等於说…… “以后估计免不了经常出差,还得经常喝酒应酬嘍?” 同日晚七点四十,幸福新村那间熟悉的一室户里。 身著职业套装的钟怜刚下班回来不久,便在曾落圆的招呼下洗完手,直接坐在小餐桌旁。 她手里捧著曾落圆刚给她倒的冰可乐,听著他讲今天去新部门报到的见闻。 当听到曾落圆提到售后服务部的工作性质、以及韩金欢部长问及能否出差应酬时,抬起眼看向正在厨房里盛最后一道番茄蛋汤的曾落圆,语气似乎有那么一一丝丝细微的起伏。 “……嗯。” 曾落圆端著汤碗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中央,隨即在钟怜对面坐下: “师兄之前是跟我提过,说售服部这边要面对客户,可能工作更偏向与人交流。而且现在正处於確认的时候,工作量估计不会小。 “但今天实际去了一趟,感觉…… “……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充实。” 沉吟两秒,最终他还是用了“充实”这个略显委婉的词: “……办公室里每个人看起来都忙得脚不沾地,同事们接电话的声音基本没停过。 “韩部长和金主任也说了,这部门业务就是短平快项目多,跟客户打交道频繁。 “出差去看现场、做调研,还有必要的应酬联络……这些恐怕都是免不了的。” 他说的很实在,没有夸大困难,也没有刻意轻描淡写。 可钟怜安静地听了会儿便忽然抬起眼,问了一个听起来似乎有些跳跃的问题: “那…… “以后你岂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过来做晚饭了?” 她的语气里那丝先前被压抑的急切似乎稍微明显了一点点,像是平静湖面下悄然盪开的一圈涟漪。 曾落圆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钟怜首先关心的会是这个。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任谁家里有个做饭还算不错的厨子突然可能要旷工,估计都会有点急。 这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对他厨艺的一种变相反馈和认可吧? 虽然这认可来得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这个……確实有点没辙。” 曾落圆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点抱歉的神色: “如果出差或者晚上有应酬,肯定就过不来了。平时如果加班太晚,可能也够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顿了顿,像是想补偿什么似的,又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 “我要是出差,肯定给钟怜你多带点当地的特產手信回来……” 他本意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表示自己虽然人可能不在,但心意会惦记著。 谁知,听了这话钟怜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微微鼓了鼓脸颊,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 “谁稀罕你的手信啊…… “就你现在这点工资,出趟差估计补助都得精打细算,还能买什么好东西回来? “別把自己搞得饭都吃不上就不错了!” 这话说得直白到甚至有点毒舌的话语瞬间就踩在了小圆子的最痛处,瞬间让他脸微微涨红——偏偏他还没法反驳什么! 谁让自己挣钱水平的確过於糟糕了啊喂! ……可恶啊! 突然有点认同母上大人当初给的復读一年的建议了! 但虽说被钟怜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声,可不知怎么的,学委大人脸上那点小小的不满和抱怨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爽,反而生出一丝莫名的软意。 他抿了抿唇,声音放缓了些,带著点商量和妥协的意味: “那……要么我回头找个机会,跟韩部长或者金主任委婉提一下? “就说……家里有些情况,儘量少安排一些长期的或者临时的出差?应酬也儘量看情况……” 他想,既然钟怜在意这个,那他或许可以试著爭取一下。 虽然可能会给新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可能影响师兄们辛苦为他运作的转正前景,但…… 如果钟怜真的很在意的话…… “別別別!千万別!” 然而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钟怜急促地打断了。 学委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急切比刚才更甚: “你刚去新部门就跑去提条件,那像什么话?万一影响到你转正的事情怎么办? “付师兄和姚师兄他们费了那么多心帮你安排,不都白费了?” 她语速很快,一连串的话像小珠子似的蹦出来。说得小圆子一时有点懵。 感觉无论是当初那位文静温柔的学习委员,还是近来狡黠爱闹的读者大佬,都从没有那么著急的时候。 而看到曾落圆愣在了当场,钟怜似乎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 她忙顿了顿,似乎生怕对方察觉到什么。不过语气虽然缓和下来,但语气表情依旧认真: “我、我没关係的。 “我自己也会做饭,虽然没你做得好吃,但填饱肚子总没问题。 “而且虽然你做饭是还不错啦,但偶尔出去吃,或者点个外卖,换换口味也挺好的……” 说到这里钟怜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半句几乎微不可闻,带著点別彆扭扭的味道。 但很快又扬起脸,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总之,工作上的事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別因为我这儿……耽误了正事。” “呃,我、我知道了……” 曾落圆被她这一番先急后缓的变速连珠炮说得有点云里雾里,最后只能愣愣地点头应下。 但与此同时,他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学委大人这又不高兴自己去出差,又怕影响自己转正的感觉…… 怎么那么像某些电视剧里,那种既希望丈夫能多陪陪自己,但又更担心丈夫的事业发展、寧愿自己受点委屈也要支持对方的新婚妻子…… ……个头啊! 圆傢伙你清醒点!!! 曾落圆被自己脑子里突如其来且极度危险的联想嚇了一跳,赶紧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一顿,生怕自己越想越跑偏。 人家只是对厨子没了不太高兴,但说到底还是在乎当初同学情谊的! 自己这是想哪去了! 果然古人说:“男女授受不亲”,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自己和钟怜明明就是清清白白的同学关係,一起搭伙吃饭而已。 可这天天同处一室自己这思想是越来越容易跑偏,动不动就联想到一些不该有的方向去……唔…… 这天天一块搭伙吃饭,是不是真的有点点问题啊?! 要么还是找个合適的时机,慢慢减少频率,或者乾脆叫停? 毕竟已经弄得两边的交际圈都成功捉姦了喂!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曾落圆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钟怜刚刚那副不太高兴的神情…… 呃……算了! 这事儿还是先放放再说吧! 曾落圆在心里进行了一番没什么结果的自我辩论,决定暂时维持现状。 “……不过,小圆子。” 可正当曾落圆心思百转千回时,钟怜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將他从杂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钟怜已经拿起了筷子开始夹菜,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波折已经过去。她一边夹起一根青椒肉丝里的肉丝,一边状似隨意地提起: “既然新工作那么忙,压力也不小…… “那你写新书的事儿,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啊?” “誒?” “就是说:毕竟现在转正的事儿摆在这,你又暂时没个头绪。 “倒不如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免得两面分兵,压力也大。” 钟怜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出於现实的考量。 上周五正式停更《无外掛重生》后,曾落圆几乎是立刻就投入到了新书的构思中,劲头很足。 可周末两天下来,除了看他抱著笔记本写写划划、眉头紧锁之外,似乎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而现在新工作眼看要忙起来,钟怜担心他两头兼顾分身乏术可谓再正常不过。 然而听得学委大人这话,刚刚还在为“搭伙吃饭是否合適”而纠结的曾落圆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便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呢,钟怜。”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清晰的坚持: “写文这事儿…… “还真是时不我待。” 第90章 討巧和妥协 “……时不我待? “为什么非得这么急呢?” 钟怜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清澈的眸子里带著明显的疑惑和不解: “新工作才刚刚开始,適应需要时间。 “写新书构思也需要沉淀,太著急了,万一又像上次一样……”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像上次一样”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曾落圆则拿起筷子,戳了下碗里的米饭,低著声音娓娓道来: “我来上海已经快两个月了,可在写文这件事上,我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进展。 “而从我爸最近几次打电话时总是欲言又止、嘆气掛断的反应来看……萍城那我妈估计已经烦躁到极点了。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要是觉得没法再容忍,国庆长假突然杀过来把当面把我骂个狗血淋头都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儿! “虽然上周五晚上和家里电话的时候,我把我有机会转正的事儿跟我爸妈稍微透了个底,他们听著好像情绪是缓和了点。 “但这定心丸的药效能管多久,我也不好说。所以……得抓紧点,儘快做出点样子来!” 说到这,他扒拉了一口饭,又补充道: “另外就是,我之前在作者群里听好些前辈吐槽过:写文这东西,很多时候就讲究个一鼓作气。 “要磨磨蹭蹭休息太久,很容易变拖延症。到时候再想提笔,可能就真提不起来了……所以我更没理由停下来。 “至少,不能停太久。” “这……我是理解啦。” 钟怜安静地听著,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划拉著: “可新工作看起来强度就不小,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你要怎么做到两面兼顾啊……” “硬挺唄!” 曾落圆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当初高三最后那几个月,每天睡五六个小时我不也硬挺过来了?现在这才哪到哪? “工作再忙,总不至於比高三衝刺那会儿时间还紧吧?” 他这话说得颇有气势,仿佛给自己打气。 然而,钟怜听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附和或者鼓励。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眨了眨,隨即精准无比地呛了对面的曾大作家一句: “可你最后…… “高考不是考砸了吗?” “……” 啊这这这…… 都忘了还有这说法了! 此言一出,小圆子那股刚刚鼓起来的气势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泄了个乾乾净净。 “呃……是、是啊! “最后……確实是考砸了。” 在愈发觉得母上大人当年的復读建议並非全无可取之处后,圆傢伙尷尬地挤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 “不过……那时候情况可能不太一样。” 说到这他曾落圆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想法地缓缓说道: “高三最后那段时间虽说强度是大,但让我最后有点扛不住的主要原因,可能不完全是那个强度本身…… “而是一种迷茫。” “迷茫?”听到这个词,钟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 “就是那种……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试卷,闭上眼睛都是要点,感觉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名为『高考』的机器里、跟著齿轮麻木地转动的麻木感觉。” 曾落圆一面回想,一面努力用儘可能贴切的词汇去形容当年自己的所想所感: “你会忍不住去想:做这些永远也做不完的题,背这些可能考完就忘的知识,到底有什么意义?它对我这个人未来的成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还是说,它只是一个筛选工具,一个我必须通过、但本身毫无乐趣和价值可言的关卡?! “那时候,我感觉看不到头,也看不清意义。 “只是被一股巨大的惯性推著往前走。走得很累,心也很空……所以最后考砸,我感觉也算不出所料吧!”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 “……但是现在不一样。我现在走的是我自己选的路。 “找这份工作,来上海,写网文……虽说每一步可能走得磕磕绊绊,但至少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写文更是我喜欢的事情。它能让我感觉到创造和表达的快感,这是我高三刷题时完全感受不到的。 “如果现在明明有机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却因为怕苦怕累就瞻前顾后……那不就成了单纯的怕吃苦、想偷懒吗? “那我之前跟我爸妈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呢?不都成了空话和藉口了?!” 曾落圆这番话说得並不快,但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仿佛包含著莫大的决心。 而钟怜则静静地听著,她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带著点呛人的气恼慢慢变得柔和,最后化作一丝带著点复杂意味的浅笑: “……嗯,我明白了。” 她看著曾落圆,闪动的目光仿佛看透了时空: “小圆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 “有个性啊。” ……有个性? 这个词让曾落圆愣了一下。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的性格应该算是非常典型的“乖孩子”、“好学生”模板,从小到大听话努力不出格,和“有个性”这三个字实在沾不上什么边。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过於“没个性”,以至於经常会被父母或者环境推著走。 而钟怜却只是看著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带著点他看不懂的深意却一言不发。 这目光看得曾落圆心里有点发毛,甚至脸颊都似乎隱隱发热。 好在,钟怜似乎並不打算让这略显微妙和尷尬的气氛持续下去。 她眼见曾落圆有些不自在了,便忽地展顏一笑: “好啦,不逗你了。” 她声音轻快起来,拿起筷子夹了块西兰花: “既然你自己想得这么清楚了,那就只管去做吧。 “別的忙我可能帮不上,但给你加油打气,当你的头號读者,我还是可以的。 “我还是相信:当初咱们班故事大王,一定可以写出很有趣的故事的。” ……所以说这个耻度爆表的黑歷史绰號可以不用再提了啊!!! 一听这个小学低年级时期的“荣誉称號”圆傢伙立刻感觉头皮发麻,忍不住在心底怒吼一句。 不过还不等他想著该如何儘快带过这个话题,却见学委大人又收了收笑容,正著顏色道: “好了,说正经的。 “既然你已经决定暂时停更『涛哥』,目標也转变成了先积累粉丝…… “那是不是意味著,新书的思路也可以更变通一点? “比如,开篇节奏更快、衝突更直接一些,金手指或者爽点设置得更明显一些? “毕竟,咱们现在的首要目標是『被看到』、从而积累第一批读者,对吧?” 曾落圆听著,脸上的红晕慢慢退去,隨即慢慢点了点头。 確实,钟怜说得有道理:既然目標变了,策略自然也要调整。 之前他写《无外掛重生》,满心想的都是“写出我心中最好的故事”,对市场、对读者喜好考虑得太少,甚至有些刻意迴避套路和爽点……结果就是无人问津。 现在,他要先学会“被看到”,那就不能完全无视市场的规则和读者的口味。 適当的討巧和妥协,是必要的。 “嗯,你说得对。”小圆子老实承认道:“是得改变一下思路。不能闭门造车了。” 见曾落圆听进去了,学委大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接著便趁热打铁,试探著提出了一个具体建议: “那……既然要学习怎么討巧,是不是可以向有经验的人取取经呀?” “取经?”曾落圆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就比如……” 钟怜看著他,轻轻吐出那个名字, “漂哥?” 第91章 哄人 “……漂哥?!” 曾落圆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之前可是在漂哥面前头铁了无数次,把漂哥苦口婆心的劝告当成耳旁风,甚至可以说是都有点“对著干”的味道。 而最后《无外掛重生》的结局,也完美印证了漂哥所有的不看好——漂哥不再过来鞭尸一波就已经算是大人有大量了! 结果现在自己新书还没个影子,居然就要掉转头去向这位被自己辜负了无数次好意的前辈取经?这…… 这脸皮得有多厚才开得了这个口啊?! 光是想想,曾落圆就觉得一股热气直衝脑门。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浓浓的不確定和心虚: “可我之前那么头铁,把漂哥那些话当耳边风,估计他被我气得够呛。 “他现在恐怕看到我名字都烦,还会愿意帮我吗?” “这个……我也不確定。但总得试试看吧?” 钟怜拿起可乐喝了一口,身著职业套装却小心啜饮的样子显得有种反差的可爱: “而且你想啊:按照正常情况,如果一个人真的觉得某个新人没救了,一般会怎么做? “多半是直接无视,让你自生自灭,对吧?” “……嗯。” 曾落圆稍稍代入了下后点了点头。而钟怜则继续分析道: “……可那个漂哥呢? “根据你说的,他好几次都是主动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来问你情况。 “虽然每次都是骂你,但那也是因为看到你走歪路想要把你拉回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挺乐於帮助新人的人,只是方式比较直接罢了。” 钟怜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听我们公司一些带过新人的前辈聊起过,其实很多在自己领域做出点成绩的前辈,內心多少是有点享受『指导萌新』这种感觉的——这能带来成就感。 “但为什么很多人不会主动开口呢? “一来是忙,二来……也是怕被新人觉得『好为人师』、『爹味重』,反而惹人烦。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选择观望,不愿主动蹚浑水。 “可如果这时,有个萌新態度诚恳地贴过去虚心请教,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特別麻烦,前辈们其实都挺乐意施以援手的。毕竟…… “谁不喜欢被需要的感觉呢?” “这、这样吗?” 曾落圆听著钟怜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心里的犹豫和尷尬消散了一些,但依旧有点没底。 毕竟漂哥发动“老登咆哮”这个技能的时候,还是挺有精神压迫力的。 钟怜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放心吧,我觉得没问题。 “你连我都能哄得挺开心的,相信以你的诚恳,哄好那位漂哥前辈应该也不在话下。” “哄?” 曾落圆一愣: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啊?” “哦?没有吗?” 钟怜眉毛一挑,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那我问你,上周五晚上,某个傢伙是不是一听说我要『告诉黎榕阿姨』就立刻秒怂,飞快地就把身份证號发了过来? “那副急成一团的样子真的让我很满足吶! “我要是漂哥,肯定也很希望指导这种反应有趣的萌新!” “……” ……可恶! 又双叒叕被捉弄了啊!!! 曾落圆很肯定自己此时的表情肯定不太自然。不过看到曾落圆那副吃瘪又不好反驳的憋屈模样,钟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瞬间弯成了天上的月牙: “好啦好啦,就开个玩笑嘛!有必要露出这么个表情嘛? “而且跟我在一起又不亏的咯……来你看这个!” 她放下筷子,转身从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通勤包里拿出一个米色的皮质活页笔记本,翻开之后递到曾落圆面前。 曾落圆有些疑惑地接过:便利贴质地厚实,上面用黑色和少量红色的笔清晰整齐地写满了字……儼然就是本次国庆东北之旅的行程! 日期用绿色方框標出,关键信息如“住长春”、“100km”、“最晚14:30进”等还用红色下划线做了强调。 整个行程从10月4號一早出发,到10月8號深夜返回,五天四晚,涵盖了长春、延边、长白山三个主要地点。 航班號、车次、时间、住宿安排、景点活动,甚至交通接驳的预估距离和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 看著这张详细得堪比旅行社出团通知单的行程安排,曾落圆一时有些失语,看向钟怜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讚嘆, “上周五晚上才定好出去玩的,只用一个周末你就全部定下来了?” “……还好啦!” 学委大人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 “主要是这次我们稍微错开了一点最高峰,4號走,8號回,不是30號到6號那种最火爆的时段…… “而且秋天本来就不是长白山的旺季,所以机票和酒店都还能订到相对便宜的。 “我对比了几个平台,又查了查攻略,就敲定下来啦!” 不过说到这,她有那么点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便利贴最后一行: “……唯一有点美中不足的,就是定得还是有点晚了,没抢到从长白山机场直飞回来的机票,只能从长春飞。 “所以最后一天会比较折腾,要下午先从长白山坐高铁到长春,晚上再飞回来……估计睡下恐怕要凌晨一两点了……” 她说著,看向曾落圆,语气里带上了点抱歉: “不好意思啊,小圆子,最后一天要让你跟著受累了。” “没有没有!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曾落圆连忙摇头,把笔记本小心地递还了过去: “本来回来的飞机上就能睡,晚点到也没什么。 “能安排得这么妥当,我已经很满足很感谢了!”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看著这张写满字的纸,他能想像钟怜这个周末花了多少心思去查资料、比价格、规划路线。 全程都是她在操心,自己这个被包养的……啊呸!被供养的除了出个人几乎没费任何心,哪还有挑挑拣拣的道理? “……而且,我住厂里宿舍,回来后能睡到七点半。倒是钟怜你还是得六点半就起吧? “要这么说的话,我才是过意不去的那个呢。” 他完全是出於普通的关心和体谅,觉得相对自己,钟怜第二天一早要隔著大半个上海同情上班那才叫难。 然而听到他这话,钟怜却忽地又微微一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隨即盯著小圆子轻声说: “……你看,你还说自己不会哄人。” “……? “???” 自己这句大实话怎么又成“哄人”了? 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体谅吗?! 看著他那一脸茫然加无辜的表情,钟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但她没再继续解释这个“哄人”的命题,反而拿起筷子点了点桌上的饭菜: “行了,別发呆了,抓紧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既然要去打扰漂哥的话,那时间也別太晚哦。 “否则估计漂哥又得对你来次隔空咆哮了!” … … “……哟?!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眼花了?” “小圆子这铁头娃……居然知道低头了?!!” 同日晚八点半,东北盘城市某小区住宅楼內。 看到刚刚收到的两条qq信息,正在电脑面前打磨新书开头的高尚忍不住吐槽出了声。 第92章 孺子可教! 高尚吐槽的对象,自然是他刚刚收到的几条qq消息。 而这几条消息则来自一个让他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嘆气的暱称——【才圆滚滚】。 【漂哥,在吗?有点事想请教下。】 【我最近仔细想了很久,觉得之前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对的。是我之前太固执,没听进去。】 【现在这本《无外掛重生》已经停更了。我想好好准备新书,但心里没底,特別需要漂哥这样的前辈指点一下方向。】 【不知道漂哥你方不方便?】 语气恭敬,姿態放低,承认错误,虚心求教……这要素齐全得让高尚一时有点恍惚。 这…… 这真是那个曾经梗著脖子跟他爭论“慢热文也有市场”、“金手指不是必需品”的小圆子? 可你早特么干嘛去了啊喂?!! 短暂的惊讶过后,一股积蓄已久的恼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高尚把还剩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塞满菸头的可乐罐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带著明显的火气: 【哟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咱们的未来大神小圆子终於肯承认自己那套行不通了?!】 对面稍稍沉默了一小会儿,隨后非常诚恳地回道: 【漂哥你就別挖苦我了,现在看之前是我太固执了。】 ……你个铁头娃,也终於知道自己一根筋了啊?! 又吐槽一句后高尚只觉还不解气,继续猛打键盘、疯狂输出: 【固执?你那倔性子是单单一个“固执”能形容的?!】 【老子当初口水都说干了,大纲给你了,套路给你拆解了,就差没手把手替你敲键盘了!】 【结果呢?你倒好!】 【左耳进右耳出,抱著你那“无外掛”的破构思当个宝,觉得自己贼清高,跟外面那些套路文不一样!】 【现在撞南墙了,想起你漂哥我来了?】 消息发出去,高尚感觉胸口那点鬱气散了些,但也没指望对面能有什么太好的回应。 按照这小子的前科,估计要么沉默,要么又会忍不住小声辩解几句。 然而,【才圆滚滚】的回覆来得很快,態度更是让高尚挑了挑眉。 【漂哥你说得对,这確实是我活该。】 【所以这回停更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来找漂哥你了。】 【还请漂哥你再给我个机会。】 言辞恳切,认错態度也算端正。 最关键的是,之前那股子属於“文艺青年”的彆扭劲儿,最起码这个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著屏幕上的字,高尚又嘬了嘬牙花子。 在这番低姿態的认怂面前,他心里的火气就像烧红的铁块被浇了盆温水,虽然还滋滋作响冒著热气,但那股灼人的劲头確实下去了不少。 ……唔…… 高尚靠在有些掉皮的电脑椅上,重新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仔细想想…… 这小子头铁归头铁,愣头青归愣头青,但基本的礼貌和尊重好像一直还是有的。 就算之前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好像也没见这小子急眼骂街或者阴阳怪气。 最多就是闷著不吭声,或者小声嘟囔两句“我觉得还可以再试试”。 比起之前的某些槓精或者玻璃心来说,素质算不错的了。 而且从小圆子平时在群里冒泡的只言片语来看,这估计就是个刚出校门没多久、对社会和网文行业都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酸学生。 啥啥不懂,带著点类似文人的酸腐清高,又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劲。 犯蠢,固执,听不进劝……都太正常了。谁年轻时候没干过点自以为是的蠢事? 自己当年刚开始写文那会儿,不也觉得自己天赋异稟,写的都是传世经典,编辑拒稿都是他们没眼光吗? 这么一想,高尚心里那点残存的不爽渐渐被一种过来人的理解取代。 得嘞! 他弹了弹菸灰,又重新坐直了腰。 浪子回头金不换!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既然你小子现在肯放下那点可笑的清高,毕恭毕敬地喊我一声“漂哥”,那我也不是说不能帮一把!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想到这儿,高尚眉毛一落,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导师般的使命感: 【行了,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知道错了就行。】 【那说说吧!关於新书,现在有啥具体想法没?】 【题材?类型?大致方向?】 消息发出去,他耐心等著。 果然,小一分钟后小圆子的回覆才终於有些不好意思地跳了出来: 【还没……脑子里乱糟糟的,感觉之前想的那些可能都不太行。】 【现在完全没方向,不知道从哪下手。】 看到这个回答,高尚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暗嘆一句“果然如此”。 在经歷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大多数新人都会陷入一段或长或短的迷茫期。 简单来说,就是之前的自信和想法被击得粉碎,新的东西又还没建立起来,眼前一片空白,无从下手。 而这种时候,就需要他这种经验丰富、眼光毒辣的老登出马,来一波拨云见日、醍醐灌顶的全面教导! 想到这,一种莫名的爽感在高尚心中油然而生。 他二话不说,当即掐灭菸头,移动滑鼠,在自己那个比屋子乱不知道多少倍的硬碟里快速翻找起来——毕竟那位老阿姨能帮他打扫屋子,可没法帮他清理硬碟。 而且退一万步,即便老阿姨能帮忙整理……二三十岁独居单身男的电脑硬碟那是能见得了光的东西吗?!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名为【练手废案_都市重生】的文件夹,隨手揪出个名为【《重生浪潮时代》大纲开头】的文档。 点开之后他快速扫了几眼:这是一个他两年前一时兴起写的开头和大纲,大概三万字左右。 这是篇標准的都市重生套路文,主角重生回到高中时代,凭藉先知先觉和一点点金手指,从学霸到商界精英再到娱乐圈教父,一路爽到底,打脸无数,收女无数。节奏明快,该有的爽点一个不少! 但也正因为太標准、太套路,反而让已经开始有些追求的漂哥觉得没啥新意,写了开头就扔那儿吃灰了。 但这东西,对现在这个状態的小圆子来说可谓绰绰有余! 高尚没有犹豫,直接把这个文档拖进了qq对话框,然后敲字说明起来: 【喏,发你个东西。】 【这是我以前练手存的一个大纲和开头,都市重生类型的。】 【事先声明,这玩意儿非常套路非常缝,没啥深度,纯粹就是衝著签约和前期爽感去的。】 【以你现在的水平,想靠这个写出什么好成绩纯属做梦!】 【但照著这个框架和节奏来,混个签约慢慢入行,问题不大。】 不过写到这,漂哥笔锋一转,又严肃提醒道: 【但小圆子,你给我听好了。】 【这大纲和开头,是给你参考、学习用的,不是让你直接ctrl+v改个名字就当自己作品投的!明白吗?】 【我的要求是:你根据这个大纲提供的核心框架和节奏,自己构思具体情节继续往下写。每天写个五千字,发给我看。】 【我会根据你写的东西,告诉你哪里节奏不对,哪里爽点没到位,哪里写得囉嗦了。】 【咱们的目標,是通过这个练习,让你形成最最基本的网文节奏感和讲故事的能力。这就跟学画画先临摹一样,懂吗?】 消息发出去,高尚端起旁边的可乐喝了一大口,等著对面的回应。 他相信只要这小圆子是真想学,就能明白他这番安排的苦心。 而一阵略有些微妙的沉默后,【才圆滚滚】的回覆还是如期而至: 【收到!谢谢漂哥!】 【你意思我明白的,我肯定努力写好。】 【我今晚先看下,明天就动笔试著写!】 【到时候就麻烦漂哥审阅了!】 ……嗯,孺子可教! 看到这回復,高尚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心情一好就又勉励了两句: 【行,有这个心就行。慢慢来,別著急。】 【有什么问题隨时问我……但別问太弱智的!】 【自己先查查资料,动动脑子。】 发完这条,高尚感觉神清气爽,仿佛完成了一件颇有意义的事情。 他关掉和【才圆滚滚】的聊天窗口,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自己新书的开头打磨上。屏幕上的文字似乎都顺眼了不少。 在他看来,【才圆滚滚】这棵之前长歪了的小树苗总算被他掰正了方向,开始走上网文正道的第一步。 而自己这位群里的“网文教父”,又一次成功施展教化之功,挽救了一个迷途的萌新,不知再积攒了多少功德! 完美!泼费! 高尚美滋滋地想著,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都快了几分,文思如尿崩……啊呸,是文思如泉涌。 然而,此时此刻,志得意满的漂哥並不知道…… 他对於“小圆子走上正轨”的预期,將会在不久之后再度遭遇怎样一番让他忍不住爆粗的鸡飞狗跳…… 第93章 有情况 十天时间,在上海初秋逐渐舒爽的天气和日益临近的国庆长假氛围中一晃即过。 9月27日,周三,清晨七点半。上海虹桥国际机场t2航站楼,东航国內出发区域。 浦重售后服务部销售室主任金建国,拖著一个小小的登机箱,脚步匆匆地穿过略显嘈杂的航站楼前厅。 他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深灰色工装夹克,里面是熨得笔挺但领口已微微泛白的浅蓝色衬衫,標准的国企老兵头子出差装扮。 他那略显……呃……应该说完全稀疏的头顶,在大厅顶棚的灯光下泛著鋥光瓦亮的闪点,脸上带著常年奔波留下的倦色,但眼神锐利,正四下张望。 很快,他在东航贵宾专属值机柜檯附近的靠墙角处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曾落圆。 小伙子今天也穿得正式,浅灰色休閒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深色长裤,背著一个看起来挺能装的双肩电脑包,正靠著装饰墙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打著。 他神情认真,甚至微微蹙著眉,似乎在进行什么重要的远程交流。 “小曾!早上好!”金建国提高声音招呼了一句,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啊! “金、金主任,早上好啊!” 听到招呼,曾落圆像是被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恭敬中带著点拘谨的笑容。 手上则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锁屏塞进裤兜,然后站直身体微微欠身问好。显得颇有些慌乱。 唔,又在用手机啊…… 金建国目光在曾落圆那鼓起的裤兜上过了一遍,心里同时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而且看样子,不是在刷短视频或者玩游戏,更像是在打字聊天? 这小曾来销售室这一个多星期,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对方在各种零碎时间里摸出手机,低头敲个不停。 表情时而专注,时而皱眉,时而又会露出点若有所思或者……嗯,不太好形容的神色,反正不像是在单纯閒聊。 不过心里念叨归念叨,老金主任脸上却没什么不悦的表情,反而带著理解。 这年头,谁离得开手机? 他自己这个年过半百眼看就要退休的老傢伙,刷起短视频来都时常停不下来……何况曾落圆这样的年轻人? 再说了,他早就从付宇奇那里听说过:小曾同志有个特別优秀、特別体贴的女朋友,在陆家嘴金融圈工作,两人感情可谓是如胶似漆,极为恩爱。 年轻人谈恋爱,没事抱著手机发个消息聊个天,那不是很正常嘛!天经地义! 最重要的是,这小曾虽然喜欢用手机,但分寸把握得很好,从来不影响正事儿。交代给他的工作他都能按时完成、保质保量! 聊天归聊天,活儿一点没耽误这就行了! 当组长的,管天管地,还能管下属谈朋友发微信? 说实话,对於这个付宇奇“塞”过来的年轻人,经过这一个多星期的观察老金心里其实是颇为满意的……甚至有点惊喜。 这小伙子刚来的时候有点拘谨,但適应得很快。第二天就主动跑过来问“金主任,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活儿吗?”,態度很积极。 而且他不是瞎积极,是真的肯学。 遇到不懂的专业术语,他会先自己查资料,实在搞不明白,就会拿著本子过来很客气地请教。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不是那种不过脑子的伸手党。 更让老金觉得省心的是,小曾对word、excel、ppt这些用得很溜,办公软体上有点不清楚的去问他十有八九能够得到解决,大大提高了他们这些老傢伙的效率。有他在办公室,確实帮了不少忙…… ……所以说啊! 早就说了集团前两年那个“严格控制总编制人数”、“降本增效”一刀切的政策,简直就离谱! 老金一边带著曾落圆往东航贵宾值机柜檯走,一边又在心里吐槽起集团的政策来。 又要控制人头总数,又不允许下面强硬优化已有的车间员工……那结果不只能是疯狂缩减校招名额? 可一个企业,没有新鲜血液补充怎么行? 光靠一帮老傢伙撑著,思维容易僵化,技术容易掉队,对市场变化的反应也会越来越慢……甚至光是办公软体用得都比人差一截! 虽然部长韩金欢总时不时喜欢感慨,说现在刚毕业的大学生艰苦奋斗的精神远不如他们当年刚进厂那会儿。 这话老金部分同意……可不如归不如,总不能因噎废食啊! 一群老菜皮天天凑在一起,那才真叫一潭死水、跟不上时代! 好在听说集团今年终於反应过来了,大幅提高了校招名额——当然,可能也有国资那边看著堂堂几个老国企一点不帮国家吸纳毕业生,有点看不下去的缘故…… 但不管怎么说吧,从今年起也招聘总算也回正道上了! 老金在心里快速完成了一番对集团政策的批判,感觉心中颇为舒爽。 “走,小曾,这边。” 他招呼著曾落圆,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个排队人少得多的白金卡值机台。 ——是的,虽然是贵宾值机柜檯,但因为上海有东航会员的商务出差狗眾多,哪怕是白金卡也时不时得等个两个人。 在让曾落圆熟悉了一周多的办公室基础工作后,老金觉得是时候带他出去“见见世面”。 正好节前有个不算太紧急、但需要去客户现场简单沟通一下的活儿,地点在河南那块。 强度不大,两天就能往返,也不影响之后的中秋国庆长假,正好適合带新人上道,提一提他接触实际业务的速度。 “好的,金主任。”曾落圆连忙应道,亦步亦趋地跟上。 首次出差的曾落圆自然还没有东航的高级会员卡。不过好在金建国因为常年干销售,天南海北地飞,早就是东航的白金卡老登了,有资格带一位同行人员使用贵宾值机柜檯和休息室,这也算是给部门新人一点小小便利。 而想到这个,金建国便趁著在等待值机的短暂空隙向一旁的曾落圆提醒道: “对了小曾:你记得用身份证號,去註册一个东航的会员——各家稍大点的航司都有积分,知道吧?” “啊,知道。” “嗯,知道就好。” 金建国点点头继续说道: “咱们在上海,出差自然坐东航的飞机最多。 “你要知道各家航空公司的积分,都是按乘机人进行绑定。 “虽然出差机票是公家花钱买的,但飞出来的里程积分可是实实在在进你自己的会员帐户——这也算是咱们这种经常出差岗位的一个小福利了。 “攒个一两年,积分攒多了,说不定就能换两张免费机票。到时候你跟你女朋友出去蜜月旅行什么的不就能用上了? “能省不少钱呢!” “……啊? “蜜、蜜月?!” 听到这个词,本来正打算掏出手机下个东航app的曾落圆表情瞬间僵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他启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地移开了。 金建国將他这反应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一个过来人式的笑容。 “哎,小曾你也別那么抗拒嘛! “有合適的对象,还是要早点考虑结婚。” 他拍了拍曾落圆的肩膀,语气带著点劝勉的意味: “你们年轻人现在总想著多玩几年,觉得结婚就没了自由……其实是想岔了! “真正大幅度影响个人自由的不是结婚,是要小孩!那才叫天翻地覆。” 他顿了下语气,继续传授经验: “要是觉得还没玩够,或者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那结婚后先不急著要孩子就行了嘛!两人该干嘛干嘛。 “反倒是拖拖拉拉一直不確定下来,时间长了很容易把本来挺合適的对象给拖没了,那才可惜。 “所以小曾,看准了就勇敢一点,该总攻就总攻!懂吗?” 这番话,金建国自认为是推心置腹的金玉良言,完全是出於对下属的关心。 他觉得自己也点得很透了,小曾应该能领会。 然而,曾落圆的反应却只是脸色愈发尷尬,嘴唇动了动后最终也只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呃……嗯,谢谢金主任……我、我会考虑的……” 说完曾落圆就低下头装作整理背包带子,明显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这反应一下让金建国心里刚有的那点身为“人生导师”的满足感稍稍打了个折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淡淡的狐疑。 ……不对劲啊! 虽然付宇奇当初跟他通气的时候,把曾落圆和他那个“优秀体贴女朋友”的感情描述得那叫一个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可怎么每次他跟小曾聊起和他女朋友的相关话题,这小子的反应总是这么彆扭? 不是含糊其辞,就是迅速把天聊开,表情也总透著点不自然,完全没有那种提到心爱之人时该有的甜蜜感。 再联想到最近这十天,小曾虽然工作勤快认真,但老金这种在职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是能隱约感觉到:这小伙子心里好像装著什么事。 他时不时就会陷入一种出神的状態,微微皱著眉头,显然是在思索什么难题……誒等等! 老金脑中忽然陵光一闪。 要这么说的话…… 好像每次皱眉沉思的时候,刚好也是小曾拿著手机打字聊天的时候……刚刚见面时就也是那样! 之前金建国还没多想,可现在把这几件事联繫起来,他脑子里一下闪过一个念头…… 这该不会是和女朋友那有什么情况了吧?! 第94章 置顶 在老金看来,自己这个猜测简直合情合理,逻辑清晰,堪称福尔摩斯再世! 每次和小曾一提到女朋友他就眼神躲闪、言辞闪烁,平时看著挺机灵一个小伙子瞬间变得笨嘴拙舌。 更关键的是,曾落圆每次抱著手机敲字聊天时,那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这哪是热恋中情侣该有的腻歪样? 这分明是遇到了棘手难题、甚至可能是在吵架冷战的信號啊! 想到这儿,老金朝安检口走著的脚步不停,脑子里却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 虽说平时在办公室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閒心细琢磨下属的私人情绪。 可这会儿出差路上又没法干別的,不正是八卦……啊不是,关心属下的好时候?! 想到这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足够和蔼可亲的笑容,似是隨意地开了口: “……誒对了小曾! “最近你跟你女朋友……还顺利吧?” 果不其然,这问题似乎一下子精准地扎在了曾落圆的敏感点上!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只见小曾同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硬了零点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刚刚值机时的认真瞬间切换成了手足无措的复杂模样。 其实老金同志他知道自己这问题涉及隱私,有点越界,招人反感是肯定的。 可为了稳定属下的情感世界,苦一苦自己是应该的嘛! “还、还行……挺、挺顺利的。 “谢谢金主任关心。” 在短暂的犹疑后,最终曾落圆从喉咙里挤出几个乾巴巴的字。可语气飘忽,眼神根本不敢跟老金对视。 但这反应落在老金这种老江湖眼里,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標准示范! “哦?是吗?” 老金拖长了语调,眉毛微微扬起: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不过……我怎么感觉每次跟你聊起你女朋友,你好像都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该不会是感情上遇到什小摩擦了?” “!!!” 曾落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不自然,语气也愈发生硬: “没、没有呀! “我跟她……挺好的!方方面面都是!” 然而,此时老金目光里的狐疑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真的……吗?” “真、真的啊……” 曾落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颊的肌肉都因为用力而有些抽搐。 可就在金建国感觉自己再稍稍施施压就能攻破小曾同志最后的心理防线的时候,曾落圆却似乎猛地想起什么。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因为紧张,手指甚至有些发抖,滑了好几下才解锁屏幕,一阵翻找后直接把手机懟到了金建国眼前: “……金主任您看! “我们、我们国庆还约好一起去东北玩呢!机票酒店都订好了!” 他的声音因为急於证明而提高了些许,带著点“您看我没骗你吧”的急切。 老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曾落圆和一个备註为【钟怜】的联繫人微信聊天界面。 而最新的几条消息……確实是关於国庆去吉林旅行的。 对方发来了详细的行程安排截图,还亲切地称呼曾落圆为“小圆子”。 曾落圆这边的回覆虽然简短,但也能看出是在认真討论行程细节。 聊天气氛看起来,確实挺正常……甚至可以说有点小甜蜜! ……嗯? 难道真是自己判断错了?! 老金心里那点刚刚升腾到顶点的破案成就感,一下就泄起了气。 不应该啊! 金建国虽然因为性格耿外带有些爱背后议论,最终没能提干走上更高的管理岗位。 但作为在国企销售战线摸爬滚打到快退休的老兵油子,他自詡在看人看事方面,还是很有几分敏感性和准確度的。 客户一个眼神,一次语气变化,他往往就能猜出对方是真心想买还是纯属敷衍; 办公室里谁和谁有点小矛盾,谁最近状態不对,他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这可是他几十年职场生涯积累下来的硬功夫! 可这次,居然在小曾这么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身上看走眼了? 老金不由得在心里小小地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真的有点老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恋爱节奏和表达方式了? 还是说最近工作强度太大,累得连这种小事都会判断出错? 他正打算打个哈哈,把这个略显尷尬的话题带过去,大家相安无事继续赶飞机。 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將从曾落圆手机屏幕上移开的前一秒,他多年打磨出的细节观察能力,还是让他突然又发现了一个华点! “誒小曾……” 老金像是隨口一提,但目光却紧紧盯著曾落圆的微信界面: “你这微信怎么没把你女朋友置顶啊?” “置顶?”曾落圆明显一愣,眼神里透著一丝茫然。 “对啊!” 老金用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看著他: “男女朋友,交流那么密切,微信不都应该互相置顶的吗? “我儿子跟他女朋友就是这样的。” 曾落圆被这角度刁钻的问题问得有点傻眼,一时语塞。 而且就在这时,仿佛福至心灵,老金锐利的目光又捕捉到了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还有啊小曾:你这给你女朋友的备註……怎么就直接用的是名字啊?连个暱称都没有? “这男女朋友之间,不都喜欢用点亲密爱称来备註吗?什么『亲爱的』、『宝贝』、『我家领导』、『死鬼』之类的?” “直接连名带姓的,多生分吶!” 这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贴近实战! 才一瞬间,就把刚稍微缓过一口气的曾落圆又给逼到了墙角。 只见小圆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囁嚅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额角甚至隱隱有细汗渗出。 看著曾落圆这副被问得哑口无言的模样,老金心里那股刚刚被打压下去的成就感又一下重新燃了起来、甚至更加旺盛! 看!果然有问题! 你个小猎手怎么斗得过我这老狐狸吶! 然而,正当老金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已经无限接近真相时—— “我、我这是……怕手机丟了!” 曾落圆像是终於从混乱的思绪中艰难地扒拉出了一个勉强能自圆其说的理由,但语速飞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就被打断。 “手机丟了?”老金一怔,没太明白这跟备註名字有什么关係。 “对!” 曾落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更镇定些,逻辑也清晰起来: “金主任您想啊,如果我在通讯录里给我爸妈和女朋友用什么特別明显的备註,万一手机丟了落到骗子手里,他们不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是我最亲近的人? “那不就可以轻易地冒充我,诈骗骚扰了吗?” 为了增加说服力,曾落圆一面说著一面调出了通讯录界面,找到【曾向明】和【黎榕】两条联繫人,递到老金眼前: “您看,我给我爸妈的备註,也都是直接用的本名。就是为了安全起见! “这是我妈一直叮嘱我的,说现在社会上骗子多,个人隱私要注意保护。” 老金前两天刚让曾落圆填过新员工情况登记表,对“曾向明”和“黎榕”这两个名字確实有点模糊的印象。 此刻看到这两个明晃晃的本名躺在通讯录里,再结合曾落圆那套听起来確有道理的解释…… ……听起来好像也的確挺合理? 现在电信诈骗是挺猖獗的,新闻上天天说。年轻人有点安全意识,好像也说得过去。 而且他连父母的备註都是本名,看起来倒是一视同仁,不像是专门针对女朋友…… 儘管內心深处老金那点近乎本能的第六感,还是隱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眼前这个解释逻辑完整还带实例佐证,也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 在缺乏更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作为一个讲道理(自认为)的领导,他好像也没法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原来是这样……有安全意识是好事!” 老金最终点了点头,同时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弄得我都担心你別是感情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虽然这是私事吧,但我们浦重是老国企,关心员工生活也是惯例……总之一切正常就好!” 正好这时,排队轮到他们过安检了。老金便也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走向了安检验证口,刷身份证,摘手錶,过闸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而跟在他身后,刚刚惊险过关的曾落圆这才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有些微微汗湿了。 这还好之前被老妈强迫著把通讯录里的亲人全部改成了真实姓名…… 否则差点露馅儿了啊! 第95章 明明都约好了把第一次留给我的! 说实话,眼下小圆子自是绝不敢让诸位同事们察觉有什么不对。 毕竟他眼下几乎每天都去钟怜那里,全凭有“男女朋友”这个关係做遮掩。而一旦要是让同事们发现他和钟怜不是男女朋友…… 那就真成作风问题了! 当然,理论上,曾落圆还有另一个更乾脆的选择——那就是从明天起,再也不去钟怜那里了。 彻底切断这种高频次的私下往来,然后顺理成章地跟同事们解释: “唉,能力不行,收入太低,配不上人家,被女朋友……哦不,被前女友给踹了。” 这样一来,所有掩护的需求自然消失,潜在的“作风风险”也烟消云散,一了百了。 不过对於这个选择,曾落圆压根没想过拿上檯面和钟怜说。 一来,上回光是和钟怜说自己会有出差应酬,学委大人就不太高兴。这要说以后就压根不来了,只怕她分分钟往自家母上大人那打小报告——这圆傢伙可是遭不住一点!!! 虽然但凡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数,小圆子都不敢去捋这个老虎鬚。 二来嘛…… 眼下自己也就学委大人这一个读者,那自然也得好好珍惜还来不及,哪有还故意躲著的道理! 相较之下……被人扣个男女朋友的帽子就扣吧! 反正钟怜自己都不在意。 当然,相应的代价就是他必须时刻小心,在同事们面前维持好这个“深情男友”的人设,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否则要是被厂里这帮子民间侦探搞出什么“曾落圆和前女友分手不分居”这种重磅新闻,那简直不敢想…… ……话说明明我跟钟怜清清白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喂! 曾落圆在心里无声地哀嚎了两秒,感觉一阵无力。 但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眼下时间宝贵的他迅速收束起那点自怨自艾的杂乱思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一面跟著金主任的步伐进入安检通道,一面趁机抓紧时间思考起了眼下的“正事儿”。 至於什么“正事儿”嘛,那自然是…… “嗡——” 手机在裤兜里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曾落圆下意识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是一条来自【钟怜】的新信息。 【早上好呀小圆子!我已经上地铁啦!】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那边怎么样?出差感觉如何?】 隨著最近接触越来越频繁,钟怜给他发消息的风格也悄然发生著变化。 不再仅仅是“有事说事”,而是经常会像现在这样,在一天中的不同时段、没什么特定目的地发来一两句问候,或者分享一点琐事,仿佛自然而然地把他纳入了日常聊天的列表里。 这种变化,曾落圆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个男闺蜜……啊呸! 好朋友的身份,算是被学委大人单方面彻底坐实了。 心底迅速纠正了某个危险的称呼后,小圆子手指飞快地敲字回復。语气儘量显得平常,免得被细心敏锐的对方察觉到自己刚刚小小的情绪波动: 【就正常赶飞机,能有什么特別感觉。金主任在前面等著呢。】 回復完,正好轮到他过安检。他把手机、钥匙、钱包等物品一股脑儿放进安检筐,推上传送带,然后配合安检员完成检查。 而等他重新拿回物品,手机上已然又更新了三条来自学委大人的微信: 【怎么这么冷淡!】 【明明都说好了把你的第一次留给我的!这下可好,被个陌生的老大叔就给撅了……】 【有牛啊!!!】 ……有牛个头啊!!! 看到这极富钟怜近期学坏风格的调侃,曾落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感觉额角隱隱有青筋在跳。 不、不就是第一次坐飞机吗?! 学委大人你要不要形容得那么糟糕啊喂!!! 没错,这確实是曾落圆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 小学中学被父母抓学习抓得紧,没什么机会出远门旅游。大学四年,又赶上了眾所周知的特殊时期,长途旅行更是奢望。 而先前中考完唯一一次被母上大人带出去旅游,一向略有点点恐高的黎女士有高铁自然无脑选高铁。 所以如果这次出差拖到国庆假期后的话,那么他和钟怜计划中的东北之旅,的確就会成为他真正的“飞行初体验”。 当然,在曾落圆自己看来,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都什么年代了,坐飞机早就算不上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人生体验,门槛低得很。 没坐过,无非是之前没那个需求和机会而已。真要为此感到多么兴奋或者紧张反而显得有些没见识——可哪里想到却被钟怜给抓住机会调侃起来! 他努力控制著脸上的肌肉,正准备打字回敬钟怜两句。却见钟怜的后面消息已然跟了过来,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段让人浮想联翩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好啦好啦,不捉弄你啦!】 【就是看昨天晚上,你想新书情节的时候眉毛都要皱掉了,想让你放鬆一下,別那么紧绷。】 【相信你今天写出来的东西,一定能让漂哥满意的!加油哦!】 ……就是被你这么捉弄才会紧绷的好吗!!! 看到钟怜新发来的消息,曾落圆不由得怒吐一槽,下意识地想和这位读者大佬理论两句。 不过大拇指刚刚敲在屏幕上,曾落圆却也感觉刚被钟怜插科打諢一下自己本来略有些烦躁的情绪確实一下子放鬆了不少。想到这他脸上那本想理论的表情慢慢软化下来,最终化作一缕无奈的苦笑。 【嗯,会努力的!】 他轻轻嘆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个简单的回覆,隨后回了过去。 钟怜说得没错——他最近写作上的首要目標,其实很简单:就是写出让漂哥大体满意的小说章节。 而这看似简单的事情…… 也正是其最近经常一面没事用手机敲字,一面长吁短嘆的原因。 … … “……啊不是?! “这又是什么鬼玩意儿?!” 同日晚七点,东北盘城,电脑屏幕惨白的光映照著高尚那张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扭曲的脸。 刚刚看完小圆子今日份“作业”的漂哥此时只觉一股邪火一下从胃里直衝天灵盖,差点没把刚吃下去的麻辣烫给顶出来: “我都掰开了揉碎了餵嘴里了…… “怎么吐出来的还是这么一坨啊?!!” 第96章 创作与认同 按照当初的约定,最近这十来天高尚確实承担起了帮小圆子审稿指导的“义务劳动”。 虽然这完全是额外的工作量,但一开始高尚心里其实是带著点隱秘的成就感和满足感的。 想想看——一个在群里臭名昭著的文青病萌新,在被自己点化后幡然醒悟,每天毕恭毕敬地喊自己“漂哥”虚心请教…… 这不正是一个“网文教父”该有的排面和影响力吗?! 看著萌新在自己的谆谆教导下一点点进步,那种养成的快感和指点江山的权威让高尚一开始很是心潮澎湃了一阵,甚至觉得牺牲点个人时间也值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骨感得有点硌牙。 事实很快就用一盆接一盆的冷水告诉高尚:他之前幻想的著实有那么点多了。 因为小圆子对於他所教授的那些“网文核心技巧”的消化吸收速度,简直可以用令人髮指来形容! 不,都不是慢,它是那种…… 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毛面玻璃,你能看到他在那边很努力地比划、模仿,可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对味儿! 头两天,看到小圆子交上来的东西不行,高尚是有充分心理准备。 萌新嘛,啥都得学,起步踉蹌很正常! 他拿出了难得的耐心,一条条指出问题:这里节奏慢了,那里衝突不够,主角反应太平淡…… 他以为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小圆子总该开窍了吧? 可高尚这点可怜的耐心,在接下来几天小圆子交上来几乎毫无进步的稿件面前,被迅速消磨得乾乾净净,最后连点渣都不剩。 因为之后的稿子……完!全!没!有!起!色! 甚至不能说“没有起色”,而是压根没摸著门道! 甚至连最最基础的节奏感都搞不清楚啊喂! 都市重生文前期最重要的核心爽点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莫欺少年穷”的逆袭快感!!! 一个在周围人眼里可能是废物屌丝的主角重生归来,带著超越时代的先知先觉再配上一个或强或弱的系统,然后开始各种装逼、打脸、积累財富、收穫美人芳心…… 这一套组合拳,可以说是都市重生题材前期拉期待、聚人气、勾引读者追更的標准操作,完全是公式化的存在! 高尚连现成的大纲框架都甩给他了,人物设定、前期关键情节、打脸事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就差没把“此处应有爽点”几个字標红加粗下划线了!!! 可这小圆子呢? 他笔下那个按照大纲行走的主角好像確实也在“打脸”、也在“装逼”,情节走向似乎也完全符合大纲…… 但读起来就是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主角的行为是那个行为,台词是那些台词。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像个被丝线提著、僵硬地完成一套规定动作的木偶! 打脸打得温吞水,装逼装得像是背课文,对手的嘲讽像挠痒痒,主角的反击也轻飘飘……完全没有那种“老子重生归来,就是要睥睨天下、快意恩仇”的性格张力和情绪感染力! 读者看了根本燃不起来,只会觉得“哦,又完成了一个任务点”。 想到这儿,高尚实在忍不住了,胸中那口憋了好几天的闷气直衝脑门。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气急败坏地开始训话: 【小圆子!你今天这稿子跟我昨天跟你强调的东西有半毛钱关係吗?!】 【昨天跟你说了多少遍?主角的性格!性格!性格要立起来!要狂!要傲!要有那种重生者俯瞰眾生的底气!】 【哪怕他现在还是个穷学生,但骨子里的东西不能丟!】 【你看看你写的,这主角面对挑衅,反应是什么?】 【“心里微微有些不快”?】 【“觉得对方有点过分”?】 【我靠!这是重生大佬该有的心理活动吗?!这特么是受气包吧?!】 【他应该想的是『野狗也敢吠日』、『待会让你跪下给我唱征服』!懂不懂?!】 【一个多星期练个人物性格塑造就那么难吗?!啊?!】 消息发出去,高尚气得端起旁边没喝完的隔夜可乐灌了一大口。 对面的【才圆滚滚】似乎一直在电脑前守著,回復得很快,语气充满了委屈: 【漂哥,我真的有很努力地去理解你说的。也有按你说的试著让主角反应更有气势一点……】 【可不知道为什么写出来还是不尽如人意……是不是我理解错了?】 看到这回復,高尚更来气了,反问: 【你理解错了?那你倒是说说,你自己读你写的这些东西就没觉得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彆扭劲儿?!】 【明明主角都重生带系统了,明明可以大杀四方!】 【为什么你笔下的主角做事还是那么瞻前顾后、一点没有那种“我即是未来”少年意气啊?!】 高尚特意强调了“少年意气”四个字——重生文主角,要的不就是那种“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劲儿吗? 然而,【才圆滚滚】的回覆,却让高尚差点一口老可乐喷在屏幕上: 【漂哥,我觉得……这好像不算是“少年意气”吧?】 【主角是靠著重生掌握的先知信息和那个技能赋予系统才去碾压別人的,这本质上不就是靠作弊和情报差去欺负人吗?】 【我觉得这和“少年意气”好像完全沾不上边啊。】 ……? ……不是?! 这小子在说什么?! 他在质疑主角使用金手指??! 高尚眼睛瞪得溜圆,盯著屏幕上那几行字,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没错,他小圆子就是在表达这个意思! 我去! 这真是倒反天罡啊!!! 高尚感觉自己作为“网文教父”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网文主角不开掛,那还看个屁啊?!读者看的不就是这份强势碾压带来的爽感吗?! 谁要看你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最后还可能失败的“现实奋斗史”……誒等等?! 而短暂的震惊和荒谬感过去后,高尚看著小圆子那似乎不似作偽的困惑发言,脑海中倏地一闪。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小圆子眼下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说到底,这小圆子是打心眼里就不认同主角的这套行为逻辑! 他打心眼里觉得靠重生先知和系统去欺负人是胜之不武,是作弊! 所以他在写的时候潜意识里就在牴触,就在削弱这种爽感!进而就把主角往“讲道理”、“不得已而为之”的方向去靠! 在创作圈里经常流传著一句话:“作者创作了什么,並不代表作者认同什么。” 这句话当然有它的道理:作者可以写反派,可以写黑暗,也不代表作者本人就是那样。 可是,写了这么多年网文的高尚太清楚了——这句话在网文创作里很多时候就是个偽命题,或者至少是个需要极高技巧才能实现的“高级境界”! 没错,“创作不等於认同”。 但只要写得足够多,作者个人的价值观、审美偏好、甚至是潜意识的道德判断,总会像狐狸尾巴一样或明或暗地从字里行间露出来,渗透进人物的言行举止、乃至整个故事的基调里。再怎么刻意避免都藏不住! 网文,固然是非常通俗、甚至被某些高雅人士嗤之以鼻的“文字商品”。但谁也不能否认它同样具有一定的价值观输出能力。 而只要一个作品有输出的能力,作者就难免在创作过程中向读者灌输自己的某些想法和倾向——其中有些还做得特別过分! 就比如……呃…… ……咳嗯,扯远了! 总之!网文写手圈子里还有另一句更实在的话: “儘量写自己想写的东西。” 这不是鼓励写手自嗨,而是为了保证作者潜意识的输出和作品本身需要的调性能够大致匹配。 要是作者自己都不认可故事內核和主角行为,写出来怎么可能有感染力?怎么可能让读者觉得爽?! 那只能是彆扭撕裂、充满说教味的无味文字罢了! 其实,当初漂哥选择让小圆子从“都市重生”这个题材入手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他觉得既然这小子之前死磕那本《无外掛重生》那么久,对“重生”这个元素肯定有执念,或许算是他的舒適区。 从舒適区开始练习……总该容易上手些吧? 可高尚万万没想到,千算万算,他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对於“才圆滚滚”这个愣头青萌新来说,他真正的舒適区根本就不是宽泛的“都市重生”…… 而是特么的“无外掛”啊!!! 小圆子觉得有意思的,是主角不靠任何金手指或信息差、仅仅凭藉个人意志及努力去一步步改变命运的故事內核。所以当初他才会对《无外掛重生》那本垃圾文那么执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而现在让他去写一个带著系统、靠先知和各种技能大杀四方的標准爽文男主,那他写得出那种理直气壮的爽才见鬼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高尚整个人都有点麻了。 他之前看到小圆子头铁地写《无外掛重生》,也只当是萌新常见的文青病发作,觉得特立独行就能成功。 而在经歷了市场无情的毒打之后,他也以为这小子总该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文青调调了……可现在看这小子是真觉得不开金手指的故事才有意思! 想到这,高尚的嘴角拧得別提多难看了。 ……但问题在於…… 你不开金手指怎么写网文啊?!!! 第97章 思想有问题 要知道,金手指对於网文来说简直就是赖以生存的氧气,是主角之所以与眾不同、故事之所以有看点的根本保障。 任何一个在圈里混过些时日的行內人都该清楚这个最基本的常识:要写一本网文,主角的金手指是什么往往是动笔之前就必须明確、甚至要写进大纲最核心部分的东西。 没有金手指的网文主角,就像没带武器上战场的士兵,没开外掛玩竞技游戏的菜鸟——纯属送人头,毫无看点。 高尚犹记得两个多月前他第一次在qq上跟这个“才圆滚滚”语音通话,就有专门强调过“有金手指才叫网文”,其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可结果呢? 结果哪里能想到,这都过去两个多月了! 这铁头娃经歷了一连串惨绝人寰的现实毒打之后,嘴上虽然服软认错,可內心还是这想法! 想明白这癥结所在后,高尚感觉一股子邪火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他再也忍不住了:这特么不是技巧问题……是路线问题! 必须得掰扯清楚!!! 他不再打字,直接点开qq语音通话,一个请求就拨了过去。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刚刚还回復颇快的小圆子这回动作却慢了下来,铃声响了七八下都不见有动静。 而就在高尚以为对方不敢接时,通话终於被接通了。 “餵?漂、漂哥?” 小圆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点小心翼翼,似乎他也知道高尚这突然要求语音通话肯定来者不善…… “……別喊我哥! “我没你这么个废物小老弟!” 高尚自是没功夫寒暄,开门见山,当即就训了起来: “小圆子,我问你: “你是不是打心眼里就觉得给主角开金手指就是胜之不武?甚至觉得很low?” 他问得很直接,几乎是把“才圆滚滚”之前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点意思全赤裸裸地扒了出来,一点不留掩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小圆子那有些乾涩的声音终究还是响了起来: “呃……漂哥,我、我没有觉得胜之不武或者low…… “就是可能確实觉得……如果完全靠金手指,主角自身的努力和成长,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读者看了,会不会觉得没什么共鸣?” “『没什么共鸣』?!” 一听这话,高尚心底那股邪火“轰”地一下彻底爆了,瞬间让他本就凌厉的嗓门变成了连珠炮 “小圆子!你他特么到底有没有搞懂网文是什么东西?! “读者打开一本网文,是想来看这操蛋的现实的吗?是想来找『共鸣』你生活里中那些憋屈的吗? “放屁!!!” 他喘了口气,继续火力全开: “读者来看网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就是来找乐子、来放鬆、来寻求在现实里得不到的爽快感的! “是来看主角怎么把现实里不敢懟的人懟到墙上,怎么把现实中赚不到的钱赚到手抽,怎么把现实中追不到的妞泡到腿软!” “你倒好……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觉得开金手指『胜之不武』!你觉得靠自身努力『一步一个脚印』才有意思! “可你写出来的那叫有意思吗?那叫憋屈!那叫自嗨! “读者看了只想点右上角的x,然后吐口唾沫骂一句『这特么写的什么玩意儿』!” 高尚越说越气,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在飆升: “还『读者觉得太假』?我告诉你,读者巴不得假一点!越假越爽! “就比如那本最近几个月大红大紫的都市重生標杆作——这特么谁不知道现实里怎么可能遇见一见面就白借你几百万的美少女富婆啊?! “可这特么爽啊!!! “现实已经够苦逼了,谁还想在小说里再看一遍自己的窝囊? “他们就想看主角开掛,看主角无敌,看主角把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 “这叫造梦!懂吗?!网文就是给普通人造梦的! “你觉得你那个『无外掛』的构思有深度?有思想? “我告诉你,在网文这个世界里,没人关心你的深度和思想!读者只关心爽不爽!有趣不有趣!能不能让他们追下去! “你连最基础的爽都给不了,还谈个屁的深度!” 他劈头盖脸一顿输出,感觉把自己这段时间所积累“教不动”的挫败感全都给发泄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小圆子似乎被骂懵了,好一会儿没声音。过了几秒,他才小声地试图辩解道: “可是漂哥…… “我觉得,不一定非要靠金手指才能写出爽的故事啊……” “『你觉得』?! “你觉得有意思有个屁用!” 听到这话高尚简直都要气笑了: “你那傻x无外掛问有一个人看吗?有一个人追吗? “除了你那个不知道从哪拉的亲友团,还有谁给你投过一张推荐票?!” “……” 这几句话一出,对面的小圆子似乎有些无言以对。但似乎又不愿意就这么否定自己的想法,於是就乾巴巴地呆在那,半天都没有一点声响。 可正在气头上的高尚自然没有閒心等小圆子慢慢回过味来。 他算是明白了:这【才圆滚滚】就是块被文青病彻底醃入味的朽木…… 雕不动!根本雕不动! “……行,行! “小圆子,你厉害,你有想法,你清高。” 高尚的语气冷了下来,话里话外透著浓浓的不耐烦: “我该说的都说了,该教的也教了。看来是我水平不够,教不了你这种『有追求』的作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还是我上次那句话……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把网文的这个理念给我先搞懂!!! “搞不清楚之前……” 他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篇让他血压飆升的稿子,毫不犹豫吼出了本次语音的最后一句话。 “——別再来找我了!” 在怒吼著摁下掛断键后,高尚把手机扔在一边,身体重重地靠回椅背,抬手用力按著发胀的太阳穴。余光还能瞟见摁熄的手机屏幕上映照著写满心累的脸。 这只萌新…… 思想有问题啊!!! … … “……餵、餵?” “漂哥?漂哥?!” 与此同时,河南郑州,某商务酒店的一间大床房內。 在又徒劳地唤了两声后,手机听筒里依旧再无任何声音传来,曾落圆举著手机愣了好几秒钟,最终確认:对方是真的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了。 他缓缓放下举得有些发酸的手臂,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铺著白色床单的酒店大床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背微微佝僂著,坐在床沿,眼睛无神地盯著酒店地毯上那千篇一律的花纹。 心累。 真的心累。 第98章 「都市凡人流」 最近这十天,曾落圆自问已经拼尽了全力。 白天,他在新部门里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努力记住各种拗口的设备型號、零部件名称,学习报价流程,熟悉客户沟通的话术,小心翼翼地处理著金主任交代的每一项琐碎工作,神经可谓无时无刻不是紧绷状態。 即便如此,一有片刻的喘息机会——比如排队打饭时、等待他人的间隙、甚至上厕所的几分钟——他都会立刻摸出手机,点开作家助手app,爭分夺秒地构思漂哥要求的那本“套路重生文”的情节,手指在虚擬键盘上敲得飞快,就仿佛在跟时间赛跑。 而晚上,每次在学委大人那蹭饭完回宿舍,小圆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笔记本电脑,咬著牙强迫自己把白天零散的想法拼凑成连贯的文字,赶製第二天要交给漂哥审阅的稿子。常常一写就到深夜,即便眼皮打架脑袋发木却还不敢停,生怕第二天交不出东西又惹漂哥不快。 虽然只是短短十天,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像一块被拧成团的海绵,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压榨出来兼顾工作和写作,自觉已经到了能做到的极致。 可现在呢? 工作方面磕磕绊绊,但总算还在適应,没出什么大紕漏……可自己更为看重的写作主战场却是一团糟,甚至比之前独自摸索写《无外掛重生》时更加不忍直视! 至少那时他还能沉浸在自己的构思里,享受创作的纯粹。而现在他照著漂哥大纲写的东西自己其实都有些看不下去,更別提让苛刻的漂哥满意了。 ……果然,钟怜说得一点没错…… 想要两头兼顾,的確是很难的事情。 低落和沮丧一阵阵拍打著他的胸口,让曾落圆呼吸都有些发闷。 尤其是对於漂哥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痛斥,儘管话的確很不好听,但对於漂哥所展现出的那种一针见血的毒辣眼光,他又不得不服。 明明他自觉已经很努力地放弃以往的一些坚持,在照著漂哥给的大纲写了,完全是想著只要能积累一些粉丝,写一些比较偏离自己初心的作品自己也可以…… 可没曾想,即便这样漂哥还能迅速看透这自己都有些没有察觉到的潜意识。 漂哥……可真厉害啊! 不愧是群里前辈们都顶礼膜拜的带头大哥。 而这么厉害的漂哥又双叒叕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甚至乾脆直接掛断电话,摆明了放弃治疗。 果然……还是自己反省得还不够吗?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圆傢伙几乎要陷入一种自暴自弃的消极情绪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钟怜】。 看著那个名字曾落圆愣了一秒,才有些迟钝地划开接听。 “……餵?小圆子?” 钟怜清亮柔和的声音迅速从听筒里传来,有点小心地试探道: “和漂哥……聊完了? “他这么晚找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错,就在漂哥那个要命语音打进来之前,他正和钟怜通著电话,所以钟怜第一时间就知道漂哥突然打了语音进来。 两人如近来一样,没什么特定主题地閒聊著。 他分享了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差的些许新鲜感和紧张,也忍不住吐槽了最近写作进展的不顺,话里话外透著疲惫。 正如他之前意识到的——现在他和学委大人之间的通话和微信聊天频率,那是真真切切达到了“男闺蜜”级別。 有事没事聊几句、分享点日常,几乎成了习惯。 不过此时情绪不佳的他自然懒得多纠结两人间的聊天是不是太多……三头两头被喷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扑街预备役想要小富婆抱抱又怎么了?! 煮夫……呃不对! 厨子也需要情绪价值的好吗?! 至於会不会被人误会成黄毛……那些日后再说!! 抱著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態,情绪低落的曾落圆也没怎么隱瞒。 他迅速將刚才漂哥那通电话的內容以及漂哥最后那句“把网文的这个理念给我先搞懂”的最后通牒,都原原本本用自嘲语气向钟怜和盘托出。 “……总之,就是这样。” 一切说完后,小圆子忍不住嘆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连漂哥都觉得我朽木不可雕……看来我可能真的没那天赋吧! “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然后钟怜的声音再次响起,而这回学委大人则直接打抱不平了起来: “小圆子,你也別光听那个漂哥的一面之词! “他说得那么头头是道,他自己成绩又有多好? “连本万订都没有,在那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她的语气里带著点罕见的不屑,全然没有平日或温柔或狡黠的感觉: “而且,我今天也稍微查了查网文的一些资料。我发现网文里不是也有一种叫『凡人流』的写法吗?”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自己的表述更准確: “我看了一些介绍,感觉你之前写的《无外掛重生》,其內核不跟这个『凡人流』挺像的嘛? “都是主角没有什么明显外掛,纯靠自己的努力算计、还有对世界规则的理解,一步步往上爬,最后实现逆袭。 “只不过『凡人流』多是仙侠背景,你是放在了都市重生背景下而已! “他漂哥胆子再大,也总不敢说瞧不起『凡人流』吧?” 听到“凡人流”这三个字,电话这头的曾落圆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震,脸上本来低落的神情裂出几分明显的讶异。 ——因为钟怜说得完全正確! 虽然小圆子从未跟自己唯一的读者大人详细解释过《无外掛重生》的具体灵感来源,但的的確確,“凡人流”的作品给了他极大的启发和震撼。 当初他坚信《无外掛重生》是个极好的构思的原因,也是因为其拥有与凡人流极为相似內核的同时,还会因为是带有相应时代背景而有足够的现实意义。 再加上“凡人流”作品几乎清一色全是仙侠玄幻,从来没有见过都市类作品採用这种写法。当时陵光一闪的小圆子一下子如同鵜鶘灌顶,以为自己发现了无人涉足的蓝海,瞬间热血沸腾、擼起袖子就开始干,可结果…… ……哎! 想到这,曾落圆不由得嘆了口气。 电话那头的钟怜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声嘆息,以为是自己刚才那番分析並没有起到安慰作用,便立马转换了语气,声音变得更加柔软动听: “哎呀你看你,又嘆气! “最近天天皱著个眉头,都快成人间小苦瓜了!我看著都难受。” 她放轻了声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咪: “漂哥不想管了,那就不管了嘛——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会写网文的。 “我相信没有他指导,你一样能写出好的故事……涛哥不还在等著你去拯救嘛!” 再度小小地cue了一下已经半死不活的《无外掛重生》男主后,学委大人立马转向更轻鬆的话题。 “而且別忘了,再过几天开心的东北之旅就要来了哦! “长白山的天池,延边的美食,层林尽染的秋色……到时候把烦心事都丟到一边,好好放鬆心情,回来再想接下来写什么也不迟呀! “你看那些有名的网文作家,要採风的时候不都是出去旅行嘛!” ……谁信那帮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老懒逼是去採风吶?! 分明就是单纯想去玩好吗?!!! 曾落圆暗自腹誹一句,觉得自己唯一读者大佬还是过於拿衣服。 可听著钟怜用充满画面感的语调描绘著即將到来的旅行,小圆子本来低落而纷乱的思绪竟真的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的话语,飘飘悠悠地飞越了千山万水,飞向了那片遥远而陌生的、被秋色浸染的东北山林。 他仿佛能呼吸到那里清冽的空气,能看到天池如镜的湖面,能感受到旅行带来暂时逃离现实的轻鬆。 就连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鬱结,似乎也被这美好的憧憬吹开了一丝缝隙。 ……唔…… 或许旅行採风还是有其可取之处的! 他沉吟一阵,然后轻轻地对著话筒“嗯”了一声。 饶是声音里还残留著疲惫和低落,被这番安抚后,却也多了一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好呀。” 第99章 中秋 9月29日,中秋节。 下午四点二十分,萍城市的一处小区內。 黎柳家中瀰漫著燉肉的香气和淡淡的柚子皮味道,是南国中秋特有的团聚气息的味道。 今天黎榕照例带著丈夫曾向明来到妹妹家过中秋,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一起陪在妹妹家长住的老母亲马英梅聚聚。 妹夫林刚是干工程的,常年跟著项目跑,中秋节这种日子也常常身不由己,今年果然又没能回来。 而两家的孩子一个在广州念大学,一个在上海乾工作,自然也不可能为个中秋节专程赶回来。所以今天这小小的家庭聚会拢共就姊妹俩、老母亲马英梅,以及“编外人员”曾向明四个。 人不多,家里的气氛自然稍显冷清。 但黎榕觉得,越是人少,越该多走动走动——亲情不就是靠这点点滴滴的相聚维繫著么? 所以一想到自家儿子还跟自己犟著,黎榕心里头又有点点不太高兴。 不过好在最近儿子那工作上有点起色,也不算太糟糕吧…… 黎女士轻嘆了口气,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本来还吃著零食的她便挽起袖子,招呼曾向明道: “傻子,別坐著了,跟我去厨房给黎柳打打下手! “今天好歹七八个菜,全让黎柳弄不得累死。” “啊啊,好的。” 老曾同志一向对家中领导说一不二,可刚站起身他裤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一阵略显老派的铃声隨之传来。 他掏出来一看,隨即朝妻子黎榕递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儿子”。 黎榕脸上倒没什么意外的表情——重要节日和自家圆傢伙一向会记得跟亲人主动电话问好。 而上周五和儿子通电话时曾落圆就提过中秋当天会再打电话过来,眼下自然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可问题是…… 曾向明却很自然地把还在响铃的手机递了过去,整个动作自然得就仿佛理所应当一般。 黎榕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名字,脸上显露出的情绪颇有点复杂。 可两秒过后,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直接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餵?爸,中秋……” “……是我。 “你爸把手机给我了。” 黎榕的声音响起,既不热络,也不像以前那样带著明显的火气,语调平稳得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的曾落圆显然对这个“接电话的是老妈”的突发状况有些准备不足,沉默了一两秒,才连忙应道: “啊,好、好的!妈,中秋快乐……” “我现在在你姨妈家,正和你姨妈一起准备晚饭。” 不等那头圆傢伙话音落下,黎榕的下句话已然追了过来,似乎生怕有多余的停顿沉默会让母子间的通话氛围更尷尬几分。 虽然近来听说儿子有转正机会让黎女士心里头总算有了点宽慰——但就此让她先向儿子低头,那对於她这老班主任来说却是说什么也做不到的。 倒不如说,眼下儿子的转变不更说明当初自己才是对的吗? 他圆傢伙早干嘛去了啊?! 所以即便儿子工作上有些好消息,眼下这“公事公办”的对话已然是此时黎女士的极限,再多一个笑脸那都是助长儿子的不正之风! “你要跟外婆、姨妈说两句吗?” “那……那我问声好。” “嗯。” 黎榕应了一声,没多废话,拿著手机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黎柳正在水池边处理一条鱼。黎榕走过去,把手机递到她耳边:“黎柳,圆傢伙的电话,跟你问好。” “哟!圆傢伙!中秋快乐!” 黎柳停下手里动作,声音爽朗地用萍城方言跟外甥招呼道: “在上海怎么样啊?工作还习惯不?今天中秋,单位有没有发月饼?” “姨妈中秋快乐! “工作还行,在適应。月饼嘛…… “也、也发了……” 简单寒暄两句后,黎榕收回手机,又走向母亲马英梅的房间。 此时老太太正坐在床边,戴著老花镜,就著窗户透进来的光亮慢慢翻著一本旧相册,动作迟缓的就像闪电一样…… 啊对,没错,像闪电一样。 就疯狂动物城里的那个。 “妈,圆傢伙的电话,跟您说两句。”黎榕把手机贴到母亲耳边。 “……誒?” “外婆!中秋快乐!身体还好吧?” 刚听这话老太太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曾落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眼睛这才亮起了神采。 “哎!好,好! “圆傢伙啊,中秋快乐!” 听到大外孙的声音,马英梅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外婆好著呢!你在上海那边,今天怎么过中秋啊? “一个人在外头,要吃好点,別亏待自己。” “今天……我在厂里值班呢外婆。 曾落圆在电话那头似乎想了想才做了回答: “不过没事,值班很轻鬆,没什么活儿。 “晚上……晚上我打算和几个同样没回家的同事,一起在宿舍做顿饭,也算过节了。 “到时候我拍了照片发家庭群里,给您看看!” “……值班啊?辛苦辛苦。 “不过跟同事一起热闹热闹也好,年轻人多处处。” 马英梅连连点头,很是欣慰的样子: “那国庆长假,你们放几天假?有没有打算去哪玩玩?” “啊?!这个嘛……” 这个问题让电话那头的曾落圆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不过最终他还是声音如常地回答道: “假期……是放几天,不过我暂时没打算去哪玩。 “刚工作没多久,手头也比较紧,想著先省著点花。” 这话说得实在,可马英梅一听,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 老太太家中没有儿子孙子,那这大外孙便从小到大都是她的心头肉。 一听外孙说“捨不得花钱出去玩”,那心疼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黎榕,你这是怎么弄的?!” 她立刻抬起头,不太赞同地看向站在旁边的女儿黎榕: “圆傢伙一个人在外头打拼,多不容易! “这遇到放假別家孩子都想著放鬆玩玩——就连晴方明天都要去澳门看什么演唱会了! “结果圆傢伙倒好,连出去玩都要瞻前顾后……你这当妈的也不知道多心疼心疼儿子?” 黎榕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愣,颇有种天上凭空掉口锅下来的感觉。 ……什么叫“我这当妈的也不知道多心疼心疼儿子”?! 这圆傢伙也不给我心疼的机会啊!!! 当然,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在母亲面前自是说不出口。 正当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时,电话那头的曾落圆似乎也听到了外婆的声討和母亲的沉默,连忙开口打了圆场: “不是的外婆!您別怪我妈! “是我自己跟我爸妈说我现在工作了要学著独立,不能再老跟家里要钱的。我妈他们只不过是支持我自己的想法而已!” 大外孙的这番解释总算让马英梅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看脸色老太太还是对女儿的做法颇有意见。 而听著儿子在电话里急吼吼地帮她解释,黎榕心底微微触动了下,似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可眼下她没空细细咀嚼,眼见老太太也没有再多问的意思,她赶忙伸手从母亲手里拿回手机,准备结束这段略显惊险的通话。 不过就在她的手刚要碰到手机时,马英梅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把又將手机贴回耳边: “对了,圆傢伙啊,外婆差点忘了问:你个人问题处理得怎么样了? “在上海有没有谈朋友啊?”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滯了一下,那头的圆傢伙似乎也万万没想到外婆这冷不丁来了这么个问题,尷尬了两三秒后才重新开转大脑回答道: “个、个人问题啊……还、还没呢,外婆。 “刚工作不久,先不想这些……” “还没啊?” 马英梅的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老年人的思维是直线型的,觉得外孙年纪不小了,工作也早早定了下来,那接下来自然是成家立业! 她语重心长,立马开始进行“催婚”这一中国长辈的传统艺能: “那也该考虑考虑了,圆傢伙。 “男人先成家后立业,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你一个人在外头家里也放心。你看你,条件也不差……哎对了! “我上回听你妈上次提过一嘴,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那个叫钟怜的小姑娘,不是也在上海工作吗?! “我觉得那姑娘就挺好的,干嘛不和她试试……” “咳咳——!!!” 而不还不等马英梅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仿佛曾落圆一下子生生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一样。 第100章 千万別给我动什么歪心思! “妈、妈!您这突然聊这个干嘛!” 听得老太太这话,一旁的黎榕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 她都顾不上电话那头儿子那头听起来似乎確实够呛的咳嗽声,连忙上前半步想要截断母亲这让人臊得慌的话题: “圆傢伙他工作都还没完全定下来,个人问题著什么急? “您別突然问人家这些,怪尷尬的!” “……我这不是帮你问吗?!” 哪知马英梅听了非但没打住,反而毫不客气地白了女儿一眼: “你之前不也老在我和你妹妹面前念叨,说盼著早点当奶奶? “结果我帮你出出主意,你倒还埋怨起我来了?” “我……” 老太太的逻辑简单直接,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黎榕一时语塞。 而马英梅顿了顿,目光在黎榕那略显紧绷的脸上扫过,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略有点点不悦地问道: “还是说…… “你觉得人家钟怜那姑娘配不上咱们圆傢伙?” “……”x2 这个问题问出来,不仅把黎榕给整无语了。就连站在旁边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老曾同志都忍不住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妻子一眼。 而老太太则懒得观察女儿女婿脸上极为精彩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可我不这么看! “钟怜这姑娘聪明懂事,看起来柔柔弱弱,但骨子里是属於那种很有主见、很有想法的人。 “別看当初好像圆傢伙成绩比钟怜好点,说不定人钟怜成熟得还比圆傢伙快点呢! 可黎女士心里头却有苦说不出——您是没看走眼钟怜,但您看错您大外孙了喂! 人钟怜什么水平,搞不好哪天就嫁个金融圈高富帅、走上人生巔峰了! 再看您外孙……呃…… 黎榕表情拧巴得厉害,眉毛眼睛几乎要皱到一起。 不过还好,电话那头的当事人之一此刻似乎终於从那阵要命的咳嗽中缓过一口气。 而且显然,小圆子比她这个当妈的更有自知之明…… “……外婆您可千万別这么说!我、我哪配得上人家钟怜啊!” 曾落圆的声音急匆匆地从听筒里传来,生怕耽误了一点: “人家钟怜现在可优秀了!在陆家嘴那边的基金公司工作,那是正儿八经的金融精英,收入高,前景好,接触的都是高层次的人和事! “……哦,是吗?” 马英梅听了,先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外孙会把自己贬得这么低。 但老太太的思维很快又转了过来,她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属於长辈的鼓励笑容: “可圆傢伙你別这么妄自菲薄啊!在外婆看来你也非常非常优秀! “你从小就聪明懂事,学习也不用大人操心。 “现在工作虽然起点没那么高,但只要肯努力,以后的发展未必就比谁差!” 说到这马英梅她顿了顿,似是在回想什么,隨即又露出笑容道: “这找对象这事,说到底是看两人是不是相互喜欢,物质条件都在其次——钟怜那姑娘是好,可咱们圆傢伙也不差不是?! “关键是……你得自己有这个心,得鼓起勇气去试试。” 最后这句话,近来身体机能已经下降得有些厉害的老太太说得很有些意味,似乎有几分弦外之意。 可此时的黎女士哪里还有閒心思揣摩这个! 这番怎么听都是不自量力的话,连黎榕这当妈的都有些遭不住! “……妈!您快打住吧!越说越没边了!” 黎榕再也忍不住,不由分说地便將手机拿了回来。 “行了,今天就聊到这了,圆傢伙你也別打扰外婆休息了!” 说完这话,黎女士朝母亲示意一下,便几步离开房间进到没人的阳台,赶紧朝电话那头的儿子嘱咐起来: “……餵?圆傢伙?! “我跟你说,对钟怜你可千万別给我动什么歪心思!” 她对著话筒语速飞快,甚至都忘了切回跟儿子常用的普通话: “你要长了这个熊心豹子胆去骚扰人家钟怜,到时候別说你…… “连我这个当妈的以后都没脸再见熟人了!!!” … … “……不会!绝对不会! “妈、妈!这您放心! “儿子別的用没有,但最起码还是要脸的! “我绝对绝对绝对没有对学委大……啊不是!没有对钟怜有任何非分之想!最多也就是男……啊呸!最多也就是男女同学关係而已!!! “您放一万个心,不要听风就是雨! “好的,別、別的也没什么要聊的了,您、您和爸注意身体!再见!” …… 与此同时,上海閔行,浦江重机厂经营大楼內。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柵。 今天正在值班的曾落圆独自一人坐在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里,他一手握著结束通话后还有些发烫的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著自己后脑勺的头髮,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慌乱。 刚刚掛断电话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都似乎被一层薄汗浸湿了,凉颼颼地贴在皮肤上。 虽然说他也猜到,这要是让母上大人发现自己敢去骚扰钟怜,那八成就要原地升天。可现在看…… 这才哪到哪啊?! 八成是要死无全尸的程度啊!!! 曾落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他回想了下最近两个月自己和学委大人在上海发生的事情,这一桩桩一件件……光是想想都让圆傢伙子感到后怕! 但凡泄露一点,那后果都可谓不堪设想啊喂!!! 嘶—— 是、是不是要微信再跟母上大人强调一下:自己跟钟怜“清清白白得跟张纸一样”,“南极冰盖都没那么白”啊?! 曾落圆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生怕刚刚自己撇清得还不够彻底。可偏偏就在这时,曾落圆手机一震,接连收到三条微信——都来自钟怜! 【圆傢伙子,马上四点半了,赶紧回来吧!】 【我等著你回来呢!】 【眼巴巴.jpg】 ……呃不是! 等个厨子回来做饭,要不要故意写得那么曖昧啊喂!!! 一时之间,圆傢伙子颇有那么点歇斯底里。 第101章 你是在怪我过来接你吗? 【嗯嗯,马上就到,稍等片刻!】 一阵剧烈的內心吐槽之后,曾落圆对著手机屏幕深呼吸了两次,最终决定…… 认怂。 没办法——这两个多月与(bei)学委大人斗(wan)智(quan)斗(nian)勇(ya)的经歷,已经让他总结出一条宝贵的血泪教训:面对钟怜这种级別的调戏能手,最好的应对策略就是那装死! 不接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应,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但凡你敢顺著她的话头往下接,哪怕只是反驳一句,绝对分分钟被从里到外玩弄个遍!!! 所以曾落圆强压著心头那股想要质问“学委大人您能不能正常说话”的衝动,手指飞快地敲出了一句看似平静、实则“我忍了”的回覆。 发完消息他也不再耽搁,迅速保存好值班记录,检查了一下办公室的窗户和电源便锁好门,快步下楼。 刷脸打开后,曾落圆背著装著笔记本电脑的单肩包,朝著厂区大门走去。 晚秋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让曾落圆一时忘却了生活中的诸多小小变故。 然而当他走到厂区大门口,像往常一样刷过人行闸机出去,同时眼角的余光隨意地往门岗外扫了一眼—— 可就这一眼,就直接让他脚步猛地定在了原地…… ……誒等等?! 厂门口站著的那个正和岗亭里值班的保安大哥聊著天的…… 不是钟怜吗?!! 刚刚走到闸机口的曾落圆,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当场,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了。 可揉了又揉,看了再看——浅米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著一件同色系的薄款小开衫,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浅口的平底皮鞋。 她那不长却乌黑的头髮在初秋的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正微微侧著头,似乎在听保安大哥说什么,嘴角带著一如当初礼貌而得体的微笑,侧脸的和身体的曲线显得格外柔和清晰。 不是幻觉,也不是眼花。 那的的確確,就是钟怜!!! 不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小圆子一时人懵了。 她不是应该在幸福新村,等著自己回去做饭吗?! 怎么会跑到浦重的厂门口来了?! 还不等曾落圆从这巨大的震惊和困惑中理出个头绪,站在厂门口的钟怜却仿佛心有所感,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朝厂区內隨意地望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著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撞了个正著,钟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两颗小星星。 她脸上那礼貌的微笑迅速扩大,变成了一个毫不掩饰的雀跃笑容。同时抬起手朝著还傻站在闸机口的曾落圆兴奋地挥了挥: “小圆子!这边!我在这儿!” 这一声呼喊声音不算太大,但在节假日相对安静的厂门口,却显得格外清晰、穿透力十足。 虽然今天是中秋,厂里大部分员工都放假了,只有少数值班人员在场。 可此刻正值交接班和下班时间,各个部门留守的值班人员也都三三两两地也正朝大门口匯集。 钟怜这一声带著明显亲暱称呼的呼喊,瞬间吸引了周围七八道目光。 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恍然,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兴味盎然。 甚至有几个年纪稍大、比较爱凑热闹的阿姨,脸上已经露出了那种“哎哟,小年轻真恩爱”的姨母笑。 饶是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大多带著祝福和羡慕,可被这眾多视线聚焦的曾落圆此刻却完全感受不到半分被羡慕的喜悦,只有纯粹的错愕与茫然。 而钟怜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那些目光,像只小兔子一般,几步小跑就越过了厂门与闸机之间的空地,来到了曾落圆面前。 “你怎么才出来呀?我都等你好一会儿啦!” 她眼睛里笑意盈盈,语气轻快又带著点撒娇似的抱怨。 一边说一边还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帮他整理一下因为匆匆下楼而有些歪斜的衬衫领口,动作亲昵又自然。 曾落圆被她的动作嚇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差点同手同脚! “钟、钟怜?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不是应该在住处吗?!” 此时的曾落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按照正常剧本,难道不应该是他下班后默默走回幸福新村,然后给在家宅了一天、喊著“饿饿、饭饭”的小富婆弄吃的吗? 怎么小富婆先杀过来了?! 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钟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便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语气轻声答道: “因为……今天中秋节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圆傢伙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用那种能让人骨头都酥掉一半的温柔语调,慢悠悠地补充道: “结果我的小圆子还要加班,不能早点回来陪我过节…… “我一个人在家里觉得特別寂寞……所以就过来接你啦!” 她说得理直气壮,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一个因为思念男票而按捺不住、特意跑来接他下班的体贴女友。 正常来说,如果一个刚工作不久的普通新员工看到自己温柔漂亮的女朋友表现得如此依恋和体贴……不说感激涕零、热泪盈眶吧!最起码也该是心头一暖、喜笑顏开。 可此刻的曾落圆,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更加僵硬,甚至隱隱有点发黑…… 因为这百分之一万又双叒叕是钟怜在捉弄他!!! ……不是! 我个派遣岗暨扑街预备役,捉弄起来就那么有意思?! 此时的曾落圆在內心疯狂咆哮。可眾目睽睽之下,气氛已经烘托到了这个地步,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著都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们这边…… 他能怎么办?他敢当眾拆穿吗?! 他不敢! 除非他想明天就成为整个浦重售后服务部的八卦头条,標题他都想好了—— 《震惊!新员工小曾疑似被“女友”当眾打脸,关係成谜!》 或者《软饭男幻想破灭?女神亲自上门“拆台”?》…… 光是想想,曾落圆就感觉一阵窒息。 於是,在內心经歷了一番惊涛骇浪般的挣扎后,小圆子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挤出了个微笑,乾巴巴地回应道: “呃……谢、谢谢啊。 “其实……不用特意跑一趟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说得磕磕巴巴,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钟怜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更不敢看周围那些正在姨母笑的同事。 谁知,钟怜的表演还没完! 听到他这乾巴巴的感谢,她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 她甚至转过身,朝著岗亭里那位一直笑眯眯看著他们的保安大哥,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地告別: “保安大哥,我们先走啦!中秋快乐哦!” “哎!好好好!慢走啊!中秋快乐!” 保安大哥乐呵呵地回应,眼神里的“我懂,我都懂”的理解意味简直要溢出来…… 你懂个锤子啊就这表情?! 曾落圆忍不住心底又怒吐一槽。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跟保安大哥打完招呼,钟怜便动作流畅地转过身来,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曾落圆那条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的胳膊! 她的手臂温热柔软,隔著薄薄的衬衫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曾落圆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僵直住了。 学委大人?! 你!在!做!甚!么!!! 曾落圆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用力把自己的手臂从这个温柔陷阱里抽出来! 然而这个反抗的念头刚刚升起,肌肉还没来得及发力呢,他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周围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目光…… 不行! 现在绝对不能动! 现在抽手,那就等於当著所有人的面上演一出“女友亲热挽手,男友惊恐甩开”的狗血戏码! 那引起的猜测和议论只会比现在更夸张离谱!到时候跳进黄浦江都洗不清了! 无奈之下,小圆子只得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放鬆全身上下哪哪都僵硬的肌肉。 拧著脖子,梗著身体,就这么被钟怜拖出了眾人的视线范围。 直到彻底离开了浦重厂区大门,周围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可能认识他的厂里职工,曾落圆那根绷到极致的神经才“啪”地一声鬆懈下来,连忙將自己的手臂从钟怜的回怀里抽回: “钟怜! “你、你今天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你今天怎么突然就跑来厂门口了?!弄得刚刚多尷尬啊?!” 钟怜被他突然抽手和略显尖锐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但隨即便眨了眨眼,似是无辜地回答道: “我来接你下班呀。 “不是说了嘛:今天中秋,看你辛苦,想给你个惊喜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就是我也没想到你们厂区的保安和你们宿舍那边是一伙的,我就在门口站了那么一小会儿,就被认出来了,还跟我聊起天来…… “那我、我不就只能將计就计,急需装成你女朋友了嘛!不然多尷尬?” 看著她那张写满“我都是为你好”的漂亮脸蛋,曾落圆顿时满脑子黑线。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自家母上大人还在电话里千叮万嘱,让自己千万別动“歪心思”…… 明明是钟怜一直在动的好吗? 捉弄自己就那么好玩的?! 曾落圆越想越觉得憋屈,忍不住埋怨道: “你就不该过来的啊钟怜! “这下好了,厂里那么多人看见,以后弄得更不好收场了!” 而这句话让刚刚还一脸无辜狡黠的钟怜,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滯了一下。 小街上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令小圆子倏地感觉到不对。 钟怜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明亮眼眸,此刻似乎暗淡了些许。然后用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委屈语调轻声问道: “你是在怪我过来接你吗?” 第102章 下次一定! 说这番话时,钟怜微微垂著眼睫,嘴唇轻轻抿住。 那双清亮的杏眼里盛著的不再戏謔或者调侃,而是一种想隱藏却依旧流露出来的委屈感…… 看著这幅样子,曾落圆心里刚有的那点小恼火瞬间泄了个乾乾净净,只剩下一阵手忙脚乱的慌乱和浓浓的自责。 他从小就有点“吃软不吃硬”,尤其是面对女性露出这种受伤表情时,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小时候陪姨妈家的表妹林晴方玩,那小丫头小嘴一瘪眼圈一红,他就立刻举手投降要啥给啥,堪称逆来顺受的典型范例。 而此刻,他一直心存感激的同龄露出这般我见犹怜的神情,小圆子哪里还顶得住半分?! “不、不是! “钟怜你別误会!” 曾落圆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道歉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突然来厂门口,还被那么多同事看见,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 “你一个那么优秀的女孩子,风评还是很重要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下母上大人才给不久的专门叮嘱: “而且,我妈还专门打电话过来,千叮万嘱让我千万別去骚扰你,那我就更得注意不能让別人误会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把黎女士那番严厉的警告用相对缓和的方式转述了出来。 但其中的意思……他相信肯定能明白。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钟怜却像是没太在意“风评”和“黎榕警告”这两件事。 其注意力反而精准地捕捉到了曾落圆话里另一个关键信息点。 “黎阿姨……突然问起这个?还专门叮嘱你?”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確定的猜测: “难道…… “你把我们俩在一起的事情告诉黎榕阿姨了?” “??? “没有!绝对没有!” 曾落圆否认连连,脸都急红了,生怕对方误会。 另外就是…… 钟怜你別用“在一起”这种曖昧得要死的说法啊喂!!! 话说自己和学委大人他和学委大人之间这清清白白的饭搭子关係,怎么就被形容成这样了?! “……是、是我外婆啦。 “刚才我跟外婆通电话,你也知道老人家就喜欢催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说你也在上海,就、就……嗯就隨口说了句什么『都在上海,可以试试』之类的话……” 他说到这里,脸上又露出尷尬而无奈的苦笑: “结果这电话一落地,我妈那边就立刻抢过电话,警告我千万別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免得丟人现眼,连累她以后没脸见人…… “我这边是绞尽脑汁瞒著咱俩天天一起搭伙吃饭的事儿,生怕被我妈知道一星半点! “这种情况我哪还敢主动去说?躲都来不及!” 说到这他看向钟怜,眼神诚恳: “……也正因如此,刚才一看到你突然出现在厂门口,还、还……那样,只怕更容易坐实谣言。 “我脑子里那根弦就『啪』一下断了,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实在对不起!” 说到最后,他再次郑重地向钟怜道歉。 听完这番话,钟怜不喜不怒,眨著眼沉默了几秒钟。 像是在消化他话里的信息,也像是在思考什么。 “……原来是这样。” 过了好几秒,钟怜终於缓声应道,语气平和: “不过小圆子,你不用太担心黎阿姨那边会误会啦! “如果……如果真有什么误会传到她那里需要解释的话,我会去跟她说的。这点你放心!” “放心”两字学委大人格外强调了一下,似乎生怕曾落圆会不信任她一般。 不过见曾落圆似乎丝毫没有起疑的意思,钟怜又赶忙继续说了下去,好像生怕被察觉到什么一样: “而、而且!这件事我也有不对! “是我考虑不周,只想著给你个惊喜,没考虑到会让你那么困扰…… “对不起,小圆子。” ……嗯? 她居然反过来向他道歉了? 曾落圆一愣,连忙摆手: “不、不用!钟怜,你別道歉! “这事儿本来就是我反应过度了,你也是一片好心……” “不,是我该道歉。” 钟怜摇摇头,但表情已经恢復了往常的柔和,甚至带上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所以,作为补偿……今天晚上,饭我来做!” “你呢就好好休息一下,安安心心过个节好不好?” “……啊? “不用不用!这怎么行!” 曾落圆一听,更觉不好意思了。 平时都是他负责做饭,结果今天中秋节,还让人情债债主亲自下厨?这像什么话! 可钟怜一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语气轻鬆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事的! “菜我都已经切好了,鸡汤也用隔水燉提前燉上了,现在回去正好喝,你就別跟我抢啦! “而且……” 说到这里,钟怜声音稍微顿了一下,目光不由得飘向已经隱隱看得到轮廓的幸福新村,侧脸在秋日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本来我是想著你中秋节还在值班,就打算主动来接你下班,然后等回到住处再给你一个惊喜的! “没想到却给你添了麻烦,还惹你不高兴了……” “没、没有! “真没有不高兴!反而是我不对才是!” 一听她这语气,曾落圆心里一下就不是滋味起来。恨不得立马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句带有埋怨的话给吞回去。 能有学委大人这样善解人意的读者大佬兼老同学,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好吗?! 被调戏一下又怎么了?! 正当曾落圆赶忙开动脑筋,想著该怎么再表达一下自己这无能软饭男发自肺腑的歉意时,钟怜手上手机却突然响了一下,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微妙的气氛——似乎是別人发来的微信消息。 钟怜拿起一看,顺手在屏幕上快速敲打了几下,像是打发了几句什么。 然后便重新收起手机,仿佛那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插曲。 “好了,我们快走吧! “再晚鸡汤要燉过头了。” 她抬起头,笑著继续刚刚的对话。而曾落圆则下意识地顺著她的话问了一句: “刚才是谁啊?中秋还发消息? “不是工作上的事吧?” “不是不是!” 钟怜脚步不停,语气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 “一个普通朋友发了个中秋祝福而已。 “我已经回好了,不用在意。” … … 【怜怜,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是我找的路线,你和你男朋友去都算了,总得带上我吧?】 【否则我一个人待在上海多寂寞啊!】 ———— 【抱歉航航,这次落圆说就想过二人世界呢!】 【下次一定!】 同一时间,上海浦东的一间出租房內。 看到对方丝毫不给任何商量余地的回覆后,刚给大学室友发完同行申请的罗航航表情很是难看。 第103章 读条 【怜怜,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再坚持了!】 【但我必须要提醒你……防火防盗防男票!】 【他这么想跟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肯定是对你图谋不轨!!!】 【你可千万要守住底线啊!!!】 【疯狂摇肩.gif】 “……我倒想守不住底线,也得他有这胆子啊……” 同日傍晚五点半,幸福新村,钟怜租住的一室户內。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合著淡淡的鸡汤醇味。 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后,刚刚將最后一道清炒时蔬装盘的钟怜顺手拿起放在料理台边的手机,终於看到不久前罗航航发来的提醒微信。 她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却不想小厅里正帮忙摆碗筷的曾落圆倒是耳朵尖尖,隱约听到厨房有说话声便探头问了一句。 “钟怜,你刚说什么?什么胆子?” “啊。没什么。” 钟怜立刻將手机屏幕按灭,神色如常地端起那盘绿油油的青菜走了出去: “就想著屋子里有没有必要备一个鸡毛掸子……但想了想好像也没必要。” 她语气轻鬆,很自然地將话题带了过去。同时顺手把自己定的每晚两个房间的住宿订单发给了网络对面的航航,又加了句【放心啦,我家落圆可乖啦】以示交代。 ——嗯,是的。 在这件事上,学委大人倒不敢上强度。 否则就凭小圆子这老古板作风……分分钟去睡酒店大堂了! 曾落圆则不疑有他,目光落在桌上——糖醋小排,清蒸鱸鱼,小炒牛肉,白灼基围虾,再加上钟怜刚端出来的清炒时蔬,还有一小锅冒著热气的鸡汤。 五菜一汤,有荤有素,对於两个人的晚餐来说,堪称丰盛。 “这……这也太多了钟怜。” 曾落圆看著满桌的菜,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平时都是他做饭,今天钟怜不仅亲自下厨,还准备了这么多,让他这个“专业吃软饭的”更加不好意思: “就我们两个人做这么多菜,太麻烦你了。” “今天是中秋节呀,当然要丰盛一点。” 钟怜在他对面坐下,很是淡定地先给曾落圆盛了一碗香气四溢的鸡汤: “总不能让你这个刚来上海没多久的新人,第一个中秋节就过得冷冷清清吧?那也太不像话了。 “而且,公司昨天还发了冰皮月饼——豆沙和奶黄两种口味。 “等下吃完饭,我们再切两个月饼,也算应个景。” “还有月饼?” 看著小桌上已经快摆不下的菜,小圆子不由得苦笑: “光是这些菜我看我们都快吃不完了,哪里还塞得下月饼。” “中秋当然要吃月饼啦,不然一点仪式感都没有了。” 钟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到曾落圆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遍: “至於菜嘛……吃不完正好。 “明天中午你可以再过来,我们一起把这些消灭掉。也省得你还要跑食堂或者点外卖了,不也挺好?” “这……一天来蹭两顿饭,不太好吧?” 曾落圆犹豫了一下。 虽说平时也常来,但一天两顿……这软饭吃得他脸皮有点发烫。 “……怎么? “你想让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晚上的菜,明天就浪费掉?” 钟怜闻言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带上了点“你敢拒绝试试”的意味: ”还是说你觉得我做的菜不好吃,你寧愿去吃食堂或者外卖?” 这话说得,一下子把“浪费粮食”和“否定厨艺”两顶大帽子扣了下来,瞬间就把小圆子嚇得一激灵。 “没、没有!绝对没有!” 曾落圆连忙摆手否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钟怜你做的肯定好吃!我、我明天中午一定过来,保证不浪费!” 看到曾落圆这副乖乖就范的模样,钟怜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小小得意。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在这个人身边待了足足十二年——从懵懂的小学到青涩的中学。 在她看来,曾落圆的性格、反应、甚至那些细微的小习惯,都像是刻在她脑子里的程序,运行规律清晰可循。 他吃软不吃硬,心软脸皮薄,有责任心……但也因此格外注重分寸和界限。 害怕给別人添麻烦,也害怕越界带来的尷尬和后果。 即便中间隔了四年的大学生涯,各自在不同的城市里继续成长,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重逢这两个多月,她更加確信了这一点,而各种拿捏也愈发纯熟。 可是即便如此了解,钟怜却一点也不敢加速自己的计划。 正如曾落圆对待其他事情一直秉承的理念一样,曾落圆自己本人也毫无疑问是个需要一点一滴去慢慢“读条”的长期工程。没有什么捷径可走,更不能指望一蹴而就。 任何过於直白的举动,都可能嚇跑这讲究分寸感却又没啥恋爱欲望的小乌龟,让他缩回自己的壳里,甚至彻底躲开。 所以只能一片一片,慢慢地切他香肠…… “……来,中秋快乐。” 趁著钟怜盛汤的功夫,曾落圆给两人的玻璃杯里倒上冰镇的可乐,顺手举起杯子祝福道。 “中秋快乐。”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冰凉的碳酸饮料刺激著味蕾,冲淡了厨房中传来的淡淡油烟味,以及空气中那点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氛。 曾落圆拿起筷子,先尝了尝离自己最近的糖醋小排,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鱸鱼。 “钟怜,你烧的菜很不错嘛。” 他咽下鱼肉,很自然地露出一个带著点讚赏的笑容: “比我做的好吃!” “哪有,你太夸张了。” 钟怜谦虚地笑了笑,也夹了夹黄牛肉: “跟你比还是差远了,我也就是隨便做做。” “真的,挺好的。”曾落圆又强调了一遍,语气诚恳。 “……噢? “听你这意思,是想偷偷把烧菜的任务扣我头上?” “嗯? “啊不是不是!” 刚还语气真诚的曾落圆立马否认了起来,似乎生怕真出什么误会: “虽然钟怜你做菜是不错,但平时那么辛苦,肯定还是得我来。” ……弄得你最近就不辛苦似的…… 钟怜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这反应,依然在她的预料之中。 在她看来,曾落圆这话自然是客气,或者说是出於“分寸感”的礼貌性称讚。 刚刚起锅前,她每道菜都自己先尝过味道——糖醋小排的醋可能稍微多放了一点点,清蒸鱸鱼的葱丝切得不够细。 火候虽然没大问题,但比起曾落圆那种仿佛天生对厨房有掌控力的水准,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她知道:在曾落圆的字典里,“分寸感”和“不给人添麻烦”是排在前列的重要词汇。 即便她做得只是“还行”,他也会选择用“很不错”这样的话来鼓励和安慰。 这种体贴,有时让人暖心,但有时…… 也正是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层名为“客气”的薄膜的成因之一…… 所以才会这么难拉近距离啊! 钟怜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但没关係,慢慢来。 总不能比他写文还没耐心啊! 她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脸上露出一个带著点小小满足和期待的笑容。 “你觉得还行就好。我还怕不合你口味呢。” 她顿了顿,很自然地將话题引向了即將到来的旅行: “啊对了小圆子:去东北的东西,你都开始准备了吗? “那边现在早晚温差大,厚外套一定要带。还有润肤霜、润唇膏,那边比较干。 “对了,帽子、围巾、手套最好也备上,上长白山可能用得到。” 她一样样数著,像个细心周到的旅伴,或者……更像一个提前为出行操心的女友。 ——只不过从小到大一直是块木头的曾落圆,对此没啥敏感性罢了。 他认真听著,不时点头表示记下。而聊完几项主要的注意事项,钟怜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看似隨意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哦对了,还有……” 她抬起眸子,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记得要带泳裤噢。” 曾落圆正在夹菜的筷子,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泳……泳裤?”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困惑和不確定: “带泳裤……干嘛?” ……果然啊! 看著他这副反应钟怜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脸上依旧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甚至带著点“这还用问”的诧异: “泡温泉呀! “长白山那边的温泉很有名的!既然去了当然要体验一下咯!” 而这个时候,曾落圆筷子彻底停了下来,继而很是意外地看向了钟怜。 “温……泉? “什么时候有这个安排了?” 第104章 黄色废料 挤出这句话后,曾落圆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彻底宕机了。 而钟怜则非常淡定地看著他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她拿起汤勺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吹了吹,然后才抬眸用一副“我就知道”的口吻说道: “看你这样,就知道你根本没仔细看我发给你的行程安排。 “当时给你的时候是不是就隨手一存,看都没认真看?” 她说著,用下巴点了点曾落圆放在一旁的手机: “喏,自己再把行程翻出来,好好看看——10月7號长白山那天,白纸黑字写著的。” 曾落圆被她这话说得脸上发烫,心里也虚了几分。他连忙放下筷子,在与钟怜的聊天记录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钟怜之前发给他的、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行程便利贴照片。 曾落圆放大图片,目光急切地扫过“10月7日长白山”那一行……果不其然。在“漂流”、“水世界”的旁边,清清楚楚地写著两个字——“温泉”!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当时钟怜把行程发给他,他正沉浸在“涛哥拯救计划”启动的兴奋中,只粗略扫了一眼大概日期和地点,对那些具体的活动项目確实没怎么往心里去。 潜意识里觉得反正跟著钟怜走就行了,她安排的总不会错——结果谁能想到安排里还有“温泉”这种超纲项目啊喂!!! “看看……我说什么来著?” 还不等曾落圆从確有其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钟怜已经放下了勺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漂亮的眉毛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某些人呀,明明说好了是来当拎包小弟的,结果连最基本的行程都不上心,看都不仔细看。 “这要是到了地方,走错了路或者错过了时间……你说,该当何罪呀?” “……我、我错了。” 被这番问责,曾落圆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一下子连刚刚自己惊讶的要点都顾不上: “等下吃完饭,我再好好看一眼……” “这还差不多。” 看到他这副知错能改的乖顺模样,钟怜漂亮的眉毛又顺势扬了扬,但语气却依旧带著点教训意味: “小圆子,你以后可得对我……呃,对我交代的事情多上点心。 “这次旅行是这样,平时也是!你看看最近这两个月,你都欠多少人情跟补偿了? “再这么债滚债地欠下去,只怕你迟早有一天要把整个人都赔给我了。” “把整个人都赔给我”?! 听到这话,曾落圆脑海里不知怎的浮现出一副画面: 昏暗的光线下,钟怜身著一袭紧身黑裙,还换了高跟鞋和黑色丝袜,脸上带著一种半是魅惑半是冷酷的笑容,一边用鞋尖轻轻踩著他的后背一边朝他不断挥舞著小皮鞭。 而他则整个人被牢牢龟甲缚,只能强顏欢笑地一个劲儿大喊著“请鞭笞我吧,学委大人!”…… ……啊不是!!!! 自己特么都在想什么啊!!! 他赶紧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黄色废料从脑子里全都抖落出去,生怕还有什么不乾净的残留,又甩了甩头。 钟怜明明只是开玩笑说“赔给她”,怎么就自动脑补成这样了!!! 果然,古人说“君子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是有道理的! 平日里他已经自詡很懂礼貌有分寸了,可这潜意识里还是偶尔会冒出些有的没的…… 果然男人还是容易被生物本能支配的存在啊!!! “……嗯?怎么不说话啦?” 而就在这时,钟怜带著点调侃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他內心的自我批判: “看你这表情……该不会是不想把自己赔给我吧?”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个头啊! “这怎么说都没法愿意的吧?!!!” 差点被带跑偏的曾落圆一面压下心里头那隱隱似乎有那么一点“好像这样也挺爽”的危险念头,一面忍不住怒吐一槽。 不行,不能被她带偏了! 曾落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理了理思绪后,聪明的智商终於重新占领了高地了。 他没有再顺著钟怜那“赔不赔”的调侃话题深入,而是迅速將话头拉回到了最初、也是最让他在意的问题上: “钟怜,別的先不说……可我们一起去泡温泉,这个安排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適啊?” 他问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和青梅竹马的女同学一起去泡温泉……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不自在! 然而听到他这个疑问,钟怜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尷尬,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直接笑出了声! “小圆子,你是想到哪里去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一边吃一边用那种稀疏平常的口吻说道: “东北本来就有很浓厚的洗浴文化,在澡堂子里同性之间一丝不掛都很常见。 “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就是一种很普通的放鬆和社交方式。 “而且我们这次定的酒店附赠的温泉项目,是酒店內部的公共温泉浴区,不是那种私密的温泉池。 “大家都是穿著泳衣泳裤下去的,池子也是很多人一起泡的公共池,就跟去海边的公共沙滩或者市里的公共游泳池性质差不多。 “谁会因为跟个异性朋友一起去趟公共游泳池就纠结这个纠结那个的啊?! “除非……” 说到这里钟怜故意停了下来,目光在曾落圆脸上转了转,然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其狡黠的弧度,慢悠悠地补充道: “……某些人自己心里就特別喜欢想些有、的、没、的!” “??? “不、不是的!!!” 被学委大人一针见血精准点破,刚脑子里確实想了些“有的没的”的曾落圆瞬间感觉脸颊烫得快要爆炸! “我、我只是礼貌性地问一下!怕、怕钟怜你会在意而已! “反正这种事情吃亏的又不可能是男人!我、我有什么好在意的啊!!!” 可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感觉这话说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就好像自己真会对钟怜怎么样一样! 完了!! 好像又说错话了!!! 正当小圆子打算慌慌张张地为自己刚刚不太恰当的话找个台阶下时,哪知一向极为敏感的学委大人却放弃了这一极佳的追击机会,只是轻轻地歪了下脑袋道: “我都明白啦!那…… “到时候可千万不能反悔噢!” 第105章 爽文不好写 “千万不能反悔”什么的……唔…… 怎么总感觉学委大人还有后招啊?! 时间一晃,来到10月2日下午。上海的天空有些阴,云层低垂,空气里带著长假前夕特有的慵懒气息。 曾落圆刚刚完成了国庆假期期间的最后一天值班,正从浦重厂区走出来。 他脚步不算快,脑子里还在反覆琢磨著中秋节晚上,钟怜那句关於“温泉”的调侃、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千万不能反悔噢”。 ——这种说法,总给人一种成功把別人套路后,迫不及待钉上棺材板的迫不及待感,所以即便都过了好几天,小圆子依旧非常在意。 可他后来確实去网上查了。正如钟怜所说:他们预定的那家位於长白山度假区內的酒店,附赠的温泉確实是標准的室內外公共温泉浴场。 图片上看起来宽敞明亮,大大小小不同功能的池子,男男女女的游客都穿著各色泳衣,或泡或游,气氛轻鬆,和普通的水上乐园或者高档酒店的泳池区没什么本质区別。 甚至比起大学时体育课的游泳馆,环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这么看…… 似乎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学委大人就是故意用那种曖昧的语气,来看他的窘样,以此取乐? 曾落圆有些摸不清楚钟怜的真实意图。 这个学坏了的学委大人,心思越来越难猜,行事风格也常常出人意料,让人防不胜防……圆傢伙是真怕一不小心就被她整蛊个大的! 但事到如今,机票酒店都已订好,行程也確定了,再为“温泉”这件事纠结忐忑,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更何况:最差最差的情况又能怎么样?学委大人还能真把自己吃了不成?! 大不了就是多被她调侃几句,多看几眼她捉弄自己时的笑容罢了! 这两个多月下来自己不也这么过来了吗?脸皮好像也稍微厚了那么一丝丝? 而且她捉弄起人的样子,真的挺好看的……呃打住打住! 怎么又跑偏了!!! 曾落圆甩了甩头,暗自反省了一下近来自己最近似乎杂念颇多的大脑活动。 之后深吸了一口略带凉意的空气,决定先把这件事放在一旁,同时开始思考起另一件更实际、也让他更感茫然和压力的事情…… 那便是新的网文选题。 是的——多亏了钟怜这段时间持续的鼓励开导、甚至包括那些让他哭笑不得的捉弄和调侃,小圆子总算从被漂哥放弃的打击中慢慢缓过了一口气。 虽然很难说他就不在意这件事了,但至少不再像刚被漂哥掛电话时那样充满了自我否定。 心情稍微平復,写作的念头便又像野草般悄悄地从心底冒了出来——他自然而然地又开始构思起了下一本书了。 可是,与“涛哥拯救计划”刚刚启动时那种“只要我放下身段、按市场套路来就一定能行”的踌躇满志相比,现在的曾落圆心里充斥的更多是挥之不去的迷茫。 本来按照他最初的想法,只要自己肯放弃一些不必要的坚持,老老实实地照著漂哥给的成熟构思去写,哪怕写得平庸一点、套路一点,积累起第一批读者总归问题不大! 可经歷了漂哥那番劈头盖脸的痛骂之后,曾落圆才悲哀地意识到:什么叫做太傻太天真…… “会写爽文才是网文的最高境界。” 到现在,曾落圆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了这句网文圈的老话。 能把一个简单直白的“爽”字,写得让读者欲罢不能、心甘情愿追更付费,这背后需要的节奏掌控、情绪调动、期待感营造……种种技巧和功力,远比他想像的要深厚和复杂得多! 而自己连最基础的认同主角行为逻辑、代入文中爽点都做不到,谈何去写? 也正因如此,曾落圆才彻底没了方向。 按照自己內心的想法和偏好去写,像《无外掛重生》那样,追求逻辑、真实感和人物成长,结果就是无人问津,死路一条。 可要是完全按照漂哥指的路,去写那些自己骨子里並不认同的纯爽套路文,他连最基本的代入感和创作热情都维持不了。 写出来的东西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更別提让读者买帐了! 这可怎么办吶…… 曾落圆越想越觉得头疼,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一面机械地朝著幸福新村的方向走著一面潜心思索,却依旧毫无头绪。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钟怜租住的那栋楼楼下。他熟门熟路地上了楼,来到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飘散著淡淡的、钟怜常用的那款柔顺剂的清香。 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此时小厅里没人,也没开主灯。只有从厨房那小窗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钟怜?”曾落圆隨口唤了一声,弯腰换鞋。 平时这个点,钟怜要么在客厅沙发上看看手机,要么在厨房提前准备点什么。今天倒是安静。 他换好鞋后直起身来,正准备往厨房方向走,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主臥室的房门开著一道缝。 而就在他还有些没完全反应过来时,臥室的门被从里面“哗啦”一下完全拉开,钟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似乎刚刚在收拾东西,身上穿著一套浅粉色的居家睡衣。上衣是宽鬆的套头卫衣款式,胸口印著一只抱著胡萝卜的卡通兔子,裤子是同样质地的五分长裤。 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脸上未施粉黛,肤色白皙乾净,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放鬆,透著居家的慵懒和隨意。 这是曾落圆第一次看到钟怜穿睡衣的样子。 不是以前那种临时套一下的外出居家服,而是真正意义上用来穿了睡觉的睡衣。 “钟怜!你、你这……” 他的脚步瞬间顿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睛下意识地睁大了一些,然后又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刚关上的大门方向微微缩了缩。 这番反应钟怜自是尽收眼底,可对於小圆子的表现她似乎並不意外,很自然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 她非但不退,反而几步小跑到曾落圆面前,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烁著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嗯?我怎么啦? “不就在家里穿睡衣吗?这很正常呀!” “对……这、这的確正常!” 曾落圆很是尷尬地挤出话来: “可还有我这么个外人在这……就不太合適了呀!” “这有什么不合適的?” 她故意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那种说悄悄话但其实音量一点没减的语调调侃道: “不久之后,可是要互相看到对方穿泳装的样子了哦! “怎么现在看到我穿个睡衣就大惊小怪,一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样子呀?” “……誒?” 第106章 你进来呀! 曾落圆被她这话说得一愣,脑子里下意识地跟著她的话思考起来。 虽然以国人的普遍习惯,除非特意走性感路线或者希望出片,否则在公共游泳池或者温泉区大多数人选择的泳衣都不会是那种设计大胆的比基尼类型,更多是相对保守的连体泳衣或者平角泳裤。 但无论怎么保守,泳衣的本质就是为了涉水活动设计的,面料少、贴身、且勾勒身体曲线……从暴露程度上来说,確实怎么说都要比睡衣开放得多。 照这么说的话,反正几天之后温泉里面对彼此穿著泳装的样子,那现在对於钟怜穿著一套再普通不过的居家睡衣,自己在这儿心跳加速个什么劲儿啊? 而且之前听说很多老上海都是穿睡衣上街买菜的,钟怜在上海几年了,会接受这种睡衣文化也没什么奇怪……唔…… 好像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啊?! 泳衣都能大大方方的穿出去,自己对於钟怜穿著睡衣的样子纠结个什么劲儿呀! 这很明显就是世俗的目光对睡衣有偏见!!! 这么一想,曾落圆感觉自然多了,脸上那点不自在的红晕也慢慢褪去。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正常一些,目光也重新落回钟怜身上。 只不过对於她胸口明显有起伏的小白兔,曾落圆还是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 ——啊对,再次强调,钟怜睡衣上就印了只小白兔! 绝没有別的意思!!! “那、那你今天这是在干嘛?以往都不见你这副状態。” 见他这么快恢復常態,钟怜眼底闪过一丝“没逗够”的遗憾,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身走回房间,语气隨意地回答道: “唔,今天下午午睡之后,想著先把东西都收拾个七七八八,免得明天手忙脚乱。 “不过一忙就忘了时间……所以就这样咯。”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从床上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对著窗外的光比了比,似乎在检查有没有起球或者污渍。 “东西收这么早啊?”曾落圆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除非是长途旅行或者需要准备特別多的物品,大多数人也就是提前一天开始收拾行李——可这离出发还有两天呢。 “早做准备,有备无患嘛。” 钟怜將那件针织衫小心地叠好,放进打开的行李箱里: “而且提前理一遍,心里有数。 “万一有什么缺的,明天还能有时间去补……免得临时容易抓瞎。” 曾落圆听著,心里暗暗佩服钟怜的细致和有条理。 可与此同时,那股钟怜身上最近时常浮现的那种奇妙反差,又开始在他心头瀰漫开来。 以前在小学初中同班的时候,小圆子印象里的学委大人那可真是表里如一的典范。 永远衣著整洁,举止得体,说话轻声细语,学习认真努力,如果不看成绩单论品质,只怕自己这“別人家的孩子”都比不过她! 甚至就连“学习委员”这个头衔都像是为她量身定製,进一步加强了她身上那种“端庄守礼”的属性光环。 可现在呢? 现在这位学委大人都敢面不改色地调侃他“脑子里黄色废料不少”了! 而且,关键问题在於——如果钟怜只是单纯“学坏了”,那倒也好理解。 毕竟人读了大学、初步接触了社会,三观性格都会发生一些变化,有时更open一些,都很正常。 可偏偏从日常相处的无数细节里,曾落圆又能清晰地感觉到:钟怜骨子里那份细腻体贴、善解人意反而比学生时代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会记得他隨口提过喜欢吃的菜,会在他写文受挫时给他最实在的鼓励和可行的建议,会细心规划好旅行的每个细节,甚至都会更早一天收拾行装…… 这种“行为越发大胆”和“细节依旧细腻”的南辕北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完全让人摸不著头脑! 曾落圆正被这复杂的“钟怜观察报告”弄得有些出神时,忽然听到房间里的钟怜开口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討论天气: “誒,小圆子,你进来呀。” ……? 曾落圆闻言微微一怔。 进去? 进……哪儿啊?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钟怜便从打开的行李箱后探出半个身子,看向还杵在门口的曾落圆,同时指了指房间里靠窗的书桌旁那把椅子: “咱们这么一里一外地隔著门聊天多奇怪啊。 “我房间里有椅子,你进来坐著说,顺便……嗯。 “帮我参考参考带哪件外套?” 曾落圆脸色瞬间一拧——学委大人!您这也是说什么来什么啊!!! 谁家好女孩会这么不当回事儿地把一个普通异性朋友往自己臥室里带啊喂?! 还是在收拾衣服的时候!!! 而且,自己这要是真进去了,万一再遇到什么尷尬的事情而表现得不自然,八成又要被学委大人调侃个通透! 所以,几乎在钟怜话音落下的瞬间曾落圆就做出了决定: 溜!必须得溜! “……不、不用了!钟怜你、你慢慢收拾!我、我先去厨房准备晚饭! “等、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咱们再聊!一样的!” 这话说完,他就要转身开溜,仿佛身后房间里不是正在叠衣服的同龄丽人,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然而,他脚步还没迈开两步,身后钟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把將他叫住: “哎,小圆子,等等!” 曾落圆脚步一停,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怎、怎么了?” 可回头一看,只见钟怜拿著件衣服站在床边,脸上残存的捉弄表情稍稍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忸怩感: “那个…… “既然你要在厨房忙的话……那我想趁这个时间试试几件衣服,看看带哪几件去东北最好看……” 曾落圆听她这么说,心里稍微鬆了口气——原来是试衣服,这很正常。 女生出门前纠结穿什么太常见了! 像自家表妹晴方,上大学之后在镜子面前臭美小两小时那是司空见惯。 “哦哦,好,你试就行。 “我在厨房,不打扰你。” 可就在小圆子以为这就是钟怜叫住他的全部內容的时候,钟怜的下一句话却让刚刚放鬆下来的曾落圆,瞬间再次僵住: “等等!” 钟怜再度叫住小圆子,隨即很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臥室的房门,本来白皙的脸颊也透出一缕嫣红: “可问题是……那个…… “我这个房间的门锁好像是坏的,关不严,也锁不上。平时我一个人住,也就没在意…… “所以…… 等会儿我试衣服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进来哦!” 第107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码字的速度! ……不、不要进来? 听完钟怜这句带著明確提醒意味的话,小圆子整个人瞬间懵了。大脑像是被这句简单的话按下了强制重启键,一片空白。 愣了两秒他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连连保证: “不、不会的!钟怜你放心! “我、我绝对绝对不会进去的!我、我这就去做饭!”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急於表明態度而显得有些急促和高亢,脸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见他这副慌慌张张、恨不得对天发誓的模样,钟怜似是有所意料,但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此事非同小可”的认真表情: “嗯,我相信你。不过……假如,我是说假如哈!”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曾落圆,强调道: “等会儿真的有什么紧急的、非进来不可的事情……记得一定要先敲门再进来…… “否则我可是会有些生气的哦!” ……不敲门会生气? 这根本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吧姐姐!!! 小圆子心底又是一阵老槽。 这特么是道德和法律的双重红线啊! 我要是敢不敲门就进去,那不成变態了吗?! 要让母上大人知道这种事儿,轻则被断绝母子关係,重只怕直接要被大义灭亲进局子了吧?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曾落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跳,连连摆手,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绝对不会有紧急到需要我不敲门就衝进去的事情——这我以我的人格保证!” 看著他那副恨不得对天起誓、以证清白的模样,钟怜却並没有笑著应过。 她只是似有些纠结地轻轻“嗯”了一声,便没再多说什么,身子往后一缩退回了房间內。然后轻轻地將房门带上了。 对,带上。 门合上了,但完全没有半点响动。只是虚掩著,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隨即,门內就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在这骤然安静的客厅里又格外清晰的窸窸窣窣声——这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偶尔夹杂著一点类似搭扣或者拉链的细微响动。 在寂静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钻进曾落圆的耳朵。 看著那扇仿佛一推就开的房门,耳朵里充斥著那细碎又清晰的声音,僵在原地的小圆子一时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心跳都明显快了三分。 察觉到自己有些微的不对劲后,曾落圆心底不由得一阵哀嚎。 如果钟怜只是很平常地说一句“我要换下衣服,你先去做饭吧”,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厨房,该干嘛干嘛,脑子里不会起一丝波澜——这是基本的礼貌和界限感。 可偏偏非要加上那句“门锁坏了”,强调“不要进来”…… 那可就有些猫爪子挠了啊喂!!! 曾落圆动作僵硬地走进厨房,试图让自己赶紧开始將心思放在做饭上,可心底的那只小猫却依旧抓个不停。 门……是坏的,没锁。结果她还是要趁这个时候换衣服…… 她就那么放心我吗……? 呃不对! 我、我当然值得放心啦! 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连图书馆的书过期都会主动去交罚款的那种! 虽然现在混得不咋地,但道德底线绝对槓槓的! 学委大人放心自己不是很正常吗?!! 曾落圆连忙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压下去,在心里反覆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定了定神后,他便挪动有些发僵的腿转身朝著厨房走去。步伐儘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而刚走进厨房、都还没来得及系上围裙,小圆子的头却又鬼使神差地朝著臥室房门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那扇门依旧虚掩著,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小了些,但並未完全停止,像羽毛一样,若有若无地搔刮著紧绷的神经…… ……不是啊!!! 学委大人你干嘛要专门说锁坏了这件事呀?! 这不是存心让人心神不寧吗?!! 当然,曾落圆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点“心神不寧”就真的去干出什么“推门而入”的蠢事——这点基本的自制力和道德底线他还是有的。 別说门没锁,就算门开著,他也会非礼勿视,立刻移开视线。 可是…… 理智上知道该怎么做和生理上完全无动於衷……那是两回事。 一想到一门之隔,就有一个同龄的漂亮女生正在换衣服——这个认知本身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深水炸弹,哪怕表面上强作镇定,底下的波澜也绝不可能瞬间平息。 要是这种时候还能完全古井无波,那恐怕真的得去查查性取向了。 誒等等等等…… 打住!圆傢伙!冷静!清醒一点!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试图用疼痛驱散脑子里那些不受控制的画面和联想。 难得钟怜这么信任自己,结果自己倒好,在这里心神不定、胡思乱想…… 这要是被学委大人看出来还不被她笑话死? 之前那些“黄色废料”的调侃,岂不是更坐实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当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走到水槽边,用冰凉的自来水用力冲了冲手。 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脑子似乎清醒了些。 他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准备好的食材开始处理。同时强迫自己將所有剩余注意力都转移到那个让他更加头疼、但也绝对安全的问题上——下一本书,到底写什么? ……誒你別说! 你还真別说!!! 当“下一本书写什么”这个让人焦虑又茫然的巨大难题重新占据脑海的主导地位,再加上手上需要专注一系列琐碎但必须集中注意力的厨房工作…… 曾落圆那原本被虚掩的房门和稀碎的窸窣声搅得有些纷乱的心神,竟然真的慢慢沉淀了下来,再没去纠结只一墙之隔的同龄丽人。 果然……女人只会影响我码字的速度! 哪怕是唯一的读者大佬也是如此! 意识到这一点曾落圆不由得在心里暗道一句,隨即更加专心地投入到烹飪和“构思难题”的双重任务中,时间也在锅铲的碰撞声和大脑的高速运转中,悄然流逝。 大半个小时过去,米饭的香气混合著菜餚的味道,瀰漫在小小的客厅里。 曾落圆將最后一道菜装盘,解开围裙擦了擦手。看著桌上还算丰盛的三菜一汤,他这才想起臥室里的钟怜。 他走到臥室门口,没有靠得太近,隔著两三步的距离,用平常的音量小心提醒道: “钟怜,饭做好了,可以出来吃饭啦。”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曾落圆等了几秒,心里有点奇怪,但又不敢催促,更不敢凑近那扇门。 正当他犹豫著要不要再喊一声时,臥室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钟怜走了出来。 她身上,依旧穿著那身浅粉色的、印著卡通兔子的睡衣。脸上似乎也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但曾落圆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著,带著点不自觉鼓起的弧度,眼神也似乎不如平时清亮,显得有些…… ……幽怨?! 这个词汇在刚刚解开围裙的小圆子心底跃起,他隨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钟怜,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没试到合適的衣服? “没事的,到时候……” “什么试衣服……” 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钟怜打断。 她顿了顿,目光在曾落圆脸上扫过,语气里的幽怨意味更浓了: “我刚刚有点累,趴在床上想歇一会儿,结果一不小心睡著了。 “哪想到都过去四十五分钟,你问都不进来问一声…… “有那么不关心別人的吗?!” 第108章 你刚刚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 ??? 钟怜居然在怪我没进去提醒她?! 这什么逻辑啊喂?!! 听到钟怜那带著明显有点幽怨意味的话语,曾落圆感觉自己的大脑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瞬间天旋地转。 “冤枉吶学委大人!这、这我怎么意识得到啊? “我只当你在里面试衣服!而且……” 他指了指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语气愈发无奈:“ “你还特意叮嘱了我,千万不要进去。那我怎么可能发现你睡著了呀!” “都过去四十五分钟了,你就没发现情况有什么不对?!” 钟怜已经在他对面的餐椅上坐下,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夹菜。 闻言抬眼,她看向曾落圆的目光愈发幽怨,仿佛在看一个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万一我刚刚不是睡著了,而是真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了呢? “那等你四十五分钟后做好饭再慢悠悠想起来叫我……我人都凉透了!!” “……” 小圆子一时无言以对。 呃……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 可这谁能万一你真的还在换衣服,我这还没事来问这问那……岂不是显得很別有用心?! 眼见钟怜似乎真的有几分不开心,自认为逻辑上没错、但情感上似乎確实有点疏忽的曾落圆立刻將“谁对谁错”的辩论拋到脑后,赶紧放软了態度安抚起来: “……对对对!这次是我疏忽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是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不过,我也真的是反应不过来。 “像我表妹每次出门前,试衣服化妆没有一小时根本出不了门……有时候甚至能折腾两三个钟头。 “我还以为女孩子试衣服,都这样呢……” “……嗯? “你表妹折腾打扮要那么久的吗?” “是啊! “每次都磨蹭得要命!” 曾落圆连忙点头,像是找到了有力的佐证: “我姨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我刚才真没觉得四十五分钟有什么不对…… “钟怜,你身边没有这样的同学或者朋友吗?” “誒?” 钟怜闻言微微偏头,似乎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 半晌过后,她才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 “要这么说,確实也能理解了……” “话说现在女孩子试个衣服都需要那么久吗?!” “对吧?!” 曾落圆见她似乎理解了,心里鬆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 “所以你看!我这真不是故意的! “最多算是个经验主义错误……”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钟怜话锋一转,那双刚刚缓和了些的眸子又重新看向他,不依不饶地说道: “可即便如此…… “你刚刚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 ??? 曾落圆感觉自己刚刚理顺的逻辑线,又“啪”地一下断了。 什么叫“拋开事实不谈”啊!!! 明明是她自己设置了“不要进来”的禁区,自己严格遵守。 结果现在因为“严格遵守”而没能及时发现她“睡著了”,所以就成了他的错?! 学委大人您就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多少有那么一点点前后矛盾吗?! 曾落圆心里简直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很想抓著钟怜的肩膀摇晃几下问问她到底想怎样。 但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想起了老曾同志的至理名言: ——“小事不要试图和女人讲道理”。 ……行……吧! 为了避免显得自己好像在把责任都推给钟怜,曾落圆立刻端正了態度,又把声音再放软了一分: “呃……我、我也的確有错啦。 “刚刚在厨房,我一边做饭一边……脑子里也在琢磨下一本书到底写什么的事儿,有点走神,所以就没太注意时间…… “我错了,下回不敢了!” 他这番话半是真心,半是“战术性认错”。主要目的是儘快结束这个让他越辩越晕、好像自己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事的话题。 可本来小圆子说这话也就是表个態度,好让这事儿赶紧翻篇。 谁曾想听完他后半句,钟怜脸上那点残余的幽怨竟一下就无影无踪,反而关切地问了起来: “你……还在苦恼下本书写什么的事? “不是跟你说了,先趁这次出去好好放鬆放鬆吗?怎么又钻牛角尖了?” ……嗯? 曾落圆被她这极快的態度转变弄得一愣——这小小地卖个惨效果这么好的吗?! 但他自然不会傻到再把话题拉回“为什么不进来提醒我”这个危险区域。赶忙顺著钟怜的话应道: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总放不下。 “漂哥那边算是彻底没指望了。我自己也试了试,发现写自己完全不喜欢的东西真写不下去,硬写出来的也是垃圾。 “可写自己喜欢的……好像又没人看。所以就卡住了,不知道到底该写什么、怎么写。” 他说得很坦诚,將心底最深的困惑和无力感摊开在钟怜面前。 在钟怜面前,他似乎越来越习惯袒露自己的脆弱和迷茫了。 钟怜安静地听著,眼神温和。等他说完,她才轻声宽慰道: “別急小圆子,反正现在是准备阶段,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换换心情! “等我们这次出去旅游,说不定……灵感自然就来了呢?” 曾落圆点了点头。但说实话,他心里对此並没有抱太大期望。 一次旅行对於放鬆身心或许有益,但对於解决他眼下“写什么”这个根本性难题能有多大启迪……他是很怀疑的。 毕竟那帮名为“大神”“白金”的老懒逼天天出去採风,出新书的速度却是一个比一个慢——这总不能自己把自己骗了吧?! 钟怜似乎看出了他眉宇间那丝犹豫和疑虑。她隨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曾落圆碗里,同时又提了个新建议: “要么……你试试在你们那个写手群里,问问看其他人的意见?” “写手群?”曾落圆抬起头。 “对啊。” 钟怜点点头,语气自然: “虽然漂哥可能暂时不那么待见你,但写手群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总有愿意稍稍指点两句的前辈吧?!” 学委大人慢慢分析,思路清晰: “你只是问『新手新书选题』这种比较基础的事情,又没有涉及到高级的节奏技巧……大家应该或多或少都能给点建议。 “说不定谁隨口说的一句就能给你一点启发呢?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闷头苦想强吧?” ……嘶,对噢! 虽然漂哥放弃他了,但群里其他人他平时几乎没怎么主动交流过。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问个选题方向而已,一群扑街集思广益,也未必就比漂哥的意见差呀! 退一步说,就算得不到什么惊世骇俗的好点子,听听其他人的想法开阔一下思路,也总归是好的。 “……钟怜你说得对!我这就问问看!” 小圆子说著,竟然饭也顾不上多吃两口,当即放下筷子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手机。 “喂喂……那么心急的吗?!” 看著他这副“说风就是雨”的样子,钟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嗔怪一句: “就不能等旅行回来再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吧?” 可曾落圆已经解锁了手机找到了那个自己许久没有冒泡的沉寂许久的作者群,二话不说打起字来: “还是早做早好。这样…… “等旅行一结束,我就可以直接动笔了。” 今天要更新可能要推一下 如题,今天一早起来发现並没有开通vip权限,等下上班估计要问下编辑再发。 和大佬说下呢。 第109章 v我50 第109章 v我50 又是两天过去。 10月4號下午两点,东北盘城。 窗外天倒是难得的湛蓝,高远透亮,阳光也算明媚。可空气里那丝属於东北深秋的的凉意却骗不了人。 前两天落过一场不小的秋雨,气温骤降,楼前那几棵老杨树的叶子眼见著就黄了一大片,风一过,哗啦啦往下掉。 虽然离真正的冰天雪地还早,但早晚的温差已经大得让人想骂娘。 高尚盘腿坐在电脑前,身上裹了件厚实的家居服,脚上拉著棉拖鞋。桌上除了一罐惯常的可乐之外,也终於多了杯用保温杯泡著的浓茶。 屏幕上是他的新书稿子最近他整体写得还算顺利,可目光总不时瞟向窗外那方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 小区里已经有老头老太太搬著小马扎,凑在背风的墙角晒太阳,扯著嗓门嘮嗑。话题不出意外,又绕到了今年冬天去哪儿过:“老王头,今年还去海南不?” “去!肯定去!儿子给订好房了!” “老李太太,你们家今年打算奔云南还是广西?” “再看看,再看看机票————” 这些议论声隱隱约约飘进来,弄得高尚心里头也跟著有点痒痒,敲键盘的手指都慢了几分。 南方————南方好啊。 儘管网上那些“南方小土豆”们年年冬天嚷嚷,羡慕东北有集中供暖,屋里穿短袖吃冰棍多么多么幸福。 可真在东北住久了的高尚却门清真要那么好,东北人至於像候鸟一样,年年乌泱泱地往南飞吗?! 都不提每年那笔真不算便宜的暖气费了。单说一点:人天生就不是能无限期宅在家里的动物。 哪怕像他高尚做的是“网文写手”这么个居家办公的典型代表职业,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对著电脑。可时间长了也憋得慌,总想出去透透气。哪怕只是下楼扔个垃圾,去小区门口超市买包烟。 可只要动了这点“出门”的心思,东北冬天那能把耳朵冻掉的严寒所带来的麻烦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穿裹成熊,行动不便;路面结冰,步步惊心;寒风像小刀子,颳得脸生疼————出一趟门,那真跟打仗似的! 至於小土豆们嚮往的冰雪大世界、滑雪、冰雕——————咋说呢,也就图个新鲜! 但凡在东北冻过几个冬天、体验过那出门需要鼓起莫大勇气的滋味的,多半都跟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一个想法—巴不得找个能穿著短袖、趿拉著拖鞋就能舒舒服服过冬的地儿待著。 哪怕像是江浙沪那种被吐槽“魔法攻击”的阴冷地方,只要肯豁得出电费燃气费,全天候开著地暖或者空调,在屋里也能过得挺舒坦,瞬间也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更別提那帮兴致勃勃来体验冰雪乐趣的南方游客,十个里得有九个不掌握东北冬天的摔跤技巧,愣是不知道怎么用最扛摔的方式来和地面“亲密接触”。每年冬天都把各大医院的骨科病房摔得是盆满钵满,贡献不少gdp。 还好盘城不是什么热门旅游城市,否则高尚估计自己都得提前琢磨回老家避避了———— ————唉! 等自己这本书证道万订、登堂入室,赚够了钱回头一定得在云南或者海南再弄套房子! 看来最近还是得抓紧时间存稿—这本书想上架后冲个好成绩,爆更是少不了的。现在必须得囤积弹药。 一想到现实的压力,高尚立刻把南下过冬的美好愿景拋到脑后,重新將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上,准备继续跟接下来的情节继续死磕。 可就在这时,被他隨手扔在电脑桌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短促震动。 高尚皱著眉,被打断思路有点不爽,但还是顺手捞过手机是一条qq消息:发信人:【才圆滚滚】。 ————嗯? 小圆子这又来找我干什么?! 高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小子自从上次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后已经好些天没动静了。他还以为这头铁娃终於知难而退,或者至少躲起来舔伤口去了———— 这现在冷不丁的又蹦出来干嘛? 他疑惑地点开消息,內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漂哥,不好意思打扰下:你具体是住在东北哪个城市呀?】 高尚一愣,眼睛盯著这行字看了两秒,脑子里瞬间拉响了警报。 问我住哪儿?! 这小圆子特么想干嘛?! 网文作者不能隨便对外泄露具体住址,这不是常识吗? 但凡混过网文圈的都知道,据传:起点当初可是有过为了爭一个新人王而斗到两位作者险些线下真人pk的地步! 虽然这事儿至今没有任何实锤,但正所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被人放火烧家那可不是开玩笑! 尤其是高尚前些天刚刚对小圆子来了波高强度输出,万一这愣头青怀恨在心恼羞成怒————这特么不是无妄之灾吗?! 所以,对於【才圆滚滚】这个突兀又敏感的问题,高尚心里的弦瞬间绷紧,自然没有丝毫透露真实信息的打算。 【警惕.jpg】 【问这个干嘛?查我水錶啊?!】 他手指飞快敲打,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悦和戒备。而【才圆滚滚】的回覆来得很快,语气显得很客气,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没有没有!漂哥別误会!】 【我就是这两天刚好来吉林这边玩,今天刚到住下。想著之前惹你不高兴,还辜负了你的好意,心里特別过意不去。】 【虽然没脸继续请教您写文的事了,但总觉得该表示下歉意。】 【就想著如果漂哥您碰巧也在长春或者延边这边住的话,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请你吃顿饭?】 【就当是赔罪,也是感谢您之前的指点。】 来吉林玩?请吃饭赔罪? ————哦,想搞线下面基吶? 高尚看著这条消息,算是很快明白了里头的逻辑。心里的警惕稍稍降低了一点点,但戒备並未完全解除。 ————不过“长春或延边”?那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高尚可是在辽寧最南边的盘城,离吉林那边还远著呢! 隔著几百公里,除非这小圆子会瞬移,否则不可能摸过来。 漂哥心里头那口气稍微鬆了松,但脑子里的“写手自我保护机制”依旧在高速运转。 他自然不可能因为对方说了句“在长春延边”就傻乎乎地自报家门“我在盘城” 万一对方是套话呢? 这挨了几顿臭骂之后过来没事儿献殷勤————谁信吶! 想到这,高尚立马微笑著撂下两句话: 【我不住这两点地儿,跟你凑不到一块儿。】 【你要真有这个心,就v我50,看看实力。也算你请过了。】 他这话一面是变相的拒绝,一面也是暗暗打对方关键痛点。 你不是说自己有“感恩的心”吗?那真有你掏真金白银的时候看你怂不怂吧?! 照著高尚的想法,自己这两条消息发过去,对面那小圆子要么支支吾吾地找个理由说暂时没法转帐,要么就先掏五十隨后接著试图套自己住处一但反正只要自己不上套,那就是横竖不亏。 然而高尚他这口气还没笑完,握著的手机就再次“嗡”地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提示。 高尚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这自然是【才圆滚滚】发来的,但不是什么文字回復。而是一个qq转帐。 ————哦?居然真v我50了呀? 看来这小圆子还挺会————等等?! 臥槽!!! 这看著看著,高尚突然发现不对了。 因为他猛地发现,小圆子那转来的金额不是50,而是500!!! 而还不等高尚反应过来,【才圆滚滚】又紧跟著发来一条文字消息,语气依旧恭敬,甚至带著点不好意思: 【漂哥,既然没法碰面,那我表达一下谢意是应该的。】 【但我眼下手头也紧,给不了更多,这500块千万別嫌少。】 【真的很感谢你之前的帮助,也为我之前的固执和不懂事道歉。】 高尚: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明晃晃的“500.00”转帐金额,以及小圆子那番诚恳得近乎卑微的道歉和解释,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握著手机的手指都僵住了。 大脑足足空白了三秒钟后,一股难以置信的懵圈情绪瞬间如同海啸般席捲了他的脑海。 呃不是————我就玩个“v我50”的梗而已啊?!! 你个小圆子还真转吶?!!! > 第110章 再聊五十块钱的! 第110章 再聊五十块钱的! 这下可轮到高尚坐不住了! 儘管他在指导萌新这方面相当好为人师,甚至以此为乐,,可他好为人师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收钱! 一分钱都不能收! 在高尚看来,网文写作那点门道说白了就是些经过市场验证的套路、节奏和技巧。 这些东西只要在这个圈子里混的时间够长,大多数人都能慢慢摸到点门道。顶多是需要有个过来人帮忙引引路,避开一些明显的坑而已。 结果就为这点“引路”的功劳收钱?太夸张!也太掉价了! 而且认真考虑写网文的,家里多半条件说不上多好——否则有钱有关係的找个正经工作不香吗?非得天天码字卷生卷死?! 本来人家条件就一般,结果网上一帮子半瓶子水晃荡的还在那天天忽悠萌新小白,那不是损阴德吗? 甚至在高尚看来,都別说一群半瓶子水晃荡的了,哪怕是当红白金大神,只怕也没有让人付费指导的资格! 网文这玩意儿,要么靠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灵气,要么靠经年累月、一本本扑街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手感。 一群白金大神自己想復刻自己成名作的辉煌都难如登天,谁敢保证教点技巧节奏就真能让人脱胎换骨? 而即便刚刚开玩笑说“y我50”,那也就当收个精神损失费—一就小圆子之前那能气死人的状態,高尚感觉自己这是一分钱也没跟他多要! 可小圆子这一转帐500块,高尚就一下子感觉不对了! 这钱只要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接收,立刻就能入袋为安,变成他qq钱包里里实实在在的数字。 之后无论小圆子是想藉此机会再提什么写作上的问题,还是有什么別的请求,他高尚都可以完全占据主动—想答应就答应,不想答应就直接拒绝,小圆子一点办法没有。 毕竟钱是你自愿给的,我又没承诺什么! 可这小圆子,还是几乎想都没想就把这笔对他来说恐怕不算小数的钱转过来了! 乖乖———— 这小子是来真的啊?! 他是真的觉得“v我50”太少、哪怕自己手头紧也想用这种方式表达歉意和感谢? 高尚只感觉自己的大脑稍稍宕机了一下,几秒钟后他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首先,也是最毋庸置疑的一点—这钱说什么也不能收! 这要是收他高尚成什么了? 跟网上那些开课骗钱的“网文导师”有什么区別?! 但更关键的,是现在该怎么回这话。 直接退迴转帐,然后冷冰冰地甩一句“不收,別来这套”? 好像有点太生硬——而且是自己先说要“v我50”的喂! 而且从小圆子刚刚的举动和言辞来看,他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诚心。这让漂哥对这个铁头娃娃的观感一下改观了不少。 人要是坏,那是品行问题,没得救。 可要是蠢,这事儿吧,有时候还真不能全怪本人。 所以,高尚原本因为小圆子当初过於头铁而有的意见迅速消散了大半,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 他直接忽略了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转帐提示,没有点“接收”。而慢慢回道: 【小圆子,这你就夸张了啊。】 【跟你说“v我50”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赶紧的,把钱收回去—我不缺你这顿饭钱,更不会收你这个。】 在先表明態度后,不等【才圆滚滚】回话,他便继续回道: 【我之前帮你,是看你有心写,但路子走歪了,顺手指点两句。】 【你也別老想著赔罪不赔罪的,过去就过去了。】 他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他其实有点关心的问题: 【话说回来,你还打算继续写网文吗?】 他其实有点好奇,在被自己那样痛骂一顿之后,这小圆子是一蹶不振了,还是依旧头铁? 【漂哥,我当然还想写。】 【才圆滚滚】的回覆很快,语气依旧恭敬: 【就是————最近有点不知道写什么。】 【所以这两天我有在群里问问大家的意见,但还是很迷茫,没什么头绪。】 .——在群里问意见?自己建的那个写手群? 看到这条回復,高尚眉毛不由得挑了一下。 这个群因为消息太杂,平时他都是设的免打扰,偶尔瞟两眼而已。而最近忙著赶稿囤货,他也是有段时间没去那指点江山了。 漂哥顺手切出那个被他冷落许久的群聊,翻看起了最近两天的聊天记录。 果然,在大量调侃吹水、分享段子和抱怨数据的消息中间,夹杂著【才圆滚滚】几条小心翼翼提问的发言。问的大多是【新人写什么题材比较容易签约】、【如果不太会写爽点,有没有別的出路】之类的问题。 很明显在上回被自己那通臭骂后,这小圆子也多少有些自我反省,试图再挣扎挣扎。 底下倒是有几个还算热心的扑街回復,给出了一些建议。但从小圆子后续的回应看,他明显还是那种“道理都懂,但就是不知道具体怎么做”的没头苍蝇状態。 ————哎! 看来还得老夫出马啊! 看著那些聊天记录,高尚心里不由得又生出几分拯救迷途羔羊的崇高责任感。 虽然这小子著实有点倔,脑子也有点转不过弯————但看在心还算诚的份上,再帮一把吧! 高尚心里这么想著,手上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切回和【才圆滚滚】的私聊窗口,手指在屏幕上敲下最后一行字,颇带著点“那就再聊五毛钱”的隨意: 【迷茫很正常,新人都有这么一遭。】 【只是你这光在群里问,你一句我一句的,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这样吧,小圆子,你现在方便吗?】 【要方便的话,我打个语音电话,咱再聊五十块钱的!】 “————? “漂哥要和我语音?” 与此同时,吉林长春的一家铁锅燉店里。 看到漂哥刚发来的消息,今天中午刚刚到达长春的曾落圆不由得有些惊讶。 : : 本来自己也就是想著,如果漂哥住在长春或者延边,自己找个时间跟漂哥请顿饭,表示一下歉意的。 可万万没有想到————漂哥居然还会给自己机会? 明明上回哪怕隔著qq他都感觉漂哥肺都要气炸了啊喂! 看到漂哥释放出善意,圆傢伙当即就想给漂哥回个可以。 但就在他正准备打字的时候,却突然下意识感觉到有点不对。 曾落圆不禁缓缓抬头看向对面,只见身著一件天蓝色毛衣的学委大人此时正鼓著嘴角,眉头微蹙地看著他,而目光里———— 明显带著点不满的小情绪。 > 第111章 小眾题材 第111章 小眾题材 ————啊糟———— 看来又惹学委大人生气了! 看到钟怜这个表情,曾落圆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刚才的“下意识反应”可能又有点问题。 今天两人一大早就从上海飞抵长春,取了行李后又打了个出租,半天奔波,终於在长春站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安顿下来。等一切弄好,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钟怜显然早就做好了功课,安顿好后二话不说就带著飢肠轆轆的曾落圆直奔这家她收藏已久的铁锅燉店,准备用一顿地道的东北美食开启这次旅程。 下午打算再在长春的市区隨意逛逛,感受一下这座北国春城的秋日气息。 很快,两人走到这家店门口。虽然过了饭点店里没人,但依旧营业,只是標誌性的燉大鹅暂时没了,得等下午再送来。稍有点遗憾的二人便选了两斤肋排,让店家在每桌硕大的铁锅里燉上,静待燉好开锅! 而此时两人多少都有些饿了,等待时閒聊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东北的特色美食上。 曾落圆灵光一闪,想起漂哥这位“东北准土著”,便顺口提了一句想著如果能联繫上,或许能问到点本地人才知道的“隱藏菜单”,也顺带向漂哥表达一下歉意,方便以后再有交流的机会。这才有了刚才那条询问住址的消息。 可他方万没想到,正当他打算开口问“正事儿”的时候,漂哥居然反过来问起了他最近的构思情况,甚至直接表示想要语音通话,这令小圆子大感意外。 这对曾落圆来说,漂哥这位经验丰富的老鸟愿意再次指点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下意识地就想抓住这个机会。 可一抬头,撞上钟怜那双此刻正明確表达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的眼睛,曾落圆立刻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冰水,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 ————坏了!又犯糊涂了! 这回自己可是答应陪钟怜出来散心的!不过是“拎包小弟”和“三脚架”! 结果这刚下飞机饭还没吃几口,自己就要跟漂哥聊起那个让两人最近都颇感压力的话题,这置主人————啊呸,置学委大人於何地啊? 换了自己,估计也会觉得不被重视吧? 曾落圆脸上立刻浮现出尷尬和歉然的神色,他放下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软,试图补救道:“呃————那、那个漂哥突然说想语音聊聊写作的事。不过我还是跟他说改天吧? “现在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好好规划下午去哪儿玩,你看怎么样?” 然而,钟怜看著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却轻轻地嘆了口气。 她今天穿著那件天蓝色毛衣领口有些宽鬆,说话时露出一截纤细优美的脖颈。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显得明媚而温柔。 她微微垂了下眼,又抬起,目光落在曾落圆脸上,那里面刚刚那点小情绪似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无奈神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算了。” 钟怜声音柔和,没有责备的意思:“你就先跟漂哥聊聊吧。” 曾落圆一愣,没想到钟怜会这么说。 钟怜拿起桌上的茶水壶,给曾落圆和自己面前的杯子都续了点水,边续边接著说道:“虽然你人跟著我出来了,但我看你这两天心里明显还记掛著下本书写什么的事儿眉头时不时就皱起来,吃饭走路有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 “现在强行让你把这事儿放在一边,估计你接下来几天也玩不踏实,心里还得一直惦记著。 “倒不如趁现在有点时间早些跟漂哥聊清楚,听听他的建议,说不定真能定下个思路。 “这样你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接下来才能真正放鬆心情、好好享受旅行不是吗? “再说了,这锅里的东西还得燉一会儿呢,现在也吃不上呀” 她说著,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那个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盖著厚重玻璃盖的大铁锅。 锅里是已经燉了一会儿的排骨跟豆角,浓郁的汤汁在滚沸,香气四溢。锅盖边缘凝结著细密的水珠旁边的电子计时器显示,还需要燉个十五分钟才能下筷子。 曾落圆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看眼前善解人意到让他有些无地自容的钟怜,心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果然华师大的男生都是瞎啊! 那么好的女孩子都没人追的吗?!! 听说晴方在大学都从不缺追求者,结果学委大人却单身了四年,这简直没天理啊!!! “————谢谢读者大佬理解!本萌新感激不尽!” 小圆子学著东边岛国人的样子,上半身在桌子上半开玩笑地做了个土下座模样,以示向自己唯一读者大佬的绝对感激。 钟怜闻言,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復平常:“记得开扬声器。我也听听解闷。” “嗯嗯。 “” 他重新拿起手机,手指有些快地在对话框里敲下回覆:【方便的,漂哥,隨时都行。】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伴隨著嗡嗡的震动。 深吸一口气后,曾落圆看了一眼对面已经摆出认真旁听姿態的钟怜,按下了接听键,同时点开了扬声器。 “餵?漂哥。” “嗯,小圆子,下午好。” 漂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小小的餐桌间迴响。 从语气看,漂哥听起来比上次平静了许多,但依旧和以往一样直接乾脆。 “那个————长话短说,不耽误你玩。 “关於你下本书的题材,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有什么特长,或者比较特別的爱好吗? “最好是小眾一点的,不那么大路的。” “特长或爱好?” 曾落圆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还————最好小眾一点?” “对。” 漂哥的声音很肯定:“如果有的话,你下本书的题材或许可以考虑从你擅长的这个小眾领域入手。” ————从自己擅长的小眾领域入手? 曾落圆更困惑了,忍不住反问道:“可是漂哥————题材如果太小眾,看的人不是更少吗? “那不是更难签约、更难有成绩?” 然而,电话那头的漂哥听了他的疑问非但没有觉得奇怪,反而像是早有预料,甚至轻轻“呵”了一声:“————小圆子,你这想法完全是大错特错!” 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让曾落圆听清每一个字:“正是因为是小眾题材,对你现在这种情况来说才有出头的机会!” 第112章 我写不了那种围棋文 第112章 我写不了那种围棋文 “————? “为什么呀漂哥?” 曾落圆几乎是立刻追问,眉头因为不解而微微皱起。 这段时间他在各种写手论坛上看了不少资料,发现绝大多数写手都在分析时下热点,试图抓到最流行的商机。 可眼下听漂哥意思,却是要反其道而行之?这令他不由得有些不解。 “这很简单吶小圆子!” 而语音那头的漂哥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当即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態?完完全全的纯萌新一只!连约都签不上! “网文那些核心的技巧—节奏把控、爽点设置、期待感营造、人物弧光塑造—你基本上都是纯一坨! “而且最要命的是,你骨子里还不愿意往那种最俗”的爽点上靠! “之前让你去写现在最火的都市重生套路爽文,我这读者看著彆扭不说,你个作者写得应该也很煎熬。” 曾落圆握著手机,默默点头。 虽然漂哥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扎心,但確实是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去写那些大眾题材,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压!根!没!有!好!吗?! “因为这些题材门槛相对不高,写的人太多了!早就捲成了红海! “大家比的不仅仅是故事,更是人设的新颖度、爽点的密集程度、节奏的快慢、开篇的鉤子能不能三秒留住读者! “你一个萌新,技巧全无,理念还拧巴,一头扎进去,拿什么跟那些老手卷? “那只能是死路一条,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小眾题材就不一样了! “正因为题材本身比较冷门,写的人少,竞爭就没那么激烈。读者群体相对固定。 “虽然总盘子小,但他们对这个题材有真爱,对这个领域的知识细节、圈內梗有要求,但也因此有一定的包容度。 “他们更看重作者对这个小眾领域是否真的懂,是否真写出了內味儿”,而不是一味追求无脑爽。 “只要故事內核和领域知识过硬,对於文笔、节奏、技巧上的些许生涩,这些读者的忍耐度会高很多。” 漂哥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瀰漫著燉肉香气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有说服力:“所以总的来说,小眾题材虽然上限可能不高,很难出现现象级爆款。 “但它能帮你避开最残酷的同质化竞爭,给你这个特別没天赋的萌新一个相对温和的起步环境。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就你现在的水平,需要的不是做什么一书封神”的白日梦!而是先能签约、有一批愿意追更的读者,建立起最基本的写作信心和手感。 “这种情况下,写小眾题材刚刚好。” 曾落圆听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对啊! 自己之前总想著要写读者客群高的题材,觉得那样才可能有机会。 可完全没考虑到,以自己现在这半吊子水平去跟千军万马挤独木桥,那不是纯找死吗?! “漂哥,我、我明白了!” 曾落圆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信服和兴奋:“那————那我该选个什么样的小眾题材呢?你刚才问我的特长或爱好————” “对,就从你自身找。” 漂哥肯定道:“最好是你真正了解、有热情,甚至有一定专业知识或经歷的领域。 “这样你写起来才有东西,不容易露怯,也更容易写出让同好认可的专业感和共鸣感! “那接下来你说说看吧,你有什么比较小眾点的爱好?我看看能不能用!” 曾落圆拿著手机,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特长?爱好?还要小眾的? 他仔细在记忆里搜寻起来,想了想试探著说:“篮球————算吗? “我中学和大学都有打,还挺喜欢的。” “————篮球?” 可电话那头传来漂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小圆子,在中国,篮球能算小眾? “拜!托! “起点的体育频道里头,足球和篮球两大项几乎各占半壁江山,写的人海了去了! “多少老牌体育文大神都在这块地盘上杀得头破血流!现在篮球文捲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 “主角选秀进nba时那保底都是最佳阵容水平!入行即第一人的都不是没有! “系统、技能、先知先觉各种金手指乱飞,爽点一个接一个,节奏快得飞起! “就你现在这节奏掌控力和对爽点理解,你確认能卷篮球文?” 曾落圆被漂哥这番话噎得一下子没了声音,脸颊有点发烫。 確实————漂哥说得没错。 限於国情以及某位nba前状元的缘故,篮球在国內的群眾基础极其雄厚,绝对是顶流运动之一,哪怕和世界第一运动足球相比只怕都不遑多让。 起点体育频道常年被足球篮球文霸榜,也是公认事实。 自己那点业余爱好及知识储备,在那些深耕篮球文多年的大神面前確实不够看。 “那————別的呢?” 漂哥见他不说话,继续追问:“再想想,最好儘可能冷门点的。 “不一定非要是运动,也可以是別的,比如某种技艺、收藏、冷门知识————什么都行,只要是你真懂的。” 曾落圆不由得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作为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身为教师的父母从小对他的要求就是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 到了大学,又刚好碰上特殊时期,大部分时间封校。他的爱好主要就变成了看网文———— ————以及自己尝试写网文。 这总不能写个“以写网文为主题的网文”吧?! 那也太搞了!!! 而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爱好,比较偏向小眾的话———— 曾落圆微微眯了下眼睛,脑海里似乎闪过一个答案—那確实是个非常小眾的领域,自己也还算有点入门水平。 但那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他便觉得不太可行,於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继续保持沉默。 不过就在这时,本来一直安静专注倾听的钟怜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漂亮的眉毛轻轻一挑,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围棋算吗?小圆子他围棋下得可好啦! “中学的时候还拿过我们市里青少年围棋比赛的冠军呢!” “————嗯?围棋?!” 电话那头漂哥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意外,隨即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刚才插话的是个女声。 “这个好!这个非常合適!” 漂哥的声音立刻拉高几度,一下子有种发现新大陆的感觉:“最近这几年,有两位职业棋手可以说是非常出圈,加上一些娱乐化推广,围棋在年轻人里其实有回暖的趋势,吸引了不少路人粉。 “但这玩意儿门槛太高了,规则复杂术语又多!想要写得让懂行的觉得专业、让不懂的觉得有趣,难度非常大! “所以真正能写围棋文的作者————少之又少!”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蓝图:“可正因为少,竞爭才小啊! “早年其实就有人写过围棋文,成绩还不错。 “而就今年,起点还出了一本特別火的围棋文,主角带著现代围棋ai系统穿越到平行世界,大杀四方,一举万订! “这说明什么?! “说明围棋这个题材,只要写得好是完全有受眾基础的,甚至有可能出爆款!” 他当即兴冲冲地开始帮曾落圆规划起来,语速很快:“小圆子,你就抓住这个机会!赶紧去把那本万订的围棋文找出来! “好好拆解它的开头、金手指设定、情节推进节奏、爽点安排。然后在这个基础上缝点你自己的主意———— “別想著完全原创,先模仿,保证能签约! “以你对围棋的了解,写出来的东西肯定比那些完全不懂棋、纯瞎编的作者有优势! “不说大火,最起码签约肯定不是问题!积累第一批喜欢围棋的读者也是水到渠成!” 漂哥说得热情洋溢,仿佛已经为曾落圆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 然而手机这头,曾落圆听著漂哥兴奋的规划和鼓励却沉默了两秒。 他抬起头,目光和对面钟怜关切的眼神触碰了一下,然后对著手机话筒轻轻地摇了摇头:“漂哥,谢谢你的建议。 “我知道那本围棋文很火,也有看过一些,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才缓缓说道:“我写不了那种围棋文。 第113章 作弊 第113章 作弊 ————写不了那种围棋文? 与此同时,东北盘城,高尚的的出租屋里。 听著手机扬声器里传来小圆子那句清晰却平静的回答,刚刚还在慷慨激昂指点江山中的高尚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满腔的教导欲瞬间冻结在了在脸上,变成一种“你特么在逗我”的呆滯。 什么叫写不了啊?! 我刚才不都说得明明白白了吗?! 就照著那本现成的万订围棋文去拆书模仿!这有什么写不了的? 又不是让你从零原创一个全新的作品! ————哦,是了! 突然间,高尚脑子里灵光一闪,自以为找到了癥结。 这小圆子纯萌新一只,估计是连拆书这么基础的活儿都不会。怕自己拆不明白,最后还是写得四不像。 哎,没办法! 谁让老夫就是这么乐(hao)於(wei)助(ren)人(shi)呢! 看在这小子刚才转了500块“道歉金”(虽然没收)的份上,再扶一把吧! “小圆子你这是不会拆书?没关係!这有什么难的!” 高尚也不再犹豫,当即对著手机回答道:“你要实在没头绪,我这两天抽点时间帮你把那本围棋文大概拆解一下,做个简单的分析。到时候发给你。 “你照著那个框架,把你自己要新缝进去的东西看著往里填填,要还不放心可以再发我审一遍,这总没问题了吧?” 他觉得自己这已经是保姆级的帮助—一就差手把手替他敲键盘了! 小圆子这下总该没藉口了吧? 可谁知手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小圆子依旧平静、但更加坚定的声音:“漂哥,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是拆不拆书的问题。 “我是真没法写那种围棋文。” “————???“ 这下漂哥是彻底不解了! 自己都说了能帮忙拆书了,还能有什么困难?! 还是担心围棋文太小眾? 可明明成功得不能再成功的先例就摆在眼前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小圆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写不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高尚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团棉花打架,使不上劲,也摸不著头脑。 电话那头小圆子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才缓缓说道:“漂哥,你也知道———— “那本围棋文的主角是带著现代的围棋ai系统,穿越到一个还没有ai的平行世界,然后靠著这个外掛在棋坛所向披靡,对吧?” “对啊!这设定多带感!” 高尚理所当然地应道:“金手指清晰明了,优势碾压,爽点直接!有什么问题? “而且这也呼应了现实啊?! “虽然我不会围棋,但我听说围棋ai出现后对於整个职业围棋带来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降维打击! “用这种有现实原型的及手指,也更有你一直追求的真实感”啊!” “真实感”?” 对面小圆子的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不屑:“不不不,这跟真实压根没有一点关係。我觉得这本质上———— “是一种作弊。” ————作、作弊?!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高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懵了。甚至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是怎么跟网文联繫在一起的。 而电话那头的小圆子则继续说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听筒上:“围棋虽然是一种智力运动,但它和所有体育运动一样,核心精神应该是公平、公正、公开。棋手凭藉的是自身努力去积累棋力、最终在棋盘之上堂堂正正地决一胜负。 “这也是为什么在现实里,所有围棋人对於开狗”————啊,就是指用ai作弊的行为,都深恶痛绝。 “我读那本书的时候,虽然觉得它写得挺吸引人,节奏也好,但心里总有一种很强烈的不適感。 “我总忍不住会想,一个带著远超时代科技的作弊器”的主角,在另一个世界的棋坛上装得人五人六,享受眾人的崇拜和讚誉————他难道就不会觉得羞耻吗? “这跟考试带小抄,然后嘲笑其他认真复习的同学是笨蛋,有什么区別?” 听完这番话,高尚下意识张了下嘴,可却没说出一个字。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我!去! 合著绕了这么大一圈———— 这小圆子根本就没从之前的牛角尖里钻出来啊?! 他那对於公平的莫名执念不仅没被现实毒打掉,反而在遇到竞技体育这个更讲究公平的领域时,变本加厉了! 之前让他写都市重生文,这小圆子就打骨子里就觉得主角靠著系统或者先知信息去欺负普通人是胜之不武,所以写出来的东西彆扭没劲。 现在好了,在围棋这个更加纯粹的竞技领域,小圆子装都不装了—一—我觉得这是作我摊牌了!!! 釐清这件事后,高尚只觉一口大气堵在了自己的胸口,噎得他打心眼里难受。 的確,如果按小圆子这套逻辑来看:他会拒绝写这种“ai碾压流”围棋文,某种意义上好像也算情有可原。 毕竟你要论公平,竞技体育肯定比现实生活要更讲公平。 这小圆子都觉得靠重生优势出人头地、装逼打脸算“胜之不武”了,那写体育文开外掛更觉得不適应也正常———— 可问题在於:大哥!这是网文啊! 是用来提供情绪价值的娱乐產品吶! 哪有写竞技体育题材的网文,主角不开掛的啊喂!!! 现在起点的体育频道,无论是写传统的篮球、足球,还是新兴电竞如lol、 csgo,哪个主角出场不是自带系统? 哪怕再弱一点,那也得是重生/穿越带著信息优势,最不济也得有个“天赋碾压一切”的天赋掛! 否则主角一个普通人,凭什么在竞爭激烈的职业赛场上一鸣惊人、碾压对手?怎么给读者带来逆袭胜利的爽感?! 这套依靠金手指取得成就的的逻辑,跟其他频道的网文內核基本是一模一样的!这就是网文市场的运行规则之一! 本来,高尚建议小圆子从小眾题材入手,就是为了能够减轻其写得彆扭造成的负面影响,好歹先能把约签了,算是正式踏入这个行当的门槛,大小算个进步。 结果可倒好! 这边自己刚把门推开一条缝,指了条看起来能走的路,那边小圆子直接来一句“这路我不走,因为我觉得修路的砖头垒得不平。 这特么还怎么玩?! 笔都动不了,还谈什么入门,谈什么进步?! 高尚下意识地又想对著手机吼两句,让小圆子把网文的这个基本理念先搞懂一然而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这话自己是不是已经给小圆子吼过两回了? 是的,第一次语音通话时提过,上次跟他闹掰时又强调了一遍,已经两回了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小圆子表面认错,转头该咋想还咋想,核心观念纹丝不动。 现在再重复一遍,除了让自己血压再次升高、显得自己像个复读机之外,还能有什么用? 老调重弹,毫无意义。 於是,高尚感觉自己满肚子的话在胸腔里打转,却一句也倒不出来。 欲言又止半天后,他最终只能对著手机话筒悠悠地嘆了口气,做了一下最后尝试:“————小圆子啊! “如果你心里一直就抱著这么个想法,觉得主角靠外掛去取得成功就是很难去认同的话———— “那我也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帮你了。” 这话,是高尚给的一个台阶。 潜台词其实是:如果你现在愿意稍微妥协一下,说一句“那我还是试试看吧”,那我还能继续给你出出主意————否则只能是“爱莫能助”。 但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电话那头的【才圆滚滚】传来的回答却让高尚心里最后那点期望也熄灭了。 “————谢谢漂哥。我再自己好好想想吧。 “等我想明白了,再来劳烦漂哥你。” 这话听起来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没接这个台阶。 他还是想坚持自己那套——至少目前,他“想不明白”,也“写不了”。 ————行吧。 高尚心里最后那点火花也灭了。他扯了扯嘴角,用最后一点前辈的耐心简单勉励了两句:“行,那你再琢磨琢磨,別太钻牛角尖。 “有时候————灵活点不是坏事。 “那先这样吧,玩得开心点。” 说完,他不再犹豫,指尖在屏幕上一点,掛断了语音通话。 手机屏幕隨即暗了下去,映出高尚那张写满了心累和无语的脸。 这小圆子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怎么就那么瞻前顾后呢?! 纠结做一件事合不合道理、是不是公平————这特么不是傻白甜的学生妹才会想的事儿吗?! 高尚在心里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便靠著椅背边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感觉跟这小圆子聊这么一会儿,比他自己埋头写两章稿子还累人! 算了算了,不想了!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他自己乐意在死胡同里打转,谁也拉不出来————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存稿吧! 高尚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那未完成的章节上。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按键时,他敲击键盘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保持著那个准备打字的姿势,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有些失焦,仿佛在努力回忆著什么。 ————等等!刚刚———— 是不是一个女声说的小圆子会围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