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重铸禽兽师荣光》 第一章 曾肃 民国十八年,冬。 大雪已经连著下了七天,曾家庄的炊烟还没升起来,就被北风撕碎在了半空中。 曾庆安蹲在自家猪圈的门槛上,手里捏著一根旱菸杆子,却没点火。他的目光越过院子里那几十头膘肥体壮的大白猪,望向庄子外头白茫茫的山道。 往年这个时候,山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收猪的客商,骡马的铃鐺声能从大清早响到擦黑。可今年——他眯了眯眼,山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年可是有点难过了呦!” 曾家庄坐落在大青山深处的一块平坝子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曾家祖上迁到这里,少说也有两百多年了。按家谱上记的,曾家本是异人界里传了不知多少代的“禽兽师”一脉,不过跟人比斗的本事不怎么样,但在驯养牲畜上確实有一套独门手段。 早年间异人界还有“禽兽师垫底,机关师断后”的说法,可见这手段在打架斗法上確实排不上號。 但也正是因为禽兽师的手段,曾家庄养的猪远近闻名。肉质细嫩,肥而不腻,入锅即烂,香味浓郁,就连省城的大酒楼都指名要曾家庄的猪。 每年入了冬,杀了年猪,熏了腊肉,客商们就赶著骡马驮队上山来了。 猪鬃、猪皮、猪肉,哪样都是硬通货。曾家庄百来户人家,靠著养猪,日子过得比山下镇子上的富户还滋润。 可今年这场雪,来得太早,也太猛了些。 抖了抖旱菸杆子,曾庆安便回了屋里面。 曾庆安转身看了一圈,又向旁边的婆娘问道:“老婆子,肃儿去哪里了?今天一天都看不到他。” “我哪里知道,这孩子一整天不见人影,连口热饭都没吃,你们都不关心我的大乖孙儿……” “行了行了,”曾庆安摆了摆手,“肃儿那孩子你还不知道?他自有分寸,应该是去老宅了,那里安全没什么的。” 曾庆安的妻子姓刘名花,娘家是山下镇子上的商户,嫁到曾家庄三十多年,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曾家的人。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棉袄,拍了拍,嘴里不停:“分寸?他才八岁!八岁的娃娃有什么分寸?外头冰天雪地的,要是冻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曾庆安难得没跟婆娘顶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对大乖孙儿他可是喜欢的紧。 他想起曾肃出生那天的情形,至今记忆犹新。 那天也是大雪天,接生婆从產房里抱出那个皱巴巴的婴孩时,说了句“这孩子中气足得很,哭声响得跟打雷似的”。 在曾肃三岁的时候,曾庆安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孩子太安静了。 旁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正是猫嫌狗憎的时候,满庄子疯跑,上房揭瓦,逮鸡撵狗,什么都干。 可曾肃不一样,他能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半天的雪,平常的时候也乖巧得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总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像是天真,倒像是……打量。 一个三岁的娃娃在打量这个世界,这事让曾庆安觉著新鲜。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曾肃五岁那年。 按照曾家的规矩,禽兽师的手段要从五岁开始启蒙,先认兽、识性、学养、练炁,循序渐进。 曾庆安本来没对这个孙子抱太大期望——这些年曾家的血脉越来越淡,能练出名堂的后辈越来越少,到他儿子这一辈,能把家传的练炁法门练到入门就算不错了。 可曾肃不一样。 “爷爷,你说的这个『感兽诀』,是不是先要把炁走到这个穴位,再绕到这边来?” 五岁的曾肃指著自己手臂上的一个位置,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曾庆安愣了好半晌。 他教“感兽诀”才教了不到三天,正常孩子光是要记住这套行炁路线的口诀就得花上半个月,更別说准確找到穴位了。 可曾肃不光记住了,还在琢磨行炁路线的原理,甚至提出了一个曾庆安从没想过的走法。 “你……你怎么想到的?”曾庆安压著心里的震惊问。 曾肃歪著脑袋想了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就是觉得,从这边走更近一些。” 曾庆安按他说的路线试了试,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去祠堂翻了半天的家谱。 曾家两百多年,在禽兽师这条道上,天资最高的是第二代祖曾怀远,据说七岁通“感兽诀”,十岁能同时驭使六头异兽,十五岁便已躋身异人界一流高手之列,可惜英年早逝,没能將自身的手段传承下来,这也是曾家没落的一环。 可曾肃五岁就开始琢磨行炁路线的优化了。 曾庆安放下家谱,在祠堂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曾肃叫到跟前,把那块祖传的木牌放在桌上,正色道:“肃儿,从今天起,爷爷把曾家禽兽师一脉的手段,一样一样地教给你。” “你记住,”他看著孙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咱们禽兽师在异人界垫了两百年的底,不是因为这门本事不行,是因为咱们曾家的人不行。爷爷这辈子怕是看不到曾家翻身的那一天了,但你——你可能是那个例外。” 曾肃看著那块木牌,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好。” 就一个字。 曾庆安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好”字背后,藏著多大的分量。 曾肃確实是个例外,但他这个“例外”的底色,远比曾庆安能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曾肃记得很多事情。 他记得自己上一世的名字,记得那个叫“地球”的地方,记得高楼大厦、手机电脑、网际网路,记得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加班到深夜,趴在办公桌上睡著了,再醒来就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婴孩,被人抱在怀里,耳边是一个陌生女人虚弱而欣喜的声音:“是个男孩儿,是个男孩儿!” 他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接受了自己穿越了这个事实。 又花了两年,才搞清楚自己穿越到了什么地方。 五岁那年,曾庆安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禽兽师的手段——一头三百多斤的大白猪,在曾庆安的驱使下,像条猎犬一样精准地追上了一只野兔,然后用鼻子把瑟瑟发抖的兔子拱到了曾肃脚边。 曾肃看著那只被猪鼻子拱得湿漉漉的野兔,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禽兽师,练炁,异人界。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一部他前世看过的漫画——《一人之下》。 他还记得那部漫画的剧情,虽然细节已经模糊了大半,但大框架还记得。老天师张之维、哪都通、全性、八奇技、甲申之乱……这些名字像是刻在记忆深处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现在是民国十八年,也就是公元1929年。 甲申之乱发生在1944年,还有15年。无根生、三十六贼、八奇技的创造,都还没有发生。老天师张之维现在应该还是个年轻人,说不定还没当上天师。 整个异人界的大风暴,还在二十年后酝酿著。 而他,曾肃,穿越到了一个在异人界垫底的家族里。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迅速消散。 但曾肃从来不是一个只会抱怨的人,上一世他能从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考上重点大学,再进大厂当程式设计师,靠的就是脑子好使加上能吃苦。 穿越这种事都让他赶上了,那说明老天爷不是想玩死他,就是给了他別的什么东西。 事实证明,是后者。 他花了不到半年时间就把曾家传下来的“感兽诀”练到了小成,又花了一年时间摸到了门径,也可以说是登堂入室,连他爷爷曾庆安也比不上他。 到七岁的时候,他已经能同时驱使五头成年猪,让它们做出复杂的协同动作——这在曾家近三代人里,除了曾庆安,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曾肃学得飞快,快到曾庆安有时候看著他都觉得不真实。 但真正让曾肃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在七岁那年觉醒的东西。 那天他正蹲在猪圈边上,用“感兽诀”试著跟一头刚出生的猪崽建立联繫。 那头猪崽浑身漆黑,只有额头上有一小撮白毛,看著怪机灵的。他必须要有一头真正的御兽了,而这头小猪仔是增家庄所有猪仔中天赋最好的那只。 他运起炁,將自己的炁缓缓渡入猪崽体內,感知它的经脉和炁穴——这是禽兽师筛选良种的手段之一,越是资质好的兽类,体內的炁穴就越多,跟禽兽师的炁的契合度也越高。 只有將自身的炁和兽类融合在一起,才能够得到一只真正的御兽,进而使用禽兽师的真正手段。 然而,就在他的炁探入猪崽体內的一瞬间,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光幕。 那光幕半透明,悬浮在他视野的正中央,上面写著一行行清晰的字: 【检测到可驯化目標:猪】 【品种:普通野猪/本地猪混血】 【当前进化阶段:凡兽】 【潜力评级:e+】 【可进化路线:】 【路线一:铁鬃猪(d)——条件:目標年龄≥1岁,每日以炁疏通特定经脉,体重达到五百斤,餵养(铁荆饲料)】 【路线二:巨力猪(d+)——条件:目標年龄≥2岁,力量训练累计300天,期间每日以炁强化骨骼。餵养[力量饲料]】 【路线三:感知猪(d-)——条件:目標年龄≥6个月,嗅觉训练累计60天,每日以炁强化鼻子。餵养[超感饲料]】 【註:当前目標进化潜力较低,建议筛选更高潜力目標进行重点培养】 第二章 无限制进化 当时他蹲在猪圈边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待了好半天。 他是个程式设计师,前世天天跟代码和界面打交道,也喜欢看些网络小说,看到这个光幕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这他妈是个系统?” 他尝试用意念去控制那片光幕,光幕果然隨著他的意念收放自如。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来研究这个他称之为“无限制进化”的能力,搞清楚了它的基本规则: 第一,他能看到任何兽类的详细“数据”,包括品种、当前阶段、潜力评级、可进化路线。潜力评级从e到s,目前他见过的最高的是曾庆安养的那头种猪,潜力评级d,但年龄太大了,错过了最佳进化时机。 第二,他可以通过满足特定条件,让他的御兽“进化”。进化会显著提升兽类的能力,甚至可能衍生出新的特质或能力。不同的进化路线需要的条件不同,有的简单有的复杂。 第三,进化的次数似乎没有上限,但每一次进化需要的条件都会更苛刻,而御兽的最初天赋也会影响到进化的品质。 第四,他只能对自己的御兽使用这个能力。 搞清楚这些之后,他坐在猪圈边上,看著漫天飞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前世玩过不少养成类游戏,知道这种“进化”系统的可怕之处。 普通的禽兽师只能靠选育和训练来慢慢改良兽类,一代一代地叠代,效率极低,这也是禽兽师在异人界之中垫底儿的主要原因。 而他可以直接让兽类“进化”,一步跨越几代甚至几十代的选育成果。 如果他能在未来的二十年里,把禽兽师手段和自己的“无限制进化”结合起来,养出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异兽—— 那曾家这个在异人界垫底了两百年的家族,未必不能在即將到来的大风大浪里,搏出一条生路来。 重镀禽兽师荣光就在今朝。 “肃儿!肃儿!你在哪儿?” 远处传来奶奶的喊声,曾肃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来。 “奶奶我在这儿!”他推开门回应道。 刘花看见曾肃,脸上顿时鬆了一口气,然后板著脸走过来將刚才找出来的棉袄给曾肃裹上。 “我的大乖孙,虽然你现在本事学的不错,但是这大冬天的棉袄都不穿,要是冻坏了你让奶奶怎么办。”刘花话语中没有半点责备,只是浓浓的关心之意。 听见奶奶的话,曾肃感觉心里暖暖的。 “奶奶,我知道了,以后都把棉袄穿上,不让奶奶著急。”曾肃伸手將自己身上的棉袄整理好。 刘花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大乖孙,怎么稀罕都不够。 接著刘花看向了屋子里面的另一个存在,一头有四五百斤的大壮猪。 对,是壮而不是肥。 一般来说一头猪长到四五百斤就会很肥,但是这头猪却是壮实的很,甚至能够看到身体上的肌肉在膨胀。 “哎呀,【白加黑】这是又长壮实了,我大孙就是有本事。”刘花说道,伸出手在白加黑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白加黑也乖顺的將脑袋低了下来。它就是一年前的那只猪崽,经过曾肃一年以来的餵养和培育,现在它的潜力评级已经来到了e+,不过还没有进行第一次进化。 白加黑小的时候脑袋上只有一个小白点,结果现在长大了,直接变成了整个脑袋都是白的,身子却是纯黑的,所以曾肃便给它取了这个白加黑的名字。 虽然没有经过进化,但是现在的白加黑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对付的了,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现在的白加黑就算对上一只猛兽之王老虎,也能战而胜之。 而且曾肃早就准备好了为白加黑进行第一次进化,只不过还差一些材料,已经拜託爷爷帮忙准备了。 “奶奶你先回去吧!我还得给白加黑疏通一下穴窍。” “好吧,不过要快点回去,家里饭都弄好了。”刘花点了点头,而后便转身走了。 曾肃一直等著奶奶的身影消失过后才回过头,上一次虽然也有亲人,不过並没有享受到爷爷奶奶照顾,这一世他完整享受到了亲情。 不过他很明白华夏社会將会遭遇难以想像的动盪灾难,想要安稳度过只有依靠力量才能保证。 等曾肃回到家的时候,曾庆安正坐在堂屋里等著自己的大孙子。 桌上摆著三个木盒,一个粗瓷罈子,还有两个袋子。 “你要的东西。”曾庆安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物件,“赤铁砂、骨粉、老酒泡了三年的黑豆,还有那几味药材——你確定这些玩意儿能让猪变得更壮实?” 曾肃走过去,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骨粉是虎骨磨的,细得跟麵粉似的;黑豆泡在酒里,颗颗饱满,散发著一股醇厚的药香;赤铁砂颗粒均匀,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药材是人参、鹿茸和枸杞。 这些东西品质全都是上品,特別是虎骨,还有赤铁砂,这可是堪比黄金的东西。 把每一样东西都检查完之后,他调出系统面板查看了一下[铁棘饲料]已经可以製作,白加黑进化的最后一环完成。 曾庆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到底要干什么?神神叨叨的,连爷爷都瞒著。” “孙儿自有用处,爷爷您等著看效果就行了,一定会给您一个大惊喜。”曾肃也没解释。金手指系统这东西也解释不了,等到时候安一个天生异能的名头就可以了。 “那爷爷可就等著看呢!”曾庆安笑著说道。 “爹,你太惯著肃儿了。” 一边的曾润祖都有些吃醋的说道,他从小经歷的是严格教育,没少挨老爹的打。结果现在长大了依旧是一样,对於曾肃的待遇他太羡慕了。 “滚一边去,我大孙子的事情你少多嘴。”曾庆安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曾肃没理么爸的醋意,把桌上的东西一样样收好,抱著东西就往后院走。 曾润祖还想跟上来,被曾庆安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行了,你大侄子有正事要办,你少掺和。”曾庆安端起茶碗,声音不咸不淡,“做你的事去。” “知道了,知道了……”曾润祖无奈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嘴里嘀嘀咕咕的,“我这都多大了,还把我当小孩。” 走了两步曾润祖又转过身来说道:“对了爹,大伯他们让你去祠堂议事。” “你刚才怎么不说。”曾庆安听见这话赶紧站起了身,去祠堂议事肯定不是小事儿。 而曾润祖则是挠了挠头,有点尷尬的说道:“刚才忘……忘记了,这才想起来!” 听到这话曾庆安那是一肚子的火,身形一闪手中的烟杆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敲向了曾润祖的头。 但是曾润祖身上冒出了黄色的炁,整个人像一团麵糊一样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躲过了老爹的菸斗攻击。 成功躲过老爹的攻击后,曾润祖连忙摆了摆手:“爹,我是怕了你了。还有猪没餵呢,我餵猪去了啊!” 话毕曾润祖一溜烟儿便跑走了。 “这个兔崽子,真是没个正形。”曾庆安收回了菸斗,穿上了棉袄向祠堂的方向走去。 冰雪打在脸上很冷。 第三章 进化 曾家祠堂里已经坐了一圈人,村长曾庆德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汉,精瘦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见曾庆安进来,主动让出了主位——论辈分曾庆安是他堂弟,但论嫡支身份,曾庆安才是曾家正儿八经的族长。 村长负责处理曾家庄日常的事务,而族长则主导一切。 “庆安,你坐这儿。”曾庆德说。 曾庆安也没推辞,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来。 屋子里生著一盆炭火,火光照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曾庆德、几个年长的族老、两个在外头跑过生意的晚辈,还有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润国?”曾庆安微微皱眉,“你不是在保定府当差吗?怎么回来了?” 曾润国是他本家的侄儿,早年间去保定府投了军,后来又退了伍,在城里做了个小官。这人三十出头,方脸膛,浓眉毛,一看就是个能办事的。他站起身来,神色有些凝重:“叔,我这次回来,是有要紧的事跟你们说。” “说。” 曾润国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摊开放在桌上。眾人凑过去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大青山方圆百里的地形,上面用红圈標出了几个地方。 “我在保定府的时候,结识了几个道上的朋友,”曾润国皱著眉头说道,“他们前些日子传信给我,说大青山的那窝土匪,最近不太平。”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大青山的土匪,曾家庄的人都知道。那窝匪首姓马,人称“马王爷”,手下少说有百十號人,常年盘踞在鹰嘴崖上,靠打家劫舍、烧杀抢掠过活。 不过曾家庄跟这窝土匪之间倒是一直相安无事——一来曾家庄偏僻,二来庄子里的人多少会些手段,不是普通农户那么好欺负的。 早年间马王爷也派人来曾家庄收过“保护费”,被曾庆安用几只“发疯”的猪给打发了,那波人被猪在山上追得抱头鼠窜,马王爷就知道这庄子不好惹,从此再没来过。 “马王爷那窝人,这两年越做越大了,”曾润国继续说,“听说又招了几十號流匪,加上原来的,怕不是有两百多號人。人多了,要吃要喝,偏偏今年大雪封山,山下运不上粮来,他们能抢的地方都抢过了,附近几个村子已经遭了殃。” “你的意思是,马王爷要来打我们曾家庄的主意?”曾庆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曾润国点了点头,“马王爷现在被逼得没办法了,年前要是弄不到粮食和银钱,他那两百来號人非譁变了不可。所以——” “所以他要来曾家庄搏一把。”曾庆安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祠堂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炭火噼啪作响,偶尔有一两片雪花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很快化成了水渍。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族老才颤巍巍地开口:“咱们曾家庄虽说有禽兽师的手段,可那都是传下来的老黄历了。现如今庄子里真正练过家传手段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八个人,真要跟两百来號土匪硬碰硬怎么可能打得过,而且土匪手里可是有著火器的。” “硬碰硬么?”曾庆安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劲儿,“咱们曾家庄能在山里立两百年的户,靠的不也是拳头,有啥可怕的。” 他转头看向曾润国:“那窝土匪,最快什么时候到?” 曾润国沉吟片刻:“大雪封山,他们的路也不好走。我估摸著,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等雪稍微小一些,他们必定会来。” “够了。”曾庆安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润祖,你去把庄子里所有会家传手段的人都叫来,不管本事大小,有一个算一个。庆德哥,你把庄子里能干活的男人都组织起来,编成队,各家各户的猪也要看好,不能乱。到时候,女人们把孩子都带到祠堂后面的地道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买的那些火器也都拿出来,曾家庄在异人界里垫了两百年的底,但垫底,也不代表谁都能来踩一脚。” “明白!” 没有任何异议,族长的话便是命令,只需要执行。 接下来曾家庄便动了起来。 另一边曾肃待在老宅为白加黑在进化之前进行最后一次穴窍梳理。 白加黑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显然是十分的舒服。 一年多的日夜温养,白加黑体內的炁已经积蓄到了一个临界点,这也是白加黑作为一头天赋只有e+的猪能够达到的最高层次了,除非有著奇遇,否则难以再进一步。 但是—— 曾肃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调出了系统面板。 视野中光幕浮现,白加黑的“数据”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可进化目標:白加黑】 【品种:野猪/本地猪混血】 【当前进化阶段:凡兽】 【潜力评级:e+】 【可进化路线:】 【路线一:铁鬃猪(d)——条件:目標年龄≥1岁(已满足),每日以炁疏通特定经脉(已满足),体重达到五百斤(495/500),餵养铁棘饲料(未完成)】 【路线二:巨力猪(d+)——条件未满足】 【路线三:感知猪(d-)——条件未满足】 三条进化路线他选择了第一条铁鬃猪,感知猪一听就是辅助定位,现阶段作用不是太大。巨力猪需要的时间太久了,所以铁鬃猪是最佳选择。 但进化条件,体重还差五斤。 曾肃皱了皱眉,因为白加黑太过於壮实了,肥肉不多不咋压秤,所以体重还差一点。 他起身走到院角,从一个粗陶缸里舀出两瓢事先配好的精料——炒熟的黄豆粉掺了麦麩、骨粉和少许盐巴,倒进白加黑的食槽里。 白加黑埋头吃起来,吃得又快又乾净,连槽底都没剩下,比狗舔的还乾净。 曾肃又舀了两瓢,这次加了一把黑豆——爷爷泡了三年的药酒黑豆,豆子吸饱了酒液,粒粒饱满发亮,散发著浓郁的醇香。白加黑鼻子抽动了两下,知道这是什么好东西,迫不及待地把脑袋扎进食槽里,嚼得嘎嘣作响。 等白加黑吃完,曾肃把手掌贴在它肋腹上,运炁加速白加黑的身体吸收能力。 曾肃则看向系统面板 ——体重:501斤。 到了! 来不及多想,立刻把准备好的材料全部倒进一个木盆里。赤铁砂、虎骨粉、枸杞、人参、鹿茸、药酒黑豆,还有事先磨好的几味药材粉末,一股脑地混在一起,用铁勺快速搅拌。 借著他伸出手,对著这一盆杂七杂八的东西释放出自己的炁,木盆里面的东西接触到炁后便开始了变化,只是眨眼间所有东西都消失了,留下来的就只有一颗鸡蛋大小的圆形物体。 这就是“铁棘饲料”,白加黑进化的最后一环。 把铁棘饲料拿在手中,感觉就像是拿著一坨铁球,无论质感还是触感都告诉他,手中的是一个实心铁球球。 “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对於手中这块大铁球子,他保持怀疑態度,虽然叫饲料,但这东西咬下去怕是连牙齿都得崩碎吧! 看了一眼旁边的白加黑,那清纯的大眼睛就跟才出社会的大学生一样。 白加黑也歪头看著自己主人。 “好吧!不管怎么样,都得试一试。” 说著他將铁球,不,应该是铁棘饲料递到了白加黑的面前。 白加黑凑过来,鼻子嗅了嗅那颗铁球。 猪的嗅觉强度是狗的几倍,所以白加黑能够闻到铁棘饲料散发出的特殊香味,那是让血脉都在颤动的味道。 渴望,无比的渴望。白加黑的嘴巴里都淌下了口水,但是它並没有直接下口,而是抬眼看著自己的主人,眼神之中满是祈求的目光。 只有主人允许它才会吃。 “吃吧!” 曾肃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白加黑的脑袋。 得到主人的允许后,白加黑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就將铁棘饲料吞了下去,没有咀嚼。 本来还以为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发生效果,结果刚吃下铁棘饲料白加黑便开始发光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 一层琥珀色的光晕从白加黑的皮肤下透出来,就好像身体內部燃起了一团火一样。 白加黑僵立在原地,只有腹部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声低沉闷哼。 通过和御兽师的联繫他能够感觉到白加黑正在承受痛苦。 “白加黑?”曾肃把手贴在它的肋腹上,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差点缩手——白加黑的体温在急速攀升。 他立刻调出系统面板: 【进化中——铁鬃猪(d)】 【进度:3%……7%……12%……】 光幕上跳动著的数字让曾肃稍稍安心了一些,至少说明进化在正常进行没有出什么岔子。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在白加黑身边坐下,双掌按在它身上將自己的炁源源不断地渡入白加黑体內,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是这也是他这个主人能够做的事情了,至少能让白加黑减轻一下痛苦。 他的炁一进入白加黑的身体,就感知到了一幅让他瞠目结舌的景象。 白加黑体內那些他花了一年多时间温养、疏通、强化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和“重建”。 原本的经脉像是山间的羊肠小道,窄小、曲折、只容一人通过。而现在,那些羊肠小道正在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硬生生地拓宽、拉直、重塑,变成宽阔的官道,新的经脉比原来粗了整整三倍,炁在其中奔涌的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更让曾肃震惊的是白加黑的骨骼。 在炁的感知下,白加黑的骨骼像是被烧红的铁条,泛著暗红色的光。他能“看到”骨骼內部的结构在发生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变化,白加黑全身三百多块骨头,几乎每一块都在同时进行著这种变化。 白加黑的肌肉也在蜕变。 肌肉纤维在炁的刺激下疯狂地分裂、生长、重组,新的肌肉纤维比原来的粗壮数倍,排列方式也更加紧密有序。 【进化中——铁鬃猪(d)】 【进度:34%……41%……53%……】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得越来越快。白加黑的体温已经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曾肃甚至能闻到一股焦糊味——那是白加黑身下的棉被烫焦的味道。 “吼!” 白加黑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像是猪能发出来的,低沉浑厚带著一种金属质感的震颤,像是一口大钟被敲响后的余音。 吼声在老宅的院子里迴荡,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 这自然也引起了曾家庄其他人的注意,特別是曾庆安,因为声音传来的地方就是他乖孙最喜欢呆的后院。 “不好,难道是肃儿出事了?” 也管不上其他的事了,曾庆安直接施展身法飞速跑到了老宅,村里面的其他人也都来了,特別是那些学了手段的人。 不过来到老宅外面之后曾庆安並没有著急进去,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炁在老宅里面爆发。 虽然有些陌生,但很快他就想到了白加黑,並且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孙儿在老宅里面。 “爹,这是怎么了。” 曾润祖也赶来了,看见自己老爹在外面待著也没有闷头往前冲,有时候他的脑袋还是挺灵光的。 其他人也都停在了院门口。 “我们曾家这是出了个麒麟子啊!”曾庆安突然大笑著说道,激动兴奋之色溢於言表。 听见这话,曾润祖也回过劲来了。 “这动静是小肃弄出来的?” “把不相干的人都赶回去,全部在这里守著,不能让任何东西打搅了肃儿,就算是只鸟都给我打下来。”曾庆安立刻命令道。 曾润祖等人立刻开始行动,將整个老宅都围了起来,也把村子里面那些听到动静过来的人全都赶了回去,不让任何人或者东西打搅曾肃突破。 老宅后院,白加黑的进化进程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曾肃的手掌依然贴在白加黑的肋腹上,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进化中——铁鬃猪(d)】 【进度:75%……82%……93%……】 光幕上的数字跳得越来越快,白加黑的体温也开始下降了,琥珀色的光晕逐渐收敛,从皮肤表面缩回了体內。 然后——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白加黑身上炸开,曾肃被掀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气浪裹挟著灰尘和积雪向四周扩散,墙上掛著的几串干辣椒被吹得七零八落,连屋顶的瓦片都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院子外头,曾庆安的脸色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浪中蕴含的炁——浑厚、暴烈,这不是一个八岁孩子能释放出来的炁,甚至不是他曾庆安能释放出来的炁。 这是那头猪的炁。 一头猪,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炁? “难道?” 在场的曾家庄异人都想到了一个词语。 第四章 进化完成 【进化完成】 【白加黑】 【品种:铁鬃猪】 【当前进化阶段:异兽(初阶)】 【潜力评级:d+】 【能力: 铁鬃杀:鬃毛硬化如钢针,可主动释放,对近身目標造成穿刺伤害 厚皮:皮肤角质层厚度增加三倍,对钝器、利器均有较强抗性 蛮力:力量增幅300%】 【註:该目標已突破凡兽极限,进入异兽范畴,可继续进化。】 曾肃盯著光幕上那一行行字,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d的潜力评级。 白加黑原本的潜力评级是e+,进化之后来到了d,虽然只是一级,但一级之差便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更重要的是那个“异兽(初阶)”的標註。 在禽兽师的传统里,“异兽”是一个很重的词。那不是普通野兽经过训练就能达到的层次,而是需要经过数代选育、精心培养、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才有可能诞生一头。 曾家两百年的歷史里,有记载的异兽一共只有七头,最近的一头还是曾庆安爷爷那一辈的事了。 而现在,他八岁,一头异兽,在他手里诞生了。 在整个一人之下的世界之中,强大兽类存在非常之稀少,名气最大的就是东北的出马仙柳坤生等,不过柳坤生这等存在都不是兽类了,而是介於动物和灵之间。 而禽兽师在一人之下之中登场的只有就一个人,新时代时期官方异人势力哪都通的临时工老孟。当然在如今这个时代,老孟他爹恐怕都还没出生呢! 而且老孟其实已经不算是禽兽师了,而是將禽兽师的手段用在了另外的地方,成为了一个全新的异人职业生物师。从中也可以看得出在一人之下世界里禽兽师是真的捞比,都失传了。 不过,现在要变天了。 首先变的是白加黑的体格,原本四五百斤的躯体,现在至少又大了两圈,肩背处的肌肉高高隆起像是两座小山包,四肢比原来粗了一圈,蹄子也变大了,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其次是毛色,白加黑原本是黑身子白脑袋,现在这个特徵更加明显了——脑袋上的白毛白得发亮,像是被漂白过一样,身上的黑毛则黑得发乌,隱隱泛著一层金属光泽。 最显眼的变化是鬃毛。 白加黑原本的鬃毛又短又硬,跟普通野猪差不多。但现在,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尾巴根,一排鬃毛高高耸起,每一根都有筷子粗细,在雪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曾肃伸手摸了摸。 硬。 不是普通鬃毛那种扎手的硬,而是真正的“硬”——像是摸到了一排钢针。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跟弹铁片的声音一模一样。 “好傢伙。”曾肃说了一句。本来还想著以后能用白加黑当坐骑的,结果现在谁敢坐,一屁股坐上去,怕得全是洞,直接来大姨夫了。 白加黑转过头来看著他,那双眼睛变了。以前白加黑的眼睛总是给人一种呆滯、清纯(愚蠢)的感觉,但白加黑现在的眼睛是清亮的。 这是是智慧的精光。 白加黑用脑袋拱了拱曾肃的手,力气大得让曾肃踉蹌了一下,不管变成什么样主人依旧是主人。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高兴。”曾肃笑著拍了拍它的脑袋,“等等——你先別动,让我看看你的牙。” 他掰开白加黑的嘴。 白加黑的獠牙原本只有两寸来长,现在长到了將近五寸,而且形状变了——不是普通野猪那种向上弯曲的獠牙,而是笔直地向前伸出,尖端锋利得如两把匕首。 这玩意儿要是捅在人身上,那就是一个对穿。 曾肃鬆开手,后退两步,上下打量著白加黑。 “铁鬃猪……”他念叨著这个进化路线的名字,觉得这名字起得还真贴切。 铁一样的鬃毛,铁一样的獠牙,再加上那身铁疙瘩一样的肌肉,这哪是猪,这分明是一台披著猪皮的坦克。 他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行字——“可继续进化”。 d+的铁鬃猪已经这么猛了,那再进化一次会是什么样?c级?b级?还是a级?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 “肃儿!” 院子外头传来曾庆安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担忧,“肃儿,你没事吧?刚才那动静——爷爷能进来吗?” 曾肃看了一眼白加黑,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汗水浸透的棉袄,扯著嗓子喊了一声:“爷爷,进来吧!没事了!” 院门被推开,曾庆安第一个冲了进来,后面跟著曾润祖和几个曾家的族人。 所有人都在看到白加黑的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安静了整整三秒,连呼吸都停止了,由此可见眾人的震惊之色。 “这……这是白加黑?”曾润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它怎么变成这样了?刚才那动静是它弄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被白加黑现在的样子震住了。 一头巨兽,浑身肌肉虬结,鬃毛根根竖立如钢针,獠牙似刀剑,眼神锐利,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头从远古时代走出来的怪物。 最让曾庆安在意的,是白加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炁。 作为练了一辈子禽兽师手段的老把式,他太清楚这股炁意味著什么了。 “异兽。”曾庆安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异兽。”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场所有曾家人都炸开了锅。 “异兽?族长你说这是异兽?” “不可能吧,曾家多少年没出过异兽了?” “这炁……確实是异兽才有的炁啊!” “肃儿才八岁,八岁就养出了异兽?” 曾庆安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他一步一步走到白加黑面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按在了白加黑的肩胛骨上。 白加黑没有反抗,甚至还侧了侧身子,让曾庆安的手贴得更实一些。 曾庆安的炁探入白加黑体內,然后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曾润祖忍不住喊了一声“爹”,他才缓缓收回手,转过身来,看著自己的孙子。 曾肃站在院子里,棉袄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头髮也是湿的,脸上还有几道灰印子。但在曾庆安眼里,这个八岁的孩子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肃儿。”曾庆安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做到的?” 对於这个问题曾肃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是我的先天异能。” “好。”曾庆安只说了一个字,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知道这个就够了。 他转身面对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族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往外说。曾家出了一头异兽的事,要是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你们心里都有数。” 眾人脸色一凛,纷纷点头。 曾家庄太弱小了,根本藏不住异兽,要是再让人知道曾家出了一个八岁就能养出异兽的天才—— 那麻烦就不是马王爷那两百来號土匪能比的了。 怀璧其罪的道理在异人界眾人皆知。 “都回去吧。”曾庆安摆了摆手,“各人做好各人的事,该餵猪餵猪,该巡逻巡逻。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眾人应了一声,陆续退出了院子。 曾润祖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白加黑,又看了一眼曾肃,內心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不过看到自己的老爹也不敢多问什么,也跟著人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曾庆安、曾肃和白加黑。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白加黑铁灰色的鬃毛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曾庆安在门槛上坐下来,从腰后抽出旱菸杆子,塞了一撮菸丝,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被冷风撕碎。 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肃儿。”曾庆安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你知道一头异兽,在咱们异人界值多少钱吗?” 曾肃想了想后摇头道:“不知道” 曾庆安摇了摇头:“黄金百两,那还是普通异兽的价格。而白加黑,我虽然还没摸透它的本事,但就凭它身上那股炁,至少值黄金五百两。而且有价无市。” 曾肃没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曾庆安转过头来,看著自己的孙子,眼神里有一种曾肃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著压迫感的严肃。 “意味著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八岁娃娃了。” 曾庆安把旱菸杆子在门槛上磕了磕,菸灰落进雪里,嗤的一声灭了。 “你是一个手里捏著五百两黄金的人,在这个世道,五百两黄金能做太多的事情了。有人会想抢你的黄金,有人会想买你的黄金,还有人会想——把你变成他的黄金。” 曾肃明白了爷爷的意思。 异兽的价值很高,能值百金。但一个八岁就能养出异兽的禽兽师,在异人界还没出现过,如果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各方势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来。 “所以我才让他们不要往外说。”曾庆安站起身来,把旱菸杆子插回腰间,脸上的激动之色已经彻底消失了,反而是落寞和无奈。 接著曾庆安又坐到了门槛之上没有继续说话,旱菸杆子里的菸丝续了一锅又一锅,曾肃没说话而是陪在爷爷身边,白加黑也趴在了一边。 烟雾繚绕中,曾庆安的眼神穿过院墙,穿过纷飞的大雪,投向那个他三十年前曾走过的江湖。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当年在湘西见过的一个苗疆蛊师,天赋异稟,二十岁就能驱使金蚕蛊,號称百年难遇的奇才,让他自愧不如。 结果呢?因为露了富,被当地的土司盯上,一夜之间全寨被屠,那个年轻人被挑断手筋脚筋,像条狗一样拴在土司的院子里养了三年蛊,最后活活折磨至死。 想起在关中遇到的一个小门派弟子,练了一手精妙的飞剑术,连老一辈的高手都讚不绝口,他更是望其项背。 可就是因为太出色了,被“全性”的人盯上,想拉其入伙不成,第二天就横尸街头,飞剑也不知所踪。 想起自己的父亲,临终前拉著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庆安啊,咱们曾家这手艺,养家餬口行,出人头地不行。记住了,永远別让外人知道自家手里有好东西。” 他当时不太明白,后来走了一趟江湖,就全明白了。 这世道没有靠山的天才,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谁见了都想咬一口。 而曾家,太小了,太弱了,根本护不住曾肃。 曾庆安把最后一锅菸灰磕乾净,看向自己身边的曾肃。白加黑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把两人挡在了背风的一面,抵御住了风雪侵蚀。 “爷爷,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曾肃开口问道。 曾庆安看著孙子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沉了,沉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一直知道这个孙子不普通,但今天的事,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些东西。 “走,先回家吃饭,之后爷爷跟你好好说。” “嗯!”曾肃点了点头,而后拍了拍白加黑的脑袋,白加黑便顺从的跑回了自己的窝里。 祖孙俩进了堂屋,刘花已经把饭菜热了两遍,端上桌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你们爷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饭都不吃了?肃儿还小,饿坏了怎么办……” “奶奶,我不饿。”曾肃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不饿也得吃!”刘花又他夹了一筷子腊肉,“你看看你,都瘦了。” 刘花是个普通人,管不了太多事情,她只知道不能让自己的孙儿受苦。 曾庆安没怎么动筷子,他端著茶碗,看著曾肃吃饭,等曾肃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肃儿,你知道三一门吗?” 曾肃的动作顿了一下。 三一门。 他当然知道。 在他穿越前看过的那部漫画里,三一门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异人界玄门第一,门规极严,收徒极苛,每一代弟子都不多,但每一个拿出来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更重要的是,三一门有一个规矩——不收无根无基之人,不收心术不正之人,不收资质平庸之人。 这三条规矩,直接把绝大多数异人挡在了门外。 但三一门最让曾肃在意的,不是它的强大,而是它后来的命运。 三一门在不久的將来会遭遇一场灭顶之灾—— 不过那是后话了,眼下是1929年,三一门还在鼎盛时期,【大盈仙人】左若童还活著,三一门还是那个让整个异人界都要高看一眼的玄门正宗。 第五章 信號 “三一门嘛?听润祖叔说过一些。”曾肃放下碗,看著爷爷,“爷爷的意思是……” “我想把你送去三一门。”曾庆安说得直接,没有绕弯子,“以你的资质,三一门没有理由不收。进了三一门,你就是玄门正宗的弟子,有三一门做靠山,这天底下敢动你的人就不多了。” 曾肃沉默了。 他听出了爷爷话里的潜台词。 “爷爷是怕有人对我不利?” “不是怕。”曾庆安摇了摇头,“是一定会有。你今天养出的这头异兽,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曾家庄就这么大,一百来户人家,几百口人,谁还没个亲戚?消息迟早会传出去。到那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到那时候,来曾家庄就不只是土匪了。” 曾肃明白。 马王爷那两百来號土匪,在普通人眼里是灭顶之灾,但在异人界真正的势力面前,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三一门、龙虎山、武当、全性、各大家族门派……这些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可是爷爷,”曾肃想了想,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三一门收弟子不是有年龄要求吗?我记得好像要十二岁以上?” “那是普通弟子。”曾庆安摆了摆手,“三一门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天资卓绝者,年龄不限。左若童本人就是七岁入门,十四岁便已名动江湖。你今年八岁,不算早。” 曾肃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一个问题——去三一门,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的一面很明显:三一门能提供他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安全的成长环境和顶级的修炼资源。三一门的底蕴不是曾家庄能比的,那里的功法、前辈的指导,都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坏的一面也有:去了三一门,就意味著要离开曾家庄,离开爷爷奶奶,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八年的家。而且三一门门规森严,一旦入了门,很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 但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 真正让他犹豫的,是另一个问题。 “爷爷,三一门会愿意收一个禽兽师吗?”曾肃问出了关键,“三一门是玄门正宗,修的是正统手段。禽兽师……在异人界的地位,您比我清楚。” 曾庆安笑了,笑容中满是骄傲之色。 “肃儿,你太小看自己了。你今年八岁就养出了一头异兽。,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不是三一门要不要你的问题,而是三一门能不能抢到你的问题。” “禽兽师在异人界垫了两百年的底,那是因为没有人能走到你这一步,你不一样你已经走出了曾家两百年没有人走过的路,三一门的那些高人,比谁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曾肃看著爷爷,没有说话。 曾庆安站起身来,“等雪停了,路通了,我就亲自带你下山。” “你爹娘走得早,这些年你奶奶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要送你走,她肯定捨不得。”曾庆安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捨不得也得舍。在这个世道,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曾肃低著头,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堵。 他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父母,想起了那个普通的家,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这一世,老天爷给了他一个新的家,给了他疼他的爷爷奶奶,给了他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不想让这个机会溜走。 “好。”曾肃抬起头,看著爷爷的眼睛,还是那个字。 乾净利落,没有犹豫。不是为了逃避灾难,而只是想要获得更多的力量, “嗯!”曾庆安看著自己的孙子点了点头,並伸手狠狠揉了揉曾肃的脑袋。“我孙子就是懂事儿,晚上早点睡,就这两天便动身。” 曾肃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了老宅白加黑的窝里面。 猪其实是挺爱乾净的生物,特別是白加黑的窝里面一点异味都没有,而且全是用棉被垒成的又软又暖和。 以前很多时候,他都愿意待在老宅靠在白加黑软软的肚子上睡觉,不过今天晚上他没这么做,因为现在白加黑的毛真是太硬了,穿著棉袄睡在上面都硌得慌,所以他只能睡在旁边的棉被里面,而白加黑则是睡在了门口为主人挡风雪。 躺在地上借著油灯的光芒,曾肃看著自己的手,一双八岁孩子的手,不大,但骨节分明,指腹上已经有了薄薄的茧——那是这一年多来每天给白加黑梳理穴窍磨出来的。 这一年的努力没白费成功让白加黑进化,拥有了第一头异兽,但这还远远不足,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 如果能养出一头东北仙家柳坤生那样的御兽,那才算是在这个世界站住了脚跟。 忽然曾肃又想到一个问题。 他的“无限制进化”能力,只能对自己的御兽使用。而他最多能同时拥有多少头御兽?一头?三头?十头?还是更多? 禽兽师是弱,不过这方天地没有对禽兽师的御兽数量有限制,一个禽兽师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弄出一个御兽大军来。 当然现实中这样做並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因为就算是契约老虎狮子这等猛兽也只是对普通人有用,对付上异人好手起不到多少用处。 而且御兽也会消耗禽兽师的炁,所以对普通禽兽师来说走爆兵流没啥作用,反而是拖累。 而他完全不必在意这个状况,只要是自己的御兽都能让其得到进化变成异兽,乃至於更强大的存在。 等他有了一支异兽大军,到那时候就算面对整个异人界也有说话的资格。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活到那个时候,以及拥有相应的资源和修为,否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拜入三一门,找到一个足够的靠山,才能够在弱小的时候积聚能量。 把手贴在白加黑粗糙的皮肤上,感受著它体內那股浑厚而温热的炁。 这股炁,比他自己的炁还要强很多。 这就是异兽。 他忽然想到,铁鬃猪的下一次进化,需要什么条件? 他调出系统面板。 光幕在眼前展开,白加黑的数据下方,多出了几行新的文字: 【铁鬃猪(d)】 【可进化路线】 【路线一:钢鬃猪(c)——条件:目標年龄≥5,累计进行五次生死战斗,以特定方法锤炼体魄100次,餵养(灵钢饲料)】 【路线二:龙血猪(b-)——条件目標年龄≥5岁,体重达到一千五百斤,以特定手法打通七处隱藏穴窍,每日餵食三斤异兽血液,餵养(龙血饲料)】 【条件三:目標年龄≥4岁,体內炁脉完全贯通,与主人建立深层精神连结,餵养[灵智饲料]——解锁进化路线:灵犀猪(c)】 【註:当前目標为异兽初阶,培养价值偏低】 曾肃盯著这三条路线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盘算开了。 钢鬃猪的要求最直接,走的是纯粹的战斗路线,灵钢饲料也不难凑齐,潜力评级也达到了c级,还不错。 同样评价c级的灵犀猪,怎么说呢!感觉用处不是太大,第一时间就pass掉了,因为他现在还不需要辅助。 至於龙血猪可就厉害了,潜力评级来到了b-级別,这可是足足跨越了两个大阶级,如果白加黑能够进化成龙血猪可就太厉害了。 但是进化条件中,每天三斤的异兽血他真不知道去哪搞,难道要搞一个原汤化原食,直接让白加黑喝自己的血,这不是卡bug吗?再一个龙血饲料製作材料之中竟然需要蛟龙精血一升。 蛟龙唉!这世界上还有没有这等神兽还不得而知,就算是有他又凭什么去弄人家的精血,【龙】那就是实力的代名词,这等强大的存在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 所以这三条进化路线看下来,也只有钢鬃猪最適合了。 “管他的,只要能够进化就不会差。” 他关掉面板拍了拍白加黑的大肚子,现在不能太好高騖远,只要平稳度过就行。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曾家庄就热闹起来了。 男人们分成三队,一队在庄子外围挖陷阱、设路障,一队检查各家各户的火器弹药,最后一队把庄子里最能打的猪集中起来,由曾庆安亲自挑选。 “那头不行,太老了。” “这头膘太厚,跑不动。” “那头——对,就是那头,牵过来我看看。” 曾庆安站在打穀场上,身边围了一群猪,哼哼唧唧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是没有一头乱跑的。他挨个儿检查,用炁探入猪体內感知资质,最后从一百多头猪里挑出了三十八头。 三十八头猪,再加上庄里其他禽兽师的御兽,这就组建起了一支猪大军。 可不要小看这支猪大军,在禽兽师的操控下一点都不比人类军队差,甚至一定程度上还要更强。 禽兽师在异人中是公认的弱,但也不代表毫无能力,否则这股力量怎么可能传承下来? “爹。”曾润祖走过来,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坚毅,“庄子北边的路障设好了,南边的陷阱也挖了,火器清点过了,一共十七桿快枪,三把盒子炮,子弹不到两百发。” “就这些?”曾庆安皱眉。 “就这些。”曾润祖苦笑,“咱们庄子又不是军火库,能有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曾庆安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祠堂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庄子外头的山道。 雪还在下,山道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白茫茫的后面慢慢的接近著。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不太踏实。 曾肃一上午都待在后院陪著白加黑熟悉力量,不过光靠这样是没用的,对於力量的运用必须在真刀真枪的战斗之中才能够稳固。 对於庄子將遇到的事情曾肃也知道一点,不过曾庆安让他不要管。 “庄子有我们这些大人守著,还用不著你这个小孩操心。”这是曾庆安的原话。 不是曾庆安托大,而是不想让曾肃过早的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再说了曾家庄也有实力抵抗这件事儿。 除此之外曾庆安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將曾肃送到三一门去,他准备今天下午就动身启程。 一切都在安稳进行中。 时间来到中午时分,突然庄子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著一道火光直衝天际,这是岗哨发现敌人的信號。 “不好。” 正在餵猪的曾庆安见状没有迟疑立刻向著火光传来的方向快速前进,同时施展感兽觉沟通自己的御兽。 “轰隆!” 宛如爆炸一般的声音响起,在曾肃他们家的猪圈之中衝出来了一个庞然大物,这是一头毛髮纯黑色的大猪,看体型跟大象一样。 这就是曾庆安的御兽——大老黑,潜力评价是d,但潜力没有发挥出来,如今依旧是凡兽等级。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曾庆安可没有无限制进化的能力,能够將大老黑培养到如今的级別已经是用心良苦了。 大老黑的战力非常强悍,当初跟著曾庆安闯荡江湖的时候,那也是战功累累,曾庆安甚至还闯出了个【赶猪刀】的名號。 不过大老黑年岁实在是太大了,都快30岁了,对於一头猪而言这个岁数已经超越了同类一倍了。 所以曾庆安也没让大老黑再战斗,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还给安排小母猪,过上了没羞没躁的退休生活。 不过大老黑这两年连小母猪都没什么想法了,每天睡著的时间比醒的时间多一倍,生命走到尽头是无可奈何之事。 “大老黑,还能继续战斗吗!”曾庆安一个翻身骑在了大老黑的身上,用力的拍了拍老伙计的大肚皮。 大老黑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久违的战意,浑浊的老眼亮了起来,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 “哼吼~~” 它还能战,还能够衝锋,就像年轻的时候一样。 “老伙计,跟了我这么多年,最后还得麻烦你。”曾庆安拍了拍大老黑的脑袋,一夹猪腹大老黑便如一辆重型坦克般衝出了院子。 等他赶到庄子入口的时候,曾庆德已经带著人在那里了。 第六章异人来袭 庄子入口是一片开阔地,两侧是半人高的石头矮墙,矮墙后面是曾家人挖的陷阱和路障。 十几杆快枪架在矮墙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著庄子外头那条被大雪覆盖的山道。 山道上,黑压压的人影正在缓缓逼近。 粗略一数,少说有一百五六十號人,稀稀拉拉地散在雪地里,有的扛著快枪,有的別著盒子炮,还有不少人手里握著大刀片子。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骑著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上裹著一件黑色的貂皮大氅,头上戴著一顶狗皮帽子,一张黝黑的脸上横著两道刀疤,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人物。 这就是大青山的匪头马王爷。 曾庆安骑在大老黑身上,从矮墙后面探出头去,打量了一眼山道上的人马,心里大概有了数。跟他之前估的差不多,一百五六十號土匪,有火器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凑数的。 他心里不慌,但也不託大。 “马王爷!”曾庆安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出去很远,“大雪天的,带这么多人到曾家庄来,什么意思?” 山道上,马王爷勒住了韁绳,那匹瘦马打了个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了。 “唉,曾老爷。”马王爷的声音很粗,像嗓子里卡著一块砂纸,“兄弟也是没办法,大雪封山,寨子里断粮了,兄弟们都快饿死了,这不想到曾家庄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財主,特来借点粮食过冬!” 马王爷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借?”曾庆安冷笑一声,“这天底下还有土匪借东西的事儿,我咋没听过呢?” 听到此话马王爷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周围的土匪也跟著鬼哭狼嚎的。 “曾老爷,你是个明白人,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马王爷收了笑,脸上的刀疤在雪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三十头猪,三千斤粮食,五千块现大洋。给了这些东西,我马王爷立刻走人,从此跟曾家庄井水不犯河水。不给——” 他顿了顿,从腰后抽出一把盒子炮,朝天放了一枪,枪声在雪地里炸响。 “那就別怪我马王爷不客气了!” 矮墙后面,曾庆德攥紧了手里的快枪,转头看了曾庆安一眼。 曾庆安没急著回话,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 三十头猪,三千斤粮食,五千块钱大洋这价码,说实话曾家庄能够拿得出来。 关键是,这口子不能开。 今天给了马王爷,明天就会有张王爷李王爷,后天北沟的土匪、西边山上的流寇,全都会闻著味儿找上门来,曾家庄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对待土匪服软是没有任何作用的,软弱只会换来一次又一次的欺凌。 再说了——曾庆安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大老黑,曾家庄还怕你一百来號土匪? “马王爷,”曾庆安不紧不慢地说,“曾家庄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是大风颳来的。你想抢,可以,但得拿命来换。” 话音刚落矮墙后面曾庆安回头朝著曾家庄的禽兽师们点了点头,旋即所有人同时催动“感兽诀”,一股浑厚的炁从他们体內迸发出来,一张无形的网瞬间覆盖了整个庄子外围。 三十八头大肥猪组成了大军,在炁的牵引下从庄子两侧的围栏里冲了出来。 这是一幅极其震撼的画面。 三十多头三四百斤的大肥猪,在禽兽师的驱使下,不再是围栏里面的牲畜,而是一头头被激怒的猛兽,低著脑袋竖起鬃毛四蹄翻飞,在雪地里衝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它们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正常猪的范畴,且不是笨重的衝刺,而是带著某种节奏感的奔跑,每一步都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战鼓在敲响。 这就是异人禽兽师的力量。 马王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知道曾家庄有古怪,也听说过以前自家人被猪追得满山跑得事,但一直都是当做故事来听。 如今亲眼见到三十多头大肥猪朝自己衝锋的场景,首先是震撼,再一个就是恐惧。 “开枪!开枪!”他嘶声喊道,掏出盒子炮对著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大黑猪连开了三枪。 子弹打在一头猪身上溅起一团血雾,但那头猪只是闷哼了一声,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反而是激怒了冲得更猛了,身上更是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炁。 这是禽兽师能力——【金刚罗汉】,简单来讲这就是这一种群体加攻御的技能。 土匪的枪伤害有,但不大。 矮墙后面,曾家庄的枪也响了。 曾庆德一声令下,十几杆快枪朝著土匪马队的后方齐射,不是要打人是要堵住他们的退路。 土匪的马队並没有因为枪声而混乱,这些马儿早就习惯了这种声音,那是马背上的骑手可没这么大的胆子,一听见枪响就想策马躲避。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猪大军杀到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大黑猪,一头撞进了土匪堆里,三四百斤的体重加上衝刺的速度,那股衝击力不下於一颗炮弹。两个土匪被当场撞飞,摔出去三四丈远,口吐鲜血爬不起来了。 其余的猪紧隨其后,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切入土匪的队伍里。獠牙挑、脑袋撞、蹄子踩,每头猪都是一台战斗机器,在土匪中间横衝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也很血腥。 一个土匪被獠牙挑中了大腿,惨叫著倒在雪地里,鲜血把白色的雪染成了暗红色。 另一个土匪被猪撞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猪踩了个结结实实,发出一声闷哼之后就没动静了。 土匪之中也有胆子大,凶性高的人,敢直面这些猪。但一样刀砍枪打虽然能够对猪造成一定伤害,只要杀不死就越会激发这些猪的凶性。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曾庆安骑在大老黑身上,看著这一切,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他在担心一件事。 马王爷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能在大青山北麓立住脚,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人打垮。 他敢来曾家庄,不可能没做过功课,不可能不知道曾家庄有异人的手段。 那他凭什么敢来? 除非——他有后手。 这个念头刚从曾庆安脑子里闪过,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不是马蹄声,不是枪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中急速飞行。 曾庆安抬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山道尽头的雪雾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棉袍,头上戴著一定毡帽,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他身边,却飞舞著密密麻麻一层蜜蜂。 那不是普通的蜜蜂,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尾部的毒针在雪光下泛著蓝莹莹的光。 这玩意儿一看就有毒。 “苗疆蛊师还是西岭虫师?”曾庆安嘴里吐出这句话,来人不用多猜肯定是一位异人,虽然没有交手,但从对方的气势来看一定不是小角色。 矮小的男人走到山道中央,停下脚步,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他看了一眼被猪大军冲得七零八落的土匪队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小马,你手下这帮人,也太不中用了。” 马王爷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又是血又是泥狼狈不堪,刚才他在队伍最前面,承受的衝击是最大的。他骑的那匹高头大马已经被猪大军拱成为了一具尸体,赶紧好他本身没受什么伤。 看到那个矮小男人,马王爷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过去,点头哈腰地道:“高爷,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兄弟们都交代在这儿了!” 姓高的矮小男人没有再理会马王爷,目光越过矮墙,直直地锁定了骑在大老黑身上的曾庆安。 “禽兽师。”他开口了,声音尖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阴冷,“老早就听说曾家庄有一脉禽兽师传人,今天一见,果然有两下子。不过——” 他抬起手,身边的蜂群嗡的一声散开如同一团黑色的烟雾,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之后,朝著矮墙后面的曾家眾人俯衝而去。 “禽兽师这手段,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普通人了。” 曾庆安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催动“感兽诀”,试图跟那些蜜蜂建立联繫。 但什么都没发生。 那些蜜蜂体內没有炁,或者说它们的炁被某种手段封住了,根本探不进去。 这不是普通的御兽,这是——蛊。 “大家注意。”曾庆安嘶声喊道,同时一掌拍在大老黑背上,大老黑会意,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衝去,挡在了矮墙前面。 蛊蜂群撞上大老黑,如同一团黑色的火焰覆盖了它的身体。 大老黑髮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拼命甩动身体,但那些蛊蜂像是钉在了它身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拇指大的蛊蜂把尾针刺入大老黑粗糙的皮肤里,一缕缕绿色的毒液被注入进去,大老黑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曾庆安的眼睛红了。 大老黑跟了他快三十年,从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就跟著他,陪他闯荡江湖,替他挡过刀,救过他的命。 这么多年,大老黑早就不只是一头御兽,而是他老曾家的成员之一。 “狗杂种!”曾庆安怒吼一声,炁在体內疯狂运转,那股沉寂多年的江湖气息再次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当初他在江湖之中闯出了【斩猪刀】的名號,这可不是隨便就能够得到的,在江湖只要有名號的人那必然有其强悍之处。 “心定炁隨,意走百骸。 引禽之性,借兽之威。 形不滯於体,炁不困於形。 一念通万灵,禽兽自归心。” 曾庆安双手掐诀口中念诵咒语,身上的炁猛烈爆发而出。 “通兽——” 曾庆安低喝一声,双手虚按一股无形的炁场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在[通兽]状態下感官、反应、爆发力都会大幅度提升,且提升强度与自己的御兽有关。 这就是曾家禽兽师的传承。 矮墙后面,曾家庄的异人们同时动了,所有人都启用了通兽状態。 曾庆德第一个衝出来,身后跟著两头膘肥体壮的大白猪,这两头猪是他的御兽,虽然没有大老黑那么威猛,但在“金刚罗汉”的加持下,同样散发著不弱的气息。 “老三,左边!老四,跟我上!”曾庆德一边指挥,一边催动感兽诀,三头猪分成两路,从侧翼朝那个姓高的矮小男人包抄过去。 曾润祖紧跟在后面,手中提著一把杀猪刀,刀刃上泛著幽幽的青光。 这是曾家传下来的法器,而且还杀过上千头猪,刀上沾了足够的煞气,对异人的炁有一定的克製作用。 其他几个曾家的异人也都各自驱使著自己的御兽冲了出来。一时间,三十多头猪加上七八个异人,从曾家庄的各个方向朝土匪队伍压了过去。 马王爷手下的土匪们本来就被猪大军冲得七零八落,此刻看到更多的猪衝出来,还有那些浑身冒光的异人,胆子小的已经转身就跑。 “回来,都他妈给我回来!”马王爷嘶声怒吼,连著开枪打死了两个逃跑的,才勉强稳住了阵脚,但是依旧无法抵抗那些猪。 矮小男人看著曾家庄的异人们衝出来,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他抬起双手十指翻飞,像是弹琴一般翩翩飞舞。 “虫蛊·蜂云阵!” 隨著他一声低喝,盘旋在空中的蛊蜂群骤然分成三股,每股都有数百只黑蜂,在空中划出三道黑色的弧线,分別朝著曾庆德、曾润祖和另外两个曾家异人扑去。 “小心!”曾庆安大吼一声,此时他已经来到了大老黑的身边,身上炁力一展將围绕在其身边的蛊蜂震飞出去。 “老伙计,撑住!” 旋即曾庆安將自身的炁渡入了大老黑的身体之中。 “哼吼——” 大老黑髮出一声低沉的哼叫,强大的炁在它身上爆发,將一部分蛊蜂的毒液给逼了出来,不过那些注入体內的毒液已经开始发作了,它的四肢开始发软,精神变得不再那么振奋。 但即便如此大老黑並没有任何害怕,它看向了自己的主人。 两者之间异体同心,曾庆安明白自己的老伙计想干什么,旋即翻身上背。 第七章 :白加黑首战 紧接著一头一千多斤的巨兽发起了衝锋,地面都在颤抖,而曾庆安將自己的菸斗拿了出来捏在手中,菸斗杆上冒出了漆黑的光芒,下一秒一把黑色的刀出现在了曾庆安的手中。 【以形化刀】这是曾庆安偶然之下得到的秘法。 姓高的终於收起了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后掠出三丈,避开了大老黑的正面衝击。 下一秒曾庆安纵身而下,手中的黑刀砍向了他的脖颈。 “不错嘛!一个禽兽师还是有些手段的。”面对砍来的黑刀姓高的没有惊慌,甚至还有时间说话。 “铁葫蛊!” 他嘴巴一张吐出了一个形状与葫芦相似的蛊虫,紧接著一个淡淡的葫芦虚影便笼罩住了他。 曾庆安也没办法收招只能全力斩击,黑刀砍在了葫芦虚影上,但刀刃只是稍微向下沉了一点,隨后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透过来,曾庆安竟然直接被这力量从大老黑的背上冲了下来,重重的摔了出去。 不过这时候曾家庄其他地方异人也都来到了近前,所有人的目標都一致。 但姓高的异人右手一翻,从袖子里滑出一根短笛,凑到嘴边吹了一声。 笛声尖锐刺耳就像是一堆虫子在嘶鸣,让人浑身发麻感觉肉里面长出了什么东西一样。 空中的蛊蜂群听到笛声瞬间变得更加狂暴了。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匯聚成一股巨大的黑色洪流,如同一柄黑色的巨锤,朝著曾庆德的方向砸了过去。 “德叔!”曾润祖惊叫一声,猛地催动自己的御兽挡在曾庆德身前。 那是一头四百多斤的花猪,是曾润祖养了五年的御兽,虽然不是异兽,但在曾润祖的精心培养下也是一头猛兽。 花猪嘶叫著迎上蜂群,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黑蜂,但那些黑蜂像是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瞬间覆盖了花猪的全身。 花猪发出悽厉的惨叫在地上疯狂打滚,但那些黑蜂死死地钉在它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花猪的惨叫声就弱了下去,身体开始抽搐,口鼻中流出绿色的泡沫。 “小花!”曾润祖眼睛都红了,提著杀猪刀就要衝上去。 “润祖,別衝动!”曾庆安一把拽住他,同时催动感兽诀,试图用自己的炁驱散那些黑蜂。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炁对这些黑蜂几乎没有作用,蛊虫不能以平常之物看待。 “这不是普通的虫师。”曾庆安沉声道,目光死死盯著那个姓高的,“这是苗疆的蛊师,而且道行不浅。” 姓高的蛊师听到这话,笑了。 “看来你也是一个有见识的人。”他收起短笛,双手负在身后,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在下全性高天赐,苗疆五毒教。这次来曾家庄原本只是受人之託帮忙压个阵。没想到曾家庄的禽兽师还真有两下子,倒是我小瞧了你们。” 全性! 这两个字一出口,曾家庄眾人的脸色都变了。 全性是什么,一个传承千年的邪教组织,其中人员无门无派、无君无父、无信无义、无善无恶,一群追求【全性保真】的恶人、凶人。 简单来说全性就是一群恐怖分子。 马王爷竟然能找到全性的人来帮忙,这是曾庆安等人都没想到的。 “全性竟然和这马匪山贼混在了一起!”曾庆安的声音很沉。 高天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没办法,小马给的钱够多,而且小马开出的这价码已经很公道了,我劝你还是答应了为好,免得伤了和气。” “伤了和气?”曾庆安冷笑一声,指了指躺在地上口吐绿沫的花猪,又指了指身上还在冒血的大老黑,“这就是你说的和气?” 高天赐的脸色冷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哼一声,再次吹响了短笛。 这一次,笛声比刚才更加尖锐,也更加急促。 远处的山道上,又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曾庆安抬头看去,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他不愿意谈判,而是谈不了,全性妖人根本不会遵守什么约定,只有靠力量才能够说话。” 山道尽头的雪雾里,又涌出了三团黑色的云雾,每一团都比刚才的蜂群大上数倍。三团黑云在空中匯合,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帷幕,朝曾家庄的方向压了过来。 “这……”曾庆德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虽然是异人,不过修为非常的浅薄,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而已,对於这种情况,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曾家庄的异人们也都停下了脚步,看著那片铺天盖地的黑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就是异人界真正的力量。 曾家庄的禽兽师手段,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但面对异人高手差距就显出来了。 曾庆安咬著牙,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他在想,如果拼尽全力,曾家庄能不能扛得住这一波。 答案是——很难。 但他没有退路。 “所有人,退到庄子里面去!”曾庆安沉声下令,“用矮墙和房屋做掩护,別跟那些虫子正面硬拼!” “爹,那您呢?”曾润祖急声道。 “我来挡住它们。”曾庆安的声音很平静,“大老黑还能撑一会儿,我有通兽状態能扛得住。” “不行!”曾润祖急了,“您一个人怎么挡得住毒蜂?” “少废话!”曾庆安厉声道,“你带著人退回去,把肃儿和老弱妇孺都转移到祠堂后面的地道里去,快!” 曾润祖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眼中的决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一跺脚,转身带著其他异人往庄子里面撤。 高天赐看著曾家庄的人撤退,也不著急只是慢悠悠地吹著笛子,驱使那片黑云缓缓压过去。 在他看来,这场战斗已经没有悬念了。 曾家庄的禽兽师们退到矮墙后面,依託地形开始反击。快枪、土炮、弓箭,能用的都用上了,打確实能打死一些蛊蜂,但那点损失对於蛊蜂群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黑云压到矮墙上方,开始往下俯衝。 “啊——!” 一个曾家异人惨叫一声,被数十只蛊蜂叮在脸上,整个人瞬间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旁边的几个人赶紧上前把他拖进屋里,关上门窗,但那些黑蜂从门缝和窗缝里钻进去,在屋子里横衝直撞。 惨叫声此起彼伏。 曾庆安骑在大老黑身上,拼尽全力催动感兽诀,用“金刚罗汉”加持著庄子里的每一头猪。但那些猪还是在黑蜂的攻击下不断地倒下。 大老黑身上的炁膜越来越薄,那些注入体內的毒液让它越来越虚弱,但它依然稳稳地站著,一步都没有后退。 曾庆安的眼眶湿了。 “老伙计,再撑一会儿。”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哽咽。 “哼!!” 大老黑哼了一声,它还能扛得住。 但高天赐不打算给他们更多时间了。 收起短笛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拳头大的陶罐,揭开盖子一股刺鼻的药味瀰漫开来。他把陶罐往地上一摔罐子碎裂,里面涌出一团暗红色的粉末,在风中迅速扩散。 那些蛊蜂闻到粉末的气味,变得更加疯狂了。它们的体型开始膨胀,毒针上泛著的蓝光更亮了,速度也快了一倍不止。 “这是最后的手段了。”高天赐自言自语,脸上带著一丝残忍的笑意,“你们能死在我的『狂蜂蛊』下,也算是福气了。” 另一边马王爷,收拢了自己手下,不过却是缩到了旁边的林子里,根本不敢靠近战场。 高天赐可没有管什么友军不友军的,蛊虫的目標是所有人,死在高天赐蛊虫下的土匪比死在曾家庄手下的土匪多多了。 马王爷是在机缘巧合下认识高天赐的,他也想不到自己提了一嘴,对方真的跟自己来了,但是从来没想到高天赐下手这么黑,根本是敌我不分。 就算这次能够將曾家庄拿下来,他也得亏死,好不容易招来的手下得损失了一半。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吼昂——” 一声震天的吼声,从庄子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猪叫,更像是什么远古巨兽的怒吼,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生疼。 高天赐猛地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庄子深处的雪雾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快速接近。 那黑影庞大无比,浑身的肌肉如同铁铸的一般,最显眼的是它脑袋上的白毛白得发亮,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而身上的黑毛则黑得发乌,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獠牙似刀剑,眼神如寒星。 白加黑。 而在白加黑背上,还坐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曾肃。 曾肃穿著一件厚厚的棉袄,头上戴著一顶狗皮帽子,小脸被冻得通红,但他的眼神却冷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看见庄子外面的战场,看著那些倒下的猪,看著受伤的族人,看著那个矮小的男人和他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黑云蛊蜂,愤怒和杀意在他的心里疯狂凝聚。 他翻身从白加黑的背上跳下了下来,而后轻轻拍了拍白加黑的脑袋。 “上。” 一个字。 白加黑动了。 它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它这个体型应有的范畴,庞大的躯体在雪地里奔跑,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四蹄落地轻盈而有力,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雪面上,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声无息。 但这只是指声音上的“轻”。 当白加黑衝过曾庆安身边的时候,带起的劲风颳得曾庆安脸上的肉都在抖。 “肃儿!你——”曾庆安想要拦住他,但话还没说完,白加黑已经衝出去了十几丈远。 高天赐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他看到一头巨大的黑猪朝自己衝来,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一声,吹响短笛驱使蜂群迎了上去。 “禽兽师也就是这点手段了,甚是无趣。” 上万只蛊蜂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白加黑倾泻而下。 白加黑没有停。 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 蜂群撞上白加黑的一瞬间,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黑蜂的毒针扎在白加黑的皮肤上,竟然扎不进去。 白加黑的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炁膜,但那炁膜的性质跟普通异人的炁膜完全不同,它是有著属性的,这是独属於铁鬃猪的炁,相当於一层透明的钢甲,將所有的毒针都挡在了外面。 那些黑蜂不甘心,拼命地往白加黑身上钻,但无论它们怎么努力,毒针都无法突破那层钢甲般的炁膜。 更可怕的是,白加黑的鬃毛。 那一排筷子粗细的鬃毛在白加黑奔跑的过程中剧烈颤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声。那些靠近的黑蜂被鬃毛碰到,就像是被利刃切过一样,身体直接被切成两半,黑色的残肢和体液在空中飞溅。 白加黑所过之处,黑蜂的尸体如同黑色的雨点般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高天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狂蜂蛊,五毒教的看家本领,在这头猪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手中的短笛掉在了地上。 白加黑没有给他更多震惊的时间。 它如同一颗炮弹般衝到高天赐面前,巨大的头颅猛地一摆,尖锐的獠牙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高天赐毕竟是异人,反应不慢。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堪堪避开了獠牙的横扫。 但他避开了獠牙,却避不开白加黑的蛮力。 白加黑的衝锋没有因为獠牙落空而停止,它庞大的身躯继续向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高天赐的胸口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高天赐整个人像是被一辆疾驰的火车撞上,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十几丈外的雪地里,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 身上的铁葫蛊就跟没有一样一碰即碎。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不相信,一头猪,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怎么可能有这么硬的皮?怎么可能——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词汇。 异兽。 第八章 金光上人 高天赐倒在雪地里,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他挣扎著想撑起身体,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臂也使不上力气——刚才那一撞,白加黑直接碾碎了他的肩关节。 “异兽……”他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带著血沫,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是全性的人,见过不少世面。五毒教里那些养了几十年蛊的老怪物,手上的本命蛊也不过是接近异兽的层次,在江湖之中更是没几只异兽。 而眼前这头猪——身上的炁浑厚得不像话,那股特殊炁膜更是闻所未闻,让他的蛊蜂一点作用都起不到。 但震惊归震惊,身为全性还能活到今天,靠的可不是运气。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皮囊,用牙齿咬开繫绳,將里面暗红色的液体一口灌了下去。 这是五毒教的秘药“蛊血”,以七种毒虫和自身精血炼製,喝下去能在短时间內激发全部潜力,代价是事后要躺上一个月。 药液入喉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里炸开,涌向四肢百骸,高天赐断裂的肋骨在炁的支撑下发出咔咔的响声,错位的骨骼竟然强行归了位。 他的眼睛变得赤红,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好畜生,”他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一头异兽而已,就能吃定我?” 他从袖子里滑出一根骨刺,全身乌黑泛著腥甜的气味——淬了蛊毒的。虽然他是蛊师,但近身战斗也不弱,更別说还有『蛊血』的加持。 白加黑一击得手之后没有继续追击,已经返回了曾肃身边。 曾肃的小脸被冻得通红,但那双眼睛很火热,他看著高天赐的变化,没有慌乱,只是轻轻拍了拍白加黑的脖子。 “小心他的武器。”他说。 “哼!”白加黑应了一声。 曾庆安在后面看得心急如焚。他想衝上去把孙子拽回来,但大老黑已经快撑不住了,身上被黑蜂叮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四条腿都在发抖。他的通兽状態也已经快保持不住了。 他只能咬著牙喊道:“肃儿,退回来!让爷爷来对付他!” 曾肃没有回头。 “爷爷,您照顾好大老黑就行。”他说,“这里交给我。” 这话从一个八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本该让人觉得可笑。 但在场的曾家人都笑不出来,因为他们都看见了曾肃身上的炁比他们的都强,更不用说在其身边的白加黑。 每个人都明白了八岁的曾肃已经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包括曾庆安。 高天赐也注意到了曾肃。他眯起眼睛赤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忌惮。这个娃娃不简单,不只是因为对方有著一头异兽,更因为其对炁的掌控力已经超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准。 “留你不得。”高天赐低声道。 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残影,骨刺直刺曾肃的咽喉。这一刀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留手——他不打算给这个孩子任何机会。 不过白加黑也动了。 它的反应比高天赐预想的快得多。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旋,刀剑似的獠牙朝高天赐的腰腹扫去。 高天赐脚尖点地,凌空翻起,避开了獠牙。他在空中拧身骨刺反握,朝白加黑的脊背扎去——他要废了这头异兽的脊椎。 但他低估了白加黑的鬃毛。 那一排筷子粗细的鬃毛在炁的灌注下瞬间硬化根根竖起像一排钢针,高天赐的骨刺扎在鬃毛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竟然被弹开了。 白加黑趁机猛地一拱背,巨大的力量將高天赐掀飞出去。 高天赐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时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就是稍微一接触手上就多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倒要看看,你这头畜生能扛多久。”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蛊术·血祭——” 话音未落,白加黑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但这一次白加黑没有用獠牙也没有用身体撞击,它在距离高天赐三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住,前蹄猛地踏地激起一片雪雾。与此同时,它身上的鬃毛齐刷刷地朝前射出。 【铁鬃杀】 数十根筷子粗的鬃毛如同钢针攒射,带著破空的尖啸朝高天赐笼罩过去。 高天赐瞳孔骤缩,强行中断了施术,整个人朝一侧翻滚。三根鬃毛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其中一根划破了他的耳朵,鲜血溅在雪地上。 另外十几根鬃毛钉在他身后的雪地里,入土半尺,尾端还在嗡嗡颤动。 高天赐爬起来,摸了一下被划破的耳朵,满手的血。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头异兽,不只是皮糙肉厚那么简单,它还有远程攻击手段。 白加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鬃毛射完之后,它再次衝锋,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四蹄翻飞,雪地被踩得轰轰作响,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高天赐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跟这头怪物硬拼了。他要绕过这头猪,直接杀那个小畜生。 对付禽兽师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念头一定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白加黑的侧面掠过朝曾肃扑去,骨刺在手直刺曾肃的心口。 白加黑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庞大的身躯还在往前冲。 高天赐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但就在他的骨刺距离曾肃不到一米的时候,他看见了曾肃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然后他听见曾肃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通兽” 曾肃身上的炁猛地爆发,那股炁的强度远远超出了在场每一个人,包括高天赐。 紧接著曾肃再次发动能力——“以形化刀”,一把黑色的长刀在他的手中凝聚。 对於自己的孙子曾庆安自然是毫无保留,所有的东西都教了,只是没想到曾肃学的这么快、这么精。 通兽状態下的曾肃身体力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手中的黑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斩跡直衝高天赐而去。 见状,高天赐心中一凛没有选择硬碰硬,想要收身回退。 但此刻白加黑猛地回头,速度之快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它巨大的头颅在极短的时间內转了將近一百八十度,獠牙如刀朝高天赐拦腰斩来。 高天赐人在空中,无处借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对獠牙切进自己的腰侧。 “噗——” 鲜血飞溅。 高天赐被獠牙挑飞,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三四圈,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腰侧被撕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和肠子从伤口里涌出来,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轨跡。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想要用手把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但手抖得厉害,根本塞不住。 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他不明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把禽兽师的手段运用到这种程度? 高天赐想不通。 但他已经没时间想了。 不过白加黑却没有再发动攻击,而是跑回了主人的身边加以戒备 曾肃也把目光从高天赐身上移开,转向了庄子外头那片黑黢黢的松树林。 “出来吧。”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雪谷,“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雪谷中一时陷入了死寂。曾家庄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曾肃再跟谁说话。 曾庆安攥紧了手里的黑刀,大老黑粗重的喘息声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顺著曾肃的目光看向那片松林,除了白雪覆盖的树冠和被风吹起的雪雾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但曾肃没有移开目光。 白加黑也没有,它鼻子在寒风中剧烈地翕动著,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热气。 它闻到了——树林里有不属於这片山野的气味,不是马王爷手下那些土匪身上的血腥和汗臭,而是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咯吱——咯吱——” 脚步声从松林深处传来,不急不慢,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松林边缘的雪雾中,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脚蹬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鞋面上沾满了雪泥。 他头上没有戴帽子,露出一头花白的头髮,脸上的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一看就是个走南闯北、经歷过风霜的老江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双三角眼,眼皮耷拉著,但偶尔其瞳孔深处会闪过一道锐利的金光,像是一把藏在刀鞘里的利刃突然露出了锋芒。 “嘖嘖嘖。”那人走到树林边缘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倒在雪地里的高天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怜悯,“老高啊老高,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全性的规矩你忘了吗?” 高天赐听到这个声音,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红润。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著那个灰衣老者,嘴唇哆嗦著吐出一个字:“段……段爷……” 被称作“段爷”的老者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白加黑落到曾肃身上,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带著一点忌惮。 在江湖之中最忌讳的就是小看他人。 “娃娃,好眼力。”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子划过铁皮,“老头子我蹲在树林里看了半天,连大气都没敢喘一口,硬是没瞒过你的眼睛。” 曾肃没有接话,其实他根本没有看到树林中还藏著有另外的异人,而是白加黑闻到了对方的气息。 灰衣老者见曾肃不说话也不恼,慢悠悠地从树林里走出来,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他走到高天赐身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那道被白加黑獠牙撕开的伤口上按了按,高天赐疼得浑身一抖,发出一声闷哼。 “嘖嘖嘖。”灰衣老者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血污,“这伤可不轻啊。肠子都出来了,腰子怕是也被捅烂了一个。老高,你这一趟买卖,做得可不划算。” 高天赐咬著牙,声音发颤:“段爷……救……救我……” “救你?”灰衣老者歪著头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不过你欠我的人情已经够多了,再加这一条,你打算拿什么还?” 高天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灰衣老者已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咱们全性虽说没什么规矩,可好歹是一路来的,老头子我要眼睁睁看著你死在面前,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掉瓶塞,从里面倒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塞进高天赐嘴里。 “含著別咽,等血止住了再咽下去。”灰衣老者拍了拍高天赐的肩膀,站起身来,目光重新投向曾肃。 “娃娃,”他说,“这头异兽,是你养出来的?” 曾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灰衣老者笑了一声,那笑容不咸不淡,看不出喜怒。“不说话?不说话也没关係,老头子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不过在耗时间之前,我得先自我介绍一番——老头子我姓段,道上的人给面子叫一声『金光上人』,没面子的嘛,就叫『金光老儿』。” “全性的人。”曾肃终於开了口。 “聪明。”金光上人竖起一根大拇指,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曾肃当然听说过。 “金光上人”段友德,在全性中的地位不容小覷。在甲申之乱之前,金光上人已经是全性中的老人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一手“金遁流光”更是让他成为了整个异人界最难缠的人物之一,几百里的路程瞬息而至,咫尺天涯。 就算他打不过你,但他跑得过你,而且还能带著其他人一起跑。同样的,这能力用来攻击也是出其不意的。 不过金光上人的战斗能力並不是太强,当然这是面对那些异人强者而言的。 第九章 金遁流光 金光上人往那儿一站,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有些佝僂。可谁都不敢小看他——全性里能活到这个岁数的,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段爷……”高天赐躺在雪地里,嘴里含著那几粒朱红色的药丸,血暂时是止住了,但脸色白得像纸,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这娃娃……不能留……” 金光上人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怜悯还是不耐烦。 “老高,你先歇著,把你这口气喘匀了再说话。”他慢悠悠地说完,重新把目光投向曾肃。 “娃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金光上人往前走了两步。 “哼嗷~” 白加黑立刻低吼一声,前蹄刨地,獠牙朝前,挡在曾肃面前。 金光上人停下脚步,歪著脑袋打量了白加黑两眼,嘖嘖称奇:“好畜生,通人性,护主,还知道审时度势,老头子在江湖几十年了,见过的异兽也不过两手之数,你这头猪,能排前三名了。” 他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金光上人这辈子很少夸人。 曾肃没有因为对方的夸奖而放鬆警惕。他的手按在白加黑的脖子上,隨时准备应对对方的攻击。 “是我养的。”曾肃说。 金光上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几岁养的?” “去年。” “去年?”金光上人眉毛一挑,“那你今年——” “八岁。” 金光上人沉默了片刻。 “八岁,养出一头异兽。”他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道,“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著这样的禽兽师。那些个名门正派的天才,在这个娃娃面前,算个屁。” 他这话说得粗俗,但语气里那股子惊嘆是实实在在的。 曾家庄的人面面相覷,曾庆安攥紧了手里的黑刀,大老黑靠在矮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但眼睛一直盯著段友德。 曾庆安心里清楚,这个金光上人比高天赐难对付一百倍,一个不知名的全性人员和全性名宿金光上人,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 金光上人带著全性的人跑了几十年,不知道多少名门正派设下天罗地网要抓他,没有一次成功。 可现在能怎么办,要是金光上人动手那就只能拼了。 金光上人把目光从大老黑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曾肃。 “娃娃,”他说,“老头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曾肃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金光上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这头异兽,是怎么养出来的?禽兽师的手段老头子我多少也知道一些,选育、驯养、练炁、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十几年才能出一头像样的御兽。你八岁,养了一年,就养出一头异兽——这不合常理。” 曾肃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四个字:“先天异能。” 这四个字一出口,金光上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先天异能。 在异人界,这个词的分量很重。异人的能力来源大致分两种——一种是后天修炼,靠功法、靠传承、靠苦练,一步一步把普通人变成异人;另一种是先天觉醒,生下来就带著某种特殊的能力,不需要修炼,不需要传承,天生就是异人。 后一种极其罕见,而且每一种先天异能都有其独特之处,往往超出常理,无法用常规手段复製。 金光上人眯起眼睛,盯著曾肃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判断这个娃娃有没有撒谎。 但八岁就养出异兽,也只有先天异能可以做到了。 接著金光上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次白加黑没有低吼,只是警惕地盯著他,鬃毛微微竖起,铁鬃杀已经准备好了。 走到距离白加黑不到两米的地方金光上人停下,蹲下身子,跟白加黑平视。 “好畜生。”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伸出手,竟然朝白加黑的脑袋探去。 “別动。”曾肃的声音突然响起。 金光上人的手停在半空中,抬起头看著曾肃。 “你要是碰它,”曾肃说,“它会攻击你。”同时曾肃手中的黑刀开始抖动起来,这个距离他有信心可以攻击得到金光上人 金光上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他站起身,把手收回来,“老头子我不碰,不碰。你这娃娃的脾性,跟我年轻时候一个德行。” 他收了笑,看著曾肃的眼神变了。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和严肃。 “娃娃,”金光上人的声音沉了下来,“老头子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曾肃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隱隱有了预感。 “你跟我走吧。”金光上人说,“做我的徒弟,我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你。” 这话一出,整个曾家庄都安静了。 连雪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曾庆安的脸色变了又变,手里的黑刀攥得咯咯作响。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性的金光上人,要收他孙子做徒弟。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好事——金光上人虽然在全性,但名声不小,那手“金遁流光”更是独步天下,要是能学到手,对曾肃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说坏事——全性是什么地方?一群无法无天的疯子,进去了就別想乾乾净净地出来。曾肃才八岁,要是跟了金光上人进了全性,这一辈子就算毁了,只要一入全性,那就是跟整个江湖为敌。 曾庆安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曾肃倒是很平静,他看著金光上人。 “我不去。”曾肃说。 两个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要是出生就和全性扯上关係那没办法,只能够一条道走到黑。但是现在他有的选,所以怎么可能和全性混在一起,加入全性可以说百害一利。他可不想和整个一人之下最强的那些存在敌对,特別是现在正逢乱世。 金光上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 “不去?”他歪著脑袋,像是在听一个很有趣的笑话,“娃娃,你知道全异人界有多少人想拜在老头子我门下吗?你知道我那手『金遁流光』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学的手段吗?” “不知道。”曾肃说,“也不想知道。” 金光上人笑不出来了。 他看著曾肃,那双三角眼里的金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两团火在瞳孔深处燃烧,厉声说道: “拒绝我的后果你想过了。” “自然想过了,但孰强孰弱,总是要打一场才知道。” “为什么?”金光上人继续问。 “因为你是全性的人。”曾肃说,“我不想跟全性有任何关係。” 这句话说得直白,没有任何修饰,甚至没有任何礼貌可言。 金光上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花白的头髮上,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灰衣上。 曾家庄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光上人身上。 曾庆安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如果金光上人要对曾肃动手,他会毫不犹豫地衝上去。 哪怕打不过,哪怕会死,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高天赐躺在雪地里,嘴角掛著一抹笑容,他巴不得金光上人一巴掌拍死这个小畜生,替自己报这一刀之仇。 但金光上人却没有动手。 “唉~” 他忽然嘆了口气,声音很轻,很沉。 “你说得对。”金光上人说。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头子我是全性的人,这一辈子做的恶事,数都数不清。”金光上人像是在自言自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些名门正派的人骂我是妖人、是魔头、是祸害,他们骂得对,我確实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漫天飞雪。 “可人老了,就会想些有的没的。”他继续说,“老头子我这辈子没娶过媳妇,没生过娃,一身本事带进棺材里,总觉得亏得慌。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活该也罢,我就是想找个传人,把我那手『金遁流光』传下去,別让它断了根。” 他转过头,看著曾肃,那双三角眼里没有了金光,只剩下一个老人的疲惫。 “娃娃,我知道你瞧不上全性,瞧不上我。这很正常,你有你的路要走,老头子我不勉强你。”他说,“不过有句话我要跟你说——在这个世道,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正道邪道都一样。 不过,全性对一个小孩子来说不是一个好去处。” 曾肃没有说话。 金光上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行了,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头子我也不自討没趣了。”他转过身,走到高天赐身边,弯腰一把將高天赐从雪地里拎了起来,像拎小鸡似的。 高天赐疼得惨叫一声,腰侧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著衣襟往下淌。 “段爷……就这么走了?”高天赐咬著牙,不甘心地问,“那小子……” “闭嘴。”金光上人冷冷地说,“再废话我把你扔这儿餵猪。” 高天赐不敢再说了,全性之中可没有什么同盟之义,他百分之百相信金光上人会说到做到的,所以住嘴是最好的选择。 『全性保真』隨意而为,这就是全性。 金光上人拎著高天赐,转过身最后看了曾肃一眼。 “娃娃,记住老头子我一句话。”他说,“这世上的路,没有一条是好走的,走著走著就会发现,那条路上全是坑。” 曾肃没有接话,对於金光上人以及所有的全性必须要保持最大的警惕性,当然如果对方愿意就这么走,那更好。 “老头子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改变主意了,来找我,我这身本事全传给你。” 金光上人话毕,身上的炁猛然爆发。 曾肃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金光上人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幅水墨画被水浸湿了一样,轮廓迅速消融,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那流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上一秒还在原地,下一秒已消失不见,再一眨眼连金光都看不见了,只剩下漫天飞雪和松林间被气流捲起的雪雾。 这就是“金遁流光”,瞬息几百里,在整个异人界也是一顶一的秘术功法。 曾肃盯著那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说实话他对於这金遁流光还是有些流口水的,只要掌握了金盾流光,不说战斗能力,但保命能力那是一绝。 不过还是是那句话,现在的他不想跟全性扯上任何关係。 曾庆安终於撑不住了,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在阵痛,以他的年纪和身体保持通兽状態是非常折磨人的。 大老黑也跟著趴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声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爹!”曾润祖衝过来,扶住曾庆安,“您没事吧?” “没事。”曾庆安摆了摆手,目光一直落在曾肃身上。 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瘦,棉袄上全是雪,帽子歪了,脸上还有几滴血点子。 可他就那么站著,腰背挺得笔直,眼睛望著金光上人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曾庆安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想起了曾肃出生那天的情形,想起了那个哭声像打雷一样的婴孩,想起了这八年来的一点一滴。 他一直觉得曾肃是个例外,是曾家两百年不遇的天才,是能带著曾家重铸荣光的那个人。 但就在刚才,看著曾肃面对高天赐、面对金光上人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孩子不只是天才。 他还是一个战士。 一个八岁的、敢跟全性的人拼命的战士。 曾庆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曾肃身边,伸手把孙子歪了的帽子扶正。 “肃儿。”他说,声音有些哑。 曾肃转过头,看著爷爷。 “全性的话不能相信。”曾庆安说道。 “我知道。”曾肃点了点头。 他看著爷爷疲惫的脸,看著大老黑身上的伤口,看著庄子外面那些倒在雪地里的猪的尸体,以及被蛊蜂蛰到的族人。 他的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爷爷,我要变强。” 只有力量才能守护一切。 曾庆安伸手揉了揉曾肃的脑袋,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按在曾肃的头上,微微发抖。 “好。”他说,“爷爷等你。” 曾肃没有再回答,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陷入到了昏迷之中。 他的力量確实强大,但8岁的身体承受不住。 第十章 :传家宝 曾庆安將孙儿紧紧地抱在怀里。 “好好睡一觉吧!” 雪还在下,只是一会儿就將庄子外面的环境重新变成了一片雪白,尸体和鲜血被掩盖。 还有一些没有死的人依旧在挣扎,不过很快就会被刺骨的寒冷夺去最后的生命。 曾家庄的人自然是不会管那些土匪的,任由他们在雪地里面耗费完最后一丝生命,这就是如今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 如果今天土匪贏了,这些杀人如麻,打家劫舍的土匪,可不会放过郑家庄內的任何一个人。 女人们从祠堂后面的地道里出来,开始收拾残局。男人们把受伤的猪抬迴圈里,把死掉的猪拖到了房间里面放好,这些猪不会被剥皮拆骨,因为它们是为曾家庄拼命而死的,將葬入曾家庄的坟地之中,享受香火供奉。 当然最为重要的原因是曾家庄不缺这点钱。 刘花从祠堂里衝出来,一把抱住曾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大乖孙,你怎么跑出去了?搞成了这个样子,到底有没有事儿啊!” “放心!肃儿只是力竭了,睡一觉就好了,一会儿你回去把我的那根老山参配只老母鸡熬点汤给肃儿餵下去,应该就可以了。”曾庆安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刘花一边哭一边摸他的脸,“要是肃儿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了……” 在曾家庄人的共同努力下,伤的猪以及人全部都被安排好了,至於外面的情况,现在管不了,雪太大了。 屋里,大老黑的眼睛半闭著,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毒液被曾庆安的用炁一点一点地逼了出来, “老伙计,辛苦了。”曾庆安拍了拍大老黑的脖子,眼神中泛著泪光,因为他知道大老黑活不了多久了,生命力如同燃烧殆尽的烛火,只剩下最后那一点儿光亮了。 大老黑移著头在主人的手上蹭了一下,而后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睡眠,它没有后悔反而觉得猪生非常精彩,最后的时候竟然还能帮到主人,这就是它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好好睡吧!” 曾庆安拍了拍大老黑的脑袋,从旁边拉过来的一床被子盖在了大老黑的身上 这一仗,曾家庄贏了。 但贏得很惨。 那三十八头猪,死了二十五头,剩下的十三头也被蛊毒所伤,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八个异人,人人带伤,其中两个被黑蜂叮得厉害,还在发高烧,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普通人倒是没啥事儿,因为一开始就没有让他们靠得太近,撤离的时候也很迅速。 曾庆安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祠堂走去。 “庆德哥,”他边走边说,“把受伤的族人安置好,让女人们熬点药汤。死的那些猪,好好把身上擦一擦,等天晴一点儿就安埋下去。还有那些土匪的尸体,天晴过后扔到庄子外头的山沟里去,別让血腥味招来野兽。” “知道了。”曾庆德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曾润祖先是和刘花把曾肃送了回去,而后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在他的房间里御兽大花正躺在那里,不过已经失去了生命。 30多岁的男人了,曾润祖的眼泪水怎么都包不住,一颗一颗的往下滴。 曾润祖的修行天赋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感兽决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入门,练炁更是进度缓慢。 其实有时候也是他自己放鬆了,反正也练不出什么模样,还练个什么劲儿,並且有著大花在,就算自身的实力稍微弱了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而今天曾润祖第一次对自己的实力感觉到非常的痛恨,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强一些,这样的话大花就不会死,大侄儿也不用在8岁的时候就去和全性妖人拼命。 人就是这个样子,总是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才会后悔。 曾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奶奶刘花。她坐在床沿上,眼睛红的,显然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见曾肃睁开眼,她先是一愣,隨即眼泪就掉了下来,伸手去摸曾肃的脸。 “哎哟,我的乖孙儿,终於醒了。你可把奶奶嚇死了,你知不知道?” 曾肃想坐起来,浑身上下像是被碾过一遍,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酸。 他咬著牙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上,环顾了一圈——这是他的房间,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奶奶,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就是有点累。” “累?你那是累吗?你那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刘花又气又心疼,一边抹眼泪一边从床头柜上端过一碗还冒著热气的汤,“你爷爷让我给你熬的,老山参燉老母鸡,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曾肃接过碗,鸡汤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入腹,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浑身的酸痛感减轻了不少。 “奶奶,爷爷呢?” “你爷爷在祠堂呢,一早就跟庆德他们商量事情去了。”刘花接过空碗放在一边,又拿被子把曾肃裹了个严实,“你先別管那些,好好躺著,奶奶去给你再盛一碗。” 刘花出去了。 曾肃靠在床头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把昨天的事情过了一遍。 高天赐,金光上人,全性。 这三个词像三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知道全性是什么,也知道金光上人是什么分量。 虽然对於这种情况他早就预料过,但是真正发生的时候,却依旧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昨天在那种情况下他没有想別的只有战斗。最后能够將高天赐给重伤,不是因为他的实力比对方高,最大的原因是高天赐有些轻敌了。 面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不轻视的人真的很少。 “篤篤篤。” 有人敲门。 “进来。”曾肃说。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曾润国。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色棉袄,腰间別著一把盒子炮,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不少,但眉宇间那股子凝重的劲儿还在。 “醒了?”曾润国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上下打量了曾肃一番,“气色还行,就是瘦了点。你奶奶说你喝了一碗鸡汤,胃口怎么样?” “还行。”曾肃看著这个本家的叔叔,“润国叔,你什么时候走?” 曾润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你带著枪,而且还换了衣服,要是准备在庄里常住的话,肯定不会是这副打扮的。”曾肃顿了顿,“而且你回来本来就是为了报信,事情结束了,你自然要回去。” 曾润国盯著曾肃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嘆口气:“你这个小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八岁,八岁的娃娃不该想这么多。”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了,换上了一种认真的表情。 “我明天一早走。”他说,“回保定府。” “这么快?” “嗯。保定府那边还有事,不能耽搁太久。”曾润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脊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光,“而且——你爷爷让我带你去三一门。” 曾肃沉默了。 他昨天听爷爷提过这件事,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这么急?”他问。 曾润国转过身来看著他。 “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全性的人已经盯上了曾家庄,虽然那个金光上人暂时走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来,或者会带谁来。”曾润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你现在是曾家庄最大的宝贝,也是最大的靶子。你在庄子里待一天,曾家庄就多一天的危险。” 曾肃没有说话。 他听懂了。 爷爷送他走,不只是为了让他去三一门学本事,更是为了把曾家庄从他这个“靶子”身边摘出去。 这个做法是对的,金光上人到底也是个全性,保不住什么时候就改变想法了,而且对方还有著金遁流光这样强大的力量,突然之间来曾家庄擼人也不是不可能。 “我知道了。”他说,“明天什么时候走?” “天不亮就动身。赶早不赶晚,路上要好几天,得趁著雪停了赶紧走。”曾润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歇著,东西我来收拾。”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白加黑我帮你餵过了,精神头好得很,能吃能喝,一点事都没有。” 门关上了。曾肃一个人坐在床上,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和猪叫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八年的家爷爷奶奶和族人们,白加黑也得离开那间暖和和的猪窝和同伴。 但他必须走。 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下午的时候,曾庆安从祠堂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曾肃正坐在堂屋里吃饭,刘花在旁边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念叨,什么“多吃点肉”“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在外面可没人给你做饭”之类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曾庆安在桌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口,放下筷子。 “肃儿。” “嗯。” “明天润国带你走,爷爷就不跟你去了。”曾庆安有些难受的说道,“庄子里还有一堆事要料理,爷爷走不开。” 曾肃端著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汤。 “嗯。”他说。 曾庆安看著孙子这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嘆气。 “你润国叔常年在外面跑,对江湖上的事比我熟。三一门在哪儿,怎么走,路上要注意什么,他都知道。你跟著他,我放心。”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顿了顿,“到了三一门,好好学本事。曾家的手段你学得差不多了,但三一门的东西不一样,那是玄门正宗,底蕴不是咱们这小门小户能比的。” “我知道。” “还有,”曾庆安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这个你带上。” 那是一块木牌。 曾肃认识这块木牌,爷爷一直將其带在身上很宝贵。 木牌巴掌大小,通体乌黑,正面刻著一个古朴的“兽”字,背面刻著一头似猪非猪、似虎非虎的异兽图案。木牌的边缘被摩挲得油光发亮,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这是咱们曾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曾庆安把木牌推到曾肃面前,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郑重,“叫什么名字,祖上没有传下来,只说这是一件法器,是当年曾家最鼎盛的时候,一位异人界的炼器大师专门为禽兽师打造的。” 曾肃拿起木牌,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要重得多。他试著將炁探入其中,木牌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萤光,一股温热的炁从里面涌出来,跟他的炁產生了某种共鸣。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纳藏御兽。”曾庆安说,“你把炁注入进去,就能在里面开闢出一个独立的空间,专门用来安放你的御兽。空间大小跟你注入的炁的多少有关,炁越足空间越大。” 曾肃的眼睛亮了。 纳藏御兽——这不就是一个御兽空间吗? 在异人界,禽兽师最大的限制之一就是御兽的“携带”问题。像白加黑这样七八百斤的大傢伙,带著它出门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走哪儿都是鸡飞狗跳。 这也是为什么禽兽师大多固守一地,很少外出闯荡的原因之一——不是不想出去,是带著一帮牲畜出不去。 人家其他的异人行走江湖,可以叫做仗剑走天涯,而禽兽师走江湖那就叫做宠物运输。 但有了这块木牌,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块木牌,曾家传了两百多年,一代传一代,传到我这里。”曾庆安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本来应该传给你爹,但你爹走得早,这牌子就一直在我手里收著。现在是该传给你的时候了。” “爷爷,这东西太贵重了——” “贵重?”曾庆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再贵重的东西,不给人用就是一块木头。你比谁都需要它,你拿著。” 曾肃握著木牌,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热,没有再推辞。 “谢谢爷爷。”他说。 曾庆安看著孙子,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谢什么谢,我是你爷爷。”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脸上是笑著的,“只要你好好的,爷爷就安心了。” 第十一章:离去 晚上,刘花做了一桌子菜。 腊肉炒蒜薹、红烧肉、燉猪蹄、酸菜粉条、白菜豆腐汤、香肠摆了满满一桌。 如果不是曾肃让奶奶不要做了,刘花还得再做一桌子菜,对自己孙儿她什么都捨得。 “我孙儿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见得到,不吃好点怎么办?要是去外面吃的不好怎么办?”刘花一边做菜一边嘟囔,这些话语之中夹杂著满满的亲情。 曾肃就在旁边帮奶奶打下手,时不时的逗奶奶笑一笑,这就是生活。 曾庆安开了一坛老酒,这酒是曾庆安留给自己八十大寿的时候喝的,结果还是没忍住开了盖,今但天喝这酒也是最適合的。 本来是准备將族里人都召集起来,热热闹闹的送曾肃离开的,但是奈何现在村里面出了事,所以就办的简单了点,只有自家人。 “润国,路上多操心。”曾庆安端起酒,看著曾润国,“肃儿就交给你了。” 曾润国也端起碗,碰了一下:“叔,你放心。就算我这条命不要了,也把肃儿平平安安送到三一门。” 两人一仰头,把碗里的酒干了。 刘花在旁边抹眼泪,一边抹一边往曾肃碗里夹菜,碗里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奶奶,我吃不下了。”曾肃说。 “吃不下也得吃!”刘花又夹了一筷子肉,“路上可没这么好的饭菜了,你得吃饱了再走。” 曾润祖坐在桌角闷著头喝酒一句话不说,他平时话最多,今天反而最安静。 曾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润祖叔为什么这样——大花死了,他心里难受,而且他这个做侄子的明天就要走了,心里就更难受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润祖叔。”曾肃忽然开口。 曾润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大花的事,我记著呢!”曾肃说,“等我从三一门回来,我给您弄一头和大花一样的异兽。” 曾润祖愣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更红了。 “行。”端起酒碗,“叔等你。” “婶子,我走了以后,家里就全靠你忙活了。”曾肃又看向一旁的妇女,这是曾润祖的媳妇。 “说啥,我们一家人呢!”婶子眼睛也是泛红,还有泪光。 这天晚上,曾肃没有睡。 他把白加黑从窝里叫出来,带著它在庄子里走了一圈。 月光很好雪地泛著银白色的光,把整个庄子照得亮堂堂的。 白加黑走在他身边,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但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走过祠堂,走过打穀场,走过庄子外围的矮墙,走过那片被鲜血染红又让大雪重新覆盖的战场。 白加黑忽然停下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叫。 “你也记得这里。”曾肃拍了拍它的脑袋,“昨天的事,不会白髮生的。” 白加黑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曾肃靠在白加黑暖烘烘的身子上,抬头看著满天的星斗。大青山冬天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一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穿越到这个世界八年了,他一直在埋头练功、养猪、攒底牌,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片星空。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怕一看,就会想起前世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爷爷、有奶奶、有白加黑、有曾家庄这一大家子人。他不再是那个坐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社畜,他是曾肃,曾家庄的曾肃,禽兽师的传人。 “白加黑。”他拍了拍身边的巨兽,“明天咱们就要出远门了。去一个叫三一门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厉害的人,比那个金光上人厉害多了。” 白加黑哼了一声,表示不在乎。 “到了那里,你要听话不能隨便嚇人,咱们不能惹事。” 白加黑又哼了一声,这次带著点不服气的意思。白加黑可不老实,在村子里面最喜欢欺负人了,特別是村里面的那些小孩子可没少吃白加黑的苦头。 曾肃笑了,拍了拍它的肚子:“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猪外也有猪,这个道理你得懂。” 白加黑不哼了闭上眼睛,把脑袋搁在前蹄上,一副“你说得对但我就是不听”的样子。 曾肃笑著摇了摇头,把木牌从怀里掏出来。 他试著將炁注入其中,木牌表面的萤光亮了起来,一个模糊的空间在他意识中展开——不大,大概只有一间屋子的大小,但足够把白加黑放进去了。 他试了一下,意念一动白加黑庞大的身躯便化作一道光没入木牌,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他又意念一动,白加黑重新出现在雪地上,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叫,这是在说“里面太窄了”。 “忍一忍,等我炁够了,给你弄个大房子。”曾肃笑著说。 木牌的空间和自己炁的强度有关,炁越强能够开启的空间就越大。 他又试了几次,进进出出的,白加黑被他折腾得都有点烦了,最后一次出来之后乾脆趴在地上不动了,用屁股对著他,表示抗议。 曾肃哈哈笑了两声,把木牌收好,拍了拍白加黑的屁股:“行了,不试了,回去睡觉。” 白加黑站起身来,甩了甩尾巴,迈著步子往回走。 经过他的尝试,木牌的空间之中只能放进御兽,其他东西放不进去,就算把衣服蒙在白加黑的身上也带不进去。 不过让白加黑將东西咬在嘴巴里或者吞下去,就能够一同收进木牌。这算是一个小bug,利用的价值也蛮高的。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曾肃看见堂屋的灯还亮著。 他推门进去,曾庆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旱菸杆子,菸丝已经灭了。 “爷爷,您还没睡?” “睡不著。”曾庆安把旱菸杆子放在桌上,看著曾肃,“来,坐。” 曾肃在爷爷对面坐下来。 祖孙俩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屋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暖烘烘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肃儿。”曾庆安先开了口。 “嗯。” “你怕不怕?” 曾肃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不怕?”曾庆安问,“你才八岁,就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里去,跟一群不认识的人学本事。换作別的孩子,早嚇得哭鼻子了。” 曾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知道,爷爷比我更怕。” 曾庆安愣住了。 “爷爷怕我留在这里不安全,怕全性的人再来,怕我出事儿。”曾肃看著爷爷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稳,“所以爷爷才要送我走。既然爷爷已经替我怕过了,那我就不用怕了。” 曾庆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偏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怕被孙子看见。 “你这个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復下来,从桌上拿起旱菸杆子塞了一撮菸丝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如一层薄纱把祖孙俩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你爹走得早,”曾庆安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你娘生你的时候也没挺过来。这些年你奶奶把你当命根子,我也是。我有时候做梦,梦见你长大了,梦见你成了曾家最出息的人,梦见曾家在你手里翻了身——可醒来一看,你才这么点儿大。”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比桌沿高不了多少。 “我就想,是不是我太心急了?是不是我不该让你这么小就开始练功?是不是该让你像庄子里別的孩子一样,疯跑疯玩,上房揭瓦,过几年安生日子?” 曾庆安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可我不敢。这世道不太平,大青山也不太平,土匪的枪说响就响,就连全性也跟著来了,我怕我一鬆手,你就没了。我怕我还没来得及教你什么,就——” 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曾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爷爷。 “所以我要送你走。”曾庆安把烟杆子磕了磕,菸灰落进炭火里,嗤的一声,“三一门是名门正派,门规森严,高手如云。你在那里,比在家里安全。你在那里学到的本事,也比在家里多。” 他抬起头,看著曾肃,眼神里是近乎决绝的坚定。 “肃儿,你记住。”他一字一句地说,“曾家的禽兽师手段在异人界垫底,不是因为这门本事不行,是因为曾家的人不行。但你不一样,你是曾家两百年来最大的变数。那块木牌,白加黑,还有你的那个先天异能——这些加在一起,就是曾家翻身的希望。” “爷爷——” “你听我说完。”曾庆安摆了摆手,“我不要你为曾家做什么,也不要你光宗耀祖,更不要你出人头地。我只要你活著,好好地活著。只要你还活著,曾家的香火就还在。我跟你奶奶就算闭了眼,也瞑目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 曾肃看著爷爷花白的头髮,脸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被烟燻黄的手指,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他忍住了。 “爷爷,我记住了。”他说。 曾庆安点了点头,把旱菸杆子插回腰间,站起身来。 “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爷爷也早点睡。” 曾肃站起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爷爷。” “嗯?” “我一定会变得很强。” 曾庆安看著他,笑了。 “我知道。” 第二天,天还没亮,曾肃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叠好被子,把木牌贴身收好,然后去后院看了看白加黑。 白加黑已经醒了,正趴在窝里啃一根大骨头见他来了,丟下骨头站起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猪是杂食动物,白加黑相比於吃素它更喜欢吃肉,不过白加黑不吃猪肉,再怎么说同类相残也有点儿变態了。它啃的这根骨头是牛骨头,还是曾庆安专门儿给它弄回来的。 “今天要出发了。”曾肃拍了拍它的脑袋,“你先在木牌里待著,等到了地方我再放你出来。” 白加黑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曾肃把白加黑收入木牌,转身回到堂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咸菜、白面馒头,还有一盘切成薄片的腊肉。 刘花站在灶台前背对著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偷偷哭。 “奶奶。”曾肃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衣角。 刘花飞快地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笑:“乖孙,快吃早饭,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曾肃坐下来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不知为什么,今天的粥格外的好喝,而且还怎么都喝不够。 刘花坐在他对,看著他喝粥,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又掉下来了,再擦,还是掉。 “奶奶,別哭了。”曾肃放下粥碗,伸手去擦奶奶脸上的眼泪,“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奶奶没哭,”刘花吸了吸鼻子,“奶奶就是……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曾肃没有拆穿她。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曾润国牵著两匹骡子来到了门口。骡背上驮著两个包袱,里面装的是乾粮和换洗衣服以及財物。 赶路相比较骑马骡子是最好的,因为骡子比马的耐力好得多能驮东西,而且比较温顺。 当然在曾家庄人手里,不管是马也好,还是骡子也好,都乖巧的很。 “都准备好了?”曾润国问。 “好了。”曾肃说。 他转身看了看堂屋,灶台,墙上掛的那些腊肉和乾菜,还有那张他坐了八年的小凳子。 接著他走出去,站在院子里。 曾庆安站在院门口,手里拿著旱菸杆子。 “爷爷。”曾肃走过去。 “嗯。”曾庆安应了一声,伸出手,在曾肃脑袋上重重地揉了揉。 “路上听你润国叔的话。” “嗯。” “到了三一门,好好跟师父们学。” “嗯。” “有什么事,写信回来。” “嗯。” “吃饱穿暖,別省钱。” “嗯。” 曾庆安的手从曾肃脑袋上拿开,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 曾肃看了爷爷最后一眼,转身走到骡子旁边,曾润国把他抱上骡背。 骡子打了个响鼻,在曾润国的牵引下,迈开步子朝庄子外头走去。 曾肃坐在骡背上,回过头。 曾庆安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刘花从堂屋里追出来,跑到院门口,被曾庆安一把拽住。 “別追了。”曾庆安说。 刘花站在那里,捂著嘴,眼泪哗哗地流。 就这么看著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两个小黑点,融进了白茫茫的晨雾里。 第十二章 :保定府 山道两旁的松树上掛满了冰凌,在晨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一眼望去满山遍野都是白色,银装素裹说的就是眼前这种场景。 曾润国走在前面牵著韁绳脚步很稳,曾润国虽不是异人,但也有著武功在身,等閒几个人进不了他的身。 走了一段路曾润国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曾肃,见这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骡背上,不哭不闹心里暗暗嘆了口气。太过於懂事的孩子,会让人忍不住心疼。 “肃儿。”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你爷爷昨晚跟我交代了很多事。”曾润国说,“大部分都是关於你的。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怎么跟人说话,怎么拜师,还有怎么送礼——事无巨细,他都一一交代了。” 曾肃没说话。 “但我跟你说句实话,”曾润国顿了顿,“这些东西,你爷爷不交代,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他交代那么多遍,不是因为不放心我,是因为他不放心你。” “我知道。”曾肃说。 曾润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你这孩子,什么都知道。老早就听说曾家出了一个麒麟儿,这两天我才算是真正见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山道缓缓前行。曾润国还讲述著他在江湖之中的见闻。 晨光越来越亮,雪地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曾肃坐在骡背上,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握在掌心。 左若童,三一门,逆生三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那些前世在漫画里看到的名字,现在要变成真实的未来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旅程或许比他想像的要重要得多。 不只是为了避难,不只是为了学艺。 更是为了——找到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在这个动盪但充满可能性的世界里,找到一条让曾家、让自己、让他在乎的所有人都能好好活下去的路。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这就够了。 三一门的位置在漫画里面並没有明確的標註,不过在这个世界作为玄门正宗,只要是江湖人大多都听过三一门的名號。 闽东—寧德府—太姥山脉—三一峰,这就是三一门的所在之地。 从大青山到寧德府直线距离大概三千里路。 放在后世,不过是飞机三四个小时、高铁一天的事。但在民国十八年的冬天,这段路意味著要翻过十几道山岭,渡过七八条江河,穿过四个省份,还要提防隨时可能出现的兵祸、匪患和天灾,对於普通人来说想要跨越这么长的距离可是很艰难。 不过曾润国已经把路线规划好了。 出大青山,先到保定府,从保定府坐火车南下到郑县,再转车到汉口,从汉口做船顺长江而下到上海,再从上海坐船到闽东的三都澳,最后从三都澳进太姥山。 这套路线看似绕远,但已经是当下最安全、最快捷的选择了。全程走下来,运气好的话二十天能到,运气不好——那就说不准了。 “现在是腊月,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官面上的盘查会松一些。”曾润国牵著骡子走在前面,嘴里不停地给曾肃讲著路上的门道,“但土匪不会因为过年就不干活,他们反而更凶。年关年关,对穷人来说是关,对土匪来说是节。” 曾肃骑在骡背上,边听著边点头,这些事都得记在心里,这是江湖的规矩。 前世他也天南海北的走过,但那是在现代社会的框架下,有高铁有飞机有酒店有手机,走到哪里都不怕。 现在这个时代不一样,出了家门就是江湖,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一步踏错很有可能就会陷入死地。 他们沿著山道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在一个叫柳沟的小村子落了脚。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靠著山脚下的一条小溪,曾润国找到村口的一户人家敲开门,掏出一把铜钱,说想借宿一晚。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佝僂著背,脸上全是皱纹。他看了看曾润国,又看了看坐在骡背上的曾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让开了。 “进来吧,外头冷。” 屋子里很简陋,泥土地面土坯墙,一张缺了腿的桌子用砖头垫著。 灶台上的铁锅冒著热气,煮的是红薯稀饭,稀得能照见人影。 一番交流得知老汉的老伴已经过世了,儿子去年被抓了壮丁,至今没有音讯,家里就他一个人。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老汉端了两碗红薯稀饭过来,又从柜子里摸出半块黑麵饼子,掰成两半,一人一半。 “去南边投亲。”曾润国接过碗,道了声谢。 老汉也没有多问,这个世道出门在外的人多了去了,问多了反而不合適。 曾肃喝著稀饭,打量著这间屋子。墙角的米缸空了大半,灶台上面掛著几串干辣椒,唯一的肉食是樑上掛著的一条腊肉,瘦得皮包骨头,一看就是过年才捨得吃的。 这个时代的农村,大部分人家都过这样的日子。 曾家庄靠著养猪和禽兽师的手段,算是富庶的了,但放到全国来看是极少数的,不要说吃肉了,很多乡下人能够吃饱饭,就已经是不易的了。 “老大爷,”曾肃放下碗,“您儿子是在哪里被抓走的?” 老汉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娃娃会问这个。他嘆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痛色:“去年开春,山下镇子上来了两个穿军装的,说是要徵兵打什么仗。我家狗蛋才十四岁,还没娶媳妇,就被他们带走了……走的时候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给他带。”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也不知道现在还活著没有。”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在噼啪作响。 曾肃没有再问了,他也没办法把別人的儿子变回来。 吃完晚饭老汉把里屋让出来给他们睡,自己在外屋的灶台边打了地铺。 “你还带著孩子呢!老头子在那里睡都一样,反正就一晚上,你们快睡吧!” 曾润国推辞不过只好应了。不过曾润国还是借上厕所的口,在周围转了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二天天还没亮,俩人就起来了。 曾润国跟老汉道了谢,还留了一枚大洋在床铺下,这枚大洋能够让老汉买两个月的粮食,再多的钱就不好了。 从柳沟出来山道渐渐宽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赶著驴车去镇上卖山货的,有挑著担子走村串户的货郎,也有跟他们一样赶路的旅人。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山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碎石路,远远地能看见一片灰濛濛的屋顶。 “那就是保定府的地界了。”曾润国指著前方说。 曾肃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 保定府直隶重镇,北控草原南扼中原,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不过眼下这个时节,保定府最出名的不是它的战略地位,而是——陆军军官学校。 曾润国就是在那里当的差。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绕了个弯子,从城南的一个小门进了城。 城门有岗哨,两个背著枪的士兵歪戴著帽子靠在墙根下抽菸,见他们过来,懒洋洋地伸了伸手。 “哪来的?” 对於这些士兵,其他普通百姓是很怕的,不过曾润国不怕,而是从帮你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陆军学校的,去乡下接侄子。” 士兵接过证件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挥了挥手放行了。 进了城,曾肃第一真正感受到这个时代的风貌。 街道不宽,两边是高低错落的店铺——当铺、药铺、杂货铺、茶馆、酒楼,招牌上的字有繁有简,有的写著“某某號”,有的写著“某某堂”,还有的乾脆画了个图样。 地上是青石板铺的路,被车轮和马蹄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积著黑色的泥水,街上跑著黄包车、骡马车、自行车,偶尔还能看见一辆黑色的汽车,突突突地冒著烟从街面上开过去,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曾润国带著曾肃拐进了一条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停下来。 “今天就住这儿,明天一早去火车站。” 客栈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是饭堂楼上是客房,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赵,跟曾润国是老相识了。 “润国?你可有日子没来了!”赵掌柜从柜檯后面绕出来,热情地拍了拍曾润国的肩膀,“这娃娃是——?” “我侄子,带他去南边念书。”曾润国没有多说,“老赵,开间房,要安静点的。” “得嘞!”赵掌柜应了一声,亲自带他们上楼。 房间在走廊尽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脸盆架,窗户上糊著白纸,透进来的光把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曾润国把包袱放下,对曾肃说:“你先歇著,我出去办点事,还有那两只骡子也得处理了,天黑前回来。不要乱跑,有什么事找赵掌柜。” 曾肃点了点头。 曾润国走后,曾肃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木牌,轻轻拍了拍。 白光一闪,白加黑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了房间里。 白加黑一出来就打了个响鼻甩了甩脑袋,然后用鼻子拱了拱曾肃的手,表示抗议——它在木牌里憋了一天一夜了,闷得慌。 “嘘——”曾肃把手指竖在嘴边,“別出声,这是在外面,不是家里。” 要让普通人看到白加黑肯定会嚇一跳的,还是安静点好。 白加黑委屈地哼了一声,不过也听话的把声音压低了。它环顾了一圈这间逼仄的房间,四条腿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整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曾肃打开系统面板,查看白加黑的状况。 【白加黑】 【品种:铁鬃猪】 【当前进化阶段:异兽(初阶)】 【潜力评级:d+】 【当前状態:健康,精力充沛】 【路线一:钢鬃猪(c)——条件:目標年龄≥5,累计进行五次生死战斗(0/5),以特定方法锤炼体魄100次(0/100),餵养(灵钢饲料)】 …… 上一次的战斗並没有记入生死战斗之中,所以现在白加黑的进化进度依旧是零,在选择了进化路线就能得到进化相关的一切信息,比如说该怎么为白加黑锤炼体魄。 但现在不是时候,如今最重要的是安全到达三一门,等安顿下来之后,再找机会给白加黑进行强化。 把系统面板关掉从包袱里翻出一块乾粮,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了,一半餵给白加黑。 白加黑用舌头一卷连嚼都没嚼就吞下去了,然后又用鼻子拱他的手,这点东西真的不够它塞牙缝。 “没了。”曾肃摊开手,“等晚上润国叔回来,再给你弄吃的。” “哼哼!!” 白加黑不高兴地哼了两声,把脑袋搁在前蹄上,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曾肃笑了笑,靠在白加黑暖烘烘的身子上也闭上了眼睛,只要不把脑袋放在白加黑的鬃毛上,还是能够睡下去的。 天黑之前,曾润国回来了。 他带回来两张火车票,还有一包东西。 “明天上午九点的车,保定到郑县,三等车厢。”他把车票放在桌上,又把那包东西打开——是一套新棉袄、一双新棉鞋,还有一顶虎头帽子。 “你奶奶交代的,到了保定府给你置办一身新衣裳,不能穿得太寒酸到了三一门让人看不起。” 曾肃摸了摸那套棉袄,东西是很好的,都是上好的布料,但是他真的很不想穿这些可爱风的衣服,虽然自己实际年龄8岁,但心理年龄早就超了。 没办法,买都买了,也不能说不要。 “谢谢润国叔。” “以后可不准再说谢字了,都是一家人这么说生份了。”曾润国板著脸说道,隨后又笑著拿出了一个大包,里面装著的全是白面馒头。 “这是给白加黑买的。” 白加黑也闻到了馒头的香味,眼睛一亮,也不装睡了赶忙爬了起来。 然后瞪著两只眼睛看著这家主人,没主人的命令它不会动。 “吃吧!” 曾肃伸手拍了拍白加黑的脑袋。 得到主人的命令后白加黑,再也忍不住了,埋头就开始吃了起来,几十个大白馒头没一会儿就全进了它的肚子里。 “哼嗷!” 把渣渣都吃乾净了,白加黑还是意犹未尽。对它的体格来说这点馒头实在是不够吃。要不是它现在成了异兽,每天就吃这点东西得把它饿惨。 “来,吃这个吧!” 曾肃从旁边的包袱里面拿出了一个木盒,木盒里面是一粒粒白色的药丸子,这是曾家祖传的秘方【饱食丸】。 一颗就能让人五天不用吃饭,不过对人的身体有影响,所以这东西製作出来就是餵养御兽的。 特別是这种情况饱食丸就排上了大用场。 不过白加黑不喜欢吃饱食丸,因为这玩意儿怎么说呢!苦、涩还有一股怪味。 “吃了。” 曾肃可不惯著白加黑,脸一板呵斥了一声, 看见主人生气了白加黑也不敢造次,於是不情不愿的將饱食丸吃了下去。 旁边曾润国看到这场面也是咧著嘴巴笑,这么大一坨异兽被一个小孩子训的场景,怎么都让人有点忍俊不禁。 第十三章 :列车惊魂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起来了,要早起赶火车。 火车站离客栈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候车大厅是座砖石结构的建筑,拱形屋顶,铁架梁,地面铺著花砖。虽然比不了后世的高铁站,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很气派的建筑了。 大厅里挤满了人,扛著大包小包的、拖家带口的、穿著军装的、穿著长袍马褂的,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菸草味、汗味、还有煤烟味。 曾润国紧紧牵著曾肃的手,生怕他被挤散了,就算他曾经见过曾肃的实力,內心里还是將曾肃当一个需要照顾的晚辈。 “跟著我,別鬆手。” 他们穿过人群,找到了对应的检票口。 检票口前排著长队,几个穿制服的铁路警察在维持秩序,手里拿著警棍,嘴里吆喝著。 “排好队!排好队!別挤!” 但没有太大的用处,还是人挤人,这就是如今这时代的风格。 本来两人是不差钱的,但是他们来得太急了,这两天就只有这一班车,所以没买到一等座和二等座,只能坐三等座。 三等车厢是硬座,木质长椅,两两相对,中间有一张窄小的桌子。窗户是可以推开的,用一根皮带固定著,至於环境那就不用说了。 曾润国靠著强健的身手,带著曾肃挤过人群找到了座位,把包袱放在座位里侧,然后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上车了。” 曾肃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看著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第一眼就看见了一对情侣,两个人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 “在什么时候都能遇到这种场景。”曾肃收回目光,咂吧咂吧了嘴说道。 上辈子虽然也有过女朋友不过还是吹了,本来准备等年底回老家相亲,结果谁知道来到这个世界。 不过现在他没这方面的需求,毕竟才8岁,有心也没那本事。 汽笛再次响起,列车员吹响了哨子。 “开车了开车了,送客的下车!”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咣当”声,车厢隨之微微摇晃,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退去。 现在的火车坐起来其实挺不舒服的,车厢很晃,而且蒸汽火车可是烧煤带动的,隨著汽笛声而出的那一阵烟雾全是煤灰,將前面的车厢都给笼罩住了。 曾肃正探头往外看,结果一层烟雾过来,直接给他脸上糊了一层煤灰,这顿时把他的好心情给破坏了。 把窗子的窗纱给拉上之后,看著一旁正在憋笑的曾润国,他递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哈哈,火车就是这个样子的。下一趟我买一等座,就没煤灰了。”曾润国笑著解释道,一边从包袱里掏出一包花生米和两个白麵饼子,放在桌上。 “饿不饿?先垫吧垫吧,等到了郑县,叔带你吃好的。” “谢谢叔。”曾肃点了点头,抓了两颗花生米扔到嘴巴里,目光还在窗外。 曾润国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不过有窗纱遮挡看不怎么真切。 “看啥呢?” “没什么。”曾肃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地方真平。” 曾润国笑了:“你是大青山看惯了,出来看哪儿都平。” 上辈子的时候他也生活在南方,这种一望无际的平原,真是很少见的。 在他们对面坐著一对年轻夫妻。 那位女士一头短髮,眼神坚定、眉冷如剑、英姿颯爽,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江湖女侠。而那位男士眼弯带笑、眉淡隨和,看起来就是个好好先生。 两夫妻的关係很好,那男的一直从包袱里面拿出各种零食、嚼嘴儿给女的,女的虽然脸上表情很冷,但是动作却是很温柔。 曾肃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移过,在两夫妻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虽没有感觉到这两夫妻身上有炁存在,不过在他的感知之中,这两夫妻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就好像是面对林中猛兽一样。 可以確定这两夫妻不像是表面看著那么普通,但大家萍水相逢也没必要太过於紧张,等下车之后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那两夫妻也没对曾肃表现出有什么別样兴趣,不过那个男的在拿东西给女的吃的时候,还会递给曾肃一份。 曾肃也笑著接了过来,萌萌地喊了一句谢谢。对於別人的善意,他还是愿意接受的。 接下来也没有出什么乱子,火车就这样从天亮开到了天黑。 车厢里的灯是煤油灯,掛在车厢顶部的铁架上,隨著列车的晃动轻轻摇摆,把人的影子投在木质的车壁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窗外彻底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偶尔经过一个小站时,才能看见站台上昏黄的灯光和一两个打哈欠的站务员。 车厢里的乘客们也开始打盹了。 对面那对夫妇互相靠著闭上了眼睛。 曾润国把包袱枕在曾肃脑袋底下,然后自己侧身靠在木椅上,压低声音对曾肃说:“肃儿,睡吧,叔守著。” “嗯。”曾肃应了一声,枕著包袱睡著了。 入夜,大约是凌晨两三点钟,是人最困的时候。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车厢顶部的煤油灯已经被列车员调暗了,只剩下几盏还亮著,昏黄的光晕在车厢里摇摇晃晃,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暗不定。 曾肃闭著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沉。 但他的右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握著木牌。白加黑在木牌空间里安安静静地趴著,只要曾肃一个念头,白加黑就能从木牌中瞬间衝出来。 “咣当——咣当——” 车轮碾过一处道岔,车厢猛地一晃,几个人被晃醒了,嘟囔了几句又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了。 四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色棉袍,头上戴著一顶瓜皮帽,圆圆的脸上一团和气,看起来像个做买卖的商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瘦高个儿,三角脸,尖下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滴溜溜地转,像只黄鼠狼。他穿著一件黑色短袄,腰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什么东西。 第三个人是个矮壮汉子,方脸膛,络腮鬍子,穿著一件羊皮背心,两条胳膊露在外面,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常年下力气的。 最后面那个人影藏在暗处,看不太清楚身形,只看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绿光,就像是一只隱藏在黑暗之中的恶狼。 四个人进了车厢,先是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然后矮胖男人朝身后挥了挥手,四个人便分散开来。 矮胖男人和瘦高个儿负责车厢前部,矮壮汉子和那个绿眼睛的人负责车厢后部。 矮胖男人走到车厢中部,在一个穿著体面的商人模样的乘客身边停下来。他蹲下身伸手在商人的衣襟上一摸,手中便出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夹子,塞进自己怀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这方面的老手了。然后他又摸向商人的手腕,那上面戴著一块金表。 瘦高个儿竟直接掏出一把匕首,割开了一个老太太隨身携带的布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挑拣著值钱的往自己口袋里塞。 这时候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瘦高个儿手里的匕首,刚要张嘴喊,瘦高个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气大得把人直接扇晕了过去。 同时也惊醒了更多的人,但没人敢出声。这年头坐火车,遇到这种事情,只能说运气不好,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事。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置自己於危险的境地。 矮胖男人搜刮完那商人,直起身来,目光开始在车厢里扫视。 他的目光从一个个乘客身上掠过,忽然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靠窗,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枕著包袱睡得正沉。那孩子穿著一件崭新的棉袄,头上戴著一顶虎头帽子,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净得像个瓷娃娃,唇红齿白,眉眼如画,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 矮胖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朝瘦高个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年头,除了劫財,还有一门更赚钱的买卖——拐卖人口。 尤其是这种长得好看的小孩子,卖到南边的“人市”上,少说也能值几十上百块大洋。要是能碰上好主顾,卖到上海滩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去,价钱更是翻著跟头往上涨。 “这次是遇到宝贝了!” 矮胖男人脸上的笑容更甚,他朝曾肃走过去,脚步放得更轻了,像是怕惊醒了这个“宝贝”。 他走到曾肃面前,伸出那双肥厚的手掌,朝曾肃的胳膊抓去,他的手里面还有一张布帕,上面涂著迷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曾肃棉袄的一瞬间—— “朋友。” 一个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来,不大,但清清楚楚。 矮胖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车厢对面,那对年轻夫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女的依然靠在男的肩膀上,闭著眼睛,看起来像是还在睡觉。 但那个男人睁著眼,一双弯弯的眼睛里带著笑意,正看著矮胖男人。 “这孩子你动不得。”男人说,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矮胖男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这对夫妻。 男的穿著一件灰色长衫,料子一般,洗得发白,看起来不像有钱人。女的穿一件藏蓝色的棉袄,款式普通,没有任何装饰。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来头的人物。 “朋友,”矮胖男人直起身来,脸上那团和气已经消失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阴沉,“道上规矩,各走各路,別多管閒事。”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依旧,但不是挑衅,倒像是……好奇。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男人问,“想做什么我不管,但这个孩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曾肃的方向。 “不行。” 矮胖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朝瘦高个儿使了个眼色,瘦高个儿会意,手伸进怀里,握住了匕首的把柄。 与此同时,车厢后部那个矮壮汉子和绿眼睛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前边的动静,停下了手上的活计,朝这边看过来。 车厢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几个醒来的乘客缩在座位里,大气都不敢出,有的乾脆把脸埋进包袱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矮胖男人盯著那年轻男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有种。”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既然朋友要出头,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 瘦高个儿从怀里抽出匕首,朝那年轻男人扑了过去。 刀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直奔那年轻男人的胸口。 然后—— 没有然后。 瘦高个儿扑到一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匕首从他手中滑落,“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车厢后部的矮壮汉子和绿眼睛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矮壮汉子从腰间抽出一把泛著寒光的片刀,朝那年轻男人衝过来。 绿眼睛的人动作更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座位间掠过,直扑那年轻男人的后背。 年轻男人没有动,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 但他旁边的女人动了。 她一直靠在他肩膀上闭著眼睛,看起来像是睡著了,但在矮壮汉子的砍刀举起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睁开了。 她的右手从棉袄袖子里滑出来,手指修长白皙,像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但就是这双手,在矮壮汉子的片刀劈下来的瞬间,轻轻地按在了刀面上。 “咔。” 一声脆响。 片刀中间断成了两截,半截刀身飞出去,钉在了车厢的木壁上,“嗡”的一声颤个不停。 矮壮汉子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截刀,又看了看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 他知道自己是遇到硬茬子了。 女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个绿眼睛的人。 绿眼睛的人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生命危险,本能迫使他向旁边的座位跳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这是枪响的声音。 曾润国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右手持枪对著四人直接扣动扳机。 第十四章:跑啊! 火车车厢里的煤油灯被枪声震得晃了几晃,昏黄的光影在眾人脸上疯狂地跳动。 曾润国手中的枪冒著淡淡的青烟,他的枪法快得惊人——从拔枪到击发,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他早就醒了,一直在找到最佳的出手时刻。对於想伤害自己侄儿的人,他一点都不会手软。 那个矮胖男人和瘦高个儿的眉心各中一弹,血洞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两具尸体直挺挺地倒在了过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矮壮汉子没被击中要害,但子弹从他的肩膀穿过,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透洞。 他惨叫著跌倒在地,捂著伤口浑身抽搐,匕首脱手飞出去,在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被惊醒的乘客们尖叫著往座位底下钻,有人哭喊,有人咒骂,有人往另外的车厢跑,乱成了一锅粥。 曾润国没有理会那些惊慌失措的乘客,他把侄子护在身后,枪口依旧对准著过道方向,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整个车厢。 “润国叔,没事。”曾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稳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有一个逃了。” 曾润国这才注意到,车厢后部一扇被撞开的窗户正在灌进刺骨的冷风,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那个绿眼睛的人不见了,只留下窗框上的一滩红色的血跡。 “从窗户跳出去了。”曾润国皱起眉头,探头看了一眼窗外,车外是一片白色的黑暗,“这车速,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曾肃没有接话。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握著那块木牌,指尖微微泛白。 他转头看向对面那对年轻夫妻。 那个男人—杜佛嵩依然靠坐在座位上,脸上的笑容甚至比刚才更浓了几分。他的妻子—唐同壁杜那双清冷的眸子正定定地看著曾肃,准確地说,是看著他手里的那块木牌。 四目相对,曾肃没有躲闪。 “小兄弟,”杜佛嵩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让人放鬆的温和,“你这块木牌,挺有意思。” 曾肃把木牌攥得更紧了一些,没有接话。 杜佛嵩也不在意,歪了歪头,那双弯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刚才我就在想,一个七八岁的娃娃,大半夜的遇上劫匪,不哭不闹,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这要么是天生的胆子大,要么就是有倚仗。” 他顿了顿,目光从曾肃脸上移到曾润国身上,又移回曾肃脸上。 “现在看来,是后者。” 曾润国的枪口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虽然没有直接对准杜佛嵩,但那股警惕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两位,”曾润国的声音很沉,“出门在外,各走各路,刚才的事曾某多谢两位出手相助。不过有些事情希望两位不要过多的问。” 杜佛嵩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的笑意不减:“別紧张,別紧张。在下杜佛嵩,这是內人唐同壁。我们纯粹是觉得这娃娃可爱,不忍心看他被人拐了去——没有別的意思。” “杜佛嵩、唐同壁?”曾肃感觉这两个名字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唐同壁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曾肃。 她的眼睛很冷,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冷,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掂量它的成色。 曾肃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转过头,对曾润国说:“润国叔,那个跳车的人,还没死。” 曾润国一愣:“你怎么知道?” “白加黑告诉我的。”曾肃说。 话音刚落,车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庞然大物砸在了地面上,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车厢之外,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带著怒意的嘶吼声——那是白加黑的声音。 杜佛嵩和唐同壁同时变了脸色。 不是因为那声嘶吼,而是因为他们感知到了——那股从黑暗中传来的、不属於人类的炁。 “异兽。”唐同壁终於开口了,声音清冽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没有多余的修饰,就两个字。 杜佛嵩收起了笑容,看向窗外那道庞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火车之外,缓缓转过头来,重新打量著曾肃。 这一次,他看曾肃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看一个可爱娃娃的眼神,而是看一个“同道中人”的眼神。 “你的?”他问。 曾肃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杜佛嵩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讚嘆:“了不得。了不得啊。” --- 火车还在向前飞驰,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距离火车大约半里外的铁路路基下方,是一片收割过的庄稼地,此时被大雪覆盖,看上去白茫茫一片。 绿眼睛的人从路基上翻滚下来,落地时左肩先著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咬著牙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著,这是在跳车时撞断的。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嘶哑,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不敢停下来。 他是异人,但不是那种能跟人正面硬碰硬的异人。他修炼的是“影遁术”——一种身法,能让他在黑暗中隱藏身形快速移动,用来偷鸡摸狗、溜门撬锁是一把好手,但真刀真枪地打,几个普通人都能贏过他,而且对方还有枪就更贏不了了。 再一个就是那一对夫妻也是异人,而且给他一种很恐怖的感觉。 “晦气!”他一边咒骂一边拖著断臂往铁路旁边的树林里跑,“本想著捞一票就走,谁知道撞上了那这几位爷——”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庞大的带著压迫感的炁,正从火车方向急速接近。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沿著铁路路基狂奔而来。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四蹄翻飞踩在雪地上,每一次落地都溅起大片雪雾,隨著距离的拉近对方的身形在月光下逐渐清晰——浑圆的躯体上覆盖著黑色的鬃毛,肩背处的肌肉高高隆起如两座小山,脑袋上一片雪白,獠牙如刀剑般向前伸出,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白加黑。 绿眼睛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乾净。 “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他失声叫道,脚下的速度更快了,拼命朝树林里跑去。 树林是他的主场,只要进了林子,他就能利用影遁术甩掉这个怪物。 但白加黑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距离树林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白加黑猛地加速,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后腿蹬地的力量在地面上砸出两个深深的坑。 然后它跳了起来,像一只猎豹一样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绿眼睛人的头顶,重重地落在他面前,截断了他逃往树林的路。 地面被砸得剧烈震动,积雪四溅。 绿眼睛人紧急剎住脚步,鞋底在雪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差点摔了个跟头。 他抬起头,与白加黑四目相对。 那双猪眼带著一种狩猎者的冷静和残忍。 “那里来的畜生——”绿眼睛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右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张符籙,这是一张【金刀符】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但白加黑没有给他施展符籙的时间。 它低吼一声鬃毛根根竖起在月光下如同一排钢针。紧接著,数十根鬃毛从它背上齐刷刷地射出,带著破空的尖啸朝绿眼睛人笼罩过去。 【铁鬃杀】 绿眼睛人没见过这种招数,但他的反应非常快,他猛地向一侧翻滚,整个人在雪地里连滚了两圈,避开了大部分鬃毛。 但有两根还是扎进了他的右腿,入肉半寸,疼得他惨叫一声,差点连短刀都握不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两根黑色的鬃毛像钢针一样钉在肌肉里,血正顺著毛杆往外渗。 “操!”他骂了一声,咬牙把鬃毛拔出来,伤口处涌出一股黑血——不是毒,但血流不止,这是白加黑的炁侵入了他的体內。 白加黑没有继续攻击。 它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瘫倒在雪地里的绿眼睛人,鼻子里喷出两股白色的热气,眼神里竟然带著一丝……戏謔? 一头猪的眼神里带著戏謔? 绿眼睛人觉得自己可能是失血过多產生幻觉了。 但不管是不是幻觉,他都不想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全身的炁,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要融化在月光里一样。 【影遁术·暗行】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將自己的身形融入黑暗,让敌人无法锁定目標。 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他逃进树林了。 他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几乎要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然后—— 白加黑动了。 它没有用獠牙,没有用鬃毛,只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走到那个已经快要完全消失的人影面前,抬起一只前蹄,不紧不慢地踩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 雪地上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白加黑的蹄子踩在绿眼睛人的胸口上,力道不大不小,正好让他的肋骨发出咔咔的响声,却又不至於直接把他踩死。这可是它和村子里面的那些小孩子玩闹时练出来的能力。 同时钢属性的炁侵入绿眼睛人的体內,將其本身的炁搅得不成样子,没办法完成术法。 绿眼睛人惨叫一声,影遁术被硬生生打断,身形重新凝聚,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命挣扎,並掏出了一把短刀去刺白加黑的腿,但刀刃扎在白加黑的皮肤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白加黑低头看著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戏謔的意味更浓了。 然后它抬起蹄子,又踩了一下。 这次踩的是右手。 “咔嚓——” 骨裂声在空旷的雪夜里格外清脆。 绿眼睛人疼得差点昏过去,短刀从他手中脱落,掉在雪地里。 白加黑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鬆开蹄子,退后两步,虎视眈眈地盯著他。 那意思很明显——你跑,你再跑一个试试。 --- 火车上,车厢里的骚乱渐渐平息了。 几个胆大的乘客帮忙把那两具尸体拖到了车厢连接处,用一块布盖上了。矮壮汉子被两个乘客按在地上,用绳子绑了手脚,嘴里塞了一块破布,呜呜地叫个不停。 曾润国把枪收了起来,但手始终没有离开枪柄。 杜佛嵩靠在座位上,看著曾肃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小兄弟,”他说,“那个异兽,是打哪儿弄来的?” 曾肃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並没有隱瞒什么:“自己养的。” “自己养的?”唐同壁挑了挑眉,“你多大?” “八岁。” 杜佛嵩和唐同壁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出现了一丝惊讶之色。 唐同壁的目光从曾肃身上收回来,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禽兽师。” 不是疑问,是陈述。 曾肃没有否认。 “禽兽师!”唐同壁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江湖之中好久没有见到禽兽师这种异人呢,你师承何处?” “家传。”曾肃说。 “曾?”唐同壁问。 曾肃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女人太敏锐了,他啥也没说,就猜到了自己的姓氏。而且曾家已经没落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记得。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唐同壁得到了答案之后就没有再问了,坐回了位置上。 杜佛嵩倒是来了兴致,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你那个异兽,是什么品种?我刚才感应到它的炁,很不一般。那炁的质感——怎么说呢——有点像金铁之物。” 曾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杜佛嵩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反而笑了笑:“行,不愿意说就不说。是我太唐突了。” 曾肃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这年头,异人界不太平。”杜佛嵩收起了笑容,难得正经起来,“全性的人到处乱窜,正派的人也在到处乱窜,官面上的人更是在到处乱窜。你这头异兽要是被人盯上了,麻烦可不小。”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曾润国:“你这位叔父,枪法是不错,但在异人面前,枪能起的作用有限。” 曾润国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反驳。 他知道杜佛嵩说的是实话。 “所以呢?”曾肃问。 “所以——”杜佛嵩弯起眼睛,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小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曾肃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寧德。” “寧德?”杜佛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可是在闽东,远著呢。去那儿做什么?” “投亲。”曾肃说。 杜佛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问了別人也不回答,那就別开这个口了。 第十五章 招揽 “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时候乘警姍姍来迟,一进车厢就看见被绑住手脚的矮胖男人和两具尸体。 “你们……” 拿著警棍的乘警咽了口口水,因为他们看到了两个人是被枪打死的。 其实他们早就听到枪声。为什么不过过来?就是因为拿这两个钱没必要拼命,如今火车上的成分太复杂了。 “两位,我是保定府陆军军官学院………”这时候曾润国站了出来,向著乘警走了过去並將自己的证件拿了出来。 但看到曾润国的证件之后乘警才放下了戒备,怎么说这都算是自己人,最后乘警还確认了被抓的矮胖男人和死的那两个人都是官方通缉的匪徒。 最后乘警將人和尸体都带走了,还对曾润国表示感谢,至於动枪杀人什么的,没人会去管。 很快车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车厢重新安静了下来,有些人忍受不住害怕跑去了其他车厢,胆子大的人则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但也不敢闹出声音。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火车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跑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都盖过了火车的声音。 乘客们又开始慌了,以为是又来了什么歹人。 但曾肃站起身来走到车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棉袄上的毛领子直往后飘。 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沿著铁路路基奔跑,速度飞快很快就追上了火车。它在与车厢平行的位置猛地加速,然后一跃而起,厚重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车厢连接处的平台上。 整节车厢都晃了一下。 白加黑的脑袋从车门从车厢门后探出来,嘴里叼著一个人。 准確地,是叼著一个浑身是血、已经昏死过去的绿眼睛人。 “咔嚓、咔嚓!!” 白加黑叼的人直接从门里挤了过来,庞大的体型让车厢的门框不堪重负,最终还是白加黑的力量占了上风,门框碎了白加黑硬生生挤了进来。 它走到曾肃面前把嘴里的人吐在地上,然后用脑袋拱了拱曾肃的手,发出一声得意的哼叫——那意思是“主人,我把人抓回来了”。 车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头巨兽,有的乘客已经嚇得瘫在了座位上,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杜佛嵩和唐同壁也看著白加黑,两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唐同壁的目光在白加黑身上停留了很久,从它的獠牙看到鬃毛,从鬃毛看到皮肤,从皮肤看到四肢,特別是那股特殊的炁。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除非他们两夫妻拼命出手,否则打不过这只猪,而且胜率不高。 杜佛嵩脸上一直带著的笑容也退了下去,如果是面对一个八岁的孩子,就算对方是异人,那也可以轻鬆应对。 但此刻对方已经站在了和自己一样的高度,可就不能那样应对了。 “在整个异人世界之中,禽兽师传承的门派和家族非常少,曾家算是其中一个,不过已经好久没听说有名的异人出现?”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柔和了很多,“小弟弟,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 曾肃迎著唐同壁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直接回答道:“我叫曾肃,严肃的肃,这是我的叔叔曾润国。” 曾润国在这个时候也对著两人点了点头。 双方之间並没有什么爭执,所以很快便重新坐了下来,白加黑也被曾肃收了回去。 杜佛嵩从袖子里摸出一把花生,慢悠悠地剥著,一边剥一边跟曾肃閒聊。 “小兄弟,你这头异兽养了多久了?” “好几年。”曾肃回答道。 “额!”杜佛嵩剥花生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尤其是异人界的秘密,问多了就是不知好歹。 唐同壁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八岁就能养出异兽,禽兽师的手段,倒是被异人界小瞧了。” 曾肃转头看向她。 唐同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审视,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审视,而是带著温度的打量——像是一个匠人看到了一块好料子,在琢磨该怎么下刀。 “不过,”她话锋一转,“禽兽师在异人界的地位,你应该清楚。就算你有异兽,单凭曾家一脉,想在这世道里站稳脚跟,不够。” 曾肃没有说话,他知道唐同壁话里有话。 “所以你去寧德,真的是投亲?”唐同壁问。 曾肃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唐同壁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想也是。”她说,“你这样的资质,曾家不可能把你窝在山沟里一辈子。所以投亲是假,拜师是真。” 杜佛嵩在旁边剥著花生,插了一句:“闽东寧德府,那个方向……三一门?” 他说得很隨意,像是隨口一提。 但曾肃注意到,他说出“三一门”三个字的时候,杜佛嵩和唐同壁的目光同时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三一门啊……”杜佛嵩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玄门正宗,逆生三重,確实是个好去处。左若童门长【大盈仙人】的名头在江湖上响得很,听说左门长修为深不可测,为人也方正,是难得的明师。” 他顿了顿,看了曾肃一眼,笑了笑:“小家族、小门派出了天赋极好的弟子,送去大门派深造,这是异人界的老规矩了。” 曾肃没有接话。 唐同壁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唐门。”唐同壁忽然开口,说了两个字。 杜佛嵩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会將唐门的身份亮出来。 唐同壁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看著曾肃:“小弟弟,你可曾听说过唐门?” 曾肃心里一动。 唐门,他当然听说过。 《一人之下》里的唐门,那可是异人界最古老、最神秘的暗杀门派之一。唐门的手段以毒、药、机关、暗器为主,出手狠辣,行踪诡秘,在异人界中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最让他记忆深刻的是在未来的抗日战场上,唐门门长唐炳文带著唐门精英奔赴前线,以血肉之躯对抗鬼子的异人部队,打出了异人界的血性和骨气。 那场仗,唐门损失惨重,但也打出了赫赫威名。 ——等等。 曾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重新打量著面前这对夫妻。 杜佛嵩,唐同壁。 这两个名字…… 他前世看漫画的时候,记得有一段关於“棉山大战”的描写。那是异人界抗击鬼子入侵的一场惨烈战役,很多异人界的英烈在那场仗里殉了国,当时看著他是热泪盈眶,眼泪水都包不住。 而其中就有一对夫妻,男的叫杜佛嵩,女的叫唐同壁。 杜佛嵩是异人界的散人,手段不俗为了妻子入赘唐门。唐同壁出身唐门,是唐门的精英弟子。两人在棉山大战中並肩作战,最终双双殉国。 漫画里对这个故事的笔墨不多,但那种“夫妻同死”的悲壮,给曾肃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对夫妻。 杜佛嵩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唐同壁依旧是清冷如霜的表情。 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他们会死在抗击外敌的战场上? 曾肃的心底涌起一股敬重之情,为国捐躯的英雄,值得所有人尊重。 “听我爷爷说过。”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唐门,异人界很强大的门派。” 唐同壁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她还以为曾尧是被唐门的威名折服了,:“唐门虽然名声不如三一门响亮,但论手段唐门不输任何门派。”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若是愿意,我可以代为引荐。” 杜佛嵩在旁边剥花生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看了妻子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曾肃也沉默了。 唐同壁的话说得很直白——她想招揽他,为唐门。 这在异人界是很常见的事。各大门派、家族之间,互相挖墙脚、抢人才,从来都是明里暗里地较劲。一个八岁就能养出异兽的禽兽师,放在哪个门派都是抢著要的香餑餑。 但唐门…… 曾肃想了想,开口了:“唐姐姐,唐门的手段,以毒、药、机关、暗器为主,对吗?” 唐同壁点头。 “这些手段,杀伐果决,確实厉害。”曾肃说,“但我一个八岁的孩子,去了唐门,能学什么?学用毒?学打暗器?还是学机关术?” 唐同壁没有回答。 “而且,”曾肃继续说,“唐门是暗杀门派,门规森严,出手狠辣。我若入了唐门,將来行走江湖,人家不会说我是『唐门的曾肃』,只会说我是『唐门的杀手』。” 他抬起头,看著唐同壁的眼睛:“我不想当杀手。”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杜佛嵩轻轻嘆了口气,把手中的花生壳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唐同壁沉默了很久,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 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继续劝说,她也明白唐门是做什么的,对一个身家清白的孩子来说唐门恐怕真不是个好去处。 “你说得对。”她最终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释然,“唐门確实不適合你。” 她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曾肃说:“唐门的路,太窄了。你这样的资质,不该走这条路。” 杜佛嵩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轻轻地捏了捏,没有说话。 唐同壁没有挣开,任由丈夫握著自己的手。 “不过,”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曾肃,“你的消息,我会传回唐门。”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曾肃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唐门的人,有义务將江湖上出现的天才苗子报给门內,这是很重要的情报。 而且,她把这话当面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坦诚。 “好。”曾肃点了点头,“那姐姐能不能顺便帮我传个话?” 唐同壁微微一怔:“什么话?” “就说——曾家曾肃,欠唐门一个人情。” 唐同壁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隨即便明白了曾肃的想法。嘴角微微上扬,那个极淡的笑容又出现了。 “好。”她说。 杜佛嵩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大腿:“小兄弟,你这买卖做得精啊!一个人情换一份情人,里外里你都不亏。” 对,曾肃欠唐门一个人情,那唐门也欠曾肃一个人情。这让互不认识的双方多了一个连通的桥樑。 曾肃也笑了:“杜哥哥,那我也欠你一个人情?” 杜佛嵩摆了摆手:“我就算了,我的人情不值钱。你欠你唐姐姐的就行了,她的人情值钱。” 唐同壁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就你话多。 杜佛嵩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剥他的花生。 车厢里的气氛轻鬆了许多。 曾肃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心里想著刚才的事。 唐同壁为唐门招揽他,他拒绝了。不是因为唐门不够好,而是因为唐门確实不適合他。 唐门是暗杀门派,培养的是杀手。杀手不需要光明正大,不需要名声赫赫,只需要一击必中、远遁千里。 而他曾肃的路,不是这样的。 他的路,是让曾家的禽兽师手段重新站起来,是让自己成为异人界不可忽视的力量,是带著曾家庄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这条路,需要靠山,需要资源,需要光明正大的身份。 三一门,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第十六章 日本人 “小兄弟,”杜佛嵩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多嘴问一句——你去三一门,是奔著左若童去的,还是奔著逆生三重去的?” 曾肃想了想:“都是,也都不是。” “哦?”杜佛嵩来了兴致,“这话怎么说?” “奔著左若童,是因为他是明师,能教我本事。奔著逆生三重,是因为那是一门好功法。”曾肃说,“但最重要的,是我想找一个能让我安心修炼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著窗外泛白的天际:“曾家庄太小了,装不下我的路。” 杜佛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难得地露出认真的表情。 “说得好。”他说,“曾家庄太小了,装不下你的路。”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轻轻地说了一句:“不过,小兄弟,你记住了——路是你自己走的,门派只是给你指路的人。別把门派看得太重,也別把自己看得太轻。” 曾肃看著他,点了点头。 唐同壁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落在曾肃身上,多出了一丝温情。 火车到达郑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曾润国收拾好包袱,牵著曾肃的手走下车厢。 杜佛嵩和唐同壁也下了车,四个人站在站台上,互相对视了一眼。 “小兄弟,”杜佛嵩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东西,塞进曾肃手里,“这个给你,留著防身。” 曾肃低头一看是一块玉牌,掌心大小,上面刻著一个复杂的符文,入手温润隱隱有炁在其中流转。 “这是——?” “护身符。”杜佛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洒脱,几分隨意,“不值什么钱,但关键时刻能挡一刀。” 曾肃攥著玉牌,抬头看著杜佛嵩,又看了看唐同壁。 唐同壁站在丈夫身后,双手插在棉袄袖子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她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唐姐姐,杜哥哥,”曾肃把玉牌收好,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你们。” 杜佛嵩摆了摆手:“谢什么,萍水相逢,有缘再见。” 唐同壁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曾润国抱了抱拳:“两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拨人在站台上分开。 曾润国牵著曾肃往出站口走,杜佛嵩和唐同壁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曾肃忽然回过头。 杜佛嵩和唐同壁的背影在人流中渐行渐远,杜佛嵩的手搭在妻子肩上,唐同壁的手环在丈夫腰上。 两个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告別。 曾肃收回目光,跟著曾润国走出了站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牌,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杜佛嵩说这东西“不值什么钱”,但他能感觉到,这块玉牌里封存的炁浑厚而绵长,绝不是普通货色。 这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歷史是能改变的吧!” 他低声呢喃道,但想要改变歷史以他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隨后把玉牌贴身收好,跟著曾润国走进了郑县的街头。 郑县没保定府热闹,不过街面依旧上人来人往,黄包车、马车、自行车穿梭不停。两边的店铺鳞次櫛比,招牌上写著各种字號,有的还掛著红灯笼,透著过年的喜庆劲儿。 两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像样的客栈住下。曾润国把包袱放好,嘱咐曾肃不要乱跑,便出门去买票和吃食。 曾肃把房门关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这是在绿眼睛人身上摸来的。 那人被白加黑叼回来的时候已经半死不活了,曾润国將对方身上的东西搜了一边,然后重新丟下了火车,而且是朝著火车轮子底下丟的,直接就被飞驰的火车碾成了肉酱。 对待这些人没必要收心。 曾肃解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 一把短刀,刃长不到一尺,刀鞘是黑色的木料,上面刻著一些扭曲的纹路。他拔出刀,刀身很轻手感不错,刚好够他使用,太大的刀以他现在的手真的握不住。 还有一张符籙叠成三角形状,用硃砂画著复杂的符文。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符纸已经有些皱了,但符文还清晰,並且里面包含著一股极其强悍的炁。这就是绿眼睛人的金刀符,但曾肃不认识,他一点符籙相关的知识都没有。 符籙可是一门极其博大精深的学问,在异人界之中也没有多少人能够使用。但肯定是好东西,也收著了。 包袱里面还有两瓶药,打开之后就是一股刺鼻的味道,曾肃直接將其丟在了垃圾桶里面,不管是什么药,肯定不是好东西,没必要带著。 曾润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手里提著一个油纸包,还背著一个非常大的白布袋子。 “票买到了,明天一早的,一等座。”他把票放在桌上,又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只烧鸡和几个白麵饼子,“先吃饭,吃完了早点睡。” “袋子里面是给白加黑买的东西,馒头和羊肉。” 曾肃接过一只鸡腿啃了两口,问道:“润国叔,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在火车站发生了很多事,期间曾润国是一句话都没说,就默默的坐在旁边。 “哈哈!”曾润国笑了起来,然后伸手狠狠揉了揉曾肃的脑袋。“有什么好问的,我们可是一家人。” “嗯!”曾肃点了点头,也眯著眼笑了起来。 白加黑也被放了出来,看见一口袋的馒头和羊肉口水是止不住的流,在主人一声令下之后直接就开炫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退了房,直奔火车站。 一等座车厢跟三等座简直是两个世界。木质座椅换成了皮质的宽敞舒適,两个座位固定著一张桌子,地板铺著地毯,车窗掛著丝绒窗帘,车厢顶部的灯是电灯,不再是晃眼的煤油灯。 车厢里的乘客也大不一样。穿著西装的洋人、穿著绸缎长袍的富商、打扮时髦的太太小姐,还有几个穿著军装的军官。空气中瀰漫著香水味,与三等车厢的汗臭和煤烟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曾润国找到他们的座位,把包袱放好,让曾肃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里舒服多了。”曾润国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是啊!” 曾肃点了点头,目光却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车厢里坐了大约三分之二的乘客。靠前排的位置上坐著三个洋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正在用外语低声交谈。中间的位置上坐著一个穿军装的中国人,看肩章,是个少校,正闭目养神。后排的位置上坐著一对穿著体面的中年夫妇,女的怀里抱著一个精致的手提包。 还有几个日本人。 曾肃的目光在那几个日本人身上停了一下来,为什么说这些是日本人,因为他们都穿著日本的和服。其中一个年纪大些,四十来岁,国字脸,留著一撮仁丹胡,正捧著一份报纸在看。另外两个年轻一些的人坐得笔直,腰里別著枪,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车厢,一看就是保鏢之类的人物。 曾肃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在中华大地上隨处可见——商人、军人、间谍,什么人都有。东北已经落入了关东军的掌控之中,关內也有大量日本人渗透。再过两年,“九一八”事变就要爆发了。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有一丝悸动,很想出手把这几个日本人给灭杀。如今这个时节中华大地上的日本人杀100个有可能会伤及一个无辜,但隔一个杀一个,肯定会放过一半。 “呼~~” 他长呼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將內心的悸动压了下去,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办法隨心所欲。 汽笛响起,列车缓缓启动 曾润国从包袱里掏出两本书,递给曾肃:“路上別光坐著,看看书。你奶奶可是说了啊,就算去学本事,也得读书识理。” 曾肃接过来一看,这是如今学校里面的课本,他忍不住笑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没啥作用,但表面上还是乖乖地翻开来看。 这次没再发生什么事儿,一等座的安保是很强的,毕竟这一张车票就要三十块大洋,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一年都存不了这么多。 火车到达南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曾润国带著曾肃出了站,依旧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早点睡,明天一早去码头坐船。”曾润国检查了一遍门窗,確认没问题了才离开。 曾肃把门锁好,从木牌里把白加黑放了出来。 白加黑一出来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鼻子拱了拱曾肃的手,发出不满的哼声——它在木牌里憋了一整天了,闷得发慌。 “忍一忍。”曾肃拍了拍它的脑袋,“等到了三一门,让你在外面待个够。” 白加黑又哼了一声,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前蹄上,一双清亮的眼睛看著曾肃,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满,但更多的是信任。 曾肃靠在它暖烘烘的肚子上闭上眼睛,但並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运转著感兽觉,白加黑的炁和他的炁相互交织、影响,缓慢壮大。 明天坐船从南京到上海,再从上海坐船到闽东三都澳,然后进太姥山。 快了。 第二天一早,曾润国带著曾肃去了下关码头。 码头上人山人海,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拉客的黄包车夫、叫卖的小贩、维持秩序的警察,挤成了一锅粥。 江面上停著几艘轮船,有的正在卸货,有的正在上客,汽笛声此起彼伏。 从南京到上海的客轮名叫“江华號”,是一艘三千吨级的铁壳蒸汽船,上下三层,能载客五百余人。这在长江航线上已经算是顶好的船了,比那些破旧的木壳船不知强了多少倍。 曾润国买的是二等舱,两人一间,上下铺。舱室不大但乾净整洁,铺著白色的床单,窗户外头就是江面,推开窗户能闻到江水特有的腥味。 “还是坐船舒坦。”曾润国把包袱放在下铺,伸了个懒腰,“火车上晃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曾肃没接话,站在窗户边看著外头。 码头上还在上客,人群挤挤挨挨,挑担的、背包的、拖家带口的,各色人等沿著跳板往船上走。几个穿制服的船员站在船舷边维持秩序,嘴里吹著哨子,手势夸张地指挥著。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突然看到了熟悉的人。 在火车上的日本人。 他换了装束,不再是昨天那身和服,而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上戴著一顶礼帽,手里提著一个皮质的公文包。那两个保鏢也换了打扮,穿著黑色西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三人在跳板前停下来,保鏢掏出船票给船员检查,然后跟著那个日本人上了船。 “润国叔。”曾肃忽然开口。 “嗯?” “那几个日本人,跟我们同一艘船。” 曾润国正在整理包袱,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你注意他们做什么?” “没什么。”曾肃摇了摇头,“就是觉得那个年纪大的,不像普通人。” 曾润国沉默了片刻,走过来站在曾肃身边,透过窗户看著码头上的人群。他的目光在几个日本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拍了拍曾肃的肩膀。 “出门在外,少管閒事。”他说,“这年头,日本人不好惹。不是怕他们,是没必要惹麻烦。” 曾肃点了点头。 “嗡~~” 汽笛长鸣,“江华號”缓缓驶离码头。 船头的江水被劈开,翻涌著白色的浪花,岸上的建筑和人影越来越小。 曾肃去到了甲板上双手扶著栏杆,江风吹得他棉袄的毛领子直往后飘。 长江很宽,宽得看不见对岸。江水浑黄,在船头翻涌著,偶尔有一两条鱼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银光又落回去。远处有几艘帆船,白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几片树叶漂在水面上。 前世他也看过长江,但那是在旅游景点,在现代化的城市边上,江水被堤坝束缚著,规规矩矩地流。 那时候的长江,是风景,是景点,是拍照的背景。 现在的长江不一样。 它是活的。 浑黄的江水翻滚著、咆哮著,带著泥沙和力量,一刻不停地向东奔流。站在甲板上,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得可笑,甚至於身体之中的炁也隨之奔腾了起来。 “长江啊……”曾肃低声说了一句。 “小兄弟,第一次坐船?”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十七章 :英雄的诞生和落幕 曾肃转头,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著他。这人四十来岁,圆脸微胖,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像个知识分子。 “嗯。”曾肃点了点头。 “难怪。”中年人喝了口茶,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江面,“长江跟別处的水不一样,有劲。我第一次坐船的时候,也像你一样,站在甲板上看了半天。” 曾肃笑了笑,没接话。 中年人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姓周,周文渊,在金陵大学教书。你这是要去哪儿?” “上海。”曾肃说。 “去上海?投亲?” “嗯。” 周文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周文渊的茶喝完了,道了声別回了舱室。 曾肃没有走,他继续站在甲板上,目光转向另外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日本人。 他站在上层的甲板上,靠著栏杆,手里拿著一个画板,正在上面勾画著什么。保鏢则分散站位,將其护在身后。 曾肃眯了眯眼。 他挪动脚步换了个角度,想看清那个日本人在画什么。 距离有些远,不过还是能够看得到大概,这日本人並不是在画什么风景画,而是在画一些线条以及数字。 而这些东西组合起来就是——山川地形图。 曾肃的心跳加快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在民国时期,日本向中国派遣了大量的间谍。这些人以商人、学者、游客的身份为掩护,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测绘地形、记录水文、標註军事设施,为后来的侵华战爭做前期准备。 他们画的地图,比中国军队自己用的地图还要精確。 眼前的这个日本人,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 曾肃站在甲板上,看著那个日本人的背影,心里那股悸动又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后世的那些歷史书。东北沦陷、华北危机、大屠杀……那些黑白照片上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被砍掉的头颅,那些被刺刀挑在空中的婴儿。 那些不是数字。 那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曾肃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 “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 他现在只有八岁。他面对的是一个国家的情报机器,他不能衝动暴露自己。 但他也不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 船行到下午,江面渐渐变窄,两岸的山势开始显现。 这里已经进入了皖南山区,长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两岸的山峰陡峭,植被茂密,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灰濛濛的顏色。 江水也变得湍急起来,船身隨著水流微微摇晃,甲板上的人少了许多,大部分乘客都回了舱室避风。 曾肃还站在甲板上。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日本人。那人已经画完了一张图,正在换画纸,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的两个保鏢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甚至还会阻拦想要靠近的人。 曾肃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心底里的悸动越来越强了。 “小兄弟,还没进去呢?” 周文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曾肃转头,看见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教书先生又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想再看看江。”曾肃说,他现在没兴趣和这个普通人交谈。 周文渊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日本人的方向,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喝了口茶。 “你一直在看那个日本人。”周文渊忽然说,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曾肃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什么?” “別装了。”周文渊笑了笑,那笑容还是温温和和的,但眼神变了——变得有些锐利,“你从上午上船就开始注意那几个日本人了。我注意你很久了。” 曾肃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呢?你为什么注意他们?” 周文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背靠著栏杆,面朝船舱方向,看起来像是在晒太阳。但他的眼睛一直半闭著,目光始终落在那个日本人的方向。 “我在金陵大学教书,教的是地理。”周文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前年,学校来了几个日本『学者』,说是要交流学术,在中国各地考察。他们很客气,很有礼貌,一口一个『先生』,一口一个『请教』。”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他们是来做学问的。后来我发现,他们问的东西,跟学术没什么关係。他们问水文,问地形,问交通,问驻军——什么都问,什么都记。” 曾肃没有说话。 “我去找过校长,校长说我想多了。我去找过政府,但政府的那些人说没有证据。我去找过警察局,警察局长说『人家是友邦人士,不要无事生非』。”周文渊说著,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没有人信我。一个都没有。”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茶杯,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摊褐色的淤泥。 “可我知道他们是间谍。”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江风吹散,“他们把中华大地当成一块肥肉,一块等著被宰割的肥肉,现在他们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开餐之前的准备,必须要阻止他们。” 曾肃看著周文渊,他现在能確定对方不是异人,而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身体状况很差。 “周先生,”曾肃说,“我只是一个小孩子,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周文渊抬起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他上下打量著曾肃,摇了摇头,“虽然只是一个小孩子,但是我知道你是异人吧?” 曾肃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文渊看他那副表情,突然笑了起来:“別紧张,別紧张。我不是什么高人,我就是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连杀鸡都不敢。 可是我这双眼睛看人很准,眼中有灵光这是异人的特徵,不说百分之百但也八九不离十,而且这灵光出现在一个小孩的眼中,那就更证明了你是一名异人。” 接著他顿了顿,看著曾肃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是异人,对吧?” 曾肃这次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那就好。”周文渊长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异人有神奇的强大本事,而且以你的年龄加上你的本事,我相信我们国家的未来肯定是有希望的。” 他拍了拍曾肃的肩膀,转身往船舱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决绝的神情,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小兄弟,”他说,“记住我一句话。” “什么?” “这个国家之所以不会亡,不是因为当官的,不是因为当兵的,也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异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因为每一个爱著这片土地的人,心里还憋著一口气。” “做这种事情得大人来,这一次你在旁边看著吧!等以后你长大了再做不迟。” 说完,他转身走了。 曾肃站在甲板上,看著周文渊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面,久久没有动弹。 江风吹得他棉袄的毛领子猎猎作响,江水在船头翻涌,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在心里反覆咀嚼著周文渊说的那几句话。 最后他开口说道:“是啊!这个世界不止有我一个人。” 船行到傍晚时分,夕阳把江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曾肃从甲板上回到舱室,曾润国正靠在铺位上打盹,见他进来,睁开眼睛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外头冷,別冻著了。” “不冷。”曾肃坐到自己的铺位上,把木牌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里。 他在等。 等一个英雄的诞生以及……落幕。 午夜过后不久,曾肃忽然听见舱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似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船舱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艘船都震了一下。紧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的尖叫声和咒骂声。 “怎么回事?”曾润国也被惊醒了,一个翻身从铺位上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手枪。 曾肃已经跳下了铺位,推开舱门往外看。 过道里乱成一团。几个船员神色慌张地往船头方向跑,嘴里喊著什么,声音被嘈杂的声响盖住了听不真切。 乘客们从各个舱室里探出头来,有的穿著睡衣,有的光著脚,脸上全是惊恐和茫然。 “润国叔,我出去一趟。”曾肃说了一声,拔腿就往上层甲板跑。 他跑得很快,曾润国在后面紧追不捨,一边追一边喊:“肃儿,你干什么?回来!” 曾肃没有理他。 他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声巨响跟周文渊有关。 上层甲板。 曾肃跑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甲板上乱成了一锅粥,照明的探照灯碎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亮著,昏黄的光芒照耀著破烂黢黑的甲板。 几个船员正在手忙脚乱地往船舷边跑,有的拿著救生圈,有的拿著绳索,还有的在喊“有人落水了”。 曾肃衝到船舷边,往下看去。 江面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探照灯的光柱在江面上扫来扫去,但只照出一片翻涌的江水,连个人影都没有。 甲板上还残留著血跡和破碎纸片。 “周先生成功了!” 他开口说道,心情不好也不坏,没有因为周文渊的死亡而感觉到悲伤,因为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人这一生能够做完自己最想做的事儿,就是一种幸福。 不过他没想过周文渊会用这种自爆的方式解决这件事。但对於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也是最佳的方法了,只要靠得够近带著炸弹就能够將目標和想毁灭的一切都捲入其中。 “周先生您走好!” 曾肃双手抱拳对著湍急的长江水轻声说道,隨后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舱房。 江华號到达上海的时候,是第三天的清晨。 上海十六铺码头上人来人往,比南京下关码头还要热闹几倍。 黄包车夫、挑夫、小贩、掮客,各种叫卖声、吆喝声、爭吵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如果单论繁华程度的话,如今的上海是整个中华大地上最繁华的城市。 曾润国牵著曾肃的手走下跳板,两人在码头上站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华號。 那艘铁壳蒸汽船正在卸货,船上的水手们喊著號子,把一箱箱货物从船舱里吊出来。甲板上已经打扫乾净了,看不出发生过什么事情的痕跡。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周文渊从来没有存在过。 曾肃收回目光,跟著曾润国走进了上海的街头。 他要记住这个名字。 周文渊。 金陵大学地理系教授。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一个心里憋著一口气的中国人。 “有人记著就够了。” 曾肃跟著曾润国继续赶路,从上海十六铺码头坐上前往闽东三都澳的轮船。 这一次,一路上风平浪静,再也没有了火车上的惊心动魄,甚至连天气都像是在补偿他们先前的辛苦,一天比一天晴朗。 船在东海的海面上航行了整整两天。 曾肃站在甲板上,看著海水从浑黄变成碧绿,又变成深蓝。 海风很大,带著咸腥的味道,吹得人脸上发黏,到了第三天的清晨,海面上终於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从海面上拔地而起,山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全都隱没在白色的云雾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给山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远远望去,山势磅礴,气势雄浑,宛如一条巨龙盘踞在海天之间。 “太姥山。”曾润国走到他身边,指著那片山脉,“三一门就在这片山里,准確地说,是在三一峰上。” 第十八章 抵达三一门 船在三都澳码头靠了岸,这里也很热闹,不过曾润国和曾肃两人却不关心这些事情,因为他们已经到目的地了。 “从三都澳进太姥山,还有几十里山路。”曾润国一边收拾包袱一边说,“肃儿,走吧!” “嗯!”曾肃把木牌贴身收好,跟在曾润国身后下了船。 两人就这么步行沿著山路往太姥山深处走去。 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从路边的阔叶林渐渐变成了松柏杉樟等常绿乔木。 “来,肃儿叔叔背著你走。”曾润国突然走到曾肃身边,蹲下身子说道。 “不……”曾肃自然是想要拒绝的,虽然他的年纪还小,但是因为修行的缘故,身体素质还是挺强的,走这点儿路没什么。 不过还没等到他拒绝,曾润国就说:“上来吧!別想其他有的没的,我可是你的亲叔叔。” 听见这话,曾肃愣了一下,然后笑著点了点头,爬上了叔叔的背上。 “嗯!” 曾润国就这么背著曾肃向著三一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还不断说著各种事儿,有关曾家庄的事儿,也有关曾润国在江湖上的见闻。 最终,曾润国在一座石牌坊前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曾润国说道,並將曾肃从背上放了下来。 牌坊是青石砌成,高约三丈,宽约两丈,正中刻著三个苍劲有力的篆体大字:“三一门”。 这三个字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笔,笔力千钧、气势磅礴,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凛然正气。 曾肃抬头望著那块匾额,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庄重之感。 进了牌坊,山道两侧的景象焕然一新。不再是荒僻的山野,而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宗门气象。 道路用平整的青石板铺成,两侧种著参天的古柏,树龄少说都在百年以上,虬枝盘错,苍翠欲滴。每隔数十步,道旁便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三一门的门规戒律,字体工整,刀法遒劲。 “心正、行端、志坚、气定。” “戒贪、戒嗔、戒痴、戒慢、戒疑。” 曾肃一路看过去,越看越觉得三一门果然不愧是玄门正宗,光是这份气象,就不是一般地方能比的。 沿著山道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的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山门。 山门是木石结构,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朱红色的柱子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门楣上掛著一块巨大的匾额,还是“三一门”三个字,但这次是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门两侧各站著两名身著灰白道袍的年轻弟子,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周身气息浑圆一体。 山门的后方是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沿著山势向上铺展开去。 最远处的一座大殿坐落在山巔之上,云遮雾绕,若隱若现,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来者止步!”一名守山弟子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他们停下,“三一门重地,閒人免进。” 曾润国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恭敬地递了过去:“在下曾家庄曾润国,奉族长曾庆安之命,携侄儿曾肃前来拜山,投帖求见左门长。” 守门弟子接过书信,看了一眼封面上的落款,他並没有听说过什么异人组织之中有什么曾家,不过三一门可没有什么眼高於顶的情节,而是对所有门派家族一视同仁,这才是玄门正宗的气度。 守山弟子点了点头:“曾家……请二位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说罢转身进了山门,身形腾挪之间便消失在重重殿宇之间。 曾肃站在山门外,看著眼前这座气派的宗门,心中感慨万千。前世看漫画的时候,他只见过三一门覆灭后的只鳞片爪,这才是真正鼎盛时期的玄门正宗。 掌门左若童还在,门中高手如云,在异人界的声望如日中天。再过十四年,甲申之乱爆发,三一门会在这场大风暴中走向覆灭,左若童仙逝,陆瑾带著少数门人倖存,三一门从此成为歷史。 而现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 三一门的鼎盛,还有十四年的时光。 十四年,够他做很多事情了,或许还能將这个时间拉得更长。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山门內传来脚步声。通报的守门弟子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道人。 那道人四十来岁,面容方正,頜下一缕长须,举止从容,一看就是修行有成的前辈。 他走到山门前,目光在曾润国身上扫了一眼,便落在曾肃身上上下打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因为眼前这个小孩神凝气满,修为不低。 “曾家庄?”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曾庆安老兄的孙子?” “正是。”曾润国连忙拱手,“前辈,这是族长的独孙,名肃。” 中年道人点了点头,目光在曾肃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应著什么。片刻之后,他眼中讶异之色更浓,但脸上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淡淡一笑:“二位请隨我来,门长已在会客厅等候。” 两人跟著中年道人进了山门。 穿过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石阶大道直通山巔,两侧是数座殿宇楼阁,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不时有三一门的弟子从身边走过,看到中年道人都恭敬地行礼,口称“似冲师叔”。 曾肃心念一动:似冲!左若童的师弟,已达到逆生三重的第二重,实力非常强,在三一门没的地位也很高。 一行人沿著石阶大道向上走去。曾肃一边走一边观察著四周的环境。三一门的建筑布局严谨,功能分区明確。 核心区域坐落於山巔,大殿、祖师堂、掌门居所、藏经阁等重要建筑皆聚於此,云遮雾绕间气势非凡。围绕核心区域的是中坚力量的活动区域——演武场、药庐、丹房、器坊,每一处都有人出入,秩序井然。 最外围则是外围区域,那里分布著弟子居所、膳堂、客舍和下院——也就是学道弟子的地方。 整个三一门的建筑风格古朴庄重,一砖一瓦都透著百年宗门的底蕴,不是一朝一夕能积累起来的。这种感觉,在曾家庄是体会不到的。 会客厅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是一座三开间的殿堂,正面敞开著,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清虚堂”三个字。 似冲领著两人进了清虚堂。 堂內布置简洁,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摆著香炉,炉中燃著檀香,青烟裊裊。两侧各摆著几把太师椅,椅子是紫檀木的,雕工精细。 堂上已经坐著一个人。 那人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身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腰束丝絛,头髮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五官端正,皮肤白净得几乎透明,隱隱可以看到皮肤下面的血管。 他的眼神很清澈,但又很深邃,就像是一汪深潭,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藏著不可测的深度。 这就是左若童。 三一门门长,人称“大盈仙人”,异人界公认的顶级高手。 他在异人界的声望如日中天,其人格魅力在天下堪称第一人。 左若童看著曾肃,微微点了点头。 “你就是曾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曾肃的耳朵里。声音温润如玉,像是春风拂面,但又不失分量。 曾肃上前一步,按照曾庆安教他的礼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拜见长辈的大礼:“晚辈曾肃,拜见左门长。” 左若童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曾肃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能感应到曾肃身上的炁,对於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这个量已经非常惊人了。 但更让他注意的是曾肃身上那种不同於普通异人的东西,一种特殊的炁。 “禽兽师。”左若童开口了,语气平淡,“曾家的禽兽师。” “正是。”曾肃点头。 左若童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的异兽,带了吗?” 曾肃心中一凛,但他没有隱瞒,在左若童这种强者面前很多事情都没办法隱藏,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轻轻一拍。 白光一闪,白加黑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了清虚堂的门口。 白加黑一出来就打了个响鼻,甩了甩脑袋,一双清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地方。 它看到左若童鼻子抽动了两下,隨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叫,这是警觉的信號,它感觉到了面前这个人的强大。 白加黑立刻將主人挡在身后,身姿低伏,浑身炁力流转,只等待主人发出进攻指令。不管面前的敌人有多强大,保护主人、听从命令,依旧是白加黑会百分之百执行的事。 清虚堂里安静了一瞬。 似冲站在一旁,看到白加黑的一剎那,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修行数十年,见过不少异兽,但像眼前这头猪这样,浑身散发著如此纯粹的炁的异兽还是第一次见,不是因为白加黑有多强大,而是因为特殊。 左若童的目光在白加黑身上停留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曾肃身上。 “好。”他说了一个字。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曾肃的心踏实了不少。 他不確定左若童这个“好”字是什么意思——是说白加黑好,还是说他好,又或者是別的什么。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没有直接拒绝,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曾肃。”左若童开口,“你可知道,三一门收徒的规矩?” 曾肃想了想,摇了摇头:“晚辈不知,请左门长明示。” 左若童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堂前,看著门外层叠的山峦,声音不紧不慢:“三一门的择徒標准,说高也高,说低也低。我需要的是心思单纯、懂得把握分寸、为人稳重的修行者。这主要是因为逆生三重这门功法本身独特的修炼方式决定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入我三一门,不看出身,不看家世,只看是否有学习逆生三重的资质。不因贫富分贵贱,只以资质论高低。” 曾肃点了点头。 “你八岁就能养出异兽,资质自然是极好的。你的性情——从你刚才进来之后的言行举止,也能看出是个沉稳的孩子。按理说,我应该直接收你入门。”左若童转过身来看著曾肃,“但有一个问题。” 曾肃心中一紧。 曾肃抬头看著左若童,心中有些慌了,“什么问题?”如果三一门不收下自己,那自己该何去何从? 左若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曾肃面前,伸出手来。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看起来不像一个修行数十年的高手,倒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读书人。 “把手给我。” 曾肃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 左若童握住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一股温润的炁从指尖渗入曾肃的经脉。 那股炁很轻很柔,像是三月的春风,又像是山间的清泉,在曾肃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曾肃没有抵抗,任由那股炁在自己体內游走。 左若童闭上了眼睛。 清虚堂里安静极了,连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似冲站在一旁,目光在师父和曾肃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 曾润国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甚至比曾肃还要紧张。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左若童睁开眼睛,鬆开了曾肃的手腕。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惋惜! “曾肃,”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润,但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你的炁,很强。” 曾肃没有说话,等他的下文。 “但你体內的炁,不是三一门的路子。”左若童负手站在堂前,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声音不紧不慢,“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讲究的是『逆』字——逆先天之不足,返本归元,以求达到『三重』之境。” 他转过身来,看著曾肃。 第十九章 外门弟子 “但你体內的炁,不是三一门的路子。”左若童负手站在堂前,目光落在门外山峦之中,“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讲究的是『逆』字——逆先天之不足,返本归元,以求达到『三重』之境。” 他转过身来,看著曾肃。 “逆生三重的修炼,需要修炼者自身的炁足够『纯粹』,越是纯净的炁越容易逆返先天。反之,炁越是浑厚庞杂,逆生的难度就越大。” 曾肃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自己真的很有可能会被拒绝。 “你的炁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左若童的语气很平和,“但也正是因为太强了,强到你的经脉已经被自己的炁撑得满满当当。这就好比一个已经装满了水的杯子,再想往里面倒水,倒不进去不说,强行倒下去,杯子会裂。” 他顿了顿,看著曾肃的眼睛:“所以,你要修炼逆生三重,难度比常人高出数倍不止。而且,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曾肃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按照感兽决来说自己已经达到了曾家所有人的前列,包括曾家先祖。 “最大的问题,是你体內的炁带著一种……独特的属性。”左若童斟酌著用词,似乎在找一个最准確的说法,“这种属性不是后天修炼得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换句话说——” “先天异能。”曾肃替他说了出来。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果然知道。” 曾肃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左门长,先天异能会影响后天功法的修炼吗?” “会影响,但不是绝对的。”左若童摇了摇头,“有些先天异能和后天功法相辅相成,互相促进。但你的情况——你的先天异能,和逆生三重,恐怕不太合拍。” “为什么?” 左若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堂前的蒲团上坐下,示意曾肃也坐。 曾肃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隔著一张小几,几上放著那尊铜香炉,檀香裊裊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烟幕。 “我问你,”左若童开口,“你的先天异能,是什么?” 曾肃犹豫了一下。他本不想说,但面对左若童这样的人,说谎没有任何意义。这位“大盈仙人”修为深不可测,眼光毒辣得可怕,在他面前耍心眼,只会適得其反。 而且,他需要左若童的帮助。 再说了,他的力量可不是什么先天异能。 “我的先天异能,是能让御兽进化。”曾肃说道,“我能看到御兽的潜力,通过特定的方法让它们突破自身的极限。” 左若童听完,沉默了很久。 似冲在旁边听到这话,脸上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了。他是三一门的长老,见多识广,知道“御兽进化”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禽兽师在异人界垫了两百年的底,不是因为他们养不出异兽,而是因为他们养出异兽的效率太低了——几代人的选育、几十年的培养,才有可能出一头异兽。 而眼前这个孩子,竟然能让御兽直接进化? 难怪他能在这个年纪就养出那头猪。 “你的先天异能,让你的御兽进化。”左若童缓缓开口,他並没有因为曾肃的先天异能而有太多惊讶,因为先天异能本就是神奇的代表,有什么力量都不足为奇。 “而你的御兽进化之后,又会反过来滋养你的炁,让你的炁变得更加强盛。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对不对?” 曾肃点头,这是对的。也是曾家感兽决的核心,主人和御兽一体成长相辅相成。 “这正是问题所在。”左若童轻轻嘆了口气,“你的炁之所以这么强,很大程度上是那头异兽猪反哺的结果。你的炁和它的炁是相互依存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那头猪的炁,带著极强的『金铁』属性——刚硬、锋利、纯粹。” 他顿了顿,看著曾肃的眼睛:“逆生三重,需要的是『柔』和『纯』。不是刚硬的纯,而是柔和的纯。你的炁太『硬』了,硬到和逆生三重的路子完全相反。” 曾肃终於完全明白了。 不是他资质不够,而是他的资质“太好”了——好到走了一条和逆生三重截然不同的路。 这就好比一个人天生力大无穷,你非要让他放弃硬功去练轻功。不是练不成,但付出的代价和精力,远比普通人多得多,而且还不一定能练到高处。 “所以,”曾肃的声音很平静,“左门长是不打算收我了?” 左若童看著他,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我不是不收你。”他说,“我是不想误你。” 这句话的分量,曾肃听懂了。 左若童不是看不上他,恰恰相反,是太看得上他了。正因为看上了他的资质,看上了他的潜力,所以才不愿意让他走一条艰难的路。 一个八岁就能养出异兽的孩子,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是抢著要的天才。但如果这个天才去了一个不適合他的门派,学了一门不適合他的功法,那就是暴殄天物,是误人子弟。 左若童不愿意做这个误人子弟的人,这就是大盈仙人的人格品质。 清虚堂里安静了很久。 檀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消散,只剩下淡淡的余香。 曾肃坐在地上低著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一双八岁孩子的手,不大,但骨节分明,指腹上已经有了薄薄的茧。 他想起了爷爷。 想起了曾庆安坐在门槛上抽菸的样子,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三一门不是要不要你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抢到你的问题。” 爷爷说得对,三一门確实抢著要他。但爷爷没想到的是,三一门抢著要他的原因,恰恰成了他进三一门的阻碍。 他想起了白加黑。 想起了那头从巴掌大的猪崽长成庞然大物的铁鬃猪,想起了它那双清亮的眼睛,想起了它用脑袋拱他手时的温热触感。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前世那个坐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社畜,想起了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普通人,想起了那个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发誓要活出不一样人生的自己。 然后他抬起头。 “左门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您说不想误我,我明白您的好意。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左若童微微頷首:“你说。” “您觉得,一个八岁的孩子,带著一头异兽,从大青山走了三千里路,来到太姥山,是为了什么?” 左若童没有说话。 “是为了找一个能让我安心修炼的地方。”曾肃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学逆生三重,不是为了拜入玄门正宗,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找一个地方,能让我安安心心地走自己的路。” 他看著左若童的眼睛,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映著对方清俊的面容。 “三一门不適合我修炼逆生三重,这一点您说了,我信。但三一门除了逆生三重,还有別的东西——功法、心法、修行经验、前辈的指点、同门的切磋。这些东西,任何一个门派都有,但三一门的,是最好的。” “我可以在三一门学別的东西,同时继续走禽兽师的路。两者不衝突。” 左若童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而且,”曾肃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更加坚定,“我爷爷把我送到三一门,不只是为了让我学本事。他是为了让我有一个靠山,一个能让曾家庄不受欺负的靠山。”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左若童的眼睛。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功利,很市侩,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该说的话。但我不想骗您,我来三一门,確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曾家庄。但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我自己。”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安心成长的环境,我需要一个能在我弱小的时候保护我的力量。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在將来的某一天,有资格站在异人界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知道——禽兽师不是垫底的,曾家不是没落的。” “三一门,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话音落下,清虚堂里一片寂静。 似冲站在一旁,看著这个八岁的孩子,眼中的惊讶已经变成了震撼。他修行数十年,见过无数拜入三一门的弟子,有的天赋异稟,有的家世显赫,有的心性过人。但从来没有一个孩子,能在一门之长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卑不亢,不躲不闪。 把自己的目的、诉求、底牌,全都摊在桌面上。 这份胆识,这份通透,这份沉稳,比他的资质更难得。 曾润国站在门口,眼眶已经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拳头,他明白自己帮不了曾肃。 左若童坐在蒲团上,看著曾肃。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就那么看著曾肃,像是一口古井,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道有多深。 过了很久,久到曾肃以为他要拒绝了。 左若童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带著欣赏的笑。 “你比你爷爷说的,还要厉害。”左若童说。 曾肃愣了一下。 “你爷爷在信里写了,”左若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正是曾庆安让曾润国带的那封,“他说你『心性早熟,言辞便给,不似寻常孩童』。我原以为是做长辈的偏爱,夸大其词。今日一见——” 他把信放在几上,看著曾肃。 “你爷爷还是谦虚了。” 曾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坐著。 左若童站起身来,走到堂前负手看著门外层叠的山峦。山风从远处吹来,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三一门,开派千余年,收徒无数。”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风中清清楚楚,“门规第一条——心术不正者不取。门规第二条——资质平庸者不取。门规第三条——心志不坚者不取。” 他转过身来,看著曾肃。 “心术,你没有问题。资质,你不仅没有问题,还远超常人。心志——一个八岁的孩子,能说出刚才那番话,心志也不会差。” 曾肃的心跳加快了。 “但你修炼逆生三重確实会困难重重,这一点我没有骗你。”左若童的语气依旧平和,“如果让你和其他弟子一样修炼逆生三重,你可能会比別人慢,比別人累,比別人吃更多的苦头。到最后,还不一定能修到高处。” “这对你,不公平。” 曾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左若童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別说话。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左若童看著曾肃,眼神里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温和,“你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入我三一门。” 外门弟子? 曾肃微微一怔。 “三一门有內门外门之分。”左若童解释道,“內门弟子,主修逆生三重,是门中正统。外门弟子,可修逆生三重和修习门中其他的功法和技艺,也可以继续修炼自家的传承。” 他顿了顿,继续道:“外门弟子的地位和待遇,与內门弟子一般无二。只是在功法选择上有更多的自由度。三一门收过不少外门弟子,有的出身小门小派,有的身怀独门绝技,有的乾脆就是散修。他们来三一门,不是为了学逆生三重,而是为了有一个可以安心修炼的地方。” 曾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你可以以三一门外门弟子的身份留在山上,继续修炼你曾家的禽兽师手段,同时也可以选修门中其他地方功法和技艺。”左若童看著曾肃,“三一门的藏经阁里,除了逆生三重,还有不少好东西。药、丹、器、阵、符、术——你能想到的,基本都有。” “你可以在三一门待三年、五年、十年,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的路走通了,可以下山了,隨时可以走。三一门不会拦你,也不会要求你为门中做任何事。” 曾肃沉默了。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震撼。 左若童给出的条件太好了。好到不像是真的。 一个外门弟子,可以享用三一门的资源,可以修习三一门的功法,可以受到三一门的庇护,却不需要承担任何义务? 这不合理。 “左门长,”曾肃抬起头,“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给我?” 左若童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因为你值得。”他说,“一个八岁就能养出异兽的禽兽师,整个异人界一百年也出不了几个。三一门能成为你的起点,是三一门的荣幸。” 曾肃愣住了。 不是因为左若童的话太客气,而是因为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客套,不是恭维,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认可。 他是真的觉得,曾肃值得。 “再者,”左若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鬆了一些,“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 曾肃竖起了耳朵。 “三一门的外门弟子,但终究是三一门的弟子。”左若童看著曾肃,嘴角微微上扬,“將来你若在异人界闯出了名头,人家问你是哪门哪派的,你说『三一门』,三一门也面上有光嘛!” 曾肃怔了怔,然后笑了。 这才是左若童。 不端著,不装著,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他帮你是真心实意地帮,但他也不否认自己从中能得到什么。 这种坦诚,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算计来算计去的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左门长,”曾肃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然后深深地拜了下去,“弟子曾肃,愿入三一门,请门长成全。” 左若童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旁边的似冲。 “似冲,你觉得呢?” 似冲一直在旁边听著,上前一步,躬身道:“门长,师弟觉得,此子可教。” 第二十章 三一门 简单四个字,但分量很重。 左若童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著拜伏在面前的曾肃。 “曾肃,”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从今日起,你便是三一门外门弟子。我不要求你恪守三一门的门规,但有三条,你必须做到。” “请门上令示。” “第一,不得以三一门之名行不义之事。第二,不得將三一门的功法技艺外传。第三——” 他顿了顿,看著曾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第三,无论將来你走到哪一步,都不要忘了,你最初是为了什么走上这条路的。” 曾肃抬起头,看著左若童。 山风从堂外吹进来,吹得左若童的道袍猎猎作响,吹得他头顶的玉簪微微晃动。 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清俊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大盈仙人,如是而已! 曾肃忽然觉得,这一刻他会记一辈子。 “弟子谨记。”他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左若童伸手扶起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袄传进来,温热而踏实。 “起来吧。”左若童说,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从今天起,你就是三一门的人了。不用这么拘谨,三一门没那么多规矩。” 曾肃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看著左若童。 “门长,那我住哪儿?” 左若童被这个问题逗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些。 “似冲,你带他去安排。”左若童对似冲说。 似冲应了一声:“是,师兄。” 曾肃心中一暖:“多谢门长。” 左若童摆了摆手:“去吧。今天先安顿下来,明天让人带你熟悉一下门中的环境。藏经阁、演武场、药庐,都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似冲,或者直接来找我。” “是,门长。” 曾肃跟著似冲走出清虚堂,曾润国跟在后面,白家黑已经知道没 走到门口的时候,曾肃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左若童还站在堂中,负手看著他们。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清虚堂的青砖地面上。 “门长。”曾肃开口。 “嗯?” “谢谢您。” 左若童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似冲带著曾肃和曾润国沿著石阶大道往上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岔路,穿过一片竹林,而后便是一片院落。 这就是三一门下院所在——外门弟子和新入门弟子的居所和生活区。 “三一门收徒不分內外,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要先在下院住上一段时间。”似冲边走边介绍,语气温和而耐心,“下院主要是让新弟子熟悉门中的规矩和环境,同时打下修行的基础,经过考核通过后便可以搬到上院,跟隨门中长辈专修逆生三重。” 他顿了顿,看了曾肃一眼:“外门弟子没有这个限制,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也可以隨时申请搬到上院。不过——”他微微笑了笑,“你刚来,先住下院,熟悉了再说。” 曾肃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院落间扫过。他看到一些穿著灰色短褐的年轻弟子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有的在扫地,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溪边洗衣裳,还有几个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没有想像中仙风道骨的画面,倒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你就住东边那个院子吧!”似冲指著一片掩映在竹林后的院落说,“那边清净些,也方便你养它。” 他看了一眼白加黑,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的无奈,因为这一路上白加黑可是引起了很多三一门人的注意。 就现在白加黑的身边都跟了一大群人,个个都在评头论足,显然也知道白加黑的不凡之处。 “多谢师叔。”曾肃抱拳道。 “不用这么客气。”似冲摆了摆手,“门长既然收了你,你就是三一门的人了。” “这院子平时没什么人住,你一个人住正合適。”似冲推开院门走进去,在院子里站定,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房你住,厢房可以养你的御兽。” 白加黑已经走进院子了,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长长的哼了一声,这是在说“这地方还行”。 曾肃哭笑不得,这傢伙倒是不认生。 “多谢似冲师叔。”曾肃再次道谢。 似冲摆了摆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木牌递给他:“这是你的身份牌,进出山门、去藏经阁借书、去膳堂吃饭,都要用到,收好。” 曾肃接过来,木牌入手温润,正面刻著“三一”二字,背面刻著他的名字——“曾肃”,看痕跡应该是刚刚才做得。 “明天一早,会有人来带你熟悉门中的环境。”似冲说道,“今天你先安顿下来,缺什么东西跟管事的说就行。你叔父——” 他看向曾润国,微微頷首:“可以在客舍住一晚,明日再下山。” 曾润国抱拳道:“多谢前辈。” 似冲交代完便离开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松针的沙沙声和白加黑均匀的呼吸声,它已睡了。 “肃儿。”曾润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曾肃转过身。 曾润国站在正房门口,手里提著包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舍,有欣慰,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涩。 “润国叔。”曾肃走过去。 曾润国蹲下来,跟曾肃平视。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在保定府的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大风大浪,此刻眼眶却有些泛红。 “肃儿,叔明天就得走了。”他说,“门中规矩,外人不能久留。” 曾肃没有说“捨不得”之类的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安心学本事。”曾润国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十根黄澄澄的金条和一些大洋。 “这些你收著。”他把布包塞进曾肃手里,“三一门管吃管住,但总有些地方要用钱。该花就花,別省。” 曾肃看著手里沉甸甸的布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不用这么多”,想说“叔你自己留著”,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也是家里人能给他的全部支持。而且他也需要钱才能更好的精进实力。 “叔,”曾肃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回去跟我爷爷、奶奶说,我在这儿很好。让他別担心。” 曾润国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曾肃的脑袋,动作跟曾庆安一模一样。 “你爷爷说得对,”他说,“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三一门是玄门正宗,你在这儿好好学,將来——”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將来什么呢?光宗耀祖?出人头地?还是平平安安地活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又揉了揉曾肃的脑袋,然后站起身来。 “行了,我去客舍了。”他提起包袱,“明天一早走,就不来跟你告別了。你好好休息。” “叔,我送你。” “不用。”曾润国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然后便走了。 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曾肃站在院子里,手里攥著那个布包,听著曾润国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 白加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我没事。”曾肃拍了拍它的脑袋,看著这陌生的院子,说道:“就是有点……不习惯。” 白加黑哼了一声,用湿润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有我在呢!』 “行了行了,別蹭了。”曾肃推开它的脑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你这鼻子,跟砂纸似的。” 见主人的情绪好了些后白加黑得意地哼了一声,尾巴甩了两下。 曾肃把布包收好,走进正房看了看。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笔墨清淡,画的正是太姥山的景色。 没多久,有一个三一门的师兄给他送来的被褥、三一门的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 “师兄慢走!” 送走了那位师兄之后,曾尧后站在院子之中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开始,加油!” 没什么高深的话,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曾肃就起床了。 放在桌子上的排表显示六点整,这是他的生物钟。 修行可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能有所成的,曾尧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光光是因为金手指,更是因为无数汗水匯聚成的。 修行总体分为性和命两种,性简单来说就是指精神、灵魂,而命则是指肉体力量。 锤炼性命的方法有很多,但是曾家庄就只有一个两仪乾元桩,没办法曾家没落太久了。 每天一个时辰的两仪乾元桩雷打不动,就这段时间携带了一下。 对於白加黑也在他身边站著,虽然两仪乾元装是为人所创建的,但是在感兽决之下白加黑同样能够施展两仪乾元桩,当然这必须在曾肃的影响下才能完成。 曾家的《感兽决》虽不出名,但也有著神奇之处。 如果有外人在场的话还可以看得见曾肃和白加黑身上的炁在相互交融,並且两者之间的炁完全相同没有任何区別。 “咚咚咚——” 刚站了半个时辰,院门被敲响了。 曾肃睁开了一只闭著的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撤了桩功,白加黑也隨之从两仪乾元桩中脱离了出来。 “来了。”曾肃应了一声,上前去开门。 院门打开,门口站著一个年轻人。 那人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頎长,穿著三一门標誌的白色长衫。 “你就是新来的外门弟子?”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曾肃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头庞然大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在下林逸风,奉似冲师叔之命,带你熟悉门中环境。” “林师兄好。”曾肃抱拳道,“我是曾肃。” 林逸风点了点头,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白加黑那边飘了一下:“这位是……?” “我的御兽,白加黑。”曾肃说,“它跟我一起住。” “白加黑你好!”林逸风对著白加黑说道。 白加黑听见林逸风叫自己的名字,扬了扬头哼哼叫了两声,这也是在打招呼。 林逸风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三一门还没有过白加黑这样的存在,新鲜。” 曾肃听出了他话里的善意,也笑了笑:“它很乖的,不惹事。” “嗯!”林逸风转身往院子外走,“走吧,我带你去转转。先吃饭,然后去藏经阁、演武场、药庐,都看看。门中的规矩,路上慢慢跟你说。” 曾肃回头看了一眼白加黑:“你在这儿待著,別乱跑。” 白加黑哼了一声,也乐得不用再修炼了,跑到了旁边的草地上趴下,把脑袋搁在前蹄上,一副“你忙你的我睡我的”的样子。 曾肃跟著林逸风出了院子。 清晨的下院很安静,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山谷里。 “下院的膳堂在那边。”林逸风指著山谷中央的一片建筑说,“早饭是卯时三刻到辰时三刻,午饭是午时到未时,晚饭是酉时到戌时。过了时辰就没饭了,所以別迟到。” 曾肃记在心里。 “门中的规矩不多,但有几条你要记住。”林逸风边走边说,“第一,不得私斗。弟子之间有矛盾,可以找师长评理,也可以上擂台比试,但不能私下动手。第二,不得擅自下山,下山要报备,要有正当理由。第三,不得將门中的功法技艺外传。这三条是最重的,犯了轻则逐出师门,重则——”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曾肃点了点头。 “其他的都是些小规矩,比如不在门中大声喧譁啦,不损坏公物啦,不浪费粮食啦——你自己注意就行。”林逸风说著,忽然笑了一下,“其实也没那么严,只要你不犯大错,没人会为难你。” 两人沿著青石小路往前走,不时有三一门的弟子从身边走过。有的跟林逸风打招呼,叫一声“林师兄”。 有的好奇地打量曾肃,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 “那是谁啊?” “不知道,新来的吧。” “看著挺小的,是哪个世家送来的?” “不清楚……” 第二十一章 :逆生三重 窃窃私语声从身后传来,曾肃装作没听见,脚步不紧不慢。 膳堂是一座宽敞的大殿,里面摆著几十张长桌长凳,能同时容纳上百人用餐。 此时正是早饭时间,殿里坐著不少弟子,有的在埋头喝粥,有的在低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米粥和咸菜的香气。 林逸风领著曾肃走到取餐的地方,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那人看了曾肃一眼,点了点头,递出两个碗和一双筷子。 碗里是小米粥,配一碟咸菜、半个咸鸭蛋和两个杂粮馒头。 “门內的伙食是一样的。”林逸风端著碗在一张空桌旁坐下来,“三一门不搞区別对待那一套,吃穿用度,人人平等。” 曾肃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粥熬得浓稠米香浓郁,咸鸭蛋的蛋黄流著油,咸菜脆生生的,很下饭。 他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没剩。 林逸风看著他吃饭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在三一门待了这么多年,他见过不少新来的弟子,有的出身富贵,吃不了粗茶淡饭,偷偷倒掉馒头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眼前这个孩子八岁千里迢迢来到太姥山,住进一个陌生的地方,不哭不闹不矫情,该吃吃该喝喝——这份沉稳,不像一个孩子。 “不够的话,还可以去拿。”林逸风说道。 “师兄,已经够了。” 吃完饭,林逸风带他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坐落在山腰的一处崖壁上,是一座三层的木质楼阁,不怎么起眼,就只有一位师兄坐在门口守著。 “藏经阁是对所有弟子开放的,里面收录了门中大部分功法和技艺的入门篇,还有一些杂学典籍。”林逸风指著楼阁说,“想看什么借什么,登记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別贪多。你刚来,先把基础打好,再考虑其他的。” 曾肃点头,心里盘算著什么时候来借几本关於符籙的书看看,从那个绿眼睛人身上摸到的符籙,他还不知道怎么用。 从藏经阁出来,林逸风带他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在山上最开阔的地方,是一片用青石铺成的广场,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广场四周立著木桩、靶子、石锁等各种练功器具,此时正有十几个弟子在场上练习。 有的在对练拳脚,有的在练习兵刃,有的在对著木桩发力,呼喝声、拳脚碰撞声、兵刃破空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不杂乱。 曾肃的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视线在一个人身上停住了。 广场的一角,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练拳,那少年的拳法凌厉迅捷,每一拳打出都带著破空的尖啸,身上的炁凝而不散,泛著淡淡的白色光芒。 “那位是陆谨。”林逸风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门长的亲传弟子,资质极好,修行也刻苦,门中长辈都很看好他。而且为人处事非常不错,在门中人缘极好。” 陆瑾。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未来人称“一生无暇”的陆瑾老爷子,在异人界是响噹噹的人物。 当然,现在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地练拳。 “他很厉害吗?”曾肃说。 林逸风笑了笑:“是挺厉害的。不过师弟你也不差,八岁就能养出异兽,放在整个异人界都是罕见的。” 曾肃没有接话,目光在陆瑾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以后有的是时间和陆谨打交道,不急於现在。 修炼中的陆谨,完全不受外界任何因素的打扰,自然也不知道有人刚才在注意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吧,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林逸风转身往演武场外面走。 林逸风带著曾肃把整个三一门都逛了一遍。 曾肃一一记下。 一圈转下来,已经是中午了。 林逸风把他送回听松院,在院门口站定,看著他说:“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开始,你就要跟其他弟子一起参加早课了。卯时开始,別迟到。” “早课学什么?”曾肃问。 “打坐、练炁、读书、习武,每天的內容不一样。”林逸风说,“你虽然是外门弟子,但基础的东西还是要学的。至於逆生三重——” 他看了曾肃一眼,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逆生三重你可以试著练,但不要强求。门中有很多其他的功法和技艺,你都可以学。门主的意思,是让你先打好基础,找到適合自己的路。” 曾肃点头:“我明白。” 林逸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休息吧!明天见。” “明天见。” 林逸风走后,曾肃关上院门。 白加黑从松树底下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白加黑,”曾肃拍了拍它的脑袋。“接下来,可要努力了。” “哼哼!”(那是当然) 白加黑扬著头,表示自己做好了准备。 就算现在加入了三一门,他最主要的力量只有一个——【无限制进化】。 现在白加黑进化需要四个条件:目標年龄≥5;累计进行五次生死战斗(0/5);以特定方法锤炼体魄100次(0/100);餵养(灵钢饲料)。 年龄並不是一个硬性条件,只是指发育进度或者说是实力,现在的白加黑已经达到了这个要求。 生死战斗听起来很嚇人,但就是高强度的战斗,並不是说必须要白加黑面临生死危机,但要做到战斗后有所得。 接著就是锤炼体魄,这就需要曾肃这个主人来了,特定方法已经在曾肃的脑海里,这是专门为白加黑打造的方法,只能对白加黑使用。 最后的灵钢饲料不用著急,当然有时间和精力还是要將材料收集一下。 將这些东西在脑海中仔细过了一遍之后,曾肃明白自己如今要干什么。 “我们进行第一次锤炼体魄吧!” 他看著白加黑开口说道。 白加黑也顺从的来到了主人面前,眼睛定定的看著主人。 『来吧!主人我准备好了。』 曾肃深吸一口气,调动身体之中的炁凝聚於手掌之中,隨后向著白加黑击打而去。 这可不是隨意的动作,每一次拍打、每一分炁的灌注,都精准地对应著白加黑体內某一条经脉、某一个穴窍,这是专门为白加黑打造的一套锻体法门,天生契合,完美归一。 这就是无限制进化的不讲道理之处。 曾肃还为这套锻体之法取了个名字叫【百炼决(白加黑版)】。 “百炼诀”的修炼很枯燥,甚至可以说很痛苦。 曾肃的手掌拍在白加黑身上,每一次看似轻柔,实际上却暗含著一股穿透性的炁,那炁会透过皮肤、透过脂肪、透过肌肉,直接作用於骨骼和经脉。 白加黑每次被拍打的时候都会齜牙咧嘴,疼得直哼哼,但它从来不躲,它知道主人是在帮它变强,而且是那种实打实地、一步一步地变强。 “忍住。”曾肃一边拍打一边说,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还有三十六下。” 百炼诀不仅仅是在锻炼白加黑,也是在变相的锻炼他这个主人,如果他本身的实力不够的话,根本无法为白加黑锻体。 白加黑咬著牙,发出一声闷哼,硬生生扛住了。 曾肃的手掌再次落下,这次炁的强度比之前更大,拍在白加黑的肩胛骨上发出沉闷的“嘭”声,像是敲在一面厚实的皮鼓上。 白加黑浑身一颤,四蹄在泥地上犁出四道浅浅的沟痕,但它没有后退一步。 曾肃深吸一口气,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但必须要继续,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最后一掌落下,白加黑终於撑不住了,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它的身上冒著腾腾热气,汗水和炁一起从皮肤毛孔里蒸腾出来,在冬日的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曾肃也累得不轻,一屁股坐在白加黑旁边,靠在它暖烘烘的身子上大口喘气,他也不被耗干了。 “今天的量够了。”他拍了拍白加黑的肚子,“明天继续。” 白加黑哼了几声,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意思是“知道了知道了”。 一人一猪就这么靠在一起,看著后山头顶的天空。 太姥山的天空比大青山的更高、更远、更蓝。这里的山也和大青山不一样,大青山的山是雄浑的、粗獷的,太姥山的山是秀丽的、灵动的。 曾肃闭上眼睛,任由山风吹过脸颊。 ————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三个月的时间,曾肃在三一门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规。 除了用百炼诀帮助白加黑和自己修炼之外,其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三一门的绝学——《逆生三重》上。 这三个月里,他每天都抽出时间研读逆生三重的功法典籍一字一句地琢磨,一招一式地推演,也去请示过门內的师兄师叔,甚至连左门长都去问过一遍。 这些人都给他了详细的解答,但同样的和左门长的意思一样,不要轻易去尝试逆生三重,失败的机率非常之高。 其实三一门的功法本身並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比曾家的感兽诀还要简洁明了,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深奥得让人望而生畏。 逆生三重,顺化血肉为生,逆炼周身归炁。以凡躯逆行天道,褪血肉、化筋骨、归先天,是为逆生。 第一重:逆行炼化表层肉身,道炁融於皮肉,刀兵难伤,邪祟不侵,自愈肉身小伤,强筋骨、壮气血,脱凡胎之劣。 第二重:臟腑、筋骨、精血尽数逆行淬炼,半化为炁。肉身莹白如玉,水火毒物难侵,断肢內臟皆可再生,肉身强横,近乎金刚不坏。 第三重:復返先天,形神骨肉尽化先天一炁,弃有形凡躯,聚散隨心,万法不沾,术法自溃。 逆生三重,每一重都是一个台阶,每一重都是一道坎。 曾肃不是不能练,他是不敢去练。 因为左若童说得对,他的炁太“硬”了,如果他强行修炼逆生三重,就好比让一头大象去走钢丝——不是走不了,而是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比常人多十倍、百倍的代价,隨时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而且就这三个月得时间里,他亲眼看见好两个弟子因为修炼逆生三重而出了岔子。 其中一个叫周平的师兄,是三门中的老人了,资质不错修炼逆生三重快十年,已经摸到了第二重的门边。可就在上个月他在衝击第二重的时候炁走岔了,整条左臂的经脉全部崩断骨头碎成了渣,左若童亲自出手才保住了他的命,但那条胳膊算是废了,一身修为也送了大半。 还有一个叫陈远志的师兄,比曾肃早来半年,资质中等偏上修炼逆生三重一直很稳,前几天终於下定决心衝击第一重,但就在关键时候体內的炁忽然失控,五臟六腑全部移位。 似冲师叔给他灌了三天三夜的药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曾肃还去看过他。 当时陈远志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嘴唇发紫,连说话都费劲。他看见曾肃,勉强挤出一个笑:“小师弟,你怎么来了?” 整个三一门就曾肃的年纪最少,所以大家都叫他小师弟。 “来看看师兄。”曾肃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 陈远志挣扎著想坐起来被曾肃按住了。他嘆了口气,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虚得像一缕烟:“小师弟,你说咱们这么拼命修炼,图什么?” 曾肃没有回答。 “我爹送我来三一门的时候,跟我说,好好修炼,將来出人头地。”陈远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练了大半年什么都没练明白。前两天那一下,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练没了。” 他转过头,看著曾肃,眼眶有点红:“小师弟,你说我是不是不適合这条路?” 曾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陈远志的肩膀:“师兄,路是人走出来的,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就是了。” 陈远志怔了怔,然后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换一条?”他摇了摇头,“换了路,我还是三一门的弟子吗?我真的不甘心啊!” 曾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他能回答的。 陈远志被家人接回去了,人是彻底废了,这辈子恐怕就只能当个普通人了,这就是三一门一部分弟子的现实。 逆生三重,玄门第一。这个名號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得到的。 所以他开始重新思考一个问题——逆生三重,真的適合他吗? 或者说他真的需要逆生三重吗? 他有感兽诀,有白加黑,有“无限制进化”。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足够他走出了一条与眾不同的路。 “真的要放弃逆生三重吗?” 这个问题在他的心头縈绕,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逆生三重可能无法通天,但是不可疑问的是逆生三重是整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术法技艺之一,就这么放弃实在是让人不甘心。 三一门人之中有很多人因为修炼逆生三层出了岔子,导致身体残疾甚至送命的,但是依旧有门人前仆后继。 而且不会逆生三重怎么算是三一门的弟子,如果他能修成逆生三重,那这外门弟子的头衔也能去了,这才能够真正靠在三一门这棵大树上。 这就是曾肃的盘算,很现实。 所以他继续研读逆生三重的功法,继续琢磨那些晦涩难懂的口诀,继续尝试將体內的炁往“柔”的方向转化。 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除非他现在毁掉自己修行,再將白加黑给杀了,才能够將自己的炁梳理到最纯净的时候。 但怎么可能这么做? 第二十二章 白哥 除了修行之外,三一门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但因为白加黑的到来,这平静的日子里多了不少热闹。 白加黑是什么?是一头七八百多斤重、浑身腱子肉、鬃毛比钢针还硬的异兽猪。 这样的存在出现在三一门里,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第一天,白加黑在听松院门口晒太阳,被几个路过的弟子看见,嚇得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 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三一门——新来的那个小师弟,养了一头怪物。 第三天,就有胆大的弟子跑来院门口看稀奇。 “这就是那头异兽?看起来也不怎么……” 那个“样”字还没出口,白加黑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亮的猪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然后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直接把那个弟子的头髮吹成了鸡窝,还带著湿润的液体。 周围哄堂大笑。 那个弟子涨红了脸,捋了捋头髮,不服气地瞪著白加黑:“你別得意,有本事出来比划比划!” 白加黑歪了歪脑袋,看了曾肃一眼。 曾肃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这场面,笑了笑:“师兄,你想跟它打?我可提前说好了,它下手没轻没重的,伤了你可別怪我。” “我堂堂三一门弟子,还能被一头猪伤了?”那个弟子梗著脖子,一脸不服。 曾肃看了看他的修为,又看了看白加黑,然后点了点头:“行吧。去演武场等著,我让白加黑陪你练练。” 那一战,成了三一门近三个月来最大的热点。 演武场上围了一大圈人,连一些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师兄师姐都跑来看热闹,就过年的时候才会有这场景了。 那个弟子姓赵,单名一个“勇”字,內门弟子,入门五年年,逆生三重第一重已经修炼小成,在三一门的年轻弟子中也算是不弱的了。 他站在演武场中央,摆了个起手式,身上的炁凝而不散,气势倒是挺强的。 白加黑站在他对面,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地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地上的泥土,一副“爱打不打”的懒散样子。 赵勇脸都绿了:“你——你这头猪也太瞧不起人了!” 他一跺脚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白加黑衝过去,右掌裹著浑厚的炁,朝白加黑的肩胛骨拍去。 这一掌他只用五成力,而且还没有进入逆生状態。不是他托大,是怕把小师弟的猪打坏了,不好交代。 白加黑则连眼皮都没抬。 “嘭!” 赵勇的手掌拍在白加黑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赵勇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块铁板上,反震力顺著他的手臂传回来,震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白加黑瞥了一眼赵勇,身形纹丝不动,甚至又打了个哈欠,这力度带来的感觉还没有主人给自己锻炼体魄时大。 赵勇咬牙收回右掌换成左拳,炁力运转,这次用了九成力,朝白加黑的腹部轰去。 白加黑终於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往旁边一闪,赵勇的拳头擦著它的肚皮滑了过去打在了空处。 赵勇重心不稳,踉蹌了一步。 白加黑趁这个机会,用脑袋一拱。 “嘭。” 赵勇整个人被拱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一屁股摔在了三丈外的青石地面上,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 演武场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赵勇趴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爬起来,瞪著白加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再来!” 白加黑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看向曾肃,那眼神在问——主人,这傢伙还没打够? 曾肃笑著点了点头:“陪师兄再练练。” 白加黑转过头,对著赵勇哼了一声,这次不再懒散了,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摆出了认真应战的姿態。 赵勇深吸一口气,重新调动全身的炁。 这一次他不会轻敌了。 “逆生三重·第一重!” 赵勇低喝一声,身上的炁猛地暴涨,整个人化作了白色,皮肤表面浮现出玉石般的光泽,宛如神人在世。 论逼格整个异人界恐怕没有术法能和逆生三重相比。 在第一重逆生状態下,炁化皮肤,防御力大幅提升,力量、速度、反应都会得到强化。 赵勇再次冲向白加黑,这次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他的脚步不再是直线衝刺,而是踩著一种诡异的步法,在演武场上留下一串残影,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攻击方向。 白加黑的耳朵转动著,捕捉著赵勇的方位。 然后它猛地转身后腿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朝左侧衝去。 在旁观者看来,白加黑是朝著一片空地衝过去的。 但当它衝到那片“空地”的时候,赵勇恰好出现在那里。 赵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明白这头猪是怎么预判到他的位置的,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白加黑的獠牙已经朝他横扫过来。 赵勇来不及躲避,只能双臂交叉,硬扛这一击。 “当——” 一声震耳的金属碰撞声。 赵勇整个人横飞出去,这一次他没能控制住身形,直接摔出了演武场的范围,撞在了场外的一根木桩上,把木桩撞得嗡嗡直响。 他的双臂在颤抖,衣袖被獠牙划开了两道口子,里面的皮肤上印著两道红痕——好在有逆生一重的炁化皮肤护体,没有见血。 赵勇靠著木桩,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看著演武场中央那头慢悠悠走回曾肃身边的巨兽,苦笑了一声。 “我输了。” 他输得心服口服。 不是他太弱,是这头猪太变態了——皮糙肉厚得让人绝望,力量大得不像话,速度又快得离谱,还能预判他的攻击路线。 这哪是猪?这分明是一只披著猪皮的猛兽。 围观的弟子们譁然。 赵勇在三一门年轻一辈中实力也排得上前列,竟然被一头猪打成这样。 当然这也是因为赵勇並没有以命相搏,毕竟这可是门內比试,不是战场廝杀。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白加黑的眼神都变了——从“看稀奇”变成了“看高手”。 从那天起,白加黑在三一门就出名了。 每天都有弟子跑到听松院来找白加黑“切磋”,美其名曰“向异兽討教”,实际上就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这头猪面前撑过三招,装逼嘛!那个时代的人都无法避免。 白加黑对此来者不拒。 它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眾星拱月的感觉,每次有人来找它比试,它就抬头挺胸迈著四方步走到演武场,摆出一副“本王今日心情不错,陪你们玩玩”的架势。 然后把人打得满地找牙。 三一门的年轻弟子们被打得服服帖帖,刚开始还有人嘴硬说“我不信一头猪能比我厉害”,被白加黑拱飞两次之后就老实了,老老实实叫“白哥”。 不只是年轻弟子,连一些老弟子也被惊动了。 有一次,一个年纪较大的內门弟子跑来找白加黑切磋,那人修炼逆生三重已经快二十年在门中算是中坚力量。 他站在白加黑面前,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白加黑感觉到了对方的强大,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这位弟子的逆生三重已经接近第二重,炁化皮肤的防御力比赵勇强了不止一筹,攻击也更加凌厉,战斗水平更是强出了数倍。 他一掌拍在白加黑身上,这一次反震力没能震开他的手掌,他的炁渗透进白加黑的皮肤,让白加黑感到了疼痛。 白加黑哼了一声,也收起了轻视之心,鬃毛根根竖起。 【铁鬃杀】 数十根钢针般的鬃毛齐射而出,朝入室弟子笼罩过去。 那位弟子脸色一变身形急退,同时双掌连拍,用炁在身前凝出一面盾牌,挡下了大部分鬃毛。 但有两根鬃毛穿透了他的炁盾,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身后的青石地面上钉出两个深深的孔洞。 那弟子摸了一下脸颊,伤口下一瞬便直接癒合,但也没有继续战斗下去了,他明白除非真的死战否则不好分出胜负。 “白哥,厉害。”他撤出逆生状態对白加黑抱拳说道,然后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就很少有人来找白加黑切磋了。 不是不想来,而是实力上真的不自信能够压制住白加黑。 但白加黑在三一门的“江湖地位”算是彻底立住了,谁人不称一声“白哥”。 每天修炼之后,白加黑就迈著四方步在山上溜达,走到哪里都有人跟它打招呼,有人给它递吃的,有人帮它梳鬃毛,还有人专门给它编了个草垫子,放在它最喜欢晒太阳的地方。 白加黑过上了前呼后拥的生活,比曾肃外门弟子风光多了。 曾肃有时候看著白加黑在山上耀武扬威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想锤它一顿。 “你倒是混得比我好。”他说。 白加黑哼了一声,把头昂得更高了,用鼻子指著山上的殿宇楼阁,“这片山头,以后都是我的地盘。” 这天结束早课之后,曾肃在藏经阁里找到了一本关於符籙的基础入门书。 书很薄不到五十页,纸页已经泛黄髮脆,有些地方的字跡都模糊了。但內容是扎扎实实的,从符籙的基本原理、符纸的选择、硃砂的调配,到最基础的五张符籙的画法,讲得清清楚楚。 符籙的原理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说白了,就是用特定的笔画、特定的材料和特定的炁,在符纸上“刻”下一个临时的阵法,使用时激活这个阵法,就能释放出对应的术法。 当然,这只是符籙最浅层的理解。就跟以后的陆谨,虽然得了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籙,结果用出来的符籙並不强,只能打个辅助而已。 真正高深的符籙,涉及到的知识非常广深,但入门阶段的符籙他还是可以学的。 他从门中领了符纸和硃砂,按照书上教的步骤,一笔一划地画。 第一张符画了三天,浪费了几十张符纸,终於画出了一张勉强能用的“清心符”——作用是在修炼时保持心神寧静,防止走火入魔,功效聊胜於无。 但这毕竟是他画出的第一张符。 曾肃把那张歪歪扭扭的清心符贴在墙上,看著它,心里生出一丝成就感。 虽然只是一张最基础的符,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不仅能养猪,还能画符。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能多学一样东西,將来就多一分底蕴。 三一门的长辈们对曾肃的態度,整体来说是温和的。 左若童,虽不常见面,但每次见面都会问几句他的修行情况,还会指点他几句关於炁的运用。 且大盈仙人就是大盈仙人,隨便一句话都能让曾肃琢磨好几天。 除了日常的修行以外,三一门人还需要分揽门中杂务,这么大一个门派要运转起来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曾肃虽然年龄还小,但是身为三一门人自然也得做事儿,一般来说就是挑水砍柴就可以了。不过他主动要求去了兽圈。 兽圈就是养殖牲畜的地方,三一门不忌荤腥,自然也是要吃肉的。 作为曾家的传人对於养殖这方面曾肃自然是手到擒来的,用家传的饲料和感兽决,三个月的时间就將三一门的兽圈改换了一个模样。 特別是鸡蛋这方面根本不用再去外面购买,完全能够自给自足了。 这天曾肃坐在一棵松树上,闭著眼睛行炁。修炼就是这样不管天赋再逆天也得努力,否则很难有太大的成就。 在松树下隨处可见芦花鸡在地面上刨食吃,就算没人管它们也不会跑出这山头的范围,还有十几只黑猪也在拱食吃。 禽兽师的力量让他可以沟通兽类,虽做不到精通兽语,但是也能够让野兽明白他的意思。 “还是一样没办法催动逆生!” 曾肃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了一丝落寞之色,其实他已经明白了自己恐怕真的和逆生三重无缘。 “算了,这件事情先放在一边!” 现在必须要进行的事情就是增强自己禽兽师的力量,將无限制进化这个能力发挥起来,白加黑现在的进化正在推进之中,所以他得寻找新的御兽了。 第二十三章:关係 接下来的日子,曾肃把心思分成了三块。 一块在白加黑身上,每天雷打不动的百炼诀锻体,一次不落。 一块在修行上,早课、打坐、行炁、看书,日復一日,不曾间断。 最后一块,也是他最近最上心的——寻找新的御兽。 三一门周围的林子他已经转过好几圈了,松鼠、野兔、山鸡倒是不少,但潜力评价连e都不到,无限制进化的潜力评级是从e到s,如果没有到e的话那就是连无限制进化的基础条件都达不到。 但这才是常態,因为能够达到e级的御兽本就是不凡。 在三一门周围的林子里找了好多天,好不容易看到一只潜力评价e-级的动物,结果还是一只老得掉牙的野兔,连蹦都蹦不利索了,没有进化的价值了,甚至连拿来做繁殖的价值都没有。 “太姥山这么大,灵秀之地,不可能没有好东西。”曾肃坐在松树上,目光越过兽圈的围墙,投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林深处。 太姥山绵延数百里,三一门所占的不过是其中一座主峰,更多的山林还是原始状態人跡罕至,那些地方才是真正有可能藏著好货的地方。 “白加黑。”他朝著在松树底下打盹的白加黑喊道。 白加黑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后山你去过没有?” 白加黑两只眼都睁开了,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它这几个月基本都在门內活动,最远也就走到山门口的牌坊那儿,再远就没去过了。 “明天开始,你可以去后山转。”曾肃说,“闻闻味道,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记住,別跑太远,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白加黑眨了眨眼,发出一声疑问的哼叫——找什么? “找——”曾肃想了想,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要找什么,“找你觉得特別的东西。什么都行,活的,有炁的,跟普通东西不一样的。” 白加黑点了点头,把脑袋搁回前蹄上,继续打盹。 它心里想的是反正主人让我去,那我就去唄!而且它早就想去其他地方跑跑了,三一门早就逛够了。 曾肃靠在松树干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个问题。 他现在的御兽只有白加黑一头,不是不能多契约,而是契约了之后拿什么养。 禽兽师契约御兽,不是签个合同就完事的。每一头御兽都需要主人用炁去温养、去疏通经脉、去培养感情。御兽越多,消耗的炁就越大,精力就越多。 白加黑已经是异兽了,它反哺回来的炁比自己输送给它的还要多,所以养白加黑不仅不亏,还有赚。 如果现在再养几头普通的御兽,比如说老虎、熊什么的,看似挺强的,但是在异人界根本没什么用。 而且他也弄清楚了e级就是代表感炁,动物想要感炁那是非常困难的,要知道白加黑是他在曾家庄几百头猪崽里挑出来的,长大之后潜力就有e+级,这已经是捡到宝了。 想要找一头比白加黑天赋还高的御兽,只能说是困难重重,还需要极好的运气。 “难归难,总得试试。”曾肃睁开眼,从树上跳下来。 兽圈里的芦花鸡们被他落地的动静嚇得扑棱著翅膀四散奔逃,那十几只黑猪倒是淡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拱土。 曾肃走到黑猪群中间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近那头黑猪的脑袋,同时运起炁探入其体內。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可驯化目標:猪】 【品种:本地猪】 【当前进化阶段:凡兽】 【潜力评级:无】 【可进化路线:无(潜力过低,无法支持进化)】 曾肃收回手嘆了口气,跟他在曾家庄时检测的那些普通猪一样,没有潜力,连进化路线都没有。 他又试了另外几头黑猪和芦花鸡,结果都一样,没有潜力,无法进化。 兽圈里的这些牲畜,都是三一门从山下村子里买来的普通品种,根本比不过曾家庄百多年下来优育品种。 “小师弟!” 这时一个声音从兽圈外传来。 曾肃抬头,看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少年正站在围栏外面朝他招手。 “陆谨师兄。” 曾肃也对其招了招手。 来人是陆谨,作为一人之下的主要角色之一他自然也是要结交的。而且陆谨也是个乐观开朗的人,在整个三一门人缘是顶好的,他只是打了几次招呼关係就好了起来。 “小师弟,你好啊!”陆谨说道,並隨手丟给了曾肃一个包袱。“这是我买的点心,给你尝尝。” “谢谢,师兄。” 曾肃接住了包袱,双方的动作都很熟练,显然陆谨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 而陆谨跳进兽圈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找曾肃,而是到处张望,然后就看到了趴在松树底下睡大觉的白加黑。 “白哥!”陆谨喊了一句,然后便跑到了白加黑身边。 白加黑睁开睡眼朦朧的眼睛,看了陆谨一眼然后又闭上了,身体还向著松树里面拱了拱,它今天不想搭理陆谨。 现在三一门中没几个人还想和白加黑战斗了,但是陆谨不一样,每隔一两天就要找白加黑打一场,就算输得很惨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乐此不疲。 陆谨才是真正詮释了“在哪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这句话。 白加黑其实也是愿意和陆谨打的,战斗玩耍也是它喜欢的事儿,不过今天不想动手了,早上才用百炼诀锤炼身体累得不行,实在是没那心情就想睡觉。 陆谨看到白加黑不理自己也没恼,从提著的袋子里面拿出了一盒点心,这可是兴远斋的点心,就这一小盒便值10个大洋。 “白哥,这可是你最喜欢的。”陆谨蹲到白加黑面前说道,並从盒子里面拿出了一块糕点,一股甜腻的香味顿时就瀰漫开来。 白加黑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原本闭著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瞥了一眼陆谨手里的点心盒,又闭上了。 但它的耳朵转了转,身体也微微侧了侧,往陆谨的方向挪了半寸。 这细微的变化没逃过陆谨的眼睛,他嘿嘿一笑,从盒子里捏出一块桂花糕,在白加黑鼻子前面晃了晃:“白哥,你闻闻,这可是兴远斋刚出炉的,这可是我一大早去山下排队买的。” 白加黑终於睁开了眼。 它看了看那块桂花糕,又看了看陆谨那张笑得灿烂的脸,然后慢悠悠地张开嘴,这意思是『来吧!餵我。』 陆谨把桂花糕塞进它嘴里,白加黑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叫。它用鼻子拱了拱陆谨的手,意思是“再来一块”。 “有有有,管够。”陆谨又掏出一块,这次是绿豆糕。 就这样,一人一猪坐在松树底下,你一块我一块地把那盒点心分著吃了。白加黑吃了大半,陆谨只尝了两小块,剩下的全进了白加黑的肚子。 曾肃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第一次见到陆谨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一生无暇”的陆老爷子年轻时候是这个样子的——为了討好一头猪,大清早跑半个时辰的路去买点心,还乐得跟什么似的。 “师兄,你再来几次,白加黑都要被你餵成球了。”曾肃走过去,在陆谨旁边坐下来。 “球?”陆谨上下打量了一眼白加黑那身腱子肉,还伸手啪啪的拍了两下,然后笑著说道,“小师弟,白哥怎么可能吃胖,要是真吃胖了,到时候记著分我点肉吃,白哥这身肉吃下去,那不得比灵丹妙药还好。” 白加黑听到这话,耳朵一竖,警惕地看了陆谨一眼。 陆谨连忙摆手:“白哥別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加黑白了他一眼,把脑袋转过去,用屁股对著他。 陆谨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转头对曾肃说:“小师弟,我刚才听人说,你最近在找新的御兽?” 曾肃点了点头:“怎么了?” “我帮你留意著呢。”陆谨拍了拍胸脯,“我在三一门待了这么多年,对太姥山比你熟。你想找什么样的,跟我说,我帮你找。” 曾肃想了想,还真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想要的,总不能说“我想要一头潜力评级高的御兽”吧,陆谨又看不到系统面板。 “就是……不普通的。”他斟酌著说,“普通的野兽没用,得是那种有点灵性的,能感应到炁的。” 陆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就是异兽唄?” 也只有陆谨会这么说,异兽本就可遇不可求,整个中华大地恐怕也就东三省那边多一些。 “也不一定是异兽,”曾肃笑著说,“有潜力成为异兽的就行。” 陆谨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你口气倒是不小。一头异兽还不够,还想再养一头?” 曾肃笑了笑,没有解释。 陆谨也没再追问,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行,我帮你留意著。太姥山这么大,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说不定真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他说完又蹲下身,摸了摸白加黑的屁股:“白哥,我走了啊,明天再来看你。” 白加黑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陆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小师弟,门长让你明天早课之后去一趟清虚堂。” 曾肃微微一怔:“门长找我?” “嗯,是似冲师叔传的话。”陆谨摆了摆手,“估计是问问你的修行情况,別紧张。” 曾肃点了点头,目送陆谨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白加黑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发出一声疑问的哼叫——门长找你干什么? 白加黑见过左若童好多次了,但每次看见左若童白加黑都心惊胆颤的,那是等级上的巨大差距,越是有灵性就越能感受到其间的恐怖。 “我也不知道。”曾肃拍了拍它的脑袋,“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曾肃照例参加了早课。 早课由似冲师叔主持,內容是打坐行气。 曾肃闭著眼睛,按照感兽诀的路线运转体內的炁,那股带著金铁质感的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经过三个多月的修炼又凝实了几分。 但依然很“硬”。 曾肃睁开眼,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一位师兄,其身上泛著淡淡的白色光芒,那是逆生三重第一重的炁化皮肤显化的跡象。 这个师兄只比他多入门两个月,现在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逆生第一重的门槛上,而他连门都没摸到。 这种感觉,说实话不太好受。 但他没有让这种情绪困扰太久。人有长短,路有高低,他不需要在所有赛道上都跑第一。 早课结束后,曾肃沿著石阶大道往山巔的清虚堂走去。 清晨的太姥山雾气很重,石阶两侧的古柏在雾气中若隱若现,远处的殿宇楼阁像是悬浮在云海之上,宛如仙境。 这个点山上走动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弟子路过,也会和他亲切地打招呼。 走到清虚堂门口的时候,曾肃整了整衣襟,在门外站定,朗声道:“弟子曾肃,求见门长。” “进来。”左若童的声音从堂內传出,温润如玉。 曾肃推门进去。 左若童今天没有穿那身月白色的长袍,而是换了一件浅青色的长衫,头髮隨意地束在脑后,他正坐在堂前的蒲团上,面前的小几上摆著一壶茶,两个茶杯。 “坐。”左若童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曾肃规规矩矩地坐下来。 左若童提起茶壶,给两个杯子各倒了一杯茶。茶水清澈透亮,一股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尝尝。”左若童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吹了吹。 曾肃双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隨即回甘,让人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好茶。”他说。 左若童笑了笑:“这是太姥山上的白茶,不算什么名贵的东西,但胜在乾净。” 他放下茶杯,看著曾肃:“这三个多月,在山上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曾肃点头,“师兄师叔们对弟子都很照顾。” 左若童微微頷首:“衣食住行方面,有什么不合適的,儘管说。你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穿用度不能省。” “都合適。”曾肃说,“门中的安排已经很妥帖了。”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客套话。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话题一转:“逆生三重,练得怎么样了?” 第二十四章 白加黑的发现 曾肃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左若童早晚会问这个问题,也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弟子……”他顿了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弟子这三个月一直在研读逆生三重的功法,也尝试过几次修炼,但无法入门。”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失落也没有不甘,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面对左若童不要装模做样只需要“诚”就行了。 左若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门外翻涌的云海。 “你知道为什么吗?” “弟子知道。”曾肃说,“弟子的炁太硬,与逆生三重要求的『柔』相悖。” 左若童点了点头:“你既然知道,那我也不再多说。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问你逆生三重练得怎么样了——你练不成,我早就知道。” 曾肃微微一怔。 “我叫你来,是想问你另一件事。”左若童转过头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温和的审视,“逆生三重你练不成,那你打算怎么办?” 曾肃没有立刻回答,他听出了左若童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这是一个师父在问徒弟,路走不通了,你是打算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还是换一条路走? 换了別的师父,可能会鼓励徒弟“坚持下去”“天道酬勤”“铁杵磨成针”之类的话。但左若童不一样,他是一个务实的人,他知道有些路不是靠努力就能走通的。 逆生三重就是这样一条路。 资质不够,强练只会把自己练废。那些出岔子的三一门人,哪一个不是拼了命地在练?结果呢?有的废了胳膊,有的废了修为,有的连命都差点搭进去。 “弟子想好了。”曾肃抬起头,看著左若童的眼睛,“弟子不打算在逆生三重上继续耗费时间了。” 左若童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弟子来三一门,是为了找一个能安心修炼的地方。这三个月弟子想明白了一件事——弟子的路不在逆生三重上,在禽兽师上。” 曾肃顿了顿,继续道:“弟子会继续修习三一门的其他功法和技艺,不会在逆生三重上钻牛角尖了。弟子的精力,要放在自己的路上。” 他的话说完,清虚堂里安静了片刻。 左若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释然,一种欣慰。 “你能想明白这件事,比你能练成逆生三重更让我高兴。”左若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三一门千余年来,出过无数天才弟子。有的人天资卓绝,一路高歌猛进,最后却卡在了某个瓶颈上,一辈子都过不去。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们太执著於某一条路,忘了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他放下茶杯,看著曾肃:“你不执著,这很好。不执著,才能看得清。” 曾肃低下头:“门长教诲,弟子铭记。” 左若童摆了摆手:“別动不动就『教诲』『铭记』的,跟似冲、澄真他们一个德性。你在三一门待著自在一点,別把自己绷得太紧。” 曾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有一件事。”左若童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说你最近在找新的御兽?” 曾肃心里一动——陆谨这个嘴,昨天才跟他说的话,今天就传到左若童耳朵里了。 “是。”他没有否认。 “找到了吗?” “还没有。”曾肃如实说,“太姥山虽然灵秀,但有潜力的兽类並不多。弟子这三个月在周围转了不少地方,没发现什么好的苗子。” 左若童沉吟了片刻,然后说:“三一门立派千余年,周围的林子早就被先辈们梳理过不知多少遍了,真有灵性的东西,要么被收服了,要么跑远了。你想在门周围找到好东西,可能性不大。” 曾肃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为什么让白加黑往后山深处去找的原因。 “不过,”左若童话锋一转,“太姥山深处確实有些地方,三一门的人也很少涉足。你若是想去,我不拦你。但有一条——” 他看著曾肃,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你才八岁,修为再强也是八岁。不许一个人往深山里跑,要有门中长辈或者年长的弟子陪同。” 曾肃想说自己有白加黑陪著就够了,但看到左若童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弟子记住了。”他说。 “记住了就好。”左若童端起茶杯,“去吧!” 曾肃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门长。” “嗯?” “谢谢您。”曾肃说,这一次的语气比三个月前更真诚。 这三个多月,他在三一门待得很安心。不是因为三一门的功法有多强,不是因为三一门的资源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真正把他当徒弟看的门长。 左若童问他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路走不走得通。 这些问题,曾庆安也会问。但曾庆安是他的亲爷爷,血脉至亲,问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左若童不是他的亲人,却依然问这些。 这就是师父。 左若童看著他,笑了笑。 “去吧。”他说。 曾肃走出清虚堂,站在门外的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著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云海在脚下翻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射下来,在山峦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觉得,三一门这个地方,他来得值了。 不是因为逆生三重,不是因为玄门正宗的名头,是因为这里有左若童。 一个真正配得上“大盈仙人”名號的人。 等曾肃走后左若童却是放下了茶杯,眉宇间有一丝可惜,其实这三个月以来左若童一直在寻找有什么道统门派適合曾肃,曾肃的天赋很高,他不愿看到曾肃被埋没。 但是禽兽师的手段在异人界真的太少了,就算还有几个活跃的门派家族,但传承的手段恐怕都无法和曾家庄相比,毕竟曾家庄的祖先之中也是出过强大异人的。 所以將曾肃送去那些地方,比三一门也好不到哪里去。 “唉!” 左若童轻声嘆了一声,作为师傅他感觉自己有些失职。 “新的御兽吗?”左若童轻声念道,他感觉这方面自己能够帮忙一下。 曾肃回到了小院继续修炼,对他来说日子並没有改变,修炼增长实力就是他目前要做的事情,至於其他的东西还不到时间考虑,在这乱世之中只有实力才是一切的底气。 至於白加黑每天修炼一结束,它就迈著四方步往后山走,一路上跟遇到的师兄师姐们打招呼,收点零食当“过路费”,然后消失在林子深处。 头几天它都是空手而归,回来的时候鼻子湿漉漉的,身上沾著树叶和泥土,一看就是在林子里钻了一整天。不过精神是特別好的。 “找到什么了吗?”曾肃一边用刷子给它刷毛一边问。 白加黑摇了摇头,哼了一声。 “没事,找不到就算了。”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白加黑的探索范围越来越远,有时候天黑透了才回来,身上还带著露水和夜雾的凉意。 二月二,龙抬头。 这天白加黑回来得比平时都晚。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暉,曾肃站在小院门口,望著后山的方向,心里有点著急。 白加黑虽然皮糙肉厚,但太姥山深处毕竟是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谁知道里面藏著什么东西? “小师弟,白哥还没回来?”陆谨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著一包东西。 “还没。”曾肃摇了摇头。 陆谨把东西放下,走到曾肃身边,也望著后山的方向:“別急,白哥那么大的块头,谁敢惹它?它不欺负別人就不错了。” 话音刚落,后山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奔跑声。 地面微微震动,松树上还残存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曾肃和陆谨对视一眼,同时鬆了口气。 白加黑庞大的身影从竹林小径中衝出来,速度极快,带起的劲风把小径两侧的竹子吹得东倒西歪。 它跑到曾肃面前猛地剎住脚步,四蹄在泥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 它的嘴里叼著一样东西,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是什么。 “白加黑,你嘴里叼的什么?”曾肃走过去。 白加黑把那东西吐在曾肃脚边,然后抬起头用鼻子拱了拱曾肃的手,发出一声兴奋的哼叫。 “主人,好东西!” 曾肃低头一看,是一截树根。 准確地说,是一截手臂粗细的树根,表皮黑褐色,断面呈淡黄色,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草药香味。 他蹲下身,把那截树根捡起来仔细看了看。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药材,但那股浓郁的炁他认得,这截树根里蕴含著极其充沛的炁。 炁並不是只存在於人和动物身上,植物身上也会诞生炁,在药材上一旦诞生炁,那就可以称之为天材地宝了,当然没有传说里面的那么神奇,但也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了。 “这是——”陆谨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是黄精?这么大的黄精?” 他伸手接过那截树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惊讶:“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黄精,这是——” 他忽然抬起头,看著白加黑:“白哥,你在哪里找到的?” 白加黑哼了一声,用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你是说那个地方还有?”陆谨追问。 白加黑点了点头。 陆谨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对曾肃说:“小师弟,这是百年以上的黄精,就这一截拿到外面去卖,少说值几百块大洋。” 曾肃看著手里的黄精,心里想的却不是它值多少钱,而是——能生长出这种药材的地方,一定有某种特殊的东西。 或许是传说中的灵脉,要么是別的什么。 “白加黑,”他把黄精收好,拍了拍白加黑的脑袋,“那个地方,你还能找到吗?” 白加黑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天带我去。” 白加黑又点了点头,然后用鼻子拱了拱曾肃的手,意思是“我饿了”。相比在外面找东西吃,它更喜欢家里面的饭。 曾肃笑了,转身进屋给它弄饭。 陆谨蹲在白加黑身边,悄咪咪的说道:“白哥,你行啊你,出去跑一圈就找到这么好的东西。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行不行?” 白加黑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那意思是“看心情”。 陆谨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包东西打开——是一包肉乾。 “白哥,这是孝敬您的,上等的牛肉乾。” 白加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第二天一早,曾肃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他在包袱里装了乾粮、一壶水,还有那张从绿眼睛人身上摸来的短刃和金刀符。 白加黑早就在院门口等著了,精神抖擞,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迫不及待地想带主人去看它发现的好东西。 曾肃刚要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师弟,等等我!” 陆谨从竹林小径那边跑过来,背上背著一个包袱,腰里別著一把短剑,全副武装的样子,头上还有一些露水,显然已经是在这里猫了很久了。 “师兄,你这是……”曾肃看著他。 “跟你一起去啊!”陆谨喘著气说,“门长不是说了吗,你不能一个人进深山,得有门中长辈或者年长的弟子陪同。我是你师兄,年长弟子,陪你正好。” 曾肃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谨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把这事报告上去。到时候你可就去不成了。” 曾肃看著陆谨那张写满“你拿我没办法”的脸,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一起去。但有一条,出去之后得听我的。” 陆谨拍著胸脯保证:“那当然,你是白哥的主人,不听你的听谁的?” 白加黑在旁边打了个响鼻,和陆谨对视一眼,可见两人之间早已达成了交易。 陆谨嘿嘿笑著。摸了摸白加黑的肚子:“白哥,我给你带了肉乾,路上吃。” 白加黑的耳朵转了转,很是受用的点了点头。 三个人,准確地说,是两个人一头猪,沿著后山的小径出发了。 第二十五章混血异种 白加黑走在最前面带路,步子不快不慢,有时候停下来闻闻味道,確认方向之后继续走。 曾肃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太姥山深处的林子比三一门周围密得多,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植物的清香,偶尔有一两只松鼠从树枝上窜过,好奇地打量著这两个闯入它们领地的陌生人。 陆谨走在最后面,一路四处张望一路嘟囔:“这地方我来过没有?好像来过,又好像没来过。” “你到底来过没有?”曾肃头也不回地问。他是在是烦了陆谨的碎嘴子了,一路上根本没听过。 “三一门周围的林子我都转过,”陆谨说,“但再往深处就走得少了。门里的长辈说,太姥山深处有些地方不太平,让我们少去。” “不太平?”曾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谨挠了挠头:“具体怎么不太平,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说有些地方气场不对,进去之后容易迷失方向,还有些地方有瘴气,普通人进去会出事。咱们异人倒是不怕这些,但门里还是不让隨便去。” 曾肃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前面的白加黑。 白加黑正站在一棵大松树下面,回头看著他们,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意思是“快点”。 两人加快了脚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路越难走。 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白加黑庞大的身躯在前面开路,把灌木和藤蔓踩倒,硬生生压出一条路来。 曾肃跟在后面,时不时需要弯腰钻过横在面前的树枝。 陆谨就没这么灵活了,他的个子比曾肃高出一大截,弯腰的程度不够,脑袋被树枝颳了好几下,头上顶著几片树叶,有些狼狈。 “白哥,你能不能找条好走点的路?上次你不是走过吗!”陆谨一边揉脑袋一边抱怨。 白加黑回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有路走就不错了,挑剔什么”。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林子渐渐稀疏了,地势也开始往下走。 白加黑的速度慢了下来,鼻子不停地翕动,像是在確认什么,有时候它会在一棵树或者石头下转一圈然后再走,並且还要求曾肃和陆谨也必须这样做。 渐渐的曾肃注意到,周围的植被发生了变化。之前以松树柏树杉树为主,现在开始出现一些喜阴湿的植物——苔蘚、蕨类、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 空气也变得潮湿了,带著一股水汽的味道。 “有水。”曾肃说。 白加黑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林子忽然向两边分开,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准確地说,是一面潭水。 潭不大直径不过十几丈,呈不规则的圆形,潭水幽深墨绿,一眼望不到底。潭面上飘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在阳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晕。 潭的四周长满了各种植物,有的开著不知名的小花,有的结著红彤彤的果子,还有几株老藤从崖壁上垂下来,藤蔓上掛著一串串紫黑色的浆果。 最引人注目的,是潭水散发出的炁。 对,整座潭水都在散发著炁这简直不可思议,就好像是整座水潭都是和黄金一样的天材地宝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陆谨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我在三一门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太姥山还有这种地方?” 白加黑走到潭边,低下头喝了几口水,然后抬起头,用鼻子指著潭中央,发出一声兴奋的哼叫。 曾肃走到潭边,顺著白加黑指的方向看去。 潭水幽深墨绿水雾繚绕,看不清楚深处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潭水的正中央,有一股极其特殊的炁。 “白加黑,你上次找到的黄精,是在这里找到的?”曾肃问。 白加黑点了点头,用鼻子指了指潭边的一处石缝。 曾肃走过去,拨开石缝里的杂草和苔蘚,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很鬆软表面有一个新鲜的坑,是白加黑用鼻子拱出来的。 他把手伸进其中一个坑里摸了一下,泥土里还残留著些许炁,和黄精上的炁一模一样。 “黄精是在潭边长出来的?”他自言自语,“黄精喜欢阴湿的环境,这里確实適合生长。但能长到百年以上……”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潭水上,这股炁太浓了,浓得不正常。 这处山谷里的植物之所以长得这么好,潭水里那股浓郁的炁就是关键。 他看著潭水中央那个方向,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潭水深处,一定有什么东西。 “要不要下去看看?”他心里这样想著。 突然白加黑跑到潭水边上一个猛子就扎下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白加黑,別……” 曾肃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白加黑在潭水里扑腾了两下,然后整个猪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 水面咕嘟咕嘟冒出一串气泡。 “白加黑!”曾肃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衝过去要往水里跳。 但还没等他跑到潭边,白加黑又从水里躥了出来。 它的脑袋上顶著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在水面上扑腾了两下,溅了曾肃一脸水花。 白加黑甩了甩脑袋上的水,游到岸边,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甩在岸上。 曾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龟。 一只背甲足有脸盆大小的龟。 龟甲乌黑髮亮,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並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隱隱约约组成了符文的模样。 龟的脑袋从壳里探出来,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了看白加黑,又看了看曾肃,然后“噗”地喷出一股水柱,正好喷在——旁边的陆谨脸上。 白加黑在旁边发出“哼哼哼”的声音,这是在笑。 陆谨蹲在岸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著那只龟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是——” 要说这三一门哪位师兄师姐的修为最强,那不好说,但要说谁最喜欢研究那些有的没的杂学,那最积极的肯定是陆谨。 作为陆家少爷,陆谨从小接受的教育是非常严格的,那些杂学游记什么的文章在陆家可是禁书,自从来到三一门之后,除了修炼陆谨就喜欢去藏书阁借书看,不是为了学习就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陆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摸那只龟的背甲。龟把脑袋缩回壳里,但陆谨的手指触碰到龟甲的一瞬间,龟甲表面的符文忽然亮了一下。 “嘭……” 一阵轻响,乌龟的甲壳上竟然冒出了一团火焰。 “哎呀!” 陆谨的手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不是疼,而是震惊。 “小师弟,你看这个纹路交织之间组成了符文。”他指著龟甲上那些细密的纹路,“这些符文应该是天生的,但是每一枚符文都符合五行,这乌龟可不是一般的存在。” “而且根据我在藏书阁看到过一本杂书上的记载,这乌龟的年龄怕也是不小了,恐怕得有百年了。” “百年?”曾肃也是一惊。 “至少。”陆谨站起身来,看著那只龟,又看了看潭水,深吸一口气,“这龟,不简单。” 龟又从壳里探出脑袋,绿豆大小的眼睛看著曾肃,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眼神之中明显的带著审视之色,它的视线一直在往白加黑身上瞟。 曾肃蹲下来伸出手,缓缓靠近龟的脑袋,同时发动感兽决传出友善的信號。 面对曾肃伸过来的手,龟没有躲也没有咬他,反而伸长了脖子,用脑袋蹭了蹭曾肃的手指。 触感冰凉,但很柔软。 曾肃將炁缓缓探入龟的体內,无限制进化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而他看到的,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好东西,而是眼前这只龟的数据,实在太过惊人。 【检测到可驯化目標:未命名】 【品种:玄水龟/离火龟/磐石龟/苍木龟/鎏金龟混血(古异种血脉)】 【当前进化阶段:异兽(初阶)】 【潜力评级:d+】 【特殊属性:阴阳五行】 【能力:???】 【可进化路线:待解锁(需完成契约收服后显示)】 【註:该目標为古异种血脉混血后裔,培养价值极高,建议优先收服】 曾肃盯著面板上那一行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天生异兽。 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作为禽兽师传人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后天养成的异兽,比如白加黑是从凡兽一步步进化而来的。这个过程虽然艰难,但只要有足够的资源、时间和正確的培养方法,总能走得通。 但天生异兽不一样。 那是在娘胎里就带著异兽的资质,生下来就不同於凡兽的存在。它们继承了强大的血脉力量,拥有普通兽类无法企及的天赋和潜力,就和异人之中的天生异人一样。 而眼前这只龟,不仅是天生异兽,还拥有“阴阳五行”的特殊属性,这是白加黑都没有的东西。 五行轮转,相剋相生,能同时拥有这五种属性,这只龟的来歷绝对不简单。 更让曾肃在意的是那个“古异种血脉”的標註。玄水龟、离火龟、磐石龟、苍木龟、鎏金龟混血后裔,也就是说这只龟的父母或祖辈,可能可能是了不得的存在。 只是现在还看不出来这只龟到底有什么本事,必须要收服之后才能知道。 “小师弟?小师弟!”陆谨的声音把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曾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还放在龟的脑袋上,那只龟正用绿豆大小的眼睛盯著他,眼神之中也带著惊讶之色,显然它感觉到了曾肃正在探查自己。 “怎么了?”曾肃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问。 “你摸它摸了半天了,”陆谨一脸狐疑地看著他,“你该不会是被它迷住了吧?” 曾肃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重新落在那只龟身上。 龟已经把脑袋完全伸出来了,比普通的龟长出一截,脖子上覆盖著细密的鳞片,泛著幽幽的蓝光。 它的四肢也从壳里伸了出来,趾间有蹼,爪子锋利,在泥地上抓出几道浅浅的痕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比普通龟长得多,足有五六寸,末端尖细,像一根鞭子。 整体来看,这只龟不算大,背甲比脸盆大一圈,体长不到两尺。但它身上散发出的炁,浑厚而绵长。 “白加黑,你是怎么找到它的?”曾肃转头问。 白加黑在旁边甩了甩身上的水,用鼻子指了指潭水中央,又做了一个往下潜的动作,然后两只前蹄比划了一个“抱住”的动作——意思是它潜到水底,被这只龟从后面抱住了脑袋。 曾肃看到白加黑比划的动作,嘴角抽了抽。 敢情不是白加黑把龟抓上来的,是龟自己抱住白加黑脑袋不放,被顺带拖上来的。 他重新看向那只龟。 龟正慢悠悠地爬向潭边,看样子是想回到水里去。 “等等。”曾肃伸手拦住了它的去路。 龟停下脚步,抬起头看著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曾肃蹲下身和它平视,再次將手伸过去。 龟这次没有让他摸,而是把头偏向一边,动作里带著明显的抗拒。 它不喜欢被人触碰。 但刚才第一次摸它的时候,它並没有躲开。 曾肃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刚才他伸手的时候,龟可能是在“试探”他。现在试探完了,不想再被摸。 白加黑是打小养的猪崽,从断奶就开始培养感情,一路餵大,跟养孩子似的。所以白加黑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需要任何手段。 但这只龟不一样。 它是野生的天生异兽,在这片潭水里不知道生活了多少年,有自己的地盘意识,有自己的行为习惯,有完整的自主意志。 想要收服它,比收服一头普通野兽难得多。 “小师弟,你想收服它?”陆谨看出了他的意图。 曾肃点了点头。 第二十六章:气局和困局 这只龟潜力太高了,说是梦中神宠也不为过,肯定是要收服的。 一般的禽兽师想要收服这种已经长成的异兽,难度那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他不一样,无限制进化可不是只有让异兽进化这一个能力,只要他能够用感兽决將这只龟给控制住,那就能够將其彻底收服。 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这么无解。 当然,收服之前不可避免的需要动用一些暴力的手段。 “白加黑!”曾肃喊了一句。 白加黑立刻会意,再一次扎入了水潭之中將龟的后路截断了。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曾肃开口说道,並將手按在了乌龟的龟壳上,同时將感兽决催动到极致。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不对,不是在脑海里,就是在耳边,实实在在的。 “摸够了没有?小娃娃,老祖我的壳都要被你摸禿了。” 曾肃的手僵住了。 陆谨也僵住了。 白加黑也僵住了。 那只龟慢悠悠地把脑袋从壳里完全伸出来,脖子拉得老长,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情打量著面前的两个人类,猪在它屁股后面看不到。 “看什么看?没见过会说话的龟?”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苍老浑厚,带著一种高人一等的派头,但因为是从一只脸盆大的龟嘴里说出来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陆谨最先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伸手指著那只龟,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你——你会说话?” “废话,不会说话那我现在在干什么?”龟翻了个白眼,但龟的眼皮是从下往上翻的,看起来颇为滑稽。“你这小娃娃,一惊一乍的,三一门的弟子就这素质?” 陆谨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活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曾肃倒是很快稳住了心神,同时將手收了回来,並退后了几步,心想会说话的异兽不能以常理来对付。 他还给陆谨使了一个眼色,准备隨时强行动手。 陆谨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是……”曾肃开口问道,既然对方能够说话,也不妨交流一下。 “问別人名字之前,不该先报上自己的名號?”龟把脑袋昂得更高了,但因为脖子长度有限,昂起来也没多高,看起来反而像是在伸懒腰。 曾肃整了整衣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晚辈曾肃,三一门外门弟子。这是我的师兄陆谨,这是……” “这头猪我知道,”龟瞥了一眼白加黑,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服气,“昨天就在我家里乱拱,今天更可恨了,老祖我在潭底睡得好好的,被一脚踩醒,还以为天塌了!” “哼哼!!” 白加黑可不同意这个说法,它用鼻子指了指龟,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明明是你抱住我的脑袋不放”。 “什么叫我抱住你不放?”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老祖我在潭底睡觉,你一脚踩在我背上,我那是本能反应!本能反应你懂不懂?换你被人踩一脚你不反击?” 白加黑哼了一声,把脑袋转向一边,不想跟这只龟爭辩。 曾肃看著这一猪一龟拌嘴,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您老怎么称呼?”他又问。 龟把他的问题在嘴里咂摸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庄重得像在念圣旨:“老祖我嘛——姓玄,名黑。当然,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活了几百年总得有个称呼不是?” “玄黑?”陆谨念了一遍,“这名字……” 玄就是黑,这连起来不就是叫黑黑吗?这有点像普通人家给自家养的猫狗取的名字。 “怎么?不好听?”玄黑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威胁。 “好听好听,特別好听!”陆谨连忙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一听就是有文化的老前辈取的名字!” 玄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小娃娃,你比你旁边那个会说话。” 曾肃笑著摇了摇头,这龟的性子像是个爱吹牛的老小孩。 “玄前辈,”曾肃蹲下来和龟平视,“您知道我们是三一门的人?” 玄黑的眼珠子转了转,过了一会儿,它缓缓开口:“那当然了,还记得百多年前我还和你们三一门的门主说过话!” 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正经:“那会儿我还年轻。背甲才这么点儿大。” 它比划了一下,两只前爪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不过爪子实在是太短了,也不明白它到底比的是个啥意思。 “记得有一天,一个穿白衣服的老头儿跑到这块潭边来打坐,一坐就是三天三夜。他身上的炁很浓,跟潭里的炁搅在一起,弄得我觉都睡不好。” “后来呢?”陆谨追问。 “后来?”玄黑歪了歪脑袋,“后来那个老头儿就经常来,每次来都坐在潭边打坐。他也不理我,我也不理他。就这么过了好多年,他突然有一天不来了。再后来又有別的人来……” 玄黑的故事说得很隨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有时候在说三一门的某个前辈,说著说著就拐到了当年潭里有条大鱼跟它抢地盘,再说著说著又拐到了某年某月山下发了大水,水漫到山谷里来,它游出去转了一圈又游回来了。 它的故事很多很杂,但其实都是一些小事儿,而且话里话外都离不开这个水潭。 曾肃耐心地听著,从这些支离破碎的敘述里拼凑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这只龟確实活了很久,至少两百年往上,可能更久。 第二,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处潭水里。除了极少数情况,几乎没离开过这个山谷。 第三,它对三一门歷代的重要人物大多有印象,但也仅仅是“有印象”。它跟这些前辈没有任何深入的交集,它只是一只趴在潭底睡觉的龟,偶尔抬头看一眼岸上的人在干什么。 第四,它对世事知之甚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不知道外面是哪个皇帝——曾肃告诉它现在已经没有皇帝了,它还“咦”了一声,说“那些穿黄袍的终於不干了?” “外面的事情,老祖我不感兴趣。”玄黑把脑袋缩回壳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潭水好得很,吃喝不愁,也没人打扰。想睡就睡,想醒就醒。偶尔来几个人,老祖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玄黑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 “你们人类啊,活得短。老祖我隨便睡一觉,你们就换了一茬人。” 山谷里安静了片刻。 白加黑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玄黑的壳。 玄黑被拱得往前踉蹌了两步,没好气地回头瞪了白加黑一眼:“拱什么拱?没大没小的。老祖我比你曾曾曾祖年纪都大,你就这么对长辈的?” 白加黑被骂了一句也不恼。反而往玄黑身边凑了凑,把下巴搁在龟壳上,眯著眼睛一副“我就蹭蹭不干別的”的无赖样。 “哼嗯~~”(好舒服) 白加黑感觉玄黑身上散发的炁非常舒服,如果能够抱著睡觉,那就更好了。 玄黑被这个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闷闷地哼了一声:“没见过你这么黏人的猪。” 但它没有躲开,甚至能感觉到它其实喜欢这样。 曾肃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白加黑死皮赖脸地往上贴,玄黑虽然是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这就代表玄黑其实是喜欢和外人交流的。 所以收服玄黑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 “玄前辈,”他开口道,语气郑重了几分,“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玄黑从那铁壳一样硬的龟壳里面转过头来看著他:“说。” “晚辈想让您做晚辈的御兽。” 山谷里瞬间安静了。 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玄黑的眼睛慢慢瞪大了——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秒钟,因为它瞪眼的速度实在太慢了。等它完全瞪大的时候,白加黑已经在旁边打了两个哈欠了。 “你说什么?”玄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让老祖我做你的御兽?” 它把头从壳里伸出来,脖子上细密的鳞片根根竖起——如果它有毛的话,这会应该已经炸成刺蝟了。 “小娃娃,你知不知道老祖我活了多久?你曾祖父的曾祖父的曾祖父……还在穿开襠裤的时候,老祖我就在这潭里游了!你让老祖我——给你当御兽?” 它越说越激动,背甲上的符文转动让它的声音徒然增大了起来,甚至產生了音波震盪,惊起了潭边的几只水鸟。 陆谨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悄悄拉了拉曾肃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小师弟,你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曾肃没有理会陆谨,也没有被玄黑的反应嚇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等玄黑把话说完。 等到玄黑终於停下来喘气——虽然龟喘气不需要张嘴,但它还是故意张大了嘴巴呼哧呼哧了几下,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说完了?”曾肃平静地问。 玄黑噎了一下,它本以为这个娃娃会被它嚇得哭鼻子或者求饶,没想到对方比它还淡定。 “说完了。”它闷声道。 “那轮到晚辈说了?”曾肃问。 曾肃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潭边的泥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 “玄前辈,您说您在这潭里活了几百年,”他指著地上的图案,“我在想您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玄黑哼了一声:“老祖我可是龟,而且血脉强大,天生神异,活得久不是很正常?” “正常?”曾肃摇了摇头,又在地上点了几个点,“玄前辈,您看看这处山谷的地形——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势如环,水聚中央。山为龙,水为脉,山水交匯之处,正是天地灵气匯聚之所。” 他用树枝在图案中央点了点:“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个『气局』。” 玄黑的绿豆眼眯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一个八岁的娃娃,还懂这个?” “晚辈读书杂,什么都看一点。”曾肃没有多解释。气局这东西其实他也不咋清楚,三一门的藏书阁里对此记载的也不是太详细,但通过白加黑进入这处地方之前的表现,再加上《一人之下》剧情中关於二十四节通天谷、纳森岛、干城章嘉峰等气局的描述,他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继续道:“这个气局,把方圆百里的灵炁都匯聚到了这处潭水里,所以潭水的炁才会这么浓。您泡在这潭水里,灵炁日夜滋养您的身体,您才能活这么久,血脉才能维持不衰。” 玄黑没有否认。 “但是,”曾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离开这处潭水,会怎么样?” 玄黑沉默了。 “没了气局的滋养,您的血脉会加速衰败。”曾肃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玄黑的心上,“您活了几百年,身体的每一寸都依赖著这里的灵炁。离开了这里就像鱼离开了水,您的血脉就会枯竭,您会——” 他顿了顿,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但玄黑很清楚这个结论。 只要出了这个气局,它就会死,强大血脉带给它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天赋,也成了绑住它的桎梏。 山谷里安静了很久。 白加黑把下巴从玄黑的壳上挪开,退后了两步,安静地趴在地上。它虽然不太明白气局是什么意思,但它能感觉到玄黑身上的炁在剧烈波动,一股悲伤的情绪在坚硬的龟壳中散发而出。 陆谨站在一旁,拳头握得紧紧的,脸上的嬉笑之色消失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听懂了曾肃话里的意思——这只龟不是在守护这处潭水,而是被这处潭水囚禁著。 离开了,就是死。 玄黑把脑袋缩回了壳里,只留下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一种……疲惫。 第二十七章 :契约 玄黑的眼睛在龟壳缝隙中明灭不定。 “你这小娃娃……”它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之前那副吹鬍子瞪眼的样子,而是带著苦涩,“脑子倒是挺好使的。” 曾肃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它说下去。 潭水上的薄雾在阳光下缓缓流转,七彩的光晕在两人一猪一龟之间跳跃。 “老祖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玄黑的声音从壳里传出来。闷闷的,“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这潭里了。” 它顿了顿,在回忆脑海之中那些遥远得几乎透明的岁月。 “我不记得父母,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就好像……就好像我生来就在这潭里,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陆谨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后来我慢慢长大,背甲从巴掌大长到碗口大,从碗口大长到脸盆大。”玄黑的声音里多了些伤感滋味,“一直就在这座水潭之中,只要待在这里我就能够得到成长和安心,但这个地方也將我锁死了。” 曾肃注意到,玄黑说“锁死”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认命。 活了几百年,再怎么不甘心也该认命了。 “我试过出去的。”玄黑忽然说。 曾肃微微一怔。 “就那一次,很久很久以前了。”玄黑把脑袋从壳里伸出来一些,绿豆眼望著潭水对面的溪流,“那天潭里来了不知怎么来了两只大鸟,跟我抢地盘,但老祖我多厉害,只是三两下就把它们赶跑了。但不知什么就游到了潭外的溪流里。” “然后呢?”陆谨忍不住问,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然后?”玄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然后我就觉得浑身发软,壳上的符文开始乱转,身上的炁像是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抽一样。我拼命往回游,游回潭里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在水底趴了整整三年才缓过来。” 它把脑袋又缩回去了一些,只露出半只眼睛。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试过出去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哼哼~” 白加黑趴在地上,下巴搁在两只前蹄上,一双清亮的眼睛看著玄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安慰意味的哼叫。 它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那些话,而是听懂了那种感觉—被困在一个地方,想出去又出不去的感觉。当初自己太调皮了,被主人关在房间里面整整十天,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几百年的时间白加黑並不理解,但是它就觉得这只龟有点可怜。 “玄前辈。”曾肃开口说道:“您被困在这个地方的原因,是因为你的血脉问题。” 玄黑的脑袋从壳里伸了出来,点了点头回应道:“嗯,我体內的血脉太混杂和强悍了,按照常理来说我根本活不下来。但因为这个气局的存在,才让我可以苟活这么久的时间。” “如果我告诉您,我能让您离开这个气局,还不用死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玄黑的眼睛慢慢睁大。这次不是夸张的表演,而是真正不可置信的睁大。 这话让活了几百年的玄黑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你个小孩子口气倒是挺大的,当初你们三一门的那些老祖宗来这里也想过带我出去,但是他们都没做到,你认为你能做到吗?”玄黑的声音有些发紧,心里还是不相信曾肃的话。 曾肃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说道。 “您是因为血脉的原因才被困在这个气局,那么只需要进行血脉进化,让血脉达到更高的程度,您就能够脱离这个气局。” “並且我能保证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的。”这句话曾肃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来的。 “不可能。”玄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一个小娃娃,凭什么——” “凭这个。” 曾肃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白加黑应声而起,庞大的身躯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潭边迎著阳光。它的鬃毛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浑身的肌肉虬结如铁铸,一双眼睛清亮而沉稳,不怒自威。 玄黑看著白加黑,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这头猪確实天赋挺好的,不过,你是什么意思?” 曾肃点头,“我可以告诉你,一年前它还只是一头普通的猪崽,这是一年的时间,我便让它变成了这番模样。” 玄黑的眼睛眯了起来。 “您觉得,一头普通猪崽,是怎么在一年之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曾肃问。 “稍微说点儿谎也没啥。”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然与事实有点不相符合,但说话嘛,必须要美化一下。 也是为了让玄黑知道一件事:他有能力將普通的动物变成异兽。 玄黑沉默了很久,它虽然活了很久,但是知道得东西並不多,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真的很难让龟相信。 “你那个能力……”玄黑缓缓开口,“对我也能有用?” 曾肃点头:“能。但前提是,您得先成为我的御兽。” 玄黑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都长,长到陆谨以为它睡著了。 白加黑打了个哈欠,继续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蹄上,眯著眼睛开始打盹。 就在陆谨忍不住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玄黑忽然从壳里把脑袋完全伸了出来,脖子拉得老长,仿佛要把脖子扯断了一样? 那双绿豆眼直直地盯著曾肃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小娃娃,”它的声音很沉,“你知道对一只活了几百年的龟来说,『希望』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吗?” 曾肃没有立刻回答。 “意味著折磨。”玄黑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你给了我希望,然后又把它拿走,那我剩下的日子就没法过了。我每一天都会想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每一天都会想『如果』『万一』『也许』,我会被这些念头折磨得连觉都睡不著。”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如果你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说了。老祖我寧可你现在闭嘴,让我继续在这潭里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也不想被你一句话搅得后半辈子不得安寧。” 曾肃看著玄黑的眼睛。 绿豆眼里可以亲自的看到忐忑不安的神色。 活了几百年,它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看淡了。但当“离开”这两个字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它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淡,只是把那些念头压在了最深处,压得太深太久,久到以为它们已经不在了。 可它们在。 一直都在。 “我不是给你一个希望,而是一个必定能够完成的现实。”曾肃说,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玄黑不得不相信他。 “但有一个前提,您得信我。” 玄黑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陆谨蹲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人一龟之间的对话连在一起他有点听不懂,不过他知道现在是很关键的情况。 一阵山风吹过,潭面上的水雾被吹散了。 “呵。” 玄黑忽然笑了一声,带著一种连它自己都没想到的释然。 “老祖我活了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被个小娃娃拿捏了。” 它摇了摇头,那动作像极了一个老人在自嘲。其实它也没见过啥大风大浪,这水潭也掀不起风浪来 “行吧!你想让老祖我当你的御兽,没问题。但老祖我有条件。” “您说。” “第一,你不能强迫老祖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可以。” “第二,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老祖晒太阳就晒太阳,想泡在水里就泡在水里。” “可以。”曾肃点头。 “第三……”玄黑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曾肃差点没听清,“第三,你那个能力……真的能让老祖我离开这个地方?” 这是它最在乎的事。 前面两条都是附加条件, “您把手——爪子——搭上来。”他说。 玄黑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一只前爪,搭在曾肃的掌心,触感冰凉还在微微的颤抖。 “不要紧张。” 曾肃开口说道,隨后运转感兽诀,將自己的炁缓缓渡入玄黑体內,这一次不是探查而是契约。 契约的过程並不是暴力的控制,而是將自身的炁和御兽的炁互相融合,你中我有我、我中有你,这样就算是完成契约了。 所以一般的禽兽师想要契约一只御兽,大多只能从幼崽时期开始,才能够达到炁的融合。 对於已经成年有独立意识的御兽,难度要提升好几个档次,而且御兽的实力越强难度將会成倍数往上提升。 曾肃就完全不必在意这方面,只要完成炁的初步融合就可以直接跳过繁琐阶段,达到完美的契约。 所以最开始他想的是直接把玄黑先打服,然后再进行炁的融合就会容易很多,但是现在的玄黑还处在全盛状態,进行炁的融合就困难很多。 而且进行炁的融合可不是没有危险的,一旦中途出了问题,就会导致自身被衝击,轻则落下伤病,重则可能会身陨。 好在曾肃不需要將炁的融合进行到底,只需要一个开头就行了,但就是这样也非常困难。 玄黑能够感觉得到曾肃的炁在自己的体內扩散,它的能反应是要挣脱这种状態,並且进行反击。它强行將身体和內心的悸动压了下去,但就算是这样也无法將自身的炁全部变得安稳下来,因为这是生命抵御外部控制產生的本能反击。 玄黑的绿豆眼看著曾肃,眼前这个小孩子此刻满脸苍白,豆大的汗水一颗接一颗脑门上落下,身体还在不住的颤抖,显然是在经歷著巨大的痛苦。 “这小子的意志力太强了!”玄黑不住的感嘆道,它很明白曾肃在承受著什么。 一旁的陆谨满脸都是焦急之色,现在他能看到的场景是玄黑和曾肃的身体都在不断地散发著各种色彩的炁,那种强悍的威压让他都有点承受不住。 “小师弟,你可要加油啊!” 他也只能为之加油了。 “哼嗯哼!!!” 白加黑比之陆谨更加的著急,因为它能够清晰的体会到主人正在经歷著极致的痛苦,但是也无法做什么,主人通过联繫告诉它不要有任何动作。 於是乎白加黑只能將內心的烦躁发泄在旁边的泥土上,剑刃似的獠牙在强大的力量下化作了挖掘机,没一会儿一个深坑就出现在了地上。 见到这场景旁边的陆谨也不敢多话,生怕白加黑把他也给刨了。 至於曾肃则完全没有在意外部的影响,虽然身体已经被玄黑的炁冲刷得快要裂开了,但是他的意志依旧是坚定的,还在一丝不苟的完成炁的融合。 这种状態持续的大概半个小时,突然曾肃的嘴角勾出了一抹笑容。 “契约完成了!”汗水已经將他身上的白色衣衫浸透了,但是他內心最开心的。 曾肃收回了手脚步一个踉蹌,身体直接就往水潭里扎。 这时候在旁边的陆谨连忙上前將曾肃给揽住了,然后小心的扶著曾肃坐在了水潭边的石头上。 “小师弟,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对於陆谨关切的询问,曾肃摆了摆手,笑著回应道:“师兄,我没事的。只是脱力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哼嗯!!” 白加黑也跑了过来,满是泥土的猪脑袋就想往主人的身上蹭。 曾肃虽然身上没力气,但也伸出手將指头插进了白加黑的鼻孔中。 “你这傢伙皮又痒了,把自己搞得这么脏,快去洗洗,我没事了!” “哈哧~” 白加黑打了一个大喷嚏,隨即扯开了嘴角,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潭之中。 “哎呀,你这头傻猪干啥呢!这可是老祖的家。”玄黑开口呵斥道,隨即又转头看向了曾肃。 它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和曾肃之间有了一丝联繫,但除此之外並没有什么变化,这让它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 “小…小……!!”玄黑开口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它是准备说小娃娃的,虽然这个称呼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告诉它不能够这样对曾肃不敬。 “主人!” 这个词脱口而出,玄黑的眼睛都瞪大了,它怎么可能说出这个词儿? 而曾肃则是笑著点了点头。 第二十八章 精灵龟 “主人!”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玄黑只觉得自己的龟生观在崩塌。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玄黑的声音都变了调,虽然还是带著那苍老的嗓音,但尾音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带著一种它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亲昵感。 它想后退想缩回壳里,想跟曾肃保持距离,可它的身体不听使唤。 不,不是不听使唤。是它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炁、每一根骨头,都在告诉它: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你的主人。服从他,亲近他,保护他——这是比本能更深的东西,是刻进了血脉里的烙印和生命的意义。 “这是御兽契约。”曾肃靠在石头上,脸色苍白但笑容很灿烂,“您既然答应做我的御兽,契约自然是要完成的。只不过这契约的內容,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什么叫不太一样?!”玄黑的声音拔高了,“你个小——主、主人,你怎么能——” 它又骂了一句,可“小娃娃”三个字刚想出口,身体里就涌上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它的灵魂里拧了一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拧成了“主人”。 玄黑彻底沉默了。 其实它並不知道御兽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只需要在自己的意志下为曾肃做点事情就行了,本质上它还是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离开就离开。 等真的能够出了这气局,那就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龟游。到时候直接走掉就行了,结果现在和它想像的一点都不一样。 禽兽师和御兽之间的关係可以亲如家人,但是归根结底是从属关係,否则在战斗的时候御兽不听话,那禽兽师还打个鬼直接等死就行了。 再一个,没有一个禽兽师可以像曾肃一样只需要简单的將炁初步融合,就能够收服御兽定下契约。 现在玄黑已经成了曾肃的御兽,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除非曾肃愿意单方面的解除契约。 “哼嗯!”白加黑甩著尾巴走到玄黑身边,用鼻子拱了拱龟壳,发出一声安慰的哼叫。意思是:別难过了,做主人的御兽挺好的,主人对我可好了。 玄黑没理白加黑,它现在感觉天快塌了。 曾肃休息了片刻,感觉力气恢復了一些,从石头上站起身走到玄黑面前蹲下来。 “玄前辈,”他没有叫“玄黑”,也没有用命令的语气,“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您在气局里活了几百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主人』,换了谁都不会高兴。” 玄黑的眼睛从壳缝里看著他,不说话。 “但我跟您保证三件事。”曾肃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不会用契约强迫您做任何违背您本心的事。第二,我不会限制您的自由,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不离开我能感应到的范围。第三,我真的能让您离开这处气局,这不是骗你的。” 最后一句话,让玄黑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亮光就黯淡了下去。 “你是说……”玄黑的声音很闷,“等我离开这处气局,契约就能解除?” 曾肃沉默了一瞬,然后摇头:“不能。” 既然玄黑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御兽,怎么可能放弃,白费这么多力气就是为了救玄黑出去,这种事他可不愿意做。 有付出就必须有回报,玄黑想白嫖是不可能的。 “但我可以保证,”曾肃的声音柔和道,“等能离开这里的那一天,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又沉默了良久之后,玄黑开口了。 “都这样了,老…我还能说什么?”它的语气里有无奈有认命,但奇怪的是竟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它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处气局困了它几百年,其实困住的不仅是它的身体,还有它的心。它一只龟守著这潭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没有同伴,没有可以说话的存在。 三一门的人偶尔会来,但这个偶尔是以数十年计算的。 现在它成了曾肃的御兽,在生命之中就多出了一个锚点,孤独空寂的心被填满了。 “主人。”这一次,玄黑没有再挣扎,这两个字从它嘴里说出来,虽然还是有些彆扭,但已经不带那么强烈的抗拒了。 曾肃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无限制进化面板。契约完成后,玄黑的数据在他眼前完整地展开了,不再有问號。 【玄黑】 【品种:玄水龟/离火龟/磐石龟/苍木龟/鎏金龟混血(古异种血脉)】 【当前进化阶段:异兽(初阶)】 【潜力评级:d+】 【特殊属性:阴阳五行】 【能力: 五行轮转(封):体內五行血脉自成循环,可吸收天地间五行灵炁滋养自身。当前灵炁来源依赖气局环境,脱离气局后五行轮转將失控,对自身血脉造成严重伤害。 玄水之力:操控水属性炁,可凝聚水箭、水盾、水牢等形態,威力与消耗炁量成正比。】 离火之息:从口鼻喷吐高温火焰,火焰温度隨炁量提升而升高。 磐石之躯:將自身炁转化为土属性加持防御,龟甲防御力提升500%,可抵御大部分物理和术法攻击。持续时间与炁量消耗有关。 苍木生机:调动木属性炁修復自身或他人的伤势,效果与炁量成正比。对毒伤、诅咒等异常状態有额外净化效果。 鎏金之锐:將炁凝聚於爪、尾、口等部位,金属性炁加持下攻击力提升300%,可撕裂大部分防御。】 曾肃盯著面板上那一行行能力描述,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简直太强了。 五行的力量,这只龟全占了。玄水之力、离火之息、磐石之躯、苍木生机、鎏金之锐——攻、防、控、辅、疗,样样齐全。 而且这还只是它被困在气局里的状態。 曾肃不敢想,如果它脱离气局,血脉进化之后会强到什么地步。 白加黑进化到铁鬃猪之后,只有三项能力:铁鬃杀、厚皮、蛮力。虽然每项都很实用,但跟玄黑一比差距就显出来了。 这不是白加黑不行,而是玄黑的起点太高了。天生异兽、古异种血脉混血,光是这两条,就足以让它在起跑线上甩开绝大多数兽类。 但曾肃也注意到了那行小字——“五行轮转”后面跟著一个“封”字。 这个“封”字意味著什么,他大概猜得到。 五行轮转之力很强大,但是玄黑做不到平衡五行,只能够依赖气局被动的维持五行轮转,一旦脱离这个气局就会五行顛倒混乱,最后的结果自然就是个死字。 “主人,你在看什么?”玄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曾肃回过神来,发现玄黑已经把脑袋从壳里完全伸出来了,正歪著头看他,绿豆眼里带著一丝好奇。 “看你的本事。”曾肃如实说,“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玄黑哼了一声,语气里那股傲娇劲儿又回来了:“那当然,老…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白加黑正用鼻子拱它的壳,拱得它往前踉蹌了两步。 “你这头傻猪,又干什么?” 白加黑哼了一声,用鼻子指了指曾肃,意思是“听主人说话,別打岔”。 玄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曾肃正认真地盯著面前虚无的空气,在它看来曾肃就是在盯著空气发呆。不过还是把嘴闭上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旁边的陆谨也一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就知道这只会说话的龟,成了自家小师弟的御兽。 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而且这只龟可是见过三一门的老祖宗的,这让他感觉很不真实。 虽然他不了解禽兽师的手段,但是从现在发生的事情也可以知道,自家小师弟很强,而且非常强。 之前在听说小师弟没有办法修炼逆生三重的时候,他还去安慰过。但现在看来小师弟不会逆生三重,只是失去了一个手段而已。 不过陆谨对曾肃的手段完全没有探知想法,对於他来说曾肃就是自己的小师弟,亲如家人般的存在,其他的东西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一生无暇]这个称號可不是隨便就能够安在身上的。 曾肃的眼睛还盯在面板上。 【可进化路线】 【路线一:五行归元龟(a)——条件:目標年龄≥500岁,以特定手法引导五行灵炁轮转5000次,在五行俱全的灵地中沉睡10年(0/3),吞噬五行灵材1000,餵养(五行归元饲料)】 【路线二:阴阳玄灵龟(b+)——条件:目標年龄≥500岁,每日以炁调和体內五行平衡持续10年,承受天雷淬体100次,吞噬阳灵、阴灵各1000,餵养(阴阳调和饲料)】 【路线三:五岳灵甲龟(b)——条件:目標年龄≥500岁,以自身躯体累计承受1000次强力攻击,每日以炁强化龟甲持续1000天,吞噬五行俱全灵材各100,餵养(岳甲饲料)】 【路线四:精灵龟(c)——条件:目標年龄≥300,以特殊手法凝练五行血脉化五为一,以自身精血点化100次,吞噬灵玉100块,餵养(点灵饲料)】 【路线五:阴灵龟(c-)——条件:目標年龄≥100,以特殊手法褪去躯壳达成阴灵之形,於极阴之地凝练阴身,吞噬煞气50缕,餵养(魂火饲料)】 整整5条进化路线,最强的一条进化路线达到了a级,这可比白加黑的龙血猪进化路线高了几个档次,並且a级和b级之间那是跨越了一条鸿沟。 不过进化所需要的条件曾肃看得是头昏脑胀的。 “这些条件是真的能够完成吗?” 他都感觉这进化路线就是列出来让他看一看的,根本不可能完成,反正他现在是真的想不到该怎么做才能够满足进化条件。 所以他直接將a级的五行归元龟和b级的阴阳玄灵龟给去掉了,不仅是因为进化条件太难达成,更是因为所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他现在需要力量,不可能等这么久的时间。 再一个玄黑又不是只能够进行这一次进化,先进化一次让玄黑能够脱离气局,这才是第一要务。 所以只能够往后看,b级的五岳灵甲龟,这进化条件说不定真的能够达到,只是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收集物资。 不过五行俱全的灵材,这东西在天底下恐怕都没有几份儿,暂时也不做考虑。 至於最后c-级的阴灵龟,他点开看了看进化条件后就直接捨弃掉了,半分犹豫都没有。 因为这阴灵龟竟要让玄黑先死一遍,需要拋弃肉体和血脉达成另外的阴身状態,而且有概率会直接死掉,这是不可能接受的。 再一个这阴灵龟將玄黑最为强大的五行血脉给剔除了,这简直就是丟了西瓜捡芝麻。 所以只剩下精灵龟了,这条进化路线他感觉是最合適的,精灵龟將五行血脉归一,这样做是会捨弃一部分五行轮转的强力力量,但是说不定能够让玄黑儘早的可以脱离气局。 並且精灵龟还有极为特殊能力那就是——融合。 简单来说精灵龟可以融进他的身体之中,这样他就可以使用出精灵龟的力量,这简直是为禽兽师量身打造的御兽。 而且精灵龟所需要的进化条件也不是太苛刻,潜力也达到了c级。 “综合看来精灵龟才是最好的一条进化路线。” 確定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为灿烂的笑容,这一趟太姥山深处之行简直收穫满满。 “主…主人,你到底是在看什么啊?”玄黑终於忍不住又开口问道。 它实在是不知道曾肃在看什么,明明周围啥也没有,结果曾肃脸上的表情时而严肃,时而疑虑,现在又露出了笑容。 这真的让龟有点摸不著头脑。 曾肃回过神来,关掉系统面板。 “我在想,怎么让你离开这处气局。”他说。 玄黑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那个能力……真的行?” “当然行了,我已经有了方法。”曾肃蹲下身,把手掌贴在玄黑的背甲上,“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搞清楚你现在的状况。” 不过他的炁还没有渡到玄黑的身体之中,突然就感觉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意识也进入了停滯状態。 曾肃昏了过去。 刚才契约玄黑的过程,已经让他的身体和精神达到了极限状態,炁也彻底空了。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他意志坚定了。 但是意志並不代表身体还能坚持,昏迷是因为身体的自我防护。 第二十九章 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曾肃的意识才渐渐的回归。 曾肃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白加黑的大猪头。 那双清亮的猪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带著一股熟悉的混合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虽然白加黑喜欢在泥地里拱,但却是非常爱乾净的,身上没有一点异味。 白加黑的脑袋太大了,占据了他整个视野,连天花板都看不见。 “哼嗯——” 白加黑髮出一声低沉带著颤抖的哼叫,那声音里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欢喜。 『主人终於醒了。』 白加黑等这一刻等了好几天了,一刻都不愿意离开主人,它都饿瘦好几斤了。 想要表达出激动之情,白加黑伸出肥大的舌头,在主人的脸上狠狠的舔了两口。 “白加黑……”曾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把口水蹭我脸上了。” 白加黑才不管这些,把脑袋往曾肃怀里拱了拱动作很是轻柔,喉咙里还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刻就像是一只大猫猫一样。 曾肃伸出手摸著白加黑的脑袋。 他摸得很慢,从额头摸到耳后,从耳后摸到下頜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嚇的孩子。 白加黑渐渐安静下来,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半闭著,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曾肃这才有空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他的房间,窗户上糊的白纸透进来昏黄的光,看亮度应该是傍晚时分。 身上有些酸痛,这是过度消耗炁之后的正常反应。他深吸一口气试著运转体內的炁,很微弱,不过经脉没有受损穴位也没有堵塞,后面打坐修炼一下就能够重新恢復。 “我昏了多久?”他问。 白加黑竖起一只耳朵想了想,然后伸出右前蹄,在地上画了三道横线,猪蹄子比划数字实在是不太方便。 不要看白加黑只是一头猪,它其实是能够写出自己名字的。 “三天?”曾肃微微皱眉。 白加黑点了点头,然后又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曾肃拍了拍它的脑袋,撑著身体坐起来。头有些晕,但还不至於站不稳。 他穿好鞋走到桌边倒了碗水,水还是温热的,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应该是有人在他昏过去之后给他餵过药,杯子里残留著药汁。 喝了两杯水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刚才在屋里就听见外面有些嘈杂,出来之后声音就清晰了。 声音的来源是远处的兽圈,本来兽圈是不在这个地方的,不过自从他接手兽圈之后,就把周围这片林子都给圈过来用作养牲畜了。 在他手底下所有的牲畜都非常的听话,这也让原本负责兽圈的师兄们非常乐意把这个活交给他。 “对对对,那个食槽再往左边挪一点——不是你的左边,是它的左边!” “陆师兄,你说的『它』是哪位啊?这里三头猪呢!” “最肥的那头,就是正对著你的那头——哎呀,你挪反了!” 此刻陆谨正站在兽圈的围栏外面,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指挥几个师兄在兽圈里搬东西。 他那件白色长衫的袖口挽到了肘部,露出两条白净但结实的手臂,衣摆上沾了好几块泥巴印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那几个师兄曾肃都认识,平时没什么交集,但碰面也会打招呼。此刻他们正按照陆谨的指把食槽搬到指定的位置,一边搬一边抱怨。 “陆师兄,你说小师弟养的那些猪,在他手底下怎么就这么听话呢?咱们搬个食槽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拱一下。”一个三一门弟子开口说道,他的白色长衫上全是泥土的痕跡,这是刚才被猪给拱的。 “那是因为你们没跟它们处好关係。”陆谨一本正经地说,“你得跟它们说话,夸它们长得壮实,给它们起名字——” “起名字?这三四十头猪,一个个起名字?” “那当然。你看小师弟那头白加黑,人家有名有姓的,门里谁见了不喊一声『白哥』?” 几个师兄面面相覷,然后同时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搬食槽。 曾肃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谨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曾肃,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插,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上下打量了曾肃一通。 “小师弟,你可算醒了!”他伸手在曾肃肩膀上轻拍了一下,“似冲师叔说你只是脱力了,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结果你这一觉睡了三天,你知道白哥这三天有多急吗?” 他指了指一直贴在主人身边的白加黑。 “这三天白哥可是没日没夜的守著你,连饭都不吃,那眼泪水就没停过。” 白加黑听到这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我才没有流眼泪呢!』 曾肃笑了笑,蹲下身拍了拍白加黑的肚子:“辛苦了。” 白加黑则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陆谨跟在曾肃身后,嘴就没停过:“对了,你昏过去的这三天,似冲师叔来了两趟,澄真师兄也来了一趟,药庐的师兄也来看了,说你身体底子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炁耗得太乾净了,多休息多吃饭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师傅没来,在我们进太姥山深处那天,师傅就出门了。似冲师叔说是去外地办点事,具体什么事没跟我们说,大概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曾肃点了点头。 “还有,”陆谨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这是似冲师叔让我转交给你的,等你醒了给你。” 曾肃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小包药材,闻味道像是参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光线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泽。 他拿起一片看了看,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炁,代表这不是普通的干参片。 “这是……”他看向陆谨。 “太姥山金参。”陆谨说,“门里自己种的,一年也就能收那么几株,补炁养元的好东西。似冲师叔说你炁耗得太狠了,用这个泡水喝,一天一片,就能把底子补回来。” 曾肃把布包小心地收好,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谢谢!” “有什么谢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快点养好伤,如今兽圈里没有可不行了,除了你现在没人能够担好这事儿。” 陆谨说完之后。继续跑著去指挥另外的师弟们干活了。 三一门就这样,没什么尔虞我诈,门中的每一个人都值得信任。 休养了两天之后,曾肃终於是恢復了,其实他早就想再回那个水潭气局之中,玄黑可是还眼巴巴的等著他呢! 不过陆谨和其他的师兄弟都不同意,必须要让他完全好了之后才能继续去。 这一次曾尧是一个人去的,当然还有白加黑跟著。 玄黑就趴在水潭边上,脑袋从壳里伸出来,一动不动地望著上一次曾肃们离开的那个方向。 已经整整五天了。 但它就是想等,而且內心里面还非常的焦急。 “老祖我可不是在等他。”玄黑在心里跟自己说,“老祖我就是……今天天气好,出来晒晒太阳。顺便看看那条路,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野兔跑进来,好久没吃兔子了,嘴馋了。对,就是这样。” 它把脑袋缩回去一半只露出眼睛,假装自己在打盹。可那只绿豆眼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条小路的尽头。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树影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潭水上的雾气被风吹散又聚拢,聚拢又吹散。潭边有只水鸟落下来,在水面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连一条鱼都没抓到。 玄黑在心里骂了一句“废物”,继续盯著那条路。几百年以来,从没有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 以前在潭底睡觉,一闭眼一睁眼,大量的时间就过去了,比翻个身还简单。 可现在不一样了,它的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冒出各种念头:那个小娃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反悔了不想来了?是不是觉得它这只老龟没什么用,丟下不管了? “不会的。”它又跟自己说,“契约还在呢,他要是不要我了,契约早就解除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就是不想来了呢? 就跟曾经来过这里那些人一样,有时候每天都来还会教它各种知识,结果突然之间就没再来了。 玄黑的脑袋又从壳里伸出来一些,脖子拉得老长,绿豆眼里映著那条空荡荡的小路。 “臭小子,老祖我都答应给你当御兽了,你就把老祖我扔在这儿不管了?” 它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带著一股连它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一阵风吹来玄黑忽然觉得有点冷,虽然龟根本不怕冷,但它就是觉得冷,从壳缝里往心里钻的那种冷。 五天了。 以前五天算什么?在潭底睡一觉的零头都不够。可现在这五天,感觉比它过去几百年加起来都长。 这是因为它有念想了。 以前它没有念想,不需要等谁,不需要盼谁,不需要担心谁会不会来。它就那么浑浑噩噩地活著,今天跟昨天一样,明天跟今天一样,活一百年和活一年没有区別。 可现在不一样了。 曾肃给了它一个念想。一个离开这里的念想,一个不用再独自一龟守著这潭死水的念想。 然后他就消失了。 “老祖我才没有想他。”玄黑把头缩回壳里,把壳往潭边的石头缝里挤了挤,像是在生闷气,“爱来不来,不来拉倒。老祖我一个人清静,省得被那小娃娃气死。” 可它缩在壳里没一会儿,又把脑袋伸出来了。 因为它在壳里待不住,壳里太黑了,黑得让它心慌。 以前它最喜欢缩在壳里,壳是它的家,是它的堡垒,是它最安全的地方。可现在壳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它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慢得让人发慌。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玄黑摇了摇脑袋,试图把自己从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態里摇出来,“我可是活了几百年的玄黑老祖,怎么能被一个小娃娃搞得心神不寧?传出去还不被其他兽笑话死?” 它深吸一口气,把身体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摆出一副“我谁也不在乎”的高傲姿態。 可它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条路上瞟。 一下,两下,三下。 每次瞟完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然后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瞟一次,刚提起来的心气儿又瘪了下去。 就在它不知道第几次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的时候——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玄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脖子“嗖”地一下从壳里弹出来,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它想站起来,但四只爪子在泥地上打了个滑,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老祖我不是在等他!”它在心里疯狂地喊,“老祖我就是……就是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对,活动筋骨!” 它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飞快地把脖子缩回去一半,只露出眼睛,摆出一副“我根本没注意到你来”的漠然表情。 但它的心跳出卖了它。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快得像要从壳缝里蹦出来。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被拨开,先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里面挤了出来。 白加黑。 白加黑今天精神很好,嘴还在不停的嚼著,这是陆谨新给他买的牛肉乾,味道非常好它都捨不得咽下去。 它走出林子之后没有急著往潭边走,而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 见状玄黑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它伸长脖子往白加黑身后看,可是那庞大的猪身把林子出口挡了个严严实实,它什么都看不见。 “该死的,你就不能挪一挪?”玄黑在心里骂了一句。 白加黑像是听到了它的心声,往旁边让了让。 然后玄黑看见了。 一人身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曾肃穿著一件三一门制式白衫,没戴帽子,头髮被山风吹得有些乱,脸比五天前瘦了一圈,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沉稳。 玄黑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它想说点什么,想嘲讽一下这个让自己等了五天的人,想说“你还知道回来”“老祖我等得壳都快裂了”“你是不是把老祖我忘了”之类的话。 可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它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龟不会流泪,但它就是觉得眼眶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 “没出息。”它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狠狠地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第三十章生財之道 曾肃走到潭边,蹲下身和玄黑平视。 说道:“让你久等了!” 玄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谁……谁等你了?” 它的声音有点抖,尾音不受控制地上扬。 “老祖我就是在这里晒晒太阳。你爱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係?” 它说完就把脑袋“嗖”地缩回壳里,只留下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白加黑从后面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玄黑的壳。 玄黑被拱得往前挪了半寸,闷闷的声音从壳里传出来:“別拱我。” 白加黑又拱了一下。 “说了別拱我。” 白加黑继续拱。 “你这头傻猪有完没完啊!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 玄黑不情不愿地把脑袋从壳里伸出来,眼睛却不敢看曾肃,偏著头盯著旁边的一丛芦苇,像是在数芦苇有多少根。 曾肃笑著摇了摇头,其实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玄黑的心情乃至於一些想法,不过並没有点破。玄黑活了这么久的时间,傲娇一些也是正常的。 “那个……”突然玄黑开口问道,不过声音非常小,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到,“你这几天……没事吧?” 这话一出,它自己都愣住了,赶紧解释道:“咳!我就是隨口一问,你爱说不说。” 曾肃嘴角微微弯了弯:“没事,只是脱力了,休养了几天便好了,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玄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但曾肃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它。 它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真没事?” “真没事。”曾肃说。 玄黑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哼”了一声,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没事就好。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的计划可就泡汤了。你答应了要帮我离开这里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曾肃点头:“我记得。” 接著他在潭边坐下来。白加黑也趴下来,把脑袋伸进水潭里面咕嚕嚕的吹著泡。 “开始吧!”曾肃朝玄黑喊道。 玄黑这次没再矫情,走过来將身体贴在了主人的身边,不过龟壳里面的心臟却是突然的疯狂跳动了起来。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这句话一直在它的脑子里迴荡。 “呼!” 曾肃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將手按在了玄黑的甲壳上。 双方的炁瞬间开始融合,在完美契约的状態下这个阶段瞬间就完成,这是所有禽兽师都梦想达到的状態,对於曾肃来说则是简单无比。 五色的炁在他身上流转,没有任何排斥地完美融合在身体之中,不过现在他这个状態距离逆生三重又更加遥远了。但没办法只能是这样了,他不可能放弃禽兽师的手段。 他现在身上有著7种炁,他本身的炁,加上白加黑的钢属性炁,再加上玄黑的五行炁,简直就是一个大染缸。 不过这些炁在他身体之中凝结出来的力量是一加一大於二的。 现在他要进行玄黑进化成精灵龟的第一步:凝练五行血脉化五为一。 凝练的方法已经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中了,不需要实验直接就可以开始进行。 隨著他的动作,特殊的力量开始將玄黑体內的血脉调动起来,这种凝练血脉的方法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血脉是支撑一个生命活著的最基本事物,一旦在任何方面出了错就会导致血脉崩溃,从而陷入死亡。 但是无限制进化给出的凝练手段专门针对玄黑,契合度完美,不会有任何差错。 玄黑能够感受得到自身血脉在產生变化,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气局的依赖性开始降低了。 “他没有骗我。” 此刻玄黑才真正相信了曾肃的承诺。 並且它不敢乱动,害怕影响主人施展能力。 凝练血脉大概只持续了10分钟不到,曾肃便停止了。不是他不想继续下去,而是体內的炁坚持不住了,就这10分钟便將他的炁耗的只剩下五分之一,他可不想再承受炁完全耗尽的感觉。 接著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里面包裹著陆谨给他的太姥山金参,拿出一片放在舌尖下,这能够快速恢復炁。 而玄黑则是伸长著脑袋眼巴巴的盯著他,玄黑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 他伸出手敲了敲玄黑的脑袋,玄黑並没有躲避,甚至还配合地往下点了点头。 “这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他开口解释道。 “没关係的,我能等!”玄黑有些激动地回应道,几百年都等下来了,再多等待一些时间一点关係都没有。 因为它已经看到了希望,触摸到了离开的可能,这就够了。 接下来就是精血点化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精血代表人体最精纯的能量,大量的损失精血是可能危及生命的。 而且就算是一滴精血也会让他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状態,这时候就体现出三一门的好处来了,背靠大树好乘凉,不必担心有外来的危险。 无限制进化也给出了逼出精血的方法,伸出食指一颗浑圆的血珠便从指尖开始冒了出来,一滴精血大概就相当於花生米大小。 但就是这一滴精血,曾尧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苍白了下去,並且心臟也开始剧烈的跳动了起来,这是由於供血不足的正常反应。 白加黑感受到了主人的虚弱,连忙凑到了主人的身边。 “哼嗯哼!” 这是在询问主人怎么了,並且还摆出了战斗的姿態,背上的钢铁鬃针立了起来。 “我没事!” 曾肃开口安慰道。 一旁的玄黑则是低下了头。 “对不起,主人!”它开口说道,这一次是真心地叫了“主人”两个字。它明白曾肃是为了自己。 “好了,没什么大事的,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曾肃朝著两兽说道,隨后將指尖的精血滴在了玄黑的头上。 精血滴落在玄黑头顶的一瞬间,便如海绵吸水一样消失不见了,紧接著其龟甲上那些符文纹路猛地亮了起来,伴隨著五色光华在龟壳上交相辉映。 青、赤、黄、白、黑五种顏色轮转不休。 怎么说呢!现在的玄黑就像是一个大彩球。 突然玄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四只爪子在石头上刨出几道深深的沟痕,因为一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剧痛突然袭来,它差点都把舌头给咬断了。 “忍住。”曾肃的声音传来,“精血正在融入你的血脉,这个过程会有点疼,但不会太久。” 玄黑很想反驳,这叫有点疼? 它都快痛死了,几百年以来都没有感受过这种程度的疼痛,但嘴巴张开的瞬间涌出来的只有一声闷哼,根本说不了话。 它现在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生根发芽,把那些原本各自为政的五行血脉,一根一根地拽出来,然后强行拧在一起。 白加黑趴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玄黑,心中还有点庆幸。 “幸好我进化的时候没这么疼” 曾肃退后两步,安静地等待著。 精血点化不是他来完成这件事,他只是个“引子”,接下来的点化过程就得玄黑自己承受。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五分钟的时间过去了。 玄黑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剧烈颤抖渐渐变得平静,龟甲上的五色光华也开始收敛,从刺目的亮光慢慢变成温润的微光。 最后,光芒彻底消失了。 玄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满是颓废的气息。 曾肃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龟壳。 “死了没?” “没。”玄黑的声音传出,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但我觉得,离死也不远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玄黑很是虚弱的问道,这是它最在乎的事情。 “路还长著呢,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路要走,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啊?”听见曾肃的话语,玄黑眼睛瞪得老大。这才刚开始?它还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刚才那种痛苦还得继续承受。 “不~~”玄黑在心里长哀一声,甚至有点绝望。 看见玄黑的这副模样,曾肃勾起了嘴角揶揄道:“怎么,你害怕了?” 这话一出口,玄黑直接哼了一声,那股傲娇劲儿又回来了:“老祖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儘管来!” 当然说这句话的时候玄黑的声音有些颤抖。 —— 接下来的日子,曾肃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 每天早上,他先参加早课,打坐行炁,感兽诀的运转也越来越顺畅。 经过玄黑契约那一次的透支之后,他的炁不降反升,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等早课结束后,他便去兽圈完成工作。然后再去水潭气局帮玄黑和白加黑进化。 现在白加黑也常待在水潭气局,陪一陪玄黑这个孤独的龟。 而且自从他接手兽圈之后,三一门的肉食供应问题就被解决了大半,原本被养得瘦弱的黑猪现在个个膘肥体壮,芦花鸡的產蛋量也翻了一倍不止。 不过兽圈的规模已经达到饱和了,毕竟这么多牲畜每天需要消耗的食物也不是个小数目,现在是最好的状態。 “小师弟!” 兽圈外面传来喊声,曾肃抬头,看见陆谨正站在围栏外面朝他招手,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 “师兄。”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陆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朝曾肃晃了晃,然后翻过围栏跳进来,走到曾肃面前把布包递过去。 曾肃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五块石头。 准確地说,是五块玉石。 每一块都有鸽子蛋大小,虽然形状不规则,但表面光滑温润,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都是上等的玉石。 並且一拿在手中就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灵玉。 “陆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找玉石?”曾肃抬头看向陆谨。 他记得自己只跟似冲师叔提过一次,说要找品质比较好的玉石,除此之外没跟其他人说过。 陆谨嘿嘿一笑:“三一门哪有什么秘密,隨便一问不就知道了。而且我可是陆家的少爷。陆家在异人界虽然比不了三一门、龙虎山这些大门派,但也是老派家族了。找几块玉石,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他指了指曾肃手里的那几块玉石:“这几块玉石都是顶好的上等货,应该符合你的要求吧!” “嗯!”他点了点头,隨后又问道:“这些玉石多少钱?” 这是最重要的事儿,要是太贵了那可就麻烦了,因为玄黑进化成精灵龟,是需要吞噬100块灵玉的。 陆谨挠了挠头:“大概加起来1000块大洋左右吧!” 隨即陆谨摆了摆手,很是大气地说道:“就几块玉石而已,送给你了,谈什么钱。” 陆谨是很大气,不过曾肃可不敢接。 这可是1000块大洋,就算是陆谨这样的陆家少爷,也不是隨便能够拿出来的。 现在这个时节,普通人一个月能够赚到五、六块大洋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所以这玉石拿著太烫手了,陆谨是对他好,但也不能够薅別人羊毛。 “小师弟?”陆谨见他发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曾肃回过神来:“在想怎么赚钱。” “赚钱?”陆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才多少岁啊!想什么赚钱?有门里养著你呢,饿不著。” “不是饿不饿的事。”曾肃摇了摇头,“我需要的玉石太多了,如果不想办法的话攒到猴年马月也攒不够。” “你等一等。”他对陆谨说道,隨后翻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抱著一个小箱子,里面是润国叔在走的时候给他留的钱財。 箱子里面有十根金条,每根金条大概是二两重,按照现在的行市的话一两黄金能够换四十左右的大洋,这十根金条大概就值八百大洋。 “陆师兄,这十根金条先给你,剩下的钱我以后再补给你。”他將箱子递给了陆谨。 陆谨一看这箱子里的金条,就连连摆手。“这是什么话,都说了送给你了,你还拿钱干嘛!” “陆师兄,我知道你是陆家的少爷,不过1000大洋实在是太多了,我不可能就这么接受下来。师兄,你一定要收下。”曾肃坚定地说道。 看著曾肃强硬的模样,陆谨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自己必须接下这些金条,否则会伤到师兄弟的感情。 “那好,这金条我就收下来了,不过另外的钱你不用还给我了,就当师兄送给你的。千万不能再多说了,不然师兄就不高兴了。”陆谨接过箱子后说道。 曾肃听见这话,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 “谢谢师兄。” 接下来他和陆谨聊了一下天,然后陆谨得知白加黑不在也便走了。 本来陆谨今天是想和白加黑打一场的,只好等白加黑回来再约了。 曾肃拿著玉石回到房间里,用手撑著下巴仔细地思考著有什么生財之道。 第三十一章 逆生三重—我也会 生財之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 就三一门便没有什么產业,门內运转的资金多靠金主的帮助。列如一人之下之中的重要角色李慕玄的老爹就是三一门的大金主之一。 三一门也会为这些金主提供帮助,在异人界三一门的招牌还是很管用的,当然全性那些疯子除外,那些傢伙天不怕地不怕,只要脑袋一转啥都敢干。 坐在桌子前苦思冥想了好久,他也没找到一个好的生財之道。 这也不怪他,上辈子他也只是一个牛马而已,从来没有想过过创业的事情,更不要说在如今这个社会,干啥挣钱他实在是想不到。 就算能想到的也不好做,千难万难开头难。而且他现在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有些生意不好进入。 “还是靠禽兽师的手段!” 想来想去也只有靠自己看家的手段了,不过要想复製曾家庄那种大规模的养殖业,是非常困难的,需要非常多的人力物力。 “哎呀!” 他揉著自己的脑门,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快糊住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赚钱的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找出一条生財之道。”曾肃自我安慰著说道。 把兽圈的事情处理完了,他就往水潭气局跑。 先帮玄黑凝练血脉,再给白加黑锤炼体魄。 用精血点化今天没做,精血可不是好恢復的东西,以他现在的体质每10天逼出一滴精血才不会伤及身体。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坐在水潭边上又一次开始运转起逆生三重。 没一会儿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逆生三重的修炼就是这样,自身的炁越驳杂修行的过程就越发艰难和痛苦。 但他没有停。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练成,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每一次强行运转逆生三重,虽然最终都会失败,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对自身炁的掌控力会得到一次淬炼。 就像是在打铁,逆生三重就是那柄大锤,虽然锤不出一把好刀,但却能把铁坯里的杂质敲出来。 把逆生三重当做辅助功法来练,恐怕天底下就他一个人这样做。 汗水沿著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很快就洇开了一小片水渍。 曾肃咬牙坚持著,將炁往前推。 他能感觉到经脉在抗议、在排斥,每一次炁的衝击都像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的经脉,细细密密的刺痛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再从肩膀蔓延到胸口。 终於,在炁即將到达关键穴位的前一刻—— 崩了。 炁如潮水般退去,从经脉中溃散,回到它熟悉的感兽诀路线上。 曾肃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失败了。 和之前几十次一模一样的结果,炁在最后一刻溃散无法凝聚,若是强行推进,恐怕会直接爆体而亡。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身体里的炁还是老样子,他没有练成逆生三重,经脉也没有受损,什么都没有改变。 当然对炁的掌控力也得到了一丝提升,这就已经够了,修行对绝大数多数人来说都是水磨功夫。 每一次都能够有所提升,这也代表了他的天赋確实异常出眾。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把走不通的路变成磨刀石,磨快自己手里的刀。 调息完毕,曾肃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今天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把水潭周围的药材都给挖了,只挖那些得炁的药材,其他的就留在这里让其慢慢生长。 这水潭气局是玄黑的领地,而现在玄黑成了他的御兽,那这水潭里面的东西也就都是他的了。 挖这些药材也是为了卖钱买灵玉给玄黑进化做准备,这就叫做取之於龟、用之於龟。 一模赤红的炁在他身上流转,被汗水打湿的衣服便逐渐变得乾燥了起来。这是在用火属性的炁烤乾衣服,不要看这手段简单,一般人可不行。 “那个,你刚才在练什么?” 曾肃转头一看,玄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潭跑出来了,正趴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怎么,你不是说要睡觉吗?”曾肃开口问道。 凝练血脉是很痛苦的事,每次凝练完之后玄黑都会进入水潭底部依靠沉睡来恢復体力。 “在潭里待著无聊,出来转转。”玄黑慢悠悠地说,“正好看见你在练功,你刚才在练逆生三重?” 曾肃点了点头,而后有些诧异的说道:“你怎么知道逆生三重的?” 他没给玄黑讲过自己修炼的事。 玄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曾肃无比震惊的话。 “我也会。” “你说什么?”曾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到曾肃震惊的模样,玄黑的傲娇劲一下子又上来了,將语气变得很平淡的说道:“我说,我也会逆生三重,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它的脑袋仰了起来,很是神气。 曾肃盯著它看了三秒钟,然后伸出手摸了摸玄黑的脑袋。 “没发烧啊。”他自言自语。 “你才发烧呢!”玄黑没好气地甩了甩脑袋,把曾肃的手甩开,“我说的是真的!” 说著,它从四只爪子踏在青石上,摆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看好了。” 玄黑闭上眼,身上的炁开始变化。 曾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变化,玄黑体內的五行炁原本是五种顏色交织在一起的。但此刻,那五种顏色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如玉般温润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从玄黑的龟甲上浮现出来,沿著它的四肢蔓延到全身。龟甲上那些细密的符文纹路在这光芒中变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幅精密的阵法图谱。 玄黑的身体开始变化。 原本乌黑的龟甲在白色光芒的笼罩下,竟然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白玉色。它的四肢、脑袋、尾巴,甚至连爪子都泛著莹润的白光。 整只龟看上去像是用玉石雕成的,不再是活物,而是一件精美绝伦的玉器。 曾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自然见过这个状態,逆生三重·第一重·炁化皮肤。 赵勇用过,陈远志用过,门中许多弟子都用过。那种炁与肉身交融、泛著玉石光泽的状態,他一见便知。 可是——一只龟?一只龟怎么可能学会逆生三重? 玄黑睁开眼,绿豆眼在白色光芒中变成了两颗璀璨的明珠,它张开嘴语气多了一抹空灵感: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在玄黑的心情那是非常的好,总算是在曾肃面前找回了一点场子。 曾肃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蹲下身伸出手按在了玄黑泛著白光的背甲上。 触感冰凉温润像是摸在了一块暖玉上。他能感觉到玄黑的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炁膜,那炁膜的性质和三一门弟子逆生状態下的炁化皮肤一模一样。 不是简单的护体炁膜,而是肉身与炁的深度融合,皮肤的本质都发生了改变。 “你怎么会的?”他问道,是真的很想知道。 玄黑把状態收起来,身上的白色光芒渐渐消退,重新变回那只乌黑的龟。它伸了个懒腰,如果龟也能伸懒腰的话。 接著它慢悠悠地说: “以前有个三一门的人,经常来潭边打坐。老祖我閒著无聊就看他练功,那人看到后就把逆生三重交给了我。”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得意之色:“当时就是觉得好玩,隨便记了记。后来有一天实在无聊,就试著按他的路子运了运炁,结果——” “结果你就练成了?”曾肃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如果真就一次练成了,那玄黑的天赋简直太恐怖了。 “当然不是。”玄黑摇了摇头,“刚开始运一次岔一次,难受得要死。但我別的没有,就是时间多。一次又一次地试,试了几十年,慢慢地就摸到门道了。” 几十年。 曾肃沉默了。 逆生三重这门功法,三一门的弟子从入门到练成第一重,天资好的不到一年,甚至几个月就能有所成,就算资质不好的练个三四年,也能知道究竟適不適合修炼逆生三重。 而玄黑没有师父指点,没有功法典籍可读,没有人给它纠正错误,全靠自己一次次试错,硬生生摸索出了一条路。 几十年啊。 那些三一门的弟子还有师父护持,走岔了路能及时拉回来。玄黑呢?走岔了路就只能自己扛,扛不住就是经脉尽断、身死道消。 它居然扛过来了。 一只龟,没有师父,没有典籍,靠著一股“反正我活得久慢慢试唄”的劲儿,把异人界最难练的功法之一给练成了。 他都不知道,这是玄黑的运气好,还是命大了。 “你练到第几重了?”曾肃问。 “第一重。”玄黑说,“第二重试了好多次都不行。可能龟的身体结构和人不一样,有些地方我没法走通。” 它顿了顿,绿豆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不过我要是能离开这个气局,说不定还能再往上走。现在的炁太杂了,五行轮转一直在打架,能维持第一重就不错了。” 曾肃看著玄黑,好半晌没说话。 逆生三重,还以为这辈子恐怕没有办法练得成了,但是现在根本不用练了,因为—— 他已经会了。 “玄黑把逆生三重再运起来!”他开口说道。 “嗯,好的!”玄黑应道,再次运转逆生三重变成了白玉乌龟的状態。 “呼吸~” 曾肃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按在了玄黑的背上。 “心定炁隨,意走百骸。 引禽之性,借兽之威。 形不滯於体,炁不困於形。 一念通万灵,禽兽自归心。” 曾家传承秘法通兽。 “通兽。” 曾肃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体內的炁开始运转,沿著曾家传承百年的路线奔涌而出。 感兽诀催动到极致,他的炁与玄黑的炁瞬间完成融合。 曾家的秘法,能让禽兽师与御兽达成前所未有的深度连接。在这种状態下,禽兽师可以借用御兽的力量、感知,甚至是御兽所掌握的能力。 玄黑会逆生三重。 那曾肃就能通过通兽,让自己也会。 曾肃感觉到一股陌暖流从手掌涌入体內,这就是玄黑在炁逆生三重下的炁。 这股炁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 曾肃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皮肤从原本的顏色渐渐变得白皙,白得不像是活人的肤色,而是像玉石。 玉石般的光泽,玉石般的质感。 炁化皮肤。 逆生三重·第一重。 曾肃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种感觉太过奇妙。將血肉之躯的一部分,逆向转化成了接近“炁”的存在状態。 这就是逆生三重的核心——逆炼周身归炁,以凡躯逆行天道。 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变成了玉石般的质地,那种白色温润而內敛,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只是双手了,白色光芒沿著他的手臂继续蔓延,越过肩膀,漫过胸口,向下延伸到躯干、双腿、双脚。 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生变化。 原本藏在血肉深处、骨骼深处的某种东西,在逆生三重的牵引下,被一点一点地翻到了表面。不是排出体外而是转化,从一种形態转化成另一种形態。 从“血肉”转化成“炁”。 但又没有完全转化。如果完全转化了,他就是一团人形的炁,那就是逆生第三重的境界了。他现在只是第一重,炁与皮肉交融,但骨子里还是血肉之躯。 这就是逆生三重第一重最玄妙的地方——半化炁,半存形。 形不灭,炁不散。 曾肃抬起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玉石般的手掌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握拳、张开、握拳、张开,动作灵活自如,没有任何阻滯。 他能感觉到,这层炁化皮肤不只是改变了外观,它的防御力远超普通手段。 他捡起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儿,在手背上划了一下——没有痕跡。 加大力度,再划——还是没有。 用上炁再划。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印,但瞬间就消失了,皮肤恢復如初。 防御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而且不只是防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都比平常提升了一个档次。 炁化皮肤不只是护甲,它相当於把身体的一部分“炁化”了,而炁化的那部分,不再受血肉之躯的物理限制。 这就是逆生三重的可怕之处。 逆生三重,每一重都是质变,每一重都是飞跃。 上架感言 接到编辑通知明天十二点就要上架了。 非常感谢各位书友对我的支持,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真的非常谢谢大家。 多得不说,作为一名作者更新才是最大的感谢方式。 明天中午十二点万字更新。 再次感谢!!! 第33章 成了 第33章 成了 玄黑维持著逆生状態,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曾肃,嘴巴长得老大。 逆生三重这可是它练了几十年的手段,期间吃了多少苦头就不用多说了,但是曾肃竟然瞬间就会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玄黑的声音发颤,“你干了什么?就直接一就会了!!” “通兽。”曾肃收回手,低头看著自己玉石般的手掌,“这是我的秘法,能够借用御兽的力量和手段。你会逆生三重,就代表我就会了。当然想做到我这种程度,这世上应该没人了。” 玄黑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 它想说“这不公平”,但是心里一想,根本没有觉得任何不公平的地方,因为主人是生命中最重要的,至於它心里面还有一些小窃喜,能够帮助到曾肃。 “emmm!!“ 玄黑闭上了嘴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脑袋和心里面想的东西相互碰撞。 而且主人为了自己离开这个气局,还逼出精血给自己点化,那时候它真的感觉很难受,毕竟曾肃的年龄还很小。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玄黑问,语气里的傲娇少了几分,更多的是关心。 曾肃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著体內炁的流动。 与玄黑的连接非常稳定,通兽状態还在持续,逆生三重也维持得很好。 “感觉不错。”他如实说,“比我预想的要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通兽是暂时的。”曾肃说,“我能借用你的逆生三重,但这借用是有时间限制的。 通兽状態一解除,逆生三重就会消失。 这也没办法逆生三重是术法不是,他能够从御兽那里得到的反哺,但是术法只能是借用。 玄黑眨了眨眼:“那你就一直开著通兽唄。” 曾肃摇了摇头,在通兽状態中他需要不断地將维持在两方的连接上,消耗是很大的0 “不能一直开,消耗太大了,而且我现在的炁量撑不了太久。” 他结束了通兽,身上的白色光芒渐渐消退,皮肤恢復成正常的顏色,这一会儿的工夫,就消耗了有一成。 “呼~~”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长舒了一口气,困扰他这么久的问题总算是有眉目了。 虽然他依旧没有学会逆生三重,但却能够使用逆生三重,这简直不可思议。 当然逆生三重还是得学的,而且这一次他不用在一根筋的埋头苦干了。如今已经得到了结果,然后再去推过程,那修炼逆生三重就简单得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修炼的重心做了调整。 早上依然是早课打坐行气,锤炼性和命这是基础不能丟。每天要帮白加黑锤炼体魄,帮玄黑凝练血脉,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和精力。 而后所有空閒时间,全部投入到了逆生三重的修炼上。 修炼逆生三重,对曾肃来说依然很难。 不过这一次有些玄黑这个领路人,虽然龟和人完全不一样,但是玄黑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炼成逆生三重,修到如今这个境界又花了几十年,这加起来就一百多年的时光。 除了传说中已经飞升成仙的老祖之外,谁能够在逆生三重上深造如此多的时间,所以玄黑当老师那是非常够格的。 这一天,曾肃照例在水潭气局修炼。 白加黑和玄黑趴在水潭旁边的空地上,玩著五子棋,这是曾肃交给它俩的。 白加黑和玄黑面对面趴在潭边的青石板上,中间画著一张棋盘。 棋盘上散落著黑白两色的小石子,白的归玄黑,黑的归白加黑。 曾肃就坐在旁边打坐修行。 玄黑的动作很慢,伸出一只前爪,用爪尖拈起一枚白色石子,悬在棋盘上方,绿豆眼眯成一条缝,左瞄瞄、右瞟瞟迟迟不落子。 白加黑趴在地上,嘴巴就杵在棋盘边上,一双清亮的猪眼瞪著玄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咕嚕”声音,这是在催促玄黑快点。 “催什么催?”玄黑头也不抬,爪子还在半空中晃悠,“老祖我下棋讲究的是谋定后动,一步算十步。不像某些猪,落子比放屁还快,落完就后悔。” “哼哼!”白加黑不服气地喷了口气,用鼻子指了指棋盘上自己刚才下的那步黑子,又指了指玄黑空荡荡的防线,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它快贏了。 玄黑低头一看,绿豆眼猛地瞪大了。 自己的棋子,知什么时候被白加黑的黑子从中间截成了两段,头尾不能相顾,活路只剩下一口气。 “你—你这是什么时候下的?”玄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白加黑得意地扬了扬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叫。 “这叫做计谋。” 玄黑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它盯著棋盘看了足足有十息,终於把爪子里那枚白子“啪”地拍在棋盘上。 “下这里!”语气倒是挺有气势的,但落子的位置明显是在垂死挣扎。 白加黑连看都没怎么看,鼻子一拱一枚黑子就骨碌碌滚到了棋盘上,精准的落在了棋位上。 五子连星,它贏了。 玄黑瞪著棋盘上那枚黑子,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足足一圈,脖子从壳里伸出来老长,嘴巴一张一合,想要说什么但找不到理由。 白加黑则把下巴搁在前蹄上,半眯著眼睛一脸“承让承让”的得意劲儿。 “这盘不算。”玄黑忽然开口。 白加黑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它。 “老祖我刚才在想別的事情,没专心。重来重来。” “哼哼哼!”白加黑髮出一连串急促的哼叫,这是在抗议。 “抗议无效。”玄黑伸出爪子,三下五除二把棋盘上的石子拨乱了,“五局三胜,这才是第二局。你急什么?” 从这话里可以知道玄黑已经输了两局,其实从开始下五子棋以来玄黑一直是贏比输多,这让玄黑的自信心被打击得非常狠。 堂堂龟老祖,竟然被一只猪按在地上摩擦,它实在是想不通。 其实这也不怪玄黑,因为从小曾肃为了锻炼白加黑的脑力,就特意的教白加黑下五子棋,还教会了白加黑后世的各种手法,所以玄黑一时半会儿是贏不了白加黑的。 “不算,七局四胜!” “还是不算,十一局六胜!!” “啊!!!不下了。” 在连番的输棋过后玄黑终於是忍不了,直接耍起了无赖,一个弹跳將龟壳压在棋局上狠狠一转,將棋子和棋盘都给碾碎了。 “哼哼~~” 对於玄黑这种无能狂怒的表现,白加黑很是受用,仰著头用看小卡拉米的眼神儿盯著玄黑。 “啊~~你这头蠢猪,竟敢嘲笑老祖!!” 玄黑忍不了了,直接又一个蹦跳,想要跳到白加黑的脑袋上。 不过白加黑预防这一招已经很嫻熟了,钢勃发原本贴在身上的一根根鬃毛瞬间立了起来,在特殊钢的加持下,每一根鬃毛都堪比钢针。 就算是玄黑用龟壳硬顶,那也得疼一下。 在一猪一龟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旁边的曾肃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勾出了一抹笑容。 “成了!” 他轻声说道。隨即抬起了右手,只见右手的半截手掌变成了白色,这也代表著他的逆生三重入门了。 三一门的演武场上,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结束了早课的弟子们,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开演武场。 几个准备练功的弟子看到曾肃还坐在演武场上,纷纷围了过来。 “小师弟要练功?” “小师弟不是不练逆生三重吗?” “谁说不练的?我上次在兽圈那边看到小师弟打坐,人家可努力了。” 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其中就有赵勇。 赵勇自从被白加黑打败之后,隔三差五就往曾肃那边跑,也是白加黑的沙包对象加饲养员之一。 他站在人群前面,双手抱胸看著场中的曾肃,眉头微微皱著。 他感应到了曾肃身上的炁在变化,很明显就是逆生三重。 不过赵勇也知道曾肃很难练成逆生三重,而且这可是门主亲自下的结论。 曾肃闭上眼睛,运转体內的。 以前永远也无法衝破的隔阂,现在完全没有任何阻拦。 来了。 他睁开了眼睛,隨后可以看见玉石般的光泽正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 先是手指,从指尖到指根,皮肤从正常的顏色变成了温润的白色。 然后是手背、手心、手腕,最后右手的小臂变成了白色,没办法现在他的逆生三重只能到达这个程度。 如果非要分级的话,现在相当於是第一重初期。 曾肃抬起右手,张开五指。 五根手指在晨光中泛著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像是用最好的和田玉雕成的艺术品。每一次动作玉石般的光泽都在指节间流转,流畅自如没有任何阻滯。 演武场外围观的弟子们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小师弟练成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 “逆生三重,小师弟竟然练成逆生三重了!” “天吶,他不是说练不成吗?这才半年不到啊!” 嗡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锅的粥一样沸腾起来。 赵勇站在人群中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合不拢。 有些人,天生就是来打击人的。 曾肃收回手,將逆生状態解除。 身上的白色光芒渐渐消退,皮肤恢復成正常的顏色。 最后他朝著围观的诸位师兄抱拳说道:“诸位师兄,师弟这番献丑了。 ,这会儿一出有好几个师兄。直接上来伸手就揉他的脑袋。 “小师弟,你可是深藏不露,这一下把师兄们的脸打得啪啪响。” “嘿嘿!!”曾肃也没有说什么,伸手挠著后脑勺笑道。 赵勇看著这一幕捏紧了拳头,当然这可不是因为他妒忌曾肃练成了逆生三重,而是想到曾肃可是被门长都说练不成逆生三重的,现在竟然练成了。那期间曾肃所花费的努力和辛苦会是自己的多少倍。 “我要奋斗,努力。”赵勇在心里狂吼到,並且立刻立足於实践。 被曾肃感染的人不在少数,整个演武场的人比平常多了好几倍。 消息传得很快。 曾肃回去后没多久,似冲就提著一个盒子来到了兽圈。 似冲走路风风火火的,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曾肃正在院子里打坐行,白加黑趴在他旁边打盹。 “师叔。”见到来人曾肃赶紧起身行礼。 似冲摆了摆手,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罐药水。 “你啊你!既然练成了逆生三重,怎么不早说呢!这是我去药庐让人给你熬的补精养身的药快趁热喝了,逆生三重破关的时候对身体的伤害很大的。” 曾肃看著药水,不知怎么的眼睛有点发胀:“谢谢师叔。” 似冲在凳子上坐下来看著曾肃,那目光很是欣慰,还有心疼。 “现在你到什么阶段了!” “嗯,已经进入第一重了。”曾肃如实说,“不过还没有完全练成,现在化皮肤现在只能到小臂,大概还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练到躯干。” 似冲的神色明显顿了一下,嘴角更是扯了扯。 他以为“练成”的意思应该是摸到了门槛进入了状態。结果曾肃说的是“还没完全练成”,意思是核心的修炼已经完成了,只剩最后的收尾。 一两个月?这让他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修行,不知道修到什么地方去了。 似冲看著曾肃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 “你是怎么练的?” 因为他曾经和左若童就这个事情討论过,曾肃能够修炼成逆生三重的机率非常之低,可以说根本不可能。 结果现在曾肃不仅仅是练成了,而且所用的时间在整个三一门来说也是比较快的了,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曾肃知道似冲会问这个问题,他也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弟子机缘巧合之下,在太姥山深处找到了一只龟,而且它竟然也修炼过逆生三重————” “什么?” 曾肃话还没说完就被似冲打断了,因为他好像听见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第34章 门长的礼物 第34章 门长的礼物 “什么?一只龟练成了逆生三重?”似冲的声音都变了调,直接从凳子上猛地站起来。 他修行数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但一只龟练成逆生三重,这算他听过最离奇的事情。 “你確定?”他盯著曾肃的眼睛,想从那张小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跡。 曾肃点了点头,神色坦然:“弟子亲眼所见。” 似冲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曾肃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外门弟子。 “你这小子————”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门主说得对,你果然不简单。” 曾肃连忙道:“师叔过誉了,弟子不过是机缘巧合。” “机缘巧合?”似冲笑了一声,“天底下机缘巧合的事多了,怎么偏偏就让你赶上了?” 他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这件事你跟我说了就行,別到处乱传。门里人多嘴杂,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曾肃点头:“弟子明白。” 似冲又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很有力,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认可。 “好好练。既然入了三一门的门,就是三一门的弟子。不管你是內门外门,门里都不会亏待你。” 说完这番话,他便转身离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曾肃站在院子里,看著似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白加黑从旁边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哼嗯?”(没事吧?) “没事。”曾肃拍了拍它的脑袋,嘴角微微上扬,“师叔是来关心我的。” 白加黑眨了眨眼,然后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蹄上,继续打盹。 曾肃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来,手里面端著药水,这东西还是得喝的。 似冲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作为三一门的长辈听到这种事震惊是难免的。 但似冲没有追问玄黑的具体情况,没有追问水潭气局的位置,更没有打探他的通兽秘法。 这说明三一门的长辈们,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不盘根问底,不凯覦秘法,这是前辈对后辈的尊重。 两天后的傍晚,曾肃正在兽圈给芦花鸡们添食,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炁从山门方向传来。 那温润如玉绵长不绝,像是山间的一脉清泉,不急不缓地流淌著。 门主回来了。 曾肃放下手中的食盆,整了整衣襟,朝清虚堂的方向走去。不管是因为礼数还是因为感恩,他都应该去拜见。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遇到了陆谨。陆谨也是一脸兴奋,正急匆匆地往山上赶,看见他便招手喊道:“小师弟,门长回来了!” 两人並肩往清虚堂走去。 沿路遇到的弟子越来越多,有的跟在他们身后,有的从岔路匯进来,很快就凑了二三十人。 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思,本来说门长只出门半个月,如今过了一个多月了这才回来,所以大家都想去拜见一下门长。 清虚堂的门大敞著,左若童坐在堂中的太师椅上,依然是一袭白色的长袍,头髮用玉簪束在头顶,面容清俊如昔。 他的目光在弟子们身上扫过微微頷首,出门在外回来看到门中一切安好,弟子们也都好好的,做门长的心里就踏实了。 “都回去吧!”他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刚回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弟子们纷纷行礼退下陆谨走在最后,朝曾肃挤了挤眼睛也溜了。 清虚堂里只剩下左若童和曾肃。 其实曾肃也想走的,不过在走的时候却被一股给拦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这是门长让自己留下。 左若童的目光落在曾肃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你也来了?” 曾肃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弟子拜见门长。” 左若童打量著他。 “一回门中就听似冲说你练成了逆生三重。”他开口说道。 曾肃抬起头回道:“弟子机缘巧合,找到了一个取巧的法子,已经入了门。 “ 他伸出手运转逆生三重,很快玉石般的光泽从指尖浮现沿著手掌蔓延到小臂。 左若童的目光落在那只泛著白光的手上,沉默了数息。 “你这个机缘巧合”,”他缓缓开口,“倒是让我这个做门长的都没想到。” 曾肃收回手,他不知道左若童听到自己的话后会是什么反应,但还是道出了玄黑的存在,不过当他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左若童却是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继续解释,然后开口说道:“你的路,你自己走。三一门的门,永远为你敞著。” 曾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功法秘籍都要重。 “门长我————”曾肃开口,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坐下吧!”左若童指了指旁边的蒲团,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曾肃依言坐下,心里生出几分好奇门长会给自己什么东西,功法秘籍?但什么东西能够比得过逆生三重,灵丹妙药或者神兵武器?这倒是有可能的。 左若童站起身来,走到堂后的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托举著一个大铁笼,足有一人多高,表面罩著黑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铁笼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分量不轻,但对於左若童来说轻若无物。 黑布揭开。 笼子里是一只鸟。 一只大鸟。 体长约莫三尺长,浑身羽毛呈深褐色,胸腹部的羽毛顏色稍浅,带著淡淡的金黄。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头顶、后颈和尾部的羽毛是纯粹的白色,在灯光下泛著丝绸般的光泽。鉤状的喙呈金黄色,弯曲的弧度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凌厉。一双眼睛是淡黄色的,瞳孔深处透著一股桀驁不驯的野性。 曾肃盯著那只鸟看了几秒,脑子里冒出三个字:白头鹰。 或者说是白头海雕。 这东西可是美利坚的国鸟,属於自由和力量的化身,前世在眾多美剧之中,可是不乏见到其身影存在。 白头鹰见笼子上的黑布被揭开,猛地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扑稜稜”的声响,双翼展开足有五尺多宽,带起的风吹得堂中灯火摇曳。 “桀嗷~~” 它张开那弯鉤状的喙,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那声音带著一种金属质感的穿透力,在清虚堂里迴荡。 “这东西脾气很大。”左若童摇了摇头,“在笼子里关了这么多天,精神头还这么大。” 隨即他指了指白头鹰说道:“这是你的了。 曾肃一愣:“门长,这是————” “给你的。”左若童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不是在找新的御兽吗?这只鹰,是我这次出门时顺手捉来的,也是一个得了炁的傢伙,天赋异稟,够资格做你的御兽吧!” 曾肃看著笼子里那只白头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头鹰正歪著脑袋打量他,那双淡黄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审慎的意味,它在评估面前的这个小猴子是不是它的对手。 不知怎么的白头鹰感觉眼前这个小猴子很危险,当然最危险的傢伙就是那个穿白袍的大猴子,自己在其面前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当时就那么一巴掌自己就没了。 “这只鹰可不简单。”左若童放下茶碗,“它常年活跃在沿海的一座孤岛上,那一带的海面,只要是出海的渔船,没有不被它光顾过的。” “光顾?”曾肃眨了眨眼。 “就是抢劫。”左若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飞到渔船上把船家打上来的鱼叼走,但不伤人只抢鱼虾。不过这傢伙的胃口特別大,一定要把所有的鱼虾都带走才行,那些渔民现在出海都要带好几根竹竿,就为了防它。” 曾肃看了白头鹰一眼,心里暗道:这不愧是美利坚的国鸟,颇有美利坚的国风,强盗的作风果然是一脉相传的。 由此可见真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鸟也一样。 白头鹰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把头昂得更高了,用一种睥睨眾生的神態回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说:对,就是我乾的,怎么了? “那一带的海面,”左若童继续道,“渔民们给它起了个浑名,叫白面煞星”。凡是在那片海域討生活的,提起这个名字都恨得牙痒痒。” “白面煞星?”曾肃念了一遍,这白头鹰一身棕褐色的羽毛,这种白色的脑袋,这挥名確实挺合適的。 “为了捉它,我可花了不少功夫。”左若童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轻鬆,“这傢伙机警得很,平时根本不靠近陆地,就围著那座孤岛转。我在岛上蹲了三天三夜,它愣是不下来。后来还是趁它飞出去劫船的时候,在半路上拦截才捉住的。” “门长辛苦了。”曾肃站起身来,郑重地行了一礼,“门长为弟子费心,弟子————” “行了行了。”左若童抬手打断他,语气隨和,“你是三一门的弟子,做门长的给你找只御兽,有什么好谢的。” 他看著曾肃,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只鹰性子野,能不能收服它,就看你自己了。我虽然能把它捉住,但驯化它、让它认主,那是禽兽师的事,我这个外行帮不了。” 曾肃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笼子里的白头鹰身上。 白头鹰也正看著他,一鸟一人隔著铁笼对视。 鹰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骨子里的桀驁。它可不是被嚇大的,也不是那种被关几天就会屈服的角色。 曾肃伸出手,缓缓靠近铁笼。 白头鹰的瞳孔微微收缩,鉤状的喙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性鸣叫。 这意思是:再靠近试试?老子啄不死你。 曾肃没有停下。 他的手指穿过铁笼的间隙,触碰到了白头鹰的翅膀尖。白头鹰猛地一振翅想往后退,但铁笼的空间有限,它退无可退只能任由那根手指搭在自己的翅尖上。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攻击了。 但就在它准备狠狠啄过去的时候,一股温和的从翅尖涌入,沿著它的经脉缓缓扩散。 感兽决发动。 白头鹰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原本的桀驁与警惕降低了不少,虽然还存在,但没有了继续攻击的想法。 它歪了歪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重新打量著面前这个小猴子。 不知怎么的它就感觉这小猴没有威胁,而且还有一些亲切感曾肃將探入白头鹰体內,“无限制进化”面板在眼前展开,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可驯化目標:鹰】 【品种:白头海雕】 【当前进化阶段:凡兽】 【潜力评级:e—】 【能力:???】 【可进化路线:待解锁】 【註:该目標培养价值低,请谨慎选择】 潜力评价是e—级別,虽然是最低的,但也达到了契约的基础条件。 而且这可是一只飞行宠物。 他老早就想抓一只飞行宠物了,但没有合適的目標。 “门主,这只鹰实在是太好了,是我最想要的御兽。”他开口向左若童说道,语气之中难掩兴奋和激动之色。 见到曾肃的神情左若童也笑著点了点头。 “你喜欢就好!” 其实为了抓捕这只白头鹰左若童可是费了很多心思,在打听到白头鹰的存在后他可是在海上漂了整整半个多月的时间才找到了白头鹰的行踪,最后又蹲守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总算是將其逮到。 这一次左若童出门就是为了替曾肃找一只合適的御兽,作为一名师长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亚於家人长辈了。 接下来左若童还亲自將白头鹰给曾肃送到了房间里面。 曾肃也没再说什么感谢的话语了,只需要將这些事情都记在心里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契约白头鹰了。 不过这只白头鹰已经成年了,意识非常坚韧,而且脾气很是凶厉。 虽然他可以靠著感兽决接近对方,但是想要契约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必然是会受到疯狂抵抗的。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让白加黑出手了。 先打服再收服,这才是正统手段。 > 第35章 飞行宠物到手 第35章 飞行宠物到手 “白加黑!”曾肃朝著门外喊了一句。 隨即一直趴在院子的白加黑立马走了进来。 其实它早就想进来了,很是好奇笼子里面装的那只大鸟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刚才左右童在白加黑可不敢造次。 整个三一门出了主人,白加黑最惧的就是左若童了。 现在有了主人的召唤,白加黑风风火火的就冲了进来。 白头鹰在笼子里猛地警觉起来。它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羽毛根根竖起,鉤状的喙张开,发出尖锐的威胁性鸣叫。 “桀嗷—!” 它感觉到了危险。 白加黑身上散发出的,带著一种钢铁般的压迫感,让它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铁笼就那么大它退无可退,只能够紧紧的贴在铁笼边缘的栏杆上。 “给他点顏色瞧瞧,但要注意手段分寸。”曾肃吩咐道。 白加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非常的明白,这种事情它可是很愿意做的。 而后它走到笼子前,低下头一双清亮的猪眼隔著铁栏与白头鹰对视。 “嘎啊~” 白头鹰发出了呵斥性的鸣叫,就是叫声明显的变形了。 接著白加黑伸出前蹄,轻轻拨开了笼门的插销。 曾肃还没来得及阻止笼门就已经被打开了,白加黑用鼻子拱开门,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挤了进去。 这铁笼本来是为白头鹰准备的,白加黑进去之后几乎把整个空间填满了,白头鹰被挤到了角落,翅膀都张不开,呼吸都成问题了。 “白加黑,別——”曾肃的话还没说完,白加黑已经动了。 它没有用獠牙,没有用鬃毛,甚至没用力气。 只是用他的大屁股,將白头鹰狠狠地挤在了笼子边缘,然后一扭一扭又一扭。 白头鹰嘎嘎的乱叫著,想要挣扎但是双方的力量差距太大了,根本没任何作用。笼子里扑棱了两下才堪堪稳住身形,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但很快又被桀驁取代,仰起喙朝白加黑的屁股啄去。 而白加黑不闪不避,全然不在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头鹰的喙啄在白加黑的屁股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就像是啄在了一块钢板上。甚至用的力气太大了让白头鹰自己的脑袋被反震力弹了回去,晃了两下眼冒金星。 而后白加黑退歪著脑袋看著白头鹰,那眼神很明確一服不服? 白头鹰站稳身形,抖了抖被撞乱的羽毛,昂起头,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鸣叫:“桀嗷! “” 不服。 白加黑嘆了口气,那嘆气的方式跟人一模一样,先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带著一种“既然你这么不识相那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曾肃双手环抱著也没阻止的意思,他相信白加黑可以做好这件事情。 而后白加黑在笼子里面开始调转方向,这可就苦了白头鹰了,直接被挤在笼子的铁栏杆上摩擦。 要知道白家黑身上全是钢似的的鬃毛,这下子白头鹰就跟被投入了搅拌机里一样,线上的羽毛一撮一撮的往下掉。 就这么白加黑没有动用武力,只是依靠体魄的优势便碾压白头鹰。 当然造成这种情况最大的原因,是因为白头鹰被限制在了这笼子之中,如果是在长空之下白头鹰就算打不贏白加黑,也可以让白加黑吃苦头。 飞行对地面可是大优势。 但如今它就只能自己吃苦头,对白家黑这头钢铁猪毫无办法。 白头鹰被折腾得够呛,但它始终没有发出示弱的叫声,每一次被掀翻都挣扎著站起来,抖抖羽毛继续瞪著白加黑,喙上都磕出了一道小口子还在继续攻击,翅膀上的羽毛也乱得不成样子,但那双眼睛里的桀驁丝毫不减。 但它已经是气喘吁吁了,连点儿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了,锋利的爪子更是半点都抬不起来了。 曾肃走上前蹲在笼子边,看著那只狼狈不堪却依然昂著头的白头鹰,他伸出手缓缓靠近白头鹰。 白头鹰的喙微微张开但没有啄过来,不是不想啄而是白加黑的屁股实在是挤得太紧了,它根本没有办法將脑袋弯下去。 曾肃的手指触碰到白头鹰的翅根,那里的羽毛最薄皮肤最接近表面,他运转感兽诀缓缓渡入白头鹰体內。 这一次,白头鹰依旧在挣扎,但是挣扎的力度非常之小跟没有一样。 不是因为屈服了,而是因为太累了。 白加黑的“教训”没有伤到它的筋骨,但耗尽了它的体力。它的在体內缓慢地流淌,但却无力去阻挡外来者。 曾肃的炁顺著白头鹰的经脉慢慢渗入,白头鹰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那双淡黄色的眼睛紧盯著曾肃。 隨著曾肃的和白头鹰的炁相互交融完毕,感兽诀的契约在这一刻完成了。 白头鹰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它感觉到了那股联繫,从曾肃的身体延伸到自己的体內,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將它们绑在了一起这种感觉很奇怪它从没体验过。它是一只独来独往的鹰,在这片海域称王称霸多年,不需要同伴不需要依靠,但现在它的生命中多出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它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小猴子的脸,神色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桀驁之色,只有温和与顺从。 白加黑从笼子里退出来,趴在一旁打了个哈欠,它知道这只大鸟已经是自家人了。 契约完成后曾肃的手从白头鹰的翅根上移开,白头鹰的羽毛慢慢顺了下去,炸开的翅膀收拢了,身体也不再紧绷。 它歪著头最后看了曾肃一眼,然后闭上眼睛,脑袋一歪靠在了笼壁上。 睡著了,这都是累的。 曾肃走进了笼子將白头鹰抱了出来,然后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贴心的用手帮白头鹰身上的羽毛都抚顺了。 这只大鸟真的很不错,就是现在还没有办法带他一起飞,不过这不是问题,有无限制进化在完全可以做到。 在一人之下之中,能够飞的人物可是太少了。 真的能够做到自由飞行的人非常少,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掌握了八奇技之一【风后奇门】的周圣。 周圣可以变化成一只麻雀飞行,但是怎么能比得过一只翱翔天际的鹰呢! 曾肃笑了笑,而后打开系统面板查看白头鹰的数据。 > 第36章 带我飞 第36章 带我飞 【白头鹰】 【品种:白头海雕】 【当前进化阶段:凡兽】 【潜力评级:e一】 【可进化路线:】 【路线一:裂空鹰(d+)—条件:目標年龄≥3岁,累计完成一千次精准俯衝攻击(0/1000),每日以强化羽翼和利爪持续一百天,餵养(裂空饲料)】 【路线二:千里鹰(d)—一条件:目標年龄≥3岁,一百天累计飞行里程达到十万里,每日以强化双眼持续一百天,餵养(千里饲料)】 【路线三:奔雷雕(d一)——条件:目標年龄≥5岁,於雷暴天气中飞行累计一百小时,以特殊手法引导雷电淬体十次,餵养(雷击饲料)】 曾肃盯著这三条路线看了好一会儿。 裂空隼走的是战斗路线,强化俯衝攻击和爪击力量,如果进化成功白头鹰將成为空中的杀戮机器,於千米之高空锁定目標一衝而下,瞬间击杀目標。 千里隼走的是侦察路线,强化飞行能力和目力,能够在更高更远的地方锁定目標。这条路线在战场上同样价值巨大,一个能在空中俯瞰整个战场的侦察兵,比十个地面斥候都管用。 至於雷集这条路线让他有点摸不著头脑。於雷暴天气中飞行,还要引导雷电淬体?这要是搞不好直接就被劈成烤鸟了。 但潜力评级却只是d—,就让他摸不到头脑了,这种拥有特殊属性的进化路线不应该潜力最高吗? 三条进化路径就只有这一条才有著特殊属性。前两条进化路线都需要他动手培养,而第三条进化路线,就完全要靠白头鹰自己去扛了。 至於进化潜力其实根本不是个事儿,无限制进化便说明了这个问题,只要他愿意便可以持续的进化—[无限]。 “先不急。”他关掉面板,看著床上睡得正沉的白头鹰,“等你醒了,咱们慢慢来。 ,” 他给白头鹰盖了一张毯子,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白加黑此时正趴在院子里的松树底下嚼著牛肉乾,这是它最喜欢的零嘴了,香味儿又浓而且一时半会儿又吃不完。 “它睡了。”曾肃走过去,靠在白加黑暖烘烘的身子上坐下来,“今天辛苦了。” 白加黑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发出一声得意的哼叫。小意思,对付这种货色,我都不用出力曾肃笑著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从旁边的袋子里面拿出了一块牛肉乾,放在了嘴巴里面嚼了起来,味道真的是挺不错的。 第二天一早,曾肃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尖锐的鸣叫吵醒了。 “桀嗷—桀嗷— “7 白头鹰醒了。 但叫得撕心裂肺的,因为它看见了自己竟然和白加黑睡在一起,並且自己柔软亮丽的翅膀竟然被白加黑当成毯子枕著。 不过它那双淡黄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桀驁。 “白加黑,不要欺负新同志。” 曾肃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说道。 白加黑抬起了头將压著的白头鹰放了出来。 白头鹰立刻抽回了翅膀,然后挤到了床边可怜兮兮的看著曾肃,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嘎嘎嘎”的叫声。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白头鹰的胸脯,羽毛下面的肌肉紧实有力,体温比人类高一些,能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 “饿了?”他问。 白头鹰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没有用力。 “啾呜~” 这是真饿了。 不过他这里也没什么吃的,就只有一些肉乾果脯,倒了一些在碗里面端了过来。 这些东西应该是能吃得,白头鹰不愿意吃得话那就没办法,只能让其自己去捕猎了。 白头鹰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曾肃,那眼神里带著一丝不確定,因为它没有见过这些食物,平常的时候说它都是吃鱼虾的,有时候也抓兔子老鼠吃吃。 白头鹰犹豫了一下,而后低下头叼起一块肉乾仰头吞了下去。 这一块肉乾下肚,白头鹰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碗里的东西扫荡一空,生怕有人抢。 这乾饭速度和白加黑差不多。 吃完之后它还意犹未尽,用喙啄了啄空碗,发出“噹噹当”的声响。 “没了。”曾肃摊开手,白头鹰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跟我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白头鹰的脑袋。 白头鹰现在的智慧比不了白加黑,不过终究是得了炁的,能够简单的理解一些话语。 他把白头鹰带到了兽圈,指著里面的猪和芦花鸡说道:“这里的东西都不能吃,你要捕猎的话去山里面!” “还有,不准伤人。” “啾呜~” 白头鹰歪著头看著主人,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现在已经到了上早课的时候了,他便朝著山上走去。 白头鹰对周围很是陌生,並且不想和白加黑待在一起,只有在主人身边它才感觉安心。 而后三一门中就出现了一个场景。 一只体长三尺多的白头海雕,在地面上迈开了步子向前走。 它的翅膀紧贴著身体两侧,两只粗壮的爪子交替向前左、右、左、右,每一步都迈得庄重而用力,但问题是鹰的身体结构天生就不是为走路设计的。 它的身体会左右摇晃。每迈出一步,整个躯干就跟著往那一边倾斜,像个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简单点来说就跟一个老母鸡差不多。 看到这场景曾肃都有点儿忍俊不禁,这让他想起了上一世看过的一个视频。 “行吧,就这样走。” 一人一鹰沿著石阶大道往上走,白头鹰的脑袋不时的往左右两边转动,这可是它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猴子。 而且很多猴子都让它感觉到害怕,就跟那个把它抓住的大猴子一样。 “那是什么东西?” “老鹰,怎么在地上走?” “你管它在哪儿走,重点是咱们门里怎么会有老鹰?” 然后他们注意到曾肃。 “小师弟?这鹰是—— “” “我的新御兽。”曾肃朝他们笑了笑,“门长送我的。” “这么大一只老鹰,真帅!” “这鹰好大!能飞多高?” “飞多高我不知道,但你看它走路的样子————好搞笑。” 门中的弟子们越来越多,目光都往白头鹰身上聚集。 渐渐的白头鹰知道这些猴子对自己没有威胁,所以渐渐的就放开了本性,它把脑袋高高的昂了起来,虽然脚下的步伐依然摇摇晃晃,但神態却带著一股子傲气。 要知道白头鹰以前可是临海一霸,过往的渔船谁不受它的“管理”,白面煞星这个称號可不是白得的。 它將翅膀张开吆五喝六的往前走,周围的人们议论声越大,它就感觉自己越厉害。 当然白头鹰一直都跟在曾肃的身边,它知道这里是最安全的,其他地方现在还不敢去。 到了演武场,场面更加热闹了。 早课还没开始,演武场上已经聚了三四十个弟子。曾肃带著白头鹰到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这鹰看起来好威风!” “看这爪子,跟钢刀差不多。” 有胆子大的人,直接就伸手往白头鹰身上摸去。 “唧嗷~” 对於这种咸猪手白头鹰立刻展开回击,不过它记得主人的话不能伤人,没有真啄下去。 “安静一些,不要隨便叫。”早课开始之后曾肃对白头鹰命令道。 “啾呜!”(知道了) 接著白头鹰站在演武场边上,收起了翅膀身体笔直地挺著,昂首挺胸一副检阅部队的將军派头。 早课结束后曾肃去兽圈忙活了一阵,然后带著白头鹰往水潭气局走去,白加黑被他收进了木牌里面,他今天要用另外的方法去气局。 白头鹰终於飞起来了。 它从兽圈门口张开双翼猛地一振,身体轻盈地离开地面直衝天际,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黑影,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之后稳稳地落在曾肃前面的树干上,歪著头看主人。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在白头鹰的羽翼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双淡黄色的眼睛中带著一种顶级猎手特有的专注和锐利。 它在等,等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曾肃看著白头鹰,一个念头在心里迴荡。 他想飞。 这个念头从白头鹰契约完成的那一刻起就在他心里扎根了。 上一世他坐过几次飞机,但那是在金属壳子里隔著厚厚的舷窗,与天空之间永远隔著一层工业文明的屏障。 而现在他有了一双翅膀,怎么能够不尝试一下。 虽然白头鹰只有e—级的潜力评价,但也是得了的,带著他飞行完全可以做到。 他朝白头鹰招了招手,“下来。” 白头鹰展开双翅一拍再次飞上天空,然后往下俯衝,在距离地面不到一丈的位置猛地展开翅膀,带起的劲风將地面的泥灰吹得四散,而后稳稳地落在了曾肃身边。 曾肃伸出手摸了摸白头鹰胸脯上柔软的羽毛,感受著羽毛下面紧实有力的肌肉和那颗扑通扑通跳动著的心臟。 “我要你带我飞。”他说。 白头鹰歪了歪头,那双淡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它听懂了“飞”,但没太明白“带我飞”是什么意思。 曾肃站起身来,比划了一下:“就是你抓住我,然后带我上天。” 白头鹰歪著脑袋,那双淡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曾肃比划了半天,它才终於明白主人的意思—主人要让它抓著飞。 “嘎?” 白头鹰发出一声质疑的鸣叫,低头看了看自己锋利的爪子。 那四根鉤状的趾爪,每一根都像一把弯刀,能在瞬间洞穿鱼类的身体,能把野兔的脊骨直接捏碎,就连树干也能够轻鬆抓破。 用这样的爪子去抓主人? 它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两步,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姿態里带著明显的抗拒。 “啾。”(不行) 它是不能够伤害主人的。 曾肃看出了它的顾虑,蹲下身来与它平视。 “你的爪子確实锋利,但我有办法不被你抓伤。”他伸出手,运转体內的。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那是白加黑的钢属性,覆盖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炁膜。 白头鹰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曾肃的手背。 “叮。” 清脆的声响,像是啄在一块铁板上。 它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看,这样就不会受伤了。”他说。 白头鹰歪著脑袋看了一会儿,终於点了点头。 他们来到一片开阔地。 曾肃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著白头鹰。 “来。”他说。 白头鹰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两步张开双翼飞了起来。 翼展足有七尺多宽,巨大的翅膀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它的两只粗壮的爪子向前探出,小心翼翼地扣住了曾肃的肩膀。 爪尖触碰到膜的瞬间曾肃感觉到一股压迫感,即使有钢护体他依然能感受到那四根趾爪蕴含的力量,但完全能够承受的了。 白头鹰收紧了爪子,但並没有用力只是刚好能抓住的程度。 曾肃拍了拍它的爪子:“再紧一点,我不会受伤的。” 白头鹰又收紧了一些。 “行了。”曾肃说。 然后一白头鹰猛地振翅。 巨大的翅膀向下拍击,带起的劲风把草地上的碎石和草屑吹得四散飞溅。 曾肃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轻。 双脚离开了地面。 不是慢慢升起来,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提上了天空,那种失重感来得太突然,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甚至有点反胃的感觉。 以他的身体素质,是能够承受得了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天空。 不是从窗户里看,不是从地面上仰望,而是真正的的天空,他此刻亲身立於天空之中0 白头鹰的双翼在头顶展开,每一次振翅都沉稳而有力,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头髮向后飞扬,衣袍猎猎作响。 然后他低下头。 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三一门的建筑群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精细的工笔画。 第37章 乱斗 第37章 乱斗 清虚堂的飞檐翘角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晕,山腰处的演武场是一片开阔的灰色,藏经阁坐落在一处崖壁上。弟子居所的区域是一片灰瓦白墙的小院,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涧上。 三一门的人们一个个的就跟小蚂蚁一样,分落在三一门的各处。 还有人朝他招手,应该是看到了他飞在了空中。 “那是小师弟吗?竟然还能够这样。” “我也想试一下,飞在天上是什么感觉。” “嘿~~小师弟,能看到我吗?”一位师兄大声的呼喊著。 虽然曾肃不知道师兄们在说什么,不过他也挥著手朝师兄们致意。 现在他可是激动得不行。 “再飞高一点!”他兴奋地喊了一声。 白头鹰得到命令,双翅猛地一振,高度继续攀升。 在他的眼中三一门的建筑越来越小,从拳头大变成指节大,最后变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风声呼啸,但並不寒冷,钢属性的炁覆在体表將高空的寒风隔绝在外,就是炁消耗得有点快,不过这没什么,他的炁完全够用了。 “飞蓬。”他抬头看著正奋力振翅的白头鹰,忽然开喊道。 白头鹰的脑袋转动了一下,它听到主人在喊自己。 “以后你就叫飞蓬。”他说,“蓬草乘风,飞於九天。这个名字,配你。” 飞蓬歪了歪头,它不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但它从主人的语气里听出了认可。 “桀——”它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应下了这个名字。 飞蓬再次振翅,攀升到最后的高度。 从这里看下去,太姥山的群山像是被谁用笔墨泼洒出的画卷,深深浅浅的绿层层叠叠,山间的溪流如银线般曲折蜿蜒。 这种场景又有几人能得一见,现在虽算不上腾云驾雾,但也是邀游天际了。 如果不是脑海里面的词句太过於贫乏,他现在都想高声吟诗几首。 “飞蓬,翻过那这座山,然后落地。”他说。 “唧嗷!”飞蓬长鸣一声,隨后拍扇动翅膀,朝著曾肃所指的方向飞速前行,只是短短几分钟,就越过了一座山峰。 而后飞蓬收拢翅膀,身体开始倾斜。 曾肃感觉身体猛地往上一提,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地面急速放大。 “啊~~啊!!”他也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这种坠落的感觉简直太刺激了,比什么疯狂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爽得太多了。 千多米的高空只是很快便到达了地面,飞蓬的双翅微微张开,不断调整著角度,两只爪子稳稳地扣著他的肩膀,在距离地面还有两三丈的时候猛地展开翅膀。 “呼” 巨大的翅膀兜住了风,下降的速度骤然减缓,带起的狂风吹得地面的碎石四散滚落,飞蓬稳稳地落在地上。 曾肃的双脚踏上地面,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站直了,他的心臟还在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刺激了。 “爽,真爽!” 他兴奋的笑著说道。 “飞蓬。”他转过身。 飞蓬的胸脯剧烈起伏著,它翅膀边缘的羽毛都翘了起来。这是刚才超负荷飞行留下的痕跡。 不过才飞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关,对飞蓬来说消耗就已经超出了极限。 虽然它得了炁,但还没到能轻鬆带著七八十斤重的物体飞行的程度。 如果曾肃再重一些,恐怕飞蓬就飞不起来了。 “辛苦了。”曾肃伸出手,手指穿过飞蓬下頜的绒毛,轻轻挠了挠。 飞蓬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嚕”声,跟只大猫咪差不多。 降落的位置就在水潭气局的外面,气局是没有办法直接飞进去的,在气局之中每走一步都有著特定的方向和步骤,一旦走错了那可是很危险的。 当然水潭气局的危险性不高,走错了只是距离水潭会越来越远,其他的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像【二十四节气谷】那种气局,可是真的会要人命,只要不是在特定时间、特定情况下进入就会死於非命,就跟阎王点卯差不多。 就算他现在知道二十四节气谷就在秦岭腹地,也不敢去找,这只能等以后慢慢再徐徐图之了。 隨后他將白加黑从木牌里放了出来。 “哼哼!!” 白家黑出来之后就便叫了几声,它是真的不喜欢待在木牌里。 “只是让你稍微待一会儿,又不是时刻都这样。不要难受了。”曾肃敲了敲白加黑的脑袋说道。 “走吧!带路。” 进入气局还是白加黑带路比较顺畅。当然他已经对水潭气局有所了解了,要是慢慢计算著走的话,也能够进去,但那样就太麻烦,完全没必要。 没一会儿在白加黑的带领下,他们成功的进入了水潭气局。 玄黑早就趴在水潭边上的石头上等著了,新的棋局已经画好了,今天它发誓一定要贏下一场。 “真快呀!” 看到水潭之后曾肃感嘆道,以往要来这水潭气局至少都要花费一个时辰,但是现在就不用这样了,飞蓬扇著翅膀几下就能越过山峦,將弯曲的路程变成了两点一线。 “咦!多了一只大鸟?” 玄黑也发现了飞蓬的存在。 “这是飞蓬,以后就是同伴了。”曾肃解释道。 “渍渍渍!!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一只鸟,它是什么品种啊?”全黑迈著小短腿跑到了飞蓬的身边,然后绕著飞蓬转著圈说道。 飞蓬歪著头看著玄黑。 这种东西它在海里也看过不少,而且也抓来吃过味道很不错,就是眼前这只长得有点不一样。 “啪嗒!” 一个不注意飞蓬突然就是一个啄击,对著玄黑那圆圆的脑袋就啄了下去。 不过玄黑的反应速度要更加快,贝壳上的符文一转,整个龟甲泛出了岩石般的光泽。 一点儿火星散发出来,飞蓬感觉自己的脑袋懵了。 “怎么可能又这么硬。” 昨晚上啄白加黑的时候它就中过招,结果今天啄玄黑它又中了一招。 “可恶的臭鸟,你想对老祖干什么,要翻天啊?”玄黑很是激动的说道,真是嚇了它一跳啊! 背上的符文再一转,一股水流飞射而出,直接给飞蓬打飞了出去,落到了水潭里面,成了一只落汤鸡。 曾肃站在那旁边没说话,他知道玄黑不会下狠手的。 “飞鹏,这位是玄黑也是我们的同伴,是不能吃的。”他笑著说道。 这话让玄黑听了顿时火冒三丈。 “哎呀呀!你这只傻鸟,竟然想吃老祖!”玄黑恩大声嚷嚷道,最后身上燃起了赤红色的火焰。 “傻鸟,我要把你烤成碳!” 此刻飞蓬扑棱著翅膀刚从水潭里挣扎著爬上岸,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然后就看见一只全身冒火的龟朝自己冲了过来,嚇得飞蓬一头又扎进了水里。 玄黑迈著短腿爬到水潭边上,绿豆眼里满是得意的神色:“就这?就这?老祖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结果是个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 “哼哼哼哼—— ” 白加黑趴在一旁,把下巴搁在前蹄上,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幸灾乐祸的哼哼声。 它的眼神在玄黑和飞蓬之间来回扫,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打起来打起来,都打起来,我看热闹不嫌事大”。 曾肃这个主人也差不多。 水里的飞蓬被这一龟一猪的態度彻底激怒了。看了看主人发现並没有制止的意思,也明白主人让自己可以出手。 此刻它也想起了昨天晚上被白加黑折磨的场景,心中的火气更旺了。 於是乎飞蓬张开双翼猛地一振,湿漉漉的羽毛在炁的灌注下瞬间变得乾燥根根竖起,径直从水潭之中一飞冲天。 “唧嗷——” 隨著一声长鸣,那双淡黄色的眼睛里燃起了怒火,天空王者要展现出它的力量。 “桀——!” 飞蓬髮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双翅猛地一拍,身体在空中突然一个折返,两只锋利的爪子朝玄黑的龟壳抓去。 “嘿,来得好。” 玄黑也来了兴趣,正好发泄一下这几天一直输棋给白加黑的怨气。 龟壳上符文流转,但没有用术法,它打算硬扛。 “当一“,鹰爪和龟甲相互交错,再一次冒出了一堆火星。 但玄黑纹丝不动,甚至不屑把脑袋缩回壳里,並开口嘲讽道:“就这?你的爪子连老祖的壳都抓不花,还打什么打?小鸡鸡,快下来,让老祖摸摸你的脑袋。” 飞蓬落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玄黑那泛著幽光的龟甲,眼睛之中的火焰並没有改变,而是一拍翅膀继续加速飞行。 接著飞蓬在空中开始绕起了圈子,一圈又一圈速度都快得像是开了影分身一样。 “噼啪!!” 一声声电流的声响在水潭上空忽然浮现。 曾尧抬头看去,只见在飞蓬的身体周围竟然出现了一道道湛蓝色的雷光“我说怎么会有奔雷雕这个进化路线呢!原来是这样。”他开口喃喃道。 不难猜测出,飞蓬应该是有著奔雷雕的一丝血脉或者是掌握了浅显的雷法。 雷法唉!要知道这东西在异人界那可是极为高端的东西,传说最广的就是正一天师府的五雷正法,名气大得惊人。 结果飞蓬这只鸟竟然也得了雷法,虽然只是皮毛,那也不可小嘘。 下一瞬间,飞蓬带著湛蓝色的雷光极速俯衝而下。 玄黑虽然没多少战斗经验,但是它的感知很敏锐,明白这一招不好挡。 不过双方的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只见玄黑將脑袋四肢全部收回了龟壳之中,甲壳上的符文转动,五行之力轮转。 “轰!!” 雷光和五行之力相互碰撞,爆发出了刺耳的尖鸣,水潭更是被激起了浪涌。 曾肃也不得不站在了白加黑的身后躲避。 “嘭~~” 一个身影率先飞了出去,直直的摔在了旁边的树丛之中。 当水雾尘埃消散后,玄黑竟然也不见了。 不过曾肃並没有著急,因为双方看似在以命相搏,其实都是留了手的。 飞蓬並没有將攻击目標对准玄黑,而是瞄准了玄黑身边的石头。至於玄黑则只是防御没有动用攻击能力,否则飞蓬根本没机会近身攻击。 而最终飞出去的是飞蓬,是被玄黑的力量给震飞出去的。 至於玄黑在哪里呢?那当然是在地底下,它的龟壳很硬,但是地面上的石头可承受不住碰撞的力量。 “你竟然把老祖埋在地里。”玄黑的声音从地下传了出来,而后一个庞然大物拔地而起。 一只差不多比白加黑还要大的岩石巨龟站了起来,说话的时候口鼻还在往外喷著火舌。 这是玄黑对五行之力的运用,由此可见玄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飞蓬此刻从树丛里钻了出来,它全身上下插满了树枝和树叶,而且羽毛都卷了起来,特別是脑袋变成了爆炸头。 这次它那双黄色的眼睛中没了怒火只有茫然,猪它打不过,这只龟也这么强,让它感觉鸟生无望了。 “在来啊!小鸟。”玄黑冒著火焰的巨大眼睛看向了飞蓬。 这场景让飞蓬的心臟彭跳起来,它是真的没能力再和玄黑打了。 隨后飞蓬垂下翅膀,收拢爪子,然后做了一个让玄黑没想到的动作它迈著摇摇晃晃的步伐,“噠噠噠”地跑到曾肃身边,把脑袋往曾肃的大腿上一靠,翅膀半张著贴住曾肃的腿侧,然后身体靠了上去。 “啾呜” 一声委屈至极的鸣叫,还带著颤音,这是在告状。主人,你看它。我好怕怕!!” 玄黑愣住了。 “好了好了。”曾肃伸手把飞蓬的脑袋揽进怀里,伸手给他抚平炸起来的羽毛,“玄黑只是跟你闹著玩的,不是真的要打你。” 飞蓬把脑袋埋在曾肃怀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嚕嚕”声,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可恶的傻鸟,竟然装可怜?” 玄黑站在原地大声吼道,它真没想到飞蓬这么“不要脸”。 “好了。”曾肃站起身来,伸手在飞蓬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打不相识,以后我们可是一家人,就此作罢不能再打了。” 玄黑把脑袋撇向一边,“哼”了一声,但背甲上的符文慢慢地暗淡了下去,五色光华收敛乾净,恢復了那只乌黑普通的龟模样。 飞蓬看了看两位“前辈”,终於彻底放鬆下来,收拢翅膀退到曾肃身后,然后將脑袋低著点了两下,这是在表达歉意。 “行了行了,闹也闹够了,该办正事了。”曾肃拍了拍手,朝玄黑走过去。 玄黑立刻收起了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四只爪子撑著身体,眼睛直直地看著曾肃。 每一次凝练血脉,对它来说都是一次折磨,但也意味著它离自由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