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神话:从河神开始》 第1章:楚地神明·权铭(求追读~) 天下大势—— 周天子东迁於洛邑,郑伯为左卿,假天子以令不臣,面对楚国请求升爵而置之不理,从此楚国称王,號:“不服周也!” 为报楚人心中恶气,彼时楚王熊通率兵攻打周天子在南阳盆地之关隘。 败! 转而又攻荆门以西,周臣子爵·权国! 胜! …… …… 权铭的魂魄飘离在混沌之中,隨波逐流,一步步沉入楚国的地底幽都,他死守自己的意志,绝不陷入沉沦,因为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身为权国公子,却被君父当作上等人牲,亲手推入权水祭祀先祖的时刻。 先祖即使响应,化作军魂又如何? 权国还是败了! 哈哈……这一战,为了所谓的古早恩怨,以及可笑的君主顏面,把他多年来善交楚国,为权国谋来的生路彻底葬送。 史料有记:楚吞小国而大己。 可他不甘心啊。 来到这个神话与歷史交织的春秋战国时代,他以凡人之躯对抗天命,竭尽全力也无法改变权国的命运。 即使他清楚,王朝更替是人道秩序的一环,但他依旧希望那些无辜的国民远离无谓的战火……胎穿权国,重来一世,他早已经把这里当作故土家乡。 如今,事已至此,他唯有顺势而为,等著自己的暗手逆改天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在战前就料到了自己夹在权楚中间,会被大势碾碎,但是他没有逃避,因为他清楚人力有穷时,在这个世界,相比人,神明有著更大的自由,且受到国人信赖……甚至是迷信,所以他暗中写信给自己多年的好友·此时的楚王熊通。 信—— 吾兄通亲启: 天下势,无恆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我知晓楚国『不服周也』,是国策,此番楚国攻打周朝在南阳盆地的要塞失利,必將损国威,楚王之名亦不復实,为避免成为诸国笑料,自然需要一场胜仗威慑列国。 而我权国,与楚世代为仇! 虽有我在其中调节,而兄也有缓和之態,可因我父敌楚,又有周王不时从中作梗,使得权楚二国不得利好,如今,楚国攻权已成必然。 弟无可劝,只望兄能宽容权人,战后迁入楚地为生。 而弟…… 若在战中未死,愿归为楚臣。 若战死,还望兄感怀我心,招魂归来,可庇护一方。 …… 不要让我失望啊……熊通。 我的一生绝不该就此结束! …… 嗡! 楚国幽都已至,四周轰隆隆水鸣声,一道道幽魂无神无气地在河流中漂浮,向著最中心的墟坑匯聚,一但落入墟坑,將再也无法归世,只能化作人族意志的一片,重归天地,而在墟坑正中,有巨石,巨石上有神明·土伯! 土伯是幽都主宰! 威严肃穆,身躯恐怖硕大,状如蛇身盘绕,三眼虎头,头生的犄角顶穿上方混沌,寒光森然,蛇躯上的鳞片好似肌肉虬结,如丘隆起,巨爪上掛满了想要逃离的幽魂。 权铭看著这一幕,神情凝重。 土伯发现了他这个还保留意志的魂魄,朝他伸出满是黑血的巨手…… 却听上方,响起《招魂》之声——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权铭与土伯,更甚是那些呆滯的魂魄,都抬头望去,就见到楚王熊通,身穿巫裳披白麻,站於战车上,双手持巨大的招魂大幡,神情严峻,身后跟著抬著楚缕尸衣、玉器、陶俑、各种鲜花香草、占卜用的蓍草、龟甲、镇墓兽的楚国甲兵与诸多手持青铜巫铃的礼臣,还有不少楚国士大夫,以及被压来的数千权人和凑热闹的楚人,此刻,一同在权水之上呼唤亡者之名:“魂兮归来,哀江南……权铭归来……” 总算! 权铭感到一股牵引,带著他浮起。 土伯面目无情,欲继续伸出巨爪,权铭一惊……? 隨即目光直视土伯,慍怒而笑:“未至墟坑,我这小小魂灵还轮不到土伯做主,难道土伯的权柄,比楚国更甚!” 土伯怒! 可巨手在权铭之言下,不得不收回! 轰隆隆! 权水岸边,水流潺潺不绝,汹涌波涛。 熊通有巨力,硬生生將巨大魂幡插入地中! 他呵令: “焚香!” “卜甲!” 甲兵们紧忙放下物品,那些礼臣们也纷纷各操其职,开始用龟甲占卜权铭魂魄的方位,以巫术引导权铭归来! 嗡…… 幽都之上,水域纵横,可直通权水。 权铭魂魄从水中缓缓浮现,见状,熊通大喜,拿著楚王十二寸玉圭,高颂:“沉渊非死,托体水府,忠烈化仙,永镇波涛,今时,敕令权公子铭,居楚国道天,位列权水之仙!” “咚!” 天穹之上,一道鼓鸣响起! 礼臣们紧忙將楚缕尸衣丟入权水之中,权铭的魂魄归来,立即附著在尸衣之上,有了寄託! 隨之,又是玉器、陶俑、各种鲜花、以及状如鱼形的镇墓兽! “轰隆隆!” 权水之上,云雾聚来,一方巨大的月桂舟破雾而出,游於浩渺,舟上是一对男女,男子俊朗英武,身侧环绕龙形水流,而女子温和嫻雅,美目顾盼之中,对男子满是柔情。 “迎湘君!” “湘夫人!” 楚王威严站立,注视著前来的湘君以及湘夫人。 底下的甲兵、礼臣、士大夫、楚人、更甚是有自己信仰的权人们,都被神明的威压震慑,纷纷依照礼制,或是拱手,或是躬身,或是跪拜相迎…… 而作为楚地水系的最高神明,每当楚国有新的水系神明出现,他们都会前来赐福。 这份赐福,也將是新生神明的权柄。 湘君望向水中沉沉潜息的权铭,见样貌,满意頷首,高声道:“权地归楚,既已去其社稷,其山川水貌自当由楚地神明执掌,而前权公子铭,貌若春阳,性雅若兰,德行在楚地亦有名望,此刻因战而亡,当为壮烈……” 说罢。 湘君与自己的夫人对视,皆点头。 二人异口同声,同时伸出手,流光跃迁,赐予神明权柄:“奉楚王旨:聚为水中仙,掌权水一脉,暂居道天一重!” 说罢,湘君提醒:“楚地道天有八重,一重为末,仙神晋升,需为楚地国运而事。” 嗡! 权铭魂归权水,此刻依靠楚王熊通的敕封,湘君与湘夫人的赐权,他在幽深水底凝聚成仙! 承载他魂魄的楚缕尸衣化作飘渺轻薄的灰蓝纱衣。 玉器中的各种配饰附於纱衣之上……其中有一尊玉石篷舟不断变大,变作竹篷木舟,將其余玉器收纳,香草与鲜花飞来点缀,散发縹緲神性。 权铭乘坐篷舟,那鱼形镇墓兽变为活体,牵引竹篷木舟,带著他破出水面! 终於……活过来了! 权铭拱手,他目光坚定,心神合一,在水面云雾縹緲中,掷地有声,声传八方:“谢楚王,谢湘君、湘夫人……权铭为水仙,当以神明之躯,继续生前志向,让世人明白,不管是权,还是楚,皆是我华夏!” 嗯? 权楚皆是华夏? 岸边之人,无一不惊! 湘君与湘夫人闻言更是震目,又见权铭气度非凡,顏色甚佳,与寻常水仙全然不同,一时间不由心生怜爱。 湘夫人沉吟一二,轻拍身侧的湘君。 湘君会心一笑,隨即心神传音:“你这后生倒是与眾不同,惹人喜爱。” “不过你夺了下游枝仙的造化,为截杀你,他甚至送礼土伯,即使你巧言化解,可你方才招魂成为仙神,远不及枝仙强大,且他生前是楚国贵族,如今还有后代为楚臣,嗯,难,难,难……言尽於此,自己小心些吧。” …… …… 就在权铭成神之时,权水下游突然翻涌起青黑色浪花,浪花中浮起一具具被水泡烂的尸体,看衣著,正是权国甲兵,隨之一道冷笑声顺著水流飘来:“权铭……哈哈,好一个权铭,就让我看看,面对这些同胞阴尸,你如何下得去手!” 第2章:楚王抬爱 湘君与湘夫人含笑,在云雾中消散,权水之上只留下一位神明。 权铭! 岸边的眾人从“权楚皆是华夏”的震惊中醒来—— 旧国的权人们在啜泣。 恭迎权铭归来! 这位公子铭的德行如何,十数年来他们这些国人最清楚。 更何况,当初君主要用公子为人牲,效仿商朝祭祀,以此唤醒沉睡的商先祖,打退楚军时,这位公子面对先君逼迫,只留下『愿天下无战,世人无灾』九个字就决然跳入权水自溺,令权人,甚至是围城的楚军……皆动容,惊愕公子的德行! “迎权水之仙!” 礼臣们依照楚礼率先拱手而礼,楚国甲兵们也一一跟上,那些旧国的权人们对视,终於……效仿著楚人的举止,开始实行楚国的礼制,迎接权铭。 “……”楚王看著这一幕,对权铭頷首而笑:“迎权水之仙!” 那些士大夫们见楚王面上喜悦,也纷纷恭迎这位方才出世,不过道天一重的水中仙灵。 楚地意志+400 楚地意志+623 楚地意志就是楚地神明的力量来源! 权铭神情微动,他暂时放下湘君所言对他有敌意的枝仙,此刻更重要的事,是感受上方道天的存在,沟通道天,获取这些楚地意志。 楚地意志,即是楚地道天对权铭存在的认可! 这不同於所谓的信仰。 而是一种【需要】。 楚地神明,甚至是列国之中不同的神系之间,都一样:神明依靠世人的需要而存续,世人祈求神明的赐福和庇佑。 需要……只要世人需要他。 如同那滔滔大河,也就是黄河,其中的大河水伯无需世人顶礼膜拜,只需河水与民生的绑定——灌溉、航运、防洪,道天便会源源不断赐下意志! 甚至是水患爆发之时,世人痛恨洪水无情又不得不对大河水伯做的祈愿……哀求! 这都证明了这位神明存在的必要性。 …… “楚王抬爱。” 权铭知晓先前那四百楚地意志是因为楚王的政治需要他。 后一个是权人们需要他出现来庇护他们,楚地道天赐予。 他收下了楚地意志。 不过並没有在此时用来提升实力。 而是先与楚王攀谈。 二人,一人站在岸边的招魂幡下,一人站在竹篷木舟中,隔水对视。 楚王微微蹙眉。 神明不近人,以免染上人慾之劫! 他抬手,与身后的士大夫等人道:“屈瑕,你等退下,我將与权仙商谈权人安居一事。” 屈瑕,一位不过三十来岁的青年。 可因为才学,此刻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楚国莫敖。 “王,不可!” 楚王熊通身躯一滯,冷哼一声:“为何?” 却见权铭与屈瑕对视一眼。 他与屈瑕相熟,但却是爭锋多年,因为屈瑕从未相信自己会投诚楚国,在屈瑕眼中,自己多年来亲近楚地也只是缓兵之计,所以屈瑕在担任楚国莫敖这一最高臣位后,一直劝说楚王熊通,与自己勿要再书信来往,应当提防自己,避免自己的德名影响楚国日后的行动…… 可以说,在权铭向死而生,成为水仙的一环中,他最担忧的就是这位。 只是,此刻权铭並没有看到屈瑕眼中的得意。 反倒是为自己的哀悼? 权铭错愕,这屈瑕对他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却见屈瑕闭目,已经收起眼中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后才对楚王拱手一礼:“王上,权人当面,怎能与公子铭独言?” 这是什么意思,怕他权铭算计熊通! 权铭轻笑一声,也拱手:“楚王,我虽是权人故国的公子,但同是楚地的神明,而权已灭,不可归,权人安置也全凭楚王之令,我居於权水,又能如何……只能庇护权水周遭,灌溉农田,助商船航运,庇护落水船只,身在此位,尽其职责,以此,换取楚王善待权人,等百年之后,权人也彻底融入楚人之中,无需我再看顾。” “是以……一切明言罢!” 熊通缓和了神情,捏住袖口中的信件。 转而递出,交给屈瑕…… 隨即嗡声言:“本王打算划权国为权县,派遣一位县尹治政,再让一位楚將统兵在城外训练,以防备与权地交接的庸、罗二国……同时,权国依靠荆山,以漆树与桑蚕为名,就將权人安置在权地,事生產,以船舶运大漆,顺权水而下,以供楚国王室。” “王?”屈瑕看著信上的诚恳之言,再听熊通的决定。 ……愣然! 在屈瑕身后,有大臣惊言:“王上,咱们之前不是在殿內商议,要將权人迁往云梦以南,为楚开闢荒野泽地吗?” 屈瑕默默看了这大臣一眼,又將目光看向对面舟上与世独立,超然於外,风浪也难以挑动衣袍的权铭……他明白,权铭的死是一场算计。 算计了与熊通的情义。 也算计了熊通的野心! 楚国若想快速扩张,绝不能屠戮败国之人,反而要吸纳他国之人为楚人,为楚而战! 就如同当年楚王室方至云梦之地,携当地野人为民一般。 而权铭就是这份契机! 他告诉了熊通如何安置这些败国之人——封败国中民心所向的人为楚国神明,以神治民,安抚民心! 千金买马骨,权铭的存在是楚国日后扩张的先例啊! “王……此事可成!” 楚地意志+250 捏住那信件,默默再看一眼『天下势、无恆道……』。 屈瑕明白,此事只能遂了权铭的愿。 对岸,权铭笑,他看著那群惊喜欢腾的权人们,对楚王拱手:“谢楚王,权人只想安居乐业,不愿再生战事!” “谢楚王!”权人们也纷纷拜礼! 楚地意志+623 礼不齐,但无一人怠慢。 国败,他们心中惶恐,怕被屠戮,怕成为奴隶……但如今他们能归家了! “哈哈哈!” 熊通大笑几声,拍拍一侧的屈瑕肩头:“瞧瞧,我就说权铭这傢伙並非虚情假意之辈……只可惜,为何要赴死,若是不死,这县尹也该由他来当!” 屈瑕却笑不出来。 一个县尹? ……这权铭怕是看不上。 如此一想,屈瑕看向权铭,眼神凝重,好似在言:这次是你贏了,但我会盯著你! 权铭抬眉,回视:多谢莫敖看顾。 “轰隆隆……” 这时,一甲兵骑著快马奔袭而来,翻滚下马,叩拜熊通:“王上,周天子怒骂我楚为蛮夷,正整备军马,要在申国会盟,商议攻打楚国之事,如今庸、罗、隨三国已经响应!” “什么!” 本还笑顏的熊通面上阴沉,狠狠捏紧手心:“蛮夷……蛮夷!” “呵呵,本王早已预料,屈瑕,速速徵兵!” 他怒而拔起身侧的巨大魂幡,挥舞破空,高声激昂:“周天子若敢来犯,本王必要他与周昭王一般,南征楚而不復,触汉水而溺崩!” “死於我这『蛮夷』之手!” 砰! 熊通身后一道巨大的怒目火相浮现,顶天立地,在这权水之侧如同上古炎帝,挥斥之间蒸腾水泽! “走,本王要与这天子对上一番!” 轰! 楚天轰鸣,响应楚王號令! …… 楚王与权铭最后对视一眼,收了神通,带著甲兵匆忙离去,只留下斗伯来安顿被楚王威武姿態惊在原地的权人。 斗伯是一位长者,目光锐利,对於权铭的出现不置可否。 “权仙,且由老夫先带权人归权。” “你可先在这几日,择一地建立水府,让水中生灵知晓新神入主,而老夫在权邑外等您前来商谈安顿权人的细则。” “……可。” 第3章:神明也要过日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身在山中如何看得见山的全貌? 此刻权铭乘舟,逆行於权水,向著权邑而去,眼前也是迷雾一片。 他伸手触碰水面波涛…… 清凉的河水令他心静下来,如今,首要的事情是建立自己的水府,作为道天一重的小神,他无法直接前往道天,水府是他通往道天的途径,同时,他若是在外身死,也能通过水府,消耗楚地意志重生。 实力虽弱,却难以被杀死。 这是他留著楚地意志不用的原因…… 权铭身著縹緲的灰蓝色仙衣,倚靠在竹篷上嘆息:“想晋升道天二重,需要一百缕道韵……而每缕道韵又需一百份楚地意志。” 看著自己体內死寂的楚地意志:一千八百九十六份! 能让他获得十八缕道韵。 可此时不能用尽,因为重生、处理一些超出他实力的事情时,都需要消耗楚地意志。 “十八缕道韵又能增长多少实力?” “还是等权人安顿下来,道天反哺楚地意志,我再提升实力吧,何况,就是满足百缕道韵,也不是我想提升就提升的……需道天许可,方才能晋升道天二重。” “不过也好。” “最起码这晋升无需楚王,无需任何神明认同。” 权铭摇头一笑。 道天公正无私,只偏袒楚国国运,就是楚王也无法对道天发號施令……这可比当什么县尹、一国公子好多了。 权铭自认为有能力,也能为目標而一往无前。 但当公子那几年有父道压制,他也几近无力,眼前的道路昏暗无比,看不见希望。 至於楚王许诺的县尹? 呵呵,他是真看不上……这条路比公子还难,因为他是外族,是战俘,楚国贵族怎可能容忍他做大? 他对那些礼制规矩,愚孝名声,派系爭斗早已厌烦。 活著就如同一枚棋子。 唯有神明…… 在他的权柄內,他就是棋手! 只要他有能力,能为楚国带来气运,就能继续晋升! ……这才是他想要的。 “哈……” 权铭撑了撑懒腰,並没有为实力低微而烦劳,反而很享受此地的寧静……反正死了还能復活,而且作为权水之仙他也手握权水当中的水权,以此完成他生前庇护权人的政治理念,所以……何必要那么累……何必急於追求最强实力而拋弃享受? “得选个好地方建水府,我幼时最喜下河游泳的那片就不错……” “还有,不必建得太大,不要金灿灿的那种,实在老气,要雅致,有庭院……得多用玉器装饰,种些花草……哎呀,这熊通明明晓得我最喜玉,就算是碍於葬礼的楚制,怎么也才送这点东西。” 看了竹篷中放著的玉器,权铭撇撇嘴。 转而浅笑,目光狡黠。 幸好,他早已准备,在死前就派出自己的暗卫,趁乱將权国的库房、国君的私库都给搜颳了,还有自己的私库,什么金银玉器全都倒入了权水当中。 楚国的將领见了空荡荡的宝库,怕是暗恨权国贵族逃命也不忘记带上这些俗物吧! “只可惜了。” “按照楚制,非楚国贵族,道天一重只能有四个陶俑为侍从。” “四个如何够我驱使。” “实在小气。” …… 半个时辰的逆流而上。 权铭也並非一路戏水,而是在通过权水的权柄,感知这条河流的起源与终止的流域,以及神明气息……而实际上,权水虽说是江水,也就是长江的支流,但却只是这条支流下游的一小节,从下游到上游的距离,权国部分占比並不大。 由感知而得—— 权水全名沮水,源於神农之山,流经庸、卢、罗、权、楚,最终匯入江水。 这几个区域的河道中,都有自己的神明。 都是权铭的对手! 湘君所言的枝仙,也在其中,正是权水的下游——枝水! 按理说权国战败,融入楚国,这权水也应该被下游的枝水吞併,彻底改名枝水,成为枝水水仙的权柄范围…… 毕竟在楚国攻打权国的战役中,枝水水仙可出了不少力。 “看来之后还要和这枝仙做过一场,这事才算过去。”有人得利,就有人失利,神明之间也有恩怨,对权柄的角逐不亚於世人,不过权铭並不苦恼,反正只要不攻破他的水府,他还有楚地意志在身,他就不死! 打过一场罢了。 权水之中,权铭就是主宰。 谅这个枝仙也不敢冲入权水,对他的水府动手! “到地方了。” 权铭起身,凌波踏浪,收起身后的竹篷木舟,来到权水最为平缓的一处地带,这里水南面是权国最肥沃的土地,此刻盛夏临秋,一片金黄稻米。 水北面则是荆山山脉的一处尾山,独立於平地之上,是权国的神山,权山。 水流多年冲刷,这临水的一面如同剑斩而下,是一处陡峭悬崖,而崖下水流潺潺,宽数十米,幽绿且深不见底。 山南水北皆为阳。 此处阳气升腾,即使水深也毫无阴森,反倒是山清水秀,鱼群聚集,云雾不时縹緲而上的钟灵毓秀之处。 幼年时的权铭最喜来这。 即使后来参与政治,也最喜来此处静心。 “立!” 权铭看著山崖下最静謐的一处水域,曾经他潜下水看过,那有一处洞窟,其中虽称不上洞天福地,但也算是宽阔幽静,隨即伸出手指,沟通楚地道天,很快,天光一闪而过,水下轰隆隆一片,一座青白巨石搭建的宏大宫殿,在权铭的意念中升腾,稳稳卡在那洞窟之口。 如此,宫殿嵌入洞口,如同水下的敦煌悬窟。 而宫殿背后是山洞,其中还有山水渗透而下,形成的清澈水潭。 “活!” 权铭一挥手,出现四个陶俑,这些陶俑两男两女,一老翁、一老嫗、一少女、一少男。 四人全都身著灰色衣裳,踏波而立。 “仆,叩见主上!” 四人齐齐跪拜,磕头见主。 权铭微微蹙眉:“起来……” 指向老翁:“你称权翁,之后替我管理仓库,看好金银玉器。” “诺!” 指向老嫗:“你称权婆,之后替我照管餐食,虽说我已为神,但生前美味不可弃之,不吃美食,时间长了我怕忘记自己曾经是人的事啊。” “诺!” 指向少女:“你称权女,之后负责起居用度……” 指向少男:“……你则隨时听候吩咐,看府门,做些杂活……” “诺!” 权铭满意,最起码熊通给他陪祭的这四个陶俑,都刻画精细,容貌也算上等,他带出去也不丟面。 “好,现在隨我一同去权邑城中的权水里,把本水仙的金银玉器带回来,那斗伯已经进城,这人心细如尘,如今周天子会盟伐楚,楚国物资紧迫,熊通派他来权国必然也是对权国那些消失的宝贝有想法,要是再晚几天,那些东西被发现可就大事不妙!” “……诺!” …… …… 权铭不知道的地方,一些阴尸逆流而上,逐渐向他的水府逼近! 第4章:水仙出巡 权铭並没有在权邑多逗留,斗伯此人极难纠缠,他甚至没有亲自顺著权水进入城中,而是调用了权水权柄,让四位陶俑,带著权水鱼群,鱼贯而出,吞金腹藏,一件件运出城內…… “快些吐出来!” 水府大门有结界阻隔,阻断水进入府中。 门內,权男揪著最后一条鱼的尾巴,將一件玉器抖在帛布垫著的木托盘中,隨即將这条肥鱼丟出门外,让它与其它鱼儿在门外候著。 木盘中已经堆满了金银玉器,权男捧著木盘进入府中正殿。 “主上,这是最后的东西了。” 权铭隨意摆手:“这最后一盘东西你们分了吧,作为我的侍从,怎能不配饰品,岂不显得我小气?” “诺!” 四人齐声应答。 管理库房的权翁拿著一卷册子上前,递给权铭,上面是库房的明细。 瞥了一眼。 权铭满意点头,这些金银玉器,分门別类堆满了九个大库房,即使他大手大脚,上千年也花不尽,何况他已成神,每载祭祀权水时他还能有收益,以他的头脑,库房里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赏!” 权铭坐在殿中,目光远眺,穿透水府,可见门外的那群鱼儿,隨著一声『赏』,一道道灵光浮动,坠入那些鱼儿身躯。 “水府之地禁渔猎,你等今日劳苦,衔此灵光可在水府周围安居。” “寻个石头缝,做窝去吧!” 水府外的鱼群好似明白了权铭的恩赏,欢腾退去,在水府四周的山石缝隙、孔洞中棲息、交配、繁衍生息…… ……权铭收回注视。 他还是第一次看鱼片……倒是稀奇! …… …… 一转七日,权铭都在盯著四个侍从布置水府,在大殿中摆上数盏原本只有君主才能使用的青铜玄鸟灯,还有紫竹编的竹蓆,以及紫檀木案桌、扶桑十日屏风……將作为会客厅的大殿装点得雅致。 还有殿前的青石御道,摆上权国的六个青铜大鼎,镇运! 青石大门两侧也放上青铜神兽,一尊虎头騶吾,一尊九尾凶狐,威慑! 殿后的走廊上掛满青铜兽灯…… 青石庭院上用裸玉石点缀,搭建假山,引水流过,製造云雾縹緲之態……再搭建亭台楼阁……看来他得去权邑一趟,他生前无法沉水的东西很多,古琴、一些书籍、奇物……这些都要存入庭院中的亭台楼阁中,这才符合春秋战国的君子风貌! “如何了?” 权铭在庭院中的棋室中,与自己对弈。 权女则在左侧的偏室中用青梅煮酒,准备瓜果点心。 手中的墨玉棋子捏著,也不放下,权铭目光看向赶回来的权男,询问:“枝仙可答应前来赴宴?” 权男木訥低首。 “未曾……枝仙嫌小的卑劣,並未召见。” “卑劣?”权铭將棋子放下,目光一挑:“看来这就是枝仙对我等的態度了。” 直接打上去? 嗤…… 谋者善用势,而非力! 何况,在道义上他始终落了下风。 杀人不过头点地,杀神却不同,不能彻底灭杀就不出手,一击制敌才是正道。 笑了笑:“也罢,那邀请漳水水仙,以及当山山仙,还有周围山川湖泽的仙灵们一同前来,你们这几天得劳苦些,抓紧布置水府,势必要水府昼夜通明,华贵非常……还有,挖些肥泥回来,我要在后面的洞窟中种些花草树木,那一方山泉可不能浪费……顺便隨权婆去权城採买些宴席要用的瓜果酒菜,不能怠慢……” 说到此,权铭又头疼。 他手下自有四个人,既然要办宴席,可又如何招待这群宾客? 嘆了一声:“道天一重,只有【以心成术】这一道能力,虽说依照权柄,能演变出无数的术法,可像是点化属臣这种触动规则的,是道天三重的权柄。” “甚至是敕令权水中的精怪,也需要道天二重。” “如此……” 权铭目光一亮,笑道:“权男,你先去送请帖。” “诺!” 等权男离去,权铭目光看向煮好黄酒,正端来的权女,权女轻柔,將玉石杯盏倒满,见权铭看她,她侧身一礼,面无表情道:“主上有何吩咐?” 很懂眼色! 权铭悠然道:“你去这权水中走动走动,寻些好看的人形精怪来,水鬼也罢了……我暂时没有敕令,无法去除它们身上的阴尸气息。” “告知这些精怪,本仙水府缺人侍从,若她们来此侍奉,每五日我给他们一枚楚地意志作为工钱。” 楚地意志! 这是所有精怪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专属於神明。 当然,吞噬人族也能获取,毕竟楚地意志的本质就是从人族中產出,不过是剔除了七情六慾,而精怪吞噬人,也能获得沾染七情六慾的意志,强大自己。 要不然,精怪想要成长,只能苦修,吞吐日月精华,索取天地之力,虽慢,但好处是人族对它们並不敌视。 “嗯……去吧。” “诺!” 权女离开,权铭看著自己那不到两千的楚地意志微微摇头。 一名精怪侍从,每五日一点,一年就是大几十……十名精怪侍从就是数百。 要是一直不进帐,別说用来提升实力,水府重生。 就是僱佣这些精怪都不足几载…… ……他既然要享受神明带来的养尊处优,就要付出些什么。 “看来,是时候去权邑了。” 权铭起身,自己与自己对弈有什么意思,而这些陶俑又行为呆板,灵性不足,他或许得等那些自然孕育的精怪到来,才有个棋手对弈,不过这些精怪毕竟是外来的,且可以隨意离开权水流域,所以还需提防一二……至少,库房得关好! 水仙出巡! 嗡! 水府四周的鱼群们围聚而至,搭成鱼桥,直通水面。 权铭抬手放出竹篷木舟。 那木舟变大,舟前的鱼形镇墓兽也活化。 权铭从门內跨出,四周的水流分开,自主为他让道,待他踏上竹篷木舟后,鱼形镇墓兽也牵引木舟,顺著鱼桥飞起,破开水面,向著权邑方向游去…… “你等四处窜窜,替我打听些关於枝仙的事情。” 权铭坐在竹篷內,对那群鱼儿说话:“还有……权水原本在权国治下时,也有权仙,按理说这原本的权仙应该来见我才对,为何不见?” “难道认为我这位前权公子,会不留他活路?” “嗡!” 鱼儿四散,开始按照权铭的命令打听枝仙的事,以及寻找权水上一任水仙的下落! 可没过多久,权铭蹙眉! 他派出去的鱼儿,死了一条,两条,三条…… 第5章:世人不过衣食住行 “枝仙!” 权铭心有所感,他派出的鱼儿出现了死亡。 他调动权水的权柄,探查是否有其他神明闯入权水…… 没有? 权铭看著眼前即將临近的权邑城池,从小舟上起身,略一思考就知道是谁,他对枝仙的手段感到不喜,竟然派来手下骚扰他的权水水域! 一个仙灵,就这样的手笔? “真是无耻之徒。” “湘君还言此人生前是楚国贵族……这就是贵族风范啊。” “聚!” 隨著权铭的这一声聚,权水內水波震盪,那些被派出的鱼儿纷纷群聚,数十条鱼儿为一团,警惕周围,若有异动立即发起进攻。 “倒是要看看……什么东西敢对我的小鱼出手。” 竹篷木舟已经隨著镇墓鱼兽的牵引,来到权城,环水而居的城池缓缓放下航运吊门,让权铭进入城中,此刻的小渡口处,斗伯已经在等待多时,四周皆是手持长戈的楚国甲兵,队列有序,由一位楚国小將统领,但斗伯兵权在手,那位小將跟在斗伯身后依旧是大气不敢喘一声,目光瞥见权铭到来时,只是安排甲兵去通知权人,多余的事丝毫不敢触碰。 “迎权水水仙!!” 斗伯虽已老迈但目光清明,如同鹰目,口中说著迎接,可眼中冷冽,隱隱还藏著一丝怒意。 权铭见此,心中明悟。 看来这老傢伙没有找到权国的財宝,没办法交代…… 和楚王交代? 和楚国贵族交代? 这可和他没关係。 扬起笑脸,权铭站在竹篷木舟上对斗伯互相见礼。 他不能下舟,神明若非必要,不宜过度接触生人,不然人的七情六慾会影响神明的心智,积累过多则会出现劫数。 特別是权铭这样实力尚且低微的存在。 “斗伯,七日过去,我已建立水府,您这……权人安顿得如何?” 权铭已经看见在甲兵的放行下,逐渐聚来的权人们! 面容憔悴,神情惶恐。 几个楚国甲兵都能押送成百上千权人! 权人中不少带著伤病,拖家带口,毫无他生前在权城时见到的那般生气,此刻就像是一个个失了心神的木偶,任由楚国甲兵的催促,默默来到河岸边,有的婴孩幼童正要哭啼,也被阿母紧紧捂住,自己默默流泪…… 但很快,他们都发现了权铭。 一个个小心翼翼望来—— 公子铭! 稚子懵懂,可全都目不转睛。 青壮们咬牙低头,羞愤难堪。 妇女们无声啜泣,抹去泪水。 不乏有权人长者也老目横流:权国灭亡,他们没了社稷,祭祀数百年的宗庙被砸毁,公子也成为了楚国的仙神,再无一位君主血脉在世……真的完了! 唉…… 权铭看著权人此时的状態,心中亦是难忍,他清楚楚人与权人战,双方皆有死伤,这是血海之仇,如何能因为一点国策就放下仇恨,不明面上屠杀权人,已经是上面强令约束的结果。 斗伯抬手! “舅!” 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男孩被带了上来。 见到他的第一眼,权铭神情一滯……这是他已故长姐的子嗣,也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血亲。 “斗伯这是何意?” 权铭目光一厉,权人的惨状令他心疼,而他连熊通都敢算计,又怎会怕这个斗伯,若不是此刻权城在对方手中,他真想…… “呵呵,老朽什么都不会做。” “只是按照楚王的命令,安顿权人罢了。” 斗伯抚须,明里暗里点拨:“除了安顿权人,还需將权国的青铜、米粮、兵刃、盔甲,书籍,祭器,全都带往楚都,按功由王上封赏楚將……如今一战方平,一战又起,周天子携诸国欲攻楚,物资紧迫,此事怕还需权仙相助……只是老朽在权城等了七日,权仙方至,耽搁了不少时间啊!” 用楚国大义威胁? 权人虽手无寸铁,可见自己的公子被斗伯威胁,纷纷捏紧了拳头。 楚国甲兵见状,则抬起手中长戈…… “轰!” 权水翻涌,水浪滔滔,衝上了堤坝,打湿了斗伯的裙角皂靴,可斗伯浑然不怵,只盯著权铭,与此同时,天穹之上,楚国气运已然翻涌,相助斗伯,一步步压住权铭的肩头,欲要將他压下水中,丟失顏面,杀灭权人仅剩的心气。 权铭闷哼一声。 他此刻只觉斗伯的手段狠辣,不愧是积年老臣! 楚系旧贵族! 既想从他这套出权国財宝的下落,又想用他立威,彻底磨灭权人的心志,给权人套上精神枷锁,再无反抗之心,不似奴隶胜似奴隶! “呵……” 权铭笑看斗伯,只轻声道:“看看啊……楚王善待降民,却被不知好歹的臣子阳奉阴违,这日后楚国再攻打他国,他国之人如何自处,做奴隶牲口,还是为自己搏命一场……再不济,逃命去吧,国土给楚国就是,但人啊、物啊,一样不留,逃命去吧……楚臣之中,竟有如此不当人者也!” 闻言,斗伯面色怒红! 可权铭那管他会不会被气死,准备调动权水之力,將方才话传遍权水流域! “竖子尔敢!” 斗伯怒斥一声,可那压在权铭身上的威压却瞬间崩溃! 他咬牙对身后的楚国小將道:“楚王特令,將权仙生前的用具全数送往权仙水府,不得剋扣……斗廉,你一会亲自给权仙送往!” “……诺!” 斗伯深吸一口气。 对权铭这『污名之言』又惊又怒的他压下火气,缓声道:“水仙何至於如此,老朽不过是希望让您看看生前的亲属,好安心留在权水之中,庇护楚地气运罢了。” 权铭对此嘲讽:“希望如此。” 他清楚这些自詡君子的贵族们,对名声多么看重。 这个时代,有名就有才。 有才即可出仕。 只要出仕,钱財美人、权力地位,什么没有? ……这是世人上升的阶梯,贵族更是离不得,但这名声对权铭这样有志向的人而言,却是束缚他手脚的枷锁。 不过,他如今已经是仙神。 顾忌什么名声? 只要能成事,在所不惜! 就像现在…… 斗伯? 敢和他撕破脸乎? 撕破脸之后,他依旧是权水水仙,可斗伯,连带著他背后的贵族大臣,怕是要提前辞任,颐养天年,没几年就入土安息了,呵呵! 不去看斗伯那张老脸! 权铭目光望向此刻对他一脸担忧的权人们。 “无事……无事……” 权铭以仙神之声,安抚他们:“斗伯『德高望重』,居楚地要职,怎会屈身当一个权县的县尹,不日必会离去,而新来的县尹要的是民生安定,自不敢苛待……即使他敢,我也会书信於楚王,楚王有雄主之智,知晓战爭非国民所愿,国民要的不过是衣食住行,而非自立为王。” …… …… 小剧场—— 楚国王宫內,熊通看著手中的密信。 楚王有雄主之智? “哈哈……知本王者,权铭也!” 战爭非国民所愿,国民要的不过是衣食住行,而非自立为王? “嗯……” 熊通拿出一卷竹简,將这句话摘抄下来,且做批註:世人当如此,战爭……本王最不喜之! 第6章:一万楚地意志 楚地意志+3167 …… 权国旧民仅剩三万六千余人,权铭作为权水之上的仙神,能清楚感知到是哪些人需要他,这份需要令道天认同,赐下楚地意志。 道天赐予的比例大致是十比一。 而之前有数千人在七日前歷经大起大落,已经贡献给他上千份意志。 此时这份需要並未深化,道天无法响应。 权铭抬手。 这次道天赐予的力量从天而落,在他的手中显化,形成一朵虚幻蓝莲,包含著权人们的意志——他们需要他的庇护。 『加上这些意志,晋升道天二重所需的意志已经近半?』 权铭低喃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却听见那斗伯冷哼的声音,原是见到权铭因为他的逼迫,反而获得权人的需要,神力大涨。 这令他羞恼,好似吞了苍蝇一般! 那份隱藏在儒雅衣袍下的丑陋心態,在他脸上毫无遮掩。 “呵。” 权铭微微摇头,一个被眼前小利蒙蔽心智的老傢伙。 轻笑间,权铭抬手抚动衣袖—— 手中的青莲飞出,半空一震,在眾人眼中炸开,竟化作无数灵光如同星点冲入那群精神萎靡,受伤染病的权人体內! 楚地意志-3167 相当於道天一重仙神三分之一的神力,在如此磅礴的力量下,伟力迸发,即使权铭並非医仙,可这些意志依旧能在权铭【以心成术】的意念下,为权人治疗肉体上的伤痛,崩断精神上的锁链。 权国灭亡以来楚人对权人肉体与精神上的施压,彻底被权铭摧毁! 斗伯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甚至是他身后的楚国小將也失態,目光错愕地在权人与权铭之间顾盼。 楚国甲兵更是失神…… 神明捨弃自己的力量,甘愿救治凡人? 这在他们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神难道不是高高在上的吗,人还未祭祀求神,神就已经自愿救人! 【以心成术】——以內心的意志,施展的术法! 这就是为何世人迷信此世神明的缘故,因为神明或许能用语言欺骗世人,可他们的神力无法欺骗自己,善与恶不可遮掩! 虚偽欺人而谋利? 道天公正於世,绝不许可! 假如权铭並非出自真心想要治癒权人,那这份神力也將失效! “公子……?” “公子!” 权人们感觉自己身上的伤病痊癒,压在精神上的威压也被神力抹除,他们终於忍不住——一个个掩面痛哭,那份对故国的怀念,对权铭的依赖彻底爆发,虽然依旧被楚国甲兵们困在原地,但此刻……他们那一双双决然的眼睛盯著四周的楚国甲兵! 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权铭一声令下,他们就敢以血肉之躯,对上青铜长戈! 楚国甲兵们心惊,紧忙做好防御姿態! 楚国小將见状,捏紧腰间青铜剑,神情紧绷,下意识喉结滚动,鬢角滑下一滴冷汗…… 斗伯身躯一颤,在感觉身后权人冒出的那股悲壮战意后…… “你……你要做什么,权仙!” “斗廉!” “速速调兵……” 斗伯在呼喊之间,冠冕歪斜露出白髮,权铭抬手弹指,一缕水雾替他扶正冠冕。 “斗伯。” 权铭轻声打断斗伯的慌乱胡言,鄙夷对方这般轻易就自乱了阵脚,不喜嗤言:“莫忘记,我如今为楚国权仙,那『权楚皆为华夏』之言並非虚妄!” 诛心之言! 斗伯看著连楚人都因为权铭之言而动摇心神,不由面色铁青。 可他不能反驳一字! 他不怕这群权人,楚天在上,有国运可镇压。 可一旦乱起来,他,以及他的身后的家族必定受巨大牵连,从此族內怕是再无一人能上朝堂…… 他那幼子可是斗氏百年难出的治才啊! 幸好……幸好…… 权铭暂无作乱之心。 重重鬆了口气,斗伯此刻再也无法轻视眼前的权铭,他在楚国时早就听说这位公子铭多谋,且不动则已,一动绝杀,善用大势逼人,不少楚臣都在他手中吃过亏,甚至屈瑕那小子都警惕此人,而如今不过一场简单交手就令他汗流浹背……可恨,可恨啊! 心中记恨,紧捏双拳,但面上不得不费力討好:“权仙,您的德行楚地皆知,如今权楚確实当属一家,不该內乱,以免国人受苦啊。” 权铭失笑。 这才是这些偽装君子的旧贵族,真正的面孔。 实际上,也不必斗伯多言,他只想国人能顺遂无灾,而不是牺牲他们去爭霸天下—— 楚地意志+100 楚地意志+432 楚地意志+9501 …… 斗伯! 楚国甲兵! 以及权人们对权铭的需要,此刻全部具现,道天反哺! 权铭愣然。 【以心成术】——以內心的意志,施展的术法! 他施展此术时並未有功利的想法,有的,只是因为权人將希望都寄於他这位水仙,依旧尊敬他这位死去的公子,所以他也希望权人免受痛苦。 世人的意志虽然是神明角逐的晋升资源,但他不同……他不想忘记自己『人』的一面,利己与利他共生,若连自己人都庇护不了,如何成为棋手? 逃脱了楚王、君父的控制…… 若一味追求楚地意志,那岂不是又成了道天的棋子! 弄拙成巧。 有舍才有得。 ……他有所明悟。 这或许將是他与眾不同的神明之路。 神明无法偽装善恶本性,自然无法以虚偽的面孔哄骗世人,吸纳信徒,因此他们高高在上,仅被动地依靠【需要】而存续。 而他……应该感谢自己这份在春秋战国时代,格格不入的思维。 就如同他所言的『权楚皆为华夏』,因为世人、包括神明、道天都没有见过那样的大同世界,所以皆认为圣人口中的大同是遥不可及、惹人嗤笑的圣道。 但他见过! ——11929—— 晋升道天一重,需百缕道韵! 百缕道韵则需一万份楚地意志凝聚! 权铭垂眸。 成神不过七日光景,他就已经拥有足够多的楚地意志晋升道天二重! 充足的意志令他心安。 无心插柳,今日成荫。 他不再对自己的实力吝嗇,一万份楚地意志化作道韵! 楚地意志-10000 道韵+100 轰! 权城之內,权水翻涌波涛,水浪拍岸,岸边的斗伯被巨大的风浪逼地频频后退,用自己的衣袍遮挡拍打在自己脸上的水花,他身侧的楚国小將紧忙搀扶。 喘息之间,斗伯目光直勾勾盯著处於权水正中的竹篷小舟! “这是?” “怎会……他不过才成水仙七日!” 磅礴的神力在权铭周身震盪,鱼儿在小舟下群游,水浪捲起神光,涌出玉莲,四面吹来和煦清风,带著水汽化作云雾,权城霎时间縹緲一片,处於云雾中的人,不管是楚还是权,皆心神清爽,权人的情绪逐渐平稳,楚人也在失神中放下手中的长戈,方才剑拔弩张的势態不过瞬息间,就被权铭瓦解。 眾人呆呆看著水面。 权铭闭目,接受道韵塑体,蕴养神躯的舒適。 很快,再睁眼时,他气质大变,愈发縹緲亲和,加上方才捨弃神力治癒权人这件事,所见之人心生钦佩。 第7章:道天考核 楚地仙神晋升,除却道韵充足外,还需道天考核! 此刻权铭实力已足! 考核已至! 道天之音如同低语,叩击在权铭的心中,这份考核,只有八个字——权人归楚,无怨无悔! 唯有完成考核,方可晋升道天二重。 …… 权铭睁眼,並未因为这份在世人眼前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考核而愁苦,反而暗自点头:看来道天的公正並非虚言,权人融入楚国必然影响贵族们的利益,比如权地的归属……那些氏族可等著封赏食邑,分配奴隶下田呢,若是让权人无怨无悔地融入楚国,他们岂不是少了即时利益? 可道天却清楚。 权人归楚,无怨无悔,对楚国国运而言,才是正道! 但要无怨,这需要权人放下仇恨,开始以楚民的姿態生活,而要无悔,这就需要楚国高层不以战俘、奴隶的身份,对待权人才行。 无怨无悔,需要双方成就。 ……对此,权铭需要好好思量一番,需要一个良好的契机。 “咕咕咕!” 这时,隨著权铭安抚权水,权水回归平静,水下也涌出一条大鱼,鱼儿嘴里衔著一块布料,上面的花纹让权铭大怒。 他派出去的鱼儿一个个死去,於是他就让鱼儿聚拢行动。 即使无法抓住那谋害之物,也能知晓是什么东西敢在他的水域作乱…… 竟然! 用他的同胞! 炼製阴尸! 权铭深吸一口气,平稳了心態,可眼中对枝仙的欲杀之意丝毫不藏。 神明有不死之躯。 这是权铭的底气,但也是杀死枝仙的阻碍。 他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让道天放弃枝仙,再亲手斩杀对方的头颅! 而现在,需要先想办法处理那些阴尸……看来一会得去那个地方一趟……权人是商朝武丁后裔,其先祖当初出征汉水之地时,自然带著商朝祭器……那东西,或许能助他对付枝仙。 呼…… 隱下心思。 权铭从这条大鱼口中接过布料,拍拍对方的脑袋,传递一个讯息:此次身死的鱼儿,子孙鱼卵可继续在水府附近居住,算是对它们的抚恤,而活著的鱼儿,等我达到道天二重,就敕令你等,在我的水域中,渔人不可捕,逍遥自在就是,至於你,你立了功,这枚楚地意志算是另外的嘉奖…… 楚地意志-1 大鱼一口吞下楚地意志,亲昵触碰权铭的手指,这才潜入水中! 云雾散去…… 权城中,所有人都只看见权铭从一条大鱼口中接过一片布料,那布料让权人们颤抖……那是权国甲兵的布甲! 眼见著刚刚情绪稳定下来的权人又有异动,斗伯咬牙上前。 “权仙,这是作何?” 权铭哼笑一声:“斗伯问我?” “难道不应该去问一问权水下游的枝仙作何勾当,竟然敢……仗著道天二重的境界,用神明敕令,让沉水的权兵尸首化作阴尸,潜入上游的权水,对我麾下鱼儿出手,企图逼近我的水府……真是大手笔啊,之前还用楚地意志贿赂土伯,企图截我成仙之机,如今又捨得用楚地意志来炼製阴尸!” “什…什么!” 斗伯眼中全是恼怒,心头怒骂:这个枝仙要做什么! 此刻斗伯毫无庇护枝仙的想法,他今日算是领教了权铭的手腕,此刻只想抽身离去,他算是看清楚了,这权城不是谁都能来的,他这身老骨头便罢了吧…… 他立即將自己所知道的说出:“权仙,那枝仙生前是苇氏一员,名苇枝,当年也是高臣,彼时王上方才继位,不过十五,境遇不佳,是苇枝出使邓国,为王求取了邓国之女,这才稳住了王的威势……死后,因这媒人关係,被道天认可,成了枝水之仙。” 媒人? 权铭闻言挑眉,实际上熊通的儿子与他年岁相差无几,而他与熊通的好友也算是忘年之交。 所以对这媒人一事倒是不知情。 斗伯隔岸观察权铭的脸色,適时开口道:“……如今枝仙怕是糊涂了,这才惊扰权仙。” 权铭浅笑摇头:“此时苇氏在朝的人是苇章吧,他和枝仙是什么关係?” 斗伯见权铭能立即想到苇章,眼底藏笑,斗氏与苇氏皆为朝臣,可不是一个派系,他立即道:“苇章,是枝仙的直系孙辈啊!” 权铭知晓这个苇章。 屈瑕是楚国的统帅与宗伯的结合,总揽军政祭祀之权,对此职位,楚国称作莫敖。 那这苇章就是莫敖之下的最大武臣——右领:掌管楚国精锐兵马,且镇守楚国门户·荆门! “原是这般,怪不得如此囂张,横无忌惮。” 权铭手中拿著权兵布甲碎片,笑看斗伯,明明笑容和煦,斗伯却只觉后背发凉。 迟疑一二,斗伯试探道:“权仙可要老朽归朝去,与楚王言说此事?” 权铭看出来了,斗伯是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老滑头! 见权城已无利可谋,就想全身而退。 “可。” 权铭留这老头无用,只是即將到来的县尹却还成谜:“斗伯,这王上可曾意属何人来权为尹?” 斗伯也错愕权铭这般直言不讳。 但为了儘快脱身,他还是道:“斗氏只留我这小辈在此,统领楚兵。” “斗廉!” “在!” 一直跟在斗伯身后的楚国小將身著盔甲,一步上前,拱手一礼中偷看权铭,见权铭並无不喜,这才鏗鏘有力道:“见礼权仙!” 权铭摆手,一阵风过,托举对方起身。 相比那满是算计的斗伯,这愣头小子还算看得过眼。 斗伯见权铭放过了斗廉,鬆了口气,道:“这是老夫子侄,为人忠厚……咳,至於县尹……权仙也清楚,之前楚国並无县制,权县还是首例,所以何人来做县尹,老朽也迷糊……不过权仙放心!” “我斗氏绝不会派人插手……” 说罢,低声道:“但以老朽想,大概率是屈氏来人……听说屈氏族中出了一位良才,名曰屈完,近日及冠,想必就是他了。“ 屈氏,这与权铭想到了一处。 当初在权水岸上,屈瑕那警惕的目光,权铭可忘不掉,这人谨慎內敛,谋算不止。 不过派个才及冠的小子来,可是瞧不上他? 呵! 权铭已入楚国道天,只要他不叛变就立於不败之地。 他现在不怕聪明人来监视他,与他作对,他担忧的是屈瑕弄一个蠢人放在他面前来噁心他,耽误他在权水流域实行良策。 “权仙……权仙,可还有问?” 斗伯已经完全敛了性子,好似和蔼老者一般询问权铭。 权铭目光掠过他,看向一直注视他,静静听著他与斗伯交谈的权人们—— “……公子。” “公子!” 闻声,权铭手腕微动,收起这片权兵布甲,转而对斗伯道:“前几日权水中一声轰鸣,权氏宗庙倾倒的声音让人心惊。” 斗伯眼下一震。 下意识道:“这……这是王上的命令。” 权铭听后点头,自顾自道:“灭国之战,夺社稷,毁宗庙,自是如此……” 说著,权铭一礼:“斗伯为楚臣,我如今为楚地神明,且称得上同行,不知可否在归去时,与王上诉明,给权人在权水祭祀亡者的机会,算是彻底將权国葬入权水,以楚人之命过后续的日子。” 权铭最后望向权人,声音穿透云雾,安抚道:“你等依旧在权地生活,我自会庇护,权兵尸骸,我也將完好带回!” 楚地意志+1583 …… …… 小剧场—— 楚国郢都,屈氏族地內,屈瑕看著手中的情报,长长嘆了口气。 一侧的竹蓆上,方才及冠的屈完侧身顾盼,在看见內容时,诧异道:“叔父,斗伯为正大夫,身上的国运即使是道天四重的湘君都能交锋一二,怎么连这……连个道天一重的水仙都压制不住?” 屈瑕闻言,闭目只道:“权铭,成了仙神,如鱼得水!” “…屈完,你在权县为尹,小事让著他,大事需问我。” 屈完:“……” 第8章:君上·今日死 斗伯不答应也得答应! 今日在权城的事情,这般多双眼睛见证,之后必將传遍楚国。 权铭与其说是在对斗伯说,不如说是向楚王諫言。 斗伯也是多年的老臣,虽说摸不透楚王的心思,但也知晓楚王招魂权铭,將权人留在权地是为了作何。 ……收买人心,以王道征服权人罢了。 如此,他也明白权铭不可恶交,难以在这时候扳倒。 思即此,斗伯对权铭回礼:“权仙所言是为权人归楚,老朽自然如实相告楚王,不敢耽搁……这就启程!” 斗伯与权铭对视一眼。 皆维持楚地神明与楚臣的体面。 但他们没有再多礼节,斗伯回身拍拍自己族侄的肩膀:“在县尹来前,一切听从权仙的就是……莫忘记帮权仙將生前的东西送往水府。” “……诺!” 斗廉这个楚国小將站得笔直,坚毅应声。 斗伯目色无力,他如何能想到一个小小的权水之仙,会如此难对付,他这族侄的调令已下,他此刻也无法带走,只能暂留於此,之后再想办法调离。 …… 斗伯离去,只有一小队甲兵护送。 与来时的风采相比,此刻显得狼狈,不过权铭清楚这是对方故意示弱,毕竟没有带回权国的宝物,难道还能敲锣打鼓回城? 暗道一声:老狐狸。 权铭看著权城这个烂摊子,知晓这是斗伯故意为之。 但他也不恼。 无论是对於单纯的楚臣,还是权人而言,这事都是难以解决的大难题——如何在楚国管控与权人尊严之间找平衡? 可对於他来说,不过小事。 此时他拥有足够的威望。 他对斗廉吩咐:“甲兵收缴了青铜用具,就放权人自行归家罢,记住,不可收缴米粮,过段时间就是农忙收割,权人无食入肚,那权田中的粮食谁来收割……至於甲兵们,把守城门要地,约束权人出城即可,其余莫要打压……剩下的,等县尹来时,再等安排。” 斗廉应答:“诺!” 权铭点头,今日来权城的事情处理大半,正准备退离。 “舅!” 那被甲兵押著的少年倔强又无助地看著权铭。 权铭没有应声。 他如今是楚地神明,而他唯一在世的血亲却还未归楚,现在亲近对方只能让这孩子陷入险地。 只是在离去前,最后与权人说了一句:“若遇难事,可对权水诉说心声,合乎情理,我自然现身。” 天色渐黄昏…… 竹篷木舟向著权城的中心,权宫驶去。 斗廉招手,令两个甲兵上前:“权国一氏已经没有人了,可他毕竟是权仙的外甥,你们每日给这孩子送去熟食物,其余勿要为难。” “诺。” …… 入夜之时,权铭已经来到位於坍塌的权国宗庙处,在外人看来,他只是留恋地看了一眼,就隨著云雾散去,离开了权城,可实际上他已经来到了宗庙下方的水窟中,上方有巨石遮掩,唯有狭窄处一个小口透气。 若是寻常人的身形根本无法进入巨石內部。 可权铭已经是权水之仙,自然能化作水流涌入其中…… 噠! 水流落地,在宽阔的地下宫殿中化作人形。 这里是权国最大的秘密,数百年里查缺补漏,隱蔽至极,外人无可得之,唯有权氏嫡系才能进入。 这还是权铭第二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他方才降生时,作为嫡长子,一个婴儿被权君抱至此地认祖。 若不是他胎穿而来,自幼开智,恐怕也无法知晓此地的存在。 权铭微微蹙眉,这里一股尸臭味! 屏住了鼻息,他这才回身看向幽暗的通道,那是直通权君寢殿的暗道,只不过权君虽然为君恶劣,为父不慈,但在最后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为商朝后裔的尊荣,將暗道彻底堵死,即使心细如尘的斗伯都无法发现端倪。 地下宫殿並不大,唯有两盏昏暗的火油灯照明,阴暗的角落还隱隱有『老鼠』的声音。 沙沙沙…… 对方满是污血、形如枯槁的手伸出,拖著华贵的帛衣、象徵权君的冠冕以及已经无力的身体爬出来,对方就这样看著权铭,张著嘴已经说不出话。 “权国败亡已有十四日了吧……” 权铭踏足於青石砖上,目不斜视,不看他,只轻声说著:“你確定,这就是你想要的?” “啊…啊……”对方费力抬手,想抓住权铭的裙角,可距离太远了,他只能慢慢上前。 权铭摇头:“把我当做人牲,献祭给先祖。” “可当先祖响应,却无法抵御楚国,而那些原先与你『交好』的周臣之国皆无视求援,自顾不暇时……你若是为了你的抉择英勇壮烈地死去,那我还能再称你一声……” “可是,你逃到了这?” 权铭的目光望向地下宫殿最前方,那面巨大的青铜画壁! 以及画壁正中放著的硕大商鼎! 画上雕刻著【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商朝由来,以及【四方风神】庇护,列代商祖治理世界的传说——【舜赐子姓】、【契封於商】、【昭明牧野】、【相土隆丘】、【王亥训牛】、【商汤灭夏】、【盘庚迁殷】、【武丁开山】、【妇好伐羌】、【子权立国】…… 这些全是讚扬的丰功伟绩。 可权铭却能看见隱藏的世人白骨。 而商鼎中隱隱能看见真的白骨……那是他的尸体……祭祀之后有分食的习俗,在水祭淹死他后,权君没有放过他的尸体! “啊…啊……” 当初那泯灭人性的权君已经爬到了权铭的面前,伸手撘在权铭的乾净的皂靴上。 权铭捏紧手心! 他绕开权君,来到商鼎前……看著如同被野兽撕裂,现在已经肿胀流脓,露出森森白骨与恶臭的尸体,他呵呵笑著:“怪不得,我探查了整片权水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尸体,还以为是在下游的枝仙手中……不过!” “我的头呢?” 权铭回身,眼中的恨意无法遮掩! 他是穿越者! 可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寄托在这里的情感与上一个世界相比差不了多少啊……他还能记得权君因为生下他这位嫡长子时的欣喜,广而告之,举著他告诉先祖他有了继承人……还有他那早逝的母妃,这份爱不做任何掺假,这些都是他无法忘记的过往……直到权国国力日益衰败……一切都变了! 而现在,此时此刻! 为了在这地下宫殿中苟延残喘,权君竟然! 权铭低沉地自言自语:“歷史洪流不息,我本可置身事外,可我做不到无情,於是主动为权国谋生路、为权人避战火……” 他颤抖著抬手。 看向商鼎中的无头残骸。 目光决然! 一点楚地意志从他的手心浮起,注入还在虚弱低吼的权君身躯,楚地意志的力量治癒著对方的身体与意志。 “我的头呢?” 权铭紧盯著逐渐恢復神志的权君。 看著对方从脸上掛上死里逃生的庆幸,变作惊恐的神情,他调用神力,一缕道韵化作水流,將他死死困住! “啊…啊……水仙,在水仙那……是他献计,是他……铭儿,放过君父,放过君父吧……” 权君痛哭流涕,甚至要下跪祈求权铭。 权铭没有遂对方的愿。 只是用水流勒紧对方,硬生生將他提在半空! 水仙,上一任权水水仙! “它在那儿!” “啊…啊……鼎……鼎里……” “砰!” 权君被水流捲起,狠狠砸向那青铜画壁。 头颅在那个篆文刻写的『权』字上崩裂。 权铭双目失神,闭目冷声道:“君上……今日死!” 权铭从来不是死守愚孝礼制的人,他当然知晓诸侯死曰薨。 可在他看来,权君不配这份殊荣。 …… …… 第9章:获·商朝祭器 “逃了!” 鼎中並没有上一任权水之仙,有的是权铭的那具无头尸体,但是,他发现了一颗巨蟒头颅。 上一任水仙是一条巨蟒。 精怪封神! “所以,顶著我的头,逃了?” “呵!” 权铭眼中的怒意难以遏制。 神明因为【需要】才能存在,他不是蠢人,怎能想不到这上一任权水之仙的算计,分明是利用他的头颅,保证神力依旧,而不是化作普通的精怪! 抬手…… 权铭以自己那一百缕道韵中的四十九道化作昏黄火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道韵与楚地意志一样,都能被神明调用。 不同的是,楚地意志几乎是心想事成的力量,只要楚天之下有这样的权柄存在,就能借道天之力,不过会在使用后消耗。 而道韵与自身的权柄掛鉤,即便同样是【以心成术】,却无法施展出超出自己权柄的术法。 比如现在的这百缕火焰。 水中火? 实际上更像是倒映大日时的余暉,与其余神明施展的火术相比,相差甚远。 但有好处,道韵是权柄强度,只会占用,並不会被消耗。 燃! 昏黄的火焰捲起水浪,在这尊高一丈二的商鼎四周沸腾,炙烤鼎中的残骸与尸水,权铭屏住气息,利用剩下的道韵,取出十二道,化作一个牛角大小的水螺,將尸气全都摄入当中。 很快,鼎中只剩下一具无头白骨,和一个完好无损的蟒蛇头颅。 看著那蛇头。 权铭已经想好了它的去处:“一会找条死狗的身体安上,用来看门。” 十缕道韵化作水流在右袖口缠绕,为衣袖附上云纹,获得一丈大的袖里乾坤,隨即挥动衣袖,將这白骨与蛇头收入袖中。 权铭將之前从鱼儿口中得到的权兵布甲碎片丟入鼎內。 口中颂道:“告於……” 商朝祭祀,就是祷告商天之上的先祖们,求取赐福,权铭目光瞥过那青铜画壁上刻画的一群先祖们,哼了一声,继续道:“权人告铭!” 自己祭祀自己……反正对於商朝祭祀而言,他自己也成为了死后先祖,一样能调动商天的力量。 嗡! 青铜画壁上,涌出一股力量,连接权铭。 这是承认了权铭的商人血脉,死后成为商人支脉·权国的一位先祖神! 画壁与权国的国运相连,但此刻权国社稷已灭,仅剩的国运隨著宗庙倒塌,也全都龟缩在这,若是有一位权人起义,復辟权国时它们才会出世,而若是所有权人血脉皆亡,它们也將彻底消散。 因为感受到权人们的生死都寄托在权铭这位『先祖神』身上。 画壁中的气运涌现,討好似地,在画壁上硬生生挤出一块硕大的空位,前面的先祖画像生怒,可毫无办法,只能不情愿地挪动位置,最终,在那幅【子权立国】的后面,出现新壁画,是权铭消耗楚地意志,治癒权民的形象——【水仙护权】! 嗡! 青铜画壁上,那【子权立国】一幅图中,子权脸戴蛇面,手持长戈…… 这时长戈从壁画中凸现。 噹! 应声落地! 权铭眉头一挑,他確实不知这壁画中还藏有別的……商朝祭器!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权铭微微抬手,一缕道韵托举那青铜长戈落入他手。 这青戈状如玄鸟,上刻铭文·武! 只落入手中,权铭就知晓它的来歷,这是武丁之时,赐予后代子权,封地於权国的象徵,在商时,还拥有征討周围诸侯的权柄! “……前朝的祭器。” 权铭摇摇头,此时的天……按理说做主的是周朝,这商朝的东西如何挥令周朝的天? 更何况是这连周都不服的楚地。 想了想…… “或许对宋国这样的商后遗民有用……之后若是与他们对上,倒是我得先机。” 最后看了那【子权立国】上的蛇面一眼。 权铭不喜。 就靠这来引诱他復国? 可笑。 权铭不再理会壁画,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手持青戈,他如同商朝的巫一般,口中颂著对先祖神……也就是自己的讚扬,而看著自己毫无祭品,他隨口一句“食此清祀”就过去了, 之后是诉说祈愿! “权尸受污,反害权人!” “请商天……永佑子孙,入水为安!” 咚! 隨著祭祀的展开,商鼎轻鸣一声,与此同时,权铭耳边也传来自己对自己的祭祀之声,並且商天,也就是壁画中的气运在询问权铭这位先祖神的意愿。 权铭抬起手中青戈,此刻他既是祭祀的巫,也是被祭祀的神。 “允!” 权国为数不多的气运如脱韁野马,四分之一涌入权铭手中的青戈当中,它们好像就等在这一刻。 另外四分之一涌入大鼎。 剩余的保留在壁画当中。 嗡! 手中的青戈震动,一块块青铜锈跡脱漏,露出斑驳的金光。 权铭压制权国气运的兴奋! “金灿灿的实在不喜,如今这般就很好……” 青戈不再异动,保持大半的青铜锈跡,但光滑之中印刻金纹,闪烁锋芒! 此戈,可上斩权君,下斩权人,无罪矣! 可以说,只要上一任的权仙敢露面,权铭能不费吹灰之力斩杀对方……因为对方的一切都寄托在权国气运之下。 而那群权人尸体所化的阴尸? 权铭看向商鼎。 鼎中的那片布甲碎片上渗出黑血,回溯幻象:阴暗中,一道佝僂的身影狞笑著施展【神明敕令】,消耗数万楚地意志,炼出百具阴尸! 这些阴尸实力强劲,皆有三缕道韵化作禁制! 隱隱之间,因为血脉联繫,聚在一处时三百道禁制合一,就是初入道天二重的仙神在其手中都討不得好处! 此外,还有一名身具四十九道禁制的权国大將为首……黑气涌动,已经初具灵智。 而这些权兵的魂灵哭嚎哀鸣,已经被土伯完全吞下。 ……幽都土伯似乎感知到权铭的窥探,目光冰冷从幽都直视而上,准备探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傢伙…… 权铭挥动手中青戈,轻轻敲击商鼎。 “驱邪!” 消耗一丝权国气运,鼎中布甲碎片上的黑血散去,回归洁净,那回溯的幻影也消散,让土伯无功而返。 这就是对付权人阴尸的办法。 那枝仙敢用权人的尸体对付他这位权人先祖神,就註定要损了神力再折兵! 权铭有何惧怕? 让他头疼的是,如何绕过楚地意志,彻底斩杀这不断给他添堵的枝仙! 第10章:水中精怪正在赶来 夜深人静,权铭尝试以自己全部一百缕道韵都化作袖里乾坤,用来装载青铜壁画。 但这壁画承载了从商始祖·契到武丁,以及权国的天命。 以他现在的实力无法强行带走。 或者让壁画认主? 权铭不愿意。 因为权国气运有四份。 一份在商朝鼎,一份在青戈,另外两份在壁画之上,这剩余的一半权国气运掌控著壁画,是权国最后的薪火,除非权铭愿意復国,不然壁画不会认主,那上面的气运也不会听从权铭的调用,他无法以巧力带走壁画。 不过那商鼎与青戈已经认主,他可以缩小这两件祭器,收入手中。 准备离去……他又倒转回身。 看著青铜壁画,他不確定道:“復辟权国你就认主?” 青铜壁画微微震动,示意权铭许诺復辟,可权铭却笑道:“那要是那大蟒蛇顶著我的脑袋跑来和你说復辟,你是否也会应允,助紂为虐,帮他吞食我的神躯,取代我这权仙的身份?” 青铜壁画寂静无声。 权铭也不与这壁画中的气运多纠缠,直接挥动四十九缕道韵,化作巨大的锁链锁住壁画,下一刻锁链嵌入青铜之中,隱秘不见,而內里已经牢牢锁住权国气运。 若是有人敢触动权国气运,必困於此! “这般好的诱饵,就等那大蟒蛇炼化了我的头颅,得了一二分我的智慧……来罢。” “呵呵!” …… 咕咕咕…… 月夜,权水之上清风徐徐,水面荡漾月华,一只竹篷木舟悠悠顺水而下,权铭依靠在竹篷上,回身望向逐渐远去的权城。 “想要强行带著那面青铜壁画,至少要三百缕道韵化作袖里乾坤。” 微微摇头,对此,他並不急於一时。 他之所以留念地望著权城,是不舍权城典籍宫中的那些书籍,因为书籍多是帛书竹简,丟入水里就是毁书,所以无法藏匿,而此时典籍宫已经被楚军围住,他不便强夺,只是他心中痒痒,那些书籍在后世都不曾见过,有不少商朝巫书,西周史料,若是就这样消弭在岁月当中,实在可惜! “之后,想办法抄录一份?” 权铭自言自语,楚地道天尊崇的是祝融一脉,有自己的楚地文化,那些商朝文化对楚国来说只是参照,以他山之石攻玉罢了,无法直接动用。 可在权铭眼中,这些书籍算是华夏文脉的一部分。 为了这些书籍,他权铭愿意自己出资抄录,想来楚王不会吝嗇这一点。 咚! 水面传来响动。 一条鱼儿跃起,吐出一个玉环。 玉环落入舟中,权铭见了垂眸一笑:“这孩子,有些巧思。” 这是权铭的外甥送来的,利用的是权铭在昏黄离別时所言的:若遇难事,可对权水诉说心声,合乎情理,我自然现身。 这孩子所求:愿舅父一切顺遂! 权铭笑著將玉环戴上手腕:“如你所愿。” 一路静謐,直到临近水府时才响起人声与火把光亮,权铭远眺,还未看清就听见之前那斗廉小將高声呼唤:“迎权仙!” “奉命为权仙送来生前用具!” 北岸如刀锋破开的陡峭山石上,一群甲兵护著木车上的物品,而斗廉在最前方拱手迎接权铭。 权铭抬眼看去。 隨之权水涌起一道波涛,高高入天,將那木车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全都捲入水府当中。 “多谢。” 权铭击打水流,水流將小舟举上悬崖,俯瞰这群楚国甲兵与小將:“今日还是我第一次出巡,耽误时间令诸位久等,望海涵。” 斗廉紧忙拱手:“权仙言重,权水上下百里,是我等鲁莽。” “哈哈,鲁莽?” 权铭笑看这愣头小子,微微点头:“归去吧,我这几日正筹备宴席,邀请四周仙神一见,仙凡不可接触,只得还请小將看护权人,待几日后,我再做酬谢。” “不敢,这是分內之事。” 斗廉应答。 很快带著甲兵离去。 权铭目视,他能看见那群楚国甲兵眼中的踌躇不定,一位权人所化的水仙在他们头顶压著,这群楚兵也不自在,不过看样子心中也没有多少抵抗。 权铭想想,心道:也是,楚人,权人,都是人,所需的东西都差不多,难道他们也喜欢战爭不成,战爭……不过是楚国顶端的那群人,与他国顶端的那群人需要的。 笑著摇头,將这些东西拋出脑外,只是权铭却有些看不懂这小將。 与那斗伯完全不同。 精明全无,反倒是真诚赤子……难道是族中出了异类? 微微摇头,此乃小事罢了。 个人皆有个人选择。 纵身飞入水中,权铭收了竹篷小舟,进入水府。 “主上!” 水府內,权翁与权婆,还有权女权男四人在搬运他生前的用具,其中有不少杂书古籍,还有古琴玉器,琳琅满目,少金银,多雅致的巧物。 权铭微微思索。 万份楚地意志化作百缕道韵。 道韵是仙神的神力。 虽说他还有考核为关卡,无法晋升第二层,被困於境界,但代表神力的道韵却可以继续积攒,对此並无上限。 若是他的神力能比肩大神,世人也会为他侧目,他的实力並不会因为境界的停滯而止步不前。 小神也可以有大力! 而如今他还有三千五百一十份楚地意志。 至多能凝聚三十五缕道韵。 嗯…… 索性拿出一千六百份来,熔炼为十六缕道韵,隨即將这十六缕道韵分为四份,赐予这四个陶俑罢,剩下的暂且不动,以备不时之需。 “作为我的属下一直用蛮力做事,没点本事怎行?” 道韵附著於之前赐予他们的玉器配饰之上,祥光一闪,让这些玉器获得了神力。 炼器? 这只是对道韵的简单运用,还谈不上炼器。 因为这些道韵未化作禁制,这些玉器无法继续成长,除非权铭达到道天二重,使用【神明敕令】,这才能將道韵化作禁制,进行真的炼器。 如同枝仙將尸体炼做阴尸那般…… “谢主上!” 四人行礼叩谢,这些玉器已经与它们一体,道韵赐下令他们多了几分灵性,目光少了些许呆板,在获得道韵后,已经领悟了运用,开始以道韵化气,托举物品前往库房,比之前蛮力搬运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权铭见状点头。 赐予他们道韵,除了方便为他做事外,还有担忧枝仙不要脸皮,让阴尸对他的陶俑下手。 有四缕道韵在手,身处权水之中。 这四个陶俑也算是有了自保的手段! “这些用具里能用的都摆出来吧,难道要一直放在库房吃灰不成?” 说著,他打了个哈欠:“哈……一日疲倦,明日再来看你等的布置……对了,准备些许宴食,明日开始招收水中精怪为侍从,虽说是侍从,但也都是有些本事的,算半个幕下之士,得依照礼数招待。” 四人齐声:“诺!” “对了,权男,你出去找一条死狗的尸体来。” “……诺。” …… 第11章:七个精怪 一夜无话,唯有四个陶俑所化的人在搬运物件,摆放在水府中的各处,等到权铭舒舒服服从床榻上醒来时,权女已经备好温水,等待权铭洗漱,而权婆也做好早食让权男用木盘端来,至於权翁则拿著竹简,將清点好的名单一个个报与权铭闻听。 寢宫布局,左寢右厅。 在左寢洗漱后,权铭今日外披灰紫色宽袖绣云罗衣,內搭灰色直裾暗纹袍服,头箍青玉织金带以做束髮,腰掛貔貅玉坠,手配雀鸟玉环…… 眉目愜意,在右厅內的席位上跪坐。 身下则是绣兰花软垫,身后是青铜嵌红玉屏风,面前是紫檀回纹案桌,桌上是从楚国运来的上等菰米与蜂蜜製成的蜜糖米糕,也称蜜饵,还有粟米飴糖红枣粥,这红枣是从中原行商那里买来的,还有东海上等的海盐製作的醃肉……云梦泽的甲鱼慢燉的浓汤,甘蔗酿製的柘浆酒……皆是楚地美味! “不错。” 权铭讚赏地看了一眼在厅內下首等待的权婆。 “看来你有钻研这庖厨之事,这些食材处理得恰到好处……”称讚了一句权婆,权铭又对权翁道:“也劳烦你了,一把年纪样的,却还要跑去楚国郢都为我购买食材,这下游的枝水与主干江水是枝仙与湘君夫妇的地段,一路上可还顺利?” 权翁拿著竹简拱手:“老朽走的是水上航运,枝仙不敢胡来。” 权铭点头,也不失望。 只是道:“你等算是我的內臣,不该去做这些耗时的粗事,不过也还好,想来权水之中的精怪很快会来水府,你们也能轻鬆些……” 正说著,水府外传来些许声响,权铭抬眸一看,目光穿透整个水府,就看见一群人形的精怪在水府外盘踞,一些秉性不佳的精怪甚至起了口角。 权铭蹙眉,挥手之间那群不入他眼的傢伙被水浪推走。 这才传声:“尔等进来罢……” …… 不过片刻,数十个权水精怪已经在权男的安排下,穿过水府的青石大门,在虎头陆吾与九尾凶狐石像的凝视下,在殿前的青石御道上站定,这些精怪皆是男女人形,可不得人族真諦,略有些水兽的特徵,举止虽说效仿人族礼节,但多是不伦不类,目光多在打量水府…… 权铭用了早食。 离开寢殿,穿过后庭,来到大殿內的主座上坐下,抬眸一瞧,就看见殿中放著一尊权铭的石像,看样子,是今日赶工而成。 “这是?” 权铭蹙眉询问。 权翁面色一慌:“老朽前往郢都时,听闻楚地仙神都喜製作自己的像,分散在各地,供人祭拜,老朽擅作主张,就让石匠赶製了一个……我以为您会喜欢,就摆在了殿內。” “不不不……粗俗,抬走!” 权铭无奈摆手:“先放在后庭,分散各地之事,再说罢。” “诺。” 权翁紧忙以道韵化气托举,將石像带出殿外。 权铭这才召见那群精怪。 隨之,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人形精怪进入权铭的眼帘—— 背著龟壳的窈窕少女……看著满是自傲。 身披五彩贝甲的諂媚青年……对他痴笑。 满身鱼鳞红鰭的机灵少年……左顾右盼。 捧著荷花的一对清冷男女……女强男弱。 不断吞吐墨点的阴翳女子……自產自销。 丰腴的黑皮妇人,还带著两条长著孩童脸的小鲶鱼……拖家带口。 ……各种古怪的类人精怪。 权铭抬眸,目光在这些『人』的形象上打转,仅一眼就看穿了这群精怪的原形,而隨著权铭的注视,精怪们神情各异,有的面色发怵,不敢看他,有的见权铭不过道天一重,是以神情不屑,还有的……枝仙当他是蠢货不成,直接派了个身具枝水神力的精怪来? “权仙安好!” 直到那鲤鱼少年机灵地行礼,高呼权仙,其余精怪才反应过来,一个接著一个遵呼权铭,行礼下拜……那傻笑的蚌精更是一拜到底,在权铭面前散发五彩妖光,试图吸引权铭的注意。 “咕嚕嚕……”从他身下,一个硕大圆润的五彩珍珠滚落,他紧忙捧起。 “小妖在数年前就听闻权仙之名,心中倾慕,只可惜精怪实力卑微,惧怕国运,以至於苦苦不得求见,如今权仙归位,当真……当真是……喜从天降,小妖一时间情不自禁,產下一枚上等河珠,望能得权仙垂怜……” 说罢,这蚌精献媚地看向权铭:“此珠磨粉有美容养顏,净白肌肤之效,若是混合河泥涂抹在仙神石像上,可让石像吸纳祭拜烟火,逐渐玉化……” 石像? 玉化! 权铭微微眯眼,这小蚌精是瞧见了他那石像,也打听了他喜玉之事? ……有心了。 而且身具三十二缕水气道韵,实力在这群精怪中也算看得过眼。 “不错,可以做个近侍。” 一侧的权男端著一木匣的玉牌,权女拿出一块来在上面写下这蚌精的名讳:丰华! 隨即將牌子赐予对方:“持此物,可进出水府。” 丰华大喜,紧忙拜谢。 权铭摆手,看向那群错愕的精怪。 这群精怪的神情好似在说,进入水府怎还要送给权铭宝贝? 犹豫之间,已经有另外的精怪行动,正是那机灵的小鲤鱼精,他硬生生从自己心口拔出一片带血的红纹鳞片,咬牙道:“权仙……求您给个收留。” 嘶…… 精怪中传出议论。 权铭蹙眉,目光看向丰华。 那丰华心领神会,立即来到在权铭一侧道:“这小鲤鱼精是大江里的,听说全族都被一条长角的水蛇给吃了个乾净,如今是逃命来的。” 哦? 权铭看著这不过两缕道韵,浑身都是鱼鳞鱼鰭的少年,抬手摄取红鳞。 普通的鱼鳞。 只不过带著一缕水气道韵,可以用这片鱼鳞施展一些小术法。 “权婆,这孩子由你带去后厨做些杂物。” “诺!” 记了名,留下水府玉牌。 其余精怪见状,纷纷要献上礼物,但也有傲气矜持,准备离去的,而权铭適时抬手,调动水域权柄,制止了它们,他只留下七人,其余的並不准备录用。 於是,一人赏了一份楚地意志,就將他看不上的这些全都推出了水府。 这群精怪紧忙吞下楚地意志,这才望向水府大门,眼中神情不一,但没有人敢冒犯,除了……枝仙派来的探子。 在殿中还未来得及生事的它,此刻愣神之间立即变了一番姿態。 “什么权仙!” “分明是个落魄的亡国奴,还要咱们送上礼物才让入门,可笑!”这精怪捏著那楚地意志,眼中虽闪过不舍,但依旧捏碎,隨即在精怪们惊恐的目光中对著青石大门吐了口唾沫! 虚张声势,这精怪以为完成了枝仙的任务,正准备离开时…… “嘭!” 四周的权水涌来,他大惊失色,正要动用枝仙给他的护身符,可这护身符竟然不助他,反倒是钻入他的心口,霎时间,他被活生生压成一团血污,那护身符也冒出一团黑光,那些未离开的精怪见了这血与黑光,竟然发了狂,一个个赤红了眼睛蜂拥而上,將还有一丝生息的精怪撕咬殆尽。 如果这份惨状发生在殿內,这些精怪一旦传扬出去,届时还不知明日会传成什么样,他这水府的名声怕是要败坏,无人敢再来水府谋生。 也是权铭谨慎,早就看出这精怪身上的枝水神力有古怪,留了一份心眼,不让其有机会作乱! ……此刻,只见血水中,那被捏碎的楚地意志重新凝聚,悠悠飞回水府。 …… 小剧场—— 枝水水府內,阴暗中的枝仙有感护身符的异动,可在发现权铭没有上当,而是在水府外杀死精怪后,怒骂:“废物……为何不在殿中与他对峙!” “啊!” “可恨,可恨啊,权铭小儿!” 怒骂之中,一具身怀八十一道禁制的阴尸出现在枝仙身侧,浑身凶戾,尖牙利齿! 阴尸的实力增强了! “幸好我留有暗手,已经確定了水府的位置……待他大办宴席之时,便是他身死道消之日……哼哼,由你等同胞与他对战,吾亲自破他水府……待事成之后,以我族在楚国的地位,楚王难道还能为了一个身死道消的水仙与我为敌不成?” “权水是本仙的!” 第12章:权铭布局·谋枝水 殿內,权铭虽关注水府外的情况,但也没有忘记给选定的这七位精怪安排职位,且全都赐下一点楚地意志,从今日起,他们就是水府的外臣。 除却已经安排职务的蚌精·丰华与红鲤少年·红球。 那乌龟精名傲来女,气力极大,一身龟甲可抵御千钧之力,且龟甲內含十丈空间。 权铭安排她去负责採买货物,不可浪费了这把气力。 那对莲花精兄妹,不善言辞,手中莲花却有凝聚日月精华,克制阴邪的作用。 权铭就安排他们去酿酒。 那阴翳女子本是楚地掌管新生的神明·少司命饲养的青鱼精,受到少司命外溢的劫气影响,不断產子,是以不得不將吐出的鱼子吞下,避免后代孕育,影响自己命数。 权铭派她去后庭的亭台楼阁,看管他生前用的那些琴棋书画,顺带伺候磨墨。 最后是那拖家带口的鲶鱼精,两个还未化形的小鲶鱼做不了事,但是权铭看在鲶鱼精有肥沃土壤,蕴养灵植的技艺,也就收下,让她去帮自己养花……这水府后面的水窟后花园可还未动工,正好由她来操持。 如此,也算完美! “都隨权翁与权婆下去,寻一处偏室居住吧。” “一会殿內设席,你等皆要入列……哈哈,我这无多规矩,忠心即可,我也不当你等是僕从,只当是半个入幕之士,助我这权仙操持水府,管理权水水域。” “诺!” 七人闻言一惊,但紧忙应诺。 春秋战国的君子好养士,他们这些往人形修炼的精怪自然是嚮往世人生活,了解不少世人的事,才敢以人为形。 半个入幕之士? “嘿嘿,权仙说我是士……” 那丰华痴痴傻笑著,一脸期许,双手捧心:“这位权仙才是我们应该侍奉的主上,之前那条蟒蛇精污浊不堪,害得我离家出走多少年,听闻公子铭成了新任水仙才紧忙归来……幸好赶上了!” 看来这丰华是真的知晓权铭的生前事。 其余精怪目光望向他,特別是那红鲤少年·红球,紧忙拉住丰华的大腿上的衣袍,在离开大殿的路上低声询问权铭的喜好,禁忌…… 其余人竖起耳朵闻听记下。 这这丰华好生炫耀。 “……” 等殿內只剩下权女与权男侍奉,权铭抬手,那殿外御道上的六尊大鼎中,飞出一枚护身符,这东西与放在水府外那头枝仙派来的精怪身上的一模一样……就是那精怪进入水府后,偷偷丟下的。 “声东击西……” “准备用这东西潜入我的水府?” 权铭没有急於毁掉这个护身符,而是將自己从权城地下宫殿中得到的商鼎拿出,这鼎认主之后玲瓏小巧,不过巴掌大,他將护身符放在其中,再將商鼎掷出,商鼎不断变大,变作一丈之巨,落入御道之中,与其余六尊形成犄角之势! 鼎·镇运之器! 七鼎,在礼制中是诸侯方可动用的权柄,但权铭又不是活人,干嘛去遵守活人的规矩? 此刻,那护身符一旦异动,立即就会遭到七鼎镇压。 权铭或许在实力上比不过枝仙。 但这商鼎中可是有著四分之一的权国气运,即使权国已经无,但权人尚存,这份力量足够压制他这道天二重的枝仙。 而权铭为枝仙准备的可不止这些。 七鼎镇压,足够让水府不可撼动,枝仙头破血流也闯不进水府。 甚至能设下陷阱,让枝仙死上一次,令其畏惧! 但…… 一个枝仙罢了,用不著他费这般多的功夫算计,要拿捏枝仙,只需他书信楚王一封,藉助『千金买马骨』的特殊性,即可让楚王来化解这份矛盾,不管是楚王向枝仙背后的苇氏许下利益也好,或是强行镇压也罢,枝仙一切仰仗苇氏,不可能不就范。 或者说…… 此刻枝仙如此囂张,其中也有不少苇氏在背后推波助澜。 毕竟,权水原本应该归属枝仙。 而枝仙属於苇氏出生的楚地神明,这水上的航运,渔猎,两侧的灌溉,都是巨大利益……足够苇氏冒险相助,让枝仙爭一爭! 况且在楚王这,苇氏与枝仙在攻打权国上还是出了力。 楚王非昏庸,必定会补偿苇氏。 可苇氏至今未提,证明对方胃口极大,楚王也不知如何封赏,若是厚封,其余攻打权国有功的氏族又如何平衡? 权铭清楚得很,如今事情僵持在此。 只等他—— 服软! 去求一求熊通,让熊通碍於面子,厚赏苇氏,儘快把好处握在手中? 或者硬抗! 继续顶著枝仙带来的压力,给熊通时间思索办法,而以他对熊通的了解,大概率是多功並赏,等击退周天子再厚封苇氏,不然就是战败后功罚相抵? 当然,这是苇氏与熊通的想法。 而枝仙的水域在权水下游,枝仙想要的是夺取权水,不然,难道去夺湘君与湘夫人掌管的江水不成? 这三人各有所求! 当逐一破之! 关键点,就在枝仙! “宴席之日,枝仙必定是要趁势对我下狠手,就是慌不择路了些,是担心我服软啊!” 略微分析后,权铭狡黠一笑。 他不准备服软! 也不会硬抗! 当然,他也不会直接斩断这两条退路,实际上,他已经做下多层防御与反击的布局,如今,只是寻求最有利的一面。 “不枉我纵容你在我权水为非作歹!” “枝仙!” “时机已至,不才也想要……枝水的权柄吶。” 权铭轻轻敲击自己席位前的紫檀案桌。 心中定计! 他先书写一封信件,准备送去给楚王,不过上面不写关於枝仙的事,而是写自己出资,请人临摹权国典籍,还顺带提了提权人以权水祭祀死去亡灵……最后才留言:铭守权水,待王上凯旋归来,供饮佳酿! 將信件交给权男,让他速速送去荆门! 他这是与楚王交易。 他承受枝仙的『压力』,为楚王在封赏苇氏一事上缓解压力、留有余地。 而条件就是临摹权国典籍,以及权人祭水的权利。 並且,这只是第一层。 权铭的第二层,是引苇氏入局,让熊通看看他们这些氏族,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囂张』作態。 且还有第三层,那就是最后推一把枝仙的野心,告诉枝仙:若是错过这次机会,那他再无吞併权水的可能! …… 待权男走后,权铭从袖里乾坤拿出几件物品放在案桌上——装著尸气的巨大河螺、方才蚌精·丰华赠他的河珠……以及,自己的无头白骨! 同时,他目光望向殿外的大鼎。 有商鼎在,可隨时消耗权国气运,將那上百具阴尸驱邪,断了枝仙的控制,白白消耗数万楚地意志,却是为他权铭炼器,他可以商朝血脉为引,商天先祖神的身份为令,控制这群阴尸。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绕开楚地道天,杀死枝仙,且让楚国不得不將枝水移交给他治理,而不是另派一位苇氏的人担任新枝仙,不然权铭岂不是白费功夫? 杀一个枝仙值几个钱? “嗯。” 权铭挥手,將桌面上的东西都拋入商鼎中。 犹豫一番…… 因为在青铜壁画留下四十九缕道韵,袖里乾坤十缕道韵,以及那储存自己尸气的河螺十二缕道韵,他这一百道韵已经占用了七十一缕,只剩下二十九缕可动用。 “楚王已经前往了荆门演武,现在楚国是屈瑕在代政……这傢伙可没那么好糊弄,这件事虽全是破绽,但事成之后即成定局,屈瑕就算明知真相也无处下手……道韵与权柄息息相关,不可因小失大,为了一个小小枝水与屈瑕撕破脸皮……不值,还是动用楚地意志罢。” 一千份楚地意志飞出,坠入商鼎中! 河螺上的十二缕道韵回归…… 鼎內,尸气爆发! 商鼎不得不以权国气运镇压,施展驱邪之术,而在权铭的驱动下,所有东西都在藉助楚地意志的力量进行融合,向著他预想的那样炼成一件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奇物! 权铭满意点头。 起身,对一侧静謐不语的权女道:“去棋阁……” “那丰华看著是在人间生活过一段时间,想来有些棋艺,来上一局吧,兴致来了手痒,等两日后宴席,可就没这时间悠閒。” “诺……” 第13章:尊主 两日匆匆而过,宴席如期而至。 权铭邀请的仙神与瑞兽並不多,只是权水周遭的几位,他邀请这些人前来,最初是为了『孤立』枝仙,同时也有试探这些人立场的想法,但在提前布局之后,他已经不在意什么立场,他要的不过是『人证』,证明他在神权的使用上,毫无逾矩。 “啊,这就是权仙的水府?” “风水有道,在此选址,阳气清清,树影灿灿,日出日落都得一分至纯,好地方,好地方!” 日中未至,一方竹筏缓缓驶来,那竹筏上人影散发仙光——是漳水水仙! 权水下游与枝水相连,而在这个交匯处,还有一条上游的水流匯入枝水,那就是漳水,这漳水水仙是一位道天二重顶峰的仙神,虽说背后没有什么氏族撑腰,但资歷比枝仙更久,枝仙也不敢得罪。 而且这位漳仙也是看不惯枝仙,一直没有来往。 或许,这是位盟友? “请!” 权铭並未出面,暂时是丰华这个圆滑的蚌精在迎客。 作为权铭的近侍,这两日丰华一直跟在权铭身侧,与权铭下棋,同时畅谈周遭的精怪往事或天下大事,权铭的见识令丰华折服,丰华也对权铭有意结交一些友善的仙神瑞兽一事瞭然。 这会见到漳仙到来,立即笑迎。 “漳仙,您在年初那会,於漳水为水中生灵诉说凶吉时,我也在场,有幸得听一二,您对占星之术的本事令鄙人钦佩至极!” “哦,是吗?” 漳仙明显也是由人魂敕封为仙的,相貌中年,衣著古朴,一副君子儒雅打扮。 对方下了竹筏,跨入青石巨门。 “嘶……七鼎?”虽说已是仙神,不必遵守生人礼制,但他们这种人魂为仙神的,还是有所顾忌。 “嘶嘶嘶……” 正说著,一条…一只长著蟒蛇头颅,身躯却是黄狗的精怪对著漳仙嘶鸣。 “……” 对於上一任权仙,漳仙还是认识的,虽说是敌对阵营,但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对方,还是令漳仙唏嘘不已。 思来想去,漳仙犹豫道:“……了不得啊。” “权仙倒是『好享受』,用这样的『奇兽』看门……了不得。” 隨即摇摇头,漳仙隨著丰华一同越过大殿,向著后庭而去。 “您来得正巧,主上正在琴室。” 正说著,琴室中传来古琴悠扬之声,连绵不绝,好似浮波推浪,一重重激起浪花,拍打岸边青石,清雅安寧,不见一丝浊气,乃是君子之音。 闻声,漳仙一听。 立即將心中那一丝对权铭的不满拋开:“能奏此声,可见性也!” 漳仙环顾后庭,见这布置典雅,让人舒適。 他低声道:“看来这次,是来对了……幸也,这周遭总算是有个能谈到一处去的雅人!” 正说著,外门传来一道嗡声怒骂:“怎无人迎接某!” 听见这声,漳仙面上露出厌恶,却想到这里是权铭的水府,很快收起厌恶之色,提醒丰华道:“是那当山的山仙,你小心些,这傢伙是猛虎成精,喜爱生食血肉,別让你水府中的精怪靠近他。” 闻言,丰华一个激灵。 他可是听说过这位山仙的,此时想到要去迎接,心底有些发怵。 嗡! 琴室中的琴音暂歇,权铭从中走出。 “丰华,去。” 说著,权铭將一道水气笼罩丰华,丰华只感觉水府中的权柄降临自身,可任他调动,有这权柄在,他心中那股惧意也霎时消散,应了一声,紧忙去招待。 权铭则与漳仙见礼。 “本想邀漳仙一同奏乐,可今日宴请实在不好主不见客,只能邀漳仙一同前往大殿,等来日再单独邀约。” “哈哈……”漳仙打量权铭今日的打扮,心中讚嘆,再看权铭面容,目光一亮。 “无碍,无碍啊!” “走,先去那殿中,那老虎可没有这般好说话,不过那傢伙就是蛮横了些,成了山仙之后就不再食人,也是一心谋取楚地意志,渴望早日等来道天考核,无心与咱们作对的。” “嗯?” 权铭目光一动:“等待考核?” “哦,是这般,我如今已是道一顶峰,考核已至,却未入道二境界,所以不清楚,这考核难道不是只要道韵足够,就可降临?” 与权铭一同走向大殿。 漳仙抚青须笑道:“是也不是,咱们道天境界不高,所以一般而言是道韵达到即降临考核,但若是第一场考核失败,那么下一次考核何时到来,就需机遇了,那老虎……哦,呵呵,就连我,也是困在道天二重这个境界,考核了数次也不被道天认可啊。” 说著,漳仙有些落寞,不过转瞬而逝。 转而讚嘆道:“权仙归位不过十来日吧,就已经满足道韵,比我等的缘法要强多了,或许那一日就越过我等,入那道天三重,成为一位尊主,享受楚国的社稷祭祀吧。” 尊主,社稷祭祀。 这个权铭是知晓的,唯有道天三重的仙神才能入社稷神庙,每逢大祭之时,得楚王祭祀,分润楚地意志。 而在这之下,都是些『野神小仙』,只能接受地方的祭祀。 “言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漳仙请。” 二人入殿,漳仙却是笑著摇头坐下:“对权仙而言自然是早,可老朽看似中年模样,但已经在漳仙位置上坐了四百载,命数將尽,怕是看不见权仙登高了。” 言语中,那份落寞无法遮掩。 可对方態度又有释然之感,想来是看得很开,感嘆道:“白在世间多呆了四百载,也算值得。” “可不见……那少司命都没有我存在得久,如今就陷入了劫中,怕是熬不下去了,我这……值了,值了,不该多求。” 万物有尽…… 仙神也有命尽之时! “你这老糊涂在这里值了什么,若是真的看开,也不会四处显圣,难道那道天会因为你的这些小作为,就给你机会不成啊!” 一头雄壮的虎形仙神踏入殿中,一张口就是一股血煞腥风。 他身后是鵪鶉一般的丰华。 权铭瞥了一眼,丰华才敢抬头,没办法,这当山虎仙的威慑太强,特別是对精怪来说,天生就是大恐怖。 “你就是权仙?” 那虎仙自顾自坐下,他身形巨大,一个就占了两个位子。 权铭见对方一双凶目紧盯自己。 也不恼,只抬手,下一刻权水威势降下,將这虎仙周身的威压封印,以免伤到他水府中的精怪。 “你!” 虎仙大怒,可他下一刻后背发寒! 目光一缩! 因为他看见了权铭髮髻间插著的那柄缩小如髮簪的青戈,散发著比他更甚的煞气! 同时他也想起这里可不是他的当山,而是权仙水府! “主上。” 就在虎仙锋芒在背说不出话来,蔫巴时,权男从殿外快步跑来:“……苇氏的人又来了,还是跟著荆山尊主一同来的!” 荆山尊主? 权铭闻言浅笑:今日真是多方博弈,充满变数……不过,至少这苇氏已入局中! 第14章:水府宴 实际上,苇氏在昨日就来过一趟,对方带著楚王熊通的旨意,允许权铭抄录权国典籍,以及权人以权水为祭祀……同时,还有意与权铭私下一谈,许诺好处,让权铭『服软』。 对此,权铭满意。 但並没有见苇氏。 而是立即通知了权人,此刻微微感知,他就能听见权人在权水祭祀亡魂的声音。 至於那斗廉也没有为难,只是碍於规矩派遣了甲兵看守,避免出现乱事。 对此…… 权铭却只能道一声歉意。 今日註定不会安稳,他不仅要宴请仙神做证人,还要作为受害者的权人出列,同时让加害者的苇氏在场,一起等待枝仙出手。 权铭相信枝仙不会放过这唯一的机会。 在枝仙看来,错过了今日,权铭说不定就『答应』了自己族中的许诺,那他也再无法倚仗族中的相助,对权铭出手。 唯有今日,彻底摧毁水府,斩杀权铭,让一切都成为定局。 才能让族中咬牙支持他这位枝仙! …… 嗡! 权铭派出的鱼儿们已经发现了阴尸的踪跡,正在暗中回报给他,不过权铭並未声张,而是起身邀请荆山尊主进入殿中。 与之,还有跟在荆山尊主身后一同前来的苇氏中年人。 以及一群忐忑不安的瑞兽,这些是权铭邀请的权水附近有名有姓的精怪,不曾食人,之所以称號瑞兽,是因为他们每一位都在道天二重实力。 当然,精怪们虽说也以道韵为实力基础,可实际並不在道天体系,他们称修行为【命】……二命精怪就相当於道天二重。 “请!” 权铭站在殿中,虎仙与漳仙也起身,迎接这位不请而至的荆山尊主。 “嗯!”荆山尊主是一只狐神,狐头人躯,衣著华贵,见权铭有礼有节不由满意頷首,可正准备踏上主位坐下,却被权铭拦住。 “尊主为客,且是贵客,理应坐右首席位。” 右首席,原本坐著的漳仙早就退了一个身位。 不过这位子他是准备让给权铭的,但他没想到权铭如此大胆,在一位尊主面前也保持权水之主的做派。 权铭目色不变,转身坐到主位上,见到荆山尊主面色不悦,他笑道:“荆山尊主为何不坐?” “难不成想坐我这位子?” “这可不成。” “若是湘君到此,我倒是能让,毕竟我乃水系仙神,又得湘君代天赐权,虽说不上是君臣,但权水是江水的支流,也算是同道,湘君算是先行者吧。” “而荆山尊主……” “道天公正。” “仙神虽有实力差异,但道天並非是王,我等也非世俗中的士大夫阶级。” 权铭笑看荆山尊主。 他干嘛要放著楚王许诺的权县县尹不做,来谋仙神之位,不就是为了这『道天公正』四字。 难不成有了公正,他还要畏畏缩缩,拜见这什么荆山尊主? 可笑! 对方是道天三重,在水府外的权水中他或许不是对手,但在水府这样的领域当中,道天三重也得在他面前折戟! “咔咔……” 荆山尊主捏紧拳头,发出爆裂声响。 一侧的虎仙瞪目,直呼权铭大胆,同时根本不敢招惹权铭,为方才挑衅后悔不已,一时间竟开始思考明日送上什么礼物谢罪才是。 而其余精怪瑞兽更是咽了咽唾沫,有些后悔来参加这场宴席。 至於那跟在荆山尊主身后的苇氏中年人,蹙眉过后,轻咳一声……那荆山尊主神情一滯,有些屈辱,但还是一言不发坐在了右首位。 这中年人也来到其身后坐下。 权铭瞥了一眼。 他当然清楚这是为何,因为苇氏有一位左领在荆门执掌整个楚国的精兵。 荆山尊主又如何? 还是逃不出氏族的约束,不像是权铭,他的仪仗从来不是这些氏族,以至于氏族无法拿捏他。 眾人依次坐下。 很快权铭招募的那七位精怪端著瓜果点心,酒水香草入席。 觥筹交错,却无一人出声。 权铭不急,但苇氏的那人等不及了,对方喝下一杯酒水后,起身道:“权仙如何才肯应那事!” “何事?” “你……” 权铭一声反问,令那人滯语,但很快道:“权仙是聪明人,何必装傻充愣!” 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眾说。 但权铭一直龟缩在水府中不见他们苇氏,他也无力,只能调遣荆山尊主,代替入席……实际上,这已经违背了楚地的律令—— 神明不近人,以免染上人慾之劫! 人亦不可近神,以免借神之力,贪婪无度,人將不人! “哈哈哈……” “那得看看苇氏能拿出什么,让本仙『不糊涂』,做个『聪明人』了。” 快了…… 权铭已经感应到权水中溢散开来的尸臭味。 呼! 那苇氏的人听见权铭鬆口,也鬆了口气,他来此早有准备,不过还是先看了周遭的仙神与精怪一眼,目含威胁,才道:“楚国与权国战时,楚王令枝仙在下游拦截尸首,以待埋葬楚尸,以国殤葬亡人,慰问楚人……而枝仙拦截时,连同数千权兵的尸体截住,我族知晓权仙护卫权人,甚至不惜请斗伯諫言,以及书信於王,言说让权人以权水祭祀亡者以事。” “此刻,若是权仙能答应那事,我苇氏可確保,令枝仙归还数千权兵尸首,让权人安葬祭奠!” 数千! 权铭垂眸,虽说他很清楚战爭必要伤亡。 但仅仅坠水的尸体就有数千,这让他心神凝重,染上一抹悲意,同时,也对枝仙將权兵尸首炼成阴尸,还以他们的灵魂与土伯交易,经受那份非人痛苦而恨意不绝! 若不是炼製阴尸需要海量楚地意志。 那枝仙绝对不止炼化百具阴尸这么简单,而且此刻还把持数千权兵尸首,必定是为了关键时刻对我出手! 很好…… 嗡! 商鼎中的那枚护身符动了,虽然只是枝仙的一次试探,却也证明对方正式出手! 权铭默不作声地以水府的权柄隔绝外界,避免殿內的眾人察觉出异动。 同时道:“那我与枝仙的恩怨呢?” “难道苇氏不准备助枝仙夺取我这权水……嗯?” 此言一出,那枚护身符凝滯不动,好似对面枝仙也在等待这份答案,而毫无察觉的殿內,苇氏中年人对权铭一礼道:“苇氏怎会与权仙为敌,权仙与王上有旧,我等自然也对权仙慷慨赴义之德敬重,自然认可权仙。” “至於枝仙一事。” “枝仙……毕竟是族中老人,会体谅我等孙辈的不易,不再与权仙为敌。” “哦……对了!” “权仙想必在寻找上一任权仙的下落,对此我苇氏知晓一些,它如今就躲在权、枝、漳三水的交界,若是权仙不便出手,荆山尊主可代劳……” 荆山尊主:“……” 嗡嗡嗡! 外门,商鼎中的护身符寂静不动,等待给权铭致命一击? 而水府外尸气聚来,在那具八十一道禁制的阴尸长的带领下,百具阴尸已经將整个水府团团包围! 也是这时,权铭怒而站起,不发一言,却是撤下了殿外的屏障,大手一挥,水幕升起,映照出水府外群尸聚来的情形,同时神情一厉,紧盯苇氏……似要一个说法! 轰隆隆! 与之,权水下游的枝水涌动,枝仙调动枝水的权柄,逆流而上,携高达数十丈的山海巨浪,冲向权铭的水府之地,如此堂而皇之,可见枝仙的孤注一掷! 也是,苇氏的人已经要放弃枝仙,枝仙如何不急! 对枝仙而言,再不出手,可就来不及了! 第15章:这是『枝仙布的局』 尸气漫溢,整个水府被笼罩在黑雾之中,阴风萧萧,隨著一具具阴尸游动,整条权水都染上了劫气。 “那是,儿啊!” 权人们本在权水祭奠亡者。 啜泣中满怀对权铭为他们爭取能祭祀亲人的这份感谢。 可突然看见一具具阴尸从权水冒出,向著水府围拢,他们如何认不出那些身著权国甲兵布甲的尸体? “天杀的枝仙!” 早前权铭就在权城中点明枝仙以权兵尸首炼製阴尸一事。 当时权铭承诺要找回这些尸体,暂时安抚了权人,可此时阴尸在前,他们心胸好似一股悲火涌出,无处发作,而隨著一个个权人的怒骂,群情激动。 看管权人的斗廉也察觉不妙……再这样下去,权人当乱! “快,速速去……快马通报屈氏一族!” 斗廉眼看著水府被围,而下游数十丈高的水浪逆流而上,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得想起即將上任的屈完,以及此刻代政的屈瑕。 “诺!” …… 就在权人一方动乱之时,水府內,权铭退了一步,挥手扬起莲花兄妹酿製的酒水,以之克制漫入水府的尸气,庇护他府中的弱小精怪与方才种下的香草花卉,免受侵蚀。 做完这些,权铭目光微冷。 他看向殿中惊慌一片的瑞兽与错愕的漳仙、虎仙,再看面色铁青的苇氏男子,和犹豫不定的荆山尊主。 抬手,敕令:“护卫!” “不可伤这群阴尸!” 府中的精怪们纷纷退出大殿,实力弱小的躲入后庭,如丰华那般的则守在四方,警惕阴尸闯入水府,同时因为这群阴尸的身份特殊,不可灭杀。 “这……“ 漳仙目色严肃,站起身来,义正词严:“枝仙这是要作何?” 虎仙神情闪烁,目光在权铭与苇氏之间徘徊,不敢搭话,而其余瑞兽更是不敢,只能窝在原地。 权铭瞧了一眼,也没指望这些傢伙。 嗡…… 一股悲意从外界蔓延而来。 权铭感应到了,作为权国先祖神,他能清晰地感应到权人们此刻的悲怒,以及祷求先祖庇护,惩治枝仙的祈愿! “苇氏,如今你又当如何?” 权铭直言不讳,一边调动权水的权柄,一边质问苇氏男子,见苇氏男子不答,权铭冷哼一声,知晓这傢伙也被枝仙突如其来的行动惊住,而惊愣之间也在盘算,若是枝仙冒险灭杀他,事成定局,那苇氏是否能趁机夺下权水? “呵……慢慢盘算吧!” 权铭可没心思与这傢伙浪费时间,纵身飞出殿內,跨越御道穿过青石巨门,抬手之间以权水之力推开那群阴尸……可又顾忌这些阴尸的权人身份,不敢伤之,这些阴尸立即又围聚而来,权铭准备用权水化作锁链,镇压他们,但隨之轰隆隆而来的枝水巨浪,权铭无心分神,只得迎敌枝水,且战且阻。 “好胆子!” “这里是权水,尔怎敢与吾斗!” 权铭乘风而起,踏著数十丈高的巨浪,拦住枝水,挥手之间,又涌来数道水龙衝击枝水,欲要將枝仙的力量镇压於此。 可突然,一具身怀八十一道禁制的阴尸大將出现在枝水巨浪之上。 “昂!” 隨著一声嘶吼,腥风血雨漫天而坠! 一个个阴尸顺著枝水攀上巨浪,形成一道尸墙,让权铭难以下手! “公子!” “公子铭!” 如此场景下,权人动乱,而看守权人的斗廉与楚军不敢真的动手,只能任由权人衝破了看守,看著权人奔向水府…… 一个个权人在底下呼喊权铭! 其中有青年背著老者,这位老者活得久,看得通透,他清楚权铭因为这些阴尸是权人而无法下手,他紧忙捶打身下的青年:“快,去高处,把我举起来!” “唉!” “快来人,把族老举起来!” 这老者是权国的族老,德高望重,此刻被一个个青壮举起,让权铭注意到他! “公子!” 族老顾不得多年君子的涵养与自己老迈的身躯,嘶声高呼:“人死不可追也,莫要顾虑尸首!” “枝仙歹毒,我等寧愿无尸可祭,也不愿公子受损啊!” 权人们也因族老而醒悟。 一个个撕心裂肺:“公子,莫让枝仙得逞,莫顾虑!” “无尸也可祭!” “我们不要尸,我们要公子无碍……” “……” 权铭怎会听不见,他处於巨浪之上,那群小小的人影迸发的悲情令他这位『先祖神』心神震盪,他……心有愧,因为此番,他利用了这份情。 道天考核——权人归楚,无怨无悔! 权人国灭,作为国人如何不心灰意冷,即使保证了生活安全,可心中的伤痕难以癒合,以至於心中压抑,浑浑噩噩,下意识疏远楚国的一切,一直以漠然態度且活一日是一日。 权铭很清楚。 权人归楚,要先打开权人心结! 而此刻就是解法——权人愿意拋弃亲人尸骸,而选择护住他这位已经归楚的神明,这是权人尝试接受楚国的重要一步,这一步对权铭而言,重要性不亚於夺下枝水权柄! 嗡! 权铭髮髻间的青戈颤抖。 权国的气运因为权人的悲怒而激盪,此刻气运沸腾,乃是权人一心,手握气运即可所向披靡之时! 权铭抽出青戈,髮髻微散,那髮釵大的青戈霎时恢復原形,被他紧握手中。 祭器! 在看见这祭器,权人们瞪目,情绪越发激动。 “噹!” 青戈微鸣,欲见血! 耗此气运,在这权人面前,就是道天三重的尊主,他也可杀得! 冷静…… 即使权铭想立即杀了枝仙,镇压尸骸,但一个枝仙死了,还会有无数个枝仙上任,他需等,让枝水因枝仙祸乱,孕育一处权人尸塚,只能由他接手! 长戈锋芒。 权铭目光冷冽,直指对面巨浪上的阴尸大將! “枝仙,此时若退,交出我权人尸骸,一切將交由楚王处置……你可免於一死!” “哈哈哈……” 阴尸大將口中传出枝仙那桀驁,付之一炬的声音:“退?” “怎退!” “权铭小儿,你夺我造化,此刻我夺回,乃天经地义……等一切终了,难道楚王会为了一个死掉的水仙,与我苇氏为敌不成!” “你且安心受死吧!” 枝仙的声音越来越远,好似在以水遁冲向权铭的水府! 水府內,眾人一惊! 只见御道上的大鼎中,一枚护身符飞出,化作一滩血水,侵蚀了地面,硬生生让枝仙破出一道口子! “枝仙尔敢!” 殿內,漳仙抬手就准备阻止。 可猛地,漳仙横飞而出,硬生生砸在殿內柱上…… 虎仙瑟瑟发抖,不敢置信地看著荆山尊主:“那枝仙滥用神权,欲毁权仙水府,这……这是楚王亲自敕封的权仙,尊主……” 看著荆山尊者那满是威胁的目光,虎仙不敢再言。 其余瑞兽精怪更是呆在原地,左顾右盼不敢妄动,至於苇氏男子,面色阴暗道:“枝仙大胆。” 虽是在说大胆,可如今局面明显是水府空虚,权铭分身乏术,枝仙早有准备,且已经攻入水府。 而他们有荆山尊主在府內…… 只需里应外合! 即使这里是权铭的水域,这水府今日也能破灭……好机会啊! 苇氏男子目光烁烁,已下了决定,此番虽会惹怒楚王,但利大於弊,利大於弊也! “等枝仙进来,即刻动手!” 闻声,荆山尊主不言,但默默頷首……他也看著权铭不喜,方才羞辱歷歷在目,能彻底杀了权铭,他也愿不顾规矩,插一回手,反正……这是枝仙布的局! 但不知为何。 荆山尊主心中略疑。 左右环顾下,发现权铭麾下的精怪无一位在殿,他心头更是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16章:水府崩塌 动手! 苇氏男子见血污中涌出一阵阵浪花,开始淹没水府,他目光厉视荆山尊主。 荆山尊主一愕,顾不上心头的不安。 他可是尊主,难不成还能在此身死不成? 隨即与苇氏一同来到殿外的御道上,神力化作大手,生生抓住枝仙破开的裂缝,准备以山岳之力镇断水府的核心,让整个水府崩溃,那时,只需再截杀权铭,即可让权铭身死道消,再无復活之机! “哈哈,好孙儿,与老夫一同灭这权铭小儿!” 裂缝涌入的水浪中,传来枝仙的声音。 苇氏男子愣了一瞬,但很快应答:“一切听从祖父安排!” 闻声,枝仙大笑不止,尸气笼罩水府天穹,天昏地暗,而他得意地涌起高浪,欲冲毁大殿。 殿內传来漳仙的声音:“枝仙怎敢!” 不再多言,漳水也连通权水,如今隨著漳仙调动漳水权柄,水府昏暗的上空出现一点点星光,星光连接成线,犹如大网,正中心是一轮圆月,漳仙意图以潮汐之力,逼退枝水洪流。 荆山尊主怒哼一声,一座大山虚影出现在大殿上空。 山岳欲坠,镇压漳仙! 唔! 殿內传来漳仙怒斥之声:“妄为尊主,不公不德也!” “……漳仙莫慌,我来助你!”殿內又传来虎仙声音:“什么尊主,这般小人,我虎仙虽被道天考核折磨得没了胆气,但可没有忘记道天要的是什么!” “昂!”一声虎啸! 一头高达数十丈的猛虎虚影护住大殿,硬生生扛起了头顶的山岳,可猛虎始终力有不足……不过隨之,一声声呼啸,一个个精怪化作原形,一同撑起山岳。 同时,谩骂不绝,都是对苇氏与荆山尊主这小人行径的不齿! 能成瑞兽,可见这些精怪心思尚善……这也是权铭邀请他们入宴的缘故……今日算是为它们瑞兽身份正名了! 荆山尊主慍怒不止。 正准备动手,却突然传来枝仙的惊呼声! “啊!” “何物,这是何物!” 嗡! 七鼎震动,就见最核心的商鼎中,冒出一枚硕大的金色圆珠! 金珠落水…… 霎时,光芒乍现,这些水流不受控制地倒流,而那金珠如同长了眼睛,竟追著洪流而去,硬生生將枝仙连同枝水逼出水府。 至於那原本的缺口,也在这时被七鼎镇压,恢復原状。 荆山尊主一惊:“不好,那权仙早有防备!” 荆山尊主正要退,就听水府外传来权铭的一声:“祸乱权水者,大辟头颅!” 突然感觉后背一阵锋芒刺来……荆山尊主只来得及转身,就看见青戈从天而降,那上面的权国气运浓烈,即使他拼了命动用权柄阻挡,也犹如螳臂当车。 一侧的苇氏男子见枝仙被逼退,也暗道不好。 在看见青戈天降之时,也动用自己从楚国地位中掌控的气运进行阻拦,却也徒劳无功。 “噗!” “噗!” 青戈並无花哨的流光气浪,唯有直直斩下苇氏男子与荆山尊主的头颅。 苇氏男子有气运护体,但始终是凡人·卒! 而荆山尊主虽为道天三重的仙神,却也无法抵挡数万权人一心,气运镇杀! 仙府上空,尸气退却,光芒洒落…… “嘶!” “死了?” 探出大殿的虎头一愣,看著方才还囂张无比,此刻却被青戈斩下头颅的苇氏与荆山尊主,瞪著眼珠,一脸迷惘地咽了咽唾沫,双腿止不住发颤。 漳仙则是捂住心口越过虎仙,目光跨越青石大门,望向水面上的权铭。 权铭高悬於水浪之上。 目光看向已经与金珠融为一体的枝水,目光冷冽。 口中颂道:“权人告铭……以权国气运为祀……权尸受污,反害权人……请商天……永佑子孙,入水为安!” 商祀! 漳仙瞠目:这权仙好大胆子,竟敢在楚地堂而皇之地祭祀商天! 却听—— “我权为商后裔,如今权国已经灭亡,归入楚国神明一系!” “今日散去权国气运,只留权人气运!” “允!” 自问自答,权铭身为权人先祖神,许可了这一提议,自己废黜了自己手中的权国气运……而这些气运脱落手中,却不会真的散去,而是在权铭的牵引下,笼罩那群阴尸。 枝仙不甘心! 他还未摧毁水府,就被一枚金珠逼退! 啊! 那金珠嵌入了他的心口,不断撕裂他的神躯! ……这次,是他栽了! 权铭如此歹毒,竟暗算於他! 嗡…… 一具具阴尸在这权国气运下,逐渐散去禁制中的【神明敕令】,面目变得平和,脱离枝水,落入权水当中……沉睡! 枝仙咬牙切齿,谋划失败,让脑海轰鸣一片,可在看见水府中死去荆山尊主与苇氏男子后,他大笑,因为权铭已经彻底与苇氏结仇,还得罪了一位尊主……他无忧矣,只要苇氏还想要灭权的封赏,就会继续支持他,谋取权水! 隨即,心中安定,枝仙捲起那八十一道禁制的阴尸大將。 “权铭小儿,下一次,就不是百具阴尸了!” 权铭闻言,携滔天巨浪准备追击。 枝仙惊怒:“你杀不死我,杀不死我的!” 权铭止步,冷眼看著枝仙退离,他不过做做样子,此刻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以权水托举这百具尸首,送上岸边。 权人们看著枝仙退却,重重鬆了口气。 但在看见百具权兵尸首后,又都暗自垂泪,不少人迟疑,不知是否要上前认领。 权铭见此道:“他们的亡魂已经入了幽都。” 说到此,权铭目色一黯,枝仙以权人灵魂贿赂土伯一事他之后必要討个说法! “……尸首因被炼製,这才能行动,正因如此,这些尸首逐渐蕴灵,埋葬也会尸变,与其惊扰世人,不若之后就留在水府为兵,与我一同庇护权水吧。” 闻言,无人出言。 权铭只挥手,让这些尸兵沉入水中。 “驾!” 轰隆隆…… 战车奔袭,是屈瑕到了! “这里发生了何事?”屈瑕站在战车上,由一青年驱车,而身后跟著数千名楚国精锐,装甲备全,手持长戈,队伍井然有序,头顶凶煞血气,军势已成。 见此,权人们纷纷围上来,在岸边护住水中的权铭! 权铭心中感动…… 下游突然传来一声轰鸣! 权铭望去,可见枝水水府在一阵金光黑气中猛然崩塌,而其中还传出枝仙痛苦、不甘死亡的嘶吼! …… …… 小剧场—— 权·枝·漳三水交界之地,一条人首蛇身的巨蟒潜於泥沙之中,污发遮面,伴隨著权水水府之中的动乱,它潜入权水,隱於暗处,等待时机。 ……枝仙大败! 蟒蛇在青戈的锋芒下颤抖逃离,躲在枝水水府附近,准备与败了一场的枝仙言谈合作。 嘶…… 是权国气运的气息! 蟒蛇顶著的人首眼中,隱隱能看见逃回的枝仙捂住心口,那心口不断溢散著权国气运,为此,它贪婪地吞咽喉结。 可下一刻,枝仙水府中权国气运裹挟著一股庞大的尸气冲涌而出…… 崩毁了枝仙水府! 释放的权国气运与尸气,和水府下的数千权兵尸体交缠,形成了一片尸域! 而那尸域中,阴尸大將护卫著一具正不断吞吐尸气与气运的…… 无首白骨! 他的手上,是被洞穿心口,再无气息的枝仙! 啊! 蟒蛇惊恐,疯了似地逃窜,往下游江水中衝去! 第17章:湘君召见 屈瑕猛地看向权铭! 权铭望著下游那冲天的黑气与金光在水面交缠,惹动天穹雷鸣,水浪不休,不看屈瑕,只清冷诉说:“枝仙擅用权柄,连同苇氏,携荆山尊主一同对我水府出手,我不过是自卫罢了。” “至於枝仙水府崩塌?” “乃是他贪婪无度,遭了反噬罢……” 说著,权铭抬手,分开权水,露出自己的水府,以及水府中的情况! 一片狼藉! “这?” 屈瑕愣目,看著头身分离的苇氏男子,这人他知晓,是荆门苇氏的一位上士,当真死在了权铭的水府当中! 欲要继续质问,可屈瑕没有忽略荆山尊主的存在。 ……荆山,荆门,苇氏,以及最近苇氏为了灭权功绩,向王上逼要封赏? 眾多事情连在一处,皆指向苇氏的贪婪。 今日之事,难道真是咎由自取? “莫敖!” 漳仙与虎仙,以及眾多瑞兽们出了水府,见礼屈瑕,纷纷將事情一一说出,皆是如实言说,虎仙更是在道天之下起誓,同时还说:莫敖若是不信,可前往荆山,等荆山尊主復活后对质一番! 屈瑕沉默。 思索后才道:“屈完,我需去下游枝水看看……枝仙水府坍塌,身死道消,此事古怪!” “你是权地县尹,此时上任吧。” “诺!” 御车的青年应答,隨即下了战车。 而屈瑕不与权铭过多爭辩,只想快些去下游水府,调查实情,以免耽误时间,导致一些线索消失不见。 ……今日之事,他绝不相信权铭只是被动防卫! …… 权铭笑著目送屈瑕离去,而屈完当场上任后,就准备与斗廉一同安抚权人,权铭也没有为难这两人,反而一同劝说权人先行回城,等屈瑕处理枝水之后,他再前往权城,与屈完一同商议不日之后的秋收一事,如何分配粮食,如何安排劳力等等…… 楚地意志+6453 经此一役,权人自然更加需要权铭。 特別是权人也看见了权水水府中存放的七尊青铜鼎,不说那丈高的商鼎祭器,其余六鼎也是权国重器,没想到保存在权铭手中,未曾被楚人夺走,这让权人心安。 楚地意志+50 而斗廉也对权铭感官更佳,认同权铭的存在! 楚地意志+10 屈完倒是学了屈瑕的多疑,对权铭这配合的举动存疑,不过待权人在斗廉与楚国精兵的护送下回城,他还是秉持君子礼节,上前对权铭行礼:“权仙。” 见屈完这谨慎样,权铭笑笑。 “安置权人,乃是我的职责,无碍……不过剩余的事情就不归我管了。” 权铭挥手,那水府中的苇氏尸体落到一脸呆滯的屈完面前。 屈完不过方才及冠,哪曾想一上任就要处理这棘手事……给荆门苇氏送尸……首? 看著地上滚动的血脑袋。 屈完强撑著不在权铭面前失礼。 权铭笑眼看他,提醒道:“楚地的律令——神明不近人,以免染上人慾之劫!” “但也有人不可近神的禁忌。” “这苇氏作乱权水暂且不提,可这利用荆山尊主不请自来一事,还望屈完县尹估量一番,如何与王上、苇氏言说。” 说罢,权铭飞入水府。 水府內,漳仙与虎仙,以及诸多瑞兽都在等权铭。 而权铭提前让自己手下的属臣避祸,此刻战事已过,属臣也开始出来打扫狼藉,將一些破损的地方修缮完好。 “主上!” 见到权铭入水府,他的属臣纷纷行礼。 权铭頷首,继而望向一脸踌躇的虎仙与暗自思索的漳仙:“二位,今日招待不周,望得恕罪,此刻先入殿中,一同饮一杯温酒,也算是压压惊……等入夜之后,若那莫敖未召见,二位也可离去,剩下的事,皆由我来周旋。” 虎仙看向漳仙。 漳仙沉默点头,很快眾人都齐聚殿內,不言不语,只饮温酒。 权铭令丰华拿来梧桐古琴,弹奏悠悠之声,附以百份楚地意志,以琴声引动意志,在殿內降下蓝莲,化作美人俊郎,飞舞窈窕,雄壮威武,一刚一柔,富有阴阳之韵味,令在场的眾人目光不由匯聚,心中那一份战后的惶恐也消失殆尽,心神清明一片。 同时,眾人对权铭这清雅君子的作风尤为敬重。 特別是漳仙,立即將心中的一二分疑惑拋去,对这琴声舞曲,抚须言笑,讚嘆不已。 虎仙更是看得入迷。 “这腰如此细,我这一只虎爪都能捏两个,呀呀呀!” “……得让山中母老虎收收腰。” 一曲毕。 权铭看向水府外,就见一道流光涌来——湘君召见! 来了! 权铭眸光一动,起身:“诸位还请一同去做个见证,事后权铭必会送上酬谢,以赎今日招待不周,劳烦诸位之罪。” 眾人互相对视,纷纷起身,一同隨权铭前往下游枝水。 嗡! 水面,权铭乘竹篷木舟。 漳仙乘竹筏。 虎仙捲起尘烟,其余瑞兽则是踏浪而行。 不多时,就来到下游。 轰隆隆! 枝水隱隱有金光黑气流动,遮掩了水下的场景,而水面上因为这金光黑气,捲起一阵阵巨浪,眾人见此不得不停下,以免招惹禁忌,隨即谨慎地落至岸边,与站在战车上的屈瑕互相见礼。 不等他们询问,枝水下游浮起水雾。 湘君与湘夫人乘舟而来,破开枝水的水浪,不过瞬息,就来至眾人面前。 “湘君!” “湘夫人!” 湘君与湘夫人是道天四重的仙神,掌管江湘水域,也就是江水与湘水,是楚国地位最高的水系神明,虽说仙神之间没有士大夫这样的阶级,但任何水系仙神上任都要通过湘君夫妇授权,正式融入道天,所以水系神明以湘君夫妇为首。 “诸位且將这发生的事说一说……”湘君的目光在权铭身上打量一圈,略有惊讶,惊讶於权铭不过十来日,就达到了道天一重顶峰,开始道天考核,不过他今日来此还有要事,於是目光看向漳仙,语气略有严肃:“吾之后会与道天印证你等言说是否属实。” 漳仙见湘君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正了正衣冠,这才行礼,將他所知所见的事,一五一十告知湘君。 说罢,湘君目光扫视虎仙与瑞兽们。 他们纷纷点头,认同漳仙所言。 湘君蹙眉不语,只抬手勾起一道水花,化作水龙飞天,遁入天穹不见。 而湘夫人眉目温和,她在湘君一侧道:“若真如你等所言,那也是枝仙咎由自取,在水府內拦截数千权人尸首,以权仙同胞之尸,谋划权水,如今引起权国余留的气运反噬,自作自受罢了。” “只是这权国气运难缠,我等楚地仙神也无法消弭。” “如今气运与尸气交缠,形成了尸域……若是不想办法镇压,这枝水一段將无法通航,两岸也无法引水灌溉……甚至日子久了,还会诞生难以灭杀的尸怪,与楚不利啊!” 湘夫人说到此,目光望向湘君。 湘君却是看向一言不发,只盯著波涛不断,看不清枝水內部情形的屈瑕。 屈瑕见状,冷声道:“也並非没有办法去除权国气运……灭杀所有权人即可!” 嘶! 眾人一惊,不解地看著屈瑕。 可屈瑕目光偏移,望向权铭。 第18章 :水域·二百里 权铭……失笑。 回视屈瑕,语气中带著一丝冷意:“那莫敖准备何时下令,屠杀三万余民权人……让九州见证人屠诞世。” 屈瑕敢杀权人吗? 不敢! 权铭很確定这件事,而屈瑕之所以说这么一句,不过是想看看他的態度……以及,有足够的锋芒,让他退让! 退让? 权铭算计了枝仙,算计了楚王,算计了苇氏,甚至算计了权人,这会让他退让,而不去算计他屈瑕? 权铭眼中闪过冷意。 抬手之间,以血脉中的力量,权人先祖神的身份,镇压楚地神明无法撼动的权国气运,推开一层层尸气,让眾人看清了水下的情景。 “这!” 水府废墟一片,一具具权兵尸骸飘荡在尸气当中。 而在最中心的位置,一具无首白骨刺穿了枝仙的身躯,正吞吐尸气与气运,吸收枝仙的神力,不断增强自己的骸骨……那骸骨已经逐渐玉化,身上的气息也到达了——二命! 虎仙瞪圆双目,嗡声惊呼:“难道这枝仙是想炼化……炼化权仙生前的尸身……这才遭了反噬!” 漳仙也道:“权仙生前乃是权国嫡系,枝仙如此行径,权国气运暴乱也属应当……当真是贪婪无度,自取灭亡!” …… 屈瑕笑了,大笑出声! 枝仙趁著权铭举办宴席,有诸多仙神人证在场时攻打权水水府,却不想被不过道天一重的权铭击退,且还杀了苇氏与荆山尊主,那枝仙又自作自受,竟然试图炼化权铭的尸体,这才因此遭到反噬,还连带著摧毁了自己的水府,身死道消…… 如今这水府形成了尸域,上面布满尸气与权国遗留的气运。 也就是说,这权国气运又只能由权铭来镇压? 笑毕…… 他紧盯著权铭:怎会如此巧合! 但……他必须认! 屈瑕捏拳,沉声:“所以……该由权仙镇压此地气运,继而让权水吞併枝水,才能稳固河道?” “是……这是最好的方式。” 湘君出言,回答了屈瑕,同时不免望向权铭,他也不相信如此巧合,但这明明满是破绽的事却在此时找不出一丝证据,反而一切都指向了这离谱的巧合,同时,细查不得,查下去只会耽误国政。 更关键的是…… 湘君提醒屈瑕:“九日后楚王祭祀道天,我等仙神也將在道天齐聚,一同与楚王及楚国士大夫们商议周天子会盟攻楚之事。” “到时,道天三重以上的仙神都有安排,谁能抽身镇压这枝水?” 屈瑕深吸一口气,他自然不会忘记这事。 因为他留在郢都代政,就是在筹备战前的祭祀仪式,之后也將主持祭祀,怎能不清楚此时势態紧急……但他,实在不想如了权铭的愿! 他清楚这傢伙,一旦得了台阶,必定要乘势而起。 可……又不得不认,这件事太过天衣无缝,且他没有精力去深究。 而且,枝水连通江水与权水、漳水。 权水暂且不论。 这漳水是他们航运的一条要道,能顺水直通荆山! 战事,不可耽误时机! ——这一次,你又贏了—— 屈瑕面色沉沉,莫傲的地位在楚国很高,几乎是一人之下,但也因此他需要顾虑的东西很多,被诸多事情绊住了四肢,就如此刻,他无法对权铭出手,甚至因为权铭成为了仙神,依照神与人不可接触的规矩,没有理由去监督权铭在权水中的布局…… “呼……走!” 屈瑕在甲兵的搀扶下上了青铜篷车,既然事已成定局,那他就不能在此纠缠追究,他应该利用权铭製造出的一切有利於他们……楚王的条件,去镇压如今正得势、手段频出且丝毫不安分的苇氏! 这才是正事。 “恭送莫傲!”楚地的仙神与那些瑞兽们为屈瑕恭敬送行。 湘君与湘夫人也拱手一礼。 至於权铭,他与屈瑕如同『老友』一般,好似关怀道:“屈瑕兄,一事未平,一事又起,如今周天子出征我楚,作为莫傲的你事务繁忙,却还要忧心权地之事,实在劳苦,如今屈氏派来权地县尹,你也可轻鬆些……作为权地水仙,我权铭定会亲自监督航运、灌溉之事,不敢放鬆丝毫。” 屈瑕面上並未因为权铭的话而动容。 以他的城府,如今已经能与权铭正常交谈,再无之前的剑拔弩张。 他沉声道:“一切都以王上的旨意为主,权仙……安心在权地……还有枝水流域操持自己的神权即可,更多的,会有还活著的楚臣施政。” 甲兵御驶篷车,临走了,屈瑕回首最后对权铭道:“权仙……如果你真心归楚,不只是要让王上认可,还需让楚国的氏族们也认可。” 言尽。 屈瑕的队伍在夕阳下缓缓离去,看方向,应该是回归郢都,那座屹立了上百年的,楚国国都。 …… “楚国的氏族?” 权铭诧异,这屈瑕是什么意思,这是提点他如何才能真正融入楚国? “呵……” 轻笑一声,摇摇头,这不是他权铭想走的道路,与楚氏虚与委蛇那只会束手束脚,若是自己强大,何须攀附谁,那时应当是那些氏族来攀附他才对。 当然,他当然会让楚国的氏族认可他。 不过不是此时的氏族。 未来……楚国必定会攻打更多的诸侯国,吸纳更多的他国的有能之才,纳入自己的贵族体系,等到那时,旧楚贵族与新的权贵之间又会是另一个战场。 这个战场才是他权铭的政治舞台。 而现在,他权铭要做的不是向內获得楚氏族的认可,不是与那些经营了几十上百年的楚国仙神们爭权夺利。 他应该藉助楚国出征他国,趁机开拓自己的外界势力。 各凭本事,这才是上策。 思毕…… 权铭对还未离去的湘君与湘夫人,还有各地仙灵道:“抱歉诸位,今日本是设宴,却不想遇到这样的祸事,如今鄙人水府一片凌乱,又揽下了这镇压枝水气运,稳固河道的事……望诸位海涵,待来日鄙人派人送上拜帖,再做宴请。” 有礼有节,没有一丝怠慢。 湘君与湘夫人对视,他们笑道:“那下一次,权仙可莫忘记邀请我二人。” 说罢,湘君与湘夫人乘舟离去,消散在水雾之间。 漳水漳仙与当山虎仙也与权铭辞別,经此一遭,他们自己也熟悉了不少,至少是了解了些许各自的性情,是以有所约定,之后应当多聚聚,以全邻里之情。 至於那些山中的瑞兽仙灵们,也都与权铭辞別,没有一位敢怠慢。 毕竟,这可是一位將枝水与权水二水之权,归於一身的水仙,这枝水与权水加起来,足足有二百里的流域,在这水泽之地,即使是快马都需奔驰一天一夜才能走尽,可见其辽阔……以此来看,权铭这位水仙,在整个楚地水仙一职中,权柄之大,怕也在前五之列,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晋升下一阶位,成为水伯之职,可享国祭,地位只在湘君这位楚水至高神之下啊! …… …… 第19章 :战爭诉求 权铭乘坐竹篷木舟,在鱼形镇墓兽的带领下,划开四周瀰漫的黑气与金光,潜入枝水之中。 此刻枝仙水府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或者说一处尸域! 尸域中,权国遗留的气运与权人们的尸气交缠,形成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墙。 这里莫说是寻常的鱼类水物,就是精怪怕也无法靠近,因为只要稍微触碰,就会被撕裂成无数血雾,楚国的航运船只以及引水灌溉的楚人在这样的情形下是万万不敢接触的。 但这些墙並不阻挡权铭。 甚至说,它们都在因为权铭的到来而欢腾! 欢腾中,黑色的尸气结合权国气运,竟然化作一道道狰狞的身形,正在举起长戈,列阵迎接,如同军队一般。 这何须权铭镇压? 这里的一切都听从权铭的意念! 嗡嗡…… 就见枝仙水府的废墟中央,那利爪贯穿枝仙,彻底斩杀枝仙,令其无法復活的无首尸骸此刻正在因为权铭的到来而颤动,好似想与权铭再次合二为一。 但是坐在竹篷木舟上的权铭阻止了对方。 “乖些。” “之后且做我麾下將领,替我统领权人阴尸……现在你这一副骷髏样子,实在是有点不雅啊。” 这具无首尸骸是权铭生前的骸骨。 也是因为这具骸骨的偷袭,才彻底將枝仙杀死,且將枝仙的罪名彻底定死,让屈暇也无话可说。 他的骸骨没有自己的意志,只有对命令的服从,很快就安静下来。 至於那具枝仙的神明之尸…… 仇人已死,权铭心中舒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冷声道:“你覬覦这权水水仙之位也就罢了,此事无可厚非,但你竟然胆敢用权人的灵魂贿赂幽都土伯,以此企图让土伯吞噬我的灵魂,阻止我晋升水仙,之后又用权人的尸体炼製阴尸……真是,罪无可赦!” 轰! 权铭抬手,调动四周的黑气与金光,彻底將枝仙的痕跡抹除! 如此,即使是楚国道天的至高神太一亲至,枝仙也再无復生的可能! “等楚王的王令到来,我再来此安顿吧。” 楚国毕竟是楚王的地盘,作为在楚地的仙神,他还是会给楚王一个面子的,总不能无令占领枝水,那样反而给那些楚臣有了发难的藉口。 权铭御驶竹篷小舟,离开枝水,只留下自己的尸骸在此处镇守。 离开时,天色已暗。 水流倒映著星光与月,他逆流而上,回到权水之中。 “权仙!” “权仙!” 却没想到,刚刚回到自己的水府外,就看见斗廉此刻正带领楚国甲兵在此等候自己归来。 见到权铭,斗廉急忙高喊两声,快步上前。 不过想到人不可近神,神不可近人的规矩,他急忙止步,在岸边行礼道:“权仙,还请快快隨我前往权县,以便安抚权人。” 说罢,他偷偷看了权铭一眼,確定权铭並无大碍,这才继续道:“我等在权县的楚军皆有见证,今日之事皆是那枝仙作乱,您只是自卫反击,以庇佑权人为首,並非您之错……您可放心,我斗廉可以性命担保,之后我会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稟明王上,以便王上公正此事!” “哦?” 权铭闻言,多看了斗廉一眼。 心中猜想,也不知是那斗伯的主意,还是这斗廉自己的决定,不过不管如何,多一份证明,楚王也好把枝水水域封给自己,这並不是坏事。 “那多谢斗廉小將了。” “走吧……安顿权人之事,本就是本仙当初答应楚王的事情,权人归楚,这对权是好事,决不可因为枝仙那可恶的傢伙,就再生隔阂。” “是,权仙说的是!”斗廉见权铭答应,立即喜上眉梢。 “出发!” “诺!” 他立刻统领甲兵,跟隨水上而行的权铭,一同回过权县。 …… …… 时间过得很快,但实际上安抚权人的情绪却没有这么容易,即使有权铭在场,那斗廉与屈瑕派来的县尹·屈完,都花费了整整一夜才让权人稳定一二,那份隱隱约约的敌视还因为第二日一早,斗伯亲自带来楚王王令,將权水与枝水合二为一,统称权水,封权铭统领这片水域,权人们才彻底放下敌意。 当然,这也是权铭想要的。 直到王令下达,他才正式出面,引导权人归楚,让权人们感受到楚王对他的信任,这份信任让权人们也產生了一些想法。 ——或许楚王是真心要接纳权人—— 这个想法如同一粒种子,只等权铭不断培育,即可长成参天巨木,扎根於心! 楚地意志+2026! 因为这粒种子,楚国道天在此赐下奖赏,权铭有所感悟,对道天考核的理解也进了一大步! ——权人归楚,无怨无悔—— 无怨:需要权人放下仇恨,开始以楚民的姿態生活。 无悔:需要楚国高层不以战俘奴隶的身份对待权人。 无怨无悔,需要双方成就。 …… “哗……” 水流潺潺,碧波荡漾。 日头下,权铭乘著竹篷木舟回到自己的水府,同时,他也看著自己九千四百一十二道楚地意志,思索著如何才能將这份积蓄的效用最大化。 “权人归楚之事,权人这边已有眉目,那么如今的难题就是楚人那一边,特別是楚国贵族。” “嗯……” “也无需让他们心甘情愿,毕竟他们眼中,自己国內的楚人都没有什么地位。” “所以,咱只需要他们不得不正视权人,即可!” 权铭想到周天子在申国会盟,准备多国攻打楚国一事,此刻楚王都已经上了前线,怕是正在操练兵马……显然,这场战爭十分重要。 而权国作为楚国新攻占的地盘,三面环楚,北面却是与周朝诸侯国接壤。 比如庸国与罗国。 其中庸国还算好,由於神农山脉的存在,其都城位於神农北部,南部仅有少量驻军,並无太多庸人生活。 实际上,庸国最大的目標,应该是西边巴蜀地区的巴国。 他们的目光更多放在那。 但罗国不同。 罗国並没有庸国那般广阔的国域,他们的国都就在楚国门户·荆门的北部,属於和权国一样,倚靠荆山的诸侯国,罗国也是楚国北上扩张,必须要拿下的地盘。 毕竟……按照后世来说,那里就是后世的襄阳城。 护守襄阳,江之南无忧矣! 这是天然的战场,所以,按理说,若是周天子决定与楚国一战,那必定会以罗国为先锋! 同时,战场就是罗国境內。 再说权铭所谋……权水上游就是罗水,这条水是他的目標,也是权铭能以楚地仙神参战,与罗国仙神对阵的筹码! 因为此世战爭,不只是世人的金戈铁马,还有各地神明的波涛汹涌。 军队在地上拼杀! 神明也会在各国道天的边界开闢战场! 本国的神明胜,一国气运也將侵入他国,推波助澜,助力本国將士一臂之力;有的时候,甚至神明的力量,能决定关键一战的成与败! “看来想要完成道天任务,就在这一战了。” “权水北部,那可是极好的突破口,若是能让权人把守此地,拥有军权的权人怎能不让楚王重视,让那些楚国贵族们重视呢?” “至於如何免去楚王疑心,下令权人防守权水北部……” “即使是战乱当头也还需一些契机。” “……且容我细细思量。” …… …… 第20章 :少司命的消息 时间辗转,三日过去! 此刻,权铭正端坐在摆满了玉器奇珍,装饰典雅的棋阁內—— “咚!” 捏著黑子,权铭轻放在棋盘上,吃下一片白子,与他对坐下棋、不断吞吐墨点的阴翳女子眼神一凝,紧接著又松下。 她冷声恭敬道:“主上棋艺高超,青鱼不是对手。” 说罢,素手放下棋子,安静跪坐。 看样子是不想再与权铭下棋,这般模样让权铭也感无奈,他好不容易多一个棋友,怎么就如此没有心气呢。 摇摇头,权铭也收了手。 这时,身披五彩贝甲的丰华从外面急匆匆赶来,他急忙向权铭行礼。 道:“主上,那屈完县尹与斗廉小將来了,奉命为您祭祀,见证您执掌枝水……他们正询问,不知您准备何时开始。” “还有,那个屈完说,在祭祀之后希望与您商量秋收的事情,好像是因为此时楚王徵兵操练,准备与周天子一决高下,这会楚国没有多余的农人来权地参与收割,这件事得让权人来……” 闻言,一侧的青鱼起身,准备收拾棋盘。 权铭抬首轻嗯,思量道:“看来这屈完有些本事,仅仅三日就把县內的事情处理妥帖,不过是被秋收难住,这才有时间来为我操持祭祀……嗯,死去的仙神还是得要活人来祭祀,分封的,这是规矩。” 就如同当初楚王祭祀他,分封他为权水水仙一样。 他谋夺新的水域还是需要楚国的王令,以及一场祭祀,以此告明楚天,他才算名正言顺。 当然,没有这条规矩,此刻他也能掌控枝水就是了。 权铭笑笑,也顺势起身。 正好他也准备以秋收为由,做一些事情。 嗯…… 今日他身著麻棕色窄袖扎染深衣,头箍黑木镶白玉冠以做束髮,脖带琉璃玛瑙珠串,革带束腰,腰掛红狐双玉璜,手配丹鸟玉环,踏草木纹靴……穿的鬆散,少了些拘束却也上不得大场面,只是日常居家服。 “主上可要更衣?” 丰华在人间生活多年,倒是知晓楚国贵族的衣制。 面对丰华这位『管事』的询问,权铭想了想,只道:“去把我最喜的那件絳紫色大氅拿来,再换一头金镶白玉的鸟形火纹冠即可,如此也算端正,也免得县尹多等。” “是!” 丰华赶忙下去安排。 权铭则在棋阁內走动,打量著自己的家底……不足百分之一的家底。 “嗡!” 权铭拿起一柄放在紫檀木架上的玉剑,玉剑带鞘,剑鞘上是十天乾的纹路,而剑柄上刻有十二地支篆文,隨著他缓缓拔出,可见剑身温润,不带锋芒,目观剑刃有十二寸,暗合道的韵味。 “青鱼,你说……” “我这的財富能否引起那些楚贵族的覬覦,这份覬覦的价值又可否压得过楚贵族心中对权人的那一丝不认同,愿意启用权人,如对待楚人一般?” 青鱼之前是在少司命水池中生活的鱼类,日久天长,化为精怪,耳濡目染,见识颇多。 她会离开少司命的领地,前来权水这件事…… 权铭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少司命是掌管楚地『新生』的神明,她並非楚人死后成神,而是楚人的信仰凝聚,算是先天神灵;不管是草木初芽、动物新生,还是楚人孕子,这都是少司命的权柄,也因此,受权柄的影响,少司命是一位博爱的神明…… 对方是出了名的没有私心,不干预任何人与神的爭端;可以说不问世事,只安居在楚国的梦泽之中,操持楚地的新生之事。 这样的一位神明,何来派遣细作…… 还是派来他这位小仙神的治下呢? 可惜,权铭询问青鱼多次,青鱼都摇头不语,不愿回答权铭。 但从青鱼的眉目与她……不断吐子,又自己吞吃的状態来看,结合少司命的权柄……权铭猜测,或许是少司命出了什么问题,青鱼不得不离开,这才阴差阳错,来到了权水,成为自己的精怪。 如此想,权铭暂时把此事放在心下。 而青鱼也在此时想好了回答,对权铭道:“楚国贵族……他们最是贪婪,在少司命处时,他们的祈愿最大声,他们用最好的玉石金器,美味饈珍祈愿自己子嗣丰茂,以此绵延世家,真心实感,可到了隨王祈愿楚人时,那些祭品外表光鲜,但內里腐败空虚,他们所想,也只是想让楚人,永远供他们驱使……” 仔细打量权铭,青鱼目中有些不解。 实际上青鱼见过太多仙神,很少有和权铭一般,这般看重人的存在,她直言询问:“主上是要献上自己的財富,换取楚贵族接纳权人吗?“ “呃?” 权铭闻言却是一愣,转而笑道:“你认为我的財富无尽,还是楚贵族的贪婪有尽头?” 青鱼言语一滯。 权铭摇头,他知晓青鱼虽有见识,但还不足以窥探人心。 他把玉剑別在腰间,道:“我的財富他们会覬覦,也愿意为了这份財富正视权人,可一旦我的財富给了他们,他们会立马变个脸色。” “所以啊,財富不能给他们,只能让他们看!” “且……” 权铭抬眉笑著,他已经想好了如何让那些楚贵族『不得不』正视权人,甚至说重视。 实际上也很简单。 若是那些楚贵族有资產在权地,一旦战爭降临到权地周围,就可套牢他们,这些楚贵族会比任何人都著急,那时就不是权人去求他们,而是他们来求权人了! 至於如何执行。 说难也不难,只要让楚贵族感觉得权地是个好地方,能赚钱即可。 说简单也不容易,若是以凡人之力,比如说让屈完那个毛头小子治理权地,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让权地变得富庶。 ……所以,这需要一些仙神的手段。 仙神掌握非凡之能,只要捨得花精力,以及楚地意志,他们完全有资格让一个贫瘠的地方在短时间內变得富庶,当然,只是有资格,资格之外还需要足够的能力。 蠢货活著做不出什么功绩。 死后难道就能做出丰功伟业吗? 把枝仙那样的蠢货丟在权地,权地不消亡破败就已经是好事了。 权铭自问有些治国才能,不然也不会在生前沟通权楚二国,给二国之间爭取了足够的缓衝机会,楚王也不会放心把权人交给他,此时权人也不会开始试著融入楚国。 “噠噠噠……” 丰华带著权女,用木托盘端著雍容华贵的絳紫色大氅,以及精美的鸟形玉冠赶来。 权铭收了心思。 权女立即上前,为权铭披上衣袍,戴上玉冠。 “走吧……” “等枝水名正言顺地归属於我,那时我的水域也將连接长江……咱们的事也该多起来了,你们可都得动起来,一直在这水府中过悠閒日子,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若是你们做得好,我也不会吝嗇这楚地意志。” “……诺!” 三人神情各异。 丰华惊喜,难道他能从半个幕下之士晋升为真的幕下之士不成? 权女呆板,作为陪祭的泥俑,她只是一味听从权铭的安排。 青鱼却是蹙眉,她只喜清静,但很快又鬆开眉头……如今权铭所做,並不让她反感,反而她心中也隱隱认可,至於楚地意志……她也是真的需要。 第21章 :祭祀·权仙接令 “权仙!” “权仙。” 兴奋的斗廉小將与面色疲惫的屈完站在岸边。 他们在权铭乘舟,带著水府一眾出来时,立即行礼,表达人对仙神的尊敬。 与此同时,二人身后的楚国甲兵、从楚国国都·郢都前来的小臣以及礼官也一一拜下。 至於权人? 此刻並不在此,看来这是屈完的安排,权铭也没有说什么,他抬手,一道气浪托举,让所有人起身,此举,不管是楚国甲兵还是屈完二人,都感到如沐春风。 不过,屈完身后的一名楚臣却面色一沉。 在看向权铭时,眼神抱有警惕,以及隱隱的恶意。 嗯? 权铭感知到这股赤裸裸的目光,瞥了一眼,就见一位长相刻薄的中年人,此刻正盯著他,面对他的注视也不避嫌,反而扬起了头颅,气哼一声,不再恭迎。 一瞧腰间的玉璧。 上面一个篆文·苇……可知是苇氏的人。 权铭一笑。 这苇氏就派这么个傢伙来试探他,还是说,派这个人来捣乱,令他的祭祀出问题,成为个笑话? 权铭没心思去与这跳樑小丑搭戏。 他直接道:“这位楚臣,似乎对本水仙並不尊敬。” 呃? 在场眾人因为权铭的话,纷纷起身,很快顺著权铭的目光,看向楚臣中那位特立独行的傢伙。 屈完疲惫的脸上闪过不耐:苇氏这群没脑子的傢伙。 闭目,看来屈完是不准备管了。 这边,那苇氏的楚臣不以为然,直接道:“不过是仗著运气,恰逢楚国需要这么个水仙罢了。” 运气? 有意思…… 他权铭能以权人公子的身份在楚国成为仙神,又在不过半月的光景中,从初诞生的水仙,成为掌管权、枝二水,即將突破道天二重的神明,靠的可不只是运气。 “是不是运气,你还是去问问自己族內的族长罢。” 权铭抬手,一道水浪猛地將此人捲起! 此人大惊失色,没想到权铭敢在眾人面前对他出手,他紧忙调动楚国气运,欲镇压权铭,但他又不是之前的斗伯,没有斗伯那般的地位,更何况,斗伯都没有成功的事情,一个小小的苇氏楚臣想要镇压他权铭,简直是痴心妄想。 轰! 水浪將这小臣捲入权水,瞬间,权水变得汹涌澎湃,这人的那点气运根本无法反抗,只能在急流涌动中被水推来推去,口鼻中不知吃了多少水,狼狈至极,往下游疾驰而去! 面对此人的高声呼救。 屈完与斗廉等人无一人出手,那些从郢都来的傢伙们皆是缄口结舌,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对权铭出手果决、不给苇氏一丝面子的惊讶与惊惧。 一时间,这些人的態度变得恭敬,小心翼翼。 权铭没有去管他们,只看向屈完。 询问:“不知为何派他来,难道楚国朝內不知道枝仙袭击我权水,那苇氏的人还带著荆山尊主一同,与枝仙里应外合之事?” “还是说,朝內並不认为苇氏有错……” 不必说尽,眾人都清楚权铭的意思。 屈完躬身行礼,致歉道:“权仙海涵,那苇氏所作所为令王上动怒,已经惩戒,至於今日之事,那苇氏小臣言行无礼,之后臣也將稟告莫敖,由莫敖定罪。” 轻轻接过。 权铭也明白,苇氏的靠山是左领,在荆门执掌整个楚国的精兵。 此刻大战,以免军心不稳,楚王也不会真的惩处。 是以,权铭也没有再揪著不放。 他只提出一个要求:“还请县尹告知莫敖,权铭虽为楚地仙神,但楚国之中有不喜权铭者,权铭也不喜之,之后还请这些人莫要来权地与我矛盾,以免耽误权地政事。” “走吧,今日祭祀过后,还需与县尹商谈秋收之事。” 秋收。 屈完心底重重嘆了口气,这可不是小事,所以他转告了屈瑕,而屈瑕回信,文字间也满是无奈。 因为此事只能交给权仙来与权人沟通。 一时间,这大事小事都绕不开权仙,这令本来准备大展宏图,在权县好好从政一番的屈完只觉头疼,也不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诺。” 不管如何,屈完还是紧忙应声。 秋收之事可得准备,之后抢收之时若是顺利还好说,他屈完虽不是第一功臣,但也算是有了点功绩,但若是抢收出错,那……责任可都是他的。 谁让权铭已经是个『死人』,也不在楚臣体系。 道天又不会因为这事处罚权铭,最多……不会奖励楚地意志罢了。 …… …… “臣,楚国权地·县尹·屈氏之子,完,今日依祭祀,上稟楚地道天,叩明权水之仙·权铭之德,奉楚王之令,將权水下游,百里枝水封予权仙,归入权水水域,由权仙执掌水域之航运、灌溉……望道天赐下权柄,以正王令!” 这场祭祀在权水与枝水的交接处举行,並不宏大,祭品也只是最简单的三牲五穀。 但隨著屈完颂了祝辞,稟告楚地道天。 在楚国甲兵的看守中赶来的权人们纷纷高呼—— “公子铭!” “公子铭!” 在他们看来,枝水归属权铭掌管,与失地復收无异! 那些年老的权人长者掩面啜泣,因为在数十年前,权地可不止现在这点地盘,实际上,在当初,枝水这片水域也是权国的一部分,只是后来在楚国国力日益发展的威逼下,歷代权君才不得不割地换取安稳…… 这是权国的耻辱! 是权人长者们心中的痛……他们当初也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何能忍受权君的懦弱? 可惜,他们无法阻止。 而那些年轻些的权人,他们听多了往日的故事,虽没有经歷过,但他们此刻依旧在感怀,感怀在权铭的带领下,即使他们成为战败的他国之人,几乎与俘虏无异,却依旧能安稳生活在权地,且那些楚人也尊敬权铭,他们的公子权…… 由衷的,不管是老者还是年轻的权人。 此刻都有一个想法:只要公子铭在,他们真的能融入楚国,在公子铭的庇护下,他们依旧能在权地生息下去,不受战火威胁。 “公子铭!” “公子铭!” 欢腾声响彻云霄。 屈完听著权人的欢呼,他清楚,权铭是真的动不得,也只有权铭才能安抚这群权人,听从楚国的政令。 呼…… 深吸一口气。 屈完双手恭敬捧著前几天楚王送来的册封权铭的王令,高声道:“还请权仙接令!” 第22章 :权仙赐福 水面,云雾四溢,托举著那一方竹篷木舟,在喧闹的祭乐声中波澜不兴,遗世独立,好似乱世中唯一的安寧之地。 只在隱隱约约间,可见舟上的权铭身影。 以及水浪托举的一个个精怪与泥俑属臣。 ……而隨著屈完高颂祝辞的声音结束,甲兵们抬著一方手掌大小,由青铜打造的精巧篷车来到水边,屈完將王令放入青铜篷车,再拋入水中。 与之,还有一个精巧的陶俑和两尊马形青铜塑像。 以及眾多礼官上前,不断往水中拋洒的香草鲜花…… 这些是这场祭祀的祭品! 轰! 道天之上,隨著祭品入水,一道金光打下,击在那青铜篷车上,隨著经过道天的洗礼,战车不断扩大,马形青铜塑像化作牵引篷车的青色马匹,那个陶俑也化作一名青年,充当仆御,御驶篷车…… 呼! 香草与鲜花飞舞,充当篷车的点缀。 一时间,满载香草鲜花的篷车车轮滚滚,从水中涌起,踏风而行,来到竹篷小舟的跟前。 只等权铭踏上篷车,巡视枝水后完成这场祭祀。 …… “恭迎权仙!” 屈完率先低首,邀权铭出席。 斗廉小將也带领楚国甲兵们纷纷持长戈呼啸,迎接权铭。 那些楚臣与礼官们也不敢怠慢…… 而其中,高呼声最响亮的,一直都是那些权人,此刻权人们好似已经成为了楚地的一员,在参与楚地的祭祀时也不再拘谨,目光紧盯权铭,期许权铭的出席。 权铭目光隨著这些声音,一一扫过。 在权人们真诚的脸上微微停顿,目中闪过满意与一丝怜惜,他的声音很浅,只有身侧的精怪与泥俑属臣能听见。 “国家皆大,可此世的国是贵族的国。” “是以,小家才是他们的大国,能够过安稳的日子,谁会喜好战爭呢。” 说罢,权铭从竹篷小舟上一跃而起,踏著水波飞入篷车之內,他坐在宽敞的篷车上,下令:“巡视枝水,本仙今日就平定枝水尸域,还楚地一份安寧。” “嘶!” 青马啼鸣,在仆御的牵引下向著半空飞去,在水面上凌空而行。 嗡! 枝水的水下,那一片黑气与金光交缠的尸域中,权铭的尸骸猛然站起,他收到了自身的安排,开始不断吸收那些给枝水带来不安与波涛,阻碍航运的黑气与金光…… 黑气是权人甲兵的尸气!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光是权国遗留的气运! 此二者楚地仙神不敢触碰,但对於权人出身的权铭,却毫无压力,更何况权铭是以自己的尸骸作为镇压的载体,此时,黑气与金光乖巧无比,肉眼可见地归入尸骸之中。 尸骸上…… 黑气化作漆黑的盔甲,赋予坚不可摧的力量。 金光化作耀眼的纹路,书写权人至今的歷史。 权铭见了,没有犹豫,他將当初从权人禁地,青铜壁画上得到的青戈投出,这柄来自权人的祭器,此刻落入身披黑雾金纹鎧甲的无头尸骸手中,好似古之战神·刑天……听从他的號令,镇守枝水! 嗡…… 原本汹涌澎湃的枝水,在此刻平静下来。 “呼。” 祭台上,屈完见状鬆了口气,因为枝水极为重要,对楚国而言,可以没有权水,但绝不能没有枝水。 枝水有两个上游,一个是权水,暂且不提。 另一个就是漳水,漳水一直都是楚国与权国的边界,被楚国掌控,同时,漳水的尽头是荆山东部,那不远处就是荆门,荆门是楚国的门户,拥有大量甲兵驻扎,所需的物资是个天文数字…… 而物资的运输除开陆路外,大部分都是依靠水路进行。 水路中,又是枝水到漳水这一条为主,是以,枝水重要,它是连通荆门水路的关键,不管是运输、驰援、调兵遣將,都离不开它。 若不是因为那尸气与权国气运,楚地仙神无法镇压,怎么著也不可能让权铭来掌控。 当然,若是权铭有反叛之心…… 屈完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上前,准备迎接巡游结束的权铭下车,好一同商谈权地秋收的事宜。 可却见权铭並未有下车的想法。 反而往权地方向飞去。 就听他高声道—— “吾为楚国·权地水仙,今日得楚天赐予,有感仙神之责,是以……权人先祖神之名,以土为塑,权人气运为媒,立於城门,河渠,山林,湖泽之间。” “权人叩拜祭祀,所得楚地意志皆化赐福!” “……愿权地繁荣,生息安定,无灾祸临!” 嗡…… 楚地意志-6400 六十四尊泥塑隨著权铭的意志,降临在圈地的四面八方,山林湖泽之间,有的高达三丈,有的藏於方寸,每一尊都以一百道楚地意志为核心,凝聚出一缕道韵,这缕道韵承载著权铭的意念。 这是楚地仙神们惯用的方法——立塑为像,从叩拜他们的楚人心中,收敛楚地意志! 因此,仙神们长期从国人的需求中获得楚地意志,如同流水般连绵不断。 不过权铭定下了所有楚地仙神都没有的规矩。 ——权人叩拜祭祀,所得皆化赐福—— 难以想像,日积月累,这会让权铭失去多少楚地意志? 可…… 权铭又不是来做清閒仙神的。 何况在这春秋战国的乱世,也没有真的清閒之说。 看看后世就知道,莫说祭祀了,又有多少人还记得春秋战国的仙神,能说出他们的名字、神职,还需要他们呢? ——仙神依靠世人的需要而长存—— ——仙神不被世人所需要而消亡—— 权铭明白,此刻绝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苟且一地。 唯有不吝嗇此时,才能展望更久的天地。 说到底,还是权铭看不上眼……他的政治抱负还没有施展,岂会在意蝇头小利。 当然,在他看来是蝇头小利,但在世人眼中,却震惊结舌! 不是没有精怪观礼这次祭祀。 他们作为精怪,最明白楚地意志的珍贵。 可以说是渴望而不可得……要不然当初权铭以楚地意志为俸禄,它们这些精怪也不会齐齐赶来。 这可是六千四百道的楚地意志啊! 按照当初权铭给的俸禄,五日一道楚地意志,它们这些精怪得干上一千二百多年,若是不吞噬人族,靠单纯的凝聚,更是不知道多久…… 虽眼馋,但无人敢在此时捣乱。 仙神对本地的精怪有绝对的压制力,他们可不想此刻身死道消! …… …… 第23章 :六十四尊神像 实际上莫说精怪,就是祭台上的屈完此刻也为权铭的行为而愣神,因为这楚地意志几乎等同於楚国中……武將的兵权或者朝臣的权力。 “权仙?” “为何这样做……” 他自问,自己绝对捨不得脱下这县尹的衣衫,交不出代表县尹权力的符牌。 寂静无声。 祭台四周的楚臣们不敢说话,低头顾盼。 斗廉小將也咽咽唾沫,看著呆愕的甲兵们,看向权铭的目光逐渐变得信服,继续自己维护祭祀秩序的职责。 权人们此刻目光炯炯,却说不出话,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对权铭的信赖与一丝心疼。 权人们捏紧手心…… 他们的公子权为了他们,真的捨去了太多! 嗡! 道天也感应到了此地发生的一切。 实际上,从一开始道天就应该降下楚地意志,以此嘉奖权铭接令,镇压枝水的功绩,但是道天没有,因为权铭一直在沟通道天,希望道天能允许他的这道与之不同的规矩。 道天同意了。 霎时,一股庞大的楚地意志裹挟著楚王的旨意、权人的信仰、屈完的需求、楚国甲兵的尊敬、楚臣的震愕……从天而降! 楚地意志+6230 虽然有些入不敷出,但这並不重要。 何况权铭又一抬手…… 楚地意志-6230 这股楚地意志霎时飞出,化作一道灵云,飞向权地的农田,好似觉得不足,权铭又从自己所剩的楚地意志中拨出足够的数目,凑齐一万,为权地带来一场足够盛大的灵雨…… 楚地意志-3770 雨水淅沥沥,浇灌金灿灿的粟米田。 好似打在了眾人的心头,滋润身心。 可想而知…… 因为权铭赐下楚地意志,在这份加持下,今年权地必定是个丰收年! 嘶! 马儿啼鸣,两匹青马拉著篷车,隨著仆御的御驶,缓缓从半空落下,这一场祭祀已经结束,因为权铭的万道楚地意志赐福,权地一片生机勃勃,权人们心中的情绪沸腾…… 权铭抬手,制止欲语还休的权人们。 “诸位同族……” “秋收將至,事关之后的生息劳作,冬藏安居,还请先归权县休养,安心等待,如此,我也能坦然与县尹商討如何分配,权人自留多少粮食,上交多少为税……” “请放心,我以仙神权柄,已经赐福农田。” “隨著粮食增產,也能为大家多爭取些粮食……当然,光凭我一位仙神也无法逆天改命,所做只是一二添补,剩下的还需诸位与我一同,勤恳耕耘,方才有更多收穫。” “且先归去罢。” 权铭对权人进行劝说,权人们此刻自然以权铭为首,他们中的长者站出来,开始在楚国甲兵的看守下,回归权县。 斗廉小將对权铭行礼:“权仙,在下亲自护送权人归城,您可放心。” “劳烦了。” 权铭点头,目光送別斗廉。 等权人们依依不捨地离去,权铭才望向屈完。 屈完抬手,安排人送楚臣们离去,等岸边没有其他人之后,才隔著一段距离,与权铭对话,诉说自己的想法,一些围绕秋收的政策。 对此,权铭皆无不允。 实际上,屈完確实有才能,不然也不会被屈瑕这位楚国莫敖看重。 而秋收本就是千百年来的重要政事,先例太多,屈完只要一心想做好,也有诸多参照,少有出错的地方。 等屈完说尽后,权铭才进行提议—— “县尹所言无错,安排也算妥帖。” “这秋收之后,所留的粮食也勉强够权人过冬,开展冬种冬藏之事。” “……但还请听我一言。” 权铭目色一肃。 此刻,屈完好似在面对自己的叔父·屈瑕,给他传授政治一般。 权铭指向远方,那是权地的权山,是荆山山脉的一部分。 屈完不解。 权铭已经开口道:“你安排虽不错,但却忘记当初楚王说过一句话——权国依靠荆山,以漆树与桑蚕为名,就將权人安置在权地,事生產,以船舶运大漆,顺权水而下,以供楚国王室。” “县尹似乎並未安排此事,不曾预留所需所耗。” “这……” 屈完一心只想完成秋收之事,多送些粮食,以此展现自己的才能,却没有想过秋收之外的事情,或者说……他心中並未把权人当作楚人,也是只顾眼前,忘记了明日的安排,不准备给权人发展的可能,只当权人是劳作的奴隶。 实际上权铭说得很客气。 屈完留下的粮食份额也只是堪堪够度过冬天,等来年春天就需要向楚国请求援助,一来一回,权铭就必须『求』……这也算是给权铭挖了一个来年的坑,他权铭如何看不出来。 但这在权铭看来只是小事,小算计,不足为奇。 他在乎的是更长远的东西。 权人要如何发展,而不是一辈子都当个种地乞食的农人,甚至是这种不称作奴隶的奴隶。 是以,提议必须掰正作为县尹,且有政绩意图的县尹,对方的態度! 可屈完也有气性,特別是面对他人反驳自己的政策时,犹如政敌,他对权铭一礼,反驳道:“权地刚刚归入楚国,还是楚国第一个制定的『县』,权人也还未归心……不该用重政才是……权仙,漆树与桑蚕之事,不若等明年,权人適应了楚国的生息,再安排?” 闻言,权铭嗤笑一声。 直言:“如此言,要你来作何?” “呃……” 屈完被权铭的话呛得咳嗽不断,脸上慍怒三分,憋红了脸。 权铭见屈完还是不懂。 他把话揉碎了说:“屈县尹,这秋收得再好,也不过是无功无过,你这做法,隨意换一个人来,都可以做到……难道你不是屈氏最杰出的青年俊杰吗,就这点眼见,这点能力?” “呵……可笑。” “难道这屈瑕让你来管理权地,真的是为了折辱我!” 屈完瞪目,他气声道:“权仙,你……” 权铭抬手,一道浪花拍打在他的脸上,打断屈完的话语,同时不满道:“距离秋收还有七日,我就给你七日时间,好好就如何开展权地的漆树与桑蚕一事给我制定一个详细的政策,若是给不出来,你还是回屈氏,在屈瑕手下多学几年再来吧。” 说罢,权铭轻声对仆御道:“走。” 仆御驾驶篷车,踏风而去,不远处的水府精怪与陶俑属臣们也齐齐跟在篷车后面,隨波而行…… 余留下满脸水渍的屈完一脸落败。 “我……” 他咬牙道:“……我的能力难道就这么入不得权仙之目不成!” “大事和莫敖说,小事听权仙的……我能做什么!” “啊!” 屈完无力地坐在地上,眼中满是少年人的屈辱,以及一抹不甘心……周围护卫他的甲兵们都不敢上前,但很快,他沉默著站起。 “回权县。” “……诺!” …… …… 第24章 :上一任权仙 屈氏之人表面如谦谦君子,可若是涉及其道,就如触虎之臀,必怒之,如同宣战……这一点权铭极为清楚,也因此,他才激將。 至於引火烧身? 屈氏作为楚国贵族,传承多年。 他们有一个好习惯,就是怒后自省,继而蜕变为雅,越是不甘,越是逆水行舟,在人前绝不势弱。 呵…… 权铭之前就说过,他不希望屈瑕派一个蠢货来噁心他,而这屈完也不算完全的蠢货,只能说是稚嫩,再怎么比,都比苇氏之人强上百倍。 不过是屈瑕给屈完套上桎梏。 这才让一位有志向的屈氏儿郎对权县之事束手束脚。 实际上,权铭对屈瑕也有气恼,既然派了个族中天骄前来,为何要驯养於厩,瞧瞧,那秋收政策太过平庸,可不是屈氏的风格。 …… 嗡…… 水波荡漾於权水之中,隨著权铭对水域的掌控加强,如今他虽不为道天二重,却已经比一般的道天二重,实力与势力更为深厚。 此刻,已经过去三日! 他完全掌控这一切,没有一丝阻碍,也是因此,他察觉到一丝的异样。 “主上!” “县尹送来拜帖,不知您何时有时间,他將前来拜访。” 棋阁內,丰华捧著一份精美的青铜拜帖,快步进入,在权铭跟前行礼,同时送上帖子,交给权铭观阅。 权铭瞥了一眼,放在桌面。 与权铭下棋的青鱼见状,开始收拾棋局…… 权铭微微沉吟,笑道:“这一来一回,三日確实足够,看来屈完已经与屈瑕说了那日之事,这秋收也该有了变化。” 权铭满意点头。 继而起身。 一侧的丰华作为此刻水府內的管事,极为有眼力见,他连忙道:“主上可是要出水巡视?” “可要更衣!” 说罢,就要去准备。 权铭道:“不必更衣,今日出行只为私事……至於那县尹的拜帖,让他送一份新的秋收政策前来即可,人就不必来了,等我看过之后自会知会他,等秋收之时再一同行政。” “诺。” “属下这就去备车。” 丰华得令,立即离开棋阁。 权铭缓步走出,绕过大殿,向著水府外走去,等来到门外时,丰华已经备好了车架,那辆青铜篷车上摆满了香草鲜花。 有两匹青马拉车。 以权铭此刻在楚国的地位,也算符合礼制。 “隱匿身形,去权县。” “鱼儿总算上鉤,可得快些提起竿子,別让鱼儿失口。” 丰华不解,但他尽职尽责,对仆御下令,仆御神情呆滯,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扬鞭驱车,以供水仙出行。 而丰华则化作原形,附著在篷车之后,散发灵光,以助声色。 权铭:“……” 看著五光十色的蚌壳,权铭无奈扶额道:“不必如此声势浩大,收收光彩吧。” 闻声,丰华才收起灵光。 还以为权铭对他不满,丰华小心翼翼道:“主上,我这段时间又產了几枚河珠,可要丰华去抹在您赐下的六十四座神像上,以便石像吸纳祭拜烟火,逐渐玉化?” 闻言,权铭对丰华的『拍马屁』並不牴触。 他笑道:“可,这事就交由你来办,同时,还有一事。” 权铭沉了沉声。 “权人虽淳朴,少有耕地外的心思,但权楚的仇恨没那么简单化解,同时,我也想知晓楚人私下对待权人的真实情形,以此,也好干预……所以,我要你化作人身去,去看看是什么个状况,再如实告知。” “诺。” 听见权铭的吩咐,丰华毫无疲惫,他兴奋应诺。 又见权铭愜意靠坐在篷车中的靠椅上,轻声道:“等秋收之后啊,我再对你等做个封赏,一些楚地意志是必须要赐下的,这是对你们的奖赏,同时,也好安排你等在各地神像下立一个小像,如此,也算是正式入了我的门下……自然,也不是所有精怪都有这个机会。” 立个小像? 丰华一个激灵,他心中涌出巨大的渴望。 “主上,主上,丰华必能成为其一,为您分忧解难!” 权铭听后不置可否地点头。 看在前方已经临近权县,他轻手一挥,將丰华逐出篷车,留声道:“去吧,且看看你的能力……对了,顺便去城內找找我那侄儿,上次楚王已经同意我抄录权国典籍宫中的书籍,现如今还缺个现世的人手,让他午夜时在权水等候,我准备给他安排。” “诺。” 水中,丰华化回人形,拱手应诺,目送权铭潜入权水,潜入权县。 对於权铭准备去做的事情他不做一丝询问,只听从权铭的安排,先去寻找权铭的侄儿,再准备去用自己的河珠玉化神像。 …… …… 滴答! 权国禁地,权铭收了篷车,自身化作水流涌入此间,在黑暗中重新凝聚躯体,他一挥手,四周青石墙上的火把纷纷点亮,映照出禁地內的悽然,以及在权国青铜壁画下的那具白骨……权君骸骨。 以及白骨一侧,正被数十道锁链束缚的一条人脸大蛇——上一任权仙! 瞧著那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孔。 权铭再次恨恨看了权君的骸骨一眼,深吸一口气。 这才来到上一任权仙跟前。 “饶命!” “饶命啊……公子铭,公子铭……我……在您小时候我还给您送了百岁礼,您……您看在往日小的庇护权人的苦劳,宽恕我罢……放我离去……即使是抽离了我的力量,还请放过残躯,去山中做普通精怪都可啊!” 上一任权仙如同当山的虎仙一般,是精怪分封为仙。 一条水蛇! 一条极为狡诈的水蛇! 这条水蛇在权国与楚国开战时,不思如何御敌,庇护权国与权人,反而利用权君,以他权铭为人牲,一赌楚王会分封他权铭为仙,继而以他的头颅为引,勾连楚国气运,维持自己的仙神位格,以便於继续谋划……藉助权国禁地內,青铜壁画中蕴藏的权国气运,夺舍他权铭,代替他做楚国的水仙。 好一个算计! 但权铭也不差……或者说权铭在上次在权国的禁地中,发现自己的头颅被这条大蛇带走后,就知晓了对方的算计。 於是,他將计就计。 在青铜壁画上设下了陷阱,一旦这条大蛇敢回来接触壁画,就会被数道锁链封印! 没有多言语。 权铭守株待兔,猎物可不是上一任权仙。 这大蛇对他有什么用? 无用…… 咔! 权铭眉头一动,一道水流缠上大蛇的脖颈处,那是连接权铭头颅与蛇躯的地方。 隨著这声咔,断作两段! 第25章 :权天归权铭 嘭! 数十条锁链霎时鬆开,大蛇的残躯猛地坠地! 在地上不断挣扎,那断开的伤口处血肉蠕动,好似要长出新的头颅…… 见此,权铭没有理会。 他眼中波光一动,望向正被水流恭敬托举的头颅。 即使死亡,也没有一丝腐朽。 若是將这头颅按回自己的身躯,或许能给已经化作尸域大將的尸骸带来更多的灵性。 可摇摇头。 权铭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已经与自己的尸分离,不可融合,既如此,就不应该造出第二个自己,以免苦恼,对於头颅,他有更大的用处。 “祭祀!” 权铭大手一挥! 那些锁链猛地穿插而起,化作一道道青戈斩向地上的大蛇,以大蛇为祭品,权铭在青铜壁画前开始祭祀,以低沉的声音,诉说此刻权国不可逆转的败亡命运,同时诉说权人归楚的必然,以及……让仅剩的权国气运做出选择。 隱匿在青铜壁画中的权国气运不断颤抖…… 气运无情,也无七情六慾。 它们极度理智的意志,是数百年来无数逝去的权人意志的集合。 其中,以歷代权君的意志为首。 重臣为辅。 开始与权铭交流,想要知道权铭是什么意思? 权铭极为特殊…… 因为权铭死亡后並未回归权国气运凝聚的天,而是前往了楚国的天,这导致权天无法掌控权铭这个存在,此刻,即使是祖宗见后辈,也无法以礼制规则进行压制。 只能……谈判! 权铭笑笑,只道:“权国虽亡,但权人未亡。” “若权天信我,可与我的头颅合二为一,如此……祭祀我权铭身为楚地仙神,也能藉助权天的力量,绕开楚天,继续庇护权人……不至於受到楚天的绝对制约,也不因为加入楚天,而背弃权人。” “如何?” 嗡! 斩杀了大蛇,以大蛇的身躯为祭品,权国道天从祭品中吸收了一定的力量,能够与权铭进行一场对话……以及,获得一次选择的机会。 道韵回归。 在大蛇彻底死亡后,原本封印者大蛇的锁链重新化作道韵,回到权铭的体內。 权铭静静等著。 青铜壁画上,道道流光震盪,其中传出无数理智却又满是爭论的声音,有支持权铭的,也有坚持等待下一位继承者进入此地,接下他们復辟权国天命的…… 权铭默默记下这些声音。 拿出自己的头颅,递向青铜壁画。 下一刻,权铭此刻具备的百道道韵齐出,不给青铜壁画一丝反制的机会,以权君之子的头颅为印,死死镇在壁画之上,压制住壁画內的权国道天! 只见权铭的道韵化作青戈! “啊!” 隨著一声声惨叫响起,刚才反对权铭的声音一个个消亡……直到权天中再无一位。 那些原本赞成权铭的声音也在此时沉默。 嗡! 权铭的头颅彻底融入壁画。 或者说壁画彻底融入权铭的头颅……壁画化作铜水,灌入头颅之中,他的头颅被染成青铜色,落入他的手中。 “嗯……” 很重,如同一座小山! “炼!” 道韵如同一个个咒,在青铜头颅上不断贯穿,隨著炼製,头颅化作一尊小巧的青铜印章,上如玄鸟之形,欲展翅而起,下四四方方,刻著『权天亲授』四字! 如此,权国最核心的传承——权国道天。 归入他手! 权铭面上满意,他道:“权国都没了,你等还架著当初的地位,还想倚老卖老不曾?” 权铭吐出一口气,化作一道化身飞入【权天印章】之內,成为权天之中的主宰,代替他执掌权天的秩序。 不管那些还剩下的意志。 事了,权铭化作水流离开权国禁地。 …… 外界,已经入夜。 权县中亮起点点星火,代表此地还有人气,但这些縹緲的光点忽隱忽灭,与在城中不断巡逻,手持火把的楚国甲兵做对比……可知权人的境遇。 权铭没有多言。 权人归楚,可不只是说几句话就可以完成。 归楚,也不只是权人同意。 这还需要楚国……楚人同意,或者说那些掌权的世家同意,才能真正完成,他权铭要做的还有很多。 嗡! 化作水浪,顺著一份感应前行。 水面忽而泛起水雾,一方竹篷木舟出现在朦朧之中。 “舅!” 岸边,一衣著质朴的少年正惊喜地望著水面。 少年紧忙恭敬行礼。 “侄儿恭迎舅父!” 权铭点头,望著自己的这侄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无奈,不忍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国破家亡,无奈此刻这是他唯一的后人,只能由这个孩子来为他操持世间事。 神明不近人。 不可亲掌世间事。 这是铁律……即使是楚国至高神也不能违背。 “最近……可好?” 权铭收敛了面上的神情,和煦轻笑,与侄儿诉说家常,对面,侄儿红了眼眶,如今……权铭也是他唯一能再见的亲人了,对於一个少年来说,如此生活,还能保持足够的礼节与心气,可谓不易。 他恭敬回答权铭:“稟舅父,侄儿一切都好。” 又紧忙询问:“舅父如何,那水中是否冰冷,可要侄儿为您水祭些被褥?” 权地的漆树与桑蚕都有不小的產业,农人们也会在田地之外依靠这些来贴补家用,是以,在家中宽裕的情况下,权人都会以布匹被褥为祭,祈愿先祖…… 权铭想到此,失笑。 “我虽死,但依靠这具仙神身躯,也有著与人一般的感知,你水祭来的被褥我怕是盖不上。” 笑罢,权铭收敛了玩笑的心思。 他严肃道:“既然你我都尚可,那就说些正事……我想丰华已经与你说了抄书之事,此事事关权国的传承,不可怠慢……咱们是楚国第一个温和接纳的亡国之人,他们还没有经验……即使知道摧毁他国文字的重要性,却也顾虑权人慍怒……这是咱们的机会……等之后有他国归入楚国,有了托底的存在,那时可就不好办了。” 侄儿的神情也变得严肃。 “侄儿必不负舅父的期许,会儘快安排识字的人抄录权国的典籍,然后送往舅父的水府,由舅父保管,楚国也无法摧毁!” 权铭点头。 继而他道:“你可知秋收之事在即,其中藏有权人的机遇?” 第26章 :权铭布局 秋收? “侄儿不知,还请舅父明示。” 这段时间的变故令人稳重,少年人早就压下了不该有的莽撞,他期许地等待权铭的安排。 权铭对此十分满意。 他已经有心培养自己的这位侄儿成为他在人间的行走。 如此心性,或许才能走得更远。 权铭直接道:“我在前几日的接任『枝水』的祭祀中已经提前布局,以大量楚地意志赐下丰收赐福,那屈完若有些心气,有盘活权地,获取政绩的野心,那么……我权人必定能在秋收后获得不少粮食,以事生產,不必为来年担忧,甚至尚有结余。” “你……” “嗯,吾喜好美酒佳酿,这经过权地气运浇灌的粮食,加之楚地意志赐福,酿出的酒水有养顏健体,福寿安康之效,秋收后你可得用这些美酒来祭祀吾。” “……吾在年节时也可送去给楚地眾仙神,还有吾在现世的诸位好友品鑑一二。” “你若是酿酒得多些,就去找屈完租用权宫的地窖,暂存当中……沉淀岁月,来年更是不凡。” 权铭的侄儿原本还以为自己的舅父是贪酒了。 可越听,越感觉权铭话中別有深意。 只听权铭继续:“送与仙神与友人,吾也不好只以陶胚酒罈送去,我权地漆树丰茂,大漆技艺比之隨国也不落下风,你再让人赶製精美漆盒,吾也能拿得出手些。” “再有……” “以我权地培育的桑蚕吐出的丝,织成精美细缎垫在盒中,以配酒罈……如此,才是大雅之礼。” “……” 越听,少年越是存疑,双目直勾勾盯著权铭。 权铭说罢。 看向自己侄儿这略带愚笨的目光,有些头疼,他那阿姐明明那般精明,怎生出个这? 无赖,只能一一解释。 “吾以权人先祖神之名,以土为塑,权人气运为媒,立於城门,河渠,山林,湖泽之间。” “权人叩拜祭祀,所得楚地意志皆化赐福!” “以此愿权地繁荣,生息安定,无灾祸临!” “而吾所言的酒水,是权人以权地粮食酿造,因为有前几日的祭祀时吾立下规矩,那么这些酒水天然带上了权人气运,以及楚地意志的赐福……饮之,如同祭祀中的分食之物,对人有补益之效,对楚地贵族而言,此物趋之若鶩。” “而隨著这酒水……” “权漆之器、桑蚕绸缎也能入楚贵族之目,这份仙神享受的特例,也將成为高尚之礼……那时,权地物產的价值节节攀升,我权地之人也水涨船高。” “权人气运的產生需真心实意。” “这份规矩又只有权地拥有,由权人主导而產生。” “如此……我权人才算是在楚国有了地位,真正融入楚国……阿巨啊,当初你也为权国贵族,应当知晓:有用之人,在贵族眼中才能存在吶。” ——有用之人—— ——才能存在—— 阿巨,或者说养由巨这才明白自己舅父要做的是什么。 同时也明白了舅父前几日定下规矩时,那份对仙神而言不可思议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权人在楚国贵族眼中,是有用之人! ——人—— 养由巨深有感触,他忘不掉这段时间在楚国甲兵的监视下,自己不再是权国贵族,而只是为了稳住『权仙』——他舅父的存在。 而那些权人们…… 可有可无,若不是因为权铭的存在,早就在楚国的威势下伤残死亡,折磨受虐,成为了奴隶。 当然,现在没有奴隶之名,却也有奴隶之实。 他们没有自由。 远远称不上人。 而今日,权铭给他带来了权人的出路,这场秋收確实是权人的机遇。 思即此,养由巨一拜到底:“公子铭为我权人殫精竭虑,我权人不敢忘,我……养由巨以性命为担保,必定完成公子铭所授之事。” 公子铭……此刻养由巨不再是权铭的侄儿,权铭也不再是舅父。 他们更像是君与臣。 不知从哪一刻起,权铭就已经是权人认同的领袖,无需继位,只要权铭下令,权人们自会为权铭而事。 “嗯……” 权铭却摇头:“应当称权仙,吾已是楚地仙神,庇护权人是职责,但助力楚国道天也是义务。” “权楚皆是华夏。” “权地兴盛,权人融入楚国,这是双贏的好事,吾自当促进。” “起来罢。” 权铭抬手,一道水汽托举。 养由巨缓缓挺直了身躯,权铭看著他继续道:“酿酒之事必定消耗不少,后续若是酒水有名,那些楚贵族必然会如豺狼赶来,是以……所需必是不少。” 嗡! 水花震盪,一条硕大的鱼儿冒出。 这鱼儿游到岸边,轻吐出金银器物,以及各国都通用的青铜贝幣,继而,又吞入腹中。 养由巨愣神。 他低声询问:“舅父,这可是那斗伯翻遍整个权国也没有找到的权国底蕴?” 权铭笑而頷首,他本身就是有远见之士。 钱財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可或缺,作为有心以仙神之尊,去布局现世,以此完成自己的政治意志的人,他自然安排好了一切,以备不时之需。 权铭从手腕上摘下当初养由巨在权水祈愿“愿舅父一切顺遂”时送他的玉环。 玉环被水汽托举,来到养由巨的身前。 对养由巨道:“以玉环入水,可召唤鱼儿,有玉环可让它吐出珍宝,以供你用……自然,我会令人將一些不用的財宝换成楚国的贝幣,以便你在权地和权人们购入粮食……有贝幣在手,权人们也能有一些底气,当然,財不可漏白……一切,需谨慎。” 说到此,权铭目中闪过一丝悲意。 他没有隱瞒自己的侄儿,同时也不想欺骗自己。 他道:“这是一场算计,吾之后会与屈完制定权人的生息琐事,除了出路,那份人上人的待遇无法给权人外,衣食住行、以及医治等都会满足……而吾下令不可漏財,可若是有权人违背……企图用財去换取一份背叛权人换来的出路……且莫怪吾……” “权人之中,也不见得都是好人啊。” 权铭说罢,默默看著养由巨。 作为他的世间行走,这些话也是说给养由巨听的,以免这涉世未深的小子误入歧途,或是被有心人欺瞒。 他可不想一步步试错。 权人等不及,他也得不了……养由巨必须快些成长,能堪一用。 第27章 :秋收 岸上,养由巨语滯。 他没想到他的舅父布的局中,连一些不安分的权人也算在其中,他咽了咽唾沫,同时也坚定下来,他目色坚韧道:“权仙安排是为我权人著想,那些害虫也应该儘早除去!” 权铭闻声满意。 “既然你已清楚,那就去操持吧。” 水波一盪,权铭乘舟离去…… 今夜,因为权铭的种种安排,权县內必定热闹,不过权铭並不直接参与其中,他只安排了大致的方向,方向之下的路程,弯弯绕绕都將由他人行走…… 这,並不违反道天的规矩。 或者说,只要权铭能秉持內心,不为祸楚国的气运,那权铭所做都不会引起道天惩戒。 至於莫敖…… 权铭又不是在朝臣子,他可管不到权铭。 而楚王,楚王虽然有足够的权柄对仙神敕令,但也需正当理由,且还需祭祀,藉助道天作为转达,相比之下,权铭就方便得多了。 嗡! 泛舟而下,权铭闭目。 他的意志海中有六十四尊神像屹立其间,还有一尊水府、一方印章、一百道道韵、五千六百四十二道楚地意志! 其余暂且不谈。 那六十四尊神像正倒映著此刻神像前的场景。 权铭目光下视,能同时观望、聆听这六十四尊神像下的祭祀祈愿……此刻是夜间,也有好几处神像前有人祈求…… 无须权铭出手。 因为天地规矩,那些真心祈求溢散出的权人气运引来的楚地意志自主地赐福给权人。 当然,权铭也碍於楚天规矩,不能插手去谋取这些楚地意志。 他总不能坏自己的规矩。 但…… 嗡! 权铭意志海中的那枚小印章震动,其中隱匿的权国道天与那些权人气运勾连,让楚地意志的赐福更为贴合人们所需…… “公子权在上,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高烧不退……” “公子权在上,我那农田……” “……山地中的漆树量產……” 各种声音驳杂,在权天当中的意志·权人先祖神们的操控下,赐福很快到来,无须权铭多言,这些先祖神们竭尽全力为权人排忧解难。 只为…… 在这个过程中,让一缕微弱到不可查的权人气运从楚地意志中溜走,彻底融入权铭的这方小印当中,增强印章的底蕴! 印章好似又重了一丝? …… 权铭收了意念,有这方印章在,他又轻鬆不少。 实际上,这几日他都在听权人的祈愿,以意志与楚地意志沟通,更好地帮助权人。 如今可以彻底放手,印章中有他的头颅在,谁也无法违背他的意志。 而从这些祈愿中他也能知晓权人在权县的生活如何,明白权人在楚的困局,也以此,他在心中制定了一份足够详细的安居之策。 “只等秋收。” 权铭目光一锐,枝仙之事为小,他之所以任由其事,也是为了以小搏大,从中布局权地。 如今秋收事大,不可出错,若有阻者…… 他连自己的生死都可以置之不顾,以此成局,若有人敢阻碍他布局权地之事,那就切勿怪他……將扰局者铸成地桩,如那枝仙一般成为权地的基石。 …… …… 几日后,秋收正式到来,而在前一夜,权铭才收到屈完递上来的秋收之策。 这是在考他权铭? 看看他权铭有没有足够的实力,只一夜就能理清楚这些政论,从中看出屈完的行政条理,以及暗藏其中的小心思…… 呵! 权铭收到那秋收之策后並未细看,实际上他只关心权人在秋收后能留下多少粮食……乱世当头,粮食才是正理,至於那些条条框框的政令……朝令夕改不是错事,在权地这屈完还做不到一言堂。 特別是在他权铭要提高权人在权地的地位,即將產出的那些资產,引楚国贵族入局后…… 到时,屈完还有几分声量。 他的这些规矩都无需权铭去动,那些楚国贵族就率先向『自己人』的屈完开刀。 呵…… 权铭在权女与权男的服侍下穿戴足够隆重的紫色玄鸟纹的袍服。 又戴上玄鸟金玉冠。 手中拿著那把天干地支玉剑。 缓缓踏上装点华丽又十分雅致,满是香草鲜花,掛上叮嚀铜铃的青铜篷车,在二青马拉车下,踏波而上,逆水而行…… 一路上,水雾瀰漫。 水雾中,陶俑僕从安静追隨,精怪们縹緲云游,若隱若现,那些在水府周围安居的鱼儿们则欢腾尾隨……整个水府都出动! “咚!” 隨著权铭携水府一眾来到权县,城楼上一声鼓动,屈完携斗廉小將,在诸多楚国甲兵的护卫下、从郢都赶来的诸多楚臣的见证下、礼官的奏乐声中,与浩浩荡荡的权人们一同……迎接权仙! 浩荡的声音此起彼伏。 权铭的篷车从水雾中显现,与眾人见礼。 手持莫敖令的屈完目中隱去那一份不自在,上前恭敬道:“权仙,秋收祭祀的祭台已经在农田內备好,只等您带头,我等追隨前往,在祭祀后正式开始收割田粮……” “这是莫敖的许可令。” “您持此令可离开权水,在陆上行车。” 权水之仙不是不可以离开权水,只是没有政令不可离开太久,更不可浩浩荡荡地张扬前行,当然,这不过是王朝规矩,诸位仙神给个面子就过去了罢。 权铭抬手,那道莫敖令落入他手。 “走吧,秋收不可耽搁。” 篷车上岸,一道水花飞溅,在篷车下方形成一处水泊,隨著篷车前行,水泊一直跟隨,水中鱼儿腾跃,属臣与精怪们也继续跟隨……好似在陆地上又开闢了一条小的水道一般,当然,隨著篷车的行驶,后面的陆地重新浮现,以供屈完他们的篷车行进…… 轰隆隆! 声势浩大的队伍行进在金灿灿的农田之中,前方朝阳升起,映照在权水之上,波光粼粼的倒影外,每个人眼中都掛上了欣喜…… 大丰收! 无需多言的大丰收! 经过权铭的『牺牲』,那不遗余力的赐福下,权地似乎连土壤都发生了改变,明年即使没有再次赐福,或许收成都能比楚地其余地方的沃土都高上两成。 权人中传出啜泣声。 因为这些土地不再归属权国,他的公子权……『牺牲』了如此多的,对於神明而言如同『生命』,捨不得浪费一分的楚地意志,也只能为他们换取多一些的口粮,能度过冬日罢……再多的,他们不敢奢望。 到了…… 屈完站上祭台,手持秋收王令,高唱—— “祭祀起!“ “一祭楚国道天……” “二祭权地仙神……” “三祭孤魂野魄……” 第28章 :国库越丰,国人越贫 自从被自己的君父献祭后,权铭经歷数次祭祀,可这一次秋祭有所不同,秋收是国之大事,即使他只是一位楚地的一阶仙神,在祭祀时,楚地的道天也赐下了一份注视…… 依其注视。 可借其势! …… “叩请楚天!” 下方,屈完手捧著龟甲,在龟甲上篆刻下——楚卜,完贞,求以秋收之福,问权仙:秋收之节,何时起割,何时入仓,献祭几何,增產几分,来年可再丰? 咚! 在刻下卜辞之后,龟甲被屈完拋入火堆之中! 这才是人与神沟通的方式,也是当初权铭在权地秘境,在青铜壁画前对自己祭祀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做,他才能藉助祭祀,毫无顾虑地干涉现世,施展自己的权柄神威。 嗡…… 卜辞的內容如同清风细雨,在权铭的意志海中浮现。 与此同时,楚地道天的注视也就此落下。 这份关注悄无声息地在祭祀的舞乐祝辞声中,落至祭台之上,观望世人,同时也在审视仙神。 而除了权铭外,无人能察觉道天的到来。 实际上,道天是在帮助权铭在祭祀中完成自己的职责,也就是依靠自己的仙神身份,以自己作为仙神的权柄而化作赐福,协助本次秋收的进程。 进程之中,道天会依照祭祀中的祭品,赐下大量的楚地意志,仙神则依靠这些意志,施展神威。 一般而言,仙神也需要收取属於自己的祭品。 比如收下一部分楚地意志,中饱私囊。 嗡…… —— 十成意志·可增三成·来年可丰 五成意志·可增二成·来年无丰 一成意志·无增无减·来年无丰 —— 这是道天给予的警示,也是给权铭的选择,他使用几成意志进行赐福,代表本地能有几分增產。 道天无七情六慾,不懂为人,所以用仙神治理人间。 仙神有七情六慾,多是贵族死后为神,有几位真心把人当人,会將国家的丰收当作自己的丰收呢? 选择五成意志,已经是有『人性』。 多数的,都是一二成意志赐下,交替增减,让国人更加恳切地求助仙神,祈求罢了。 当然…… 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是这份赐福比例。 好土好年,风调雨顺,这赐福所需的意志自然不多,仙神也乐於赐福,换取名声,但灾年恶地……仙神只会吝嗇。 ——十成意志—— 权铭出手了,他以神力化作一道讯息,落入那被火堆炙烤的龟甲上,让龟甲產生唯有神明与卜人才能明白的占卜纹路,传递神明的旨意。 ——秋收之节,朝起割,暮入仓,祭祀权地三万石粟米入水,可换权地增產三成,来年可丰—— “嗯?” 增產三成! 来年可丰! 正观望龟甲的屈完面上大惊! 三万石粟米……这可是楚国规定下,要分给三万成年国人的口粮,这些粮食加上挖掘野菜,捕渔狩猎,已经足够三万人果腹半年而无忧,即使是在战时,也足够五千军的军餉…… 当然,屈完並不是因为三万石粟米作为祭品而惊讶。 他所惊讶的是增產三成,来年可丰! 作为县尹,他十分清楚,权地有田十万亩,往年秋时能收十二万石,今日因为权铭早先的赐福,已经增產了一成有多,大致能收十五万石……若再增產三成,怕是能到二十万石之数! 所增粮食可远不止三万石! 而且来年可丰…… 这? 屈完作为楚国贵族,虽然看不见道天降临,但也知晓一些祭祀中的隱秘。 祭祀中想获取赐福,可不只是向道天献上祭品,还需要楚天赐下意志后,先满足了仙神的『需求』,剩余的意志,才能化作赐福,由仙神赐下…… 这是规矩,谁让仙神强大,此地才能安康呢。 就是楚王也没有办法强令仙神一丝不取。 但是…… 能增產三成,来年可丰! 这个赐福,他屈完闻所未闻,可见权铭是真的一丝不取,只为权地? 此时屈完的心神动摇了几分。 但很快稳住,他下拜叩谢道:“谢权仙赐福!” 礼成! 权铭看著道天赐下的庞大楚地意志,没有去管数目,只依靠自己的权柄调用,让意志全权化作赐福的力量,丰润权地上金灿灿的庄稼,以及这片土地。 咚! 权铭飞天而上,化作一片水汽云雾,为权地带来甘霖! 在这庞大的意志赐福下,庄稼好似得到洗礼,泛起了神光,即使是那些不知道卜辞,正在观礼的楚人、权人们,都因为神跡而瞠目。 丰收?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丰收! 楚地意志+7653 实际上,谁都清楚这是权铭的所为,而即使权铭没有中饱私囊,这里的人们也对权铭的所作有感,他们恭敬且期许地望向权铭所化的云雨,为权铭带来由衷的推崇。 这份推崇是祭祀之外的收穫。 权铭没有拒绝,实际上他也只想收取这部分的楚地意志,也收得问心无愧。 …… “开割!” 甘霖结束,庄稼们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屈完没有犹豫,立即下令收割。 早就准备好的权人男子们手持石刃木镰,开始涌入田地,不多时就已经收割了数百堆,而女性权人们则在木仓的仓壁上拍打连梗带穗的粟米,让粟米脱落…… 如此,一石石的粟米用麻袋綑扎,装上了车。 “慢!” 屈完紧忙上前,对操持装货的斗廉小將道:“先卸九千石,以作祭品入水,此乃与神明之契,不可违背。” 说著,屈完望向已经回到篷车之上,隱匿於水雾之中的身影。 不自觉,屈完眼中早先的那股彆扭消退:“祭品入水,权仙也好早些与道天交代,不然祭祀不成,祭品不全,权仙也会受到道天的惩处。” 斗廉小將不知晓这些,此刻听屈完这般说,原本因为丰收的笑容立即收起。 紧忙下令將新鲜打下来的一袋袋粟米,运往权水之畔,隨时准备拋入水中! …… “主上,道天要这些粟米做什么?” 水雾朦朧之中,丰华神情好奇地询问正端坐著,闭目养神的权铭。 权铭不曾睁目,只是浅声道:“人之灵性最盛,是以商时以人牲为祭,换取道天赐福,而道天取人之灵性,维繫自身运行,之后人牲之法不兴,为维繫运行,道天开始取用大量五穀六畜,以少积多,维繫运行……” “道天要那上万的粟米,就是取粟米中蕴含的灵性。” “五穀有灵,人食而生。” “道天食也可得生。” “其中虽蕴含不多,但可以数量添补……呵。” 说罢,权铭轻笑一声,只因他想到:仙神中饱私囊,这道天何尝没有多要祭品呢,道天维繫运行,自然也需要一个属於自己的『粮仓』,就如同国库一般,都是从国人口中夺粮,国库越丰,国人越贫吶…… 第29章 :权仙收穫三万石 “……哦。” 灵性,原是如此。 丰华却看不出道天与国库的问题,只是明悟了道天为何要这三万粟米作为祭品。 不过,他还是挠头,有些为权铭著急。 “主上,您一丝不取,全都赐作赐福,咱们水府可怎么办,您也得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我总感觉,最近有些不同了……楚国这次备战,就连一些仙神都开始招收自己属地下的精怪,好似都在准备些什么……咱们是不是也应该……” 丰华小心翼翼地望向权铭。 他知晓自己不应该质疑主上的想法,这与他想巴结,成为权铭的幕下之士的初衷不符,但作为一位有能力的幕下之士,他又想劝诫权铭,多为咱们自身的势力考虑…… “呵呵。”权铭笑意轻轻,没有责怪丰华的意思。 而权铭在周围的精怪都竖耳倾听时,也没有因为这份质疑而气恼,只是道:“难道权地就不是吾的势力了吗?” 啊! 权地? 一时间,丰华不说话了,他眼中满是崇敬……他没有想到权铭的野心如此大,竟然想把整个权地都收入囊中! 其余精怪也惊讶万分,要晓得权铭只是权水之仙。 而权地可不只有权水…… 但一想到此时权铭在权地的声望,以及连下游的枝水都归属了权水……这不禁让他们这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精怪心神荡漾。 …… 没有去管这群想入非非的精怪。 权铭睁开眼,他看著一车车堆放在权水之畔的粟米,眼中的笑意不绝……这些祭品祭祀给道天,道天收取的是灵性,而非整个粟米,这剩下的粟米会沉入权水当中。 沉入水中的粟米虽然缺失灵性,口味变差,食之不养人,但依旧能果腹。 他自然不会把这些不养人的粮食当作权人的口粮。 也不会用去酿酒。 实际上,他心底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关於谋取权水上游,位於罗国境內,罗水流域的计划……若是楚国与周王联盟的战爭开始,那罗国必然是战场,会紧急调取国中粮食,甚至向国人徵收……罗人只能入山寻食,那时,这三万石粮食就是救命的粮食。 或许,他能在这件事上进行布局…… “拋!” 就在权铭思索如何才能利用这三万粟米,获得更大的利益时,屈完已经开始下令,让楚国甲兵们开始將粟米拋入权水当中! “这是在做什么,那可是咱们的米粮!” 正在劳作中的权人们见了,大惊失色,就要怒骂出声,但很快就有楚国礼官前来告知,这是祭祀给道天的祭品,用来换取丰收赐福,同时,这也是权仙与道天达成的协定,若是不完成,权仙將受到道天惩处…… 一听,权人们面上惊色不减。 “快,咱们快些凑齐三万石,莫让道天对公子权发难!” “快!” “……” 一时间,挥舞镰刀的风声与拍打秸秆的砰砰声更响,整个权地都在进行抢收,为了粮食与权铭的安危,什么也顾不上! 如此,夜晚降临,最后一石粟米落入水中! 三万石粟米匯聚的灵性缓缓消逝,粟米的光泽变得暗淡,祭品交付道天,祭祀正式完成。 权铭呼出一口气,水波晃动,那些粟米隨著水流向著未知的方向而去…… “县尹,祭祀已经完结,那吾也该离去了。” 权铭抬手,將屈完递交给他的秋收之策归还,当著无数双在黑夜中满是疲惫,却充满期许的目光中,特意点明道:“別忘记,秋收之粮,国取其一,为平税,再取其一,为徭役税,再取其一,换购为盐,再取其一,换购为钱,再取其一,换取冬种……余五成分归三万权人,依劳平摊这五成中的七成,剩余小三成,用以抚恤伤亡贫苦之家……以此,用以过冬,以及来年的口粮。” 这秋收之策上的政策,权铭只在意这一条。 至於什么史书上写的十税一之说。 呵…… 若真的是十税一,岂会有那么多饿死人? 这十税一只是平税,也就是允许国人耕种的税收,其余的,还有徭役税,购置盐与钱的税,钱就是青铜贝幣,日常交易可离不开它,还有冬种,也就是適合冬日耕作的种子……这必须要买,若是用自己留种的种子是违背楚国法律的…… 如此种种,能留给国人五成,已经算是权铭与屈完据理力爭、又以激將的结果。 国人富足,此地才能发展。 若是按照之前的秋收之策,权人只能留下二成的口粮,连度日都困难,更別提什么发展权地。 就此一算…… 这次收成,大致能收二十一万石之数,除去祭祀用的三万石,还余下十八万石之多。 十八万,去五留五,也还有九万石。 九万石对於三万权人而言,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实际上,在故国未灭之时,他们也未曾分配如此之多的粮食,当然,其中少不了权铭赐福权地、促使粮食增產的原因。 但到手的粮食是实打实的。 权铭的功绩也是实打实的。 楚国意志+6321 民以食为天。 一场秋收,即使权铭没有从赐福中,中饱私囊,却也在以真诚恳切,为权人著想谋利的行为中,获得权人的尊崇与信赖……权人无比需要权铭。 楚地意志也因为这份需要,不断涌向权铭。 “恭送权仙!” 权铭於权人们摆手,乘坐篷车踏波而下,权人们在岸边躬身送別,无一人怠慢,至於楚国的甲兵们……不知为何,也一一举起长戈,以作礼节 屈完目色如波。 他清楚,这份粮食下达,权人们自会对比在权国时的日子,那时他们对楚国的归属也会少很多牴触,而这份功绩……大部分会算在权铭这位权水之仙的头上,他屈完只能沾个光…… 但这不重要。 屈完看重的是权人归楚后的安稳,以及借这些粮食,他可以大刀阔斧对权地进行改变的契机。 “叔父……莫敖……屈完自问可以『小事都听权仙』,但並不想『大事都过问莫敖』,在这权地,屈完也想一爭属於自己的功绩。” 这般低声说著,屈完看著权铭离去的浩荡身影。 眼中不由露出艷羡之色。 以及一丝不自觉的尊崇。 …… …… 第30章 :大秘密 秋收结束,权铭可动用的楚地意志已经来到了近两万之数。 他没有吝嗇自己的属臣,对手下的七名精怪,以及五位陪祭的陶俑,依照功绩,皆赐下百道至数百道不等的楚地意志。 这让眾多精怪更加坚定自己在权铭麾下为臣的决心。 而其中丰华无疑是权铭的近臣,收穫最多。 不过相比楚地意志,丰华这只蚌精明显更想要『入幕之臣』这个职位。 可惜,权铭嫌丰华智慧与谋略尚缺,並未赐予。 如此,丰华反倒是励精图治,越发卖力地为权铭去打探权人在楚国治理下的真实情形,以及將那六十四尊神像皆以自己產出的珍珠进行玉化…… 如此,一个多月已经过去。 这段时间,明面上权铭不时巡视权水,也不踏足陆地,规矩无比,给一直关注他的屈完一个假象,让屈完鬆了口气,捏著自己秋收之策的手也鬆开不少。 可暗中,权铭令麾下精怪前往楚国各大都城,与那些真正悠閒的世家贵人们交易金银珠宝,古玩珍品,换取足够多的楚国贝幣。 又让陶俑属臣们把权国的贝幣融了,以青铜换取楚国贝幣。 这般,权铭的水府中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高的青铜贝幣,若权铭是楚国人,这些楚国的钱足够权铭买下一片广阔的楚国土地,成为一位小诸侯。 “够了,这些足矣。” 权铭让属臣们停下动作,若不是精怪善於隱匿,这般大额的交易怕早就查到了他的头上。 如今战爭的声音犹如洪流,越发急切,他还是沉淀一段时间,先把权国抓在手中为好,再谈如何与楚国世家们交涉。 “主上……” 权铭正在大殿中与精怪们交谈这段时间的事情是否有紕漏,就听红球这条小鲤鱼从外面进来,用著孩童的身躯,捧著一个硕大的红漆木盒,对权铭恭敬行礼,小心道:“主上,您的侄儿来了,给您祭祀了一瓶酒水,让您品鑑。” 说著,吹出一个气泡包裹木盒,送向权铭身前。 权铭瞥了这小鲤鱼一眼,只见小鲤鱼身上满是泥巴,还有一些水草夹在裤腰上,不用多想,肯定是和鲶鱼夫人的两个孩子去水府外,和那些在水府石壁上筑巢的大鱼们钻泥巴,躲猫猫去了…… 还是个孩子。 权铭笑笑,並不厌恶这份活泼。 “记你一功,下去吧。” “嗯!” 红球挠挠头,快步小跑著离开大殿,他还太小,虽然是权铭招募的七个精怪之一,但因为年龄原因,身形太小,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就没有被派去外界,一般时候,都是在后厨帮工,又去帮帮其余精怪和陶俑属臣在水府內的杂务,以此积攒功绩。 至於今日…… “你这乌龟真的想用一个『大秘密』,换一个加入水府的机会?” 水府外,一只半化形的绿毛龟听见声音,点头如捣蒜,连忙道:“对对对,还请上仙引荐,我愿意把一个『小秘密』告诉您作为酬劳。” “小秘密?” 红球的眼珠子转动,他只道:“什么大秘密小秘密的,我们水府可不看重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把秘密拆开了放在水府面前才行。” “啊……那,那我带您去看,不过您得答应一定要引荐我。“ “嘿,那是自然,我红球大仙又不是枝仙那恶棍,怎么会出尔反尔呢……走走走,我们快些……这几天水府可忙了,你可別糊弄我,浪费我的时间。” …… …… 颼! 红球离开不久,本准备继续与精怪们交代后续事宜的权铭,此刻看见从道天而下的一道流光,停住了口中的话,他抬手,让眾精怪安静,他起身,接住这只有仙神才能看见的旨意—— 周天子已在南申囯会盟,向楚国宣战,约定於明年立春之时在荆门外,罗国境內交战,楚王下令,楚国全力备战,楚地仙神亦然。 此刻,道天三重及以上仙神需前往道天,开启道天之会。 此时是第二次道天之会。 特令——权水之仙前往道天,听从莫敖调遣! …… 看著手中的传令,权铭心中思索,这就是前段时间莫敖·屈瑕忙碌的事情,没想到都已经举办第二场……看来,一次道天之会並不圆满,这场战场变数不少,需要的仙神调配也在不断补充,比如他,不过是一位道天一重的水仙,算是楚地仙神体系最弱一层,原本是没有资格前往道天参与会议的…… 水仙是地方的小区域神明。 不受楚国宗庙的祭祀。 那些有资格参与会议的都是道天三重,及以上的楚地仙神,都是直接由楚王祭祀,享受楚国一国祭祀。 “看来,我的预估无错。” 对自己有资格参与道天之会,权铭並不意外,谁让权地与庸国与罗国接壤,即使接壤之处是山野,並无大道,甚少交流,极难成为战场,但接壤就是接壤,战爭之时必会防范。 而且权水如今已吞併枝水流域。 这条流域还连接著漳水。 贯通荆泽。 漳水与原本的枝水相连,便构成了楚国荆门的水路枢纽,而荆泽则是船只停靠的港口。 这份天然的行军要道在战爭之时是一份利器,此刻,就是要提前疏通,防止战时出现紕漏的时刻。 想了想,权铭没有立即响应。 而是先打开自己侄儿送来的东西,把红漆盒打开,拿出放在绸缎上的酒罈,拔下酒盖,倒入白玉玄鸟高尊杯中,浅浅品尝了一口…… 嗯,虽然酿造的时间赶了些,口味略清淡,可因为蕴含楚地意志,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权人气运,这酒水与寻常凡人已是精补之物,即使是对仙神而言,权人气运带来的……不同於楚国道天的道韵波动,也是奇特之处,整体而言,算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尚可。 权铭將酒水分下去,让属臣们一一品鑑。 同时道:“我需前往道天一趟,不知何时归来,你们这段时间待在水府,不时庇佑权水流域的权人与楚人即可,至於这酒……丰华,你去送些钱与我那侄儿,让他多酿些出来,这酿造的粮食就以钱和权人们交易,至於帮工的人,皆付工钱,若是屈完问起,就言权仙喜酒,酿酒是为了给我筹备冬祭。” “……诺。” 眾人没有多问,权铭也没有给他们机会。 化作一道流光附著在调令上,权铭一飞而上,在水府的助力下,开启结界通道,前往楚国道天! …… …… 第31章 :前往道天之上【求追读】 咚! 咚! 咚! 青铜钟磬之声,响彻云霄,伴隨大日柔光,为层层祥云染上赤红之彩,引动云雾间的无灵之仙,化作各形各態的瑞兽,翩翩而舞,於丝竹管弦之乐中,装点道天…… 权铭乘坐竹篷木舟,在云中悠然前行。 听著乐曲声,向楚国道天最中心的一处悬飞岛屿赶去。 岛屿之上,满是巫文的锁链穿梭交错。 锁链上长著一片片似血枫叶。 权铭的小舟停靠在岸边,他带著一丝酒气,缓步下了舟。 “啾!” 火红的凤鸟从天地身侧飞过,似乎要用火浪推翻他的舟船,令他狼狈,权柄下意识出手,一方小玄鸟印章飞出,硬生生打在那凤鸟的头颅之上! 轰然一声…… 凤鸟被犹如山重的玄鸟印章打碎了头颅,飞坠云边。 权铭微微蹙眉,他第一次来道天,这些无灵之仙不至於对他有恶意才对……除非是这里的仙神有人想针对他。 “无灵之仙……被世人遗忘而消逝灵智,只能呆在道天中苟延残喘。” “今日怎么,难不成是生出了野性?” 权铭暗讽那对他出手之人,至於那人听不听得出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道天中正往这里观望的仙神听出来,即可……他出手也是正常,无可怪罪。 “权仙。” 权铭正发难中,就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 是彰仙。 看来作为漳水的仙神,也被调来道天,听那些道天三重往上的仙神与莫敖商討战事。 “彰仙。” 与彰仙见礼,权铭没有提刚才的事情。 二人缓步向岛屿的最核心区域赶去。 路上,彰仙为权铭说明楚国道天的构成,他徐徐道:“传闻咱们楚国道天是寄托在一处上古洞窟当中,由楚国王室守护,而那洞窟中的壁画就幻化出如今的道天秩序……不过,听闻此时还不是真实的道天模样……” “咯,就如这片天,就只是火神·祝融的壁画所化,所以红云层层,尽显火神威严。” 闻言,权铭頷首:“確实是威严至极。” “不过这片岛屿为何……感觉並非火神之物。” “至於这片岛屿啊?” 彰仙抚须笑道:“这里是一件祭器所化,能供现世之人与仙神沟通,而不会受到『神不可近人,人不可近神』的影响,楚国每每有大事发生,楚王都会通过这里与楚地仙神商议,当然,隨著莫敖职位的出现,这份权柄也分给了莫敖。” “……” 两人一问一答,等到了岛屿核心,一处树立了八十一道高大石碑的古战场处时,已经把这道天的布局说得个乾净。 至於古战场中,已有眾多仙神在列。 无需细数,足有百余位之多,这些都是道天三重的楚地仙神。 仙衣縹緲,橙红青绿的神光抵挡著此处若有若无的煞气。 祂们皆闭目养神,对於权铭与彰仙的到来未有任何反应。 权铭与彰仙也不自觉释放自己的道韵,抵挡这里的煞气。 嗯? 一道不善的目光。 哦,原来是已经復活了的荆山尊主啊。 权铭与荆山尊主对视一眼,並无胆怯,他们这些仙神虽然有道天几重之分,但各司其职,在没有明確从属的情况下,並无绝对的压制关係,他此刻无需怯怕对方。 彰仙尷尬一笑,却也与权铭站在一处。 只是道:“先归位吧。” 说罢,彰仙脚下水雾升腾,在古战场的一角悬飞入列,周围微弱的水绿神光散发微光,代表他的神权与道行。 权铭也照做,跟隨道天的指引,飞入一角。 他周围是玄青的神光,青色代表他权水的权柄,而玄色是他对权人尸域的权柄。 百道道韵是他的道行,不多。 那一万有余的楚地意志是他的底蕴,也不多…… 但这些之外,尸域上的权人气运却引来瞩目。 位於权铭一侧的一位仙神微微睁目,不解地扫过那权人气运,眼中不知在盘算什么,其余一些仙神也睁开了眼,实际上,他们都知晓这是什么,但听说不如眼见,此刻眼见到了,他们才明白……这份与之不同。 权铭感受目光,不退反上。 他道:“吾不只是权水之仙,且还是权人……先祖神。” ——先祖神—— 啊……他们之中也有不少『先祖神』,毕竟他们有许多出身大族,是一族的先祖。 但权铭的这个先祖神位格是一国之祖。 而他们都是楚国之下的一族。 在这楚国道天中,一族的『先祖神』首先是楚臣,才是族中的先祖。。 除了那几位……楚国直系的先祖可以在位格上与权铭一等,能以先祖神自居外,他们这些『先祖神』就显得名不副实,不可以此为號了。 不少仙神明白其中缘由,收起了目光,隱藏眼中的七情六慾……因为无利可图。 对此,权铭满意。 他可不想因为这些,引来各种不必要的麻烦。 嗡! 这时,一股勃勃生机蔓延在古战场中,这股生机竟然能短暂压制这的煞气。 “恭迎少司命!” 这时,一道道声音从各位仙神口中传出,语气恭敬。 权铭这位后来的仙神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无数的秋兰与麋芜从古战场上生长、蔓延,洁白的小花绽放,犹如银河倒映,夹杂在香草之间,隨著清风香气忽隱忽现,烁烁流光。 这片神跡作为先驱,为遥远之处的一辆鸞车开道,车以孔雀翎制车盖,翠鸟羽饰旌旗,有五条银鱼儿牵引,缓缓驶来,一眼百千丈,不过眨眼,却已经乃至眼前,在眾人的恭迎声中,停靠在战场之上,繁华美景之中。 车上,一位衣著荷花襦裙的少女,腰系蕙草带,一头青丝不曾盘起,散入风中,她面如水中皎月,不似凡间美。 此刻她神目含忧,缓缓起身。 这才露出腰间佩剑…… 嗡! 升上九天,身下浮现一朵洁白如玉的莲花神座,她倚靠在神座之上,不拘一格,於战场高处俯瞰,周身散发著生机,与一股飘忽不定的幽怨,同时,也並未在意此地的诸位仙神们的见礼,不发一言,不再施捨一丝目光。 诸位仙神都清楚少司命的性情。 也都不敢触怒这位道天五重的高位神明,在行礼后都一一安静,不作打扰。 而隨著少司命的出现。 道天四重的湘君与湘夫人也乘坐仙船,踏著汹涌波涛匆匆赶来。 他们率先与少司命见礼,少司命见是这二位,才勉强点头,之后又继续低首沉默,盘弄手中紧扣在剑鞘中的佩剑。 如此,湘君与湘夫人才鬆了口气。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湘君上前一步和煦道:“方才大江出现水怪,吾二人才做镇压,这才来迟,诸位仙神勿罪才是。” “不敢,不敢。” “湘君治理大江,我楚受此而安,我等楚地仙神怎敢罪责湘君。” “湘君大德才是……” 溜须拍马,在这从人分封为仙神的楚地道天中,也尤为凸显,或者说更加不作遮掩,毕竟……湘君虽只是道天四重,但道天境界不代表实力与势力。 面对手握整个楚地水系至高权柄的湘君…… 他们这百位仙神齐上,只要靠近水域,怕都討不得好处,而楚地多是湖泽支流,水域之广,可谓是湖泽之国,他们这些仙神怎敢怠慢。 若不是因为地域面积的限制,湘君只掌控了大江的一节流域,其余流域被他国占据,怕早就是道天五重……更甚道天六重……权柄上限不可估量。 “咚!” 这时,又有高位仙神前来…… 第32章 :定罪土伯【求追读】 昂! 大地轰鸣,这座古战场裂开一道深渊,从深渊中一对庞大的虎爪伸出,撑起巨大的狰狞头颅……恶鬼咆哮,幽深的死气蔓延,滋养著战场煞气的喧囂。 ——土伯! 权铭目色一凛,这位与他结怨不亚於枝仙的仙神,也位列道天四重。 与湘君一般,神权都受限於楚国地域大小。 一旦楚国扩张,祂们都將是最直接的收益者,神权扩张之下,即刻登临道天五重之列。 呵…… 权铭不加掩饰自己的目光,望向这位来自幽都的神明。 实际上,他在孤魂野鬼的时候都不惧怕对方,敢於借势威压,此刻为不死仙神,又何惧之,他可不会如枝仙一般,用权人的灵魂贿赂对方,为难自己! 土伯察觉到权铭的目光。 怒吼一声,声如牛蟒,震撼道天。 “好胆!” “小小一重道天之神,敢蔑视本尊!” 一只大手就要从深渊之中伸来,捏碎权铭…… 咚! 突而,远处湘君一道水龙袭来,捲动土伯的手臂;湘君拦在土伯跟前,蹙眉几分,又鬆开,劝慰道:“土伯息怒才是,道天之上,咱们来此是为楚国大计,此刻敌国仙神未攻我等,我等自乱……如此,不该,不该。” 湘君应当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此刻为权铭与土伯之间调解。 同为道天四重,土伯自然不惧湘君。 但湘君之侧还有湘夫人这位同为道天四重的水系仙神,他也不得不谨慎,不然水灌幽都,他也不能好受,可此时在权铭这位道天一重的仙神面前落了面子,一时间进退不得,他那莽撞的心智下,只得气哼一声,不进不退,只是瞪目望向权铭。 好似在言:速来请罪,方可放你一马。 权铭气笑,不发一言。 如此,湘君也不由头疼看来,好似希望权铭能顾全大局。 见状,权铭敛了神色,只道:“土伯与吾之间嫌隙,是生死之仇,家国之仇,诸位应当也有耳闻,如此恩怨,即使千万楚地意志摆在吾眼前,也…不可释怀。“ 权铭为孤魂野鬼,被楚王祭祀为水仙时,土伯就出手欲阻,还是道天规则的存在才让权铭脱身。 而土伯出手的原因,又是因为枝仙以权人甲兵的灵魂为酬劳。 如今权人归楚,权铭又是其先祖神…… 这一来一回,恩怨已不可解! 眾仙神都是知晓的。 是以,无人能置喙什么,但碍於土伯威严,即使土伯不占理,却也没有偏帮权铭的想法。 甚至说。 “权仙气焰太甚,土伯是我楚开国以来的先天神明,地位崇高,为我楚掌阴阳之事。” “你不过一水域小仙,怎敢不敬,如此无礼!” 权铭寻声望去。 就见是一位道天三重的山鬼,也就是如荆山尊主般的一山之尊。 权铭笑笑。 “吾与土伯之事与你何干。” “还是言,你族人魂魄皆入土伯之口,你也要与土伯笑脸相迎,躬身见礼,做个『有礼之仙』?” “呵呵,你这楚国仙神,《周礼》看多了吧!” 呃…… 那人听见《周礼》一词,口中言噎在口中,在眾人的注视中一时不上不下,不由得面色涨红,又不敢再说。 此刻那周天子可是言:楚为蛮夷! 他身为楚国仙神,怎敢去触这霉头,要晓得,他家族还有人在朝为臣呢! 灰溜溜闭嘴不言。 权铭收回目光,看向土伯:“有本事土伯也来权水作乱,对上一场罢。” 嘶…… 周围仙神闻声一惊,暗道权铭竟然以枝仙之事暗讽土伯。 同时,混跡在仙神中的荆山尊主脸色一暗。 他就是在那枝仙之事中被权铭一长戈所斩……他可是道天三重的仙神啊! 那些仙神见荆山尊主脸色,这才想起这权铭有些本事,在权水之中怕是权柄不少,加上那权人先祖神的身份,应是留有暗手,就是道天三重也在那折戟…… ——也是个不好相与的—— “咚!” 就在局面因为权铭与土伯而僵持不下时,一声钟鸣响起。 一位气质清冷、周身散发威严的女神从月中走出,落下云端。 “迎大司命!” 见大司命到来,就是土伯也低首三分…… 只因这位是掌管寿夭死亡的神明,按理说,可以看做土伯这位引导亡魂,居於阴阳幽都的仙神的上位神明……即使土伯能藉助楚国扩张之势晋升为同等的道天五重,怕是大司命也能借势晋升为道天六重。 或者说,大司命不晋升。 他土伯哪来的位置? 而隨著这位以威严、神秘、忠於职守、督察人间的善恶、握有生杀大权为名的女神降临,道天中眾人齐齐站定,回归位置上不再参与权铭与土伯的纠葛。 湘君也谨慎小心。 给了权铭一个『別再惹事』的眼神,就牵著湘夫人的手归位。 而大司命此刻…… “少司命,近来可好?” 向来都以公事为重,对所有仙神,即使是更高上位的仙神,公正以待,见乱治乱的大司命,此刻却没有管眾位仙神的矛盾,而是先与少司命问安。 眾仙神不敢多话。 只静静闻听。 沉默则居於莲座之上,对外界不做任何理会的少司命总算在大司命的询问中有了些许反应,但她只是摇头。 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大司命蹙眉,欲上前。 少司命却是抬手,平静中透著一丝疏远,轻声言:“大司命不必管我,天命如此,如何能逆……与其与我多言,不如早些安定了今日之事,我也好早些回去休养。” 嗯…… 大司命頷首。 目光也顺著望向权铭,她的语气带著斥责,但並不让人恼怒,因为她所言公正。 “你与土伯之事,是土伯有罪。” “罪为助枝仙一同,戕害仙神。” “特別是在楚王祭祀之时出手,是为藐视王权。” “是以……吾代表道天,会剥离出土伯一丝权柄,此权柄为……你之治下水域,所亡之魂,由你度入阴阳之中,其所得楚地意志反馈,由你支配……如此,百年。” “这般,可足?” “大司命!”土伯嗡声传来,眼中皆是惊怒之色,欲要爭辩。 可他有什么可爭辩的,行事太过露骨,甚至是在楚王跟前犯了事,若不是顾念土伯威严,大司命早就出手…… 当然,这也与权铭在道天发难有关。 权铭没有发难还好,大司命也当作未看见,再思索更平缓的惩戒方式。 但此刻权铭明晃晃说出此事,大司命若是再不处置,她那公正的督察之名,怕是要名存实亡,这也是她提前现身的缘故,要晓得一些道天四重的仙神都还未至……本不该她先入列。 第33章 :新的仙神权柄【求追读】 土伯犹不知错,还欲驳逆。 大司命面色一肃,周身黑雾升腾,黑雾中长出玉花,花落化作一位位仙灵…… 龙为马,以云为车! 大司命居战车之上! 护卫在他身侧的男仙灵们手持长戈,满目暴虐,女仙灵们口唱祭乐,皆咒死亡。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隨著大司命一指而下,道道旋风在前开路,阵阵暴雨澄清旷宇,只此一手,一道黑光笼罩土伯身躯,以强大的权柄道韵,硬生生剥离了土伯头颅上的一节犄角,儼然主宰生死大权的至高神明! ——吾定兮死—— 嗡! 土伯惊惧胆战,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看著自己虎头上的那对犄角,硬生生角尖崩断,落入权铭手中! “啊!” 土伯瞠目欲裂,死死盯著接下这份权柄的权铭,欲杀之! 少去这份权柄,他如何晋升道天五重! 可大司命还在看著他…… 生死之下,土伯也没有话语权,他默默沉下深渊,只露出断裂的犄角处,这是他在大司命面前,对这份惩罚不满,唯一能做的反抗。 大司命没有散去周身神威,在处理了权铭与土伯的纠葛之后,就御使战车,暂列一角,俯瞰眾仙神。 眾仙神齐齐一颤。 就是权铭也对大司命这果决狠辣,直接夺权的手腕感到心惊。 同时也暗自感嘆。 幸好湘君性格温和,算是个谦谦君子,不然作为楚地水系至高神,湘君要压制他权铭,怕也费不了多少力气,即使他权铭反抗,但在长江水倒灌入权水之时,他也无力挣扎…… 当然,他又不是背叛楚国,还不足以到这种地步去。 看著手中的一节手臂大小的犄角。 权铭將其收入意志之中。 以自己的玄鸟印章镇压炼化。 这是权柄的具现化之物,可称神器,当然,仙神皆称天命之器。 有此器在,权水水域死亡的生灵,其灵魂皆入权水,由他引渡阴阳,前往转生。 这份功绩也將源源不断为他带来楚地意志。 而这个权柄,他能掌控百年。 百年……楚国才几百年的国祚啊,等百年之后他权铭又会是几重仙神,那土伯能不能收回这权柄,另说罢。 於此,权铭默默回归位列,不再惹事。 不然他有理由相信,大司命为了给土伯一个下去的台阶,一个高位仙神的面子,也会对他发难一番。 果然,见权铭进退有度,大司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转瞬即逝,她並不会为了公正而强行公正。 咚! 隨著事了,一位位隱在暗处观望的道天四重仙神,皆现身。 不过因为大司命与少司命两位道天五重的存在,他们没有过分展露自己的神威,只是很快入列。 之后,几位道天五重的仙神也入列。 咚…… 东君! 云中君! 有且只有的两位掌权仙神,乃是道天六重修为,此刻现身,他们的排场比少司命与大司命更甚,出现之时,半边天都是神威,而两位也分列两边,对视而立,对於下面发生的事情不做任何过问。 之后…… 是道天七重的一些神明,不过与其余仙神不同,这些仙神都是虚影,並无太多意志存在,有的甚至縹緲虚幻到好似下一刻就会消失。 有巢。 燧人。 知生。 伏羲。 女媧。 炎帝。 轩辕。 顓頊。 祝融。 西王母。 ……等等远古先祖神,这些先祖神皆附上了楚国本地的道韵,香草鲜花,飘带纹饰…… 鐺鐺鐺! 最后,则是主掌道天的至高神祗! 一双眼睛从天穹之上俯瞰而下,周遭的云雾化作他的身躯,这座岛屿如同一件小器物,被对方捧在手中,如此浩大,如此神威,所有仙神在他的面前,都犹如咿呀学语的孩童…… “恭迎……东皇太一” 仙神们尊声响彻道天,权铭也在其中,面对这位神明,他也不由尊敬……这是楚地的至高神祗,也因为权国在楚国之侧,这位神祗的神明在权国也有威望……当然,权国贵族並不祭祀他,权人祭祀也將受到惩处就是了。 不过如今权铭已是楚地仙神的一员。 对这位至高神,理当尊敬。 因为……太一即是楚国道天的化身,一切楚地意志皆以他为主导,也就是说……楚地仙神的根源在於太一。 虽然受限於人的状態並不好受。 但太一就如合道者,实际上並无七情六慾,是道天中最为理智的存在,对仙神们,只以楚国气运的增与减作为评判…… 他对任何晋升都不会有私心。 在他的麾下做事,可比在楚王那样的朝堂,好上万倍。 这也是权铭真心尊敬的原因。 咚! 东皇太一的出现,只做见证,不会参与道天之会,而在他出现后,这座古战场的中央,祭台之上缓缓浮现一道身影。 权铭对这人极为熟悉。 “楚国莫敖·屈瑕……见过诸位仙神。” 屈瑕微微拱手,他此刻代表的是楚王,所以並未行重礼,反倒是周围一些下位仙神们,对屈瑕行了大礼。 权铭瞥去,想来这些都是有家族在世,且在屈氏门下討生活的。 嗯…… 权铭的目光与屈瑕对上。 屈瑕却很快移开,他对上首的东皇太一道:“东皇,还请下令让高位仙神前往楚国以北,护卫边疆,以待王令。” 太一缓缓点头。 一道道神令赐下,落入那些高位神明的手中。 於此,太一隱去。 见太一首肯,屈瑕鬆了一口气,这会他才能安心与这些仙神进行第二次对战事的商议。 手持神令。 高位神明们不发一言,目光却略带不喜。 这屈瑕有备而来,不与他们提前言说,就去求太一的神令,如此,在战事上他们皆要听令於屈瑕,不得违背,不然就是违背道天。 怎么…… 是对上一次道天之会,他们推脱的不满吗? 他们推脱,还不是因为屈瑕这位被世家推出来的莫敖,除了为楚国考虑外,处处也为世家考虑,做出的政策,对道天有益亦有损。 道天有损,他们这些亲自行事的仙神,也会受到惩戒。 “莫敖开启第二次道天之会,不会只是让吾等接受这神令罢?” 东君掌大日权柄,居於火焰之中,身材高壮,肌肤黝黑,身著白袍而龙尾,以金红之纹塑身,勾勒出刚强之美,在以祝融为先祖的楚人之中,享有崇高地位。 在祂道天六重的威严下,屈瑕面色一白。 屈瑕知晓今日之举得罪了这些仙神,但他必须如此,因为大战之时只有一人之声,方可能胜! 他是为楚王发言。 自然不能怯弱,咬牙三分,他將一些与楚王商议,进行的部署说出,与此同时,他不断对提到姓名的仙神们下达王令,安排战时事宜…… 第34章 :世家与仙神之事 “权仙,执掌权水一系,以大江为枢纽,交接漳水,是为荆门水运重要一环,理应在战前为荆门调运粮草、战时供大军调遣……如是,权仙接令,全力维护水运畅通,不可出错!” 屈瑕此刻秉持著楚国莫敖的威严。 一道神令下达,落入权铭的手中。 权铭清楚,这关乎整个楚国的胜败,自然不会有异议,何况,他就等著这一日。 与之,彰仙也接下神令。 二人对视。 权铭之后得与彰仙共事一段时间了,当然,还需听令於湘君,毕竟楚国的水运核心为大江,而权水是大江的一条支流,所有调派也需与大江交接。 …… 道天之会並不长,实际上都是屈瑕在以莫敖的身份,对仙神们下达战时指令。 等结束后,高位仙神们瞬时离去,神情莫名。 道天三重的仙神是道天的中流砥柱,但他们大多都与现世有太多关联与牵扯,都是在见礼屈瑕后,才一一拜离。 至於特召来的几位一二重的仙神,自然是不敢在屈瑕面前放肆,都小心谨慎。 除了权铭。 他与屈瑕算是打了不少交道的『老朋友』。 在屈瑕离去前,他甚至上前道:“莫敖且慢,周天子此刻会盟於南申,声势浩大,但谁都清楚,此刻诸国秋收,顾忌《周礼》,是为非战之机,而冬日严寒,水泽冰冷,那些南下的诸国甲兵无法適应。” “权仙何意?” 屈瑕蹙眉望著权铭,目中意欲不言而喻。 这是在警告权铭莫要议论军政! 但权铭却道:“莫敖,你怕是忘记我已不是权国公子,同样也不是楚国朝臣,而是一名仙神……仙神,倚靠道天,如何会背叛道天,背叛楚国呢?” “……” 屈瑕不言,实际上他確实下意识忽略这一点。 或者说,他从未放下对权铭的警惕。 权铭见屈瑕如此,直言:“我非楚王臣子,而是道天下的仙神,一切力量来源皆是为楚谋取气运,从而换取楚地意志。” “是以,所言皆是为楚。” “希望莫敖莫忘才是啊。” 说了这话,权铭继续道:“秋收不可战,是礼,冬日不可战,是德,那么这战时,才约定来年立春时战……立春,距离这会还有三月之久,这般急於詔令我等仙神至此,布局来年之战……这其中想必並不那么简单吧。” 权铭几乎要明说了。 这屈瑕下了神令,命高位仙神权铭戍守边疆,可战爭爆发是在明年。 这三月之中不就是要让我方仙神去干扰对方的会盟之势,下绊子才是……如此手段,有两种可能,一是楚王麾下有善使阴谋者,且楚王许可了这项隱瞒。 其二,那就是对方先耍了阴谋,楚王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吶。 屈瑕面色一变。 他还是小覷了权铭对局势的眼界。 竟然从中察觉出…… 屈瑕目光扫过周围,这处战场中已经没有几位仙神在,且都离他们不少距离,如此他才低声言:“权仙所言至此即可,莫要再外胡言。” 深深看了权铭一眼。 想著权铭说这话想要什么,他要用什么才能堵上权铭的嘴。 不然这事被其余仙神知晓,怕是会生乱…… 毕竟,“还施彼身”之策需要派遣楚地仙神前往他国,其中有不少利益可图,而那些高位仙神大多是先天神明,背后没有世家势力,因此才能放心任用。 可那些先天三重的仙神知晓了…… 屈瑕可以预见明日在楚国朝堂上,又要起多少爭执! 屈瑕暗自恼怒,但还是缓声道:“权仙別说什么楚国大义了,您,我还是知晓的……想要何物,且说罢。” 权铭闻言莞尔。 这屈瑕倒是清楚他,他是不会背叛楚国,是会为楚国谋取气运,但,这得用他权铭的办法,而不是听谁的指挥。 略微沉吟,权铭道:“不知这件事,有几家提前得了机遇?” 权铭是在问有几个楚国氏族知晓此事,且已经划定了如何瓜分战爭利益的区域。 屈瑕神情略有波动。 但还是一连说出十来个楚国大世家的氏名:“楚王宗族、还有屈、斗、苇……” 又言:“权地因为是我屈氏的屈完在管事,是以由我屈氏的仙神出手防护,若是权仙可隱下此事的讯息,权水之南的防护,可由权仙操持。” 权水之南? 那不是崇山峻岭,鸟不拉屎的庸国南部吗? 权铭闻言笑而不语。 屈瑕知晓这拿不下权铭,沉默一息,他抬首道:“那就权水以北,至漳水这片区域……权仙,权地不可只有你一位仙神防护。” “何况你如今只是道天一重。 “这是底线!” 权铭知晓不能逼迫屈瑕太紧,当然,他也没有准备把权地防护的职责全权揽在自己身上的想法。 不过他可不想让屈氏的仙神来膈应他。 他目光微动,道:“可,权水以北就很好……不过,权水以南还是让一位与氏族无关的仙神来才好。” 见屈瑕面容有变,权铭遏制对方发怒,给出不容回绝的理由:“屈完那小子准备在权地施展他那什么政策,我想你作为屈氏族长,是知道的……屈氏在权地风头太甚,可对屈氏无益……这,毕竟是权地,还未彻底融入楚国的权地,是他国投降归处的第一道关口。” 屈瑕哑然。 转而失笑:“权仙深思远虑……我屈氏倒是谢过了。” 深深再看权铭一眼,屈瑕的身形消散,离开道天。 见状,权铭也不觉无礼。 也转身离去。 半道上,彰仙等候良久,欲言又止,不晓得权铭为何与莫敖交谈如此之久。 权铭笑道:“权人刚刚入楚,权地尚不成体系,吾作为此地仙神,总得去爭取一些机遇,免得神权被夺,彻底失去对权地的掌控。” 若真的让屈氏的仙神来,来作何? 来夺他权铭的权柄不成……到时,他权铭顾忌神令,还要维护水运,以他道天一重的实力,可不一定还能顾忌权县中的权人,那时,那屈氏的仙神与屈完里应外合,他这权仙怕也要名存实亡。 方才他让非屈氏的权人来,就是警告屈瑕莫打这个心思。 他已经洞悉对方的算计,若真的敢触犯,那莫怪他鱼死网破,以权人归楚的名头,拉屈氏下马! 第35章 :战爭之机·谋夺 机遇? 彰仙错愕,目光闪烁,但很快又隱下,他望向权铭,权铭却摇头对他道:“莫敖已经下令,禁言此事。” 禁言此事。 彰仙頷首,很快笑道:“这是家国大事,理应谨慎。” 如此,二人一同离开道天,各自又在权水与漳水交界处分別,回归水府。 …… 权铭面上掛起一丝疑虑,这彰仙怕是动了心思。 虽然对方不清楚其中內容,但彰仙是知晓他的,无意义之事,他权铭从来不做,与屈瑕交谈,必是有利可图。 摇摇头,权铭想到彰仙在之前的水府宴上言说自己在漳水四百载,道天考核多次不过,困在道天一重,如今命数將尽之言。 而现在,不知是有新的道天考核降临。 还是因为今日特邀前往道天,让对方感觉还有一爭天命之机。 大战有大利,谁都清楚啊。 “主上!” 殿內,隨著权铭归来,一位位精怪赶来拜见,丰华率先言:“主上前往道天一日一夜,如今可要用食?” 仙神自然不会飢饿,只是权铭为了保持人的作息,才每日用餐。 “一日一夜。” 权铭暗道:这道天之中竟然察觉不出时间流逝。 笑罢,他道:“举行一场小宴罢,你等隨同入席,明日啊……咱们可都得操劳起来,这莫敖给吾下了神令,得维护权水至漳水一节的水运稳定吶。” 权水下游可是有著权人的尸域在,即使有他的尸骸镇压,但他还是不时前往巡视,以免出现不可控的意外,比如土伯乱来……当然,现在是不怕了。 权铭手中把玩著新到手的权柄——一节犄角。 这权柄天然与尸域契合,自然要赐予自己的尸骸,好让尸域化作如同幽都一般的存在。 当然,这份权柄只能掌控权水流域。 但这也足够。 何况,谁能保证他的权水会一直只有二百里的? 虽然权水下游的长江他没有实力覬覦,但上游,罗国的那部分罗水可一直在他的目下,勾引他顾盼不已……只要楚国吞併罗国,而在这途中他有足够的功绩,这罗水就必定是他的。 他可不是枝仙。 而罗国也没有另一位『权铭』与楚王交好。 思即此,他好像许久没有与此位来往信件…… 嗯。 “丰华,去问问我那侄儿手中还有没有酿出的……权酒,我准备书信於友,诉说次月之事,此时需以酒为礼,方显情之真挚。” 酒? 丰华安排权婆去置办宴席菜餚后,就听见权铭的吩咐。 他紧忙道:“有的,有的!” “昨日我与公子巨说了您对酒水的满意,公子巨晚些时候又送来许多,以供您取用……公子巨还言这些酒水酿造尚浅,若有改进,还请主上安排。” “嗯……让他把剩下的酒水送来。” “再多购些权地的粮食。” “然后以我这一脉宗祠的名义,筹备对吾的冬祭……吾之冬祭秉持权人之祖,商之传统,以十一月末为年关,十二月初为岁首,在岁首之日祭……此刻,还有二月之多,六十日,为一甲子之时,足够他酿造一批好酒了……祭祖,酿酒之日需对吾小祭,吾会以先祖神之名,赐福酒水。” “……” 洋洋洒洒,安排好酿酒之事。 丰华得令,立即去办。 权铭则在殿中与其余精怪安排巡逻之时,以便稳定自己的水域,同时也道出自己获得土伯的部分权柄,能管理权水亡魂之权…… 这! 眾精怪一惊。 “主上……主上得了亡魂之权?”那青鱼精捂唇,口中吞吐的墨点都不自觉停滯几分,染黑了她的面颊。 鲶鱼夫人与荷花精兄妹也惊得结巴,但很快转惊为喜。 那背著龟壳的傲来女目光微动,急语:“主上掌有管理亡魂之权,这权水水域之中,岂不是所有祭奠之事都由您掌管?那……那咱们是不是得赶快通知下去!” 荷花精兄妹附和道:“是极,这段时间我们朝取露水,夕揽月华时,就在外面见到不少权人祭祀……甚至还有一些楚人在祭祀战中亡去之人,而祭祀的神名都是土伯……咱们得快些传达下去,不然那些亡魂听见土伯之名,怕都要顺水而去,离开权水……这对亡魂无益,主上也得不到引渡亡魂的功绩。” 殿內议论纷纷,皆为权铭得权而喜。 同时也秉持『半个幕下之士』的身份,为权铭出谋划策,好似权铭只要点头,他们就立刻去操持。 权铭见此,笑道:“此事確实应该放在第一位。” 看了看周围,这会权婆才接手了宴席之事,一时间也无法举办,是以他道:“那诸位且先去权水周遭告知精怪等……” 权铭一拍手中的那节犄角,几道黑光落入精怪手中。 又看向权翁:“就劳烦你去权县寻县尹,告知他此事,让他昭告於之下的民眾,以免祭祀出错。” “速去速会罢,明日我还会去下游尸域那正式接手这份权柄,那时还会以这份权柄,再告知权水生灵。” “诺!” 得到旨意,眾精怪退去。 权铭则起身,留下了青鱼…… “青鱼,你性情冷淡,不喜与外界交谈,就且隨我去棋阁……正好,吾有事询问。” …… 棋阁—— 青鱼吞吐著墨点,面上的阴翳之色中泛著疑惑。 权铭与之对坐。 看著空荡荡的棋盘,执起黑子,下於……天元! 嗯! 青鱼一愣。 与权铭下棋多日,这还是第一次见权铭第一手下於天元,而下天元者,要么是初学者胡乱一步,要么就是乱战的狂人…… “主上何意?” 青鱼將刚刚捏起的白子放回棋罐。 权铭也不与青鱼卖关子,直接道:“少司命可是出了大事……今日在道天一见,可见她一位执掌生机的神明,虽神威勃勃,但面容却满是惆悵犹豫……就连大司命也过问关心……” “而你,从少司命池水中离开,来此的青鱼精怪,也是面容阴翳,与少司命有相似……病症。” “嗯?” 权铭抬眸,紧盯青鱼。 这一次,他势必要一个答案,因为此时战爭在前,莫敖下了神令,这些高位神明都下界前往边界,这些高位神明明显才是仙神战爭的主力,什么屈氏派来的仙神,还是其余氏族派来的仙神,与仙神勾结,夺取利益是一回事,但绝不敢触碰底线……楚王的底线。 莫敖? 这些高位仙神只听令於楚王。 而非世家。 这就是底线! 那么……他权铭想要借势打势,就必须与一位高位神明搭上话。 他已经在屈瑕那,得到了护卫权水之北的位置。 这是入局,成为棋罐中的一枚棋子。 而与青鱼了解少司命之事,以此结交少司命,就是將棋子拿起,成为棋手。 呵! 难不成他权铭真的只是看上了护卫权水之北的那点的功绩不成? …… …… 第36章 :与之书信 面对权铭询问,青鱼的神情一变,她明白沉默无法让权铭满意,但她如何能道出少司命的私事? 她只得明言道:“主上,少司命之事,还请恕罪,青鱼无法言答。” 闻声,权铭不恼。 他望著吞吐墨点不断,面色阴翳无彩的青鱼。 往日还看不真切,不知青鱼为何如此异常,但在见过少司命之后,权铭已经得出一个大致的猜测。 “少司命掌生机之权。” “是楚地中,万物生息的源头,一切生命皆由她来引生……因此,被楚人奉为生养之神,不管是世家王族,还是平头国人,所有求子之事,都需去祭祀她……求她,以求她带来子孙绵延、家族安康。” 说了少司命的神权,权铭目色一变,凝重地望著青鱼吞吐的墨点。 这些墨点,实际上都是青鱼的……鱼卵。 虎毒不食子。 这些鱼卵带著浓郁的七情六慾,是不该降生的鱼卵。 若是不顾一切降生,只会成为畸形、不可控、暴虐的生灵,若是修成精怪,必定是食人无度,被世间唾弃,正道者灭杀的存在。 所以青鱼才在吐出之后,又吞食,以免这些鱼卵诞生,徒增烦恼。 …… 青鱼见权铭盯著她口中吞吐的墨点,目色一暗。 她不知如何述说,也不知道权铭是否真的知晓些什么。 就听权铭继续道:“你从少司命处……逃离……应当是逃离罢,少司命掌控生养之权,可你作为她治下的精怪都如此病重,不得疗愈,可见她自己的『病』该多重……或者言,少司命就是病的源头,你之怪异,由她而起,这才逃离。” 青鱼不由捏紧了拳。 权铭见之轻笑:“这在高位仙神中,应当不是隱秘,只不过少司命如今还可控,这才没有在楚地出现大问题……或者说,这些问题也还可控,没有传出来罢。” ——生养—— 这可不是小事,不然少司命也不可能依靠此权,成为道天五重的楚地仙神。 权铭这么对青鱼说,不过是给她一丝宽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可青鱼依旧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回应…… 权铭摇首。 “我並不是要以此为要挟,实际上,我的言语也威胁不了少司命,只是,既然你来到水府,成为水府一员,我就应当了解你的状况……自然,我並非无故发问,只是如今战事当前,那莫敖对我不怀好意,我自然想找一靠山,今日在道天一见,几位高位神明皆是高不可攀,唯有少司命……我这里还有你,可以搭上话。” 权铭並未隱瞒青鱼自己的目的。 而与少司命搭话也並非太过为难,这让青鱼鬆了口气,只是青鱼又有些纠结。 “主上……” “青鱼在少司命治下时,只是池中鱼群中的一员,並非亲近。” “恐怕,会有负主上所愿。” 见青鱼已经鬆口,权铭已经满意,他道:“只需代我去送上一份酒水,与一卷书信罢了,其余事,听天命。” 权铭不相信天命。 但青鱼相信。 这般说,只是为了让青鱼没有负担,替权铭送信给少司命。 如此,不管能不能搭上话,至少能让外界知晓他与少司命有过往来,也算是借了一份势。 “……那,就依主上之言。” “不知,主上何时送信,青鱼不敢保证少司命会立刻见青鱼,还需提前拜见。” 权铭闻言起身,在一侧的案桌上坐下,摊开帛书。 青鱼见状为其磨墨。 不多时,权铭就执笔在帛书上书写—— 人不可近神,神不可近人,道天之规也;而少司命乃生养之神,手中孕育生命无数,与生灵交流无数,人之七情六慾,恐已伤神,此乃病根。 古籍有记,人之死,分为三。 一为意志,保持生前所有,游离於天地之间,隨岁月湮灭而消散;二为魂,秉持道之理智,由仙神引渡,下坠转生,上升道天,隨世人忘怀而消逝;三为尸,肆意七情六慾,埋於土中,以做镇压,隨天地腐朽而消亡。 三者。 意志有情有欲,但不可变化。 魂魄无情,唯有理智,依道前行,另闢蹊径。 尸骸有情,却无理智,放纵情慾,无道非人。 …… 权铭不才,有尸域一处,或可以权人之尸承载……少司命那不该有的七情六慾,所求也非无度,只愿少司命能时常赐福权人,让这些权人之尸的亲属,绵延子嗣,生息康健…… …… …… 权铭所写,皆在青鱼的目下。 青鱼诧异地望向权铭,她原本还以为权铭要与少司命搭话,是为了自己。 却不想权铭不仅是为权人所求,甚至还准备以自己的尸域为少司命压制自己的『病』,这般一看,还是少司命占了便宜…… 毕竟,权人归楚后,也算是楚人一员。 道天之下,为权人绵延也是应当。 权铭见青鱼的神情,一笑,他挥手將墨跡烘乾,捲起帛书,以系带卷好,又拿出自己的玄鸟印章,盖下印。 “去吧。” 什么『少司命占了便宜』,权铭就是要让自己吃亏。 少司命那般……忧愁的模样,必定是多愁善感、心思敏感之人,这份吃亏不是坏事,只会让对方放下一二戒心,在踌躇中接受自己的『善意』,同时想著如何『补偿』,即使这份补偿不会摆在明面上,但接触中,也会有所偏帮。 这,足矣。 莫怪他权铭算计如此,只是,少司命这般的存在,只能这般接触。 何况,他也並非要害少司命。 那尸域確实能压制少司命的问题。 七情六慾仙神不能接触,对尸骸却是最好的『补益』,而作为这些尸骸的先祖神,且还有自己的尸骸作为首领镇压,那少司命的七情六慾也不会让权人之尸脱离他的掌控。 血脉……先祖…… 尸骸无法剥离,甚至说,变成尸骸,丧失意志与魂魄后,血脉就是尸骸的命门,七情六慾因血脉而起,又因血脉而止。 当然,这对权人之尸自然是不敬。 但能让活著的人,他们的亲属子嗣康健,这也值得,他们本就是为了保卫自己的亲人而亡,这就是他们的天命……即使辛酸苦楚。 可他权铭手中的筹码真的有限。 权铭沉声一嘆。 他只能利用手中一切,才有可能让权人在楚国起势,站稳脚跟啊。 这慢不得…… 不然等待权人的,將是成为奴隶,楚国贵族的世代奴隶。 …… …… 小剧场—— 荆门处,楚王方结束练兵,面色铁青一片,明显是被那群新招募的新兵所气,那口气堵在了心口。 直道…… “嗯,这是权铭那小子送来的?” 看著自己案桌上的红漆木盒,轻嗅之下,有一股酒味。 楚王挥手让近侍走开些,自己亲自上前打开木盒,一瞧,果真是酒罐,一时间面色一肃:“本王在军营之中,如何能见此物!” 近侍闻声,记得送来此物的人所言,说道:“这本是权氏准备酿来祭祀权仙的酒水,权仙想著许久未与大王往来信件,方才以此为礼,让王上勿罪。” “哼……” 楚王哼了一声:“当了权仙,自然是要操持本地的水域之事,事也不少啊……特別是那枝仙,这个苇氏,真是。” 说著,摇头暗笑,又挥退了近侍。 一时间,独留自己,摊开那酒罐旁的信件,一边看著权铭对权地事宜的述说,一边品著那酒水。 “好酒,虽酿得浅,但这股味道,怕是精细的米粮所酿,还加了点別的……” “这是……权人气运!” “……真是捨得,这是告诉咱,真的不留恋权国,一丝气运也不留了?” 第37章 :权县一热 兜兜转转过去一月有余,权地风声萧索,满目枯黄,唯有水泽之处还有一二常青的点点星绿……但在这份凉寒之中,权县內却热闹非凡! 权县如今来了不少人。 这些都是世家大族们向楚王请令,得到行商、为臣之权,派来权县的族人。 为楚王及楚地各城的氏族在权地置办漆器、布匹……以及酒水。 至於为何如此热闹? 当然是权铭的送礼之策有了成效,这段时间,权铭不只送礼於王,还送了诸多仙神,甚至说……当初的斗伯以及与他互作警惕的屈瑕,都收到了漆盒装著的权酒。 权酒因权铭不惜代价,使用大量楚地意志、权人气运酿造赐福而成。 其功效已经足以让氏族侧目。 加上楚王、仙神、莫敖等高位者的品鑑,这份侧目自然变成了瞩目,以至於短短一月就传遍了楚地,令追求高雅的楚人氏族们,趋之若鶩,皆以此礼为重。 若是谁能得上一罐,都足够他们炫耀几日的。 这不,才请了王令,开通与权地的行商,这群人就匆匆赶来,在权地购置了土地,房屋,落了契,谋划购置权酒,甚至是打探权酒酿造工艺之事。 只不过权酒相比整个楚国贵族而言,还是量少。 加上来源都繫於权铭与权人气运。 这採购之时,各族你爭我夺,实在热闹,这热闹得,甚至让县中的屈完头疼,因为就是这些人的到来,大量氏族来信於他,要求优待,各种氏族之间的勾当层出不穷,这已经影响了冬种之事。 冬种可关乎他的政策,如何能耽搁? 可这些氏族他不能忽视,不然屈氏也保不住他,他唯有疲於应付,从夹缝中处理要事下达冬种的部分指令。 可! 如今这指令也遭到了驳回。 只因为…… “县尹,这可不行,这片地我路氏已经向莫敖申请,以千金购入,用来种植酿酒的粮食,您若是安排冬种,那到时……我是铲了种酒粮,还是亏了这千金呢?” 此言,桀驁,不留一丝情面。 当然,在氏族眼中,情面几何,可比得上如今的一盒权酒? 要晓得,一盒权酒已经在黑市中,炒上了百金,有价无酒,这趋势,即使之后酒水大量酿出,所售有所下行,但也足够让准备以此富上一把的氏族们下了决心……这田,必须给酿酒种粮食。 屈完愕然。 他没想到自己几个月来的操劳成了一场空。 这权县因为这酒,已经不再归他掌管,甚至连冬种都无法下令,这……何谈往后? 至於跟隨主流,把政策偏向酿酒? 呵…… 权人气运,楚地意志。 权仙! 好一个权仙! 这下,屈完算是感受到了自己叔父,屈瑕面对权铭时的心境,那只能任由权铭做大,把自己挤下去的无力。 “唉……” “你们……” “这权酒是酿给权仙,用以祭祀的,你们爭这个作何。” 怒其不爭,酿酒是奢靡之事,如今战事在前,这些氏族却只知享受! 而且,若是权地大量粮食都用来酿酒,那……如何行政,不如直接改为酒县,让他离去,让一个懂酿酒的老汉来管事罢! 这是侮辱! 屈完捏紧双拳,他想与权仙正面理论,痛骂权铭行这小利之事,是小人行径! 可…… 对面的氏族之人嗤了一声:“权仙的酒王上都喜好喝,县尹难道也能说道几分,去劝王上戒酒?” “这酒啊,是祭酒又如何。” “商人当初连人都能祭而分食,以得分食为荣,那周天子也赐下祭食为礼,我楚也是祭祀后分肉於臣……种种,皆是做得的。” “咱们啊,去参加权仙的祭祀,等祭祀后以金为礼,分食祭酒,又有何不可啊!” 听毕,屈完含怒道:“那你们以金购入,掺和这权县的耕种作何!” 见屈完动怒,那人也不惧。 他直接道:“今年可以用金购入,但用来酿酒的粮食本就不多,能购得太少了,这么多氏族,咱们能分几罐?” “是以啊,咱们求了权仙,以氏族之名来酿酒,给权仙祭祀,明年这些酒,就都是咱们自己的……当然,这权酒特殊,也只有权地种的粮食,权人酿造才能得到赐福啊……这权仙確实有些手段,呵呵。” 这人笑了几声,並无敌视。 反倒是劝慰屈完:“你啊还年轻,赶快和你们屈氏的莫敖说说,改去別的地方做官,在这权县,你们斗不过权仙的。” “对了,其他家也快来了,这权地你今年是种不下一粒冬种的。” 拍了拍屈完的肩头,这人摇首离去。 屈完踉蹌几步,退至身后的席上,颓然坐下,而很快,外面传来声响,是屈氏的人来了。 一封信。 屈完眼中落寞,还以为是屈瑕要调派他去他处的调令。 只此一看,他几欲呕出一口血来。 只见信上所言,竟是让他在权地也儘快为屈氏安排一处耕地,下午时分屈氏就会派遣族人来接管,准备耕作酿酒之粮。 “呵呵……” 屈完仰头,无声失笑,或许唯一能让他慰藉的,是这封信並非屈瑕亲笔所书,这证明屈瑕也並无完全放弃权地。 “可,难道叔父可以违背家族『大部分』人的意见吗?” 深吸一口气。 屈瑕无奈起身,因为他也无法违背家中的意愿,只能利用自己的职权,去为屈氏谋一块地。 …… 另一边,权铭百无聊赖地在竹篷木舟上巡视枝水,顺流而下;在云雾之中,他遥遥可见一些船只借著平缓的河道,以及人力,逆流而行。 他抬手,一道风浪起。 帮助船只向著荆山而去,好补充荆门的物资。 “多谢权仙!” 那些拉船的縴夫们纷纷向权铭拜礼。 权铭摆手,继续往下游而去。 就见半道上,一条青鱼纵跃水波,跃上木舟化作人形,这正是一月前去拜见少司命,为权铭搭话的青鱼精。 “主上,少司命已经看了您的信,不过她还需亲自前来一见尸域,她言,若是尸域真的能压制她的『病』,那赐福之事绝不失言。” “嗯……” 闻言,权铭满意頷首。 “不知少司命何时来,我也好准备。” 青鱼道:“少司命言,日月交替之时,会前来尸域……不过,此事不宜兴师动眾,还请主上勿要宣扬,只暗下一见罢。” “……可。” 第38章 :权铭与少司命的约定 日月交替,即是黄昏,此时也是时间阴阳变幻之际,在这深秋入冬之季,高风起,寒气落,伴隨寒气汹涌,缕缕香气遁入此间水波之中,波浪起伏不定,荡漾一层层神光,而周遭的晚船却对这神光视而不见…… 朵朵青莲涌出水面。 阵阵秋风吹拂雾间。 权铭乘舟入內,眼前浮现一处仙境洞天,遥遥於天边,那好似一处无边无际的大泽,泽上石林丰茂,巨石上一个个亭台楼阁,仙灵在石林之间飞舞,拱卫最中心的一处山峦。 山峦上,兰草鲜花隨著香风铺来一条玉路,银鱼牵引,鸞车开道。 少司命乘车而来。 神明下界,落於权铭这小小权水之间。 “礼见少司命。” 权铭此刻见过了少司命的治下神域,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权水流域比之少司命治下,確实是小巫见大巫,可谁让少司命居住在梦泽呢。 云梦大泽,古之浩荡。 少司命占据云梦大泽的广阔地域,少有仙神可比擬。 “嗯……” 少司命这一次她带上了自己的属臣:一位手持金纹玉磬的机敏女童,一位怀抱咿呀婴孩的温和妇人,一位轻摇孔雀羽扇的威严老嫗。 几位居於倚靠著莲台的少司命身后。 少司一身莲叶青衣,手中剥著莲蓬,目下哀怨忧伤,轻轻瞥了还算恭敬的权铭一眼,本不欲言语,但还是轻嗯了一声。 她转而换了身姿,正襟端坐,目光直视权铭。 这是权铭第一次听见少司命的声音,好似秋山清泉,潺潺流水,诉说的每一言都附上了秋日独有的孤寂与悲意。 “不必多礼。” “今日……算是吾来拜访你,希望你能出手相助。” 少司命话说得客气,神色虽不动,但却让权铭听出少司命的一丝拘谨……这位神明应该甚少接触外界,此刻竟然在权铭这位道天一重的小水仙有了拘谨。 当然,权铭也看出少司命眼中並无大司命那般对阶级秩序的绝对遵守。 对方並没有在意道天几重这回事。 她在意的,是权铭能帮她。 少司命的目光犹豫,望向权水之下,黑气与金光震盪的尸域。 以她的位格,能轻易看出水下这些黑气是权人的尸气,而金光则是权国遗留的气运……只要权人不亡,这些黑气与金光就不会消散,维繫这片尸域的存在。 即使楚国道天,也无法將其抹去。 少司命不由心底讚嘆:……这权仙,確实是好运道。 而权铭见到少司命目光,手一指,霎时,尸域中飞出百道黑云,黑云散去,露出百位手持长戈,拱卫尸域的权人尸骸,这些尸骸就是当初权仙用楚地意志炼製的阴尸,皆身具道韵禁制,能自行成长,之后又被权铭收为己用,用来维护水域各地的安定。 也是今日,因少司命前来,他才將这些尸骸召集归来。 而领头的,是当初枝仙以八十一道道韵,炼製的八十一禁制阴尸。 他是权铭尸骸的副手。 这次权铭没有让自己的副手出面,因为他不准备让自己的尸骸承载少司命的『病』,毕竟他可不想自己也染病。 “这……不够。” 少司命神情不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百具阴尸不足以承载天地病,即使是减缓病情,也可有可无。 这让少司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倒没有因为这份不足,而怪罪权铭,更没有认为权铭在戏耍她。 “少司命切莫失望。” 权铭御驶小舟靠近少司命的鸞车。 与此同时。 嗡! 水下,黑气之中,一具具安静沉睡的尸体浮现,这些尸体都是权人装束,大部分都是身著盔甲的权人甲兵,当然,也有不少是在战爭中死亡坠水的权人。 ……还有。 一些是权铭在一月前得到亡魂权柄后,暗中下令权人,权人死后以水祭,可入水下尸域,继续护卫权人一族。 此番,自然得到了权人的认同。 特別是因为权铭得到权水水系的亡魂权柄,这令权人振奋——他们权人,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竟然都能得公子权的庇护! …… 看著一具具权人尸骸的出现,足足万具之上,少司命的眼中也不由闪过波动……那是一抹由衷的悲伤。 掌管生养之权的她。 最见不得死亡…… 但她清楚生死轮转是大道,此刻也收敛了神情,带上严肃口吻,对权铭道:“今日之事,是吾欠你权人一个人情……记住,是欠权人,而非你权铭,自然,你在其中出力极大,吾也不会忘记……有何所需,你且说来,吾自会看著情谊,处置。” 欠权人? 也知晓他出力极大? 看著情谊……处置? 权铭点头。 他此刻有些欣赏少司命的性情,就事论事,有情却也理智。 “谢少司命,权铭確实有事寻少司命。” 少司命没有惊讶,她注视著权铭。 权铭直言:“不瞒少司命,权人归楚是为我的道天考核,但我为权人出身,此出身我不可摒弃,楚国世家也不可忽视,以此为系,我虽得楚王需要,却也难以融入楚国,被楚之政客所忌惮……此为实情。” 少司命闻言点头,继续听下去。 权铭继续言:“今日与少司命以此关係相见。” 权铭指了指水下,也如少司命一般,带上一丝悲意道:“谁愿意用自己的族人尸骸,来换取机遇呢……可权人若没有这次机遇,下场恐怕比这些尸骸更不如……至少,他们死得痛快,不受奴隶般的折磨。” “我……所求,只希望少司命能前来权地方向,担当镇守边疆的神明,於合规之內,在此次战役时,能得一二照拂,让我权人能在战中,得一二契机,於楚地站稳脚跟……其余,別无多求。” 听了权铭这直白,毫无遮拦的『所求』,少司命以审视的目光,打量权铭。 目中神情莫名。 那是她从未出现过的惊讶。 “权人归楚,这是道天所需……你这般直言,我也能窥见你对此事的推行,虽有私心,但亦有大公之处。” 少司命沉吟一息,缓缓点头。 “莫敖向道天求了神令,令我等高位仙神前往边疆之地,预防他国仙神对楚国率先出手……自然,这是明面上的理由,我们,包括你,都清楚这是要我们提前出手,於秋冬之际,率先攻破这些小国的仙神道天,给战爭多一份胜算。” “过几日,立冬之时我等就要出发。” 第39章 :一万精兵 “……原本,安排给我的就是我的治下,梦泽……那是楚国东部边界,比楚国的土地还要广阔,在那,吾唯一的对手是扬越与鄂,扬越是蛮夷之国,与周天子也不对付,自然不会参战,而鄂虽是周天子之臣,但並未参与本次会盟,是以,梦泽不可能有入侵,是最清閒之处……” 水面之上,短暂寂静了片刻。 少司命嘆了一声:“权水之北,有庸、罗二国,庸国与楚虽一直以来相安无事,但庸在巴国那討不到好处,也无法北上入侵周臣之国,如此,转战於楚或许是一个新的契机,他们必定回来的……即使翻山越岭,也回来的。” “而罗国本就是这次的主战之地,即使有荆山作隔,权地北面的罗国地界人烟稀少,但依旧是需要防范的要地。” “这儿,是分给大司命的……看来,吾只能去找她。” 少司命与权铭说清了局势,也证明她应下了此事。 权铭鬆了口气。 此事一成,他的谋划也成了大半,不然若是在大司命手下做事,以大司命的性情,加之他前不久已经得了一部分亡魂之权,大司命必定不会让他继续做大,定要压制他,他想要在战中谋利,怕是难、难、难! 少司命则不同。 他认为少司命与自己,算是性情和睦,可相交之辈。 於此,权铭放开了尸域的门户,可供少司命施展,以权人之尸承载她的病,虽然根治做不到,但延缓她的病症还是可行的。 见此,少司命也頷首。 没有迟疑…… 少司命身后,那名手持孔雀羽扇,目色威严的老嫗从少司命身后缓步走出,她对少司命恭敬一礼,手中孔雀羽扇交还少司命。 少司命嘆了一声,就此接过。 而老嫗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阵阵浩瀚无比的死气,那些死气中满是驳杂的七情六慾,散发著人性的恶臭。 少司命不喜蹙眉。 抬手之间,那羽扇发出一道神光,暂时压制了老嫗的异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老嫗则留恋地看了少司命一眼,声音呕哑:“少司命,往后多加看顾自己吶。” 隨即纵身一跃,毅然遁入水中尸域,只听『轰』一声,老嫗化作无数黑气,带著无边的七情六慾灌入那尸域中,万具权人尸骸当中……蛰伏! 嗡! 权铭立即调动! 尸域之中,自己的无头尸骸显露,他身著黑金鎧甲,一手持权国镇国长戈,一手持土伯断角,以权国气运镇压这些七情六慾,以亡魂之权引渡七情六慾融入身躯,不断消弭…… 以此,让这些『病气』能稳定地存在,且不断被尸骸吞食。 …… 少司命没有异议。 只是提醒:“这些只是普通人的尸骸,虽能吞食这些黑气,但吞食有限,权仙还需自己估量。” 说著,又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平静地抬手。 嗡! 浩荡的楚地意志在少司命的手中凝聚。 隨之灌入尸域之中,每一具尸骸当中…… 当初枝仙炼製百具阴尸,就耗费了数万楚地意志,如今,为了把这上万具寻常尸骸炼製为同等的阴尸,少司命直接赐下数百万楚地意志…… 嘶…… 权铭双目瞪圆了一瞬。 转而想起自己的威严,立即收敛了神情,咬牙盯著阴尸的炼製。 【神明敕令】! 道天一重的神明只有【以心成术】这个神权,【神明敕令】是道天二重的神明方能获得的神权,可以敕令,封罚万物,也可炼器,赐予不可思议之能,印刻在器物的最深处。 也只有此,才能把平凡的尸骸炼为阴尸。 ……实际上,权铭的尸骸都称不上阴尸,或者说,只是因为权国气运,自我诞生意志的精怪……权铭准备自己达到道天二重后,再好好炼製一番…… 嗡! 数百万楚地意志啊! 即使是少司命这般存在,也需要不知多久来积攒。 但她只是犹豫了一瞬,就倾倒而出,让权铭手中的这万具权人尸骸化作可指令的阴尸,当然,少司命並没有把阴尸变作自己的属臣,这些阴尸也依旧受到权国气运和自身血脉的制约,听令於权铭这位唯一在世的先祖神。 “如此,每具尸骸都有一道禁制,可吸收的七情六慾也能多些。” 少司命看向权铭,再次提醒:“不过,依旧有限,想要提升更多禁制来容纳七情六慾,吾虽能做到,但会打上吾的印记,那时……与吾性命相连的事与物,会染病,也无法帮吾分担了……反而是它们的祸事。” “是以,更多的得看你自己,权仙。” 说罢,少司命悲伤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原本那老嫗占据的位置,此时空荡荡的,如同少司命此刻的神情,也有些空落落。 没有再多言语。 银鱼牵引鸞车,踏上返回的兰草鲜花之玉路,以仙神之力,穿梭於权水之外,隱入梦泽。 权铭目视对方离去。 眼中扬起別样情绪,好似在短暂的接触中也被少司命所感染,嘆了一声:“看来少司命的病,比想像中更严重。” “……希望此番能多压制些时日罢。” “好不容易遇到一位还算能说得上话,境界相同的仙神。” 权铭所言的境界,不是道天几重,而是对大势的眼界,以及在滔滔大势下自我的行与思……少司命能把楚国与邻国的局势分析得如此之深,可见其智。 只不过是受限於自我天命。 无法再多做些什么。 权铭收敛心神……世间给了少司命天生神明的身份,无需如他一般从低微做起,这已经是一种超越世间九层九的运道,何来十全十美呢? 向权水尸域中看了一眼。 看著那万具尸骸……不断吸收体內封印的七情六慾来成长,已经化作阴尸的尸骸,权铭也不由激动这意外之喜。 万具听令於他,且身具一道禁制的阴尸? 这不是一万精兵吗! 若是当初有这万具阴尸,权国面对楚国的攻占怕也不至於顷刻落败,至少,能拖到权铭站出来,夺下自己君父的权,带领权国以另外的形式与楚国谈判。 天下一同之势! ……权铭知晓不可逆。 他只希望这份大势下,能出现『皆是华夏』的声音,以此,少些血与仇,毕竟,国人想要的只是衣食住行罢了,而不是那些人想要的『雄心壮志』。 …… …… 第40章 :布局·权县之政 立冬之日,少司命如约乘坐鸞车,在郢都城中的一场祭祀中,於无数楚人的殷切期许下,前往权地之北,成为阻挡庸、罗二国的高位仙神。 至於原本驻守此地的大司命,则前往了汉水地界代替了湘夫人。 湘夫人前往梦泽这个悠閒地方。 湘君对此也满意,毕竟他与夫人一体。 他强大夫人也地位稳固,他不愿自己夫人在汉水冒险……毕竟,汉水女神一直以来都与他的夫人不对付,这次能不遇上就不遇上为妙! …… “县尹!” “权仙来访,现在於典籍宫外的权水支流,希望您能前去一见……对了,权仙希望您带上县尹符牌,他欲与您商谈权人行商之事。” “……什……什么?” 权县的县署就是当初的权宫,只是主殿与后寢封存,作为楚王行宫,县尹在偏殿办公。 此刻听闻权铭到来,屈完有些愣然。 这几月来,隨著楚国贵族的插手,他这县尹之名早就名存实亡,手中的县尹符牌都是用来批准罢了,毫无自己的主见。 商谈? 谁会和他商谈? 这些都是贵族內早就定好,分好的! “县尹?” 来报的僕从见屈完如此,有些担忧道:“县尹可要去见?” “去……见罢。” 屈完沉默片刻,起身:“梳洗,我不能以这幅模样去见权仙……这,太过无礼。” 无礼? 是他屈完这颓然模样,自己都觉得无脸去见权铭,怕丟了他屈氏的脸,以及他屈氏有名天骄的心气在作祟……可见,他还没有放弃,或许是在等屈瑕的安排吧,实际上,屈瑕可不相信自己叔父会忽视权地,彻底败退,让权铭如意。 …… 噠噠噠! 脚步匆匆,屈完梳得一丝不苟的髮髻都带著湿气,但等来到典籍宫门前,他停下脚步,整理了衣冠,这才施施然入场。 只一眼,屈完就看见溪水上的篷舟。 舟上,权铭独坐,饮酒…… 嗅到这熟悉无比,令他仕途受阻的酒味,屈完面色一暗,早先的气度都矮了一节。 只得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上前。 一板一眼,毫无怠慢地行礼道:“拜见权仙,不知今日权仙来此,又唤我来,是为何事?” 行礼之后,屈完挺直腰板,直视权铭。 舟上,权铭倒上两杯酒,自己喝了一杯,才道:“早几个月前,王上准许我抄录典籍宫中的权书,如今第一批已经抄录完整,是以我准备让县尹调些甲兵来护送前往水府……毕竟这算是王令,我也不好私下带走。” 闻言,屈完没有在意,頷首道:“王上之令,自然无不应允。” 转而,他对隨心的近侍道:“告知斗廉统领,让他操持此事。” 近侍应诺离去。 这边,权铭轻笑著,继续对屈完道:“除此之外,我想与县尹说一说冬种之事。” 冬种! 屈完下意识捏紧了拳。 但这么多日都熬过来了,不岔权铭这一句,他稳住心神,咬牙道:“王上应允,莫敖许可,这冬种之田我早就分给了楚国氏族,若是权仙对此有所过问,不若去问他们,我无权干涉!” 听著这咬牙切齿的话,权铭轻轻点头。 “確实,前几日陆陆续续都有氏族带领雇用的权人,向我祭祀,询问收穫后祭祀几成,对权人分润几成,自留几成……可否酿酒之类,此事,也算有了章程。” 屈完面黑,这些他可听得多了。 这些祭祀他大多亲自参与,即便无法参加,也会有人上报於他,以便他在收成时统计需上缴楚王的那部分税收! 权铭见屈完还沉得住气,他也不逗弄这小子了。 他挥动小舟,让他与屈完近了些,又以水流捲起剩下的那杯酒,托举到屈完面前,直接道:“权地,可不止是粮食与权酒,这儿可行的政策,还多著呢。” 嗯? 屈完盯著眼前的酒,听著权铭的话,恼怒中带著不解。 没有接…… 就听权铭继续言:“当初权国未亡时,可贩卖粮食於楚?” “无!” 权铭自问自答,却是在指点屈完。 “那贩卖的是何物,令楚即使知晓与权不算和睦,却也依旧热衷购之,有时还供不应求呢?” 嗯! 屈完闻言一愣,又紧忙沉思,不多时,他望向水托起的酒水,沙哑道:“漆……楚国有好树,但无好漆,漆的技艺是从隨国传来的,但隨国是西周初时周天子分封给文王四友、周室宗亲,南宫适的姬姓诸侯国。” “一直以来,他们与周一同,认为楚是蛮夷之国,並不信赖。” “我楚的漆技,都是……借鑑而来,上不得精品之列。” “而权……商之后裔,即使商败於周,但依旧是旧时之贵,他们的漆技不弱於隨,甚至在后来与隨交流,技艺更上一层,有著备背靠荆山的便利,漆技在汉水周遭属於第一等列。” “……” 说到此,屈完已经明白权铭让他来此的意味。 所谓商谈行商之事,怕就是这漆! 楚国尚红,以大漆附在器物上,体现出自然的深红之彩,以此大雅之物,平常国人家都有一些漆器作为传家品,何况是氏族之间。 而此时,氏族们並不是没有打漆的主意。 但之前王上已经下令让权製造漆,由权经水运下,以供王室……这可不是隨意一言,而是说,王上已经定下了这漆,谁敢去动? 他屈完也不敢…… 这般,屈完盯著权铭,不自觉泛起一丝期许,想看看权铭要如何动这漆的利益。 因著这份期许,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得不说,这酒? 屈完眼神一暗,暗嘆一声:怪不得那些氏族趋之若鶩呢! 这边,权铭见屈完喝下酒水。 笑道:“漆確实是王上定下的,但漆的技艺却不是……权国中那些漆匠的漆是足够供给楚国王室,但却不足以供给楚国的氏族们……我在权国多年,早年间也掌管过国中漆產的事物,知晓其中流程……” “若是县尹愿意,我愿出力一番,与县尹一同建立新的漆园,以供氏族。” “当然,漆只是一部分。” “权人希望能行商,赚取一些楚钱,以及生活所需。” “而权地还有桑蚕、山中草药、山兽等等,这些都是可交易行商之物……我希望县尹能好好考虑一番,当然,这件事光是咱们二人无法定下,还需与氏族一同商议……只是,我希望这些事是由县尹主导,毕竟……相比那些氏族,我还是相信县尹,县尹在吾这,是个不取君子,权人在你手下討生计,才能富庶。” “至於我……” “神不近人,这是道天规矩,屈完啊……有这规矩在,何须忌惮我呢?” 摇摇头,权铭的小舟缓缓退去。 “若是考虑好,就直接以县尹符牌下达旨意,让那些氏族的领头人来谈,谈好之后再写份策论於我……这次,我必定逐字逐句,审视屈氏公子完……之才能。” …… …… 第41章 :道天八重·云梦天神 立冬之日一过,战前的神明祭祀结束,原本万人空巷的祭坛前皆是收拾残局的甲兵礼官,而身为莫敖的屈瑕总算是从诸神克敌之事中脱身,可以好好处理……本不在他职权范畴內的权地事宜…… “权铭!” “好一个权铭,若不是我被事务缠身,离不开郢都,那权地也不至於出现如此『紕漏』。” 屈瑕让仆御叫来蓬车。 他准备亲自踏足权地,与权铭对上一番,將权地的『乱象』拨乱反正。 可很快就有甲兵快马加鞭来报:“莫敖,王上下令让您安置了神明之事后,前往荆门商討军备物资,规划战时之事。” 来报说得简略,只是告知了屈瑕要去商討何事。 至於楚王的態度,一概不言。 屈瑕望向这甲兵,他清楚,这是楚王的亲信,来得很巧,摆明了不让他前往权县。 气哼一声,屈瑕道:“王上最近与那权仙书信不少,喝了权地不少美酒罢!” 那亲信小心看了屈瑕一眼。 屈瑕也不顾及什么窥探楚王的罪名,他平静了语气,肃然道:“我这就动身,前往荆门……除了战事外,臣……还想知晓王上对那权仙,到底是什么个安排,反正,我这莫敖是动不得他!” 想到自己殫精竭虑,不惜得罪仙神们,也要儘快將高位仙神安排去边界。 如今只是想准备处理那不安分的权铭。 楚王却在这个时候护著那权铭,不惜施压於他。 屈瑕也是无可奈何,这权铭到底给楚王喝下了何种迷魂酒?为何不给他也来上一杯,免得他心思杂乱,始终放不下权铭,总想贏上一程。 噠噠噠! 蓬车已至,容不得屈瑕再思,只得前往荆门,不过他绝不会就此放任,立即在车中执笔,即使出城后路途顛簸,也紧握刻刀,断断续续在竹简上刻写著与屈完的吩咐,准备以屈完来行策,即使无法压制权铭,也要约束几分,不能让权铭囂张如此! 最终,在竹简上刻下最后四字——以县制神! …… 夕阳垂落,当屈瑕的密令到达时,屈完手持符牌,刚刚与那些氏族的领头人商谈了权铭的行商之策,作为此策中,权铭指定的行政之人,他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一扫往日颓然。 而那些氏族们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权县的权酒就已经如此热销。 若是能再得一分大漆的生意,他们在族中也能得到更多嘉奖,地位也拔高不少,这可是大喜之事,怎能不应……当然,想要这事能成,还需书信家中,让家中在朝的大人物来与楚王『虎口夺食』。 如今战事在前,来楚王为了安抚想各氏族,必会答应。 “嗯?” “这是叔父来信……” 等了数月的信,今日总算到来,但屈完却没有一丝欣喜,特別是在看过后,眉头更是蹙起……猛地一拉竹简,把竹简捲起。 “以县制神!?” 他目光变幻不断,似在挣扎。 但根本不必挣扎,他很快作下决定:“莫敖……让我阻碍权仙在权地的一切行事,甚至阻断他与权人之间的言论?” 噠! 竹简被他收起,绑扎,放置在书架角落的最里层。 “此令对权县无益,吾身为权县之尹,当以权县为重,莫敖若是怪罪……且亲自来,或是把吾调任罢!” 屈完眼底满是坚定,同时还藏著一丝失望,实际上,若这令在前日来,他也就认下了,可昨日里权铭对他的那番话,让他不由想…… “权仙是仙神啊,神不近人,受道天所规矩,必定是要以楚国气运为首要的,如何会害我楚呢?” “叔父……不,莫敖啊,为何您不愿相信权仙,反而如此猜忌,更甚是忌惮他呢!” “权仙不过是想权人归楚,让权楚合一罢了!” “这可是与楚有大利之事!” “我屈完不才,却也是楚臣,如何能辜负权仙一片赤诚心思。” 越是这般言,屈完目光越是坚定。 最终不再去看那屈瑕送来的竹简,转身去案桌上,开始就今日与氏族领头们谈及的行商之事,撰写策论,一字一句,皆是斟酌,不敢有一丝藏拙,更是不敢怠慢,他得让权仙看见自己的才能,不然如何有资格去行政权县呢? …… …… “咕咕咕!” 水下,泥潭中冒出一个红脑袋,红色的小鲤鱼吐著气泡,恼怒地望向在泥潭中挣扎的翻面绿毛龟,气声质问:“都找了一个多月,你这乌龟所言的大秘密到底在哪,难道是戏耍本仙不成!” 那乌龟被嚇得缩进龟壳,怯弱道:“不敢,不敢……” “只是那大秘密被施了术法,要聪明人才找得到,咱们只能碰碰运气,或许,或许明日再来,就能看见……” 见到红球一脸不情愿,准备就此离去。 乌龟紧忙翻身,马上去討好,甚至不惜提前说出秘密的主人:“鲤鱼大仙,鲤鱼大仙,这大秘密可是关於云梦天神的,有精怪成神,成就道天八重的途径啊!” “嗯?” 云梦天神…… 红球一愣,他好像听族长奶奶说过,这是在楚国未立之前,统领云梦大泽的强悍仙神,被云梦周遭之国,之部落,万物生灵奉为共主之神啊! 道天八重? 现在整个楚国就只有东皇太一! 红球眼中迸发渴望之色,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腰间,那始终缺少著一块鳞片,是他当初入水府时自愿上交的一片鳞片……代表一道道韵,这是他当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当然,他后来也了解权仙不在意礼节,只看中眼缘。 他没有用功绩换回那片对权仙无用的鳞片。 因为他想铭记撕心痛楚,不忘报仇雪恨。 “就……再相信你一次!” 红球收敛了嬉笑之意,认真盯著那乌龟,冷声道:“但你必须先把那小秘密说出来,浪费了我一个月的修行时间,总不能一无所获。” 乌龟被红球这眼神嚇得抖了抖龟壳。 咽了咽唾沫道:“我说了,你可別不管大秘密……就是,这小秘密就是……其实,之前那条大蟒蛇,上一任权仙有云梦天神的血脉,虽然稀薄,但却是实打实的……若是能抓住它……” 乌龟小心地看了面色变得铁青的红球一眼。 细若蚊声道:“没准儿炼出那血脉来,不管是对找到大秘密,还是打探云梦天神的辛秘,都有大用场……” 乌龟说不下去了,因为红球已经臭骂出声:“你看我是能抓住上一任权仙的吗!” …… …… 第42章 :神令奖惩 是夜,红球一脸疲惫地回到水府,顺著路回后厨去,他在外是红球大仙,可回到水府还要把鬲盆灶盘,杯盏鼎箸都清洗乾净,以备明日再用,不然……会被权翁惩戒,扣楚地意志的…… “嗯!” “主上,安,安好!” 后院內,权铭正听著丰华的匯报,在听见屈瑕派来送信於屈完后,笑了笑,没有在意,他早就预料到了,是以才乘著最后一日与屈完言谈行商之事,在这个时机,屈完一腔热血都扑在行商的事宜上……这样有志向的屈氏族人,真可能因为屈瑕这位叔父,这位莫敖而放弃与他合作呢。 这件事即使放在屈瑕身上,权铭也相信对方会坚定站在他这边。 这就是他了解的屈氏之士。 “红球?” “这般晚回来……怎的,一身泥泞,如此邋遢?” 权铭与丰华交谈,被红球这孩子打断,权铭也没有生怒,只是在后院通亮的夜明珠下,打量红球。 见对方一脸玩累了的样子,加上这身污浊气,不由失笑:“可是又去和鱼儿们打洞去了……你啊,修成了精怪,寿命延长,心智也拉长了些,此刻还是孩童性子,但那些鱼儿们几月下来就要交配產子了,你与它们玩闹在一起,可別不小心被哪条鱼儿看上,到时本仙可不好回拒啊……毕竟这些鱼儿都是有功之鱼。” 鱼儿们可为权铭偷运了权国財宝。 还有为权铭的侄儿带去钱財,以便酿酒。 权铭可不想寒了鱼儿们的心。 当然,方才的话只是打趣红球。 可红球却是涨红了脸。 急道:“红球还小,还小,来不得这事。” 一侧的丰华都不由笑出声,同时提醒红球:“你啊,我听权婆说你这个把月都在外头廝混,要不是每日都弄完了后厨的事情,完成得也利落整洁,怕早就给你挑出来了,你现在被主上抓包,还不愿意舍些东西,和外面的鱼儿们联谊……” “哈哈。” 权铭笑笑,抬手让丰华止住。 “別逗他了。” “孩子天性,肆意些也好……去洗漱乾净吧。” “诺。” 红球瞪了丰华一眼。 但走之前,红球回神道:“主上,您最近会很忙吧?” 闻声,权铭品了一口身侧桌上的温酒,頷首道:“是啊,少司命都已经前往权地以备,镇守边界,那我也快走马上任了……当然,这得先安排好权水流域的航运事宜,还有那屈完送来他的策论……不过,总而言之,这段时间怕没有这般的清閒时候啊。” 嘆了一声。 权铭起身,对丰华道:“去下几盘棋罢。” 丰华紧忙跟上。 红球挠挠头,听见权铭的话,他也跟著嘆了一声,看来让主上抓捕上一任权仙的事情得放一放了,毕竟主上的要事为重。 不过那上一任权仙也是狡猾,到现在都没有暴露一丝行踪。 “或许可以让鱼儿兄弟们在外巡视时帮我打听打听……不不不,它们都快成年了,要忙著……忙著……” 一想到前几日他路过鱼洞时看见的场景。 红球不由打了个冷颤。 “我还是和绿毛龟慢慢找吧,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这傢伙就没有这样的顾虑。” …… …… “主上,红球似乎有什么事在做?” 棋阁內,丰华小心地对权铭说著,而权铭则执起黑子,思索著要下在何处,片刻,他轻笑一声,点在一处,截杀了不少白子。 丰华见之一慌。 左右顾盼棋局,最终认输道:“主上,这局无可挽回,是丰华败了。 说罢,他收拾残局,將黑白棋子分装入罐。 权铭倚靠在软垫上,却是道:“红球赤诚心性,即使有数百楚地意志在身,也没有赎回自己的逆鳞之想……用人不疑,这孩子心中虽藏著事,但总有说出的一天……方才吾就在试他,他不说,可见事还未到时候,他的心尚且也不坚定。” “等他坚定说出自己的困局,吾再思索帮他与否。” “主上说得是。” 棋盘再次被丰华顺得空空。 权铭拿起黑子,下於一角。 “嗯……” “不过说起来,最近这段时间確实会繁忙不少。” 正说著,权铭抬手,一道神令浮现,神令上映照著一道篆文,上书:三日之后,郢都运粮三十船,以大江入权水,再入漳水,停靠荆泽;权仙於权水护卫,再与彰仙一同护入荆泽…… 切记,不可大意,否则,依罪惩处! 此功,可兑楚地意志六千道。 …… 此令唯有仙神能见。 权铭收了神令,蹙眉三分,这神令上写了他不仅要在权水水域护卫,还要在漳水水域与彰仙一同护送入荆泽。 如同军令状一般,还写了奖惩之言? 有意思。 想到昨日少司命等高位仙神已经就位,那么,对面的仙神想必也已经察觉到楚国的动静,那么他们是否也会弄出动静,表明开战呢? 周遭诸侯国多是小国。 但这次有周天子与部分大国在背后撑腰。 有天子气运与周天的增幅,这些仙神未必没有对楚国率先动手的想法。 毕竟…… 地域上诞生的神权,可不只滋养一位神明。 比如荆山。 楚国占据的荆山部分,有一位属於楚国的荆山尊主,而罗国占据的荆山部分,也有一位属於罗国的荆山尊主。 依理。 汉水绵延千里,周围诸侯国数十,这些诸侯国依靠占据的部分汉水,都孕育出一位属於自己道天內的汉水女神。 若是各国兼併,胜国吞食败国,这些汉水女神的神权也会合一,壮大自己的神权。 是以,各国之间,神明之爭的残酷,並不弱於凡间。 甚至更甚…… 几乎是你死我活,不见余地! “神权吶……” 权铭摇头,收起了手中的黑子,没有心思再下下去,他心道:若是楚国占领罗国的罗水,那么这条权水上游的水域,他权铭也必定要夺下来,吞之权柄,以铸神权……即使有人阻挠,他也绝不会放手…… 神权! 若是占据整个权水上游,到源头的地缘,那他权铭也能成为高位仙神,即使是莫敖见他,也得恭敬行礼,祭祀拜叩! 嗯…… 收敛心神。 他方才是不是有些执拗了,神权是小事,能否完成自己的道才是大事。 这……神权果然具有迷惑之性,连他都差点著了道。 摇摇头,权铭对丰华道:“吩咐下去,明日有大事,只留权婆几位,还有几个孩子在水府內……你等隨吾一同出行罢。” 闻声,丰华连忙道:“诺。” …… …… 第43章 :对敌·罗国仙神 丰华走后,权铭缓缓闭目,手中把玩著精巧的玄鸟印章,意志海內,却是目光紧盯著一座座神像,以及那被神像拱卫的一方青铜壁画,壁画中的权国道天在这段时间的权人气运滋养下,有了些许生机气色,此刻见到权铭的意志探入,散发著亲近之色…… 权铭没有理会。 而是下令:“我权甲兵,持长戈,以备战……明日,当有敌侵扰,需立斩破杀,以扬我军之势!” 权铭以权天沟通处於尸域中的阴尸甲兵。 千具…… 他没有全军而出,他可不想把底牌全都公布在眾人眼下,千具足以让人不敢小覷,且足够他此次行事,隱秘且一击必中,势必要在第一次两国仙神之战中,打响自己的威名,这不管对楚国內部,还是在诸侯国之间,都能传扬自己的名声。 至少让对面知晓他这位原权国公子的楚地仙神。 让权地隨著他的名声,也暴露在诸侯眼下。 会有人来打探权地…… 以至於被外界看见权地的『富庶』,他权铭偽造的『富庶』场景,此刻,权县可因为权酒之名,引来不知多少氏族的投注,如今县內车马不断,一批批冬种的器具、各族安宅的家当,一一往来。 大有权县荣升楚国大县的景象。 没道理不让本就准备攻打楚国,攻城略地的诸侯国心动。 至少临近的罗国与庸国会心动…… 庸国需要一个在南部的城池,权仙依靠山势,有水为隔,正好合適,罗国更是与楚国敌仇多年,若是能拿下权国,藉助地缘之势,甚至能夺下荆门,彻底压制楚国,让楚国无门可守,只能投诚於罗,年年朝贡。 “嗯,如此一看,权国这位置確实不错。” “按理说,楚国应该先拿下罗国,以成第二个抵挡汉水以北诸侯们的门户,再回身来多权国,如此才万无一失,毕竟权无路可逃。” “不像是现在,拿下权,却成了掣肘之地。” 权铭笑笑,这是国策的问题,不是他权铭的问题,他权铭可没有做危害楚国的事情,这抵挡他国仙神的任务是神令之责,而权国的地缘危机,更是权铭成神之前的事情啊。 这般想著…… 秉持著楚王好友,且忠於楚国的身份。 权铭拿出帛书,在上写下权地的重要性,希望楚王能派兵增援……自然,眼见为实,楚王怕是不会相信权地如此重要,而有屈瑕那位莫敖,以及莫敖之下,最大的武臣,苇氏的那位统军的右领在,权铭也清楚这信最终只会成为摆设。 安营扎寨,调动兵马,这可不是楚王隨意就能决策。 何况楚王也不会这么做,最多,留下一个心思。 权铭要的就是这份心思。 等庸罗二国从权地北部打来时,就知晓他权铭是对是错。 而阻碍此事的屈瑕与苇右领……实在抱歉,他权铭可不是有意对付他们,唯有顺手罢了。 …… …… 翌日,权铭早早乘舟下游,周遭水雾中是麾下的精怪们在护卫,而水下,则是上千阴尸甲兵,手持长戈,藉助权铭的权水之权,以及亡魂神之权,遮掩身形,这二道神权之下,即使是尊主来到,也无法看出破绽。 轰隆隆…… 水面波涛汹涌,大江之势因为缺少了湘君的镇守,只依靠湘君麾下的精怪维繫,如今只能保证行军的船只得到航护,那些行舟捕渔的楚人,早就得了封江令,不允下水。 当然,这水势也没人敢下。 权铭在大江与权水交匯的地段交接这三十艘装满了军资的大船。 起! 权铭动用神权,以波涛推著这三十艘船逆流而行。 自然,神力有穷时,还需要人力来作为牵引调配,才能万无一失地让船只前行。 “后面的事就交给权仙了!” 水面上,一头老龟站於水浪,与权铭见礼。 在看见权铭接下船只后,这才重重鬆了口气。 “权仙……” “湘君前往汉水地界,如今江水缺少掌控,之后若还有航运之事,还请权仙多多看顾。” 闻声,权铭頷首,却道:“不日吾也需前往权水以北,辅佐少司命守卫楚国边界。” “当然,吾会留下麾下之士。” “到时候由他们来负责航运。” “你且放心……吾还会留下一些阴尸甲兵,他们是生前的权人,有尸域在,即使是道天三重的外敌入侵,航运也可无忧。” 闻言,本还担忧的老龟重重点头。 “权水不比大江,確实要平缓些,不像我等,压制大江之势就已经吃力。” 嗯? 权铭莫名看了这自说自得的老龟一眼,失笑摇头。 “告辞,吾还需护卫船只。” “唉,权仙且请……” 权铭带著船只离去,一路上,风浪是有些,但危及航运到不足以,等到了权漳二水交匯之处时,彰仙已经早早等待,对方也是倾巢而出,带著自己的属臣。 二人点头。 彰仙接过了以浪推船的职责。 而权铭低声道:“还请老哥海涵。” 海涵? 什么? 彰仙不明所以,但很快就发现有千名阴尸甲兵纵入他的水域,且还被权铭的权柄包裹,遮掩身形…… 这被闯入领域的感觉让彰仙蹙眉不已,但想到权铭的德行,也默许下来,反正一切都是为了航运安全,他也能放心一些,实际上,这赏罚一体的神令也让他心生不安,权铭此举倒是谨慎无错。 二人心照不宣,继续维持航运的安稳。 如此,拐过几道窄弯,眼见著就要逆转而下,入荆泽之中…… 嗡嗡嗡! 一道道刺耳的声音从天外传来,好似沿著山峡夹缝吹来的狂风,阵阵扑面,要將这三十只大船吹翻。 权铭与彰仙没有犹豫,立即施展术法。 水浪升腾,以力阻挡狂风席捲,护卫船只的安全,不过因为这里是漳水,而非权水,权铭虽能控水却无法调动漳水水系的权柄,很快就退了几步,凌空飞於船上,以身护卫。 船上响起惊呼声。 就见一片黑云从北部的山中蔓延而来,临近了,眾人才看清这是一只只黑鸦,遮天蔽日,裹挟著飞沙走石,重扑而下。 彰仙大惊失色。 “是罗国的荆山尊主,也是有道天三重的实力……不好,快以神令发信號,权仙!” 彰仙惊呼。 他可没有权铭在水府时斩杀荆山尊主的实力,而且这里也不是水府,更不是权水地界,他以漳水之力怕也只能阻挡片刻…… 权铭见此也没有犹豫,立即召出神令,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权水以北。 少司命来此只需几个剎那。 但这流光通报少司命却不晓得要几个片刻。 权铭目色一凛。 “彰仙,且放手一搏,咱们死后还能重生,可这些輜重粮草被毁,荆门下的甲兵可得饿肚子,气势一衰,必会耽误战机。” 闻此,彰仙哪敢留手,立即与那罗国的尊主衝杀一处。 以漳水权柄,竟能勉强对敌。 可哪知,那无边黑鸦中,竟有另一位道天二重的仙神偽装,是那罗国的罗水水神,罗君! 竟行这瞒天过海之举? 罗君从黑鸦化作黑衣女子,手持巫斧狠劈而下,见权铭这道天一重的仙神以身抵挡也毫无停滯,不知是不看不上,还是捨生忘死,势要以全躯神力,力劈三十艘船只,一举歼灭楚国的輜重粮草! …… …… 第44章 :斩仙神 “噹!” 道天二重? 权铭跟前,自己的无头尸骸手持权国镇国祭器·青铜长戈,全力挥来,以权人气运之威,抵挡那罗水之仙,於凌空止步…… 嗯! 罗仙美目一凛,来不及对这突如其来的『怪物』发表一言一词,她全身迸发水浪波纹,化为神力,这是在燃烧自我的这副神躯,以求破开一切。 这捨生取义之举,让无头尸骸节节败退。 周遭的乌鸦也在这时齐齐纵下,即使没有罗仙劈砍,也足以摧毁大部分的船只。 “噹!” 可就见一方印章如同山峦般镇压在罗仙头顶,发出錚錚嗡鸣。 嘭! 死亡威慑之下,罗仙瞪目望去,却只见权铭那平静若水的目光,料敌先机……罗仙来不及恶声怨咒,就不甘死於印山之下。 轰隆隆! 巨大的印山镇入漳水之中。 汹涌的波涛將水下的千名阴尸甲兵推出,甲兵们踏著水浪而起,手持长戈,霎时间,那些飞坠的黑鸦都在戈刃之上化作黑雾消弭。 那与藉助漳水爆发神威的彰仙,对战的罗国荆山尊主,在短时间內也难以理清为何一名道天一重的小水仙能顷刻镇压他罗国道天二重,捨生而前的罗仙。 那些他与罗仙一同带来的鸟灵也即將被残杀殆尽! 顾不上其它。 那道天一重水仙的目光已经望来,罗国荆山尊主在对方的眼中没有看到对於道天三重仙神的敬畏,反而好似对方隨时都敢上前,与他对战。 也如他所想。 无头尸骸率先出动,手持长戈与一节断角,以断角吹响战號! 呜—— 嘹亮的號角吹奏在权水之上,千名阴尸甲兵绞杀黑鸦,四周的黑雾竟然在號角声中凝而不散,逐渐凝聚成一只硕大的黑鸦异兽,匍匐於权铭之下。 亡魂权柄! 那道天三重的罗国荆山尊主大惊失色。 这可不是他能撼动的力量! 怎么,怎会出现在一名道天一重的水仙身上? 大惊之下,罗国荆山尊主猛地抽身而逃,今日计划已经失败,袭击的机会在对面的声势下荡然无存,再不离去,怕是要如那罗仙一般身死,只能在罗水中耗费不菲的罗地意志重生……重生之后还需適应新的神躯,怕是无缘参与本次战役,痛失机遇…… 走! 想走? 权铭飞纵而起,他一令印山,山峦飞升,飞越而去,硬生生砸在那罗国荆山尊主的后脊上,一声断裂的咔嚓声与痛呼同时传盪,但对方的身影还是狼狈逃出,逃远,逃离漳水范畴…… 见此,权铭默默收回印山,重新化作了玄鸟印章。 而一侧,无头尸骸正以亡魂权柄,镇压那黑气凝聚二成的黑鸦……也就是罗国的飞鸟仙灵……这是罗国鸟类的首领,是多年前罗国君主对自己早亡的世子的分封神位,受限那稚嫩的心性,如今也只是道天一重的神权。 “昂昂昂!” 黑鸦发出呕哑的求饶声。 权铭道:“暂且镇压,之后与少司命相见,再上书莫敖,再行处置。” 面对权铭的吩咐,无头尸骸自然听从,立即拋出断角,断角化作锁链锁住黑鸦的脖颈,如同牧马的套索…… 无头尸骸亲自掌控。 此时,彰仙落下,他敬畏地望向权铭身后阵列有序,散发煞气与杀伐战意的阴尸甲兵……以及身披盔甲,手持长戈的舞无头尸骸。 咽了咽唾沫,神情不自觉恭敬。 “权仙,此番抵御外敌的功绩,老夫会原原本本转告少司命。” 说了正事,彰仙眼中多了些真挚,他低声道:“也多谢权仙留了后手,这次任务想来就是两方仙神开战的引子,我楚与权都清楚,也都秉持战前的规矩,只让咱们这些先锋对阵,输贏都有道理,是以没有让高位仙神出手,以免舆论有偏。” 这彰仙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水仙。 自然见识不浅。 此刻一下子就明白了关窍。 可……事后才清明,或者说他事前有猜测,但並没有手段从中谋利,只能听之任之。 而权铭不同,他在接手神令后就清楚这一点,也立即定下了策略。 他就是要在第一场仙神之战中打出自己的名声来。 为此,他可亮出了不少底牌。 包括无头尸骸与这代表商朝后裔证明的祭器·玄鸟印章……这可不是小物件,只不过唯有商之后裔能使用,他也不怕別人覬覦。 收了印章。 默默也收下印章下的一团『印泥』,权铭摇头,谨慎道:“之后的水路还是让甲兵护卫罢,谁也不知那罗国是否还有袭击。” 闻言,彰仙自然没有异议。 在看见权铭联合无头尸骸,轻易杀死一名道天二重的仙神,他就清楚权铭不可以当前的道天位格来看待,他与权铭也会因为这一场战役,地位有所变动,之后的事宜將以权铭为主。 三十只大船上,楚国甲兵已经重新站定。 工人们也加固了方才因为混乱散开的粮,確定一切无碍后,统领此次行动的楚国將领对权铭高高一礼,呼喊道:“权仙,可以继续启程!” 权铭点头。 一侧彰仙自觉驱动漳水权柄,推著船只前行。 於此,在船行进之时,彰仙咬咬牙,还是上前,略带恳求,低声询问:“权仙,不知这战中可还有机遇……老夫,老朽活了这般久,治下安稳,略有成就,与这儿的生灵们相互扶持,也早已融入其中……实在是……实在是不想因为道之寿元,寂灭而去啊。” 嗯? 权铭闻声,知晓彰仙还是忘不掉在道天时,他与莫敖的言谈,想知晓交谈了何事,为何要遮掩……是想从战役中谋取一份突破的契机啊。 这彰仙,说实话也算可交之士。 当初枝仙攻伐水府时,他也曾出手,还多有出言相助之举。 罢了,给一个契机罢。 权铭道:“虽不知彰仙此次的道天考核为何,但可见,漳水与罗国接壤,是荆山水系的主干之一,若是……想一想,若是有一场人间战役在漳水附近发生,需依靠漳水而取胜,或许……” 言於此即可,权铭最后提醒:“但何来一步登天之事?” “適可而止,道天晋升,还得徐徐图之为上,免得根基不固,大厦倾倒。” 说到这,权铭止住。 而正听得起劲,因为权铭那话若有所思的彰仙也面色一慌,急忙缓了脸色,又整理了衣袍,躬身拱手,对上方恭敬道:“迎……少司命!” 第45章 :道天图变 “少司命。” 权铭微微拱手,也准备躬身行礼。 少司命依靠在鸞车之上,却是微微抬手,托起权铭的半个身子,语气浅浅道:“方才正与大司命言谈如何镇守边疆之事……这事吾从未做过,聊得细致,以此,却不想给那罗国道天的仙神钻了漏洞,还耽搁了时机……” 少司命是在解释? 彰仙心头一惊,有些不知所措,他活了这般久,还未听过少司命说这般多的话。 一时间猜忌不断,难道他这漳水上游真如此重要,那天子会盟,已经选定这里为一处战场不成? 若不是这般,也用不著少司命亲自来守啊! 少司命可从来都不喜参与战事…… 彰仙还浮想联翩时…… 隨著船只行进,权铭的小舟只比少司命的鸞车矮上一个身位,从这可见少司命右侧正把玩著玉磬的女童,那女童与少司命长相极为相似,但保持著无与伦比的童真,她挥动手中的玉磬,又以木槌轻敲,发出清脆的乐音。 这乐声带著浓郁生机。 闻声,扫去一身疲劳,权铭浅笑,微微頷首,以作感谢,女童害羞躲入鸞车的护栏背后,权铭见此笑意加深,同时自然地与少司命攀谈,说明刚才发生的事情。 听闻权铭手中有商朝在分封权国时,赐予的祭器。 少司命神情微微波动。 但也仅限於此……毕竟此物经过权国数百年的祭祀,此时只有商朝·权氏一脉的人才能掌控,无可覬覦。 他所奇异的点是:“化作山峦……“ “嗯……你可听闻过《三易》,可晓得,道天其实就是以《三易》为源,指定的天地规矩,以此为人族昌盛而运行。” 嗯? 闻言,权铭却是一愣。 这是道天的来源? 一笑:人间的书籍中未记载这些,即使他权国的典籍宫也唯有记载,他还未了解过这些秘辛,却不想少司命这般轻易说出。 一侧,已经回过神来,御使自己的舟船跟在身后的彰仙此刻却听不到权铭与少司命的对话。 他想御使小舟上前。 可少司命的鸞车散发的那一丝威慑,令他不敢妄动。 …… 这边,权铭思索一二,道:“《三易》自然知晓,古人云:《三易》者,可解天地之道。” “各朝中……” “夏以《连山》为易。” “山为首卦,拜八山之势,聚六十四相;以观山之出云,携势入海,以助夏朝之运,连绵不断。” “商以《归藏》为易。” “坤为首卦,祭八气之兆,卜六十四像;当万物莫不归藏於其中……商以此为证,证人之天命,延国之天命……亦是此时天命之称的由来。” “周以《周易》为易。” “乾为首卦,引八令之言,定六十四卦;天尊而地卑,贵贱有別……诸侯各国,皆以此为道理……即使是楚国,或是商之后裔·权国,也是如此。” …… 权铭诉说无错,少司命也頷首。 但少司命方才说那话可不是为了考校权铭,而是为了给权铭揭开仙神真正的道路,她道:“你今日抵挡罗国仙神有功。” “而这权水之北,荆山以南是吾在战时镇守的地界,若是因为敌国仙神入侵而出错,也將算吾的失责……之后道天与莫敖会赐下奖赏,但吾此处,也不会吝嗇。” “今日之言就算是赏。” “切记,法不可轻易赐下,此言若是无格之人,不可轻赐。” 微微摇头,少司命浅声道:“《三易》,《连山》与《归藏》自然无错。” “但《周易》……” “周王朝的道天可不是《周易》造就的,而是《乾坤》,这才是周文王最初的道,而之后的《周易》,是周公旦与武王姬发、吕尚等人,结合世间诸侯事……为何镇压诸侯,赐下的《易》,从属於《乾坤》,是为臣,称之《周易》。” “无奈……此刻的天,此刻最大的共主是周。” “人道认他。” “是以,天地都以《乾坤》为主,我等诸侯之国,只能修行《周易》,不然皆是异端,周天子有征討之权,只需一句『蛮夷』,就可肆意征伐。” “嗯……” 权铭听至此,微微蹙眉。 出言询问:“周天子出言『楚之蛮夷』?” “那现在楚国的道天还是以《周易》为根基吗?” 少司命听后,微微点头,称讚:“权仙率先想到的不是此事与己何干,而是窥察局势,可见,眼界不只於此身,小小权水之仙撑不起你这……意志高远……那更高的阶位神权,才是你之所想。” “……少司命过誉。”权铭暗惊。 这少司命心思细腻,竟然三言两语中窥见他心中之志。 他……確实不只想当这权水之仙。 权水是好,但始终受到地域辖制。 而地域上的一切都归属楚王与那些氏族,没有属於权人,属於他权铭……直白些说,这些地域上的一切,他只有听令而使之权,却无绝对的自我主导。 就如现在,权县虽然掌控在他手中。 依照天地意志进行…… 可实际上,他还是需要谋划,利用那些外来氏族的贪婪与楚王的需要,让屈完这位有志向的县尹来操刀政策。 其中变数不必多言。 若是皆由他来主导,就如少司命这般完全主导楚地的生养之权,今朝楚地诞生多少生灵皆由她来掌控,楚地想要更多生人,是楚王,楚氏族,楚人叩拜祭祀,去请愿,去求……求少司命赐福……而不是听从楚王的命令! 低头思绪中,权铭察觉少司命並不接话。 他微微抬首望去。 就见到少司命正看著他,那好似天生的忧伤眸眼中,多了几分难得的笑意。 权铭哑然。 他此刻明白自己已无可辩驳。 幸而,少司命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少司命移开了目光,轻声道:“这不是错,哪位仙神甘於现在,不去看未来呢……” “嗯……这不是错。” 少司命好似在说自己,但她很快回神。 与权铭说了一件隱秘,这隱秘让权铭也顾不上自己心思被发现的慌乱,惊疑出声:“楚国一直意图改变道天,让道天以《连山》为道!?” 少司命頷首,语气平静:“不然呢,难道你以为当初封地不过五十里的熊楚,如何能荡平浩瀚的云梦大泽,篳路蓝缕,开闢出如今沃野数百里的雄楚……一个让周天子都不得不侧目、会盟镇压的『蛮夷』。” 权铭的心境也隨著少司命的平静而缓和。 他不解,为何少司命要与他说这些,同样的,他也问出自己的疑惑。 少司命只道:“自然是告诉你未来的道路,仙神之中,若不思图变,死守旧时的力量,篳路蓝缕,又如何能进入新的楚国道天呢?” “罢了……今日,吾传你一道《连山》之相的修行法门,待日后你自会明白……道天是何,如何做这楚地仙神。” …… …… 第46章 :连山·臣阴子之相 传授《连山》於他? 权铭神情动容,按照少司命所言《周易》並非《三易》之一,那只研究过《周易》的他,对於《三易》之学,只能言知晓个书名罢了。 当然,他清楚《三易》的重要性。 实际上,仙神之间有仙神的权柄之力,世人中也有能利用天命,调用天地之力的异人。 这样天赋异稟之人,他们的能力来源正是《周易》! 或者说,他们本是寻常人,却因为《周易》而开悟,从中领悟天地道理。 一通百通。 进而从世间古籍中精学一道,知心立命,以成术法! 但这样的人很少。 此世平庸,更少见大能者。 权铭所知中……权国无一人成就天命。 实际上说来可笑,当初最有可能成就天命之人还是他。 只要他能成功联合楚国,让权国与楚结盟,免於灭国的命运,或许就能依靠这逆天改命的言行,携大势、大气运而立命,以天命,掌握天地之力……这是另一条通天大道。 可就像是权铭方才对彰仙所言:世间何来真的一步登天,任何世间皆需適可而止,適……意为量力而行;以此力,徐徐而图,夯实根基,不然只怕是登上了也將大厦倾倒。 此言真诚。 权铭正是以当初自己的下场来告诫彰仙,他清楚,没有足够的实力,那命运永远掌握在他人手中,正如他前几年来效仿后世的纵横家,皆以和楚为重。 可一人之力有穷时。 他没有余力去强大自己在权国的势力,只能將大部分希望依託在劝诫权君与交好楚王上,以此左右逢源,稳定局势。 这般做十分有效。 且快速…… 因为自己这位『中间客』的存在,权楚二国数年间往来和睦,交易顺畅,权人安居乐业,不见流民。 即使往来摩擦也有自己调解。 一切相安无事…… 这让他博得个好名声,短短几年,藉助这取巧的言行,就『一步登天』,既成了楚王座上宾,也成为权国最有威望的公子权,受到爱戴。 距离那开悟、知心立命,也仅在咫尺! ——天命之人—— 呵…… 可周天子与楚开战,称楚为蛮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楚不服周,自立为王…… 外界种种让权楚局势紧张、和睦不再,灭国之势犹如洪水破城,席捲权人安定的生息,他权铭即使能言善辩,说得天花乱坠,却也无法抵挡大势猛攻,那青戈长弓! 在这份大势面前,依靠取巧站在权楚『最高处』的他,在回头顾盼时才发现,自己的力量有多薄弱。 这大厦倾倒,只在顷刻之间。 他也成为权君祭祀的战前人牲,以他的势,唤醒权人的悲与怒,发动最后的一丝可能,以一往无前的战爭,拖延时间,等待周天子驰援。 当然,权君註定失败。 权铭知晓,楚国需要一场胜战来扬威。 周天子也需要一处诸侯国的『牺牲』,占据道义,发动会盟攻楚的號令。 而权是最合適的诸侯国。 且权与楚差距太大,易於攻占。 ……这也是权铭不去夺权,而选择交好楚国,换取更多时间的缘故。 …… …… “呼……” 竹篷小舟,寂静的黑夜中,权铭独行於权水之上,仰望夜空无数繁星,眼中神光一闪,周身气浪起伏,一股势隱隱欲发。 距离护送三十只粮草货船,被罗国仙神袭击已经过去三日。 这三日,权铭都在修行少司命传於他的《连山》之相,今夜,正是检查成果的时刻。 嗡! 四周水浪翻涌。 水气从四方湖泽中匯聚而来,在权铭的身后聚为一尊浩瀚且大,三丈有余的幻相……不断凝实,逐渐化为实体…… 法相天地! 降临於天地之间。 是以自我道韵,拜八山之势,聚《连山》之相也! 连山之相,亦称为【道相】。 少司命所受权铭传授的这一道相,正是六十四相中的【臣阴子】。 地为臣,水为阴……下臣上阴,则为子……子者,厚德载物,造於世间,在少司命的解答中,成就造化之能,是少司命神权的体现,当然,少司命並未把自己的理解传授给权铭,只是告知了此相最基础的法门,至於权铭依照此法修行出何种相? 《易》虽有不同。 但殊途同归。 依照少司命之言:如修行《周易》,需知心立命,何心造就何命数,於无数变数中早有定数。 若依照权铭根据后世今生的理解…… 可究其根本,以道一、阴阳、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十方,成爻之相。 当然,权铭此刻只是看见表象。 只得极力以自己的心志,去凝聚出一尊神相。 这尊神像与权铭极度相似,却又似是而非,双目紧闭,额间有水纹为印记,身著褐色长衫,外披深蓝纱衣,腰有碧玉为带,手臂环绕泉流,在周身瀰漫水雾…… 其形神异,散发神威。 其双腿化作水流,好似从大地中涌出的清泉,此时在权水之中还看不出什么,但权铭知晓,一旦上岸,这奇异的相必定会与大地相连,与大地合一……彰显【臣阴子】之相的本態,是为地水之卦,以大地承载,孕育出的清泉,带著天然的生机,可滋养万物…… “臣阴为子。” “厚德载物……造於世间……需以【人】为主公,自己如【臣】一般,造於世间,如同……如同后世的【子】,孔孟老庄这般的人物,【子】……原来如此,是此由来。” 权铭略有明悟。 想要修行这《连山》中的【臣阴子之相】,就必须以德,修身养性,和那些圣人一般以砥礪人道而行,解答天地,造於世间。 这是有德行与学识的象徵。 越是如此,他的势也越强盛……依势而长,这相也越发高大,成为真正的法相天地,拥有脚踏大地、手撑天穹,为人族撑起万代安康的力量。 当然,道韵也不可或缺。 就如现在,他能撑起三丈有余的道相,也是因为他在权国公子时,德行受到人族,也就是权人的认同,加上此时权仙的威望,方才一举跨越一、二丈,以百缕道韵,聚来三丈……与后世度量十米之高的法相天地相当。 轰! 权铭意念一动,道相隨意挥手,这四周的权水就波涛汹涌,涌起数丈高的水浪,在道相的掌控中,聚为高墙,立於水面…… 这? 他可没有动用权水的权柄! 也就是说,在『有主』之地,他也可以调动巨浪波涛,就如在漳水,他也能藉助道相爆发磅礴伟力…… 这就是道相! 可直接越过道天权柄,引动天地之力! 当然,这里毕竟是道天之下,若是彰仙动用权柄,他这道相对天地的掌控还需敌过彰仙的权柄,与之抗衡后才能施展这份威能。 如此,也足矣震撼权铭的心神。 这是他即使离开权水,没有尸域阴尸的协助,不是权人先祖神,也能抵挡强敌的手段! 极为重要。 因为他不可能一直呆在权水。 也不可能时刻掌控阴尸甲兵。 至於权人先祖神…… 这还是依託於楚王需要权人安定,不准备灭掉权人……而回顾歷史岁月,后世之人对先祖的心態,权铭可不相信权人能永远真心恭敬他,已亡之人难以被世人铭记,这是必然的走向。 他需要一个彻彻底底属於自己,无有制约的力量。 …… …… 第47章 :六丈道相【求追读,今天这两章】 《连山》! 道相…… 原来这才是仙神之路。 恐怕,这也是高位仙神与寻常仙神的最不同之处! 少司命可真是给了他一份大礼。 当初大司命为了补偿他,赐下的权水流域,百年亡魂之权……可谓是小巫大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罢。 当然,权铭也敬重大司命的公正。 相比之下,这次他拦截罗国仙神有功,少司命不欲与莫敖打交道,这份功绩由彰仙上报,但三日已过,应到的封赏却不见踪影,实在令人寒心吶。 “这屈瑕……” 权铭笑著摇头,实际上有了这道相之法,他也没有期许屈瑕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却不想,屈瑕更绝些,一毛不拔。 “屈瑕,莫敖……也是欺负我这死后封的小水仙,而不是活著的人。” “仙神以昌盛楚国气运为首。” “而活著的人各司其命,不然即使我是一个小兵小卒,身为莫敖都必须赏赐,不然如何能让活著的人衝锋陷阵。” ——楚地意志·32257—— 这是权铭此时的楚地意志,那护送船只的神令完成之时,道天许诺的六千楚地意志就已经降下。 且因为权铭护卫有功,多降下四千,以作欣慰。 加上最近一些帮助船只的小事,他的楚地意志已经来至三万,足够他好好布局一番。 楚地意志-10000 百道楚地意志可化仙神的一缕道韵。 楚地意志使用则消耗,而道韵却只会占据,用后回归,积聚在仙神的意志海中,即使死亡重生,折损的也只是神躯,道韵依旧存在…… 可以说,道韵才是仙神的根本。 此刻权铭以万道意志归於自身,增添百缕道韵,此刻他已有二百道韵。 至於为何在此时增添? 百缕道韵为基础,是凝聚道相的基础,即使是无德之人也可聚来丈高的【臣阴子之相】,这是下限,当然,无德之人的【臣阴子之相】与心不合,犹如薄纸,一碰即破,毫无用场。 而有德行,符合【人道】眼中的【臣阴子】,那么道相將得到增幅。 依照少司命所言,一共有九阶,每一阶都会增幅道相一倍之能,这算是上限,称作【相性】! 相性相合,又有道韵为基础。 权铭此刻以三阶相性,加上二百道韵,可凝聚六丈半的道相,一丈三米三,也就是將近二十米高大的法相天地。 踏足即可横跨溪流。 抬手可將树木作杖。 好似那古之传说中,夸父般的巨人,行那追日之举。 …… 感受著道相带来的力量,权铭深深吸了口气,心中越发安定……因为神明寿有数百,他此刻即使在这次周天子与楚之战中失利,也能藉助道相之能,重新来过,有了失败的底气,不因一次失利而满盘皆输…… 这是权铭一直担心的事情。 可想而知,若是战中失利,那楚国败,他权地会成为直面庸国与罗国的存在,难以在混乱中休养生息。 若是楚国胜……携胜之势,熊通身为楚王,必定乘胜追击,夺下罗国。 那时,罗国將成为第二个权国。 有了第二个权国,那权地的重要性就在楚王心中下降,不再是不可替代之地,也不会再迁就权人,那时权铭……他想要在氏族虎视眈眈中护住权人都成难题。 所以……之前的权铭绝不能失利。 可现在不同,有了道相。 在这不管什么地方,都讲究实力的世道,权地有一位强悍的守护神在,无须权铭出手,那些人也会忌惮…… 收! 闭目的道相在权铭的掌控中散作水雾散去,夜空下,水气倒映繁星,晶莹烁烁,坠入波光粼粼的水面,因和谐,波澜不兴。 呼…… 风过。 权铭御驶小舟,缓缓向尸域而去……今夜除了检验修行成果外,还有一隱秘之事要做。 尸域中—— 无头尸骸跟前,黑雾笼罩著一团血肉。 血肉青筋狰狞,好似心臟般砰砰直跳,而在其中,好似有臭骂之声,但很快又消弭在黑雾之中。 权铭乘舟降落。 这里原本是去枝仙的水府,但因为炸毁,此刻只是废墟一片,因为黑雾与金纹笼罩,外界倒也看不清这里,索性就没有再建,只隔绝了水流,在中央位置临时搭建了一处祭坛。 无头尸骸手持长戈与断角,起身恭迎权铭到来。 权铭缓步下了小舟。 頷首一二,他与自己的尸骸也无须这般多礼,来到血肉麵前后,沉声道:“上一任权水水仙……吾截下的这团血肉,可满意。” 上一任权水水仙,也就是那条巨蟒成精,受封的水仙……他在权国禁地中被权铭以青铜壁画为诱饵,斩杀祭祀,阻他夺取残存的权国道天,凝为商后裔之祭器·玄鸟印章。 此刻,因为权铭得到权水水域的亡魂引渡之权。 这死於权地的巨蟒之魂,又落入他手中……实在是,权铭都不知是天意还是命数,但他没有浪费的想法,在三日前斩杀罗水水仙,截取了罗仙的神躯血肉后,他就以神力封存,保持这身躯血肉没有彻底消散…… 一般而言,这神躯对他是无用的。 但对精怪却有大补之物……有点可惜,当时在水府斩杀荆山尊主时,没有留下一些血肉……不然他手下精怪吞食了,也能增长一些道行。 当然,这次留下罗仙的血肉,可不是让这巨蟒之魂增长道行。 血肉也无法对魂灵有增益。 血肉唯一对魂灵有用的,是附著,借尸还魂。 可要借一位神明即將消散的神尸还魂……神尸本就是道天塑造,並非绝对意义上的血肉,此法可没有这般容易成功。 但权铭有办法…… 他手中可还镇压著一位罗国,道天一重的仙神——罗鸟仙灵! 轰隆隆! 无头尸骸手中的断角发出一道黑芒,刺入四周笼罩的黑雾与金纹中,尸域內传出锁链拉动的声音,隨著这锁链,一头气息萎靡的黑鸦被拽出来,落在血肉的不远处。 罗鸟仙灵。 数十年前罗国世子早亡后,罗君分封的罗国仙神。 因为上报屈瑕这位莫敖后,了无音讯,权铭也就没有把这仙灵押送给莫敖,当然,他本来也没有打算这样做。 这位仙灵对他有大用。 是他潜入罗国的机会! …… …… 第48章 :鸦 罗鸟仙灵,是为罗国鸟类统领。 虽只是道天一重的境界,却因为生前世子的身份,而地位崇高,位列罗国祭祀一员。 既是世子,又是仙神。 他的尸骸被妥善封镇在世子墓內。 权铭要利用的正是这尸骸……他准备以控制罗鸟仙灵的神躯,来掌控那尸骸,如同製造自己的无头尸骸一般,以通灵。 …… “昂昂昂!” 罗鸟仙灵惊惧目裂,残破的鸟身不断挣扎,可他被锁链束缚,神力截断,此刻连自杀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权铭对自己下手,侵入自己的意志海…… 一方玄鸟印章猛地飞起,镇在玄鸟眉心! 咚! 罗鸟沉沉昏睡。 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罗鸟的身躯瘫倒在地上,身上的罗国权柄已经被权铭以印章镇压,与道天断开了联繫。 当然,这是因为在楚国境內。 若是回到罗国境內,罗鸟能立刻沟通道天,脱离这份掌控。 对此,权铭的办法是…… 神明亦有死亡之时,他们本就是魂魄化神,魂魄承载了权柄,他以亡魂之权抽出罗鸟的神魂,在手中把玩。 楚地意志-3600 …… 神魂已出,立即受到罗国道天的牵引,只是此刻在楚国境內,有楚国道天的力量干涉,无法逃逸,但这份压制並不是毫无消耗。 权铭以三千六百楚地意志,化作三十六道禁錮枷锁,化作神魂的牢笼,困住罗鸟神魂。 做完这些,权铭好笑地看著巨蟒之魂。 “之前你就欲吞食吾,取代吾的神位。” “现在,一个鲜活的仙神在此,你莫说没有办法取代他。” 巨蟒之魂看著生不如死的罗鸟仙灵,猛猛打了个冷颤,颤颤开口:“我之前是权仙,是水系仙神,这罗鸟是兽系仙神,我无法取代。” 权铭闻言没有失望,反而点头。 “如此,那只能取代他了……” 权铭指向那团血肉,实际上,罗仙才是他的目標,不然他谋取一个兽系仙神做什么呢,这对他此时的神权助力不大,还是罗水最契合他。 权铭道:“你欲吞食吾,吾已经杀了你一次,这次再见也算是机缘巧合,但正好吾需要你的帮助……如此,完成此事,吾可放过你,之后若助吾夺下罗水,吾可去寻少司命,为你重塑生机,再成精怪……至於能否再为仙神,且看你之表现……” “需晓得,如今权已归楚。” “楚之战胜,道天才会封赏我等仙神,我才有余力助你。” 权铭当即许下承诺! 直接调动玄鸟印章,在巨蟒之魂上应下印记…… 感受到眉间滚烫的印记,巨蟒之魂身躯颤抖,那是夹杂了权人气运的印章,作为上一任权仙,他的魂魄依旧被这份力量束缚,加上权铭的亡魂之权,只要权铭愿意,权铭隨时都能对他招魂……他已经全然被权铭掌控! 巨蟒之魂的姿態变得卑微且恭敬。 权铭见此下令:“吾要你潜入罗国……” “罗国水仙方才被吾斩杀,此刻还未重生,借著这团罗仙血肉……其余的,无须吾多言罢。” 取代罗仙! 趁著罗仙还未重生,正是神魂虚弱之时取代罗仙! 这是权铭给巨蟒之魂的命令。 闻声,巨蟒之魂赶忙应下,而权铭抬手一伸,又道:“把你夺舍的方法交出来,算做投名状。” 权铭本可以强行搜刮。 巨蟒之魂知晓这一点,虽说只要他挣扎,权铭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才能成功……但他没有挣扎,为了权铭的承诺,那一丝復生的机会,他愿意赌一把。 赌一把权铭的许诺。 嗡! 一道包裹著传承的光晕从巨蟒之魂的双目中涌出,落入权铭的另一只手上。 权铭看著自己一手罗鸟神魂,一手夺舍传承。 他將罗鸟的神魂拋入黑雾之中,继续困在此地,而捏碎了那夺舍传承,吸收其中的传承记忆。 嗯…… ——竖瞳—— 竖瞳倒映著:一尊庞大的龙蛇之躯在广袤无垠的大泽中撑起,顶天立地,嘶吼之间却被无数罡风吹断身躯,坠入湖泽……血液瀰漫大泽,大泽因为这些血液,变得暴虐,兴风作浪,捲起无数波涛,拍碎无数山岳陆地…… 此时,一滴血,顺著大地的裂痕滑落。 坠入一枚蛇卵之中,蛇卵上营造出一个个繁复的道纹,隨即破壳,一条小蛇在毁天灭地的灾厄中逃窜,离开。 ——道纹—— 权铭目光一闪,从这份传承中清醒,他的眼中流光烁烁,匯聚成那道纹模样,转瞬而逝。 正是这些道纹,承载了夺舍的奥秘。 那条蛇就是这巨蟒之魂的前身,当然,只不过是一丝血脉力量的夺舍,与那龙蛇之躯天差地別,只能算是……血脉稀薄的后裔。 接收了传承。 权铭挥手,尸域中让出一条道来,那巨蟒之魂感到束缚消散,在权铭的注视中立即捲起罗仙的血肉,远遁而上,逆流而去;作为上一任权仙,他对於上游的罗水,可是再熟悉不过。 这边,权铭也望向那倒在地上的罗鸟仙灵之身。 巨大的黑鸦在尸域中荡漾黑光。 “你们谁去?” 权铭对半空出声,他那枚玄鸟印章倒映出一道虚幻的青铜画壁,画壁上一个个借著权国道天,苟延残喘的权人仙神都在推脱,不断往后退去。 权铭目色不愉。 就这么怕死…… 权铭道:“不是让你们去与罗国的仙神交战。” “这罗国的战役?” “吾会亲自去的。” “只是时机未至,此刻大战未起,楚国都还未出兵……你们去了罗国,主要任务是为我监视罗国局势,同时要把罗鸟之仙的墓地找到,把他的尸骸带回来……现在用楚地意志化作枷锁可困不住罗鸟的神魂多久,决不能让他坏事……” 看著画壁中的权人仙神们还是无动於衷。 权铭目光一凛,怒笑一声。 “既然都不想去……那就都去罢!” 画壁內,一尊与权铭模样一般无二的无身头颅浮现。 那颗紧闭双目的头颅猛然睁眼,下一刻,无数灵光在头颅的命令下惊呼飞出,全都坠入那罗鸟仙灵的身躯当中。 ——黑鸦的肉身在鼓动—— 霎时,庞大的黑鸦化作无数小黑鸦,每一只都承载了一位权人仙神。 事已至此,权人仙神们也不得不听令於权铭,此刻他们都依靠权铭收集的权人气运而活,可以说,权铭一念之间可以定夺他们的生死。 只是……因为权国残存的道天太过虚弱。 他们这些仙神的力量也百不存一。 他们向权铭说明自己的状况,权铭对此只道:“又不是让你们去与罗国仙神对战……此时你们难道连寻常的精怪都敌不过?” 权铭知晓,这些傢伙都在积蓄力量,以求恢復,所以不想动用自己的神力,毕竟道天残破,用一份力量就少一分吶。 可权铭以大局为主。 怎会顾念他们这些傢伙的小心思。 “去去去……” 大手一挥,一道风浪將这些黑鸦们捲起,拋出尸域,黑鸦们对视一眼,皆是认命飞起,向罗国而去……反正,只要不碰到权铭这样手握亡魂之权的罗国仙神,他们在罗国死了也只是失去这具罗鸟神躯,自会在权人道天中重新復活,倒没有太多顾虑。 …… …… 第49章 :岁首之祀 与此同时,在黑鸦们离开后,权铭手持玄鸟印章,藉助权人道天,为自己的意志海中添加了一道道画面。 就如同建立自己的神像,可以藉助神像观望周围一般。 这些被权人仙神附体的黑鸦,也成为权铭新的眼睛,可让他身处权水之中,也可观望罗国。 隨著黑鸦们的深入,罗国的境况出现在权铭目下。 不过出于谨慎,黑鸦们並未靠近军营、宫殿这样的重地,只在平民田野之间飞盪。 权铭见此,立即以权人道天沟通几只黑鸦,令他们靠近穀仓,去打探罗国的粮食税收,以及去徵兵处、农舍这些寻常地界看看…… 如此,隨著时间流逝,权铭对罗国的大致情形已经了解。 缓声道:“十税六七啊……还强行徵兵,若不愿服役,还需再交粮食……这罗国,战前如此,看来周天子给罗君许诺不少啊。” 作为邻国,权铭自然知晓罗国早年间的政策,如今可谓暴政。 这是不明智的。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样消耗国家底蕴,即使之后天子会盟胜利,罗国也將损失惨重。 唯有利益,更大的利益才能解释。 只是,什么利益能让罗君如此不记得失呢……权铭想到了郑国,郑国原本在渭水之地,可隨著辅佐平王东迁,如今在中原之地占据了大片土地,威势比周天子更甚……可称一霸。 这周天子不会是许诺了罗君……迁都分封吧? 郑国岂会同意? 权铭笑意加深,周天子的事情他们自己去闹就是,他只要知晓这个可能,去利用这个可能,让局势偏向於他即可。 既如此,他对黑鸦们下令。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去……” “最近一段时间隱在暗处,观察民怨之情。” ——诺—— 权铭没有现在就揭露罗君与迁都分封的事情,时机未至,此刻让罗国乱起来造不成什么局势上的大问题,毕竟天子几国会盟在南申,还没来罗国战场呢……甚至说,此刻罗君也在南申,这罗国再乱,他也会相安无事。 再等等罢。 明年立春,等罗人粮食食尽了,那才是权铭的机会。 莫忘记,权铭手中可还有秋收时收下的祭粮三万石,有这些能填饱肚子但无法提供体魄的祭粮,足够让飢肠轆轆的罗人们蜂拥至权水上游,到时再传播罗君与迁都分封之事,权铭有自信效仿『张角』,造就一批只想活下去的『黄巾军』! …… …… 转瞬,过去一月有余,冬日过去大半,已经来到了商遗民的『年』,商以十一月为岁末,十二月为岁首,岁首之时,也是祭祀先祖的大祀之日! 轰隆隆! 权县內鼓声震天! 这一次祭祀声势浩大,不管是屈完还是那些氏族,都拿出最高的礼节,为权铭布置祭坛,安排祭品,没有一丝懈怠。 为何? 因为权铭早先的行商之事已经在眾氏族的『努力』,以及屈完的行政推动下,成了体系,此刻权县內遍布楚氏族的產业。 这些產业皆是氏族为主。 以贝幣为酬,雇用权人为他们做工……即使是冬日里,也工事不断,整个权县都热火朝天……冬种、酿酒、育蚕、制漆、织布、赶山……皆在权铭的庇护下,欣欣向荣…… ——祭祀权铭—— ——可获赐福—— 按照这样的情形,明年就能有收成。 眼见著財富在前,这些氏族如何不尽心尽力为权铭操持祭祀? 屈完更是,他算是权铭的话事者,各种行政下来都有他的功绩,待到明年税收一过,功绩上报楚王时,可想而知,他会受到怎样的封赏! 当然,对屈完而言封赏是次要。 他屈氏什么没见过,倒不贪图这些俗物,他看重的是政绩之下,那份扬眉吐气,可以堂堂正正说一句,自己是屈氏公子完,而不再是莫敖屈瑕派来的县尹…… 当然,屈完也没有忘记权铭。 或是感恩,或是如对待知己,屈瑕这次祭祀,格外重视,早在三日前就开始联繫权铭的侄儿·养由巨,询问祭祀的禁忌,准备在楚国祭祀礼制下,儘量效仿权制,让权铭满意。 …… 咚! 咚! 咚! 擂鼓声声,在屈完与眾氏族的迎接下,权铭乘舟,带著一眾属臣精怪入城,城內,权人们早早就在岸边排列等待,在权铭来时皆是泪目,高呼公子权之名。 当然,斗廉小將也带领楚国甲兵,此刻正在桥头,对权铭行礼且道:“奉楚王之令,权仙护卫权地有功,今日知其祭奠,因国事无可抽身,特送来玉器三十六件,美酒三车,陶俑二尊…以此,祭权仙……” 隨著斗廉说罢,权铭拱手一礼:“谢楚王掛念,身为权水水仙,安定权地是职责所在,如今王上送来祭礼,权铭无以回报,只能在权地祝愿楚王与周之战,得胜大归!” 说罢。 权铭对斗廉頷首。 斗廉让开了身位,让权铭前往祭坛。 而权铭也默默沟通道天,今日他准备以一万楚地意志,赐福权地之人……是的,不管是权人还是楚人,都在赐福的名列……至於是何赐福,当然是身体康健,不受风寒病症……大战之下必有大疫,即使处置妥当,战场也会蔓延出邪气,让周围的生灵染气虚弱。 他得提前防范。 咚! 咚! 咚! 祭祀开始,数万人瞩目正居於权水之上的权铭,权铭坦然接受,隨著礼官们操持祭祀,奏祭乐,跳祭舞,献祭品,占卜凶吉,祝辞祷告。 权铭也降下赐福…… 楚地意志-10000 下一刻,整个权地,不管是身处权县,还是在权县之外的地界,只要是人族,都收穫了一道赐福,为他们抵挡病气。 所有人都能感到这股力量的存在,一时间,本就恭敬的目光越发恭敬。 楚地意志+5000 当然,赐福不可能每次都回馈对等的楚地意志。 权铭並没有在意,他本就没有想著这些回馈,他想的,是此时大局势下,以自己的意志,如何维繫权地的秩序,维护权地的人族……以此完成自己的人生志向,推动皆是华夏的进程。 嗡! 楚地意志的反馈不足,但权铭因为此举,民心所向,『德』有所增加,他心思一动,霎时,六丈之巨的【臣阴子之相】浮现在身后。 神威震盪! 隨著『德』的增加,人心所向,人道认同下,权铭与道相的性相有所增长,一举突破四阶性相,道相也达到八丈之巨,在城中,已是高於城墙的雄伟巨神! 啊! 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声! 若不是这道相与权铭一般模样,恐怕要引起慌乱……这是寻常人不得所知的力量,但毫无疑问,这份神威之下,所有人为之敬畏! …… …… 第50章 :周天·日月秩序之仙神 道相! 氏族之人自然知晓一些与之不同的楚地传承,当然,这样有眼界的存在只是少数,此时,他们不约而同,都在这八丈道相下沉默几分。 屈完面上的笑意也不由减弱几分。 以县制神! 这是屈瑕之前给天地密信中提及的计划,以压制权铭,用权县拖住权铭的手足,让权铭因为顾忌权县中的权人生息,而受制於他们。 在之前,屈完隱下这份密信后,屈瑕已经有所猜测。 屈瑕也非蠢人。 他自然看出久久没有动作的屈完是何种心思。 他再次调来密信,言说暂时搁置『以县制神』之事,只要权县的县尹之位依旧在他们屈氏手中即可,等战事结束,他屈瑕会亲自来与权铭较量! 而这份底气,就是权铭的神权完全依赖於权水。 权铭的威望也因为权人。 失去这两样,权铭就是拔掉利爪的野兽,只能匍匐倒地,等待被擒拿的命数。 可! 今日! 这道相? 道相依靠的可不是权县与权水,依靠的是人道对其的认可。 人道? 天地以助人道。 在人族之中,那是比道天更高一层的存在。 即使是楚国,只要他们还认自己是『人』,那就无法与人道相背……非人者,天地不容,世人之敌,背离人道,那才是真的自取灭亡。 …… 呼! 屈完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又悄悄吐出,他面上的神情变得自然,不再去顾虑那『以县制神』的屈瑕之策,他此刻是屈完,而不是屈瑕手中的棋子,他要做的是藉助权仙的势,与权仙一同治理权县,完成自己的政治。 这才是他应该顾虑的! 想明白后,屈完重新掛上恭敬的神情,继续主持祭祀。 如此,一场祭祀因为权铭施展道相,眾人各怀心思,却又因为利益不得不隱下,恭敬有节中结束。 对此,权铭满意。 他在这个时候展示出力量,就是为了避免权县中出现麻烦事。 如今属於仙神的战役已经开启,这段时间他虽然没有机会参与,却也听闻不少,以那荆门以北的荆山、荆门以东的汉水最为喧譁。 而且这份喧譁也隨著仙神交战,不断蔓延…… 他必须开始准备。 “恭送权仙!” 祭祀结束,权县中的氏族与屈完,以及在楚国甲兵的护卫下,前来的权人们,目送而离。 权铭目色悠悠。 楚王对他的一切请求都宽容,但唯独有一点,那就是对权人的管控,至今,权县都有大量的楚国甲兵,由斗廉掌管,职责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监管权人,维繫权县的城防。 这些权人连身为县尹的屈完都不可调动。 唯有斗廉…… 甚至说,调派几名甲兵运输权国典籍宫中抄录的书籍,都需要通知斗廉,由斗廉安排。 可见,楚王的目的。 以县制神? 呵…… 这密信他权铭知晓……他手下的丰华滑头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了这细作的本事,盗来看过。 这不重要,谁让屈完也不藏好些。 当然,他权铭也不惧神明以县制神,他头疼的是楚王用权人来制约他……这份手段是为阳谋,他权铭无话可说,也从未在楚王面前触碰、试探解封权人行动之事。 他要做的,是让楚王心甘情愿让权人可自由行动。 即使是在权地之中自由即可。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楚国甲兵严防死守。 哗…… 小舟泛行,水流潺潺,权铭正细细思索著,一侧丰华就已经在其余精怪的推搡中上前。 “主上,不知您要去尸域还是回水府?” 这段时间权铭都在尸域待著,因为那里有尸气和权人气运遮挡外界窥探,即使道天都视下,也会引起波澜,这让权铭更加大胆地做了一些隱秘布置。 “回水府吧。” 权铭揉了揉眉心,他目中闪过一丝莫名笑意。 为何,因为方才道天传来神令,言说东君在荆山袭杀罗国兵主战时,遭遇周天仙神,不仅没有斩杀罗国能出动的最高仙神·兵主,还败於周天日神之手,又因周天月神出现,日月秩序之下,险些陨落重生,幸而云中君及时赶到,才得以脱困。 但…… 《周易》之名,天命所归! 《周礼》之名,秩序为基! 这是大周道天的力量之本,也是周天仙神的强悍之处,这与楚地不同,楚地以巫祭通神之名,生死顛倒,生灵化灵,招亡者归来,是以巫风炽烈,山川有灵。 周重秩序。 楚重招灵。 论底蕴,楚就弱了不止一筹。 何况此时的天尚且是周天为主,楚国道天甚至还有《周易》《周礼》的遗留,受到压制……而周天日月双神都是道天七重的仙神,即使因为大周衰败,又远离周天腹地,此刻只能发挥六重实力,东君也难以全身而退。 东君天命受损! 断了一条胳膊! 想要恢復伤势,怕得静养三月,但战事在前,怕没有时间给东君休养,只能与云中君在荆门,藉助楚地道天的本地之势,死守不出,来抵挡外敌。 看来…… 屈瑕的计谋失利了。 权铭收敛了笑意,前段时间楚国已经杀了罗国、潜国、卢国的好几位仙神,大大挫了地方的锐气,可如今周天子出手,楚国总算是遭遇了第一场失利,在周天的威压下,荆门之势,专攻为守。 嗡! 道天神令——眾仙神前往边界,防御敌国仙神! “看来连水府都去不成。” 权铭起身,挥退眾精怪与属臣,吩咐道:“吾需逆流而上,前往边界防守他国仙神,你等在权水之中维繫航运……战时,上下航运必定紧张,决不可出错……不然,那莫敖怕是会藉此参我们一本,当然,战事要紧,有无故刁难者,你等杀了就是。” “诺!” 精怪属臣们立即称诺。 等权铭御舟而上,他们对视一眼,立即分了区域,向权水水域散去。 …… …… 小剧场—— 荆门,楚王震怒,紧捏著屈瑕递来的战报,死死咬牙,恨声道:“太慢了,我楚道天何时才能脱离那可恨的《周易》……还有《周礼》!” “这两物祸害了我楚这般久,得除!” 嘭! 楚王猛地拍在案桌上。 屈瑕低首,谨慎地望向楚王,等楚王气焰平息了些许,才悄声道:“王上,如今东君受损,应当调遣一位高位仙神来荆门,方才能抵御那周天的日月二神。” “依臣之见,此刻在梦泽中的湘夫人就可。” “梦泽广大,天子之师不善水性,无法从此处攻楚,湘夫人留在梦泽,也无战事。” “……梦泽?” 楚王闻声,却是目色一沉,立即回拒道:“梦泽需一位高位仙神镇守,还是调少司命前来罢。” 少司命! 屈瑕心下一沉,少司命可是专门为了防备庸国南下的。 他急忙与楚王诉说庸国南下的风险。 楚王轻敲案桌,再次一拍:“那就多调些道天三重的仙神去权地以北……高位仙神只能由高位仙神来抵御,道相……道相可不受什么《周易》《周礼》的压制,少司命必须来荆门!” “至於庸国,量他们也不敢派遣拥有道相的仙神南下,不然巴国的仙神就够他们受的!” “对了……” “速速出使巴国,言说天子之战后,若有时机,我楚可与巴国联手灭庸,我楚只要神农山脉以东的荒芜山地,那庸国富庶的地方皆不取。” “……诺。” 屈瑕闻言,也清楚其中厉害,他虽担忧权地无人压制权铭,但想著多派些氏族的仙神前往,应当能绑住权铭的手脚。 至於之前许诺权铭不派遣氏族仙神前往权水以北的事。 王令在前,屈瑕也不算违背,况且,之前要权铭隱瞒的事情,这两月来早就隨著爭斗而暴露,无须继续遮掩。 …… …… 第51章 :借扇 另一边,权铭顺水而上,仙衣飘飘,依靠在小舟中闭目养神,似怡然愜意,但实际上,他的意志海中却倒映著上百双黑鸦的眼睛,透过这些黑鸦,他观望著罗国各地的一切变动…… 黑鸦。 在罗国是罗鸟仙灵的象徵。 罗人们见之带著敬畏,不敢伤害,精怪们更是不敢,至於罗鸟仙灵被擒之事,这事却没有从罗国仙神中传出来,而这些黑鸦也儘量避免与仙神接触,都远离罗国要地。 呱! 权铭已到权水上游的尽头,四周不再是平坦的耕地。 权铭睁眼,看见的是一望无际的山峦。 这里是…… 以权水为分界,西边是气势磅礴的神农山脉,连绵万重山,高耸之处入云端,不见山神顏……是的,神农之山不属於任何一国,即使是占领神农山脉的庸国都没有征服神农山神。 这是独立於各国道天的仙神。 自在且强大,自成一处领域,有著与天地直接沟通的伟力,难以想像。 收回目光。 权铭望向权水东岸,那是被卢、罗、楚三国瓜分的荆山山脉,或者说是神农山脉分割出的分支,占地虽广,却远不如神农山脉高耸磅礴,灵气也渐弱,因长期被人族占领,才被分割为荆山山脉。 在荆山的一处小山峦上,一只黑鸦呕哑叫著飞来。 隨之,一只只黑鸦飞起,聚为黑云,降落在权铭的身边……围聚,嘰嘰喳喳诉说著在罗国的见闻。 权铭一一倾听。 等听完匯报后,权铭蹙眉道:“那罗鸟仙灵的墓穴不远处,有两位道天一重的仙神居守?” 麋鹿君! 溪鬼! 一个是精怪封仙,一个是罗国英雄死后封仙,与那罗世子死后封的鸟仙灵一同,是为荆山仙友,居於一地,分別管理荆山中的飞鸟、走兽、溪鱼。 当然,三者也皆听从罗水水仙的吩咐。 算是……投靠罗水水仙的小仙神。 当然,此刻罗仙也不知道復生没有……那条巨蟒有没有成功…… 权铭思索一二。 这时,道天神令传来旨意,言说了楚王的命令,调遣少司命前往荆门內的荆泽镇守,而原本少司命镇守的权地以北,由诸多道天三重的仙神前来分派护卫……其中,权铭依旧镇守权水以北的这部分…… 呵! 权铭早就知晓,战事的约定做不了多久的数。 能拖上两月已是不易。 反正在少司命的『放任』下,他已经將那三万石的粮食通过河鱼运至此地,在这权水最上游,与罗水交匯的地方藏匿著;他的布局已成,倒是不怕那些氏族的仙神到来。 至於荆泽,那离权水也不远,就隔著条漳水罢了。 彰仙虽然最近动作不少,还在东君手中混了个机遇,参与一场截杀罗国仙神的战役,得了功绩,有些……锋芒进取,飘飘然……但始终是熟人,可以借个道,与少司命搭上话。 嗯…… “去,让青鱼来此。” 权铭轻点水面,水中一条河鱼冒出头来,承接了权铭的指尖。 隨著一道印记落在鱼头,河鱼猛地扎入水中,向著下游而去。 同时,权铭望向那些无所事事的黑鸦,下令:“去四周隱藏起来,记得离远些,这儿很快就会热闹起来……这是你们把那罗鸟仙灵的尸骸弄出来的机会……不然,过几日我可就压制不住那罗鸟仙灵的神魂,到时还需消耗楚地意志来镇压。” “少了监视罗国的手段,可对咱们的计划有弊。” “……你们,没有完成任务,明年的权人气运可就得不到几分了。” 气运? 绝对是这些权人仙神的命门,此刻立即抖擞精神,向著罗国飞去,准备趁乱夺取那罗鸟仙灵的尸骸…… 至於权铭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夺取这具尸骸。 原因很简单。 想想罗国若是灭国,那楚王是否会效仿覆灭权国时,为了让罗人归楚,而册封一位来自罗地的仙神呢? 这位罗世子所化的鸟类仙灵就不错。 至少这位世子当初在罗国的名声尚可,若不是早亡,也不会被他的胞弟继承了君位,让罗国此时被折腾成这样。 所以,权铭准备『培养』这位罗鸟仙灵。 以尸骸掌控对方…… 之后得到尸骸,他也可放心地『培养』,比如,这三万石头粟米就以罗鸟仙灵的名义赐福给已经因为战爭而饥荒的罗人,再传播一些『声音』,让罗人对比现在的君主与这位早亡的世子,谁才是真心为罗,对他们罗人有益。 到时,人心自有偏向! 楚王若是知晓这位权世子的名声,也会起招纳的心思。 如此,他权铭隱於幕后,借尸骸掌控罗世子,掌控罗地的仙神话语……到时,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思即此,权铭眼中流光溢彩。 这屈瑕与他权铭斗,那他就斗上一斗,不过这战场可不只是在权地啊。 等罗地归楚,以这屈瑕的性格,为了压制他,九成概率会拉拢罗鸟……並向楚王諫言什么『以罗制权』,『以权制罗』,如此如此的安置之法,让罗人与权人爭,如此內耗,维护楚人的底蕴……某某某。 老套路了。 权铭从政那几年,见得太多,也感无趣。 可若是加上他手握罗鸟这件事。 嗯,这就很有意思了。 就……演给楚王和莫敖看罢,也能让这二人安心些,反正他权铭並没有背离楚国的想法,楚国兼併是大势,除非他去秦? 不然等最后七国爭霸,去那些小国无用,去七雄他国……距离太远,难行。 而此时秦国? 还不如楚呢。 刚刚被周平王封为诸侯,在那偏远的渭水以西,和犬戎斗,连中原的事都说不上话,也不被中原乃至周天子放在眼里。 做下了决策,权铭准备潜入水中休憩。 这时,一道流光划过。 鸞车落下! “恭迎少司命。” 权铭从竹篷小舟上起身,有礼有节,拱手一礼。 少司命目色忧伤,微微抬手扶起权铭。 语气浅浅:“吾之调令你应当知晓,这周天子已经派来周天仙神……难对付,只能守於楚地之內,以高位仙神,藉助楚天对敌,再以道相威势,方才能制衡。” “吾前往荆泽之后,就无法在权地以北继续为你……在合理之內,为你遮掩。” “虽是王令不可抗拒,但始终是失约。” 说毕。 少司命拿出一柄孔雀羽扇。 权铭认得,这是之前,在尸域时跟在少司命身后,却为了少司命的『病』,选择自陨的老嫗手中的物件。 少司命当时还以此物施展术法,短暂镇压了尸域中的暴动。 此时少司命拿出? 难道! 嗡…… 羽扇轻拋,权铭下意识接住。 一瞧,只觉得这羽扇精美,竟以孔雀羽为面,金线银丝为缕,穿著各类宝石美玉,却不显笨重,拿在手中轻巧灵动……还透著一股怡人香气。 就听少司命道:“此物不可以楚地意志驱动,只能以道韵施展,其有镇压万物之能,遮掩天机之效;暂且借你,等战事结束后再归还……以此,当作守约之物,无有亏欠罢。” 少司命没有再看权铭。 鸞车在银鱼的牵引下凌空而起,准备向荆泽而去。 倒是那跟在少司命身后的女童与那位抱著婴孩的妇人,注视著权铭。 妇人眼中诧异,但不多言语。 女童却是与权铭挥手告別,眼中星星点点,满是笑意。 …… …… 第52章 :少司命受袭 深冬时节,寂寥林荆山之间,敌我仙神之间的明爭暗夺,邀战激斗接连不断,一切,只为在战前能占据更多的运势,协助人间君王攻下对方,大胜而归,道天封赏。 立春前一日,权水北端。 这里是当初权国修建的垒石关口,称为权关。 修建之后,却因为罗庸二国相隔遥远,並未有向此地占领的意图,是以荒废,但在此时,隨著各地仙神调派此处,权地之中的氏族们也自发为此处修缮,至少有了个关口的模样,以供仙神暂居。 当然,楚王也调派了些许权地的楚国甲兵前来,暂时由一位不知名的小將统领。 至於权县,依旧是斗廉小將带领楚兵坚守…… ……以防权人趁机作乱! …… “这……那好像是少司命所在的荆泽方向啊!” 关口之上,十数位仙神聚集此地,其中不少是道天三重的存在,与之,还有不少仙神赶来此地,一同眺望远处,看著天边神光涌动,而蹙眉不断。 他们口中皆在议论那东边的荆泽,言语担忧。 可面上却满是对战局的思索…… 好似在言:若是少司命真的出了什么事,楚王怕是只能调遣湘夫人赶来抵挡周天仙神了……加上那些诸侯国的仙神也在赶来,他们楚国的仙神不知能否挡得住,若是他们都挡不住,恐怕就是更上一层,道天之间的直面之战,要太一亲自出手,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那时,他们这些道天的仙神怕是都死绝了罢! 一股恐惧在仙神的言语中蔓延…… “权仙,这,你要去作何?” 当山虎仙此刻看著准备御使篷车前往东边的权铭,大惊失色。 权铭却是手持羽扇,不曾回身,只道:“少司命与吾有旧,见其为难自当前往……虽无力搭救,但送此羽扇,或许能阻力一分,以尽仁义。” 权铭的车架纵飞而起。 仙神可復生。 在楚地道天之下,也无他国仙神可夺魂,他权铭倒是不惧。 当然,他也不是要去捨命。 却如他所言,去送这羽扇,同时……他知晓时机已至,这几月来的布局也可发动……乘著少司命受袭击,这般算计虽说有失与少司命的赤诚友谊,但这確实是最好的机会,他必须立即出手。 同时,离开权水关口,也是给出一个他不在场的证明。 ——关口將乱—— 这也是他布局的一环,这权水关口之外的上游水域就是罗水,而罗水水仙在这段时间已经復生,且如他所愿,在派遣巨蟒之魂干预后,虽说没有彻底夺舍罗仙,但巨蟒之魂也乘著罗仙虚弱,借尸还魂,与罗仙共用一具身躯,夺取了部分罗水权柄! 当然,权铭令巨蟒之魂隱而不发,只待他命令。 此刻,罗仙还未发觉。 “来……” “攻权水关口,暴露罗国道天,引那些仙神攻罗……” 权铭坐在篷车上,凌空急行,同时低语几声,利用意志海內,玄鸟印章中隱藏的权人道天与巨蟒之魂沟通。 巨蟒之魂是上一任权仙,由权国道天分封,自然有沟通能力。 作下这布置后,权铭看著天边那浩瀚的神光波动,激斗云端,震撼天穹的威势,心中也泛起担忧,不由加快了速度。 捏著手中孔雀羽扇的扇柄,他却也不知自己前往能有何用。 几次与少司命接触,二人或可称友。 只因欣赏。 只求无愧。 ……不多时,已经来至漳水,而不远处也显露了荆泽的情形,那荆泽之上,水浪滔天,少司命的那鸞车破损坠在湖中,她只能临空而飞,与湖上目光冷冽,充斥无情之色的一位他国仙神对峙,二者展露各自道相,以神威而战。 身形不动,可天地风云皆乱! 狂风席捲著…… 权铭下了篷车,衣袖狂舞,那风好似刀口,尽破了他的神威,在他衣物上划开一二道口子。 见此,权铭惊色不断。 这高位仙神的威压,就能震慑周遭,令他这可堪比道天二重的仙神,止步不前。 於此,权铭捏紧手中羽扇,以道韵驱动,这才克制了周遭的狂风。 “权仙,快退……” “快退!” 彰仙从漳水中飞出,他以漳水为屏障,倒是能勉强在狂风中屹立。 但他还是急忙拉住权铭的衣袖,躲入漳水庇护。 赶忙道:“权仙来此处作甚,那周天的月神来袭,少司命与之对峙,四周山川都受其压制,那想去帮忙的荆泽之仙都在威压中被那月神一道月华碾碎……这,这可不是咱们能掺和的战役,快且隨我退去……” 这般说著,身后,那权水关口处也爆发了一阵神威震撼。 其神力虽小,但那不顾一切的浩瀚之声却让人心惊……特別是彰仙,他活了数百年,且也是一水之仙,对此极为了解。 他惊道:“那罗水水仙是欲作何,竟然调动整个罗水的水势,来袭权水关口!” 权水是权铭的地盘,按理说若是他因私失职,必定会受到惩戒。 可此时权水关口全是仙神…… 他权铭不过道天一重,早就在那些道天三重的仙神到来时,自觉隱下声望,向莫敖请令主管权水航运,暂时不参与权地以北的防护,所以这责任也到不了他身上。 实际上,那罗仙攻权水,带来的也不一定是惩戒。 罗仙…… 携罗水之势,攻来又如何? 这样的情形早就被楚地仙神提前预知,做下了防备,在他们这些仙神看来,罗仙这是给他们送来功绩罢! 嗯…… “不对,那罗仙竟然还动用了道天的力量,那是孤注一掷要夺下权水关口啊!” 彰仙口中惊呼,目光却满是惊喜。 罗国道天出现,此刻只有罗仙一神在战,若是能趁机攻占一部分……那,可是天大功绩。 彰仙蠢蠢欲动。 可他的职责在漳水,如何能去,可不去,这样的战机可难再有! 去! 得去! 他寿元將尽,若是不爭唯有亡去! “且去吧,漳水暂时由我来替你看守……”权铭在一侧见彰仙如此,也清楚对方想去换一个功绩,当然,那確实有功绩,但没有彰仙想得那般容易罢了。 但只要能恪守本我,知晓进退。 却也还是能有收穫…… “这,这……多谢权仙,此番是老朽欠了人情。” 权仙御驶竹舟,准备赶去。 权铭嘆了一声,劝慰:“功绩是好,但彰仙也需谨慎,最近庸国也蠢蠢欲动,若是庸国趁机来犯,那这罗仙发狂就不只是功绩,其背后亦有危机存在……一切,都需谨慎。” 第53章 :时机已至 权铭所言並非虚假。 有黑鸦在罗地巡视,又有巨蟒之魂战罗水。 那庸国派遣仙神入罗之事,虽说他不知庸国仙神在何地,是何仙神,但也有感知,是以提醒彰仙勿要因功冒进。 但彰仙明显没有这份顾虑,他道:“时机在此,岂能不动!” 说罢,已经御使竹舟急去。 权铭收了目光,转向荆泽。 这局是他布下的,但其中也有不少变数,他只能尽力去把控大势的走向,而大势之下的变数,他无法操纵。 庸国仙神是其一。 楚地仙神是其一。 今日少司命遭袭也是其一。 若是有他熟悉之人受损,他只能道一句顾全大局,尽力去挽回,不然,一切都是白走一遭,浪费了这份天时地利。 所以,他不会阻止彰仙前往。 当然,他也阻止不了。 即使他不说,彰仙也会拋下漳水而去,反倒是要受责罚。 而他说了方才代替看管之言,那事后彰仙擅自离开漳水的罪也可弱判,他擅自离开权水的罪……也可弱判。 一举两得,双方得利。 …… 思毕,权铭挥开漳水的庇护,耳边却突而传来一阵耳语:“看准时机……救下少司命……” 是大司命之声! 权铭下意识望向水中倒映,那熟悉的身形,以及冷冽威严的目光令权铭恍然,这大司命何时来此? 隨著声音落下。 大司命飞纵而出,手持利剑,杀向那半空中的周天月神! 对此,月神好似早有防备,抬手之间,以一神之力,抵挡两位楚地仙神……於此,不远处也传来大日浩浩之威仪,一轮赤阳升腾而起,衝下此地。 ——聚—— 但却见大司命身后道相凝聚,道相吐息死亡夭折之气,充斥黄昏暮色,令那轮大日於天穹之上一滯。 趁此时机! 少司命与大司命对视一眼,手中神力立即迸发。 原本还能支撑两位楚地仙神之威的月神神情一变,爆退而去! 她竟然感受不到大日的力量,无可动用阴阳调和之力? 虽只是短短一瞬。 但足以令她面对死亡…… 退? 少司命猛地一纵,知晓时机难得,她忧伤目下,与身后道相一同持玉剑,化作冰寒流水,攻向月神。 月神冷目,这攻势她承接了多道,如何不清楚厉害。 此刻詔令月华,以此为界……抵御! 转瞬间,大司命的攻势也至,但那凝滯了一息的大日也得到解脱,化作了周天日神,飞纵之间,拦住了大司命。 两位道天七重的周天仙神? 这是要袭杀少司命! 只是大司命在此,才迟迟没有得手。 可这又如何,大司命与少司命都是道天六重罢了,虽说有本土之势,可道不同,周天压制楚天,这是命定之事! 镇! ——道天七重·道载社稷—— 日月二神口呼神语。 二者道相涌动,化作山峦之巨,手中不断匯来神光,那些是气运,周朝的气运……气运化为神威,大周的道天在头顶显现,浮现一片欣欣向荣的大周朝,以此势,一举镇向大司命与少司命。 这是要同时镇杀二者! 一击不得,少司命重新化为人形。 她面上隱隱带著得逞的悲色,残酷且令人伤感。 这里是楚国,无需道天七重的力量·道载社稷,也能召出道天,此刻,道天在她头顶浮现! 同时,她周身的悲意越发浓重。 她的『病』尽隨著她隱隱的泪花而翻涌,不知何时,就包裹了此地方圆。 是方才那一击,以及…… 地面那坠毁的鸞车! 只见鸞车之中,一名妇人自刎其间,身上流出恶臭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荆泽,以自己的死亡,形成了一股强悍且不可触及的禁忌,化为领域! ——道天六重·天命归吾—— 天命化为势,加持自身,这『病』竟然也是天命的一部分,如今这势成领域,为二神带来极致的死亡之危。 这! 日月二神瞳孔一缩。 不好! 需速杀之! 二神不再理会大司命,放开了对大司命的封锁,眼中唯有少司命一者,他们立即发动,杀至少司命跟前。 ——定—— 只差一寸,便能斩杀少司命。 是权铭…… 权铭高举羽扇,他將身上所有楚地意志化作道韵,近四百缕道韵下,道相升至十六丈之高,在这力量下,勉强停滯了二神一剎那! 就此剎那间。 一双小手触及权铭的衣角,就见一直跟在少司命身后的女童啜泣著,一手勉力抱著婴孩,一手拉住权铭。 磅礴的神力从女童身躯灌入,增幅权铭的力量。 让那份禁錮更为持久…… “噗!” 少司命带著天命之势的剑,生生刺入月神的心胸。 死气满溢,七情六慾灌入,月神眼中充满恐惧…… “啊!”日神见此猛然怒吼,崩开了禁錮,怒杀而起,带著决然之色,必要让少司命陨落於此! 噹! “噗!” 却见,大司命以身抵挡。 神力对击之下,大司命头颅被斩断…… 轰! 神力震盪,四神飞纵四方,周天日神紧忙抓住月神,揽在怀中,看在月神越发痛苦的模样,心惊之下迅速带著逃离。 而少司命也揽住了大司命。 以及大司命的头颅…… 见到大司命的惨状,少司命无声泪流。 “无碍……” “此不过是神躯之伤,只待我磨灭了脖颈处的日炎,就能復原。” 大司命还未亡? “少司命?” 权铭御驶篷车而前,下车,带著女童一同来到少司命与大司命的身侧,微微行礼,这次,少司命却无心回应权铭。 少司命揽著倚躺在水面的大司命,与怀中的头颅对话:“去復生吧,神躯受损,这般存在太过痛苦。” 权铭也自觉起身,等待大司命与少司命交谈。 同时惊讶,大司命神躯如此损伤,竟然还强撑著不亡,这是不准备藉助道天復生……为何? 而大司命对於少司命之言,只虚弱道:“吾若復生,免不得几月……几月不在,谁来护你……你的天命有损,不可出事……” 说罢,大司命徐徐闭目。 少司命泪水滑落,落在大司命染血的面庞。 见此,权铭也不再沉默,而是询问:“可要送大司命去养伤?” 少司命頷首,以神力扶著大司命的身躯上车。 大司命无头,此刻她已经昏厥,连神力也无法施展,只能勉强坐在篷车上,少司命把一脸虚弱的头颅放入大司命怀中,又渡来些生气。 这才看向权铭。 浅声道:“吾还需看守荆泽……今日他们声东击西,在汉水率先发动袭击,云中君前往支援,而东君还需在荆门护卫楚王,离不得……未曾想他们的目標是吾。” “而大司命与吾有所感应,这才赶来……” “可他们却是要吾与大司命皆亡於此……幸而,你这道天一重的仙灵不被他们放在眼中,才以羽扇,和吾这具分魂一同在关键时刻定住周天日神剎那,让吾有机会重伤月神……” “之后,吾会亲自稟告楚王,以及道天,诉说你的功绩。” “至於现在……” 说至此,少司命沉默片刻。 神仙之战结束,此刻天色已暗,少司命声音再次响起,隨著夜风悲寂道:“还请你先带大司命前往权水暂居,等有高位仙神前来,吾再来寻大司命。” 闻言,权铭郑重点头。 牵著他的女童此时也鬆开了手。 少司命也接过女童怀中的熟睡的婴孩……这婴孩,原本一直是被那跟隨少司命的妇人怀抱的。 那妇人已死,只能由少司命接手。 权铭没有多问。 御驶篷车,徐徐离开荆泽…… …… 中途,意志海中的玄鸟印章传来讯息,因为楚地仙神趁机反攻罗水,荆山中的仙神也听从罗国道天之令参战驰援,那罗世子墓之侧的麋鹿君与溪鬼都出动。 黑鸦询问,是否要夺取罗世子遗骸? 闻此言,权铭御驶篷车,目光略暗,神情感嘆,却依旧坚定,是以沉声与意志海中沟通:……夺! 第54章 :归藏之器 战爭之残酷,犹如此刻寒风冷冽,扑面而来;明日即是立春,可谁都清楚,初春比深冬更加寒冷,那是透入骨髓的无情。 特別是在这水泽之地。 春日的生机都隱在水雾之中,连同寒气一起,浸透在世人心头。 哗…… 权水水府之上,陡峭的崖壁顶端,权铭顶著冬末的月牙暗华,在枯黄的灌木之间缓行,踏上悬崖孤石……站定。 大司命他已经送入自己的水府,交由权婆和青鱼照看。 虽说先天之神无性。 但先天神灵在降生后,大多会以自己的权柄,结合天地阴阳来塑造身躯,以成男女之性,以此有別。 而在仙神眼中,他们依旧无性。 不过,权铭还是遵守礼节,与大司命保持足够的距离,给予醒来后的大司命思索后续事宜、疗养伤势的空间。 如今…… 他来这水府悬崖之上,倒还有另一事要做。 呱! 呱! 一声声黑鸦啼鸣,远处涌来一道黑云,离得近了些,才能看清黑云为群鸦,群鸦之间包裹著一具棺槨,很快,黑鸦们抬著棺槨落於权铭跟前,悬飞等待。 与此同时,镇守下游尸域的无头形骸悄然而至。 权铭低声道:“大司命在水府养伤,吾不便离开,而上游的权水关口,又因为罗水来袭之事,惹得眾仙神为功绩正乱战著,吾在安顿好大司命后,也將前往……是以,这棺槨由你看守,等吾完结事务,再来尸域,与这位罗世子谈上一谈。” 无头尸骸手持长戈,躬身行礼。 隨即踏上黑鸦群,乘黑雾,携这具精巧的石棺向下游而去。 …… 时间如流水潺潺,黑夜过去,换来初阳。 权铭盘坐於孤石之上,缓缓吐息,身后道相隱隱浮现,以此熟悉道相之法,参悟那【臣阴子之相】中玄奥的《连山》之学。 嗡! 一道倩影落下云端,驻足在权铭跟前。 权铭感受来人,缓缓睁目。 就见……大司命衣饰华贵,衬托那窈窕身姿,而她脖颈处切口平滑,確被日炎附著,不断灼烧神躯,可见血肉骨骼,隱隱血管跳动,诉说每时每刻的痛楚…… 大司命环抱著自己的头颅……面上威严如常,紧盯著权铭。 即使此刻悽惨,但尊贵依旧。 权铭起身,他清楚大司命已经恢復了些许神力,有了之后的安排,这才醒来寻他,他行礼有节,问安:“大司命安好,可要归楚泽。” 楚泽是梦泽水退后,形成的一个湖泽。 北与汉水相接,隔断潜、勛、养等汉水诸侯国,是为屏障;南与郢都相临,便宜楚王训练水军,是驻军之所。 这里可以说是对抗汉水诸侯的前哨。 大司命居於此地,可见其心勇武,有为楚行先锋之事。 是以此刻权铭询问对方,是否要归楚泽,在楚泽,自己的领地中休养,而不是继续呆在他这小小的权水水府。 对此,大司命怀中的头颅微微点头。 与之,大司命的车驾也从天边而来,缓缓落下……这次的出行,倒没有那般高傲。 “少司命如何?” “她的天命有损之事你应当知晓,前段时间也是你相助於她,她……才会来寻吾,与吾交换镇守之地……她可从来不理会这些啊。” 若是寻常时,大司命必定是上了车驾,凌空之中居高临下。 但此刻大司命却选择与权铭平视。 只是这份平视中满是锋芒。 权铭心中明白,这是因为少司命。 “少司命无碍……她的『病』前段时间確实得我相助,说来,还多谢大司命公正刑法,交给我权水水域的亡魂之权,才能以权人之尸容纳一部分七情六慾。” 只此一言,大司命眸光烁烁,已经知晓权铭是用何手段压制了少司命的问题。 她眸光一亮。 下意识低喃:“以人之尸为器,承载神明的七情六慾之病。” 说罢,她紧忙收了此心。 神明不近人,可以不爱人,但决不可伤人! 这是道天的底线…… 同样,大司命也清楚少司命的性子,以生养为权柄的少司命,真可能主动谋求这样的『解药』,不过是阴差阳错,能心安理得地使用一次。 大司命思即此,默默审视了权铭一瞬。 “你的运道很好,一切虽是恰逢其时,但恰恰是这份运道,让少司命动容……她竟然为你求吾……” 漠著脸色,大司命摆摆手,上了车驾。 “吾现在这副样子,就不等少司命来见了,吾自己回归楚泽……疗养伤势,以备隨时上那战场……” 轰隆隆! 车驾急行,大司命没有再询问权铭更多。 而在大司命离开天际之前,一道流光滑落,落入权铭手中。 ——一本册子—— 这是一本由祥云匯聚而成的册子,可称为云籙,上以金光浮现出一道道赐福的规矩法则,任由权铭调看,若是依照上面的规矩来举行赐福祭祀,可增强赐福之效。 只听大司命的言语在权铭耳畔响起: 与仙神而言…… 《连山》以成相。 《归藏》以成器。 少司命传你《连山》之相,可见认同,那吾也不作小气,这件【祭器】乃是《归藏》之器,是百年前与云中君对赌所获,以《归藏》中天火之象,聚成【归长兄之器】。 长兄者,礼助后者同胞。 依照上述的祭祀条例,所仰慕於你、信奉於你、祭祀於你者,可增赐福。 今日就赐予你,以做相助之举的酬谢。 …… 权铭挥手,这云籙册子化作云雾,在他手臂间形成一道环带,縹緲其间,炼化认主。 归藏之器? 原是如此! 权铭拱手对天遥遥一礼,谢大司命之赐。 隨之起身,他拿出之前少司命借予他的孔雀羽扇,这也是归藏之器,不过与云籙册子不同,羽扇上留著少司命的权柄气息,他动用羽扇是藉助了少司命的力量。 而使用云籙册子是以自己的力量为源头。 流光划过…… 羽扇上显露38道流光,代表著这件器的阶位,这些阶位是少司命以自己的道,炼製出的禁制,禁制越强,器也越强。 即使离主,也可发挥大用。 而云籙之上,因为大司命去除了自己的道,此刻禁制消散,以便认主权铭,彻底归属权铭,即使权铭身死復生,也能重新凝聚。 但也因此,此刻只有浅浅一道禁制,尚且乏力。 …… …… 第55章 :夺道天 《归藏》有言—— 天火者,归长兄也! 是以下天上火,红云天举,乃天官赐福之象! 所以此象炼製的器,也与赐福相关,他想要增强器的力量,需要不断践行【归长兄】之事,才能言行合一,凝聚禁制。 ——他道,非己道—— 若是少司命將羽扇彻底赠於他,这羽扇上的禁制也需散去。 权铭不置可否地想著,却暂时按下此事。 若说赐福,还得等到之后的春分时节,春种之时的春祭,才能动用这云籙,降下赐福,增强禁制。 当然,祭祀不只一种。 其中战祭就十分適合此刻战爭,但……那都是楚王或者將领请令,才能开战的祭祀,且一般而言,祭祀的都是高位仙神中的战仙,还轮不到权铭。 收回思绪。 权铭召来篷车,他这会得去权水关口。 如今罗世子的尸骸已经到手,他也该终止这场仙神之战,不然失控可不好,同时,这份镇压乱象的功绩也在他的谋划之中。 如今一日一夜已经过去,既然那些驻守权地以北的仙神拿不下? 那就由他来罢! …… …… 轰隆隆! 权水以北,这与罗水交界的关口之地,此刻关口外水浪滔天,那水浪之上矗立著一尊半蛇半人的罗仙,狰狞面孔,双目赤红,正不断调动罗水的权柄,引巨浪拍袭关口那摇摇欲坠的石墙…… 轰鸣之中,关口上眾楚地仙神纵跃不断。 以水系仙神为主,这些仙神不断施展自我道行,阵阵神异倒映於天穹,以神威镇压巨浪,抵挡一波又一波的袭击。 游刃有余。 这些仙神没有主动出击。 他们在等。 大日初生,当阳光普照之时,荆山来援的仙神与精怪们终於出手,各自施展仙神之力,精怪真身,相助已经疯癲的罗仙……至於为何,因为那明显出现异常的罗仙竟然在瞠目高吼,引动道天?! 罗仙以罗水权柄,引罗国道天出现! 道天一出,不死不休,这罗仙是真的要拼命啊! 一头麋鹿仙灵高呼:“罗仙你到底欲要如何,竟真敢召出道天,你可晓得此举之祸……” 还未说完,楚地的仙神们见罗国道天露出一角,已经按捺不住。 一个个衝杀飞天,於天穹之中流光跃迁,手中神术飞驰,对著罗仙招招致命! 那些赶来相助的罗国仙神精怪们顾不上问责罗仙,一个个且拼了命地为罗仙抵挡……若是道天真的在此地出事,被这群楚地仙神占领一角,那他们此地仙神都將受到道天惩戒! 啊! 该死的罗仙,在这会发什么狂! 他们可以死,但此地绝不能出事,因为一国地域多大,那道天就有多大,若是此地的道天率先被楚国占领,那顷刻之间,此地的地域怕也守不住,要落入楚国手中。 天! 地! 人! 三道不可或缺! 倒时…… 地都没了,此地生灵归楚,旧天换新天! 他们这些以此地为系,通过道天执掌此地权柄的罗国仙神又如何继续存续? 一旦死亡,不再復生! 而楚地仙神这边…… 呵,一旦夺下罗国部分道天,楚国藉此占领新地,那这片新地之上的新天……將是无主之物,他们这些在战中出力最多,功绩最盛者理应接手。 这是多少楚地意志的来源? 他们如何把持得住! 杀! 双方皆有必杀之理,衝杀之时不再留手! ……呜呜呜! 突而,就在楚地仙神冲入罗国境內,依靠人数与道天阶位,大杀四方,就要凌迟罗仙,夺下道天之时,一声嘹亮號角响起,震盪四方。 与之,黑压压的云雾从西北方向蔓延而来,转瞬之间就笼罩了整个战场。 水中,也浮现一道百米之巨的黑影,在水下游动…… ——庸国仙神—— 不妙! 楚地仙神们神情一变,没想到竟会出现如此变数,当即抽身退离,回守关口! 黑云压城…… 天穹上的黑气犹如天水下坠,犹如黑毛,裹住一个个罗国仙神与精怪,护住了他们,挡住楚地仙神的术法,就在要笼罩罗仙之时,却被罗仙以罗水权柄斩断这黑毛。 黑云一滯。 好似动怒。 就听水下一声犹如猪玀的嘶昂。 只见巨大的黑色牛首破水而出,它的身躯有数十米之巨,牛毛黝黑,在水中肆意摆动,搅动风云,屹立水中。 它低首俯瞰在与楚地仙神对战时受伤的罗仙。 牛目鄙夷…… 却带著贪婪。 啊! 那些被黑气笼罩的罗国仙神与精怪猛地被护住自身的黑毛缠住,紧绷,崩裂,在一声声惨叫中化作细碎血污。 “囉昂!” 隨著牛首大口一张,那些血污被吸食入腹! 嗡…… 血祭! 磅礴的神威涌现,化作血纹蔓延牛首,浮现一个个禁忌咒纹,不断增强著此巨牛的势! 这股势犹如大锤,伴隨一声嘶吼衝撞关口。 轰! 一尊尊起手抵挡的楚地仙神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瀰漫,好几位道天一重,道韵实力微弱的仙神当场饮恨,神躯坠地…… 吸! 大口一吸,这些神躯被巨蛇吞入口中,增长著它的势。 “是庸国的庸牛伯!” 战场中,与权铭有几面之交的当山虎仙目色惊惧,它早年间就是从庸国境內的神农山脉迁徙南下,来到楚国,成为楚国的一名山仙,自然……自然忘不掉在庸国时的见闻,那最为残忍,以弒杀为名的庸牛神! 它强忍伤势,立即化作本体。 嗡声高呼:“死守,这是庸地牛伯,道天四重的存在……与土伯相当!” 庸地牛伯! 楚地仙神心神一震。 庸国为了相助周天子,竟然派出了庸牛伯? 传闻中,这可是追封的伯爵诸侯! 一位有实权的先祖神! 还是……姬发为表庸国追隨一同灭商,亲自所封。 …… 赶来此地谋取功绩的彰仙此刻听见庸牛伯之名,心下一凉,后悔不已。 庸牛伯神威堪比楚地土伯。 而土伯执掌幽都,是楚地最残酷的神明,即使是他们这道天三重的仙神也不敢有丝毫冒犯,甚至是敬畏……因为,他们大多数出生氏族,也曾死过,是死后封仙,经歷过幽都之行,见识过土伯的可怖…… 但他们不可退,不然就是道天眼中的逃兵,背离道天! 守! 战局剎那之间顛倒变幻。 原本主攻,就要夺下罗国一角的楚地仙神们一个个面容惊惧,都如之前的罗国仙神们一般,要以死守住权水关口。 当然……还是略有不同。 氏族重利益,他们做这些仙神可不是权地的仙神,此地失守他们也不会失去神位,只不过是在战中失利,有个无功而退的小罪罢。 死守可以。 他们死后可復生。 但用尽底牌倒不必,特別是一些不好露面,只能动用一次的手段……为了与他们不相干的权地,可不值得。 与之同时,那庸牛伯的攻势再次来袭。 仙神勉力抵抗! 对此,与权地临近的几位仙神都有所感,其余仙神出工不出力,这权水关口的失守怕是迟早之间。 彰仙与当仙对视一眼,即使是与权铭交好的他们,都有了退意。 在庸牛伯第三次衝击关口之时,已经无力再挡…… 楚地仙神將与关口一同覆灭。 这时…… 嗡! 噹! 权水之处涌动,一方如山峦般大小的玄鸟大印携一股威势从天而降! …… …… 第56章 :佯攻 噹! 滔天水波扬起数十丈,水流如瀑,急坠而下,在那汹涌澎湃之间,庸牛伯怒吼阵阵,硬生生接下这方巨印……它那凶恶的牛目中涌动恼怒之色,那份对楚地仙神的轻蔑荡然无存,此刻掛起层层警惕。 是谁! 目光之下,可见承载了二百里权水之势,以水为御,踏浪而驰。 权水关口之上,水流犹如藤蔓顺著城墙那一道道因衝撞產生的裂缝……生长,蔓延,笼罩整个关口,为关口附上一层庇护水界。 而权铭依靠这些水流的托举,来到关口內,高高在水浪之上,与那关外的庸牛伯对峙。 【臣阴子之相】! 大地涌出泉流,法相天地,化作一尊十六丈高的巨大神相。 神相闭目,手腕间环绕著【归长兄】之器化作的水流浮带,【孔雀羽扇】化作光翎,周身散发著隱隱神威…… 权柄带著巨相散发的威势,御使玄鸟印章。 他令印章再次化作山峦,高悬於天,隨时就要再次落下。 只等那庸牛伯敢再侵入权水! 权水…… 这是权铭的权柄范畴之地,且还有从土伯那剥夺的亡魂之权加持,这两道权柄足以让权铭在权水地界中,堪比道天三重的仙神。 再加上道相加持。 以及权铭那权人先祖神的身份。 还有少司命借与他的孔雀羽扇。 ……若是拼了全力,以全部的力量驱使玄鸟印章,也能与道天四重战上一场! 而庸牛伯虽是道天四重,还有庸人先祖神的气运。 但这里是权地! 即使权水关口的西边是庸国,但远离庸国国都……神农山脉有独立於庸国的山神存在,有神农山脉阻隔道天之势,这庸牛伯在这权水关口难以发挥全力。 若是真的战起来…… 胜负不定。 但两败俱伤,都无法在此次天子与楚之战中,必定无法再参战罢! 而他们战,不管谁胜,都討不得好处。 庸牛伯虽凶残,但因为是人死封神,可比土伯要智慧得多。 他明显是赶来急援,並无庸国甲兵跟隨,即使他占领权水关口的道天,也无兵镇守这处地势。 此刻分析利弊,起了退意。 “囉昂!” “咕咕咕……” 庸牛伯一言不发,缓缓潜入水下,化作一道黑影逆流退去,天穹上的黑云也隨之消散。 …… 权铭鬆了口气。 这就是变数,但幸好还在掌握之中。 他徐徐落下水浪,身后那散发磅礴力量的道相也隱匿,四周的水流结界也遁入权水……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权水关口。 望向那满是裂痕的石墙,权铭望向当山虎仙,道:“劳烦虎仙前往权县,告知斗廉统帅此地战情,让其上稟楚王,调遣甲兵前来修缮关墙,镇守关隘……这庸国,恐有南下之心!” 权人归楚,需要氏族认可权人。 而最好的认可就是让权人拥有兵权……这或许天方夜谭,但此刻天子与楚之战在即,楚国根本调不出多少楚兵来镇守刚才占领,还未彻底征服的权地。 甲兵不足,地盘却过大,已是尾大不掉,只能如蜥蜴断尾求生。 这是物竞法则,楚王会有明智的决断。 当然,这件事不能由他权铭来请令,楚王对他权铭虽有义,愿意敕封水仙,拉上一把,但始终是楚国的君主,作为君主,他需有无情无义,以国家大事为重的狠辣果决……所以权铭也不去用什么往日情谊来恳求楚王让权人持兵,镇守权水关口这样的蠢事。 他只以大势告诉楚王。 让楚王自己明白,权人持兵於权水关口,才是唯一策略。 而现在,权铭让斗廉去上稟楚王,派遣甲兵来守关,就是为此势铺路……楚王会派人来的,但守不守得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到时,还是要权人亲自来守。 …… 定下了策略。 权铭目送应下传令之事的虎仙匆忙离去。 隨之,权铭与眾位狼狈的楚地仙神道:“今日多亏诸位齐心协力,护卫关口,不然不等权铭来,这关口已失,此功绩,吾会如实上稟莫敖。” 呃…… 诸仙神面上一赧,神情变幻不断。 功绩? 怕不是要抓他们贪功冒进,差点覆亡的罪行,这可不行。 几位道天三重的仙神上前,和蔼笑顏,恭维权铭的同时,隱隱试探,希望由他们来上报,且辞严义正,言说权仙需管理航运之事,事务繁忙,些许杂事由他们来报即可,他们必会把权铭力挽狂澜的功绩原原本本转告莫敖,不敢贪功乱诉。 对此,权铭要的只是一个態度。 对於什么功绩…… 那屈瑕只会压著不发,何来什么封赏呢? 楚地意志+12000 ……还是道天公正,见他抵挡住庸牛伯,护住了权水关口,立即就赐下了意志,以勉励此举。 收下楚地意志,权铭掛起浅笑,许可了这群仙神的心思。 “既如此,那余先在关口镇守几日,等援军赶到……这上稟军情之事,且交由诸位。“ 说罢,权铭缓身离去,乘舟潜入权水之下。 见此,仙神们鬆了口气。 仙神之中,受伤不浅的彰仙也鬆了口气,同时,他想起权铭方才施展的道相……他略有耳闻,但那是高位仙神才有的传承,高位仙神之间对他们闭口不言,只道:一定境界,一定机缘,自会领悟。 难道…… 权仙境界已道? 或是別的机缘! 境界……权仙还是道天一重,尚且不及自己道天二重。 机缘…… 彰仙略有沉默,他成为仙神三百载,也遇到过机缘,可此番一见,远远不如权仙吶。 略带不甘中。 一侧也有仙神在权铭走后嘆息,言说权铭方才的威势,怕是只需给予时间沉淀,积攒道韵,突破道天考核……必定能位列高位仙神! 高位仙神有数,除非楚国强盛,不然难以增添,即使增添也有无数仙神盯著。 这份必定,令他们结舌,艷羡,甚至隱隱嫉妒。 可把柄在权铭手中,他们也不敢在这会给权铭下绊子……还是先上报莫敖,且与自己身后的氏族分说,看看家中是何意见,再做行事吧。 不少仙神如此决定。 至於彰仙,已经落寞离去,回归漳水。 …… 第57章 :立春·大战开启 权水关口因为权铭的到来而重归寧静,中游的权县几乎没有收到这场仙神之战1影响,继续繁忙的行商筹备,酿酒、养蚕,制漆……祭祀权铭,换取赐福。 不过赐福之下,权人却发现权铭降下的赐福变强? “莫非是公子权又以楚地意志补益我等权人!” “这……公子权……” “……” 权铭透过意志海中的四十九尊已经被丰华以河珠玉化的神像,视野落在神像前祭祀的权人身上,闻听他们的祈愿,以及那惊呼的议论。 他没有解释。 只是望向缠绕在意志海四十九尊神像上的水流。 以及水流匯聚,托举的云雾册子。 那册子上篆文顺水而下,转告每一位祭祀的权人——何祈愿,如何祭祀! 依照这些祭祀的规矩,可以换取更加强盛的赐福。 以此,增强赐福之效。 同时,这【归长兄之器·云籙册子】,也一点点依靠祭祀,增强自己的力量,以权铭的道,让第一道禁制逐渐凝实,等化作实体,即可继续第二道! …… 权铭的意志没有离开意志海,在感受到巨蟒之魂与罗仙爭夺身躯主权的激战,以及巨蟒之魂的求援后,他將目光望向那一只只黑鸦的眼睛,以玄鸟印章中的权人道天下令——前去罗水,助巨蟒夺下那罗仙的意志! 诺! 黑鸦群动,从四面八方飞往罗水。 权铭派巨蟒之魂前往罗水的任务已经完成大半,此刻他有机会夺舍下罗水水仙的位置,算是意外之喜。 权铭也没有吝嗇,直接派出所有黑鸦前去相助。 至於剩下的,就看巨蟒的手段了。 而做下这一切,已经到了第二日,权铭居於权水之中不出,只在暗中防备那庸国的庸牛伯,同时看守关口不远处,隱藏水中的三万石祭米,这关乎他下一个谋划,不可大意。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对权县继续布局。 他已经让丰华顺著罗水,去寻找庸国的军队在何处驻扎,这些军队有荆山阻隔,加上庸国君主能派遣庸牛伯前来权水关口,可见野性,必然没有前往天子与楚国的主战场,而是选择在侧翼伏击。 这侧翼,自然就是权地以北的罗水流域。 待他寻到这庸军的位置,就可以散播出权县的『富庶』,继而让一二庸国的暗探顺利进入权县去打探,在知晓权县有各大氏族的產业,是真的『富庶』,且楚王正与天子战,对此地防守相对薄弱……即可引庸君入瓮! 到时,也就是权人真正立足的时候了。 权铭眸光微动。 与之同时,神令下达,上诉—— 立春已至,周天子与楚王约定交战,眾仙神自此刻起,不得无令与他国仙神交战,当恪守本职,护卫边界,以防他国军队来犯…… 神令之言,皆是屈瑕语气。 且只有违背军令的惩处,没有奖赏与具体的神职事务。 可见是屈瑕下达的神令。 对此,权铭没有异议,此刻立春,天子已经与楚王在荆门开战,战事方起,战局未定,此时观望为上,在观望中寻找时机,才是正道。 他可不会这般早下场,去给屈瑕充人头。 这般想著,水面上却传来斗廉小將的声音,与之相伴的,还有屈完……以及阵阵队列的声音。 权铭乘舟浮出水面。 权水关口內的仙神们也纷纷乘坐器具车马,或是御兽而出,与屈完这位权地县尹,还有斗廉这位权地军队统领,一一见礼。 不过明显斗廉没有这份耐性,他大步上前:“诸位且免去这繁文縟节,王令在即,我需与权仙言语。” 就这般,斗廉来到权铭跟前。 权铭望著斗廉手中的军令,微微行礼,这是给楚王足够的顏面。 斗廉小將见此也躬身行礼,这是对权仙的敬重。 就听斗廉紧忙道:“王上下令,调权县一半甲兵上关,以此护卫关口,以防庸国来袭,若是关口告急,可再调权县两千甲兵来援……至於更多,需等荆门首战结束,与莫敖与右领商议后,再调兵遣將。” 权铭闻言,目光望向那三千装备精良的楚国甲兵。 微微頷首。 对此不置可否,反正他是仙神,又不是现世的將或臣。 这现世国与国的征战,他无权参与。 他只需顾虑別国的仙神侵扰,保证道天之下,两国军队对战,不会遭到敌国仙神的阴招,即可。 神不近人,对他国之人也適用。 见到权铭並无异议,斗廉小將鬆了口气。 他生怕权铭不满这份安排,毕竟就是他也没有绝对把握,以三千甲兵守住城墙已有裂口的权水关口。 谁让这关口只是个样子货。 因为多年来未有战事发生,权国並未重视,修缮管理也是敷衍,若是大军来袭根本抵挡不住多久,若是那时,怕是得拼死抵御,不然可等不到楚军来援。 可他刚刚鬆了口气。 权铭就道:“从权县调来这三千甲兵,那对权人安危的防护,王上可有安排……之后若是告急,再调两千,那只剩下一千楚兵在权县,又是如何安排?” 一连两问,让斗廉心头一紧。 王令之下尚有王令,即使王上没有下令禁言,但此事如何能说出口。 斗廉小心翼翼看著权铭,略显不知所措。 “权仙。” 此时,屈完上前,他见斗廉为难之中欲言实话,他赶忙行礼道:“权仙,王上对权人的安危自有安排,您且放心,绝不会因为战事而伤到权人分毫。” “哦?” 权铭缓缓点头,却道:“那……既然如此,如今王上的援军已至,而此地尚有诸位仙神镇守,那吾……这位莫敖早前亲令,主管权水航运之事的水仙,也该回归权水下游,助力航运,以免荆门战事吃紧,粮草医药等供应不足,运输伤员也成麻烦。” 这! 屈完面上一慌。 他们可知晓昨日是权铭以权水水仙的权柄,加之那道相才抵挡了罗国的仙神,若是此刻权铭离去,这里的仙神可挡不住,而他们这些楚国甲兵没有道天庇护,更是敌不过对面的军队,这关口怕要顷刻倒塌啊! 屈完强装镇定。 他道:“莫敖已经与我通信,权仙当以防守边界为重,那权水航运之事暂且……暂且由我来,我来配合权仙手下的属臣一同护卫。” 屈完说著,对权铭再次一礼:“叔父忙於荆门之战,略有疏漏,还请权仙勿罪。” 疏漏? 是漏了这调遣权铭护卫权水关口的神令,还是对之前种种功绩的封赏? 权铭望著一脸恳切的屈完。 “罢了,看在你这段时间尽心为权人行商之事忙碌,把权县治理得井井有条,吾就信你一次,但……切勿让吾听见权县之中,权人遭罪之事。” “……怎会,权仙且放心,屈完归去,必定照拂权人。” “嗯。” 权铭应下此事,这才结束。 斗廉重重鬆了口气,开始排兵布阵,在关口处设下陷阱、哨塔、伏击……等等布置。 而屈完也归去权县,不敢怠慢。 …… 日落之时,庸国军营中,传来暗报,那统帅庸军的將领接过信件,一惊:“这权地竟然如此富庶,沃土连绵,秋时竟然以十万亩田,收了二十万石的粮食……如今那楚氏族们都齐聚权县,布置產业啊……如此多的资財……嘶……” “好地方!” “好地方啊……哈哈!” …… …… 第58章 :夺舍 庸人军队蠢蠢欲动,其统帅已经上表此刻在南申国,参与天子会盟,攻打楚国的庸国君主,想必不日就要拔寨来犯…… ……当权铭通过自己派出的丰华,得知庸国统帅派出信使时,就已推断出此势。 只不过,权铭却是一笑。 道:“天子与楚之战,在荆门,罗楚二国交匯之地。” “可天子本人却与诸侯,更甚是罗国君主都呆在南申国,远望將士们在荆门衝锋陷阵,不顾伤亡,不问军心,只等著以『天子联盟』的优势,攻下楚……” 权铭眼眸中闪过思索。 天子会盟攻楚,可却与军队各在一方。 不知这真的是天子的想法,还是何人从中作梗。 或是诸侯想让楚国能坚持不败,获取利益? 还是……设了埋伏,准备让楚国大意失足? 要晓得罗国在汉水以南,而以北就是后世的南阳盆地,南申国居中,是大国,而两地相隔的可不只是汉水这么简单,那罗国北上的渡口还是后世的襄阳城。 可以说,天子诸侯们留在南申,就算楚国攻下罗国,甚至扩张到鼎盛时期,怕也奈何不了留在南申的他们。 如此战局,实在儿戏。 哪个將士肯为君拼命? 微微摇首,这战局混乱,一时间看不出明细。 但权铭却是知晓,这次首战,楚必是占上风。 毕竟是楚王亲征於前线,且之前少司命与大司命联手,伤了对面周天的月神……如今楚国道天稳固,楚王在荆门占据道天优势,虽说兵力比不上对面,可兵力有时候也是麻烦。 比如,粮草輜重,后勤补给,军心民心。 以天子联盟这姿態,这些怕是都差强人意,特別是民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权铭以部分黑鸦的视角,可见如今立春时节,那些在战前被剥削了一遍又是一遍的罗人们已经飢肠数日,罗国平原上已经没有可食的草根野物,开始往荆山上来,在山中寻觅。 一切都按照权铭所想而行。 即使中途多了个庸国,但无伤大雅,大势不改,这群罗人终將成为『黄巾军』。 思即此,权铭的目光离开意志海。 回归权水之下,透过水麵,远眺那满关甲兵,手持长矛巡视,严防死守的关口,略微点头:“这斗廉小將还算有些本事,治军严明,秩序井然……何况还年轻,有大把成长的时机。” 不得不承认,此世,氏族之中確实更容易出有才能之辈。 当然,究其缘故,自然是氏族掌握此世的『字』。 也就是知识。 且寻常国人每日刨土寻食,也无时间去学习这些与此生大概率无用的事务。 权铭心中略有想法。 那后世的稷下学宫可是个划定时代,造就无数平民英杰的存在。 虽说此时为春秋时节,礼崩乐坏尚只见端倪,各国都还遵守《周礼》,知识阶级难以打破…… 但,他权国早就灭了,在楚国只能称族。 而一族之人皆以他这位先祖神为首。 且权国虽灭,但典籍皆被抄录,存入他的水府之中……按理说,若是他开办『族中私学』,这古往今来皆有的存在,也合乎『礼制』。 至於这私而为族,只能族中人入学。 还是行公而养士,招募有天赋的平民为士…… 如今哪个氏族不养外士? 他权铭麾下属臣都算是半个入幕之士! 只不过神明不近人,此事还需自己侄儿来操持,且容易引楚王的警惕……不若让侄儿娶楚王的女儿……这……人到山前必有路,且行且看罢,总不好强求,显得刻意,反而不美。 收敛那外溢的心思。 权铭目光悠悠,眺望那关口之外的罗水。 此刻罗水之中,一具身躯之中,两道灵魂的较量焦灼对峙,其中一位人,是原本的罗仙,另一位巨蟒,就是上一任权仙,同时,也是权铭派来夺舍罗仙的棋子。 此刻,罗仙的神魂已经几尽力竭。 但对面的巨蟒之魂也虚弱疲惫。 二者都已经到了极限。 但明显,罗仙有著罗地意志相助,力量不断得到补益,若是继续下去,必然是他得胜。 “呱!” 可这时,一声黑鸦啼鸣,带来一片黑云,黑云中如同有无数弓兵,射下箭羽! 罗仙神情恍惚。 那些哪里是箭羽,分明是一头头黑鸦。 初见时他尚还惊喜,以为是罗鸟仙灵归来,此刻前来相助,可下一刻,却发现那些黑鸦不顾一切地衝撞他的神魂,他立即明了,这是…… “权仙!” “他……他为何能伸手至此!” 在数十道黑鸦的衝撞以及巨蟒之魂的配合下,罗仙带著不解之色,调动自己多年来积攒的罗地意志,意图做最后一搏。 “嘶!” 却听一声嘶鸣,硬生生打断了罗仙的动作,將罗仙的神魂定在了神躯之中,呆愣不动,意志大开,再无一丝防护。 因为罗地意志全全动用,自身与道天的关联也变得极为薄弱! 趁此时机,巨蟒之魂猛然发动…… 嗡! 夺舍! 原本属於罗仙的身躯归属巨蟒之魂。 睁眼…… 他那双眼睛泛起金边云纹,勾勒出极度威严、携带浩然之势的竖瞳,一股恐怖的威压在罗仙的水府中一闪而过,那竖瞳也短暂即逝,眼睛恢復原本模样。 黑鸦们目光转动,默默看著这场面转入权铭的意志海中。 对此,默默巨蟒之魂只吸收权柄,適应神躯。 它清楚,它瞒不过权铭。 何况此刻被权铭掌控生死,为了再活一世,它也无需顾忌。 而远在权水关口的权铭—— 他清楚巨蟒之魂交给他的夺舍之术有藏拙之处,所以也无意外,只是不解的却是,这双竖瞳是何来头,那股威势他虽未亲身感受,可应当不亚於高位仙神的力量。 这巨蟒之魂有这手段,当初怎会被他轻易伏杀? 虽不解,但这不是此时应当探究的。 他以意志海中的权人壁画,对黑鸦与『新任罗仙』下令:“庸国想必不日来袭,你等暂且与那庸牛伯虚与委蛇,待吾下令,再配合吾斩杀庸牛伯,断那庸国的心思……想要夺我权地,当杀。” “诺!” “诺……” 罗仙与黑鸦们齐齐頷首,以权铭为主。 也是此时,神令来讯—— 荆门之战,楚王首战告捷,如今荆门战场已向罗国推进十数里。 道天之上,此战以云中子与少司命为首功,二者联手胜周天日神,其余诸侯国仙神斩杀不计…… 道天之下,此战以莫敖为首功,声东击西,布以军阵…… …… 第59章 :权铭战庸牛伯 ——诸仙神可进取於外,隨楚王大军攻入罗国道天—— …… 神令下达,短短一日內,权铭就已经感受到关口內仙神们的蠢蠢欲动,若不是顾忌庸牛伯,这些仙神怕早就出手,或者说,他们在等权铭出手,好一同混个功绩…… 与之,隨著快马来报。 关口甲兵们在斗廉小將的通报下,高呼楚王之名,那份镇守权水关口的信念愈发浓厚…… 咚! 咚! 咚! 夕阳落幕之时,突而有兵马行进之声传来,又闻號角长鸣,擂鼓震天。 呼…… 天穹之上,隨著那声响,黑云瀰漫,压向权水关口。 是庸牛伯!? 这次他不只是自己,还带上了庸国甲兵,草草一望,可见有上万之数,而那些庸国甲兵已经进行了战前祭祀,得庸牛伯赐福,一个个身形虽未变,可身上结煞,血煞之气浓郁,隱隱有蛮牛之象在身上浮现,助其战力! “哈,原来只是小小关口!” 庸国大军中,膀大腰圆,满脸胡毛的统帅骑著山虎而出,手中举起巨斧,轻蔑地看著权水关口。 口中嗤语:“呵,今日咱们就攻下此地,入关饮酒,再夺权地……” “……好让那楚王看看,我庸国可不是那些软脚货!” 轰! 巨斧一挥。 “战!” 隨著统帅一令,万余大军在黑云下踏足而来,手中长戈锋芒,流动血煞暗光,面对斗廉小將安排的伏击弓箭,也轻易抵挡…… 关口上人心惶惶,皆被这股煞气所惊,战力霎时断了一节。 “不好,这统帅借用了仙神赐福之力。” “如今怕是煞化为军势。” “……速速迎战!” 斗廉小將举起长戈,高呼作战,同时对关內的仙神道:“还请诸位速速赐福我军,再去与那庸牛伯斗法,破开敌方的势,坏其仙神赐福,不然我们抵挡不了多久。” 嗡! 一个个仙神调动楚地意志,为这关上的三千甲兵赐福。 结煞为势,为甲兵辅上神力。 “射!” 弓箭齐发,滚木重重……各种抵挡攻城的手段皆用上。 同时,斗廉派出甲兵传令,前往权县求援,再调甲兵……他,他也不曾想,这庸国来势汹汹,毫无预兆,竟然在这入夜时刻攻城。 此时黑夜遮目,弓箭难以瞄准啊! “权仙!” 斗廉小將快步向权铭所在的权水跑来,希望权铭参战。 对此,不必斗廉请求,权铭已经召出道相,同时將昨日所获的万余楚地意志化作战前赐福,虽无祭祀,这赐福削弱,但庞大数量下达,也足够为这些甲兵们增添不少力量,抵挡那些进犯的庸国甲兵。 隨之,权铭乘风浪而去,穿过一个个神情犹豫,不敢上前的楚地仙神,直面已经从水面浮起的庸牛伯。 “囉昂!” 没有废话,此次是决战之时,权铭与庸牛伯皆是用尽全力。 轰! 玄鸟印章化为山峦,在道相手中如盾又如锤,生生挡住冲向城墙的庸牛伯,那庸牛伯的巨角嵌入山体,令权铭都心胸一震,受到反震之伤。 轰! 见到权铭出手,楚地仙神们也不敢怠慢,此刻是现世两军交战之刻,有楚国甲兵在战,若是仙神胆怯,道天惩处之重,难以想像! 一个个也是全力出手! 与此同时,罗水中也浮起神威,是『罗仙』赶来,他身后还追隨著一群黑鸦! “哦,这罗国的仙神倒是精明,这会知道出来……呵哼!” 看见『罗仙』身上的权柄。 那庸国统帅也没有生疑,只是不满於目,却又因为庸、罗皆是天子会盟之国,此地还是权地与罗国交界之地,他也不好发难……只不过之后得让庸君与罗君討些好处,以作补偿才是。 而且,这罗水水仙相助,还能少些伤亡,他也好邀功。 这般想著,庸国统帅喜笑顏开,已经看不见战败的可能,再次下令:“速速猛攻,猛攻!” 说著,自己也骑著山虎,衝锋陷阵! …… 轰! “不若归庸……” 几番对战,庸牛伯发现自己虽能伤权铭,却始终攻不破这方印章所化的山峦,庸牛伯恼怒之际竟然也行攻心之策。 不愧是一代庸国君主死后化仙,即使不为人形,却也狡诈异常。 “你本是权国公子,这下面都是楚国的甲兵,你护著他们作何……那楚王不过蛮夷,此刻受了瓮中捉鱉之计,怕是要折在罗国,而这权地是天子许诺给我庸国的地界……若是你此刻归庸,吾可保你做我庸国的仙神……” 楚王中计? 权铭虽说看不上屈瑕这位莫敖的小心眼,但对於对方的智谋还是承认的,不可能受这算计。 何况楚王也算雄主,在战场上不缺谋略…… 权铭轻笑,隨之挥动手中孔雀羽扇,以羽扇定住庸牛伯,再以道相挥舞山峦大印,一举將本还在蛊惑自己的庸牛伯拍入罗水之中。 水浪滔天,卷飞一眾罗国甲兵! 本还因为这蛊惑之言,心神不安的楚国甲兵们深深鬆了口气,军心暂且安定,在斗廉小將的带领下,乘著庸牛伯失利,快速布防,拦下这一批攻城的罗国甲兵…… 见此,罗国统帅面色铁青。 可在庸牛伯面前,他不敢发怒,只能將那怒意望向权铭,但又在权铭的神威下身躯一颤,赶忙又把矛头指向『罗仙』。 “你这仙神作甚,既来混功绩,何不出手!” 闻言,搅动罗水的『罗仙』与黑鸦们暗暗对视,隨著一道传音入意志海,他们皆散发自身的威势,聚势起浪。 对此,庸国统帅才满意。 而庸牛伯也破开了权铭手中羽扇的定身镇压,从罗水中暴起,怒吼声阵阵,在看见罗仙后恼怒再吼,隨之冲向权铭,此刻,是要与『罗仙』一同,一击制敌! 有了防范,面对一位高位仙神,权铭即使动用羽扇也无用处。 轰轰轰! 他放下羽扇,周身水流捲入天穹,权水权柄灌入道相体內,道相身躯一沉,高举山峦大印,为大印添加层层水浪,再添数十万钧之力! 这一次权铭也是全力一击,此击之后再无余力…… 嘭! 只听剎那之声,庸牛伯双目瞪圆,怒意逐渐化作惊恐,他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不知何时,他的牛躯毛髮被罗水权柄束缚,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挣脱! 罗仙! 大印袭来,眼见著庸牛伯就要被碾碎成为『印泥』,关键时刻,庸牛伯以重伤之躯仰天怒吼。 “囉昂!” 噗噗噗! 上千罗国甲兵在怒吼声中身亡,血液匯聚,形成一道血玉之门,挡住了大印,玉门之上,印刻玄奥古字,仿佛有灵,自行告知世人为何。 ——丰沮玉门—— 见此四字,权铭眸光一暗,他记得《山海经图》有记: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 嗡! 庸牛伯拖著残躯遁入丰沮玉门之內,消失在战场。 呱! 黑鸦啼鸣,携那庸国统帅的头颅飞入荆山。 一时间…… 庸牛伯逃! 统帅卒! 庸人身上的赐福消退,一个个面惊神恐,在黑夜中慌乱逃窜。 兵败如山倒! 城墙上,楚国甲兵短暂愣神,转而很快在斗廉小將的带领下高呼权仙,声音震撼权、罗二水。 楚地仙神在那权铭与庸罗伯的交战中回神。 收敛那震撼的神情…… 罗仙? 功绩! 不管最后那罗仙为何那般做,但此刻罗仙孤立无援,正是斩杀的好时机……可,楚地仙神匆匆出城,又都黑著脸归来,那罗仙早就借著罗水逃了…… 斗廉小將来自权铭身边,仰慕的同时,高声道:“权仙,此战当以您为首功,我这就书信於家族,由我斗氏上书於王,为您请功……即使是莫敖也不敢再压!” …… …… 第60章 :以权仙制权人【今日求追读】 权铭並没有接下斗廉小將的好意,只是让斗廉派遣一兵甲去稟告此事,诉说实情,至於是否立即封赏,並未言语。 小恩小惠要来作何? 他的目標是罗水,此刻莫敖等人压著封赏不下,才更合他心意。 他是道天的仙神,不是朝臣。 屈瑕用对待朝中阵营不合之臣的手段对付他权铭……实在可笑……他权铭归属道天,一切功绩都会在战爭结束后的祭祀中,由道天正名。 他此刻,无需去提什么封赏。 …… 如此,三日匆匆而过。 这段时间楚王在荆门外受到伏击,但被楚王硬生生压制,又推进十数里,以此安营扎寨,依靠罗国境內的山势为营,彻底扎根。 局势已占据优势,但天子一方不做言语,只不断增派甲兵围困,战事又焦灼一处。 且因为权水关口之战,庸国损失惨重,庸国国君震怒,请令天子,亲征於权水,从庸国调来二万余精兵,加上之前逃逸的甲兵,三万大军不日即至! 除此之外,还有诸位庸国的道天三重仙神,不断侵扰此处道天,看来庸国已经下了决心,要彻底夺下权地,作为他们的南侵之口! 对此,身处权水关口的权铭已有预料。 那统领庸国仙神的,是另一名道天四重的庸国仙神,只不过顾虑庸牛伯的下场,且庸君未至,是以只是掠阵,並未下场。 但那由诸多庸国仙神,加之道天四重仙神引动的神威,浩浩荡荡…… 此刻在权县中。 听闻权水关口一次次遭袭消息的氏族们,心惊胆战,特別是庸君亲征……这庸国与巴国对战多年,是善战大国,他们楚人皆有耳闻,是以心中担忧……之前万人尚且能挡住,可这次,三万大军来袭,权仙真的能挡住? 听闻权仙都『忧心忡忡』,不断上稟楚王…… 此战,恐怕难矣! …… 权县中,因为权铭暗中的布置,已经变得人心惶惶。 这都是他想要的,要那些氏族恐慌,但又因为在权县投入大量的资產,又不敢退离,只能坚守这已经变为高危之地的权县。 权水关口一破。 权县必失! 这是哪个氏族都无法承担的损失,他们在权县可还未回本,而那些產业已经布下,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撤离。 与之,权铭找到屈完。 让其与氏族们共书,希望楚王能派遣大军前来,抵挡庸国之势。 至於为何要这样做,而不是自己去抵挡以赚取功绩。 自然是他权铭不想真的拼命,且之前击退庸牛伯,为的不是击退,而是折辱那远在天子会盟,南申国的庸国君主。 在这么多诸侯面前,丟了天大的战机,庸国作为雄霸一方的诸侯,其君主如何能保得住面子。 权铭已经能想像庸国君主的气愤。 对於天子会盟一事,可以没有功绩,但决不能有败绩,如今一败成了定局,天子虽说不会惩治他庸国,但在诸侯之间如此没脸,庸君必须亲征夺下权地,方才能挽回顏面,扬庸国之威! 这般大军压境,君主亲征…… 权地怎能不惊。 花费大量资財的氏族才会出面,谁要夺走权地,他们第一个不允许,即使是莫敖、楚王,也不得不重视氏族的声音。 这才是权铭想要的。 氏族已经被他以战爭裹挟,调动起来,开始顺著他的布局,为他说话。 比如现在,他让人隱隱在权县中传播权人增援自己,护卫权水关口,以免楚国失去权地,他权铭失去权柄,变成孤魂野鬼的声音…… 这般合情合理。 氏族们听见,虽有顾虑楚王的態度,但在自家的家財面前,十年都顾不上,不少氏族已经开始以楚国与天子战,楚兵不易分散,当以权仙的安危为要挟,让权人护权地……以成……以权仙制权人之策! 对此,正与天子之军对峙的楚王寂寞无声。 但此日,援军已至…… “权仙安好!” 权水关口上,一位身著戎装的高大將领带著数千精兵气势汹涌,疾步入了关口之中,与关口中的五千守军匯合一处。 那些甲兵盔甲鋥亮,刀戈上有洗不去的血腥气息。 结势而来! 权铭在篷车上俯瞰这位眉目如鹰,虽是向他问安,但气势桀驁,眼中隱隱敌视,示威而来的將领——楚国右领! 莫敖之下,第一统帅。 掌控荆门大军,驍勇善战十数载,背后以苇氏为首,有诸多氏族支持,权势可谓滔天,即使是一般的道天三重仙神,都无法违逆於他。 甚至说听令於他。 比如那荆山尊主。 因此,在此人出现后,一位位仙神皆现身,与右领问安,態度恭敬,不敢有一丝仙神的尊傲之色。 好似回到了朝堂之上? 虎仙频频示意权铭从篷车上下来。 篷车上,权铭浅笑。 那又如何。 他权铭与苇氏有仇是眾所皆知的事情,难道要他摇尾乞怜於右领,换取『宽容』不成? 他们仙神又不是朝臣。 不归朝堂管。 再说在道天之上时,面对高位仙神他也不曾如此卑微。 权铭无视虎仙的好意。 目光若水平静,询问:“右领来权水关口,想来是奉命防护……不知可携高位仙神前来驰援,王上可上书道天,下达神令要我权铭做些什么?” 权铭言语规矩,挑不出一丝错处。 右领沉下了脸,但很快又大笑起来,道:“之后会有云中君前来驰援,不过云中君喜好静謐,就不现身与诸位言语,之后战时自会出现……至於权仙嘛……莫敖与我皆知晓权仙之功,但与庸牛伯一战想来也有损伤,是以决定让权仙先归水府养伤,等我等击退庸国,再令权仙归来护守。” 赤裸裸,毫无遮掩。 这就是一丝功绩也不想再给他权铭,是以调派他去別处,等一切尘埃落定,才让他来打扫战场残局。 闻言,权铭紧盯右领那双精明的眼睛。 呵笑一声。 “如此,也可。” 权铭抬手一指,青铜马牵引篷车,缓缓离去……四周仙神对视,他们心如明镜,知晓这是右领与权铭的爭锋,明显,拥有氏族底蕴与右领军权的右领,这位权仙是敌不过的。 虎仙嘆息几声。 他更愿意和权仙共事,但右领他也惹不起。 如此,权铭离去已是必然,怕是权仙早就猜出此处,才一丝好脸色也不给右领。 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 小剧场—— 军营內,刚刚又胜了一战的楚王却始终笑不出来,他手中捏紧的一方帛书被他面无表情地丟至屈瑕的案桌上。 屈瑕不解。 但接过一观,却发现上面皆是氏族请愿的『以权仙制权人』之言,还列举出权地的得失事关权铭的神权,而权铭的存在事关权人的信念,只要权地安好,权铭安好,那权人自然能安稳在楚。 是以,以权仙制约权人,即可放心动用权人,让权人去护卫关口。 三万权人,除去老幼,剩下的青年有万余之多,不分男女,皆会为权铭而战,抵挡庸国来袭。 “……” 屈瑕讶然,第一时间想到这是权铭的计谋! 越是看,面上越是不愉。 他隱隱猜到了权铭想做什么,可权人被氏族认可,彻底归楚这对楚有大益……一时间,氏族的利益、权铭的爭锋、楚国的强盛……在他心头斗转。 他张嘴,却无言。 他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他制定的『以县制权』,还有楚王的『以权人制权铭』;给了权铭將计就计的谋划。 以权仙制权人…… 呵。 屈瑕失落一笑,面上满是落寞,他似乎又输了一场。 之前还准备等战事结束,他再去与权铭对上一番,以这『以县制权』之策,彻底压制权铭。 可还未战,他已败。 看著屈瑕神情,楚王眼中也闪过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带著对权铭的欣赏,摇首道:“本王知晓他聪慧,外交有得,却不想他能把局势看得如此清明,策略至此。” “权人归楚是好事。” “至於以权仙制权人……哼,且看他如何应对那苇氏推上来的右领罢!” “若是能替我把这人弄下来,本王许他又如何!” 闻言,对此屈瑕一言不发。 王与氏族有隔阂,大氏族与大氏族之间也亦然。 …… …… 第61章 :揭·棺【今日求追读】 权铭未归水府,而是顺流而下,入了尸域,不过还未入之前,丰华赶来,为他送来一封来自楚王的信件。 这还是在战中,楚王第一次与他书信。 上书——右领前来,非吾之心,君之功绩,本王记於小册,自不会忘,还请君尽心看护我楚权地,此地不可失…… 若无可阻,吾弟当以自身安危为上。 失地亦可復! 虽为孤魂野鬼,吾亦招来! ……待战后,再与君同饮。 …… 嗯? ——右领前来,非吾之心—— 此句著重点墨。 权铭凝眸,呵,这个熊通,这话实在让他不自在。 但这也算是得到了楚王的许诺。 或者说,楚王也同意了这『以权仙制权人』之策,也是,管理他一个权铭可比管理一县、三万权人要简单得多。 至少,不必严防死守,派如此多军力监管。 夸上一句:“能明白这一点,倒是个有胸怀的君主。” 权铭愿意化为楚地水仙,不无熊通这份雄主之心的缘故,英勇善战且心胸宽广,是以有开拓之心,容人之心。 楚国会在他手中强盛。 这是必然。 权铭收了信件,令丰华道:“你且去告知府內精怪们,这段时间以航护为上,至於权县中散播『以权仙制权人』之事,只交由你去做,稳住即可,无需再扬……过犹不及,如此足矣。” “诺。” 丰华离去。 权铭御驶篷车进入尸域之中。 一入此间,四周黑雾金纹立即封锁天地,以免外界感知,只见,那尸域中央的废墟祭坛上,无头尸骸手持断角与长戈,静静看守面前的那具棺槨。 棺槨上,四周,皆是黑鸦。 黑鸦之侧……还有已经夺舍了罗水权柄的『罗仙』……正吐著蛇信。 冬! 篷车落下,权铭缓缓走下篷车。 嗯? 那『罗仙』急忙上前搀扶,恭敬带笑,尽显討好之色。 权铭頷首,且道:“你上次做得很好,不过偷袭庸牛伯,罗国已经反应过来,其君主沟通道天,必定在寻你,如此,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待在尸域,等需要你出手时,再露面。” “遵主上之令。” 罗仙得到指令,退至一侧。 权铭上前观望这棺槨,那群黑鸦纷纷飞落,散开。 罗仙適时道:“主上,根据这具神躯意志的残留记忆,这位罗世子有些问题,应当和如今的罗国君主有矛盾,还……” “吾知晓。” 权铭没有让罗仙继续说下去。 他道:“吾为权国公子时,专行外交之时,这与权地交界的罗、庸、楚,各国氏族公子自然有所了解,即使是数十年前的人物,但与当世的大人物有关联,吾也记下,以此外交之时,才不会出错。” 罗仙闻言,訕笑不再语,生怕权铭说起权国更多事情,以此想起他对权铭做的来些恶事来。 权铭倒不至於如此气量。 他触碰棺槨,思索道:“世子罗,是此世罗君的兄长,在罗国爱护国人,名望极高,是当时罗君最爱之子,是以早早为世子,是下一任罗君的不二之选,但在二十五岁之年意外坠入山崖,当时罗君悲痛欲绝,封为罗鸟仙灵……可虽成仙灵,却魂魄不全,丧失了大部分人性,若兽若人,如此模样,罗君悲中薨逝,才轮到现在的罗君继位……” 嗡嗡嗡! 棺槨上闪过道道镇压的咒纹,將权铭的手隔开。 权铭见此,並不意外。 “如此禁制,怕是道天三重的仙神也难打开。”权铭如此说,却召出道相,以数十米高的道相,手持化作山峦的玄鸟印章,狠狠砸下! 这份威势令罗仙身躯一颤。 虽然已有见过,但再次看,他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一个道天一重的仙神,道韵不过四百之数,却能发挥如此强大的力量! “相性四阶,怪不得。” 道相,以道韵为基,以性相为增幅。 是以四百道韵可召以寻常道相四倍之巨的道相。 罗仙回忆脑海记忆,低喃:“罗国之中的那兵主也偷学了道相,不过道相是《连山》之法,而周天之下尊崇《周易》,所以不敢多用,那性相连一阶也勉强,即使道韵近万,也难发挥力量,本该有百丈道相,折损至六十几丈。” 《连山》 《归藏》 《周易》 三道只能择其一,为道天的至高规矩。 因为《三易》本质相同,都是参悟天地运行的道,可所观的道不同,如何同谋。 楚国改《周易》为《连山》,根本无法遮掩,仙神之战一交手,所有仙神都已经知晓,可权铭能在楚国將道相修行至相性四阶,却实在震撼。 好似……楚地的高位仙神,也不过二三相性。 …… 噹! 望著权铭施展道相,正讚嘆中的罗仙紧忙捂住双耳,在这声震动中,群鸦在水下纷飞,四周雾气金纹捲动,时断时续。 而棺槨的咒纹在权铭这玄鸟印章的力量下,崩断! 玄鸟印章,內存权国的传世青铜壁画,壁画內就是权国当初的道天,此刻由权铭的头颅掌控。 这份位格可不是道天三重的仙神能比擬的。 以此全力,足矣破开道天四重仙神的神力,这棺槨自然挡不住。 轰! 棺槨大开! 露出其中被木钉死死定住的男子尸身,这尸身不腐,衣冠儒雅,戴玉,铺满了金银玉器,帛书铜片……往上观,还可见男子清修俊毅的青年容顏。 “这是?” 权铭注视那五枚木钉。 上面扭转了与之不同的道纹……那是道令? 道令,是神令之上的力量,也是《周易》之下,仙神的至高力量……这是权铭在接触《连山》之后,向少司命询问的事情。 《连山》所立道天,有道相。 那《周易》之下,又有何法? 少司命告知:《周易》之下,是为道令……道天有神令,眾仙神到达道天二重,也有敕令,而现世的王,还有王令。 《周易》本就是服务於王之天命的道。 自然,仙神能动用的力量,与王有关,那所谓道令,就是王令加之仙神敕令,合两为一,方才显效用。 正如,他们高位仙神护卫边界,王令赐下,他们就可以依照王令上的旨意,加之自我权柄中的敕令,结合为道令,以召道天,道令天地! 通俗些说,就是以道令,召唤道天现世,连接大地。 以此让这方天地都听从仙神的操纵! 之前罗仙在罗水中召唤道天,就是以罗君赐下的王令,以及自己权柄所化的敕令,结合道令,召出道天,以此勾连大地,以天地之力袭击权水关口。 当然,也有极限。 王令所书的职权是限制。 自身权柄的高低是限制。 这才让楚地仙神以为掌控能攻下罗水,急功近利,反倒被庸牛伯偷袭…… 而现在,看著棺槨上的道令,权铭却是思索。 “王令……那就是如今的这位罗君了……杀兄弒父,以夺权,又以王令下令,与一位道天四重往上的仙神联手,结合道令,压制死后封仙灵的兄长,彻底堵死一切不利於罗君之位的存在。” 昂! 权铭以玄鸟印章,不断衝击那五枚木钉! 一道咆哮从中发出…… 闻此声,罗仙赶忙道:“主上,这是罗国兵主的声音,兵主是罗国道天五重的仙神,执掌道天一切神令!” …… …… 求推荐票、月票……抱,感谢追读! 第62章 :征服罗世子 罗国兵主虽说阶位只有道天五重,但对於罗国来说,其重要性相当於楚国太一,而这棺槨中出现兵主的声音,无不代表,镇压罗世子之事,有兵主参与。 权铭轻笑。 仙神一旦有了七情六慾,就会徇私为己,牟利不止,枉顾国人的所需。 帮助此时的罗君残害罗世子? 这兵主可想而知是何心思,不外乎是从龙之功,牺牲国人所愿,换取君主祭祀,强大自我。 嗡! 权铭手腕发力,以道相拔出那一枚枚的木钉。 没有一丝犹豫。 得罪罗国兵主? 可笑,他是楚国仙神,惧何? 咚…… 咚…… 不该出现的心跳声在尸域中响起,那黑雾之中,罗世子的神魂不断撞击,想来是发现了自己的尸骸,此刻正被召唤。 权铭示意自己的无头尸骸。 对方放开尸域的桎梏,让罗世子的神魂得以现身。 神魂纵跃,与那静静躺在棺槨中的尸骸合二为一,又或者说,神魂在吸纳被镇压在尸骸中,自己残留的魂魄,以求完整。 “罗世子,可与吾一谈?” 棺槨外,权铭拉起棺槨內的一件玉器,这玉器精美难得,可见其父对其的喜爱,死后亦陪以重物,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阴阳彼岸,依旧安康,享受尊华。 “唉……” 尸骸中发出一声轻嘆,那罗世子的魂魄与神魂合一,此刻彻底清醒,同时也在神魂的记忆中,了解到数十年来罗国的变化,以及此刻天子与罗国之战,还有,权铭对他所作所为。 “盗取尸体是对死者的不敬,公子权怎能如此呢。” 罗世子完整的神魂从尸骸中浮出。 人已死,尸与灵不可再合一,这是世间规矩,当然,也可强行用些手段,但会製造出什么怪物,就不一定了。 “罗世子也是有趣,这是责怪於吾?” 权铭好笑看著一脸窘迫的罗世子,这令罗世子面上羞赧。 他说这话,也不过是强撑著『战俘』的尊严,想先压一压权铭的威慑,涨涨自己声势,但没想到当初在罗国百用不厌的方法却在权铭面前吃瘪。 哪有人这般直接,一点脸面都不留给他。 晃了晃神。 罗世子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被君父庇护的罗国世子,如今真的是个战俘。 而且,还是被自己的家国兄弟陷害的战俘。 见罗世子这涉世不深的蠢样,权铭蹙眉,抬眉一指,令四周的一只黑鸦飞落到罗世子的肩头,重啄对方的眉心,在对方一声惊呼中,传递此刻罗国在战火中,罗人们的近况……在罗君的不管不顾中,强征,剥削,无食,流离失所…… 见此惨状,罗世子失神。 “他真能如此,难道成为君主不是为了完成抱负,扬我罗国之威,强我罗地之势,护我罗人之安……吗?” 罗世子捏紧双拳,眼中闪过阵阵悔意。 权铭才略有满意,见有了成效,他直言道:“罗国已经不是你在时的罗国,罗君不顾罗人安危,恐怕是得了天子的迁国之许,这才不计罗国民生。” “……不知罗世子如何想,是要助罗君为虐?” “还是与吾联手,覆灭此时罗国,带著罗人归楚,另寻生路……权县的繁荣,权人的安定,这並不是不可復刻……只需要,你能捨去自己的世子之尊,氏族阶位的高贵之名,只以族人生息为首。” “……” 罗世子哑然。 让他放弃贵族的地位,去换罗人活下去? 他正了正色,罗世子想起自己此生,脑海中罗人悽惨的身影,不忍闭目,颤声道:“再高的地位,死后皆成空,可罗人的悲惨实实在在,他们死得再多也没有人怜悯,能助……我,我想,如果归楚能救罗人,自无不可,只是……要如何做,可要我去伏杀我那为了权与利不择手段的弟弟……” 这下,轮到权铭不知如何言。 他习惯了与聪明人说话,交易,各取所需,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赤诚』的角色。 看著泪眼摩挲的罗世子。 权铭收起之前准备的各种劝降之言,揉揉眉心道:“不必刺杀,之后吾会利用你罗世子的名头去安排,你只要全权认下,出面执行即可,更多的……无需你操心。” “哦!” 罗世子点头,但他又是询问:“那…权仙为何要助我……” 说这话时,罗世子面颊微红,显得小心翼翼。 权铭:“……” “……吾所意志,是想立起诸国皆华夏之言,希望这世间的战爭能因为此言,多一份人性底线,少一份不可消弭的氏族仇恨。” “权国如此。” “楚国如此。” “罗国也是如此。” “在吾心中皆是华夏人族一员,即使吾知晓战乱不可避免,姓与氏之间爭端不休,但维繫最核心的传承延续,人之本性不应该被磨灭,这……就是吾助罗国的理由……当然,吾也是人的一员,有私心,吾並不迴避这一点,吾也希望借罗国之势,发展自己的势,以便自己的理念能在这乱世之中真正站稳。” “这……” 罗世子吶吶结语,眼中对权铭不由升起一丝敬意。 “好,我听你的,不过要是罗人在你手中受苦,我也会拼尽一切与你为仇,不死不休。” 闻言,权铭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罗世子虽蠢,但心还算明白世理,懂得变通,又有自己的坚守……勉强能用吧。 权铭將自己要以罗世子之名,在荆山以西赐下祭米,换取罗人聚集,且传扬罗君因为天子许诺的迁国之利,放弃罗人之事。 还有…… 让罗世子以罗人组建『黄巾军』,去攻天子联盟的粮草輜重,从內部攻占罗国……等等谋划,与罗世子说明。 罗世子越听,越是瞳孔放大。 眼中满是对权铭布局俱细,一步三看,在战前就想到了战后,各种谋划,力求阻楚攻占罗国的同时,护住罗人……的崇敬。 咽了咽唾沫。 罗世子在重新接下自己的神权,鸟灵之权时,都晕乎乎。 甚至都没有再看一眼自己的尸骸,就带著权铭的任务,以及上百黑鸦离去,乘著夜色回归罗国荆山,开始按照权铭的布局行事。 …… …… 第63章 :晋升·道天二重 隨著权铭拿下罗世子之后。 庸君亲征,带领三万大军,以及一位庸国的高位仙神,在权水关口大战几番,依靠仙神之利,大军之强,亲征之势,占尽优势! 而罗国境內已经传遍了天子许诺罗君迁国之事。 在罗世子的名望以及权铭的那三万石祭米下,罗国的国人去之近半,皆聚於荆山之中。 罗世子行赐福事,开始造就『黄巾军』。 …… 轰! “挡不住,若是再无来援,无可再挡啊,右领,王上的援军何时能到?” 楚地仙神一一被对面的庸国仙神抽飞。 开始不断呼喊右领,询问楚王援助…… 如今仙神之势比不过对面,那只能依靠现世的甲兵军势,以军势战胜对面,才能连带仙神之势的增长……至少,不至於如此狼狈。 可城墙上,捏紧长戈的右领却是面上恼恨,怒骂道:“屈瑕好个屈瑕,之前说好要掛牌息战,却竟敢趁吾离开荆门,私自开战,让吾军队不得不迎战,牵扯在战局之中……” “可恨,乱吾谋划!” 明白自己被摆了一道的右领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恐慌,他感觉此时没有这般简单。 看看周围,那斗氏的小子都不见身影,这让他更加確信,这或许是他们苇氏一族的敌对世家在围攻他们,为的就是在战中少分苇氏一成! 或许,其中还有楚王…… 深吸一口气。 右领知晓自己不能败,此刻一万军队守住三万攻城之军也並非不可能,只要能击退对面一次,给予他喘息之机就能战局优势,对面也只能围而难攻。 轰! 猛地,右领纵身一跃,踏著庸兵搭起的城楼梯而下,同时高呼:“苇氏军,为吾掠阵!” 城墙上,那数千精兵闻声,一一高呼,手中动作更是不慢,一个个高举长戈,以煞气结势,涌入右领身躯,霎时,那煞气化作一头异兽虚影,在右领背后化为实体。 异人! 右领是一位异人! 异人者本是寻常人,却因为《周易》而开悟,从中领悟天地道理。 一通百通! 知心立命,以成术法! 是利用自我天命,引动天地之力的存在! 权铭早先有望成就异人位格,但最终在楚国攻权、权君献祭他时功亏一簣。 而右领这背后升起的异兽虚影,並非道相,而是从《周易》之中领悟的锐金之气,结合煞气化为兽形。 六命子男·国运化兽! 道天仙神有十重阶位…… 世间异人也有九命之仪,加之无命之人,以成十等。 楚国自立为王,是为偽九命。 这右领自然也得到了晋升,封为子爵,是以能接触这六命子男才能触碰的能力。 以国运化兽! 也是以自身的道化为兽形,以供自己驱使,攻伐对敌! 右领以军煞结阵为道…… 此刻军煞就是他力量的源头,如今出手,虽说楚国立王尚浅,他也初封子爵,但这战兽已有近道天六重的位格,加上他多年来行军作战,军煞也缔结了近万道……如今全力一战,天地都引起震撼,令来敌胆寒! 风云变幻! 见此,庸国君主目色一沉,若是他动用身为伯爵的七命之仪,或许能压制对方,可这里远离庸国腹地,国运难以调动。 而楚国就在右领的身后…… 一旦他动用君主的力量,恐怕会引起楚国国运的反扑,得不偿失。 “哼!” 虽有顾虑,但庸君可不是庸愚懦弱之辈,他接过护卫递来的巨斧,骑著自己的坐骑·双首虎豹,怒起入场,准备以纯粹的战力对战。 没有国运,他庸君依旧是强者! 可敌六命! 轰! 右领没想到庸君竟然这般强悍,一时间后悔,可战场不容分神,就此一击,他就落了下风。 嘶…… 楚地仙神们对视,都有感,此战右领必败,再看那战局上的庸国仙神,他们又感无力,可只能隨同而战。 …… …… 当权水关口岌岌可危之时,权县內,各氏族都在加紧转移资財,他们近乎对右领没了希望,可他们在权地的產业新置,如何搬得空? 没了主意,他们找上了屈完。 而屈完已经几日几夜没有合眼,此刻也是著急不已。 直到莫敖来了密信。 ——以权仙制权人,无需阻—— 嗯? 什么意思? 正不解中,外面传来轰动,且一名近侍著急忙慌,踉蹌跑来,紧忙稟报:“县尹,乱了……乱了……城內权人乱了!” “什么!” 屈完大惊失色,猛地上前抓住近侍的脖颈,追问:“如何乱的,城中甲兵可能压制!” 近侍面色涨红,惶恐道:“不是自乱的,是斗廉统帅,他亲自来城內召集权人,言说权水关口危机,无兵可守……若是守不住,那权地必失,权仙也將不復存在……是以……他下令让愿意相助权仙的权人隨他前往关口,守……守关!” “咚!” 屈完疾步退回,立即抓起那份密信。 “无需阻?” “无需……阻……” “唉……” “权仙又在做什么?” 屈完想通了关窍,紧绷的身躯一软,瘫在地上,却是重重鬆了口气,但又面上不愉。 “为何,为何让斗廉那小子去做。” “以权仙制权人,此策,我也认同啊……权仙,我也不愿权地失守,你之离去……我还如何施策……” 屈完嘆了口气,有些落寞。 但很快就撑起身子,即使腿软也要出门去:“快备车,权人北上关口为权仙而战,正需要粮草兵刃……且隨吾去库房调取,顺便去告诉那些慌张逃窜的氏族们,快些拿东西出来,或许还能守住產业!” …… 权县因为『以权仙制权人』之策,变得清冷,近乎所有能参战的权人都北上,不分男女,无论老少,只要还有力气,皆不退缩……因为他们清楚,这一退,权铭不再,权人也不见復存。 而氏族们即使再不愿,也纷纷上供军资。 以求安稳,祈求权人能胜。 至於为难权铭,不让权人掌握军权……氏族们如今可顾不上这么多,甚至说,在朝中有人参权县之事时,有產业在权地的氏族朝臣都据理力爭,以权地不可失为由,为权人辩解,助权铭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 道天之音如同低语,叩击在权铭的耳畔——权人归楚,无怨无悔。 已成! 权仙…… 晋·道天二重! 赐·仙神敕令! …… …… 第64章 :仙神敕令 权水关上,右领重伤! 庸国道天在庸君的强悍征伐下,不断向著楚国道天镇压,这权地之上的楚国道天濒临破碎,周遭楚地仙神都做好了后退的准备…… “杀!” “拦住他们!” 突而,杀喊声震天。 权人已经在斗廉小將的带领下衝上关口城墙,此刻一个个手持兵刃或是农具,挡在城墙上,视死如归。 “绝不让庸人冲入,我公子权当永在!” 浩浩荡荡,二万有余,权人的驰援將关口堵得严严实实,对面正准备一举灭杀右领的庸君都为之动容。 也是这剎那。 浑身是血的右领得了机会,立即藉助自己召出的异兽,弃兽而离,冲入关內,踉蹌欲倒。 “退…退……” 顾不上什么权人权地。 右领在看见援军来的是权人后,就明白自己已经被下了套。 此间,屈瑕推波助澜,楚王默不作声,要的就是他这右领之位,是以他身后已无自己的援军,隨即立即下令,让自己的军队带自己撤离。 对此,那些楚人甲兵因为家中受制於苇氏等氏族,此刻捏紧手中长戈,犹豫不决。 权人们视若无睹。 右领见此犹豫,恼怒之际又呕出血来,面色虚弱无华。 扑! 突而,一道水花好似凭空打来,重重击在右领的脑后。 右领愕然倒地…… 就见权水之上,权铭手持孔雀羽扇,御使篷车而上了关口,篷车临空而立,权铭对下首的斗廉下令:“送右领归荆门。” 又望向那些楚国甲兵。 “权地一失,楚国如被庸国以利剑刺喉,尔等怎能退去?” 闻言,那群楚国甲兵面上一紧。 而斗廉小將也適时拿出楚王亲令,那是他执掌权地甲兵的手令,令有言:权地楚兵,皆归其统! 此刻顾不得什么僭越,也用来压制这群右领带来的甲兵。 呵道:“速速结阵,对敌!” “……” “诺……诺!” 那群甲兵惊讶权铭打晕右领,本就心生惶恐,又见斗廉拿出王令,那王令上散发的威势不作假,是以立即从心而出,跟隨斗廉结阵城防。 见甲兵皆听斗廉统帅。 权铭御驶篷车。 借水而行。 他身后那数十米高的道相霎时浮现,手中的玄鸟大印也在权人们的注视中化作一尊青铜壁画,壁画上,皆是权人的来由,是权人最核心的血脉传承…… 啊! 权人们本就视死如归,见到这壁画更是情绪激昂,高呼声不断。 “庸君,今日你侵我权地,且先灭吾。” 权水涌起波涛,化作连绵水流,环绕在道相四周,那些权水的水流中,一道道黑雾浮现,化作一位位阴尸甲兵,甲兵手持兵甲,身上浮现代表权人气运的金纹,散发著道韵气息…… 每一位,皆非凡。 有著一道禁制,且隨著金纹,以及下面的权人高呼,身上的气势也越发强盛。 活著的权人与死去的权人皆在此! 加之权人传承壁画! 壁画中隱藏的道天! 以及掌控权水二百里的权铭,这位先祖神的统领! 此刻…… 权铭立足於此,周身神威已到达顶峰…… 权人归楚,道天晋升! 以心成术,仙神敕令! “阴兵听令!” 轰…… 权水之中的亡魂权柄再度爆发,无头尸骸手持权人祭器·长戈与土伯断角,从中走出,统领这万余阴尸甲兵,听从权铭號令。 权铭双目一凝,沉下心来,施展自己晋升道天二重参悟的能力。 ——仙神敕令—— “生前为护权人而亡。” “死后亦为英灵,为护权人而战!” “吾以权水亡魂之权柄,令·魂兮归来!” “吾以权人先祖神之身,令·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无头尸骸手中的断角飞出,落入权铭道相手中,化作巨大號角,被闭目的道相高高托举。 “呜呜呜……” 號角自鸣,发出悲壮哀鸣! 霎时躁动整片天地,转瞬间风云变化,日夜顛倒,关口方圆数里皆被黑暗笼罩! 下方的权人们有感,皆隨著权铭一同高呼:“魂兮归来!” 道天开! 楚地道天在这声势浩大的『哀祀』中,道天视下,太一目光无情,凝视著权铭,望向那…… 权水倒流! 阵阵波澜涌动,点点幽光浮起。 此天地,自成领域。 …… 对面的庸君已是眉头紧锁。 实际上在权铭出现时他还嗤笑这道天二重的仙神也敢做先锋,也就那二万权人有些看头,可二万权人多是老少妇人,能有多少青壮? 在他这大军面前,也不过是多费些斩杀的气力罢! 可在权铭爆发神威,他心中有了一丝不妙,更是在那带著道韵与权人气运,身著盔甲,手持长戈的上万阴尸甲兵出现后,他已经有了退意!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万甲兵阴尸甲兵非他麾下甲兵能敌。 即使有他这位庸国君主与一位道天四重的仙神统帅,怕也只能敌个平分秋色。 而现在,又听什么『魂兮归来?』 这是楚地道天的道! 巫风炽烈,山川有灵,是以顛倒生死,招魂於世! “……战……战!” 正在庸君拉著躁动不安的坐骑,准备后撤时。 那倒流的权水之中,幽光飞起,尽化作一位位已经死去的权人亡魂,纵入阴尸当中,与之融合。 “该死……” “权仙尔敢!” 权水之外,道天之中,响起土伯的怒吼! 可怒又如何? 此刻楚国道天准许,土伯可奈何? 无可奈何! 那些被枝仙当作献礼,送於土伯吞食的权人灵魂此刻皆在『魂兮归来』中,藉助楚地道天的力量,剥离土伯之躯,顺著权水逆行而上,回归尸身,化作英灵……明面上是为楚,实则是为权铭,为权人……而战! 战! 万余甲兵的英灵现世,犹如小道相一般,在自己的尸身背后浮现,与尸身一同,在无头尸体的带领下,冲向庸国大军!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英灵。 经过土伯神躯走上一遭,他们皆有土伯的一丝道韵,如今被剥离入权水,只要权铭愿意,那他们就是权铭的另外一支万人精兵! 嘭!嘭!嘭! 浩荡天地之势,在这『二万』权铭之兵的衝杀下,碾压向庸国大军。 庸君惊呼一声,捏紧手中韁绳,拉著坐骑赶忙就逃。 “快……快拦住他们!” “快,庸山山神,尔想死乎,速速出手!” 第65章 :败庸君·取罗水之权 庸国君主早先的气傲已无,此刻狼狈逃窜,而那庸国甲兵在身后拼死抵挡的同时,也有不少在逃窜……这等仙神伟力,已非他们凡人能敌,他们那军势已溃散。 即使那隱於天上的庸国仙神见了,都心惊胆战。 可仙神与凡人不同,他们受限於道天,此刻庸君危难关头下达王令,他即使是死,也要去遵守。 庸山山神是道天四重的仙神,他此刻施展出自己最强神威。 “庸人以望山!” 神威化作一尊大山,横断关口外的罗水,欲挡住权铭之势,可罗水早就是权铭手下『罗仙』的领域,此刻立即反扑,偷袭庸山山神,在山峦之间打开一道口子。 顷刻间,面对那浩荡的阴兵与英灵之势。 加之这道口子。 庸山山神被大势碾碎。 …… 权铭目光微动,这次没有【丰沮玉门】来救下这庸国仙神? 微念一想,权铭明了。 那庸牛伯是庸人先祖神,可以献祭庸人来召唤丰沮玉门,但这庸山山神可不是先祖神,所以无法动用这保命之能。 思毕。 权铭乘著篷车上了战场,他必须给庸国一次重击,以此在九州诸侯之间,扬权人之威,立起权人护卫权地的名声,且坐实那『以权仙制权人,以制权地』的策略,让楚王,楚国臣民,以及楚国道天都无可辩驳。 如此,才是真的权人归楚,权铭想要的权人归楚。 融入楚国、事以產业、许可行商、掌握兵权、拥有地位…… 让任何人皆不敢小覷。 不敢来犯! 今日这一战,可成! 轰! 庸国仙神已死! 庸国大军已溃! 已经来到安全地带的庸国君主瞠目欲裂,不顾楚国道天的压制,召来庸国气运! 七命侯伯·国土成势! 可惜庸国道天在此地势弱,虽有国土存在,也能借地成势,但有神农山脉阻隔,且无庸人居住,是以势弱至极,不成体系。 来! 庸国国君强行召来庸国道天,道天狭窄,只能让道天二重的仙神下场。 只见道天中涌出熊、虎、蛇、鱼、鹰、树、盐罐、儺面! 八者皆是庸国道天二重的仙神。 是为图腾神! 八者结阵,以助庸君。 轰! 庸国国君气势猛然高涨。 继而召出庞大的虎形异兽,护住自身……逃! 七命又如何,这里不是庸国地界,而是楚国边界外不远,那楚国道天注视著,他见此情形撑不了多久,只能逃! 噗! 呕出一口鲜血,庸国君主拼以全力抵挡楚国之势,虽逃,却也受了重伤。 至於这边…… 权铭已经詔令手下阴兵与英灵缓了步伐,缓慢前行,旨在打退庸君,护住权水关口……以及,夺下部分的罗地。 至於那些庸国甲兵? 皆我华夏,如今战局已定,他自不会去残杀,反而有意放任逃走。 而这片罗地之上的道天在他的威势下,却在不断后退。 权铭对此倒是毫不留情面。 若再无罗国仙神来阻,这片犹如『无主之物』的地盘,他都要夺下,將其归入楚地道天之中! 对此,楚地道天散发讚许之念。 这次权铭击退庸国君主,涨的不只是权人的声势,更是楚国的声势,加之拿下这大片罗国土地,更是增长了道天的威势。 道天无情且公正。 祂不在意是何手段,只在意是否在规矩之內,楚国气运是否有所增强。 ……如此。 权铭乘坐篷车,带领麾下不断顺水而上。 逆流的权水也灌入罗水之中,『罗仙』自然不敢阻止,反而极力接纳权铭的力量,將罗水的权柄,转交给权铭执掌。 “你等在此等吾,护卫关口即可。” 权铭之声传向后方。 身后,斗廉小將望著权铭不断变小的身影,以及那威势不减的神威,眼中的尊崇之色越发浓郁。 权人们也是一般。 他们不少都眼含热泪,以满怀真情期许权铭永存权地。 至於楚国甲兵们……此刻他们震撼,也是久久不能平復心神,但权铭的强大已经印刻在他们心底。 而楚国仙神们,眼观鼻,鼻观心,见证权仙这个『特殊』仙神的诞生。 他们不解…… 一个刚刚晋升道天二重的仙神,为何能有这般强大的实力? 但他们清楚,楚国的天要变了。 若是下次道天之会,权铭已经有位列高位仙神的资格,即使他只是道天二重的境界,可境界只是境界,实力与权柄,以及对楚国的影响却又是另一回事。 道天,可不是看境界的地方。 与现世一般,实力、权柄、威势,分论高下。 …… …… “止步,权仙!” 夕阳垂落,权铭已经带领自己的军队,以及楚国道天,顺著罗水来至罗国边界,这里是罗、卢、庸三国的交界地带。 卢国的仙神看著权铭身后的神威,还有那楚国道天,面上惊恐,却也不得不出面。 他是沮水水仙,而沮水是罗水与权水的上游。 因为地理特殊,算是卢庸二国共有的仙神,他刚刚才得令,以沮水之势拦住权铭。 但看权铭这威势,他怕是拦不住啊! 幸而。 权铭也没有继续往前的想法。 他就此止步。 再往前,他即使能打下来,但也守不住。 如今他已经占领了二百里罗水水域,这片水域的权柄暂归他管,已经足矣,至於罗国反扑? 呵…… 莫忘记权铭才制服了罗世子,罗世子通过那三万祭米,在荆山收纳罗人,已经『落草为寇』,罗国的甲兵根本无法越过荆山来攻打权铭。 至於派仙神来? 如今罗国最强仙神·兵主在荆门战场,无可脱身。 其余仙神如何是此时携大势之威的权铭对手? 是以…… 这罗水水域,西有神农山脉阻隔庸国来袭,东有荆山山脉中的罗世子为护,他权铭居於正中,只需守住这罗水与沮水交界之口,即可各自为营,划线为界。 这,也是他止步的原因。 只要他不入沮水,那地缘地势,天时地利与人和,皆在他身。 以他麾下的阴兵与英灵,加之道天看顾,足够护住此地! …… …… 嗡! 楚地意志+120000 霎时,道天赐下十二万楚地意志,以作权铭此番种种的奖赏,道天公正,毫不吝嗇! 与之,权铭没有犹豫,他將十万意志化作道韵! 楚地意志-100000 道韵+1000 道天二重,需有千缕道韵方可开启道天考核,完成考核后晋升道天三重。 首次达到后,会立即开启道天考核。 若是失败,第二次考核不定期,需机缘出现。 如今,他的道韵已至一千四百缕,满足考核。 不多等,道天之声如耳语,在他耳畔亲和而言:道天考核开启! ——天子战败,罗水归楚—— …… …… 感谢追读,看到最后一页。 —— 地图在这: 第66章 :谁言压制权仙 是夜,荆门战场—— 因权铭反攻,一举將庸国会盟天子的数万甲兵击溃四散,庸君也受伤逃归庸国,此刻天子阵营的士气一片低迷。 楚王趁机攻占,占领罗国腹地·罗山以南的区域。 以罗山为隔,火把通明。 以此警惕,与天子之师对峙。 可本该是喜悦欢庆的时刻,军营內却言语激斗,各臣各將各执一词,但不约而同,都在言一件事。 “王上,那可是万余阴兵,还有英灵为助啊!” “即使您再信赖权仙,也不能让其掌握如此重兵,还辖制在那罗水区域……我,我楚如何接管啊?” 几名氏族出身的將领正拜於殿前。 他连连诉说著今日与氏族来者密谈时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楚王熊通端坐在营帐主座,垂目不语,只捏著自己刚刚以失守之罪所剥夺的右领符牌,在轻轻敲击桌面时,还能感到不少目光盯著他手中的符牌。 ……呵。 熊通目下沉沉,却也不怒。 一侧,本与权铭针锋相对的屈瑕却在此时无有言语,似安静等待楚王的安排。 那群將领说到『激动』处,已经在说『权仙藏匿万余甲兵,密而不报,当是有不臣之心』。 熊通才抬手,目色锐利,笑言:“见权仙带领万余甲兵在罗水驻守就如此担忧,那……这庸国君主带领数万甲兵来袭,怎不见尔等请战?” 这! 那群將领面上涨红一片。 此言就是在言他们只会窝里斗,可面对外敌犹如缩头乌龟。 也是,他们说这些不过都是为了权铭此刻手中占领的罗水水域,那可真的是『无主之地』啊,哪个氏族得到掌控权,都能一步登天。 何况仙神不能获得封地,需与世人共存。 那罗水水域始终是要世人去掌管。 而权仙手中有那万余阴兵在,束手束脚……他们这些氏族之人担忧的是,到时,到底是听权仙的还是他们……万余阴兵,加之万余英灵,这可不是玩笑。 可以说,整个楚国能有这般多私兵的仙神。 唯有权铭一者。 为何? 因为权铭是权人的先祖神,而那些私兵都是权人,带著权国遗留的气运! 如同当初的尸域一般,沾染权国遗留气运,就是屈瑕也没办法处置,除非杀绝权人,这气运才会消散,也才能彻底覆灭权铭手中的私兵……不然,等著权人反噬,自取灭亡罢。 何况,此刻权县中大部分產业都与权人掛鉤,需权人为工。 杀死权人? 那些有產业的氏族会如何愤怒,不必多言,他们这些没有產业的氏族想杀死权人,还得先过那些人的关,不然…… 被诸多氏族围攻! 这是任何一个氏族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王……王上,可这事也要一个定论啊,那罗水道天此刻被权仙击破,正是派兵占领的好时候啊,有此通道,咱们可就能建立关隘,彻底断了庸国南下的心,我楚也能放心在北部与东部开拓……” 庸国南下一直是楚国心中的一块巨石。 此刻巨石有剷除之机,这些將领自然激动,若是他们谁能去做那守关统帅,在楚国就有了无可代替的地位,家族至少能保证百年的繁荣…… 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此刻楚王手中有两件东西被氏族盯上。 其一就是那右领的位置。 其二就是罗水的任职。 可右领明眼人都看得出,楚王要推自己的亲信,所以他们都望向了罗水这个突然冒出的肥差。 但罗水的权仙却是必须要压制一番的。 那阴兵与英灵实在恐怖,他们也没有底气面对,是以只能来借楚王的势。 “哈哈……定论?” 熊通大笑几声,他清楚氏族们想要的,同时也清楚权铭想要的。 而相比於这群见之犯呕的氏族,他更愿意满足玉面若神的权铭。 当然,他也心中嘀咕。 这是否也是这权铭……计谋中的一部分? 以氏族对罗水的贪婪,威逼自己,而自己又为了辖制氏族,重用权铭,以此……苦恼都给了自己这个楚王,好处却给了这权铭。 楚王想到权铭的种种。 面色一沉。 是这般了,也只能是这般,这傢伙当初让他封水仙,不就是这么个谋划嘛,可他这个楚王还是往上赶著去做。 唉…… 罢了,『以权仙制权人』,亦是『权人制权仙』,只要把权人都留在权地,那权铭手中有再多兵,也还是他的人,不会背弃於他。 思即此,楚王抬手止住那群喋喋不休的傢伙。 他望向屈瑕。 “莫敖对於罗水,有何想法?” 沉默许久的屈瑕闻言,眼中闪过无奈之色。 他看得比楚王更透彻。 因为他已经明了。 权铭布局罗水之事,从权铭第一次参与道天之会时,借他之手,镇守权水以北,就已经开始。 之后又是少司命请调权水镇守。 然后是屈完不听他令,执意要与权铭合谋,在权县做行商之策。 “……” 屈瑕张口无言。 他清楚,依照权铭那城府,一步看三步的性子,如今罗水落入对方手中,如何能任由他们指手画脚,他若是插手,怕是得被拽了泥坑里,又是一场利用。 如今他精力大部分在与天子之战中,实在无心去压制权铭。 是以,他道:“臣无多想,一切依王上之言即可……” 可又不甘心,屈瑕还是挣扎一番,提出拖延想法:“不过臣还是想劝王上一句,此刻天子之战未决,一切占领都还只是空谈,不若等天子退败,再论罗水之事……此刻,有权仙镇守罗水,倒也无错,理当特例一次,暂不派军队统帅前往管理,只在权水关口加固即可……” 说到此,军营中一直未参与爭夺罗水之权的文臣一列,有人站了出来。 斗伯快步走出。 拜道:“王上,臣族中有侄,正是那在与庸君战中,配合权仙统帅权地甲兵,击退庸君的斗廉小將……咳咳,这几日斗廉母亲病重,还请王上许可,暂且由老夫前往权水关口,配合加固之事,暂调斗廉归家望母,以成孝心。” 斗廉? 哦……那个趁著权铭打晕苇氏右领,调令甲兵的小子。 嗯…… 熊通看了看这以斗伯,清楚这是邀功,但想了想,给谁不是给,他本就赏罚分明,何况斗氏要听话得多,那斗廉被他安排在权县执掌兵权,也是因此……且斗廉虽亲近权仙,却也是公事公办,不曾在兵权上出错。 “孝心可嘉。” “既如此……就放斗廉五日假,而这加固权水关口之事就交由你斗氏去办。” “至於罗水水域。” “莫敖所言无错,此刻天子之战为重,那有权仙持兵执掌为上,一切论功行赏等战后再议罢。” “退了吧,本王需与莫敖商谈右领事宜。” “斗伯,你且留下。” 眾人见楚王已经下达了命令,左右相顾,只得藏起不甘,称喏,一一退下。 …… …… 小剧场—— 罗水水域,此刻权铭乘坐竹篷小舟,在此巡视,突而斗廉小將送信而至。 一观,原是楚王熊通来信。 信上言: 今日营下將领皆想来罗水任统帅,但本王皆拦下,准备让你来战时统帅,镇守此地,等与天子战后,再做分封。 不过本王清楚,你想要这罗水之权,以连接权水,增强神威。 本王允之! 且,本王特许你来定下罗水统帅之人,以在罗、卢、庸三国水域交接之地,建立要塞关隘,以阻庸国来犯。 自然,本王让步如此,也望权仙能体谅本王。 罗水关隘,需以楚兵镇守,方才能安定国体。 …… 第67章 :权铭算计屈瑕 见楚王来信,权铭含笑。 倚靠舟上,对送信而来的斗廉道:“你家中有事,却还劳烦你送信来,耽搁归程,实在不该,速去罢。” 斗廉闻言,挠挠头:“我母亲健壮得很,用这理由,只是给我斗氏邀功的。” “……不过確实得回去一趟。” 斗廉似有些不舍。 权铭闻言也不意外,却是提醒道:“怕不只是为了邀功,邀功有多个理由,何须如此,这调你回去,怕是要给你训话……你在关口时以王上的势,强令苇氏带来的甲兵,已经得罪了那苇氏右领……你自己小心些。” 斗廉闻言点头,神情收敛了些,与权铭辞別。 权铭则拿出一封信件。 “归去后,让你的亲信送信去荆门楚王营帐,言是吾之密信。” 斗廉恭敬接过。 郑重其事。 待他离去后,权铭也召来青铜鱼儿牵引小舟,继续巡视。 至於信中是何言? 无外乎是对自己道天考核的另一场布局。 ——天子战败,罗水归楚—— 重点不是罗水,而是天子何时败,如何败,可有他权铭参与其中,是以,他必须出手一次,至少让道天清楚他並未『偷懒』。 毕竟…… 征服罗世子之事,他隱秘在尸域中进行,就是为了瞒过道天,瞒过楚王。 自然不会將此作为功绩让道天知晓。 也免得被楚王知道。 若是楚王知晓了,那他这信中所言就……挺招笑的。 —— 王上请启: 此时楚与天子战,战局焦灼,需外力为侧击,使其首尾难顾,以获战机。 此战机,权铭知晓,正是那罗国。 之前权铭擒下罗鸟仙灵,將其打杀,如今它已在荆山山脉復活,听闻其以多年藏匿的粮草招来罗人,以穀物之色,成之『黄巾军』。 知晓后,吾有打探。 方知,这罗鸟仙灵原为罗国世子,早卒於数十年前,才被彼时罗君封为仙灵,以护罗国。 当年罗世子在世时,以国人为重,品行高尚,是以受国人爱戴,本该是下一任罗君,可却…… 此时又闻天子许诺罗君迁都之事…… 这罗世子怕是会为了罗人,与罗国为战,敌之敌者,或可为友;王上不若派以使节,与罗世子交涉,以分封吾为仙,如权人归楚一般,许诺罗世子,以得罗世子之助,借罗世子手中『黄巾』,攻天子之师粮草,乱其军,再里应外合,攻其不备。 ……权铭愿以楚国仙神之身,前往劝降! —— 这份策略之言,实际上权铭在征服罗世子之后就已经写下,只待此时。 楚王在罗水之权上服软於他。 或者说『信赖』。 那么权铭自然会如同谋士一般助楚王攻城拔寨,以策略击破天子。 不然。 若是楚王不信赖他,早早派將领来占据罗水,那他只会联合罗世子,利用手中阴兵与英灵,再行一战,正面击溃天子,让楚国上下无话可说,不封他也得封。 当然,与天子激战,必定损兵折將,造成杀戮过多。 这只是中策罢。 让楚王出手,里应外合,才能以碾压之势威慑天子之师,令其逃窜归去,少些杀戮,也能让罗国国人更加平稳地融入楚国。 ——熊通无可拒绝—— 权铭对熊通的心思太过了解,是以瞭然一笑,等待楚王派出使节。 当然,他也清楚屈瑕的性子。 是以…… 闭目。 藉助意志海中,藏在玄鸟印章中的权人道天,与那些附在黑鸦体內的权人仙神交谈,传递讯息—— 告知罗世子,不日將有楚国使节来寻他。 若是他人,可在犹豫后许之,且多多为罗人谋利。 若是屈瑕……可许结盟,但且言需要一件可隱秘行踪的道器,方可去劫天子粮草,不然结盟虽有其名,但其实作罢。 …… 传讯后,权铭满意頷首。 分封罗世子,即可获得打败天子之师的战机,且能復刻权人归楚的壮举,有他权铭这个先例在此,楚王身为一国之君,如何算不清这个道理。 屈瑕作为莫敖自然也清楚。 同时…… 权铭也清楚,等楚国兼併第二个诸侯国时,权地就不再是唯一。 为避免后续兼併的诸侯国人坐大,势必要以罗制权,以此为例来保证楚国的绝对统治。 这无可避免。 所以,屈瑕有九成概率会利用与他权地接壤的罗地仙神罗世子。 因为对方同样是他国入楚的仙神。 可用来制衡他权铭! “屈瑕啊屈瑕。” “嗯……” 权铭轻嗯著,笑意加深。 同时手一挥,少司命的孔雀羽扇出现在手中。 此羽扇,有趁其不备的定身,以及遮掩气息之能,当然,若是对面实力强於自己,且有所警惕,那么效用不大。 可若是用来突袭一番,第一次还是有大概率成功的。 他在权水关口时就使用了多次。 且在少司命被周天的日月二神袭击时,他也以此器力挽狂澜……这些战报必定落在了楚王、莫敖、以及眾多楚臣的案桌上,是以,等罗世子要此物时,谁都会想到他,来寻他。 是以。 不管屈瑕如何不想让权铭去接触罗世子,可都要他出面。 为避免他与罗世子交好,甚至联合,屈瑕只会许以更多利益,甚至用自己屈氏的利益去拉拢罗世子…… 楚王也会默许! 可,这正是权铭想要的。 如同那些氏族在权地有產业一般,一旦遇到征战,这些氏族都在保权地。 屈瑕为拉拢罗世子花费如此之多,屈氏必定要与罗地,罗世子深深绑在一块,这样,即使之后有更多的诸侯国被兼併,屈氏也放不开罗地。 罗地依旧能拥有足够多的话语权。 努力些,甚至能参与屈氏『內阁』。 这也是他权铭的暗中助力。 …… 思即此,权铭见天色已暗,眸光闪烁几分。 此刻罗水有阴兵和英灵镇守,他短暂离开倒也无碍,是以他御使小舟而下,准备先去安抚权人,继而再回归罗水。 其余的,只需等待一切策略落地,依照大势而行。 他在此战中,想要的都已到手,同时谋取的功绩已经够多,过犹不及,就此蛰伏,安稳吸收所得才是正理。 等把一切归於自身,外界无可轻易剥夺之时,再谋更高罢! 第68章 :武氏 权铭献策,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內楚王又与天子战了一场,不过久战之下,双方都已洞悉对方的布局,此刻焦灼之势越发明显,双方都无法获得大的战机,只能对峙在罗山之下,形成持久战势,转而从侧翼寻找战机…… 而权铭因为以道天二重的权柄,率领万余阴兵与英灵战胜庸国君主,夺下整条罗水,名声响彻诸侯。 特別是那些关注天子与楚国之战的诸侯,都纷纷打探权铭的来歷。 在知晓权铭竟然是已灭权国的公子,且被君父献以战祭,权国败后又为护权人为楚国仙神,此刻扬权人之名,在楚国氏族间甚至有了声望,不做奴隶……皆大惊失色! 战败部族,为奴为婢已是传统。 可没想到这权铭竟能逆天改命? 其中以宋国声音最大,宋为商裔,虽说近年来与同宗诸侯少有往来,但也顾念血脉,还算亲近。 此刻听闻权铭的威名。 一些与权人先祖同源同根的宋国氏族,更是立起了权铭的神位,以做族內祭祀? 族祭。 有大宗小宗之分。 祭祀大宗,祭祀的是本家直系先祖神。 祭祀小宗,则是整个宗族中有威名,却不是直系的先祖神。 立起权铭神位,自然是宋国的氏族对权铭有所认同,认为权铭的威名足矣加持自己氏族的威望,是以才依靠那微弱的同宗血脉,立起神位,让后世子孙祭祀,换取赐福。 先祖神,这是区別於寻常神明的一种。 因为诸侯之间多是同宗,皆有祭祀同一位先祖的传统,可各国道天独立,是以道天不会赐予地域权柄给这位先祖神。 在道天中,先祖神也甚少参与道天之会。 毕竟,皆是后代,后代之爭难断,他们只能放任。 唯有在先祖祭祀时根据祭祀之物,为后人赐下相应赐福,延续血脉传承罢,当然,他们的重要性並不在对外,而是对內,一个氏族的强盛,先祖神极为重要。 无先祖庇护,气运不稳,家族难兴。 若是有外界仙神、精怪、奇异之物污浊家族,无先祖神,他们无力对抗。 …… 嗡! 权铭正在罗水与上游沮水的交界处,突然感应到一股从遥远东北方向传来的冥冥之中的牵引。 那是血脉的牵引。 如同权人祭祀他时一般,那无可割捨的力量。 “这是……” “武氏?” 权铭耳畔传来独属於宋地的商后裔语调,这语调传於商,他们权国的贵族虽在荆楚之地生活数百年,但皆有传承这种商调,权铭自然能听得明白,甚至產生一丝线亲切。 只听—— 有老者之声曰:“挞彼殷武,奋伐荆楚。深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维女荆楚,居国南乡。” 这是《诗经·商颂·殷武》之言! 所言的正是武丁时期,商人南征荆楚之地,在此打败荆人建立商人子国的记载。 也就是权国的由来。 这老者颂此言,正是以此商之余韵,化为天命,如玄鸟御日,日行山海之间,降临此地。 嗡! 权铭那枚玄鸟印章飞出,重新化作权国的青铜壁画。 壁画上,【子权立国】这一副图与这道余韵交融,这【子权立国】上可见:子权脸戴蛇面,原本手持长戈的手空荡荡…… 长戈? 早在权铭第一次前往权国禁地时,权国气运为拉拢权铭而赐下,此刻在无头尸骸手中。 在了解《归藏》之后。 权铭也清楚这长戈是以《归藏》之能製造而出,为当初商时,武丁所赐,作为权国的镇运道器,也被权人当作祭祀礼器。 嘶…… 长戈已无,那蛇面在余韵的引导下竟然脱落,带著一股封印依旧的传承,落入权铭手中。 青铜质感,花纹精细中带著一股蛮荒古朴之色! 同时,內藏一道权柄! 这是…… 权国道天的道? 权国道天因为权国被灭而残缺,其道遗失,是以权铭都不再称其为『权国道天』,而称『权人道天』。 可此刻在余韵的力量下,竟然补全其道! ……这是独特於楚国『山川有灵,亡者归来』的道! ……这是与宋国道天同源的道! 宋国,商遗民之国,非周之臣,而为客者,是以无需朝贡,可以『天子』之礼祭祀宗庙。 道天也极为特別。 因为商虽灭,天命已无,可社稷尚有宋国为大宗,宗庙也尚存於世。 虽说是以『天子』之礼祭祀,但道天核心依旧是当初那承载数百年天命正统的商天! 根本依旧是《归藏》! 而非《周易》! 今日,宋国境內的氏族·武氏以同源之根祭祀权铭,因为权铭的威名传扬於外,宋人议论纷纷,是以那宋国道天也有关注,故而赐下商之余韵,用玄鸟托伏而来…… 为的,就是承认权铭这位与商同源的先祖神。 以首肯武氏祭祀权铭的行为。 且,也为权铭带来些许助力,完善了权人道天的传承。 ——天命祭祀—— 若是论起祭祀,无谁可比商人,作为商遗民的权国,权君在亡国之际都要用自己的儿子来祭祀,换取天命看顾,可见其影响之深,数百年也没有断绝。 当然,权铭也能理解。 因为商人祭祀的目的,除却对先祖、仙神、天地的敬重外,最主要的一点是以《归藏》,从祭祀仪式中窥探天命。 是以天命祭祀,就是商人之道! 这份传承用言语总结,便是:以《归藏》行祭祀,借天地之势,得天命之兆,玄鸟驮负而降,赐予后人,此仪式称之为儺! 儺面,即是象徵。 带上天命儺面者,可借天地之势,获得不可思议之能! 之前权铭因为权人道天残缺而无法动用,但此刻因为余韵补全,已经能隨著参悟《归藏》,粗浅施展。 与此同时,权铭想起与庸君战时,对方召出的儺面图腾神。 道天二重…… 可见在庸国这样从部落时期传承至今,存在了数百上千年的古老国家,在经歷商周二朝后,独属於商的儺面之道尚有余留,可隨著融入周朝,在周天之下信奉《周易》《周礼》,其国家道天也逐渐拋弃势弱的商之《归藏》,这才导致儺面图腾神实力弱小。 “祭以清祀,祀之权铭!” 权铭吸收了传承…… 隨即以清水为祭品,祭祀自身,以此沟通权人道天,走流程,驱使这手中的蛇形儺面。 玄鸟驮伏! 玄鸟即是道天,象徵著道天中的仙神赐福。 此刻权铭既是先祖神,也是权人道天此时的主宰,自然也是此『玄鸟』,他完全可以调动权人道天中的任意儺面,赐给与自己性命相关之人或事物,完成赐福,让其暂时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直到儺面摘下。 包括这齣自武丁时期,赐予子权的儺面! “来!” 隨著权铭的意念,蛇形儺面缓缓戴在权铭脸上,一股伟力也在权人道天的托举下,降临他身。 第69章 :宋国·先祖神 沙沙沙…… 权铭的神躯开始在儺面的伟力下变幻。 他凌空而行,双腿化作蛇尾。 蛇尾有巨力,只是轻轻挥动,就在水面拍起巨浪波涛,河石滚动,砸断了岸边的山木,造成一阵轰鸣! 一般而言,仙神的神躯是脆弱的。 他们的伟力在於权柄、术法…… 可在戴上儺面后,这份伟力归於自身躯体,化作躯体的一部分。 权铭望向波澜不断的水面,看著自己倒影,犹如……山海异兽! 他好似那《山海经图》上记载的古之异兽,掌握天地之力,若是被上古之时的凡人见了,必定被奉为神明,受其祭拜! “莫不是出至此间?” 权铭想著,那山海中的异兽来源於此,或者说…… “这以《归藏》凝聚的天命儺面,是以《山海经图》为参照,在商人的参悟中形成这份与之不同的道。” 权铭细细感受。 他感觉自己这一尾扫出,虽说没有一河压下之势,但哪怕是隨意一尾,也有千钧之力。 若是调动道韵加持,权铭有感,每缕道韵可化千钧之力。 所谓千钧,即是三万斤之重! 也是后世的十五吨。 寻常一尾,便如巨石压顶,寻常人瞬息间会被压为『印泥』;若是奋力一击,在一千四百道韵加持下,便如上百辆百吨之车碾压而过…… 权铭微微頷首。 却又觉得不足。 他御使玄鸟印章,可化山峦,一山之重,即使是小山,怕也要上万个万钧,才能撼动。 这份力量在仙神权铭面前,聊胜於无…… 当然,若是近身而战,想必也少有仙神的躯体能抵挡就是了。 而且,这儺面可不是戴在仙神脸上的,实际上,若是祭祀得当,有足够的祭品为依託,他可以为这上万的阴兵戴上儺面。 这,才是天命祭祀的伟力所在。 他不是为了仙神增长力量,而是为了世人勇武。 商人尚武,由此而来! 可想而知,商时的王进行祭祀,为十数万甲兵戴上儺面,每一位甲兵都因此获得千钧之力,这样的军队放在战场上,何国可敌? 即使各国间也有自己的道。 但商朝能称霸数百年,可见儺面的强悍。 …… 权铭摘下蛇形儺面。 这儺面並不以巨力为主,实则速度急行也是优势。 嗡…… 水面冒起黑气,无头尸骸手持长戈,腰配断角,缓缓浮出水面,在权铭面前躬身行礼。 权铭看向那脖颈断口处,轻咳一声。 隨即拋出蛇形儺面,落至无头尸骸的脖颈,转瞬间,黑气中隱隱浮动的权人气运匯聚,裹挟儺面,在无头尸骸的头部形成头盔,儺面戴於头盔正中,那面孔眼眶处,盪起血煞暗光。 而其双足,也化为漆黑蛇尾! 权铭道:“之后你为儺將,为吾统帅阴兵与英灵,操持祭祀之事,若有战时,可与权人道天中的……头颅联繫,行使【天命祭祀之权】,为麾下皆戴上儺面,为吾而战。” “咔咔……” 儺將似已適应了这副面具,他躬身再礼。 与自己的尸骸无需多言。 只要掌控头颅,不让尸骸与头颅结合,也能完全把控其身,权铭可放心启用。 此刻,安排了儺將,权铭让其退下。 转而看向远在宋国的方向,宋国道天已许可他成为商人武氏一族的先祖神。 武氏为商人后裔,享有自行祭祀先祖之权。 是以他此刻作出回应。 藉助与宋国道天的联繫,也就是那道商之余韵,念头乘之玄鸟,飞向东边。 其速犹如日光。 咫尺天涯间,落入宋国·武氏立起的神像之中,视野周遭,看见了陈旧土殿中的场景,数十位男女在殿內祭祀,用的是一头羊,以及五穀,还有酒水…… 连一枚祭玉也无? 再看这些男女衣著质朴。 可见武氏这个武丁的后裔一族,在宋国地位也是平平。 但能传承这么多年下来,也算不易。 “咔咔……” 火坑中正烧著占卜用的龟甲。 商以祭祀为重,而占卜更是祭祀不可或缺的一环,甚至在祭祀之外,占卜也在每一位商人之间流传,比祭祀更为频繁。 似察觉权铭的神念到来,就听那武氏族长微微躬身,不卑不亢言道:“吾武氏与权皆为武丁之后,沿袭至今,可闻权之覆灭,悲之权也……可吾武氏在宋卑微,文臣中,唯有老夫在任下大夫,可即使老夫跪於殿外七日,劝宋君以同宗之名攻楚,以求復辟权国,或是迁权人回宋,认祖归宗……宋君不允,武氏在武臣中无人任职,无兵权,也无能为力也……” “幸而,近日闻得权有公子铭,於楚地成就仙神。” “老夫清明,深知权仙是为权人而事楚!” “如今权人归楚,已得地位,料想日后也能延续,无需老夫再苦想苦思……但想起公子权被权君作人牲而祀,老夫心中悲痛万分,是以去求宋君,以武氏与权氏同为武丁之后裔,血脉无断,引渡公子铭为吾武氏先祖神,以此辈为起始,祭祀不绝。” “如此,也算老夫与武氏对先祖武丁之交代。” “吾等,未、忘、血、脉!” “……” 絮絮叨叨言语,诉尽了武氏作为武丁之后的辛酸。 起初,权铭听得认真,感怀这武氏族长诚心待权,竟然做到如此,可说得实在太多了……莫说权铭,就是那武氏自己的子孙辈,都忍不住眼中疲惫,走神恍惚,但更多的,还是对视之下,相顾无奈。 但即使如此无奈,眾人也还是都跟隨族长一同祭拜权铭,无有怨色。 礼毕! 权铭正用神念看著那火堆中的龟甲,见上面没有请求赐福之类,只有询问权人在楚是否安康顺利。 权铭眸色一暖。 又望向准备取出龟甲的武氏族人,他挥动神力。 这份神力来自武氏提供的祭品。 因为他的真身在楚国道天,加之是楚地仙神的缘故,不可无旨离开楚国,只能以一丝神念来至宋国。 而在宋国,他毫无根基,即便得到宋君许可,宋国道天也只为他凝聚了一尊不入道天的神位。 这神位固定在道天一重境界。 不可晋升。 也无神权。 唯一的作用就是照拂武氏,通过祭祀,履行先祖神的职责。 而实力…… 因为是神念的关係,连一缕道韵也无。 他只能藉助祭祀时,祭品的灵性,施展一些小的术法,以那头羊和几斗五穀的灵性,顶多吹一阵微风,下几丝细雨,或是刻个龟甲纹路,以卜兆的方式传达些许讯息罢了。 想了想,他在龟甲上製造『一切皆安』的卜兆。 武氏族长解卜后,面上笑顏,连道:“好……好……好……” 得此一言,武氏族长已经满足,这代表他这段时间为权国奔波,所做的一切有了成效,至少,他与权铭取得了联络,知晓了权人们的状况。 老目含泪,武氏族长一礼道:“按照族谱,老夫算是权仙的孙辈……今日起,当隨先祖祭礼一同,祭祀权仙。” “……” …… …… 因为追读不够,所以这本书没有后续推荐了。 之后若是在二十万字时满足一百真实追读,就能上架,我会继续写下去,再坚持一手,若是不满足,因为【追读】是起点的【上架指標】,我也无法越过去,只能结束本书。 第70章 :罗水要事 成为宋国·武氏的先祖神,对於此时的权铭只是一个插曲,並无多用,但那宋国道天赐予一尊神位,却是为他带来了『商人余韵』,补全权人道天,让他拥有了【天命祭祀之权】。 对此,除开之前暴露阴兵与英灵,如今他又有了一道强力暗手。 有此权柄,即使庸军率领五万大军前来征討,只要天命祭祀得当,他也有把握抵挡。 这可是五万大军。 正如他权国,一个中等诸侯国都不一定有五万人口,想要有五万大军,恐怕只有庸国这样数十万入口的大国,才能出征五万。 权铭略有恍惚…… 天命或许就是如此,不知何时起势,拥有当初难求之物。 军权,一国之重,在此乱世於君主眼中比民生更为重要。 权国在时,连权君在战时也不过能发动万人为战,可他,如今却可战五万……有此战力,若是权国还在时,他权铭也不必选择成为仙神这一条路,完全可与楚国一战,更甚者可藉助合纵连横之势战胜楚国。 何须成仙神? 毕竟仙神…… 神不可近人,虽能长存,却难以下场人间。 否则被人性七情六慾侵蚀,將化作大凶。 这才是神明不近人的真实原因,神明无尸,无法以肉身封锁內心的七情六慾,若是接触过多七情六慾,反而会被七情六慾占据…… 七情六慾即为天地浊气,触之污其清明与智。 而道天本质为天地清气。 仙神因道天而生,是以清气凝聚神位,再赐予神权,若是浊气占据清气,自然会神权墮落,以七情六慾为食,化作天地孕育的大凶之物。 人间七情六慾最盛。 到时霍乱人间,当为天地所不容。 …… 权铭压下因为兵权强盛,而激起的各种心思。 他自不会自甘墮落,虽说脱离一国道天,只要世人还铭记他,那仙神之躯也能存续。 可少了道天,那仙神战死就再无法借一地意志復生归来。 死亡即是真的消散。 且道天考核的本质是赚取气运,借一国气运来助力仙神晋升,若无道天,仙神的境界將如入迷雾,或许千百年都无法升格。 虽说不想『寄人篱下』,但此时的楚国就是最好的选择。 何况在何国不是为华夏而先行呢? 楚,也是华夏。 秦,也是华夏。 周,也是华夏。 …… 日后,不管歷史是否与轨跡一致,是秦破六国,还是楚逆天改命、再立新天,他权铭要做的都不会改变。 皆我华夏…… 立此言,此心,此天命於世间罢! 且在此过程中,尽力保全那些不该消逝的华夏传承,以此增强人道底蕴,不让后世失望此世。 呼…… 突而一阵初春寒风吹来。 带著些许快马疾驰的声音,打断了权铭对未来要做何事,有何成效的思索。 权铭侧目望去,就见三匹快马奔来。 屈完。 斗伯。 以及一位与斗廉小將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莫非是斗廉之父? 权铭乘舟而近,靠在岸边。 屈完与斗伯,还有那人下马,快步上前,距离十步之外,对权铭行礼道:“权仙安好。” 三人行礼。 那人才谦逊道:“鄙人斗緡,擅土木之学,是此次加固权水关口的工正,几日来已巡视权水周遭,此次来寻权仙,是为定论如何加固一事……还望权仙指点。” 此人姿態极低。 一侧的斗伯也適时道:“权仙,这是斗廉的堂兄,早年间参与过修建郢都以及抗洪楚泽的重任,此次派来权水关口,是为楚王钦点。” 说著,斗伯面上带笑。 此刻权铭地位之高,斗伯早就不敢如当初一般傲然,他说笑道:“斗廉自幼丧父,还是这位堂兄如父,照管成人,还望看在斗廉在权仙跟前勤勉的份上,望权仙多……” “唉?” 只见那斗緡抓住斗伯的手握。 低首不看重人,既打断了斗伯的话,又道:“听闻权仙公道,此番建设关口,望权仙秉公监事。” 见斗緡如此不给自己脸面。 斗伯目色幽暗一瞬,但很快缓和,他笑呵呵拉开斗緡的手,不再言语。 权铭看著这二人略带敌意的气势,蹙眉。 他直言道:“尔等若有恩怨,且远些自斗,不必来吾面前挑起。” “吾事很多,这建设权水关口一事交於擅长此事者即可,监管无需吾来,屈完已可胜任……且等要在罗水上游修建城塞关隘时,再来寻吾吧。” 权铭立於小舟上。 无心理会斗伯与斗緡,他看向屈完,吩咐道:“楚王已经下令让吾镇守罗水水域,此地之外就是庸与卢二国,吾需警惕,若无要事,且勿再扰。” 说罢,准备离去。 见权铭略有不愉,斗伯也暗瞪了斗緡一眼,快步上前行礼:“权仙息怒,我这族人性子憨直,得罪权仙,还望恕罪,我斗氏之后会送上重礼,以赔罪。” 权铭只是点头,不欲再纠缠。 而屈完却是拿出一道莫敖令来,他面上却有犹豫之色。 可还是上前道:“权仙,此事却有一件要事。” 屈完示意下,斗伯带著斗緡离开,將此地让与二人,如此,屈完才道:“莫敖前几日前往荆山山脉,本准备劝说那罗世子带著麾下罗人一同归楚,许下楚国可在战后允……允他们在罗地继续生息……” 权铭抬手。 疑道:“在罗地生息?” “此刻楚国攻下的罗地有二,其一就是荆门外的那片……一览无遗,无几分险峻可阻隔的地界;其二,就是吾攻下的这片,与罗国腹地有荆山山脉为阻,且水域周遭还算丰茂的罗水水域。” “敢问?” “莫敖准备用哪块地来许诺?” “莫敖是否……完全忘记了吾与权人,权人不畏死,死守关口,而吾也以神权,召权人尸骸为战……如此捨弃权人死后寧静,守住楚国战机的功绩。” “还是说,把罗水水域封於他人后,他能封別地与吾,惠利权人,以做封赏?” 屈完听了冷汗直流。 他可不敢接此言。 权铭浅笑,倒也不过是希望屈完把这话转述给屈瑕,让屈瑕去苦恼,倒不是真的要为难屈完这个传话的。 说来,屈完也算半个自己人。 他道:“罢了,且说那罗世子是否同意莫敖之言,而现在又要吾作何相助罢。” …… …… 第71章 :楚国之外·以己造神 屈完重重鬆了口气,感怀权铭的宽容,同时立即道:“这一切还多亏了权仙,权仙击退庸君,声名大噪,如今诸侯间皆有传扬。” “您归楚,楚国待权人如亲之事,也因此入了眾耳。” “那罗世子言:有权仙为先,他们这些被罗国拋弃的罗人,归楚或许也是一条出路,是以有意归楚,但是……” “但让罗人借著熟悉罗地之便,去偷袭天子粮草之营……” 屈完咬牙,低声道:“此事,却还需要一些外物相助,需要一件能藏匿行踪的道器。” “那罗世子毕竟是罗国仙神。” “如今罗国道天与眾多仙神,其中罗水之地与荆山西部的仙神因为罗水水仙背叛罗国,引战之中大多陨落,还未復生。” “而其余仙神又因为正在荆门参战,无法抽身。” “即使罗君已经下了王令,令仙神镇杀叛出罗国的罗世子,可有罗人庇护,道天也无法强杀罗世子。” “但……” “罗世子必须呆在罗之中,否则罗国道天必定知晓,且让罗国仙神彻底镇杀。” “所以,罗世子需要一件能隱匿行踪的道器,且最好能瞒过罗国道天……如此道器,在楚国中唯有少司命之器可成,只要罗世子不动用权柄,即可瞒过罗国道天。” “所以……” 屈完一口气说了这般多的理由,都是为了有底气和权铭对话。 同时也是请求,希望权铭能暂时借出那可以保命的孔雀羽扇,让莫敖·屈瑕能完成楚王交给他的使节任务,招降罗世子。 而权铭眼中藏笑。 这正是他的布置,如何不晓得此刻屈瑕的憋屈呢。 只是这时来求他。 竟还一点求人姿態也无? 这会儿把这当作楚国大事,要他权铭公事公办。 可他权铭之前的那些事,难道就是楚国小事不成,那屈瑕怎就当做看不见,徇私偏帮呢。 权铭沉吟一二。 直言:“此事可与少司命言说?” 毕竟是少司命的东西,他也不好外借,先得问上一句。 屈完点头快语:“已经说过,少司命已许可……且还言,若借出此物算是功绩,有所嘉奖,皆交给权仙即可。” 权铭闻言,倒是诧异。 不过不是诧异少司命的慷慨大气,而是对屈完。 屈完大可不说出少司命之言,隱下功绩奖赏之事,想来少司命也不会去爭辩什么,屈瑕也不必多这份为难。 但屈完说了出来,那屈瑕就必须要进行嘉奖。 不然这就不只是莫敖与权仙的事了,还有少司命牵扯其中,料想那屈瑕也不敢再装糊涂。 嗯…… 不错,这屈完越发聪明。 权铭頷首:“既然少司命已经许可,那此物暂借给罗世子,也不错。” 权铭笑著拿出孔雀羽扇。 递给屈完。 屈完接过,赶忙收入怀中。 而隨著屈完一句话,权铭的笑意僵在面上,只听屈完心虚道:“不……不,权仙,莫敖的想法是,將此道器赠予罗世子。” “什…什么?” “莫敖言:要將此物赠予罗世子!” 权铭眉头一紧,盯著护著怀中道器的屈完,怒笑道:“好啊,好个莫敖,他可知晓……” “道器易主,禁制全无!” “需新主自行以我道重新凝聚啊……可想而知,一件数十道禁制的道器,对仙神而言,是何等重要!” “少司命怕是不知此事吧?” 权铭眼中怒意时隱时现,笑看屈完:“如实说,不然尔难道认为能带著这羽扇,离开不成?” 嗡! 罗水之中涌起道道水流,在屈完周围环聚,一尊尊冒著黑气,背生金纹英灵的阴尸甲兵从水流中浮现,手持甲兵,死寂地盯著屈完。 看著屈完身上隱隱浮现的势。 那是即將成就异人的徵兆。 犹如当初权铭在权国时,这屈完因为这县尹的位置,不断行政,获得功绩、气运,如今立心立命,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桎梏,位列异人之列。 当然,一步之遥,有时也若天堑。 权铭冷声道:“转告屈瑕,想要用少司命的羽扇去拉拢罗世子……可以,这羽扇並非吾之物,但……这是楚王之令,还是他自己的想法呢……若是自己的『谋略』,那请屈瑕自行去寻少司命,言明此事,再以屈氏之物补偿,少司命若允,吾也无话可说。” 没有再拦著屈完。 权铭挥手,召回阴兵。 隨即水面雾气浮起,御舟离去,消失在一脸惶恐的屈完眼前。 “呼……” 屈完心胸直跳,久久难以平復。 他只觉这怀中的羽扇是个烫手山芋,他苦著脸道:“叔父啊叔父,我好不容易与权仙缓和了关係,搭上话,您怎么就这么会折腾……” 嘆了一声。 他出身屈氏,受屈氏培养成人。 而屈瑕作为如今的莫敖,同时也是族长,自然能代表屈氏一族。 再如何不愿,屈完也不能拒绝此事……此事密信中说得清楚,事关屈氏能否能一直屹立楚国,事之大,容不得他屈完任性,必须要从权铭手中拿到孔雀羽扇。 为此,他屈完还耍了小心思。 实在是……羞愧,羞愧於权仙啊! 屈瑕落寞离去,即使是上了远处的马匹,也不再与面色疑惑的斗伯,以及沉默的斗緡言语,只策马而离。 …… …… 这边,权铭眼中的怒意是真,但多了一份愧然。 他利用孔雀羽扇算计了屈瑕,可没想到这屈瑕会准备折损少司命的利益,以成全自身拉拢罗世子的想法。 这就是大势与小势…… 对於他权铭而言,在这件事上,操控大势容易。 可小势……却难。 如此,权铭执笔,在小舟上摆上案桌,於帛书上速写信件,写明一些可写之言,將屈瑕要这羽扇的缘故全盘说与少司命。 且特別说明,一切意愿全由少司命做主。 那罗世子並未索要这羽扇,只是暂借,赠予之事皆是屈瑕之想。 …… 写毕,权铭让阴尸转交青鱼,让其送去。 而他则仰望夜空繁星,沉思…… 他拿出大司命赠予他的【归长兄之器·云籙册子】。 这段时间,权人自发祭祀於他,通过神像获得赐福,此时第一道禁制已经凝实,开始凝聚第二道禁制。 ——长兄者,礼助后者同胞—— 达者为先。 权铭为仙神,权人依照礼制祭祀,他以此器赐福,正是礼助同胞。 可因为身处楚国的缘故,他也不好强令权人,频繁大祭於他,所以这件道器成长缓慢,只算鸡肋。 可今日屈瑕如此,实在是令他气恼。 神权比不上王权,他不置可否。 但屈瑕如此傲气,不加遮掩地欺辱他与少司命,实在可恶。 这或许就是大世家的傲然吧,认为仙神有道天桎梏,只要羽扇落入他们手中,就不敢反抗。 正如在道天之会时。 屈瑕越过一眾仙神,直接与道天太一请了神令,强令高位仙神为他所用。 在他眼中,仙神犹如攻城器物。 当然,仙神也不敢反抗就是了。 或者说无可反抗。 权铭不想无可反抗,他必须在道天之外,有自己的势力。 就像是…… 权铭的目光从繁星下移,望向那神农山脉,那遥遥看不见顶,入了黑夜云端的神农山峦,那是神农山神所在。 这是一位不受诸侯王权约束的仙神。 但同样受到世人尊崇。 即使是庸国,也不敢强令国人禁止祭祀神农山神,因为庸国都要倚靠神农山脉,靠山吃山,一旦彻底得罪神农山神,那对庸国也是灭顶之灾。 权铭沉默片刻。 有一个想法…… ——楚国之外·以己造神—— …… …… 第72章 :且让他狂 造神岂是易事,看来之后得拜访神农山神,以作请教,而现在,暂且积攒实力,先晋升境界,才有把握去做那『造神之事』。 仙神境界—— 道天一重。 可【以心成术】。 道天二重。 可【仙神敕令】。 道天三重。 可【点化属臣】。 道天四重。 可【寄於山海】。 …… 以心成术:权柄之內,几近心想事成。 仙神敕令:在自己掌管的地域之中,可对除【人】外的万灵下令,违令者有权惩之,或是驱逐,或是镇杀…… 点化属臣:可逆转生死之界,让死物生灵,通灵点化;或是拘灵遣將,分封自己神权之下的臣位,得道天认可,可在祭祀中居仙神的陪祭之位。 寄於山海:仙神无尸,却可神魂寄於山海,与山海一物位寄託,以此为道,借山海永存,从此山海不枯,寿亦无尽。 正如道天四重的湘君,如今已寄於大江一段,大江不枯,其寿无尽。 不像那彰仙,即使掌握漳水,但无寄託之能,依旧有寿终之日。 可以说,道天四重为神。 而道天三重以下,只能称仙……人山为仙,始终如人一般,隨著春秋交替,葬於山中。 权铭想。 是以现在想『造神』……自己都还不算真的『神』,如何能『造神』。 此时不可急,且压於心中,有机会再布局,以求一举功成。 收敛了心思。 权铭泛舟隱匿,等待现世的战局继续,大势不变的情况下,他也不再出手,只做那垂钓翁。 …… …… 如此,五日匆匆过去。 少司命来信言—— 已许道器,那屈氏本是王之子,受尽宠爱,封於屈地,是以屈为氏,若论那屈瑕辈位,且还算楚王之侄,其家藏颇丰,吾已从屈氏获宝。 权仙知晓吾之『病』。 此宝对吾而言,此时却比羽扇更重。 早前无理由换取,此刻有此机会,也是阴差阳错,天命罢……权仙不必自责。 …… 观后,权铭頷首。 少司命性情直率,直言直语,自然不会为了宽慰他人而言谎。 是以確实在屈氏得到满意之物。 如此,权铭也放心下来。 只是想到屈瑕,以及屈完,这屈氏的做派…… 他笑几声,低喃道:“如此家室,自当有傲而不知,傲然於外的底气。” 微微摇头,实际上他也有傲,只不过他清楚这份傲气在於志,而非背后的家室,就是不知道这屈瑕与屈完,是为志向而傲,还是为家室而傲了。 他早先还认为屈瑕是个聪明人。 但隨著接触,只觉得是个…… “自作聪明的蠢人,骄矜得很吶,放不下身段来,去看看这楚国氏族以外的人间事,这一点上。” 说至此,权铭想到屈完。 这傢伙也是不下田地,不知世人如何做人。 之后还是找个机会书信於楚王,说明屈完的功绩,高迁他处罢。 换个踏实的来,才顺眼。 说罢,权铭把信件以神力碾碎。 而水中,又冒出一个头颅来,是丰华,这傢伙笑嘻嘻露出水面,与权铭见礼,道:“主上,荆门传来战报,莫敖招降罗世子,以及大量罗国人,里应外合,已经夺下天子之师的輜重粮草,如今逃入荆山山脉中,那天子之师的统帅气得呕血。” “楚王趁机发兵,如今又向罗国境內推进了十数里,都已经能遥望罗国都城了!” 说到此处,丰华面上不忿。 “主上,如今楚国上下都在称讚莫敖智勇双全,功劳都被他夺了去。” “这策略可是您书信於王的……” “……咱们,不如公开此事,想必楚王也不可能给那莫敖扯谎。” 说罢,丰华紧盯著权铭。 还特別补了一句:“属下早年间在人间游歷,学习人道时,结交了不少楚地游侠,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舍下些面子脚程,这消息明日就能传遍楚国上下……” 权铭听著。 倒是觉得好笑,他倒不清楚这丰华还有这本事。 游侠…… 嗯。 权铭默默记著,但却不准备揭露莫敖揽功的举动,他揉了揉眉心,轻声道:“欲要人亡,先使其狂吶。” “这次天子与楚王之战中,种种……” “就可看出莫敖对吾,警惕,太过警惕……难道就因为吾胜了他一二次,就容不下吾?” “如此,且让他狂……” “些许功绩且当为他践行罢。” 权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屈瑕实在是碍手碍脚,若是公正而爭,他倒是乐於与其一战,可这外表高尚,內里却还是世家大族的那一套,以权谋私,实在……不堪,如此之人,即使有些许才能,但对楚国也不是什么大利。 又不是举世大才。 怎值他权铭宽恕。 “丰华,莫去管他,这段时间你去为吾做一件事,你那游侠朋友可去过神农山脉,或者是去过其余……不归属一国之地的自在仙神?” “吾打算拜访一二,却不知如何相见。” ——自在仙神—— 丰华眸色疑惑。 此时没有仙神能脱离道天,权铭之想也是天方夜谭,是以丰华也不明其意。 权铭也不解释。 丰华只得拜礼道:“属下这就去询问。” 见丰华应下,权铭又道:“此事不可传扬,最好掩人耳目,暗中去行……也不急,若无讯息也无碍,你与那些游侠沟通后,不时追进即可。” “……诺。” 丰华得令,缓缓离去。 权铭却是闭目,以意志海中的权人道天沟通黑鸦,藉此与罗世子言语,言说之后如何归楚,才能为罗人谋取最大利益。 至於屈瑕来使,以及偷袭天子之师的细节? 权铭一直都以黑鸦为目,屈瑕的来使以及偷袭天子之师等一系列事宜,都在他的目下进行,何须再问。 这也是权铭恼怒屈瑕的原因。 这屈瑕竟然……呵,竟然想利用偷袭一战,折损罗世子手中的『黄巾军』,也就是罗人青壮,以此让罗世子势一衰,好趁机『起价』,让外交之事更为『完美』。 若不是他操控黑鸦提醒罗世子。 这憨直的罗世子怕是要遭了道……唉,这罗世子,怪不得会被如今这位罗君轻易弄死,对局势如此不敏锐,那屈瑕说什么他做什么,这样子,数十年前即使继了位,怕是做个守城之君都艰难。 不过若是这位罗世子为罗君。 他权铭还活著时或许还能结交一二,利用罗国制楚,夹缝求得一线生机,不至於亡国。 將那不可能之事拋开。 权铭与罗世子说明之后若是屈瑕再来请求黄巾出战,就以『罗人如何能自相残杀』,『咱分不出那队是罗人,哪队是他国之军』,『咱们只要安稳活下去』,这些拒战之言,堵住屈瑕的嘴即可,不必再战。 傻人傻语,与那屈瑕耍无赖即可。 这样反而能让屈瑕放鬆警惕……太聪明的,这屈瑕可不喜欢。 …… …… 第73章 :天子战败 “胜了!” “胜了!” “歷经数月,终於是胜了!” 自从半月前的一场黄巾偷袭,军心大乱,天子之师就开始节节败退,楚王熊通与莫敖屈瑕率领甲兵,强攻如入无人之境,围了罗城,断了罗人出城之路。 此刻,罗国境內,皆是楚营! 罗城之內,唯一的出路只有渡口…… 若从渡口增援,或许还能坚守城池不败,但诸侯们或许明白这不过是徒劳,如今身在南申国的天子会盟之师中,他们沉默不语,都不愿为此出战。 邓侯见此,面色疲倦地看向坐於天子左席之首的郑伯。 起身一拜,再次向天子提议—— “天子,在明处不若以罗城为诱,吸引楚国主力,再让卢与庸二国楚兵牵制被那权仙侵占的罗水水域,如此牵制楚国大部分兵力,而我等已会盟之诸侯,在汉水之侧驰援罗城,天子亲征至汉水之畔,以掠阵,助长声望,再召仙神攻楚……” “而暗中……” “暗召淮南诸侯与江北诸侯:弦、贰、郧、养、江、黄等国,调兵来助,在潜北集结,此些国多擅水性,可借潜国仙神之力,潜江入楚,奇袭郢都……以此克敌……” “且慢。” 天子还未言,郑伯目色一锐。 冷声道:“这些国……哼,之前天子会盟尚且不到,如今还会听从號令吗?” “邓侯,吾记得你的女儿是如今的楚国王后罢?” “这潜江水入楚,变数极多,若是联军因此覆灭,那这汉水周遭怕是真没有让楚国忌惮的了!” “你!” 邓侯面色涨红,猛地咳嗽。 “老夫,老夫衷心为天子而谋,如何会与楚勾结……那嫁出女儿如泼出水,老夫如何能因一女而背离天子!” 越说,邓侯越是激动。 周围诸侯皆上来劝……至於那国都被包围的罗君,此刻面色惨白,恍惚得坐在最后一席。 早先,他还是上席。 可! 罗君泪目,却是看了最上首的天子和郑伯一眼,低首咬牙暗恨不已,他怎就信了他们…… 本以为天子与郑伯恶交,他可趁机迁罗国去取代郑国地位。 却不想,这二人虽交恶,却也容不得他人插足…… 实在,实在可恨! 他罗国不管此次是胜还是败,怕都无力再起,落寞了……他,该如何保全自身啊! …… 无人在意罗君。 此刻邓侯气恼,他乃侯爵,怎能忍受郑伯这伯爵的无礼,他直接揭了这席面,怒斥:“汝不当人也,此刻正攻打许国,又跑来汉水盆地参与我等汉水诸侯之事,现在所做,不过是希望我汉水诸国与楚国自相残杀,消耗国力,等你夺下许国,以平顶山为跳板,好来攻打我等……” 急言急语,却是道出了为何眾诸侯都出工不出力,只去算计那罗国衝锋陷阵的缘由。 郑国! 如今已要攻下许国。 藉助许国为屏障,再拿下平顶山,就可跳入汉水盆地,进可攻退可守,如入无人之地! 是以汉水盆地诸国皆在防备。 但郑伯始终是势大,有著尊天子以令不臣之势,他们也不好明面上发难。 这才有了这场虎头蛇尾的天子会盟攻楚之战。 周围诸侯们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间,因为邓侯之言,营帐內寂静一片,那郑伯脸黑如炭,此刻顏面大失,紧盯著邓侯,好似欲要嗜血…… 邓侯有何惧? 郑伯想攻入汉水盆地,且先问问申伯吧! 申国虽然与天子关係已经疏远,但申伯依旧是天子血亲,数十年来都看不上当初夺了申国地位的郑国,此刻这郑伯想要攻入汉水,也需先攻下南申,这才到他邓国。 呵…… 邓侯直面郑伯,丝毫不惧。 一时间,局面僵持不下。 “够了!” 此时,沉默已久的天子怒斥了一声,目色羞恼,下令:“退下,退下,本王这会盟难道就如此儿戏不成,你等如此喧譁,將本王放在何处,將道天,將《周礼》,放在何处!” “……王上息怒!” 眾诸侯见台阶至此,他们皆拜服而下,即使是郑伯,也是如此。 而天子暗看郑伯一眼。 他在案桌与大袖的遮掩中捏紧拳,又极力鬆开。 闭目,疲惫不已。 他晃神道:“邓侯所言在理……可却是难成,若是失败,才是后祸无穷……罢了,罢了。” 话虽如此,天子却心有不甘。 他眼中神情变幻不断,在郑伯邓诸侯头顶扫过,呵笑一声,起身扬声道:“且传本王旨意,周天见证:攻下楚国,斩楚王之首者,可至洛邑参悟九鼎,晋大牧之命,位在大公之上,可代天子……行征討九州之权!” 大牧! 诸侯们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色! 这可是大牧之命啊…… 《周礼》有九命之仪,代表世人,其九命之上为天子,而九命大牧、八命上公、七命伯侯、六命子男……以此,划分诸侯天命,也制约了诸侯国的道天上限! 周朝立国以来,大牧者,唯有二位。 一为吕尚。 但九命不可继承,吕尚薨后,齐国也降归侯爵。 二为周公姬旦…… 而大牧之下,上公倒是有多位,可也少有,如今更是只有郑伯,算是半个上公,其道天得天命之助,上限有望达到八命,只要达到此境界,即可称上公,道天至高神也將登临道天八重。 有周天公道,即使天子也不能阻拦。 可…… 现在,天子下令,只要能攻下楚国,且斩下楚王之首,即可封为大牧?! 这…… 野心,在诸侯眼中漫溢,可很快又清醒,此时的楚国可没有这般容易攻下。 至於郑伯,眼中却是生怒。 他郑国辅佐天子数十年,天子却警惕如此,连上公之命也不曾赐下,可此刻……难道他郑国多年功绩,竟连灭楚一国也比不得? 郑伯低下头去,隱藏眼中厉色。 至於天子,他暗笑几声,似满意自己这驱虎吞狼之策。 他恨楚国自立为王,但更恨这群阳奉阴违的诸侯,若是能用这些诸侯去拼杀楚国,一个大牧之位……有何不可,反正有周天在,有《周礼》在,始终越不过天子之尊,永远是他姬周的臣! 深吸一口气,天子挥袖而坐。 “此战变数太多,楚国奸诈,竟然劝降早逝的罗世子,借罗人来偷袭我军……还有那权仙……一个被楚灭国的公子,竟然成了楚国的仙神……言神明权楚皆是华夏?” “何为华夏?” “此世,唯有我大周!” “……庸伯,本王亲令,若你庸国可攻下罗水,袭入权水水府,斩那罗世子与权铭……魂灭……本王可封汝上公之命。” …… …… 说一下追读,现在大概一百出头。 因为没有推荐,每日增加的收藏只有十几个,追读会下降,所以求一下现有书友追读一二。 只要在二十万字还能保持一百追读,就可以上架,继续写下去。 追读就是看到最新章节。 判定方式:这两章阅读时长有十几秒就可以。 感谢…… 第74章 :道天分封 “终是胜了!” 此刻,当天子撤军,且下达那份大牧之令后,楚国上下一片欢腾,他们並没有因为天子的驱虎吞狼之策而忧,反而以此为傲。 与天子之战得胜而归! 轰隆隆…… 道天轰鸣,楚地仙神纷纷显圣於天穹之上,在各自掌管的地域上神威浩荡,接受楚地国人的叩拜。 咚! 咚! 咚! …… 齐齐八声,震撼天地。 那楚国国都·郢都之上,太一之目显现,无情至公,注视著城中雄伟祭台上的楚王,接受楚王的祭祀,而祭台下,眾多准备论功行赏的楚臣们,见东皇太一注视,皆低首下拜,口呼太一之名,声鏗鏘有节,无一人敢怠慢这位楚国道天的化身。 楚王身后,一尊火神之相高悬於背。 此时他与天同等,只作见礼而不下拜,直道那一位位先祖神出现,他才依照礼制,手持祭器拜於天,口呼列祖,诉说此战中楚国得胜…… 祭台周遭,无数楚人跪拜在地,与眾臣皆俯首倾听,眼中激动不休,楚人心中那一口因『蛮夷』而生的怨懟怒气,总算是鬆开了一口,此刻,他们对楚王的拜服,已至顶峰,楚王的声望,也隨著此战,深深烙印在楚地,这自封为王的王位才正式坐稳。 待与列祖诉说了战胜。 回顾往昔,楚王虎目一湿,却是起身,在祭台上大笑不断。 ……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春秋战国。” “乱世诸侯。” 权铭此刻镇守於罗水之中,道相浮现於天,他乘著篷车,眼看道天为各仙神浮现出的祭台场景,听著楚王笑声。 他低喃道:“楚国爭霸之路,因『不服周也』、『自立为王』而正式扬旗。” 看著熊通意气风发,携著战胜天子的大势,气运聚来,涌入道天…… 咔! 好似天有开裂声。 但那其实是楚王天命晋升之音,天地异相,赐下朵朵红莲,吹来兰草香风…… 自立为王,是为偽九命。 此偽九命,空有名,却无实,不说比不上九命大牧,甚至在八命上公中,也只是垫底,连八命上公的约束诸侯之权都大打折扣。 偽王之下何来诸侯? 即使分封如之前右领那样的六命子男之爵,可也只是花架子,被真实的诸侯·庸君轻易击败。 而且,周天在上。 偽王必与真王有一战,与整个周天的诸侯敌对。 只是如今……熊通胜了。 偽字剥去,可自称楚王。 当然,此刻人道还是以周天为君主,楚王如何也越不过周天子,上限锁死在九命,而且此刻在楚国的国力托举下,自身实力也还未到达上限,只能说突破了原本身为男爵的六命之仪,正式达到七命。 可隨意动用七命之仪·国土成势之能。 而楚国道天才是吃下此战得胜气运的大头……毕竟人有死期,而道天永存,楚王即使眼热那气运,也不可能杀鸡取卵。 此刻在磅礴的气运托举下! 道天也开始晋升! ——道天八重—— 楚王藉助道天,可施展约束诸侯之权! 此权即使面对周天诸侯,也將起到一定压制! 而道天上限也推至九重,只要身为道天化身,且尚在道天八重的东皇太一能在后续晋升道天九重,道天也將达到楚国目前能达到的顶峰。 到时…… 即使楚王是一位稚子,也能藉助王令与神令结合,施展【征討九州之权】,称霸海內! 那时…… 才是天命归楚,无可厚非。 “分封!” 权铭面色一凛。 只听祭台上,传来楚王的声音,来自战后的分封终於到来,一位位臣子闻声,皆是一抖,目光炽热地望向台上的楚王。 楚王此刻傲目而视下,大笑之中,接过屈瑕与他在归城途中擬定的封赏名单,其中以分割罗国占领的新土为主,因为这次没有权铭这位『友人』,且罗国罗城是荆楚之地与汉水盆地的渡口要地,所以楚王没有如同对待权地一般,划归罗人居住。 他將罗人定在了罗山西侧,靠著荆山山脉。 在那篳路蓝缕,再建罗邑。 而之前的罗城,是由屈瑕亲自掌管,以莫敖身份,隨时抵御他国来犯。 至於信任右领,竟然也是屈氏统帅! …… “屈氏?” 权铭听见楚王此言,目色一动,却也失笑。 这屈瑕这次在与天子之战中,確实是『劳苦功高』,可也不至於把莫敖与右领皆封归屈氏,这可是集祭祀、政治、军队於一体吶。 就听熊通继续言:封斗伯为令尹。 令尹为新立职位,在郢都辅佐楚王,主掌一国之政! 这是? 权铭笑意加深,点破迷津:“这是分了莫敖的权,让莫敖只拥有祭祀之权与管辖罗城的政权吶。” 只见屈瑕面色不变。 看来为了这右领的军权,失去政权对於屈瑕而言並无不可,或者说……屈瑕也明白三权如何能皆归屈氏。 而相比政权,明显军权更占据楚国大势。 何大势? 当然是向外兼併之势! 有军权,屈氏就可一直跟隨楚王征伐於外,获取最大功绩,维持屈氏一人之下的地位。 不然隨著他族的右领跟隨楚王征战,他屈氏却死守在郢都从政? 屈氏迟早掉队。 他屈瑕的才华也会被埋没。 这是…… “看来屈瑕自认为在征战一途上能胜我权铭,才退离郢都从政,避免之前布下『以县制权』的政策,却不得生效的憋闷吶。” “……认为在征战一途能胜过我?” “这保留了神权祭祀的权柄,是为了更好与道天沟通,好命令仙神……继续压仙神一头罢。” 权铭揉揉带笑的眼角,不置可否。 反正他只清楚一点—— 政权与神权皆掌的莫敖。 掌握神权的莫敖加上掌握兵权的右领。 谁对楚王更有威胁。 莫忘记…… 上一任右领是苇氏,而下一任右领又是谁呢? 屈氏声望高时能握住莫敖与右领两个高位,但势弱之时呢? 难道还能把政权与神权重新合入莫敖之中? 莫说楚王不答应。 就是楚臣们也不答应啊! 屈瑕这一步棋,可真是臭得很…… 权铭笑毕,也无心再听之后那些对现世封臣的安排,而是望向道天,等待道天对他们仙神的分封。当然,这个仪式也是祭祀的一部分,仍由楚王来主持册封。 嗡! 道天召见! 一道华光从天而降,笼罩楚地所有仙神。 权铭頷首,他就说这册封不该如此草率,此刻还是得去道天之上才足够正式。 “罗水之地交由你镇守,注意庸国细作。” 权铭对自己的无头尸骸,也就是戴上儺面、赐下名讳的儺將吩咐道:“顺便派出一阴兵,去告知下游的精怪们,让他们护卫好下行的船只,大战结束,伤亡亦是不少,那些伤员需快速送下治疗,而那些楚人尸骸也要归葬楚地,不可怠慢。” 儺將行礼应下。 权铭安排事宜后,乘篷车,携身后浩荡道相,神威阵阵,入了道天。 …… …… 第75章 :再入道天·水域三百八十里 权铭入道天—— 一千四百道道韵,加之相性四阶,撑起五十六丈【臣阴子之相】,足足一百六十八米之巨,浮在道天云端,神威遮天,周遭道天仙灵都纷纷避退,恭敬在两侧低首瞩目,生怕触怒…… 而道相。 其身无足,以道天涌出的权水托举。 其面端雅,闭目不言,眼下藏神性。 其衣幽蓝,华纹阵阵,双臂缠绕【归长兄之器·云籙册子】所化的水流浮带,浮带在周身起起落落,四十九尊神像时隱时现,传盪出权人祭祀求愿之声。 其腰间,还掛一方玄鸟印章,初看质朴,细看之下,好似见山峦压下,心神震撼。 最后,是那印章下镇压的一丝水气! 那是? 罗水权柄! …… 如此威势,与初次来道天之上时,大不相同;以这权水二百里水域之权,加上罗水一百八十里水域之权,这份神威与那些高位仙神作比,也不落下风矣! “这……” 权铭身后传来惊愕之声。 今日道天召见,所有仙神皆往,是以许多低位仙神也入了此间,此刻见权铭不过道天二重境界,却拥有如此声势,一时间也结舌呆愕,相互对视,却不知如何言语。 直到一声试探:“权仙?” 原来是那当山虎仙。 此刻略有侷促,但还是小心上前,低声艷羡道:“权仙安好啊,此次您功绩之大,怕是眾仙神之最,那些高位仙神也比不上啊。” 说著,他紧盯著权铭的道相,舔了舔虎唇,心中嚮往不已。 而很快,他又眼中闪过暗淡之色。 “不知何时,我等才有这道缘吶,如此好的战机都没咱的份,之后怕是也遇不到了。” 权铭见虎仙如此低迷姿態,劝慰道:“虎仙何必妄自菲薄。” “个人皆有己道,只是……能否看清,懂节制,知进退,敢否为此而搏罢了。” 闻言,虎仙却是摇首。 “那看来彰仙是没看清,不懂节制,不晓进退了。” “嗯?” 权铭轻疑,这与彰仙有何关係。 就听虎仙略带悲意道:“彰仙他……在此战中故去了。” 权铭眼中浮现出彰仙那沉稳落寞,却又不失君子之风的儒雅老者模样,一时间有些错愕,这就故去了? “为何。” 权铭不在权水,罗水与漳水不曾交界。 而镇守罗水为要任,倒是没有关注彰仙,此刻听闻彰仙身死,只能询问虎仙。 虎仙如实道:“彰仙隨莫敖与荆山的罗世子一同偷袭天子之师的粮草,在关键时刻莫敖欲让罗世子加深战机,可罗世子看得清,这莫敖提议有威胁,且也懂节制、知进退,不曾为了莫敖许诺的功绩而深入。” “如此,彰仙为了完成道天考核,晋升道天三重,就向莫敖请令……” “最后可想而知,被赶来的周天日神镇杀。” “且还因为地处罗天之下,无楚国道天庇护,就被日神擒拿了神魂,以《周礼》秘术彻底镇杀,在战场身死道消。” “……” 权铭沉默一瞬。 此战他是以黑鸦的眼睛看的,黑鸦只跟隨在罗世子周身,护卫罗世子与罗人,倒没有在屈瑕背后跟著,不想……错过了救下彰仙的机会。 时也命也罢…… 权铭摇首,带著一脸惶恐,带著一丝后怕的虎仙入了道天中央,那处古战场处,围绕战场祭台寻了一角,微微收敛了神威,安静入列。 他也没有询问漳水落入谁人手中。 反正这事已成定局,册封的册子在楚王手中,一会就可得知。 漳水与枝水交界。 只希望不是什么蠢货来扰他。 嗡…… 一位位仙神带著自己的神威入列,很快,湘君带著湘夫人入场,以免又像上一次一般,少司命提前入场,让仙神惶恐。 好巧不巧,这位置正是权铭右上首。 权铭与湘君和湘夫人见礼,二神看著权铭的神威,竟也回礼,且湘夫人出言,柔声道:“不过半载,权仙已掌握三百八十里水域,声势浩大,神权之广,比吾此时掌控的湘西水域也不逊色。” ——三湘四水·是为湘地—— 其三湘为地域:湘西、湘中、湘南。 其四水为水域:湘水、资水、沅水、澧水。 此刻楚国只掌握了三湘中的湘西与湘中的部分地域,剩余在夜郎国与南越部落手中,其地上的水域,也只是湘四水中的澧水完整水域与沅水部分水域…… 如今湘夫人掌控的正是三湘四水中的澧水水域。 澧水有五百余里之长,贯穿楚国在长江南部的湘西,连接楚西南之地与云梦大泽中的云泽,又以云泽入长江。 楚国以此河管控湘西之地,调兵遣將,镇压不时来犯的南越部落。 其重要性比权水更甚! 但光从水域长短来看,权铭手中的水域確实能比一比湘夫人的水域之势。 “湘夫人过誉。” “湘西之地重要,是楚国金铜来源,楚国甲兵因此而武备充足,非权地可比,何况,单论水域可无法晋升至高位仙神,您是道天四重仙神,自有道理。” 闻言,湘夫人笑容和煦。 湘君也满意。 各自奉承,相安无事,言语几句,倒是说起了庸国。 关於天子对庸伯许诺:若是杀死权铭与罗世子,可晋升上公天命一事。 此时所来也是麻烦。 天子並非小题大做,而是为了稳定各国道天。 权铭与罗世子选择归楚,皆是为了国人安定生息,事出有因,各有缘由。 但那又如何? 《周礼》制度下,君主再是无德,国人亦要忍受。 怎可为了活下去,就隨仙神归楚? 为避免再出现权铭与罗世子这样的例子……天子这才许以重礼,以杀权铭与罗世子,以儆效尤,让各国仙神都清楚,此举下场,唯有身死道消,以此,维护《周礼》道天! 是以,在天子看来。 权铭与罗世子必死! 当然,在楚王看来,权铭与罗世子必保。 楚地高位仙神也知晓此情,此刻也愿意成全此情,用以交好权铭。 “权仙……” 如此,湘君对权铭提议道:“漳水之仙身死,这漳水空置……其水域也与罗水相近,不若我夫妻二人与道天提议,以漳水换罗水,由你来接任漳水水域,融入权水之中,如此,让一位仙神顶在罗水水域,你也能多一个屏障,不至於迎头直面那庸国?” …… …… 第76章 :狐仙拜权 漳水之地亦有一百五十里之巨,大部分处於平坦的沃野之地,楚人居住不少,日常祭祀也极多。 可对於权铭而言太过『安逸』。 仙神所爭的可不是这『安逸』,而是被世人需要、爭夺气运,以获得天道赐予的楚地意志。 此时罗水水域虽说面临庸君之危。 但这恰恰是机遇所在…… 掌握罗水的权铭……无可替代,而选择以罗水换漳水,那在权铭看来,不过是步入已故彰仙的路,只顾眼前利益,而不去往后如何。 权铭没有犹豫,拒绝了湘君的提议。 对此,湘君眼中闪过失望之色,但也没有继续强求,此刻权铭功绩盛大,他虽说是楚地水域仙神之首,却也无可压制。 ——道天公正—— 仙神的功绩无可抹除,即使是楚王也是一般。 很快,隨著一位位高位仙神入列,权铭遭受土伯的敌意冷视,与少司命的点头见礼,又与云中君和煦对言几句,被东君审视不断…… 高位仙神的种种,如此重视权铭的存在,也被其余仙神看在眼中。 毫无疑问,此刻权铭虽境界不足,但已经是楚地仙神不可忽视的一位,所有仙神都需谨慎对待。 就听,在道天之下,郢都祭台上的楚王结束人间分封。 接著,就是对仙神的封赏。 由高至低,东君、云中君,以及因神躯受损在战爭结束后便选择復生、未至道天的大司命,还有少司命、湘君、湘夫人…… 这几位在楚地名望极高的高位仙神接受封赏,不高不低,多是些凡物祭品。 因为占领的罗国与他们的神域並未接壤,是以各自占据的神权地域並未扩张多少,但对於高位仙神而言,神域的扩张远远比不上道天晋升,毕竟道天晋升,他们也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接下来,按照顺序本该轮到土伯这样的高位仙神。 可祭台上的楚王话锋一转,来到罗国的罗世子身上—— “罗国君主,以损国而求私利,弃国人而不顾,其罗世子本为罗鸟仙灵,为护罗人而携罗人归楚,在战中隨莫敖一同袭敌军粮草,里应外合,助我楚大胜,功绩斐然……如今罗人归楚,当赐我楚地仙神之权……特封为荆山山神,如权仙一般,以护山下罗人,安顿新城。” 楚王望向道天。 道天中,隨著楚王之令,一只黑彩乌鸦从荆山中飞出,纵入道天之內,在诸位仙神面前展现神威,在庞大的荆山之主的尊位下,晋升道天二重。 很快,入仙神之列。 至於原本楚国荆山之主,身上权柄坠下,全权归於罗世子。 权柄融合! 仙神无大错,楚王吾剥离权柄的权力。 但当两国皆占一地时,会出现两位仙神,例如罗国荆山尊主、楚国荆山尊主……这两位仙神的权柄皆在荆山,但因为两国皆占一部分,而权柄分裂。 而其中一国攻占全地,这权柄也將融合。 权柄由战胜国占据…… 按理说,应当是楚国荆山尊主占据罗国的荆山权柄,以此权柄,甚至有望晋升道天四重。 可不想,楚王竟然把这个位置给了罗世子? 现在虽说只是道天二重,但借荆山,怕是不久就能登临道天三重,更甚道天四重…… 没见到,那荆山尊主此刻面色铁青,敢怒而不敢言。 就听楚王道:“原楚国荆山尊主,以苇氏右领为首,联合枝仙,於权仙水府中欲以恶行,在战中又受苇氏牵制,无多功绩,此时以惩,降权柄,为漳水水仙,道天四重之前,不再受宗庙祭祀……请道天裁决。” 道天之上,太一之目隨著楚王之言浮现! 嗡! 一道锁链从天而降,锁住荆山尊主。 “可!” 道天许可。 霎时,荆山尊者气息一改,从掌握浩荡荆山的山仙尊主,降格为漳水水仙,且受到枷锁桎梏,无法再接受宗庙祭祀。 咔! 祭台正面的宗庙內,传来一道倒塌之声,是那眾高位仙神的神像中,荆山尊主的神像坍塌。 噗! 道天內,荆山……不,应该是新任的漳水水仙·狐仙,吐出神血,身躯震盪,隱隱有消散之感。 这是仙神不再被需要,神位崩塌之象! 猛地,苇仙断臂求生! 他那道天三重的境界,自斩一刀,猛地降至道天二重,以此维繫神位。 但周身气势也由此萎靡,颤颤巍巍地踉蹌倒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如今的下场。 他本是荆山狐怪,被荆门镇守的苇氏右领看中,这才被推举为荆山尊主。 因此,听从苇氏主脉的命令…… 之前在苇氏枝仙与权铭作对时,对权铭下手。 之后在战中因为苇氏的右领被撤,苇氏明面上不该置喙楚王,可暗中下令他出工不出力,拖累战事,好寻时机让苇氏再谋右领之位。 却不想…… 此战结束得如此之快? 楚王大胜,也就没苇氏什么事了,他自然也失势! 报应不爽啊! 漳水狐仙猛地望向权铭,漳水可是与权水交界,他如今成了漳水水仙,又怎会是如今携浩荡之势的权仙对手……看楚王態度,又偏帮权仙,难道,他真的要身死道消,这数百年的修行毁於一旦吗? 不! 数百年吐纳月华灵气,不敢食一人,就是为了成为人间仙神,登临道天,享受山海无尽的寿元与世间生灵的尊崇! 一只野狐,成为仙神? 其道之艰,难以想像! 狐仙此刻不顾其余仙神的目光,用哀求的神情,望著权铭,他拜服而下,无声祈求权铭的宽恕,只求放他一马……这卑微的姿態,无疑不在言,他愿献上忠诚,成为权铭水域神权下的所属仙神。 仙神虽有境界高低。 却並无绝对的上下从属,即使是主流河道与支流之间,只要仙神不做往来,也无君臣之分。 毕竟是支流匯入主流河道,並非主流河道注入支流。 主流河道自然无法掌握支流的一丝一毫。 逆流而上,那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 对於狐仙之举,权铭眸光不动。 只微微抬手,以水流托起对方,不做言语。 而此刻,楚王在对一位位仙神分封之后,对权铭的分封也至…… 第77章 :追封·昭阳君 楚王对权铭的分封已至—— 古有记:太岁在癸为昭阳;权仙於岁癸时生,月癸时故,日癸时招魂归来,封水仙……於天子之战中,败庸伯,夺罗水,为仙神第一功,此,当以楚国上下同祭,赐號【昭阳】,追封权仙为楚国·【昭阳君】,享国祭。 是以,改权为昭…… 权地为昭地。 权水为昭水。 权县为昭县。 权人不再称权,为我楚昭地国人! 且昭阳君之侄·养由巨,改氏为昭,记昭阳君之后,封下大夫之位,赐三驾之车,金一千,珍宝三车,食邑百户…… 以居田为家,享四命受器之权! 特许立【昭阳君祠】,领昭地之人,可依权地旧礼,以世子之尊,独祭昭阳君。 且改罗水入昭! 归昭阳君掌管! …… …… 嘶…… 如此厚封,隨著楚王將权铭种种功绩道出,压住了祭台之下的各种声音。 包括屈瑕。 此刻屈瑕面色铁青,因为楚王所念的封赏皆不在那封册上! 这代表楚王对权铭的封赏未与他商议,且不准备与他商议,就在最终封赏之时,当眾宣出,不留一丝余地。 屈瑕目色沉沉。 昭阳君? 封侄为子,居田为家,四命受器之权……家、祭器、独祭昭阳;这分明就是一个以权铭为先祖,新立的楚国世家! 这是铁了心要抬举权铭,把权人彻底归楚,从此不再有权,而称昭也…… 祭台下,各氏族大家的朝臣们也都低首对视,交替目光,心下清楚,楚王如此,怕也是为了让罗国遗民安生。 有权为先例,罗必然能因此例而归楚。 也只有这样才能归楚,毕竟罗国可没有另一个『权铭』值得楚王信任,楚王信任权铭还是建立在多年来权铭以使节身份出入楚国,这才在权铭死后招魂归来。 而如今,权人归楚,道天都已承认,楚王自然对权铭的信任更上一层。 这封赏虽然过厚,但也能接受。 ——不过是多了个四命世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楚国的世家还少吗? 四命不过下大夫之位,何况权铭已是仙神,不得入朝……而此时的昭地,昭县由屈氏掌管,原本的权水也被斗氏接手,这两要地未落入昭氏,昭氏空有名而无实,也只是为了安抚权铭,是以不值得让他们警惕。 何况,天子下达王令,让庸国袭杀权铭以换取上公之位。 在氏族们看来,想除掉昭氏,无需他们出手,昭氏自有灭亡之时。 “既无异议,那……祭祀!” 楚王收了手中的封册,递给屈瑕。 屈瑕沉默接下。 封赏如同对上天进行的祝辞,此刻封赏结束,自然到了献祭祭品,奏乐起舞,正式祭祀的时刻。 楚王大步流星,开始以主祭身份,向道天祭祀。 以求国泰民安,楚国康盛…… …… 道天之上,隨著海量祭品的灵性上升,归入道天,道天也降下大量楚地意志,坠入诸位仙神的神魂当中。 但相比楚地意志,仙神们此刻更关注权铭。 只见权铭周身散发神威,已有了晋升之势! 道天之音如同低语,叩击在权铭的耳畔——天子战败,罗水归楚。 已成! 昭阳君…… 晋·道天三重! 赐·点化属臣! …… 楚地意志+30000 …… …… 权铭晋升道天三重,与此同时,因为楚王祭祀,专属於他的楚地意志也降下,归入他身。 “昭阳君……” 权铭倒是记起后世楚国中,除了楚王熊氏外,当以屈、昭、景三氏为尊。 这昭,可能成为此三氏之昭? 权铭目中闪过思索。 他来到此世,必然会影响歷史进程,这毫无疑问。 他虽尊重歷史进程,但也並无死守歷史的想法,只要为华夏人族和谐一统,不枉来此一遭,一切无所不可,这楚昭氏,也可当得。 至於改权为昭…… 这熊通也是个精明的大黑熊啊,用独祭他权铭这位昭阳君为条件,让权人甘愿放弃『权人』这个称呼,改为楚国昭地国人,那隨著这一代过去,权人才是切切实实归了楚,再无復辟权国的可能。 权铭一笑,他並不介意这个名头,“权楚皆华夏”並非口號,他是真心愿此,希望权人能安寧生息,不去受战火纷乱。 国人所慕不过衣食住行。 何慕战爭? 收敛心思……权铭见周围仙神皆望向他,此刻在他彻底压下晋升的神威后,一个个也收起了脸上的震撼之色,一个个上前祝贺。 ——这晋升得也太邪乎了些—— 要晓得权铭上次晋升还是在击败庸君之时,这才过去不到一月罢? 又是晋升…… 道天三重,已经碰到高位仙神的门槛。 可称尊主,得宗庙祭祀。 当然,权铭已经有了国祭的位置,还有【昭阳君】这个道天四重之上才有的尊號,这国祭已是次要。 重要的是,下一次权铭晋升道天四重,又是何时? 此刻道天因为楚王战胜天子,道天上限提高,眾仙神们也看见了晋升的希望。 特別是如今多位积年老仙,那一位位道天三重的仙神都盯著那道天四重的位置,唯有道天四重,才能参悟【寄於山海】之能,寄於山海之间,与山海久视,山海不休,寿亦无尽。 警惕! 近乎所有道天三重的仙神对权铭突然晋升,都皮笑肉不笑,止步原地,祝贺之言也戛然而止。 却听少司命之声响起:“昭阳君,祝之。” 且少司命乘坐鸞车徐徐而下,与权铭平齐,此刻她身后,只剩下手持玉磬的女童一人,至於她自己,则怀抱著女婴。 一魂多尸。 之前的老嫗、妇人以及那女童,还有这怀中的女婴,实际上都是少司命的神躯。 因为『病』,这才分出,以缓解病情,保证自己部分神躯的『乾净』。 权铭有了明悟,和声道:“多谢少司命之祝。” 少司命是第一位祝贺权铭的高位仙神,之前与权铭交谈尚和睦的湘君与湘夫人都慢了一步,或者说,湘君与湘夫人也都还处在惊疑之中。 道天三重,距离他们也只一步之遥。 且同为水域仙神…… 若是权铭真的晋升道天四重,那就真的……不说与湘君一等,但以昭水三百八十里之巨,也能与此刻只占据三湘四水中,澧水一道的湘夫人平起平坐! 这…… 楚地水系:大江在中,南为湘……北为昭? 这…… 第78章 :云中君·荆山结界 湘君与湘夫人都需要时间接受这个预兆,若是到那时,楚地水系怕是要一分为四,一为湘君、二为湘夫人,三为权铭,四为其余水系仙神……他们在楚国的权柄占比將降下不少,多一位水系高位仙神,这对他们二神晋升道天五重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祝贺昭阳君。” 湘夫人拉著湘君的袖口,缓缓上前。 湘君无奈看了湘夫人一眼,却也將眼中那抹忌惮缓缓压下,一同祝贺权铭。 同时,湘夫人借著打趣的话,打散方才与权铭建起的敌对之意,她轻笑道:“昭阳在北,湘水在南,大江在中而行,如此,楚国也能借水系镇压各地异端,昌盛楚国,守护国人安定,如此,实乃大利……” “吾与夫君为水系仙神,自当首贺昭阳君,却不想少司命先出言。” 湘夫人目色揶揄。 其余仙神也神情变幻。 少司命是最清冷孤僻的楚地仙神,之前从来不与別的仙神来往,即使是最亲近的大司命,也是公事公谈,少有私语。 怎么? 对这昭阳君就…… 道天三重往下的仙神大多是从人间分封而来,见多了人间男女之情爱之事。 这少司命虽说是先天神明,但在诞生之后也依照男女之性幻化了神躯,此刻也以女阴之身存世。 若是与男阳仙神同修,也不无不可。 比如湘君与湘夫人……就是最为和睦的男女同修之神。 仙神们的目光在少司命与权铭之间徘徊不定,高位仙神还算正大光明,但地位的却是紧忙收回了目光。 只见少司命扫视周遭。 最终目光落至权铭面庞,面色如常,语气也依旧浅浅:“若是昭阳君有意,吾也可与之如同根草木,结枝连生於一处。” 权铭:“……” 见权铭发愣模样,少司命並无多余情绪,只静等。 权铭轻咳一声,沉声道:“少司命对男女之情恐怕並无几分领悟,此连理之事当以情为重,而非对方有意便能適合。” “同修虽好,但无情,也比不得湘君与湘夫人这般和睦。” 这是侧面拒绝。 少司命闻言,也无多余情绪,只道:“情……吾怎敢望,此事,且作罢。” 少司命身侧的女童瞪大眼睛盯著权铭,实际上她此刻正偷偷拉著少司命的衣裙,轻轻摇晃,但少司命不理会她。 她只能失望低首。 …… 道天之会,隨著楚王祭祀的结束而终止,眾仙神面上喜悦不少,可眼底也各藏心事,即使是高位仙神,也是一般。 狐仙最为忐忑。 不知前往漳水后如何面对权铭。 这时,道天边界处一阵黑气漫溢,黑雾拦住了狐仙…… 原来是那土伯! 土伯今日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名扬於世,即使他们这些高位仙神都难盖锋芒……看在那权铭如此得志,土伯暗恨不已,当初就应该直接吃掉权铭的灵魂,何来之后封为水仙,还夺他权柄之事! 此刻权铭夺下罗水权柄,掌控三百八十里水域。 这片水域依照之前的惩处,皆不归他土伯管控……这可是多少生灵的魂灵啊! 他怎甘心! 想要晋升道天五重,他就要不断扩张幽都神域,引渡魂灵,以此积攒权柄之势,一举完成道天考核。 但权铭挡路了…… 轰! 突然,一道水流涌来,將那被土伯围住的狐仙捲住,带离黑雾。 狐仙忐忑不已,见自己逃出土伯手中才长舒了口气。 “昭阳君!” 土伯慍怒,不由分说以庞大神躯,带著亡魂神威冲向权铭。 权铭抬手,准备以道相加之玄鸟印章抵挡,可这时,一声清鸣音,周遭云雾涌来,这些细软的云雾如同巨手,將土伯拦住,温和放下……放在了十里开外…… “土伯……” “道天之上岂能任尔胡来?” 云中君乘万云显现,抬手一指,就以道天七重的神威镇压了土伯,土伯见是云中君,不敢挣扎,只能憋屈窝在原地。 见云中君斥责自己。 还护著权铭…… 土伯隨之气哼一声,遁下云端。 云中君也不阻拦,任由他离去。 权铭还未说话,一侧的狐仙就上前拘谨道:“多……多谢云中君。” 云中君不去看他,而是对权铭道:“昭阳君,受道天神令,吾之后需前往荆山山脉,结山脉云雾以成大阵,用以护卫边界……而你受周天子之令,此刻为庸国首杀之神,若是遇敌,可寻吾。” 说罢,云中君朗声一笑,化云雾消逝,咫尺天涯,回归云泽。 只余权铭那声:“无关庸国,权铭亦前往拜访。” 见云中君离去,权铭回看那狐仙,因此地是道天之上,他也不好说话,只道:“早先之事,吾已杀你一次。” “此时你为漳水之仙,只希望如当初彰仙一般。” “勿要惹事,吾自不会寻事。” “当然,也不能全学了彰仙。” “想必你会打听彰仙之死,是以……即使为了仙神之道而搏,也当看清些,懂节制,知进退。” 说罢,权铭乘篷车离去,回归此时改名为【昭】的昭水水府。 …… …… “昭阳君!” 水府之外,眾精怪静候於此,权铭目光掠过,见眾人恭敬中皆带著喜悦之色,微微頷首,紧接著拿出万缕道韵。 精怪:蚌精丰华、龟妖傲来女、鲤鱼红球、莲华精兄妹、青鱼精、鲶鱼夫人、两条小鲶鱼。 陪祭属臣:权翁、权婆、权男、权女、御马仆。 水府鱼儿们…… 权铭道:“楚国与天子之战,诸位维繫权水安定,护送航运,守卫水府,协同权县事宜……如此种种,依照功绩,这些楚地意志是为嘉奖。” 闻言,精怪们惊喜而呼,皆口称主上厚德。 权铭不多言,隨著眾人进入水府。 与之,也在復盘这段时间的楚地意志结余……在战胜庸伯之后,道天赐下十二万意志,他用去十万,以化千缕道韵,增强自身。 之后又零零散散获取数千…… 在献策楚王,又得万余,加之这次国祭三万,去掉方才一万封赏。 他尚有楚地意志·五万二千一百一十四道。 而自身道韵有一千四百。 想要达到下一次道天考核,需要道韵三千,是以这五万余意志尚且不足晋升……他按下不动,以备不时之需。 …… …… 第79章 :传承道器·罗网 以如今实力,足矣面对诸难。 即使与道天五重仙神对敌,他也能借地势权柄,对上一番。 何况还有万名阴尸与万名英灵在,若是庸伯这样的大国君主亲征,不率领五万精兵,外加道天五重以上的仙神至此,休想动他权铭分毫…… 因此,他自是不惧天子的斩杀王令。 何况水府不毁,他亦可重生。 那庸伯想踏过原罗水水域,跨过权水关口,来到他的水府……简直是痴人说梦罢。 倒是居於荆山的罗世子…… 如今荆山山脉还有一段在卢国境內,若是庸伯从此入,防御不当,怕是能斩杀罗世子,只是云中君即將在荆山布下结界,想来应当无碍…… 无碍? 或许。 但这份无碍也是掌握在楚王手中,不在罗世子手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当然,他也不全是担心罗世子。 …… 水府大殿之上,宴席已备,权铭却先让丰华把一份粗略的地势图拿来,看著荆山山脉和如今三百八十里权……昭水,这相辅相成,依傍相守的状態。 若是荆山山脉被庸伯攻破…… 就可绕开原罗水水域,以及权水关口,直接从漳水而下,攻入他的水府要地。 这条道,有些智慧的谋士可轻易看出。 权铭想,那庸伯可以察觉,而尚武的楚王也可以此布局。 那所谓的云中君屏障,怕就是以此布局,辖制罗世子的同时,也是留来制约他权铭的暗手。 ——楚王—— 先是楚国君王,才是与他权铭有旧的熊通。 权铭捲起这粗略的地图,似隨口道:“如今吾掌管【昭水】,罗水水域为昭水上游,权水水域为昭水中游,而那枝水水域为昭水下游……以此粗略为分,可这水域地图却不能粗略……周遭山势也应当与其中仙神联络,同制一份地图,以明確界限。” 说至此,正在宴席中的眾人皆神色恭敬,等待权铭吩咐。 权铭思绪一瞬,笑道:“战役结束,楚国上下欢腾庆贺,我昭水也当如此,那就於七日后,穀雨之时,再开一场宴会。” “且邀昭水周遭仙神与瑞兽精怪,来水府一聚罢。” “嗯……” “穀雨时节,雨生百穀。” “吾已是道天三重,可隨时入道天,与高位仙神取得联络,邀请高位仙神入宴。” “如此,当以【吃春】为题。” “在这春日节气的最后一节,采春食春,以免得春去立夏,好弥补这段时间只顾征战,忘了春日风光的遗憾。” “明日吾就下请帖,好明確有哪些仙神前来。” “这般,你等也好置办。” “……” 权铭將宴会的细则一一说清,毕竟这次会有高位仙神前来,可不能失了礼节,自然,这也算是正式对自己晋升道天三重的庆贺,確立威势,看看周遭仙神,以及高位仙神中,他权铭的面子几何。 “诺。” 各精怪与属臣们纷纷铭记权铭所言,称诺。 如此,权铭放下手中卷好的地图,举起白玉酒杯,轻笑道:“继续,今日算作小宴,是吾单独宴请诸位。” 精怪们面色涨红。 因为权铭之言兴奋之余,也恭敬回应,言说身为主上之臣,理当如是。 这般,也算主臣皆怡,一场小宴结束,眾人都品酒欢喜,直到夜深之时才听令散去。 …… …… 昭水水府,隨著权铭发出请帖,而眾仙神们一一回应,精怪们也日益忙碌,几乎是脚不落地,势要办好这次宴会。 丰华开始以昭水仙使的身份前往周遭,与仙神们商议绘製地图之事。 荷花精兄妹聘用周遭实力低微的精怪,前往昭水周遭寻觅山野春食。 权婆与权女前往已更名为昭县的权县,寻找善厨之人学习菜餚食谱。 权翁与权男则前往各地城池採买…… 鲶鱼夫人与青鱼精布置水府上下…… …… 而权铭…… 他则在昭水下游。 因为儺將如今镇守在昭水上游,那下游的尸域就无人镇守,权铭必须找一人来此镇守,而人选正是上一任权仙,也就是那条夺舍罗水水仙,助权铭夺下罗水权柄的巨蟒之魂。 有则权人道天的枷锁,权铭掌控著对方的生死。 他也能放心动用。 且之前他就答应给予巨蟒之魂新生的机会,虽不再是仙神,但也能以精怪之身继续为生、修行。 所以,为巨蟒之魂重塑一个可適应尸域的肉身,已是势在必行。 轰! 尸域內,黑气翻涌,金纹如同雷霆在黑气间闪动不定,那股死亡威压犹如浪花不断拍打在尸域边缘……若不是权铭以昭水权柄,加之权人先祖神的力量镇压,这尸域一旦爆发,恐怕道天四重的仙神都要顷刻震碎,而昭水下游之地也休想再行航运之事。 “聚!” 这凶恶之地因为权铭而温和,此刻在最中心的废墟祭台上,权铭望著一枚黑纹蛇卵,手持土伯断角,调动一丝魂灵权柄入內,为蛇卵增添一丝不该有的神性。 这蛇卵是以罗水水仙的神躯为材料,由权铭以【仙神敕令】之能炼製。 而调动那一丝魂灵权柄的同时,他也施展【点化属臣】之能,在权人道天的枷锁制约之外,再加上一层属臣制约,既是第二层保险,也是一份遮掩。 当然,为何以灵魂权柄点化? 权铭承认,他是在算计土伯。 以巨蟒之魂……夺舍! 既然巨蟒之魂能夺舍罗水水仙,那是否也能夺舍土伯呢? 是以,他在为巨蟒之魂凝聚肉身时,提前灌入与土伯同源却不可控的力量,等巨蟒之后有足够实力,且找到机会……这份夺舍想必也有极大可能成功。 “嗯,再孵化几日,就可孕育完成。” 权铭已经做完他所能做的,接下来就是等待。 而这段时间他也不閒著。 他翻手拿出一物。 ——罗网—— 这是罗国传承祭器! 承载罗国道天之重! 《诗经·王风·兔爰》有云:雉离於罗! 意为:网鸟为罗。 其【罗】字,本就是以藤网捕鸟之状,古有记:句芒作罗,以丝罟鸟也,捕鸟之首,以作鸟官。 罗国本就是以罗网捕鸟而闻名的部族,其在周武王时受封子爵,承担捕鸟之官……这罗国道天,实际上在数十年前的显化之形是一位鸟类仙神,只是因为罗世子死后,新君上任,敕封了兵主为新的道天至高神,这才有所变化。 但其本质不变。 道天依旧是承载在罗网之上。 就如同权国的道天承载在青铜壁画上一般,是罗人的传承象徵。 而现在,此物在权铭手中。 …… …… 第80章 :以天地,利人道 倒也不是权铭强取豪夺,从罗世子手中夺取。 而是罗世子主动献上,以请权铭暂时护住,避免因为罗国灭国,这道天也彻底败落……就像是当初还未遇到权铭,只能龟缩在青铜壁画中的权国道天一般。 实际上,隨著罗国灭国。 这也只能算是罗人道天,其道已经残缺。 除非復辟。 或是如权铭得到同宗同源,且还是此世大宗,有完整【道之传承】的宋国道天相助,不然无法追回残损的道。 可…… 根据罗世子之言。 罗国实际上也是源於夏商羋部落的诸侯国,与楚国同宗。 而明显,隨著楚国称王,此刻羋姓大宗是楚国……除非楚国道天相助,不然即使是其余羋姓诸侯国出手,也无法復原其道。 可? 如何求得了楚国道天! 罗世子就是怕这罗人道天在他手中,彻底在楚国道天的压制下覆灭,这才交给权铭。 ——灭国不毁宗庙,存亡继绝—— 其实,权铭也曾拒绝收下罗网。 此物是好。 可调动罗人气运。 也算是辖制罗世子的另一个手段。 但也是个鸡肋。 若是被外界发现,这罗世子与他的关係岂不暴露,是以他也无法在楚国隨意动用罗人气运,落他手中只算个摆设。 况且…… 只要罗人没有復辟之想,依照此世《周礼》中『兴灭国,继绝世』的仁义礼制,楚王即使不尊周礼,但也要顾念仁义,那依旧残余《周礼》之道的楚国道天自不会强行灭除罗人道天。 交由他手,实在无用。 但罗世子却告知权铭一事:实际上此刻罗国之人並未全是归服於他,不少人甚至暗恨他这位罗世子叛国,若不是他偷袭天子之师,罗人或许也不会灭……这些人此刻正暗中商议寻找罗国传承之器·罗网,藉助气运叛乱! 这部分罗人,在罗国有一定地位,大多是没有被罗君剥削彻底、没饿过肚子的贵族世家。 可不管如何,也是罗人。 他罗世子必须接手,想办法改变这些人的想法,这样才能让罗人归楚,获得与此时权人一般地位的可能。 是以,罗世子將罗网交於他。 也是有了捨生取义,关键时刻愿意为罗人归楚,而牺牲自己的打算。 那到时,罗网在权铭手中。 至少,罗人无法藉助气运反叛,以避免那些只想安寧生活的罗人们受牵连牺牲…… 罗世子道:他相信权铭,只为权铭那句『皆我华夏』之言。 …… 总而言之,此罗国传承之器·罗网,如今在权铭手中。 此物虽说已有残缺,但也有遗留的力量。 那是罗人捕鸟而驯的能力。 网罗山林湖泽鸟,在他神域之內,鸟类皆受其控,此控因道不同,即使在楚地之中,只要不做出什么大动作,也难被仙神察觉,人间异人也难寻到根源,无法找到权铭这来。 这对於权铭掌控楚国各地、获取各仙神的讯息倒是有用。 不过鸟无食如何能驯熟? 他还得以罗人气运来餵养,楚地意志与权人气运皆不可,不然溯本归源,还是能发现他这位幕后仙神。 罗人气运吶? 这罗世子是不是还想让他来助罗人归楚? 这事即使罗世子不言,他也会谋之,只不过不能明面进行罢了,而明面上做主的人,权铭也有了人选。 ——屈瑕! 屈瑕已经准备以罗制权,自然会抬高罗人地位。 好让权罗內斗。 关於这点,將计就计,以力打力,且利用屈氏的底蕴来稳定罗人,一切都会十分顺利,毕竟屈氏现如今已经是楚国第一氏族,声望极大,各氏族都会给些面子。 而楚王也认同『以罗制权』。 当然也会默许屈氏联合罗世子,违背『神不近人,人不近神』的行径。 …… 嗡! 权铭通过罗网直接与身处罗地的罗世子沟通。 他直接將自己的策略告知罗世子,让此时的罗世子一旦遇到什么麻烦都去寻求屈瑕的帮助,而屈瑕所许诺,都需告知他,等他拍板后再进行。 这般做,既能利用屈瑕,將如今罗人的麻烦交给屈瑕头疼。 也能避免被屈瑕下套。 等屈瑕把罗人中反叛的声音压下去后,他在布局罗人,让罗地脱离屈瑕掌控,变得自主。 现在,他得先彻底吸收昭水的权柄。 特別是先將屈完换下,重新弄一份发展昭水之地的策略……以求获得道天认同,赐下足够的楚地意志,好在下一场楚国兼併他国之战中,寻找时机,晋升道天四重。 隨著楚王熊通征战他国,兼併上下的意图越发浓郁。 楚国对外开战已成必然。 身处如此大势。 实力…… 才是关键! 权铭不会捨本逐末,现在就去针对屈瑕,这虽能报一时之爽,打下屈瑕的世家嘴脸……可意义不大,一个屈瑕罢了,即使是莫敖,家族还掌握兵权又如何? 对屈瑕的评价,权铭从未改变过—— 屈瑕又不是什么惊世大材,不值得他破例宽恕,更不值得过分关注。 时间一到,自会隨著大势消亡。 如果是楚国吴起、或是屈原那样的存在,即使与他敌对,但有改变人道大势之才华,他权铭也会拉一把,什么仇与怨,在他看来,都不如助长人道重要。 《连山》! 《归藏》! 《周易》! 皆是观天地之运行,以求利人道之势! 以三易为根基,建立的道天,实际上就是人道眼中的天道显化,他们仙神掌握权柄,以权柄守护一方,这就是天与地的运行…… 溯本归源! 利人道之势,就是他们这些仙神,最为原始的道途,也是他们能存续世间的根本,依此道途,才光明正大,有路可行。 …… 隨著境界的提升,加之这段时间他都在参悟【连山·臣阴子之相】、【归藏·归长兄之器】中的《连山》与《归藏》之道,权铭对於道天的理解越发深切。 越发明白一位仙神想要提升位格,需要做何。 以天地,利人道! “呼……” 吐息白气,权铭眼中闪动流光。 他周身神威一震,他立即收敛这份威势,可他清楚,隨著自己对仙神之道的领悟,他那与【臣阴子之相】的相性已有提升,从四阶提升至五阶。 原本一千四百道韵,加之四阶相性,可召五十六丈道相! 如今五阶,已可召七十丈道相,足足二百余米之巨,一旦撑起,可横跨昭水,改道横流,若是再高些,突破百丈之巨,权铭有感,道相將出现一场蜕变! 而【归长兄之器】原本还是虚幻的第二道禁制,此时也顷刻凝聚。 同时…… 冥冥之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很微弱,但很熟悉。 那好像是遥远的东北方向。 …… …… 第81章 :武氏·布局隨国 权铭捏著【归长兄之器·云籙册子】。 他借著这册子,进行感应。 很快,就听到来自宋国·武氏祠堂中传来的声音。 断断续续…… 还是在权铭调动玄鸟印章中的权人道天,以先祖神身份联络宋国道天后,一道神念才姍姍传来反馈,原来是武氏正举行祭祀。 武氏正为眾多武氏先祖,例行族內祭祀。 在权铭视野下,不算丰盛的祭品中,数百道微弱的祭品灵性飞起,被眾多武氏先祖神收下,包括他。 而武氏的族长,那位老者此刻下拜,以龟甲占卜。 龟甲上刻著卜辞,权铭微微一观,发现是在询问一件小事……是因为宋国的宗女要嫁给隨国的世子封北为夫人,此刻需媵妾隨同,这氏族之女是媵妾首选,是以落到了同为子姓的武氏头上。 可惜…… 因为事情真的太小,而且祭品的灵性甚少,都没有哪位先祖愿意回应。 占卜的龟甲都毫无神性回应。 武氏族长见此,眼中闪过失望,以及愧然之色。 他不是不想用好的祭品,可…… 唉! 武氏在宋国势微,早不復之前荣光。 而在宋地,因为多是商后裔,数百年间共尊先祖神,这导致强大的先祖神们都不怎么关注他们一族,即使是直系先祖武丁,也因为太过古早,岁月流逝,此刻威名大减,甚少现世。 而近期死亡的武氏先祖们,又因为生前不足道也。 死后也成不了什么仙神,即使因为祭祀强行留住了一丝真灵,也难庇护族中几分。 ……若是能有珍贵的祭品进行盛大祭祀,或许能助长这些先祖真灵的威势。 但,他们武氏何曾有? 唉! 武氏族长准备將龟甲拿出,就此安排族中备好礼制之內的嫁妆。 权铭见此,目光一动。 【归长兄之器·云籙册子】:內含祭祀规则,依照不同仪式,有增强赐福之效。 他望向云籙册子。 上面正显露不同祭祀带来的不同程度的赐福。 这嫁女自然也有赐福,依照这份赐福可增强为妇运势,生儿育女,不入死门,家宅安康,和睦与共…… 没有犹豫,权铭以方才那祭品的一丝微弱灵性,在龟甲上留下纹路,传递这些祭祀方式,让那武氏族长自己去选择,毕竟不同赐福,所需的祭品可不同,对如今的武氏是一笔不菲花销。 就看武氏愿不愿意为此女动用底蕴。 嗯? 武氏族长见到龟甲震动,一惊。 跟在族长后面的一位男子,原本因为先祖神没有回应而愁容满面,可现在也是眼一瞪,泛起喜色。 还有那些前来一同祭祀的同族们,也都欣喜。 还有…… 那位即將出嫁的女子,此刻也是紧盯火坑中的龟甲,紧张地捏紧衣袖……那位隨国世子明眼人都知晓会是下一任隨国君主,而隨国,乃是大国,可想而知,这位世子的前程之势。 但媵妾,在正夫人面前与奴僕无异。 这位宋国宗女为人狠辣,即使同姓同国又如何,想必不会好过……这也是宋国大族都没有女子隨同,最终名额落至她头上的原因。 她躲不过。 现在,只求先祖庇护,让她能活下去,至少,不会因为什么莫须有的事情牵连家族。 “滴答!” 幸而,先祖回应了! 很快,一侧的武氏族长看过这卜兆,便知晓了祭祀的结果。 可…… 脸上笑意减了不少,为难之色难以压下,只因为卜兆上的祭祀赐福是好,可所需的祭品一项比一项珍贵。 以他们武氏,怕是难啊。 特別是,这卜兆上留有【昭阳君】之名,说明祭祀需独祭这位先祖,如此一来,难免让其余先祖神心生不满……实在为难。 “族长?” 那些族人们上前,不解询问:“卜兆是何,子姝去那隨国可得安康顺遂之法?” 族人问起,追问不断,族长只能將卜兆大致说出。 这令族人们沉默难言。 那名为子姝的女子也是眼中落寞,见眾人为难,勉强笑道:“叔伯阿爷们不必如此,子姝清楚家中情况,这媵妾之事別无推辞……我,我想,只要顺从那位宗女,看在同宗份上,想来宗女为夫人,也不会太过为难……” 抹去泪花,子姝已然认命。 子姝之父也捏紧了拳,终是悲道:“族长,此事暂作罢,且……还想族长能让晚辈与我这女儿归去,趁著这几日再多说些话。” …… 权铭看著这一幕,目色平静。 他清楚,这就是此世女子的无可奈何之处,当然,相比於寻常女子的悲苦,这氏族女子已经算是……不错,至少,前十几年养尊处优,之后即使嫁人为妾,大概率都不会挨饿,受那贫苦饥寒,变卖换粮,受尽屈辱,生不如死之困。 “等等!” 却见那族长捏紧手中龟甲,沉声道:“祭!” “咱们武氏虽然已落寞,但瘦死的山兽依旧有肉……得祭,得祭。” 说著,族长咳嗽几声。 作了解释:“咱们武氏多久没有与世家大族联姻了……在这宋国,快被忘了,而这次选咱们武氏,是一个机会啊,即使渺茫,但总比一点奔头也无。” “隨国……若是子姝能为世子有一子一女。” “等咱们武氏在宋国待不下去时,或许还能有一条出路。” “祭……把库里的东西拿出去吧!” “……” 武氏的情况,族人皆知。 族长已老,一旦族长的大夫之职被革去,他们武氏必定败落,要迁族远离宋都,不然,只会被豺狼虎豹吞吃殆尽,而即使能平安离去,也怕要掉好几层皮,甚至说,一丝不留。 若是子姝能在隨国有些地位。 或许…… 他们可以送些武氏子弟前往隨国,倚靠子姝,繁衍一个小宗,留个血脉。 如此,一场祭祀由此定下,也没有人质疑。 …… …… 权铭没有收回神念,而是看著武氏取出珍藏的宝物,在有限的家宅祠堂中,聚集所有族人,拿出积蓄,祭祀自己…… 他们选择了最为隆重,所需最多的祭祀仪式。 所求也很朴实:希望子姝能平稳活到新的隨君继任,为隨君诞育后代,在隨国有些许地位,颐养天年,有余力庇护一二武氏族人……即可。 嗡! 让权铭没想到的是,武氏拿出的祭品中,有一截特殊的木枝,上浮现道韵纹路,似道器又非道器,更像是传说中的灵物。 这灵物中包含灵性! 若是能吸收,他在宋国的这个神位也能增强不少力量。 但是,权铭没有这么做。 宋国距楚尚远,他还无需布置势力。 反而,若是武氏能在隨国扎根,更甚迁入隨国,这对他这位先祖神有大利! …… …… 第82章 :墨首 汉东诸国,隨为大,西周之时隨国可是荆楚周遭最大的诸侯国,楚国在其面前也是俯首称臣,甚至说,楚国的许多制度文化都是从隨国求学而来,隨国,才是这汉水与大江之间,诸侯秩序的奠基者。 即使此时隨国之势有所衰弱,也仍可称一地大国。 与汉水盆地的南申国对等。 比庸国强上不少。 郑国也不敢小覷。 而这隨国就在楚国的北部,只以一条汉水相隔,若是楚国北上扩张,不管是从西北入汉水盆地,还是东北入潜国等小国,皆绕不开,註定与楚有场生死之战! ——提前布局,埋下暗手—— 思索一二,权铭开始利用祭祀得来的部分灵性,如同消耗意志时一般,调动身为先祖神的权柄,藉助【归长兄之器】为子姝赐福。 他眼中,流过岁月预兆。 那是子姝前往隨国,因为不同选择,而有可能踏入的各种命运走向。 生! 死! 兴! 衰! 权铭只能看个片面,唯有极力规避死局。 咚! 窥探天命结束…… 隨著一声轻音,赐福降下。 权铭谨慎安排,这赐福暂时只补益子姝的身躯……此刻子姝不过十五,还未至合適有孕之时,且隨国世子还只是世子,而那宋国宗女怕也善妒,是以此刻有孕对子姝无益……那不如先补益子姝自身。 至於剩下的赐福,暂时封存,等遇到灾厄时,可作化解。 ——商人余韵,玄鸟驮伏—— 咚! 咫尺天涯之间,权铭通过宋国的神位,以《归藏》行祭祀,借天地之势,得天命之兆,此刻又以玄鸟驮负而降,赐儺面予后人,以作赐福! 这是最为正统的商人祭祀…… 一具白狸儺面附在子姝面上,这儺面承载了本次祭祀的赐福,与武氏的气运勾连,可为子姝前往隨国,保驾护航。 只要没有被他人气运压制,此儺面可护子姝,即使有灾也能有惊无险! “儺面?” 武氏族长愣然,但很快大喜。 他们一族已经很少得赐儺面这样的赐福了,没想到权铭如此慷慨,这怕是消耗不菲的灵性啊! 当然,族长可不知晓这是云籙册子的增幅之效。 权铭也不解释,只是赐下旨意。 那火坑中用来占卜凶吉的龟甲扑哧作响,提醒武氏族长继续祭祀。 武氏族长也回过神来,他赶忙下拜道:“还请先祖神赐字,以作子姝及笄之礼!” 男子二十及冠! 可出仕…… 女子十五及笄! 可婚嫁…… 权铭望著子姝那姣好的面容,本想取一个『温』为字,可又见子姝那坚韧的眉目,他微微一顿,换上一个『照』,给这个武氏出身的女子,给予一些祝愿,即使不能比擬后世武曌,成为一国之主,但也能有足够的底气在隨国生存。 …… …… 宋国武氏之事暂了,那让权铭有所感应的灵物·枝干,他也赐下了神諭,让子姝带往隨国,待有他指示之时再命僕从丟入汉水,他好取用。 其余的,无多叮嘱。 只等婚期罢。 …… 神念回归昭水尸域,权铭身前那枚黑色蛇卵已有破口新生之势,见之,轻吐一气,四周黑雾与金纹涌来,助其一臂之力,很快,破开一口,一对牛角顶出,紧接著是一张稚嫩阴騭的孩童脸蛋,那双目漆黑如墨,嘴角勾著邪性隱笑……很快,又见墨黑色的蛇尾伸展,撑起赤裸的瘦削身躯…… “拜见主上。” 这孩童以沙哑的童声,恭敬下拜,对权铭行礼。 其不敢有一丝不敬。 权铭扫视这副他动用【仙神敕令】与【点化属臣】的力量炼製出的身躯,方才出世,就已经有百道道韵……满意頷首。 不枉费他尽心缔造。 这副属臣的身躯,已经足够镇守尸域,且能隨著在尸域修行,如同精怪般提升道韵,若是有时机,在他的帮助下,或许真能取缔土伯也不一定。 看著还恭敬下拜的小傢伙。 权铭道:“赐汝新名:墨首。” “之后你就在此代吾镇守尸域,以免尸域影响昭水下游之航运……放心,论功行赏时,自不会忘你。” 权铭抬手,又赐下千道楚地意志。 墨首惊喜,贪婪地吸入楚地意志,那阴翳的神情变作舒適享受。 ——他许久没有这般感受了—— “多谢主上。” 权铭闻声,浅笑道:“千道楚地意志,对於上一任权仙的你而言,不过小恩,而你助吾夺下罗水,万道意志才勉强算个赏赐……只是吾此刻手中有限,不可擅赏……如此,吾以【陪祭】之位补偿,之后若是有世人祭祀吾时,你可为陪祭……利人道而有所获,至於能从道天那得到多少楚地意志,且看你自己。” 闻言,墨首眼中的恭敬之色变得恳切。 他此刻勉强算个精怪。 而精怪成为仙神的陪祭,这就有了直接从楚地道天那获取意志的渠道。 当然,他为陪祭,一切都需以权铭的意志为主,不可擅自而为,不然莫说楚地意志,他这魂灵都要灰飞烟灭。 “谢主上。” “属下必为主上神威声望而行,不敢辜负主上信赖。” 墨首十分识时务。 而从之前种种,墨首以巨蟒之魂身份夺舍罗水水仙,又交权给他权铭,毫无一丝牴触,加之权人道天掌控墨首命门,如此,权铭已经认同对方,能作信赖。 此刻墨首为他之陪祭,也就算是他的幕下之臣。 权铭道:“吾自信你,如此,你且留在尸域,安静镇守。” “诺!” 权铭召来青铜篷车。 墨首十分有眼力见,立即拖著蛇尾上前,以莲藕小臂,搀扶权铭上车,权铭失笑一声,却也不怪。 罢了,拍了拍墨首脑袋,就乘车而离。 一路上,昭水流之潺潺,波光粼粼之上,那春色撩撩,万鸟群舞於青葱芦苇之间,又有杨柳依依,伴著越发近的青山碧石,投下斑驳光点…… 篷车行於水上云雾之內。 外界不见身形。 但权铭却可见已有妇人与女郎泛著小舟,在河畔採摘水芹。 权铭见之满意。 自从权人在权水关口抵挡庸军之后,楚王就已经默许了以他权铭制权的策略,是以对权…昭县的国人都少了防备,至少不会在昭县布下五千楚兵,严防死守,权人行为举止皆在监管,想要出城都不可。 如今,昭县中的楚兵大多是县尹亲兵,负责管理一些要地。 对於权人,真的当作了昭地国人,不再设防。 想要出城,也无需报备,只需遵守昭县的宵禁即可……是以,这才能看见这些妇人女郎外出采春。 …… “昭阳君!” 已近水府,突然传来熟悉的人声。 权铭望去,原来是斗廉小將……这后面怎么还跟著一群护送车马輜重的甲兵? 第83章 :昭地徭役 这斗廉小將有隱隱成为异人的可能? 权铭以云雾遮掩身形。 虽不算什么厉害术法,但也是仙神力量,凡人不可破视…… 可这斗廉小將却能第一时间发现他,这倒是让权铭诧异,而诧异之下,权铭也问出:“可是在家中有所得?” 前段时间斗氏以斗廉归家看母为藉口,提醒楚王斗氏的功绩,以求封赏。 如今,原本的权水关口在斗氏的掌控中,正在修缮。 而斗伯还被封为令尹,在郢都辅佐楚王行政…… 可谓是屈氏之下,第一氏族。 也不知道斗伯在荆门战场时,是怎么从屈瑕手中夺下的功绩。 思毕。 就见对面的斗廉挠头,笑道:“多亏了昭阳君,我才能参与您与庸伯之战,混了个『掠阵』的功绩……我本来就是战將,有这功绩,家中又让我入密地沉淀了一段时间,得先祖之助,这才有了些成效,有成为异人的可能。” 斗廉不算笨,知晓权铭说的是什么。 在解释了自己的变化后,他赶忙又道:“昭阳君,卑职叫住您,是为楚王为您传信,还有这些……这几车都是楚王听说您要举办宴席,为您送来的礼,都是些王室专用的珍品,都是好东西。” 说著,把信件递出。 权铭抬手,以水浪接过信件——一卷帛书。 权铭没有在此时看,而是扫过那几车物品,可见有绸缎、玉器、金器、还有些楚国少见的他国时令果蔬、吃食、酒水……最为瞩目的,则是一尊青铜鼎,上篆刻【昭阳君】的祭文…… “王上有心,权铭谨记此情。” 不多言,只以水浪捲起货物,卷向不远处的水府,隨之传音给权翁,让权翁安排,以作此次宴请的添彩之物。 这边,权铭对斗廉小將道:“之后吾自会回信王上。” “……至於诸位,一路辛劳,吾也不好让诸位空手一趟,等诸位回昭县,吾会让侄儿送上美酒点心,再添些贝幣,以作酬谢……也算是同宴一场,贝幣赐福。” 这…… 斗廉有些犹豫。 可看在跟在他身后的伙计们眼中都惊喜,他也就顺著权铭的话道:“还不快谢过昭阳君。” “谢昭阳君!” 甲兵们隨著斗廉一同,对权铭行礼。 权铭抬手托举他们起身,隨即与斗廉告別,继续向水府而去。 看在权铭离去,斗廉似想起一事来,他赶忙对著权铭的背影喊道:“昭阳君,吾那族兄斗緡……他与我言,权水关口已经修缮就绪,希望您能巡视一番,与您述职,同时,王上將为您修建【昭阳君祠】的事宜也交给了他……还需您確定位置,到时郢都处也好给您的世家划定食邑范畴……” 嗯? 斗緡。 哦,就是加固权水关口的工正。 还有【昭阳君祠】。 之前为了缔造管理尸域的墨首,他已经花去了几日光景,即使他有吩咐丰华去与侄儿说明,缓几日他会亲自前往昭县,但想来他那侄儿与权人们已是翘首以盼,等待他前往昭县定下此事。 “……可。” 权铭理清了事宜,未曾回身,留下一句后消失於水波之中,回归水府。 …… …… “主上?” 一入水府,那御道上正搬运楚王所赐货物的精怪们就聚了上来。 红球最为激动,但不等他上前,丰华已经来到权铭跟前,呈上一份统筹的帛书,上面写著宴席的流程与所备,条理清晰,可见是下了心思的。 权铭满意。 见丰华那等待夸奖的討巧模样,笑道:“入水府起,丰华功绩有目共睹,吾此刻也为道天三重的仙神,可称一地主宰,如此,也该有陪祭属臣……於此,今日就敕封蚌精丰华为吾之陪祭……与此刻管理尸域的墨首一同,祭祀之时,在吾左右。” 墨首是谁? 丰华下意识忽略,此刻他耳边唯有【陪祭】二字! 咕咚! 一时激动。 丰华猛地產下一枚圆润的河珠来…… 他面红著捧起拳头大的河珠,道:“主上,此珠赠您。” 权铭:“……” 虽然知晓『蚌病成珠』,这珠子不是蚌的卵,而是外界导致,犹如人之结石,公母皆有,但此刻权铭还是无言可语。 就听,丰华道:“主上,丰华有一天赋,越是由心而发,这河珠越是珍贵。” “此珠怕是丰华此生產的最佳。” 权铭望著丰华期许的神情。 只得道:“楚王赠我水府如此多的珍宝,我水府也不得小气,我正准备回信王上,这枚河珠,理当割爱……丰华,切勿小气,这陪祭之事,还需楚王那边许可,不然国祭之时,你可不能跟我同往。” “……这,好吧,献於楚王就是。” 丰华听权铭之言,这才作罢。 权铭满意,与眾人不再多言,先去与楚王回信。 而在回信之前,他得一观楚王来信。 隨著打开帛书,可见上面满是关怀之言,直到最后,才步入正题,言说欲要在昭水最上游,与他国交界处建一个要塞,但此时战后,国库空虚,一时间无法调出足够的物资修建要塞,是以希望修建昭水要塞,由昭县出资……且行徭役之事…… 权铭面色不动。 徭役有多种,分力役、杂役、军役,但总得说,都是无偿劳役。 这修建昭水要塞,是为力役! 权铭低喃道:“此世,徭役为常態,各国皆有,无可避免……权人归楚,就要与楚人一同,楚人尚且徭役,权人又如何能去谋特权呢?” “即使吾是权国出身……” “但吾此时若是遵循后世已被修改的儒家那套:爱有差等,亲疏远近,那如何能以大势为棋局,成为旗手,而非棋子呢?” “大爱在於世。” “小爱在於人。” “仁者,当大小之心,皆有。” “不可否认,有心者,亲疏之分无法避免。” “可此时在一国律法上,应当寻一份公正。” “是以,权人应当去行徭役之事。” “但……” “此徭役,当遵循律法,不可暴虐实行,理当在公正之內,有仁德之本。” 权铭回信,认同楚国此时战后疲惫,行徭役之举无可厚非。 但也希望按照律法,徭役需有度,不可摧残国人! 同时—— 內徭者,城內施工,不供口粮。 外徭者,城外施工,以供口粮。 此番修建昭水关口,非临近而工,乃是离县治河、行筑城之事,当是外徭,且路程较远,绝非內徭,是以,当由昭县供给徭役所需的口粮,而非国人自备。 ……依照律法,权铭將所有细则皆写明,不留一丝苛待的可能。 写毕,才让属臣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