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从打造天才人设开始》 第1章 我要装逼 清晨。 青州城。 陆家的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个少年。 他们有的正在扎马步,有的在练习基础拳法,汗水顺著脸颊滴落,但没有一个人敢偷懒。 演武场边上,陆家家主陆有德弯著腰,小心翼翼地跟在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身后。 那中年男人一身玄色劲装,国字脸,眉毛粗黑如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铁执事,您看看我们陆家这批孩子怎么样?”陆有德脸上堆著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 铁横停下脚步,双手抱胸,目光从场上那群挥拳踢腿的少年身上扫过。 半晌,他摇了摇头:“根骨还算过得去,但也就那样,练武这条路,天赋差一分,十年苦功都补不回来。” 陆有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有德” 铁横又补了一句:“我来之前听说,你家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天才?要是传言有水分,那我铁骨宗的门槛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迈的。” “铁执事您放心,那孩子绝对不是浪得虚名……”陆有德刚说到一半。 突然,演武场另一侧传来一阵骚动。 “天啊!” “这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从器械房走出来,他的右手单手托举著一尊青铜大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大鼎足有一人多高,在阳光下反射出幽深的金属光泽。 陆渊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走向演武场中央,每一脚踩下去,地面都微微震动。 “我没看错吧?那是青龙鼎?” “就是那个放在器械房最深处,据说有千斤重的青龙鼎?” “妈的,我练了整整三年才勉强举起三百斤的石锁,还让人活吗!” 演武场上的少年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睛瞪得滚圆。 此刻陆渊的注意力並没有停留在这些人身上,而是用余光锁定了陆有德身旁那个陌生的壮硕身影。 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明显比陆家任何一个长老都要强得多。 陆渊继续往前走,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这青铜大鼎確实有千斤重,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能单手举起来走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了,再撑下去恐怕要露馅。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提前放下大鼎的时候,铁横开口了。 “好惊人的气血!” 铁横双眼发光,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讚赏:“完全没有外泄的跡象,这个年纪就有这种控制力,了不得啊。” 就在铁横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陆渊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天生神力(白→绿):你的力量大幅度提升】 成了! 陆渊內心一喜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出,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手臂,突然充满了力量。 那种快要支撑不住的沉重感消失了大半,手臂里像是突然注入了用不完的力气。 “这逼没白装!”陆渊內心暗道。 其实陆渊並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三年前,他从地球穿越到了这个以气血武道为尊的世界,成为了陆家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 按理说这种身份应该备受欺凌,但陆渊却在穿越第一天就觉醒了金手指。 他的金手指机制很简单,也很特殊。 只要有人对他產生认知,那种认知就会化为真实的词条,反过来加持在他身上。 之前陆家的人觉得他“力气挺大”,他就获得了白色词条“天生神力“。 简单来说,就是他装逼装的越厉害,得到的反馈越强。 所以这三年来,陆渊一直在做一件事 装逼。 不停地装逼,直到让陆家上下所有人都形成统一的认知——陆渊是个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 而在一个星期前,他早就得到了消息。 铁骨宗的铁横执事要来。 铁骨宗是方圆百里內最强的武道宗门。 陆有德年轻时也曾是铁骨宗弟子,可惜天赋不行,堪堪修炼到凝血境。 这次为了请铁横提前来陆家看看,陆有德几乎把所有关係都用上了。 这种机会,陆渊怎么可能错过? 他故意选在这个时候举鼎出场,就是要在铁横面前表现。 陆渊强行压制住內心的激动,脸上依然保持著从容淡定的表情。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手臂轻轻一松。 “哐当!” 青铜大鼎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 陆渊瞥了一眼周围那些瞪大眼睛看著他的少年,轻描淡写地说道:“这鼎的重量还行,就是平衡性差了点,下次得找个更趁手的。” 铁横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小子,这份天生神力可不多见,陆长老,你们陆家藏了个宝贝啊。” 陆有德脸上堆满笑容,但说话时却有些犹豫:“铁执事过奖了,这孩子確实天赋不错,就是平时太专注於武道,其他方面……” “够了。” 铁横摆摆手,打断了陆有德的话:“有这份底子在,其他都好说!” “这样,让你们陆家的子弟都集合过来,我演示一遍铁骨宗的入门掌法,看看这小子能领悟几分。” 陆有德精神一振,立刻对著演武场大喊:“所有人,全部过来集合!” 数十名少年连忙跑过来,在演武场中央排成整齐的队列。 陆有德对著演武场上的少年们喊道“今天是你们的机缘,铁执事愿意亲自指点,都把眼睛瞪大了!” 十几个少年立刻小跑过来,在演武场边缘排成一排,眼睛死死盯著铁横,生怕错过什么。 铁横走到空地中央,双脚分开站定,沉声道:“我现在演示一套掌法,你们看好了,能学多少算多少。” 话音刚落,他身形骤然启动。 掌风呼啸,劲力爆发,一招接一招行云流水,每一掌都带著沉闷的破空声。 少年们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有几个甚至激动得身子都在发抖。 陆渊站在人群最前面,表面平静,心里却暗暗鬆了口气。 “碎岩掌,果然是这套,铁骨宗的基础掌法!” 一个星期前,他就想方设法从陆有德的书房里翻出了这套掌法的手抄本,详细练习过。 不到半分钟,铁横收势而立,双掌缓缓垂下。 “看清楚了吗?”他扫视眾人。 大部分少年面面相覷,有人小声说:“太快了,只记住了前面几招……” “我好像看到了第五式,但后面就乱了。” “完了,我连前三招都没看清。” 第2章 武痴! 就在这时,陆渊举起了手。 铁横看过去:“你有什么问题?” “铁执事,晚辈有几处不太明白。”陆渊开口道,“第三式破铁手转到第四式横推八方的时候,掌力是先收后放,还是一气呵成?” 铁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处,说明这小子不仅看懂了招式,还看出了其中的细节变化。 他正要开口解释:“你看得很仔细,这一招確实是……” 话还没说完,陆渊已经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电般衝出三步,右掌带著破空声轰然推出,掌风呼啸,正是铁横刚才演示的第三式破铁手。 紧接著,他身形一转,左掌横扫而出,掌力在空中炸开一声闷响,赫然就是第四式横推八方。 掌风如雷,竟然和铁横刚才的演示一般无二。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铁横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盯著陆渊的动作,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陆有德更是激动得双手发抖,连鬍鬚都在颤动:“好!好!好!” 他声音都变了调:“渊儿,你再多演练几遍,让铁执事为你指点指点,看看有哪些地方还能改进!” 陆渊却停下了动作,收回架势,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不用了。”他淡淡地说。 陆有德一愣:“什么?” “义父,我看一遍就会了,再练几遍也没什么意思。”陆渊转过身,朝演武场外面走去,“我累了,先回去睡觉了。” “你这孩子!” 陆有德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武道一途,唯勤而已!你虽然天赋不错,但如此懈怠,怕是会浪费了这身根骨!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铁执事的指点,你竟然说没意思?” 陆渊脚步一顿,慢慢转过头。 阳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衬托出一种近乎孤傲的感觉:“义父,如果努力有用的话,要天才做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演武场上炸开。 “他……他说什么?” “太狂了,这也太狂了吧!” “可是……可是他確实看一遍就学会了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看向陆渊的眼神都充满了震撼。 陆有德脸涨得通红,他转过身,对著铁横连连作揖:“铁执事息怒,这孩子从小性子傲,被家里人宠坏了,我这就教训他!” “息怒?” 铁横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陆兄,你搞错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铁横拍了拍陆有德的肩膀:“你不懂!平庸之辈才需要勤能补拙,一遍又一遍地苦练才能有所成就,但真正的绝世天才,就该有这种目空一切的气魄!” 他转过头看著陆有德:“若是他像普通人一样唯唯诺诺,什么都听话照做,我反倒要怀疑他是不是装出来的。” 陆有德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铁横看著陆渊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古往今来,唯有那些生而知之的人物,才有资格说出这种话。看一遍就会,这种天赋我只在宗门古籍里见过记载,没想到今天竟然亲眼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这个孩子,必然会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 陆渊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脸上的淡然表情终於鬆懈下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下一刻,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在他眼前浮现。 【宿主:陆渊】 【武道境界:淬体中期】 【武学功法:碎岩掌(入门),青风步(小成)】 【词条:】 【天生神力(绿):你的力量大幅增强】 【悟性超群(绿):你的学习能力大幅提升,对武学招式的领悟速度极快】 【孤傲不群(白):你的气势更加凌厉,容易震慑他人。】 【意志坚定(白):你的精神韧性略微提升,不易被外界干扰】 绿色词条只有两个,白色词条有两个。 白色词条的效果远不如绿色,但积少成多,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陆渊的目光停留在武道境界那一栏上。 淬体中期。 这个境界在青州城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了,自己同龄人大多连淬体期都没踏入, 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前面有三个大境界:淬体境、凝血境、通脉境。 至於通脉境之后是什么,陆渊就不知道了。 陆家的藏书阁里没有相关记载,陆有德也从来没提过,可能是因为那个境界太过遥远,根本不是现在的陆渊能接触到的。 既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既然有了这个金手指,怎么能只满足於通脉境? 如果不拼一把成就至高,那这一趟不是白穿越了? 陆渊走到房间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抬起放在胸前,摆出一个站桩的姿势。 这是陆家的功法。 青风步。 通过特定的姿势和呼吸方法,让气血在体內流动得更快,从而强化肉身。 汗水很快就从陆渊额头上渗出来,顺著脸颊滴落在地面上。 装逼確实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响。 【你获得新的词条:武痴(白):你对武道的专注度略微提升,修炼时更容易进入状態,你对经文更难入学】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成了。” ……………… 另一边。 陆家正厅內,檀香繚绕,茶水冒著热气。 陆有德和铁横相对而坐,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茶点。 陆有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试探著开口:“铁执事,关於一个月后的铁骨宗入门大选……渊儿他……” 铁横大手一挥,豪爽地笑道:“以陆渊刚才展现出的天赋,我完全可以直接给他特招名额,不用参加什么选拔。” 陆有德眼睛一亮,刚要道谢。 铁横话锋一转:“不过。而且我也想让他通过实战磨炼一下,顺便在青州城各大势力面前露个脸,也算为我铁骨宗造势。” 陆有德连忙点头:“执事考虑得周到,確实该让渊儿见见世面。”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头:“只是……城西赵家的赵厉,那孩子也不简单,听说他天生血气旺盛如虎,两人要是在擂台上碰了面,怕是会打得很激烈。” 第3章 青州双杰 铁横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赵厉虽然天赋不错。 但赵家这些年和血狼帮走得太近了,暗地里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底子早就不乾净了。 这种家族出来的弟子,他铁横看不上。 就在这时,大厅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快步走进来,手里捧著几张泛黄的宣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家主,这是陆渊这个月来的《经义答疑》匯总”老者恭敬地说道。 “这……这就不必给铁执事看了吧?” 陆有德下意识地伸手想拦住老者:“渊儿平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武道修炼上,文化课这方面难免有些疏忽,这些东西拿不出手……” “哎?陆兄此言差矣!” 铁横眼睛一亮,兴致盎然地从老者手中抢过那几张纸,“所谓文武道一心,如此天才对经文的理解,定有独到之处,说不定能给老夫一些启发。” 陆有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吃了苦瓜。 铁横满怀期待地展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题目上。 【题: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陆渊答:三个人走路,肯定有一个是我的老师。但如果三个人都不是老师,那就没有老师。可是既然必有我师,那就肯定有老师。所以三个人里面可能有老师,但可能没有老师不太可能。】 铁横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试图理解这段话的逻辑。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铁横沉默了片刻,缓缓將那几张纸放在桌上,语气变得平静:“真是老天开了一扇窗,就必定会为你关上一扇门啊。” 陆有德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铁横却摆了摆手:“不过陆兄也不必太过担心,普通人学经义是为了修心,因为他们天赋不够,怕气血冲脑。但陆渊这种天才,用不到!” “一个月后的入门大选,让他好好表现就是了。” ………… 第二天清晨,青州城外的密林深处。 陆渊假装出门钓鱼,实际上正独自一人在此苦练。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在树木间穿梭。 青风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落脚都踩在树干的侧面,借力一蹬就冲向下一棵树,整个人在林间画出一道道弧线。 十几个呼吸后,陆渊落回地面,身上连一片树叶都没沾上。 他没有停歇,立刻摆开架势,右掌高举过头,猛地朝前方一块木桩粗轰出。 “碎岩掌!” 掌风呼啸,击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巨石表面瞬间裂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陆渊连续出掌,一掌比一掌重,一掌比一掌快,最后一掌轰出时,那块木桩直接炸裂成十几块碎片。 原本需要经年累月打磨的武学,在他手中却如同呼吸般自然。 这全靠脑海中那闪烁著光芒的词条。 悟性超群(绿)极大地缩短了他领悟招式精髓的时间。 而武痴(白)则让他能迅速进入深度修炼状態。 陆渊在原地调整呼吸,从怀里掏出一颗红褐色的丹药,直接吞了下去。 这是气血丹,淬体期最常用的丹药,能快速补充消耗的气血,加速修炼进度。 一颗就要五十两银子,普通家族的子弟一个月能吃一颗就不错了。 但陆家对他的供给是敞开的,一天三颗都没问题。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涌入丹田,陆渊能感觉到体內的气血在快速恢復。 隨后陆渊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武学进度: 碎岩掌:入门(356/1000) 青风步:小成(1430/2000)】 陆渊嘴角微微上扬。 之前他没有词条加成的时候,修炼一整天青风步也只能涨十几点进度,甚至有时候还会一点不动。 但现在有了悟性超群和武痴两个词条,速度简直翻倍。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十天,碎岩掌就能突破到小成境界,青风步也能在一个月內修炼到大成。” 到那时,气血贯通全身经脉,他就能踏入淬体后期,实力再上一层楼。 陆渊很清楚,一个月后的铁骨宗入门大选,將是他最好的表演舞台。 届时,青州城大大小小的家族都会派人来观战,甚至周边几个城池的势力也会派人过来看热闹。 那么多双眼睛盯著,只要他能在擂台上展现出惊人的实力,就能收割全城人的震惊和认可。 到那时,新的词条会不断涌现,他的实力也会再次飞跃。 “赵厉……”陆渊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如果能在擂台上击败他,那自己在眾人心中的形象就会更加深入人心。 ………… 半个月后。 陆渊在演武场上那句“如果努力有用的话,要天才做什么”,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青州城。 茶楼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声。 不知是谁掀起来的,坊间开始流传这样一句话:“青州双杰,东陆西赵。陆渊悟性冠古今,赵厉气血如猛虎。” 百姓们在茶余饭后谈论的不再是哪家的生意好做,哪家的姑娘漂亮,而是这两个少年谁能在半月后的铁骨宗大选中夺魁。 有人说陆渊天赋异稟,必然能碾压所有对手。 也有人说赵厉修炼更刻苦,气血更浑厚,陆渊未必是他的对手。 两派人爭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人在酒楼里为此打了起来。 整个青州城的气氛都变得躁动起来,所有人都在期待著一个月后的那场对决。 赵家。 宅院深处的演武场上,赵厉盘坐在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大青石之上。 他赤裸著上身,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就像被烧红的铁块一样。 年仅十六岁,淬体中期却已经有了凝血期的表现,確实是罕见的异数。 一名黑衣手下神色匆匆地穿过长廊,在距离青石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单膝跪地。 “少主。” 赵厉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说。” “外面现在都在传青州双杰,东陆西赵,那个陆渊最近风头极盛,已经盖过了少主的名声。” 赵厉依然没有睁眼,他对外界的虚名本不在意,但听到“陆渊“二字时,周身翻滚的气血微微波动了一下。 “而且……” 手下顿了顿,“据陆家內部传出来的消息,这陆渊整日里除了睡觉就是閒逛,根本不见他正经修炼,完全是仗著天赐的悟性在挥霍。” 赵厉冷哼一声,睁开了眼睛。 “这世上若真有生而知之者,那我这些年的苦修又算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手下:“他若真的从不修炼,只会挥霍天赋,那就是我武道之路上最好的磨刀石。” 赵厉转身跳下青石,走向演武场另一侧摆放的铁桩:“半个月后的大选,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所谓的天才,能在我手下撑几招。” 手下低著头,不敢抬头看赵厉的表情。 “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我每天的修炼时间加倍,谁也不许来打扰我。” 话音刚落,赵厉浑身气血瞬间爆发,整个铁桩被他举过头顶。 第4章 诸位可知《抡语》 陆渊喜欢喝茶。 这件事,整个陆家只有伺候他起居的老僕知道。 这段时间,几乎每天。 他都会在特定的时间独自出门。 拎著个钓竿,去城外密林深处,呆上数个时辰。 然后提著几条鯽鱼回来。 每次路过朱雀大街时,都要拐进悦来茶楼。 要一壶清茶,两碟点心,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上一会儿。 老僕只当他这是少年心性。 陆有德听说了这段时间陆渊的习惯,也没放在心上。 天才嘛,总有些独特的癖好。 今日陆渊和往常一样,提著他那钓竿上了茶楼。 手里还拎著两条鯽鱼。 掌柜早已认得陆渊,不用吩咐便沏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端上来。 又添了一碟桂花糕。 “陆少爷,您慢用。” 陆渊点点头,將鯽鱼掛在窗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翠绿的茶汤,香气逼人。 他抿了一口,舒服地眯了眯眼。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陆渊?就是陆家那个举鼎的小子?” 声音从楼下的大堂传来。 悦来茶楼的二楼是包厢和雅座,一楼是大堂,中间隔著一道屏风。 楼上的人能听见楼下的交谈,楼下却看不到楼上。 陆渊放下茶杯,透过屏风的缝隙往下看。 大堂正中坐著几个穿长衫的文人,看穿著打扮像是青州城书院的学生。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身材瘦弱的青衫男子。 他面前摊著一张写满字的宣纸,正被几人围在中间。 “正是他。”青衫男子用手指点了点宣纸。 “这篇文章,如今在书院里都传遍了。” “什么文章?” “《经义答疑》。据说是陆家內部流传出来的,那陆渊对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的解答。” 青衫男子清了清嗓子,念道:“三人走路,肯定有一个是我的老师。但如果三个人都不是老师,那就没有老师。可是既然必有我师,那就肯定有老师。所以三个人里面可能有老师,但可能没有老师不太可能。” 念完,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鬨笑。 “这……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三人行必有我师,是让他虚心求教!他给解成了一团乱麻!” “何止是乱麻,这逻辑简直......简直......” 说话的人笑得说不下去,拍著桌子直喘气。 青衫男子將宣纸往桌上一拍,冷笑道:“我听说这陆渊在演武场上单手举鼎,铁骨宗的执事都对他讚不绝口。” “如今青州城里都在传,说他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 “可你们看看这篇文章......连刚启蒙的孩童都不如!” “孙兄此言差矣。” 另一个文人摇头晃脑。 “不过只是一个只知道练武的少年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指望一个臭练武的能写出什么好文章?” “话不能这么说。城主府的秦昭姑娘,也不过十六岁,不也是文武双全,诗词歌赋样样拿得出手。这陆渊……怕是连秦姑娘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秦姑娘那是家学渊源,城主亲自教导。陆渊不过是那陆有德所收养的一个义子,能比吗?” “所以说,武夫就是武夫。力气再大,以后也不过是一介莽夫罢了。” 青衫男子將宣纸揉成一团,隨手扔在地上。 “我原本还想著,青州城出了个『天才』,总该有些过人之处。”他话语中满是轻蔑。 “呵,没想到是个连《论语》都读不通的草包。这种人,就算入了铁骨宗,也不过是一介武夫,成不了大器。” “孙兄说得对。武夫而已。” “武夫而已。” 几个文人纷纷附和,笑声肆无忌惮。 陆渊端著茶杯,面无表情。 武夫而已?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了。 这三年来,他一步步把自己打造成天才的形象。 但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里,“天才”这个標籤只能征服武者。 那些读圣贤书的文人,依然看不起他。 因为他们衡量人的標准不是拳头,是笔墨。 陆渊將杯中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笑了。 文人圈子。 他之前確实忽略了这一块。 金手指吸收的是他人的“认知”,而认知的来源又没规定只能是武者。 文人也是人,他们的认知同样可以转化为词条。 而且,文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传播。 茶楼酒肆里的段子,书院里的軼事,甚至编成歌谣在市井传唱。 这些都是文人干的。 如果能把文人圈子的认知也收割了,他的词条传播范围將扩大不止一倍。 至於他们认可是正面还是负面。 不重要。 认知就是认知。只要足够强烈,就能转化为词条。 既然已经立了武痴的人设,那为何不把这个人设立柱? 陆渊站起身,整理下衣襟,提著钓竿和鯽鱼走下楼。 “呵,不就是谈论《论语》吗?没人比我更了解《抡语》!” 大堂里,几个文人还在高谈阔论。 青衫男子正说到兴头上,唾沫横飞。 陆渊走到他们桌前,停下了脚步。 那男子抬头,看到一个少年站在面前。 深灰色布衣,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拎著钓竿和两条鯽鱼。 面容陌生。 “你是?” “陆渊。” 大堂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青衫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几个刚才还肆无忌惮嘲讽的文人,一个个表情凝固,茶杯端在半空忘了放下。 陆渊將钓竿靠在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动作隨意,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刚才,听几位在谈论我的文章......”他语气平淡的说道。 “怎么...你的那点见识还不能让我们评论了?” 一个文人涨红了脸大叫道。 “自然可以,想必几位都是学时渊博之人,听了几位的见解在下受益良多。” “不过…”陆渊话风一转。 “既然几位学识如此高深,正好在下最近又有些新的感悟,想请几位指点指点。” 青衫男子的嘴角抽了抽,他刚想说什么,但陆渊显然没打算给他发言的机会。 “子曰:既来之,则安之。” “不知道诸位以为,是什么意思?”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顿。 “都说你不学无数!这都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既然把远方的人招抚过来,就要妥善安顿他们。这体现了圣人以仁德治理国家、安抚民眾的理念。” 陆渊轻蔑一笑。 “非也!” “我认为圣人的意思应该是,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吧!” 第5章 有脑子的狂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青衫男子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吧。” 陆渊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圣人是何等人物,周游列国遇到的未必都是欢迎他的人。对於那些上门挑衅的人,这句话就是最好的警告。” “既然敢来,就把棺材准备好。” 他看向青衫男子。 “孙先生以为如何?” 青衫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曲解、是褻瀆圣贤、是完全在胡说八道。 但陆渊的目光平静如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 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的......探討...... 这个人......是真的这么理解的。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陆渊继续念道。 此刻在场之人没有人想回答陆渊的问题,都想知道这少年嘴里还会冒出什么惊人的话。 陆渊顿了顿。 “君子下手如果不重,就树立不了威信。” “你......!” “这是胡闹......!” “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陆渊不给他们插话的机会。 “我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也不会给別人留著。所以圣人的意思是......想要什么,就堂堂正正去拿。別假惺惺地说我不要,给你吧。那是虚偽。”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几个文人脸上一一扫过。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早上我听人说想跟我论道,晚上他就可以被我打死了。” “子曰: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有人不知道我的大名,我还没发怒,这已经很君子了。”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被我坦荡地打死,小人被我追著打死。” ......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陆渊,像在看一个疯子。 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 《论语》是圣贤书! 是圣人教导弟子的话! 不是什么...... 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江湖语录! 但陆渊还在说。 “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圣人不愿多废话,用怪力拳法把对方打到神志错乱。” “子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不懂仁义的人就算被我打死也不会有怨言。” “子曰:有教无类。” 他停了停,看著青衫男子。 “我教你做人的时候,不会管你是谁。” 话毕,陆渊淡定地用手拍了拍青衫男子的肩膀。 青衫男子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愤怒。 这个武夫,这个草包,这个连《论语》都读不通的莽夫,他居然敢这样褻瀆圣贤! 他居然敢当著他们的面,把孔圣人的教诲曲解成打打杀杀的江湖黑话! “荒唐!” 青衫男子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 “简直荒唐!《论语》是圣贤之书,岂容你这般曲解!” 就在青衫男子声音脱口的瞬间,熟悉的提示音在陆渊脑海中响起。 【你获得新的词条:离经叛道(白)】:你的言论更容易引发爭议,但武道意志更加纯粹,修炼速度小幅提升。负面效果:与文人圈子关係恶化。 【武痴(白→绿):】:你对武道的专注度有所提升,修炼时更容易进入状態,你对其他知识更难入门 嘿,成了! 陆渊看著眾人,站起身便要离去。 毕竟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和这群人谈论学识的。 一眾文人见陆渊这就打算走,哪里肯罢休。 “站住......谁让你这么曲解圣人......” 陆渊刚踏出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打算接著逗逗他们。 “对了,还有一句。” 他回头,嘴角微微上扬。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诸位知道怎么解释吗?” 文人们被陆渊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一下子把想说的话给噎了回去。 是啊? 正常的意思他们知道。 但如果按照陆渊的思路,那这句话该如何解释呢。 就当他们低头思索,等著陆渊那另类的答案时。 陆渊已经走到门口,丝毫没有回他们的意思。 他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將他深灰色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慢想吧!几位慢用。” 门合上了。 大堂里,几个文人如同石雕般坐著。 青衫男子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捏著酒杯。 他想反驳,想引经据典,想证明陆渊是在胡说八道。 但他张了张嘴,却可怕地发现。 陆渊的每一句“曲解”,在字面上居然都说得通。 “既来之则安之”,“来”是到来,“安”是安葬。 字面上確实可以这样解释。 “君子不重则不威”,“重”是沉重,“威”是威信。 字面上也说得通。 正因为字面上说得通,才更让人愤怒。 因为这意味著——他不是读不懂。 他是故意的。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青衫男子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 但没有人接话。 因为陆渊说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茶楼角落里,一个红衣少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秦昭今天穿著一身鲜红长裙,长剑被她放置在桌边。 她是独自出来的,没有带丫鬟。 本想在这座茶楼小坐,片刻就去城外的小溪旁练剑,没想到意外撞上了这场好戏。 她看著陆渊离开的方向,眉头紧皱。 陆渊。 她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號称“青州双杰”之一的“陆家天才”。 之前只听说过他的名號。 单手举鼎,铁骨宗执事亲自特招。 青州城街头巷尾都在传,说他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 她本来是对这个人有些好奇的。 但方才那番话,让她皱起了眉。 他把《论语》曲解成了什么? 把“仁义”解释成拳脚,把“礼乐”解释成战斗技巧,把圣人周游列国的教化之道,解释成一路打过去的江湖恩仇。 这是对圣贤的褻瀆! 秦昭站起身,隨手將茶钱扔在桌上,拿起长剑,打算离去。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走到门口时,那个青衫男子还在愤愤不平地嘟囔著“有辱斯文”。 秦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孙先生。” 青衫男子抬头,认出这是城主府的千金,连忙起身行礼:“秦姑娘。” 秦昭看著他,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他曲解圣贤书,確实不该。但你们在背后议论別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青衫男子脸色一僵。 秦昭用手推开门。 “而且......他至少敢当面说。” 门合上了。 留下青衫男子脸色涨红,坐立不安。 秦昭走在朱雀大街上,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她在想陆渊最后那句话。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难道他要把它解释成......学到的“仁”技经常温习,应用到实战中,这是多么快乐的事? 荒唐。 离经叛道。 有辱斯文。 但。 她不得不承认,他那副从容的样子,让她不舒服。 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从容了。 面对几个读了十几年书的文人,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那里一条一条地拋出他的“言论”,语气平淡,目光平静,像是在给小孩子讲课。 他不是来爭论的。 他是来通知的。 这种人,太狂了。 秦昭不喜欢狂的人。 尤其是那种有实力、有脑子、还刻意炫耀自己有实力有脑子的狂。 第6章 单手拦马 秦昭加快脚步,穿过人群。 前方就是朱雀大街最繁华的路段。 卖糖葫芦的小贩、挑著担子的货郎、摆摊的布贩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群熙熙攘攘。 她在一个首饰摊前停下,拿起一支银簪对著铜镜比了比。 成色不太好,雕工也粗糙。 她正要放下,忽然从铜镜的边缘看到了一个卖花的小女孩。 七八岁年纪,穿著一身碎花布裙,怀里抱著一只装满梔子花的花篮。 她大概是看到这边人多,想横穿街道过来兜售,脚步轻快,完全没有注意到街口驶来的马车。 两匹赤红骏马,鬃毛如血,瞳仁泛著暗红色的光。 赤血马。 赶车的是个年轻马夫,脸色蜡黄,手里的韁绳攥得太紧,马匹发出不耐烦的叫声。 马夫拼命想控制那两匹赤血马。 但他面前的马匹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握。 两匹马受惊了! 马车的行进路线,此刻和横穿街道的小女孩,在秦昭的铜镜里交匯成了一个点。 秦昭的动作比脑子快。 伴隨著银簪从手中脱出,她整个人窜了出去。 红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划出一道弧线,三步衝到小女孩面前,一把將她揽进怀里。 然后她转过身。 看到了那两匹赤血马。 火红的毛髮,赤色的瞳孔。 那粗壮的马腿甚至比她的腰还粗。 马嘴喷出的热气扑面而来。 此刻距离她不到五丈。 秦昭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是淬体后期的武者。 城主秦烈的女儿。 惊鸿剑法的传人。 但她终究今年只有十六岁。 她修行武道的十多年间,从来没真正面对过死亡。 两匹赤血马並排衝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巨响。 地面在震动。 马嘴里的热气离她越来越近。 她应该拔剑。 但她的手在发抖。 怀里的小女孩在哭,花篮掉在地上,花篮中的梔子花撒了一地。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至少,她的身体比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结实一些。 秦昭闭上眼睛,弓起身体,把小女孩紧紧护在怀里。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巨响。 不是马蹄踏碎她骨头的声音。 而是是石板碎裂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回头。 一道深灰色的身影,挡在了她和马车之间。 眼前这身影身形略显单薄。 一身深灰色布衣,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了线条分明的小臂。 那人右手死死扣住车辕最粗的那根横木上。 而且还是单手! 两匹赤血马此刻在嘶鸣。 四蹄疯狂刨地。 石板路被马蹄踏碎,石屑溅的到处都是。 整个货车在剧烈晃动,车上的货物发出来回碰撞的巨响。 但马车纹丝不动。 那个人的身体如同一根铁桩。 双脚在路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一直延伸到秦昭面前。 秦昭呆呆地看著他的身影。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侧脸很年轻,眉骨很高,眼睛很亮。 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张脸,她刚刚才见过。 茶楼里。 钓竿…… 鯽鱼…… “有教无类。” “几位慢用。” 是陆渊! “往后退。” 陆渊就说了就三个字。 语气平淡。 和茶楼里念“既来之则安之”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然后他转回头,眼神死死锁在那两匹赤血马上。 秦昭抱著小女孩,踉蹌著退了几步。 此刻她的腿在发软,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陆渊。 方才那个在茶楼里曲解圣贤书、狂妄自大的少年。 此刻。 正单手,拉住了两匹赤血马。 马还在挣扎。 那赤血马的力量远超普通马匹。 两匹加起来至少有一千六百斤的拉力。 它们马蹄刨地,拼命想往前冲。 但在陆渊的牵制下,它们始终不能向前移动分毫。 在马匹巨大力量的作用下。 陆渊的右臂上青筋暴起,袖口因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竟从肘部瞬间撕裂开来。 布片飘落。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秦昭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绷紧。 那是用力的表情。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始终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安静。”在两马一人许久的僵持下,陆渊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他周身气血微微一震。 两匹赤血马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挣扎渐渐弱了,马蹄不再刨地,嘶鸣声变成了低沉的喘气。 最后,它们垂下了头,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地。 陆渊鬆开手。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动作很轻。 然后转过身,先看了一眼秦昭怀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已经嚇傻了,抱著秦昭的脖子一动不动。 陆渊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朵方才被踩扁了一半的梔子花,递过去。 “没事了。” 小女孩呆呆地接过花,嘴唇哆嗦了半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陆渊站起身,他的目光从秦昭脸上扫过,停了一瞬。 秦昭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怀里抱著哭泣的小女孩,站在满地碎石的街道上,心跳似乎比方才更强烈了。 眼前这个少年,一刻钟前她还在心里骂他狂妄、褻瀆圣贤。 现在却救了她的命。 陆渊没有和她说话。 他看向那个已经从车辕上滚下来的年轻马夫。 “驾车注意些。” 说完,他便转身朝街角走去。 深灰色的背影穿过围观的人群,很快就消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 秦昭站在原地,怀里抱著还在哭泣的小女孩,目光追著陆渊,直到彻底看不见他看不见为止。 “单手拦赤血马!你们看到了吗!” “那是谁?谁家的人?” “陆家!陆家的那个天才!演武场单手举鼎的那个!” “陆渊!他是陆渊!” 人群的惊呼声在她耳边炸开。 “单手拦赤血马,那陆渊的力气竟大到这个程度了吗?” “別说淬体境,就连凝血境都不一定敢这么做!” “妈的,人比人气死人,我淬体中期要是有这力气,整个青州城我都横著走!” 秦昭低下头,看著地上那道被陆渊双脚犁出的沟。 心里的某些东西似乎鬆动了。 茶楼里的陆渊。 朱雀大街的陆渊。 究竟哪一个才是他? …… 陆家小院。 陆渊反手关上院门,閂上门閂。 然后。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捂著右肩蹲了下去。 疼疼疼疼疼! 此刻他整个右肩的衣物已经完全碎裂。 肩膀出红肿了一大片。 要不是关键时候,【孤傲不群】词条发挥了作用,嚇到了那两匹马。 他今天还真没把握將那两匹马给彻底拦下。 第7章 淬骨丹 陆渊为了这次在人前装逼, 早早就做足了准备。 他每天前往茶楼踩点。 为的就是摸清马车的行动路线与出现时间。 整个过程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包括如何悄无声息將马匹弄受惊,再动用特殊方法安抚受惊的马匹。 只是没想到, 那两匹赤血马的拉力远超他的预期。 之前他举的千斤鼎是静物,重心稳定,举起来之后只要撑住就行。 但马匹是活的,会挣扎,会发力。 那股来回拉扯的力道让他的肩膀承受了巨大的衝击。 他脱下外衣,发现右肩整个关节已经红肿起来,皮肤下甚至隱约可见青紫色。 这次受的伤比上次举鼎之后更严重。 刚才在街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全是装的。 “下次得换个方式了。” 他齜牙咧嘴地从床底下翻出药酒瓶,倒了一些在手心,敷在右肩上。 辛辣的药味瀰漫开来,肩头上疼痛的感觉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半透明的面板浮现。 【天生神力(绿)进化中】:进化进度 73% 【离经叛道(白)】你的言论更容易引发爭议,但武道意志更加纯粹,修炼速度小幅提升。负面效果:与文人圈子关係恶化。 【你获得新的词条:单手拦马(白)】:新增词条。你的臂力略微提升。 【你获得新的词条:处变不惊(白)】:新增词条。在突发情况下,你的冷静程度略微提升。 陆渊看著面板,嘴角一点点上扬。 【离经叛道】这个词条,是他今天在茶楼那番“抡语”催生出来的。 那些文人被他的暴论激怒,但又挑不出字面上的毛病,憋屈得脸色铁青。 这种强烈的负面认知,同样被金手指吸收,转化成了词条。 而且这个词条的效果很有意思。 “武道意志更加纯粹” 这意味著他的判断是对的。 认知不一定要正面,只要足够强烈,就能转化为力量。 至於负面效果是“与文人圈子交恶”,但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代价。 他又不考科举,刷文人的好感有什么用? 【天生神力】的进化进度涨了七十三个百分点倒是他没意料到的。 头一次,词条的更新以进化进度的形式体现出来。 看来要想使词条升至更高的等级, 需要更加广泛与强烈的认知才可以。 【单手拦马】和【处变不惊】两个新词条,则是朱雀大街上筹划单手拦马的收穫。 方才亲眼目睹的有约莫四五十人,效率远超预期。 还没等陆渊研究完今天的收穫, 一阵叩门声传来。 “渊儿?在吗?” 是陆有德的声音。 陆渊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红肿的右肩。 此刻他的外衣已经脱掉了,只剩一件贴身的白色里衣,右肩处的布料被药酒弄湿了一片,透著淡淡的褐色。 如果被陆有德看到,免不了又要被一番盘问。 他迅速抓过床尾的外衣披上,系好衣带,將右肩遮得严严实实。 “在的,义父。” 门推开。 陆有德走进来,脸上带著一种陆渊很少见到的表情...... “听说你今天在朱雀大街拦住了两匹赤血马?” 陆渊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嗯。” “单手?” “嗯。” “救下了城主府的千金?” 陆渊顿了一下。 那个红衣少女,原来是城主府的人。 “顺手。” 陆有德在床边坐下,看著陆渊,眼睛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很多话。 但最后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感嘆道:“好。好!今天下午,半个青州城都在传你的事。” “城主府那边虽然没有正式递帖子,但已经派人来打听你的伤势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陆渊没有说话。 “意味著城主府记住了你的名字。” 陆有德竖起一根手指。 “秦烈那个人,通脉境的强者,青州城真正的第一人。他从不欠人情。你今天救了他女儿,他一定会还。这份人情,比黄金还重。” 陆渊“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有德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就是这个劲儿。 天才就该有这种目空一切的气度。 铁横执事说得对,唯唯诺诺的,反而不成器。 “对了。” 陆有德忽然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 “这个给你。” 陆渊接过瓷瓶。 瓶身温润,隱隱有丹香透出。 他拨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淬骨丹! 而且是品质极高的淬骨丹,丹香凝而不散。 这种品相的丹药,在青州城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义父,这太贵重了。” 陆有德摆摆手。 “铁骨宗大选还有不到一个月。你卡在淬体中期已经有一阵子了,这粒丹药能帮你省下半年的苦功。陆家虽然不是青州城最富的,但供一个天才还是供得起的。” 陆渊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只是陆家的义子。族里嫡系子弟都眼巴巴看著,您单独给我,恐怕不妥。” 淬骨丹毕竟不是普通的修炼资源。 珍贵性不言而喻。 陆渊被陆有德的热情弄得有些惶恐。 陆有德嘆了口气。 “渊儿,你知道我有三个孩子。山儿,芸儿,川儿。山儿忠厚,练武也肯下苦功,但天赋摆在那里,淬体后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芸儿性子泼辣,悟性也有,但她是女儿身,將来总要嫁人的。至於川儿……”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陆渊懂。 “这三个孩子,没有一个能扛起陆家。我今年四十有三,凝血中期已经是我的极限了。等我不在了,陆家怎么办?” “所以您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陆渊说。 陆有德抬起头,看著陆渊的眼睛。 “对。虽说你是我的义子,血脉上不是陆家的人。” “但你將来入了铁骨宗,成了內门弟子,甚至亲传弟子......你的姓终究还是姓陆。外人只要记得你是从陆家走出去的,陆家就不会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陆渊。 “这粒淬骨丹,是我私人给你的。族里有人会说閒话,我会压下去。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突破!然后在大选上拿下第一。” 陆渊和他对视了片刻,然后低下头。 “多谢义父。” 陆有德满意地点点头,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陆渊的肩膀。 依旧是右肩! 第8章 血狼帮的挑战 “好好休息!明天开始闭关突破,我给你护法!”陆有德语重心长说道。 陆渊颇为无语。 方才陆有德拍他那一下。 一股剧痛从右肩炸开,沿著经脉一路窜上脖颈,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捅进他的肩窝。 陆渊只觉得视野边缘一阵发白,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嘴唇甚至都没有抿紧。 “嗯。”他轻声说道。 声音平稳。 陆有德完全没察觉,笑呵呵地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 陆渊保持著靠在床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三个呼吸。 五个呼吸。 確定陆有德已经走远之后...... “嘶......”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滑下去,捂著右肩蜷成一团。 额头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本来就已经肿成一片的右肩,被陆有德那只练了几十年武的手用力一拍,简直像是又受了一次伤。 他哆嗦著脱下外衣,发现右肩的淤血范围又扩大了一圈。 从肩窝一直蔓延到上臂中段,满是青紫色的淤血。 “陆有德……” 他咬牙切齿。 “你拍哪儿不好……”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一声提示音。 【新增词条:疼痛免疫(白)】 【疼痛免疫(白)】:你对疼痛的耐受度略微提升。在受伤状態下,不影响战斗表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渊这才將注意力再次放回到脑海中那个透明面板上。 【新增词条:奋力一击(白)】 【奋力一击(白)】:当前可短暂爆发出凝血境初期的力量,持续时间一息。使用后进入虚弱状態。 陆渊愣了一下。 【奋力一击】! 这个词条,是从哪里来的? 他回想今天的战斗......单手拦两匹赤血马,在极限状態下撑了那么久,最后那一下气血爆发,確实短暂突破了淬体境的极限。 当时他的右臂力量瞬间达到了极限,否则根本拉不住第二波挣扎。 应该是人群中有人意识到我的爆发力可能达到了凝血境。 而金手指把那一刻的认知记录了下来,固化成了词条。 一息。 凝血境初期的力量。 虽然短暂,但在一击定胜负的瞬间,足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青瓷小瓶。 淬骨丹。 加上这粒丹药,突破淬体后期应该不成问题。 如果在淬体后期的境界上,再发动【奋力一击】…… 陆渊將瓷瓶收好,靠在床头,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今日收穫颇丰啊。 次日清晨。 陆渊刚洗漱完毕,正准备服用淬骨丹闭关突破,房门又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那个经常照顾自己的老僕的声音。 “渊少爷,家主请您去正厅......似乎有急事。” 陆渊踏入正厅后,发现正厅里的气氛比外面阴沉得多。 此刻陆有德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死死捏著一封信,脸色铁青。 陆家大长老陆有光站在一旁,脸上的山羊鬍微微颤抖,面色一样的难看。 陆有德沉默了片刻,將那封信放到了桌案上。 两人面前的桌案上,那封信就这样被摊开著,上面血红色的字跡让人触目惊心。 陆渊走进来时,两人同时抬起头。 “渊儿来了。” 陆有德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將信递过来。 “你自己看。” 信的內容很短。 字跡潦草,却带著一股凶悍之气。 “陆渊小子,老子听闻你天生神力,號称青州双杰?” “血狼帮座下弟子血屠,淬体中期,特来领教。三日后午时,城中擂台,生死不论。” “若不敢来,日后见我血狼帮弟子,躲著点走,实在躲不过就大大方方叫一声爷爷。” “血狼帮,血屠......” 陆渊看完,將信放回桌上。 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有光率先开口:“血狼帮这是摆明了要踩陆家的脸!血屠这个人我打听过,是血狼帮年轻一代最能打的一个,淬体中期,但在地下拳场杀过的人不下十个。他挑战渊儿,哪里是切磋?分明是挑衅!” 陆有德摆摆手,制止了陆有光的喋喋不休。 他转过头去看向陆渊,目光沉稳。 “渊儿,这件事你自己决定。” “你若想去,我亲自带人去给你压阵。要是不想去,也没人敢说你什么。” “血狼帮一个地下帮派,虽说背靠赵家,但还不配让我陆家忌惮。你专心准备铁骨宗大选,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陆渊刚要开口,陆有光把话抢了过来。 “家主,现在恐怕去不去由不得渊儿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血狼帮不光把战书下到了陆家大门上,还抄送了几十份满城张贴!” “今天早上,半个青州城都在传这件事!如果陆渊不去,別人会怎么说?” “说堂堂的陆家天才怕了一个淬体中期的拳手!之前单手拦马、茶楼抡语积攒起来的名声,一夜之间全得塌!” “不光如此,可能还会改变铁骨宗对渊儿、对我陆家的看法。” 陆有德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陆有光说的是实话。 血狼帮特地赶在大选前期的时间节点进行这不著边际的挑战, 又將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显然是想干扰陆渊准备大选的精力。 陆有德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陆渊。 “渊儿,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决定。” 陆渊沉默了。 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 “我去。” 陆有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陆渊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淬体中期,实战经验丰富,地下拳场出身。这样的对手,正好练练手。而且......” 他顿了顿。 “人家都把脸伸过来了,不打回去,確实不太好看。” 陆有光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才是我陆家天才该说的话!” 陆有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好。三日后,我亲自带你去。” 正厅外传来脚步声。 三道身影从迴廊那头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山,魁梧的身影挡住了一大片光线,双眼看到陆渊时微微点头。 陆芸跟在后面,青色的长裙,马尾高高束起,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陆渊!我听说血狼帮给你下战书了?那种货色,我帮你打!” “芸儿。” 陆有德沉下脸。 陆芸吐了吐舌头,站到一边。 最后进来的是陆川。 一身锦袍,手里不停地把玩著一枚铜钱,狭长的眼睛在陆渊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渊哥,你要跟血屠打?听说那人在地下拳场杀过十几个人,专打对手的弱点......“ 他的目光落在陆渊的右肩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很快便被他掩盖下去。 “有把握吗?” 语气隨意,像是在关心。 他隨手便把手搭在了陆渊的右肩上。 陆渊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 他从陆川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莫非这小子看出自己右肩受伤了? 第9章 青州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虽说陆川平日就不是很待见陆渊,处处刁难他。 但毕竟是陆有德的亲生儿子,陆渊他並没有將陆川多疑的举动放在心上。 不料,半日后。 血狼帮內。 帮主血狼坐在虎皮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陆川站在下首,一袭锦衣,与这间阴沉的大厅格格不入。 “陆渊的右肩有伤。”陆川直截了当说道。 “而且伤得不轻。” 血狼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怎么知道?” “他遮掩得很好。走路时重心微微偏左,坐下时左肩比右肩高半寸,穿衣服时刻意选择宽鬆的款式。” “而且我特地確认过,他右肩处到现在还缠著绷带。” 陆川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血狼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陆有德养了个好儿子。” 陆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不是谁的儿子。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一个有用的消息。”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陆川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只是觉得,一个外姓人,不该在陆家爬得那么高。” 他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天后,別让他站著走下擂台。” 门合上了。 血狼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慢了下来。 陆渊的右肩有伤。 朱雀大街拦马留下的。 单手拦两匹赤血马,不可能全身而退。 当时的目击者恰好有血狼帮的人。 清楚地看见当时赤血马那巨大的力道伤了陆渊的右肩。 他的右肩现在即使不废,也估计无法正常活动。 原本血狼对帮眾的情报也只是保持怀疑態度。 毕竟陆渊最近天才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了。 而此刻,陆川的情报恰好佐证了这一点。 眼下正是废了陆渊的好时机。 要是让陆家借陆渊的关係攀上了铁骨帮,他们血狼帮,乃至於赵家的日子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过了。 通过大选进入铁骨帮的只能是赵厉。 “陆渊吗?......要怪就只能怪你太牛逼了......”血狼满脸狠辣。 “青州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黑色的瓷瓶,放在桌上。 “叫血屠来。” ... 三天的时间,够做很多事。 陆渊並不打算放弃这次机会。 运作得好说不定在大比前能刷新出新的词条。 自打受到战书后,他依旧独自一人在密林深处苦练。 叮,伴隨著一阵清脆的提示音。 陆渊脑海中的半透明面板发生了变化。 【武学进度: 碎岩掌:小成(1001/2000) 青风步:大成(2026/5000)】 “嘿嘿,成了!” 在【悟性超群(绿)】和【武痴(绿)】的作用下,他仅仅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將两个武学的熟练度突破到了下一境界。 兴奋之余,陆渊再次运转全身气血,打算服用淬骨丹一鼓作气突破到淬体后期。 可当气血运转到右肩时,那股熟悉的阻滯感再度袭来。 陆渊无奈,只得放弃突破。 “还是不行吗?看来右肩的伤还是影响到了经脉的运行。” 要不然按照正常状態下的自己,突破到淬体后期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看来在血狼帮比试前,突破淬体后期应该是无望了。” 陆渊嘆了口气,打算结束今天的修炼。 “眼下只能寄希望於这次比试,解锁新的词条来......” 就在这时。 密林外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渊少爷......可算找到你了。” 来者正是那个一直照顾自己的老僕。 老僕的身边还跟著一个年轻的女孩。 那女孩虽说是丫鬟打扮,但依旧难掩一身贵气。 “怎么了,老黄。” 陆渊下意识拿起脚下的鱼竿,身旁的筐里还有几条鯽鱼。 毕竟人设不能掉。 “是这样的,这位小姐一直说有要事找你,我拗不过,只得把她引了过来。” 老黄话毕。 那丫鬟打扮的女孩,端庄地对陆渊行了个礼。 “陆公子好。我是受我家小姐之託,將这封信亲手送到陆公子手上。”她將信从怀中掏出,郑重地递到了陆渊的手上。 “你家小姐?......” 陆渊满脸诧异地打开信,那信纸很薄,字跡娟秀,还带著淡淡的墨香。 內容只有一行字。 “血狼帮可能会在擂台上对你下黑手,別去。” 落款处只有一个俊秀的秦字。 “秦昭?” 陆渊一下便明白了寄信人的身份。 只是这秦昭,不过才和他见过一面。 怎么会特意...... 至於血狼帮,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次比试对面是针对自己。 不过嘛。 自己要是不去该拿什么刷词条呢? 这么好的机会。 “帮我谢谢你家小姐。”陆渊淡淡笑道。 “帮我回復他,无论如何,这次比试我是一定要去的。” 丫鬟听了陆渊的话,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一般,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陆公子,我家小姐交代了。她料定以你的性格一定不会听劝,所以要我將这个也交给你。” 她將身上背著的一只青布包裹取下。 里面是一件暗金色的软甲,由极细的金属丝编织而成,质地柔软却坚韧。 “这是......金丝软甲?” 老黄见到包裹中的软甲,下意识惊嘆道。 “老黄,你认识?”陆渊诧异道。 “这金丝软甲可不是寻常货色,是军中才有的东西......这东西不说青州城,就连在大乾军中这个东西也都是稀罕物。” “你家小姐还说了什么?”陆渊问。 侍女摇头:“小姐只说,这是报答公子当日的救命之恩。请公子务必穿上。” 陆渊的手指在金丝软甲上轻轻抚过。 金属丝冰凉柔韧,贴肉穿在里面,外面罩上衣物,根本看不出来。 “还是替我谢谢你家小姐。”他说。 侍女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密林。 “渊少爷,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陆渊小心翼翼將那金丝软甲收好。 “秦烈做过青州城的守將,这件软甲多半是他留给女儿的防身之物......” 老黄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补充道:“那秦家小姐竟连贴身的防身之物也给了渊少爷你,恐怕对你的感情不只是报恩这么简单啊......” 陆渊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金丝软甲,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黄。” “走,回家!” 第10章 麒麟血脉?陆渊? 约定当日。 一种离谱的说法开始在青州城的街头巷尾流传。 说陆渊之所以是天才,不是因为他努力,也不是因为他悟性高,而是因为他身上有麒麟血脉。 据说在上古之时,这世上曾经有过妖兽的存在。 一些武道大成者,在斩杀妖兽时,有一定概率身体因触碰到妖兽的血而发生变异。 这些变异会隨著武者的血脉,一代代传下去。 人们习惯上称这些身体变异的武者有某某妖兽的血脉。 在当今世界,拥有妖兽血脉的人修炼起武道,天赋是常人的数倍。 赵厉的血虎血脉就是一个例子。 那血虎说到底是只妖兽罢了。 如果陆渊真有上古神兽麒麟的血脉,那他气血天生比常人强大数倍就说得通了。 麒麟可是上古的神兽啊。 所以他才能力大无穷,悟性惊人,十六岁单手拦赤血马。 所以他的崛起才如此迅猛,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孤儿变成青州城第一天才。 ... 这个传闻自然也传到了陆有德的耳朵里。 陆有德来接陆渊前往擂台时,特地多看了他两眼。 “渊儿,外面那些传言……你身上,真的有麒麟血脉?” 他的语气很小心。 不是质问,是试探。 陆渊的身世,陆家没人真正清楚。 他的父母,早在他十三岁时就双双亡故,与陆家血脉关係並不大。 那对夫妇只是陆家的门客罢了,他们活著的时候平平无奇,凝血境都没到。 但隔代遗传这种事,在武道世界並不罕见。 所以陆有德心里也不敢確定。 毕竟这件事听起来太过离谱。 陆渊沉默了一瞬。 “我也不清楚。”他说。 这句回答很巧妙。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既没有撒谎说自己没有血脉,也没有承认那个谣言。 留下一个模糊的空间,让陆有德自己去想。 陆有德果然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要是陆渊真是麒麟血脉。 那他陆家可就真的就此起飞了...... 青州城中央擂台。 这是一座两丈见方的青石高台,四周没有围栏,摔下去就是实打实的青石板地面。 擂台四周早已围满了人。 血狼帮的人占据了西侧,一群黑衣帮眾中间是坐在一把虎皮交椅上的血狼。 赵家的人在北侧,赵天雄端坐在太师椅上,赵厉站在他身后,赤著上身,血虎气血隱隱流转。 陆家的人在东侧,陆有德、陆有光、陆山、陆芸,还有站在角落里的陆川。 南侧是散客和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现场喧闹异常。 一时间,原本喧闹的人群竟自主地让出了一条路来。 那条路中,陆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红色的长裙,清秀面容,长发用银簪简单挽起。 秦昭站在边缘,身后跟著两个丫鬟。 她的脸色很平静,但握剑的手微微发白。 她紧紧地跟著一个中年男人。 一身墨色长袍,面容清瘦,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围围观的群眾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青州城主秦烈。 他负手而立,来到擂台前,目光从四下扫过,最后落在陆渊身上,停了片刻。 “见过城主。” “见过城主。” ... 此刻无论是血狼帮的血狼,还是赵家的赵天雄,都从各自的椅子上站起身来,对著秦烈恭恭敬敬地行礼。 毕竟这可是青州城明面上唯一的通脉境强者。 “城主大人,这点小事看把您也惊动了......”血狼諂媚地笑道。 “小事?你们还弄得满城皆知......这段时间我耳朵听陆渊这个名字都快起茧子了。” “城主大人教训的是。”陆有德尷尬的陪笑道。 秦烈脸上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 只是轻轻瞥了赵天雄与血狼一眼。 “我这个人喜欢热闹,不知今天我来当这个比试的见证人够不够资格......血帮主?陆家主?” “够...够资格!” “您来当这个见证人,我们自然是十分荣幸。” 血狼与陆有德互相看了一眼,只能对秦烈陪笑道。 对於秦烈的要求,二人怎么可能说个“不”字。 “好!”秦烈大笑一声。 “既然二位家主没意见,那我就作为这次比试的见证人。” “作为见证人,有个要求我要事先和你们说好。” 秦烈话锋一转,对血屠和陆渊交代道。 “你们二人都为我青州城的青年才俊,无论谁在比试中受伤都是我青州城的损失。” “既然是比试,就要点到为止......如果要我发现有谁对谁下死手,休怪我秦某事后不认人!” 陆渊与血屠听了秦烈的话,只能拱手称是。 秦烈隨后又对二人嘱咐了几句,便在赵天雄的引领下,来到了个视野宽阔的位置坐好。 秦昭全程一言未发,只是静静地跟在父亲秦烈后面。 待到血屠和陆渊走上擂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们二人吸引过去时,秦烈这才对身旁的秦昭开口。 “怎么样,你爹爹我今天为了你可是拉下老脸了。”秦烈语气充满了宠溺。 “那你答应爹爹的可要做到哦!” 秦昭不语,只是轻轻地点头,一股红晕早已顺著脸颊涌上了耳根。 与此同时,擂台上。 血屠与陆渊相对而立。 那血屠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精瘦,赤著的上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赘肉。 他与陆渊两人隔著一丈对视。 血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小子,你还真敢来啊!” “有何不敢!”陆渊回道。 “陆渊......朱雀大街单手拦马,茶楼里把圣贤书解成江湖黑话,单手举鼎......都说你是青州城百年难遇的天才。”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地下拳场里磨出来的狠劲。 “不过,我在拳场里最喜欢杀的,就是你这种天才。” 陆渊看著他,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对他竖起了中指,做出了一个穿越前常见的国际手势。 血屠自然是不懂这个手势什么意思。 “呵,现在向我求饶也没用,一会有你好看!” 比试规则很简单:时间一炷香,以先掉下擂台为负。 秦烈见他二人客套完毕,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对著擂台道: “既然你们两人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始!” 待到秦烈话毕, 血屠率先动了。 他的打法简单直接......正面硬冲,右拳直奔陆渊面门而去。 第11章 今天必须要废了你! 血屠一出手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陆渊侧身闪过,碎岩掌反手劈出。 血屠不闪不避,左臂硬接这一掌,右膝同时撞向陆渊的小腹。 “砰!” 两人同时后退。 血屠甩了甩髮麻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陆渊的掌力比他预估的沉得多。 “呵,小子,有点本事!” “你也不错!” 互相试探结束。 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血屠的攻击越来越凌厉,每一招似乎有目的一般直奔陆渊的右肩。 陆渊很快意识到。 这绝不是偶然。 只是自己右肩受伤的事,他们血狼帮是怎么知道的? 很快陆川的身影浮现在陆渊的脑海中。 他为什么? 现在很明显不是陆渊思考这些的时候,血屠的每一拳、每一肘、每一次膝撞,落点都精准地锁死在右肩周围。 陆渊闪避、格挡、以攻对攻,但右肩的伤终究没好。 那股迟滯的感觉,在激烈的对攻中逐渐暴露。 五十招。 血屠又是一记重拳砸向陆渊面门,陆渊抬臂格挡。 就是这一刻...... 血屠的拳,竟在半途突然改变方向。 化拳为肘,整条右臂像铁锤一样砸向陆渊的右肩。 陆渊想侧身躲避。 但他慢了。 那一肘直接砸在他的肩峰上。 在血屠內力的作用下,陆渊身上深灰色的衣料瞬间撕裂开来。 全场看清了。 陆渊的右肩,红肿一片。 那青黄色的淤痕从肩窝蔓延到整条右臂。 虽然陆渊的伤势比三天前消退了大半,但此刻在完好的左肩对比下,右臂的伤势依然显得触目惊心。 此刻人群中一片譁然。 “他竟然受伤了!” “一定是朱雀大街拦马留下的!我就说,单手拦两匹赤血马,怎么可能不受伤!” “竟然带伤跟血屠打了五十招?这是什么怪物?” 秦昭的手指猛地攥紧剑鞘。 她身边的秦烈侧过头,看了女儿一眼。 秦昭没有察觉。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擂台上那道深灰色的身影上。 血屠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看来陆川的情报是真的! 他的攻势这一瞬间变得更加狂暴。 不再试探,也不再保留。 淬体中期的气血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一拳接一拳,全部砸向陆渊的右肩。 陆渊连退三步。 第四步时,他脚下猛地一踏,不再后退,正面迎上。 两人在擂台中央对轰。 一拳换一拳,一肘换一肘。 陆渊的右肩伤口此时已经被完全撕开,但他没有露出任何疼痛的表情。 第七十招。 血屠一记膝撞顶向陆渊的右肋,陆渊侧身闪过,右掌高高举起...... 碎岩掌! 小成的碎岩掌,带著罡风,重重砸下。 血屠双臂交叉格挡。 “砰!” 他被这一掌震退了三步。 全场安静了一瞬。 血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麻的双臂,又看了看对面的陆渊。 右肩肿成那样,还能劈出这一掌? 他忽然笑了。 “我认输。” 他说。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陆渊的掌势微微一收。 静静地站在血屠对面。 此刻场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以受伤的身体,硬接了对面七十招,还贏了!” “如果台上的是赵厉?能达到这个程度吗?” “什么青州双杰啊!我看今天开始就应该叫唯一的青州天才了!” ... 死死盯著台上的秦昭,这时也鬆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握住剑的手。 “我就说渊儿一定可以!” 就在眾人都以为比试结束的时候 然后血屠动了。 认输是假的。 他的右拳从极刁钻的角度轰出,中指指节凸出,形成一个尖锐的拳峰...... 这是地下拳场里专门用来打关节的阴招。 拳锋撕裂空气,精准地砸向陆渊的右肩肩窝。 这一拳如果砸实了,陆渊的右肩就彻底废了。 陆有德猛地站起来。 “卑鄙!” 秦昭的剑已经拔出了三寸。 “住手!” 但她离得太远。 秦烈也注意到了血屠的小动作。 这个举动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秦烈缓缓站起身。 但这一刻发生得太过迅速。 那一拳还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陆渊的右肩上。 “我不管你和城主有什么关係,今天我必须要废了你!” 血屠的嘴角咧开,等待著肩胛骨碎裂的手感。 然后他愣住了。 陆渊退了两步。 只有两步。 没有惨叫,没有骨裂声,甚至没有露出疼痛的表情。 他就站在那里,右肩的衣料已经完全撕裂,露出下面青黄色的淤痕和金丝软甲的暗金色光芒。 【疼痛免疫】词条全开。 右肩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又被词条的力量压下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见到这一幕的秦烈也觉得惊奇,收起了原本想制止这场比试的打算。 秦烈再度坐了下去,盯著台上陆渊的变化。 血屠的眼睛瞪圆了:“你......你的肩膀......” “一直攻击我的右肩?你以为我受伤了?” “不是吗?” “呵,谁说我受伤了?”陆渊淡淡的说道。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血屠的脸色变了。 不是受伤。 是装的? 不,那淤青是真的,红肿是真的,他打上去的手感也是真的。 但这个人完全没有疼痛反应。这是什么怪物? 血屠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凶光重新凝聚。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呵呵。少装蒜!我不管你受不受伤,今天定要废了你。” 他的气息骤然暴涨。 淬体中期。 淬体后期。 直到淬体巔峰才停了下来。 全场再次譁然。 “淬体巔峰!血屠隱藏了实力!” “不对!这不是隱藏!是秘法!血狼帮的燃血秘法!强行燃烧气血短暂提升境界,事后至少跌落一个小境界!” “血狼帮疯了!寧可废掉血屠的根基,也要废了陆渊!” 擂台下,陆有德霍然起身,猛地转向北侧赵家的方向,声音如炸雷。 “赵天雄!你真无耻!別以为我不知道血狼帮的战书是谁在背后搞鬼!陆渊今天要是有事,我陆家倾全族之力,也要让你赵家付出代价!” 赵天雄端坐太师椅上,面无表情。 “陆家主,血狼帮的事,与我赵家何干?” 他身后,赵厉猛地站起来。 “父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压抑的怒意。 “血屠用燃血秘法,这是要废了陆渊。我明明能堂堂正正贏他,为何要用这种手段......” “幼稚。” 第12章 击败你,我只需一掌! 听了赵厉的话,赵天雄连头都没回。 赵厉的拳头攥紧了。 他看了一眼擂台上的陆渊......右肩红肿,衣襟撕裂,被一个强行提升到淬体巔峰的对手用阴招暗算。 这样的人,是他认定的对手。 赵厉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羞辱。 替陆渊感到的羞辱。 也为自己一直追求的武道精神感到羞辱! 擂台上,血屠活动著被燃血秘法灌满的筋骨。 淬体巔峰的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带来一种膨胀的力量感。 他看著陆渊,笑容狰狞。 “怕了吗?要怪就怪你表现得太牛逼了。青州城不需要你这么牛逼的人......” “本来我只想废了你,但我改主意了,交代遗言吧!” “不要寄希望於城主了!就算城主出手,我也有把握在他出手前把你镇杀在此!” 陆渊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笑了。 “遗言?”他语气十分平淡。 “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大底气?”陆渊轻蔑地看著对面的血屠。 “区区淬体巔峰。” 这三天里,陆渊並不只是在修炼。 麒麟血脉这个谣言就是他找人散播出去的。 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只见陆渊缓缓抬起左手。 抓住右肩处撕裂的衣襟。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身上到底有没有麒麟血脉吗?”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听得都十分清晰。 他用力一扯。 仅剩的衣襟完全碎裂。 右肩、右臂、半边胸膛,此刻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青黄色的淤痕覆盖在肩窝,金丝软甲的暗金色在淤痕下流转。 汗水沿著肩胛骨的线条滑落。 阳光直直地照在他的右臂上。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 从肩窝的淤痕处开始,一道道深青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浮现。 不是纹身,是从血肉深处透出来的纹路,被阳光和汗水激活,沿著经脉的走向蔓延。 肩窝,上臂,肘弯,小臂...... 是一头完整的麒麟图案! 面目狰狞,鬚髮怒张,麒麟的头颅正对著血屠的方向。 全场死寂。 然后炸了。 “我靠麒麟!......真的是麒麟!” “那个传言是真的!陆渊身上真的有麒麟血脉!” “天哪!上古神兽的血脉!难怪他能力大无穷!难怪他悟性惊人!” 此时陆渊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新增词条:【麒麟血脉(绿)(可进化)】:作为上古神兽麒麟的血脉拥有者,所有功法威力增加5%,减免受到的伤害5%。 新增词条:【深不可测(绿)(可进化)】:你拥有一个深不可测的背景,和一个极度神秘的过往。每当別人认可你的背景或过往时,有一定机率获得与其相关的物品或词条。 【天生神力(绿)进化中】:进化进度 73%-95%。 成了! 叮! 眾人充分认可你的麒麟血脉,並对你的身世產生了强烈的兴趣与猜测。 新增词条:【麒麟臂(蓝)】:作为麒麟血脉的拥有者,你的手臂拥有神兽麒麟的部分生机。受伤癒合速度远超常人,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以及抗性。 此刻台下,血狼猛地站起来。 虎皮交椅被撞得向后倒去。 赵天雄的瞳孔收缩。 赵厉怔怔地看著陆渊右臂上那头狰狞的麒麟,拳头缓缓鬆开了。 就连秦烈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陆渊的手臂! 陆有德双手发抖。 他活了四十三年,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神兽血脉觉醒。 只在古籍里读过。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群边缘,秦昭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她看著擂台上那个赤裸右臂、麒麟纹身的少年。 看著他右肩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青黄色淤痕。 只有她知道。 陆渊他受伤是真的。 麒麟血脉也是真的。 她忽然想起朱雀大街那天,他单手拉住马车,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原来不是装出来的从容。 是真的有余力。 秦昭的耳根悄悄红了。 她身旁,秦烈负手而立。 他看了一眼擂台上那个少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秦昭的耳根还红著,她自己浑然不觉。 秦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擂台上,血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上。 “麒麟血脉又怎样!” 他的声音嘶哑。 “你现在不过是淬体中期,我是淬体巔峰!境界压你一头!燃血秘法加身,我的力量、速度、反应全部碾压你!” 陆渊看著他,语气平淡。 “淬体巔峰?燃血秘法?” 他摇了摇头。 “这种强行提升上来的境界,根基虚浮,气血驳杂。別说淬体巔峰,就算你强行突破到凝血境......” 他顿了顿。 “击败你,我只需一掌!” 全场再次譁然。 “一掌?他说一掌?” “淬体后期对淬体巔峰,差了一个小境界!而且血屠是燃血秘法加身,实际战力比普通淬体巔峰更强!” “太狂了!” 血屠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一掌?哈哈哈!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一掌击败我!” 陆渊没有笑。 “不信?”他淡淡的说道。 “那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 “我站在这里,不躲不闪。我只出一掌......如果我一掌不能把你打下擂台,算我输。” 全场安静了。 西侧看台,血狼的眼睛眯了起来。 陆渊的右肩確实受伤了,麒麟血脉的图案也確实出现了。 他敢提出这样的赌约,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在虚张声势? 他的目光扫过陆渊的右肩......那片青黄色的淤痕...... 受伤是真的。 一个右肩重伤的人,就算有麒麟血脉,能劈出多强的一掌? 见秦烈此刻没有制止的意思,。 血狼放下心了。 事情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做到底! 他对血屠微微点了一下头。 血屠得到了授意,咧嘴一笑:“好!赌就赌!我倒要看看,麒麟血脉有什么了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燃血秘法催动到极致。 淬体巔峰的气血如沸水般翻涌,全身肌肉膨胀了一圈,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般瞬间暴起。 这一拳,他要废了陆渊。 第13章 词条的副作用 陆渊站在原地。 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 麒麟纹身在阳光下显得十分狰狞。 气血在丹田处凝聚、压缩。 【奋力一击】发动! 【麒麟血脉】发动! ... 一股不属於淬体境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炸开。 散发出凝血境初期的气血波动。 虽然只持续一息,但在这一息之內,他的右臂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麒麟纹身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涌动。 围观的人们,在一瞬间,仿佛看到了麒麟的虚影。 血屠冲了过来。 淬体巔峰的全力一击。 拳风將擂台上的尘土捲起。 陆渊一掌拍出。 拳掌相交。 “轰!” 气浪炸开。 擂台边缘的护栏,被这巨大气劲震裂,碎石飞溅。 血屠感觉自己一拳砸在了一座山上。 仿佛那不是人的手掌,而是一座小山。 他的拳锋、腕骨、小臂,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整个人被一掌拍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三圈。 最后重重砸在擂台外的石板地面上。 “砰!” 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血屠躺在地上,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著。 燃血秘法的反噬加上这一掌的衝击,让他直接昏了过去。 擂台上,陆渊收回右掌。 麒麟纹身在阳光下渐渐隱去,重新沉入皮肤之下。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隱隱的钝痛还在。 隨即【奋力一击】带来的虚弱感迅速席捲他的全身。 但他此刻依旧面不改色。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擂台下的血屠。 “说了接不下我一掌。” “还不信。” 然后他瀟洒转身,朝擂台下走去。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陆渊!陆渊!陆渊!” 无数人在高喊同一个名字,声浪冲霄。 血狼帮的人灰溜溜地抬起昏迷的血屠,在人群的嘘声中退场。 “贏......贏了?......渊儿,这就贏了?” 赵家方向,赵厉看著陆渊的背影,眼中的愤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麒麟血脉。 他以为自己和陆渊之间差距並不大,就算有差距也可以靠努力弥补。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有些差距,不是努力能弥补的。 他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又缓缓攥紧。 不,不对。 血脉只是起点。 他赵厉的血虎血脉也不是凡品。 陆渊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赵天雄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他没有看擂台,也没有看陆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走。” 秦烈负手而立,看著那个从擂台走下的深灰色背影,微微点头。 当下,陆渊给他的惊喜,远远大过了血屠在台上的冒犯。 “这个少年,不错。” 秦昭站在他身边,耳根的红还没褪尽。. 她没有接话。 “昭儿。”秦烈忽然开口。 “……嗯?” “你的金丝软甲,穿在他身上挺合身。” 秦昭的脸腾地红了。 “爹!那是......那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秦烈没有回头,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陆家小院。 陆渊反手关上院门,閂上门閂。 然后他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右肩的钝痛一阵阵地涌上来,【疼痛免疫】给他压住了大半。 但【奋力一击】的副作用,还是让他浑身酸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 麒麟纹身已经完全隱去,皮肤光洁,看不出任何痕跡。 那个纹身,是假的。 三天前,他收到战书后,连夜调製了一种特殊的药汁。 墨鳞草、赤阳花、还有几味活血化瘀的药材,按一定比例混合研磨,用烈酒浸泡三个时辰。 涂在皮肤上,干了之后再涂。 反覆三次。 药汁渗入皮肤表层,平时看不出来。 但一旦气血加速运转,体温升高,汗水浸透皮肤...... 药汁就会被激活,在皮肤下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 他给自己画了一头麒麟。 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熊腰,蛇鳞,马蹄,牛尾。 每一片鳞甲都是对照著古籍上的图样一笔一笔描上去的。 右肩受伤是真的,红肿是真的,淤青是真的。 正因为这些是真的,所以麒麟纹身浮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信了。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会给自己手臂上画一头麒麟。 陆渊咧开嘴笑了。 这次贏麻了! 心念一动,脑海中调出了那个半透明的面板。 【宿主:陆渊】 【武道境界:淬体中期】 【武学功法:碎岩掌(小成),青风步(大成)】 【词条:】 白色:【孤傲不群】【意志坚定】【离经叛道】【单手拦马】【处变不惊】【疼痛免疫】【奋力一击】 绿色:【麒麟血脉】【深不可测】【天生神力(进化度:95%)】【悟性超群】【武痴】 蓝色:【麒麟臂】 陆渊看著面板上那一排闪烁的词条,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蓝色词条1个,绿色词条有4个,白色词条有7个。 其中【疼痛免疫】、【天生神力】、【麒麟血脉】还有进一步进化的空间。 他试著活动了右臂。 在【麒麟臂】词条恢復效果的作用下, 陆渊发现之前那股阻滯感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隨著他血脉的运行,右臂皮肤下,隱约的露出一个麒麟的形状。 那麒麟与他画上去的不同。 显得更加神圣、庄严。 “右肩的伤,这就好了?”陆渊有些兴奋地说道。 “看来是时候衝击淬体后期了!”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將淬骨丹服下。 闭上眼睛,调动丹田处的气血,將其沿著经脉涌进四肢。 可当他將气血运行一个周天后,一股极度的无力感更加汹涌的袭来。 仿佛整个人被掏空一般。 “这……就是【奋力一击】的副作用吗?” 他试图调动气血,发现周身气血一旦被调动,那股强烈的无力感便会再度袭来。 这种无力感就连【疼痛免疫】词条都无法將其盖过去。 陆渊再度调出面板。 【奋力一击】:冷却中。负面效果:你的身体处於极度虚弱的状態,三天內无法调动气血,剩余时间:3天。 这下陆渊彻底明白为什么【奋力一击】这个词条拥有那么强大的效果,却只是个蓝色词条了。 这负面效果,也太变態了点。 “无法调动气血?” “那不是我要做三天的普通人?” 第14章 不行就换个城主 陆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蒲团上爬起来,动作很慢。 因为连爬起来的力气都要省著用。 他把蒲团踢到墙角。 不练了。 三天。 这三天,他是个废人。 淬体中期的境界还在,但体內一丝气血都调动不了。 別说修炼,就算是一个淬体初期的武者来挑衅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身走。 当然,这是在对方允许他走的情况下。 问题是,现在全青州城都知道他是“麒麟血脉”。 刚刚还一掌废了淬体巔峰的血屠。 当著秦烈的面。 当著赵天雄的面。 当著半个青州城的面。 麒麟血脉的陆渊……要是突然闭关了,像什么话! 他必须继续出现在人前,保持先前的人设。 如果忽然闭门不出,各种猜测就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 人设既然立住了,就不能崩。 陆渊坐回床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茶凉了。 他喝了一口,开始盘算。 反正每天也是打著钓鱼的幌子去修行。 不如......真的去钓鱼。 “陆渊爱钓鱼”这件事在陆家已经不是秘密。 这回就当给他自己放个假了。 该喝茶喝茶,该钓鱼钓鱼,戏做全套。 三天之后副作用消退,他依然是那个天才。 次日清晨,陆渊照例拎著钓竿出门。 这次还特地带了老黄。 路过朱雀大街时,他察觉到了一件事。 街上的人在看他。 不是偷偷地看,是明目张胆地看。 卖糖葫芦的小贩举著架子扭过头来,布庄的伙计从柜檯上探出半个身子,连挑粪的老汉都放下担子多瞧了两眼。 没有人围上来,没有人指指点点,但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 没有人喊他,但窃窃私语声,一路追著他的背影。 “看,那是陆渊。单手拦赤血马那个。” “一掌废了血屠!淬体巔峰,一掌!” “麒麟血脉。你没去看?他右臂上那头麒麟,从皮肉里浮出来的,跟活的一样。” “青州双杰?现在说东陆远胜西赵都是轻的。麒麟血脉和血虎血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赵厉那血虎,在麒麟面前充其量是只大猫。” “就是就是。赵家这几年多狂啊,血狼帮给他们当狗,在青州城横著走。” “这次血屠用燃血秘法偷袭,赵天雄就坐在擂台下面看著。麒麟面前耍阴招,一巴掌拍飞。赵天雄那张老脸,当场就黑成锅底了。” “我跟你说个事,你別往外传。我表舅在城主府当差,他说那天秦城主回去以后,在书房里说了一句话......此子,日后必成大器。那秦烈什么时候夸过人?” ...... 与此同时。 赵家內堂。 两道人影隔著桌子相对而坐。 面前的茶早已凉透,杯底的茶叶泡得发白,却没有人动过一口。 “蠢货。” 赵天雄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门窗紧闭的內堂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脸一半隱在阴影中,双眼死死盯著对面的血狼。 “秦烈当时都发话了,点到为止。” 他一字一顿。 “你那个血屠,明明认输了还下黑手......那不叫下黑手,那叫当著秦烈的面打秦烈的脸。” “要对付那个陆渊……就不会暗中下手吗?” 血狼靠在椅背上,瞳孔里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慌什么?” “秦烈而已。一个在青州城坐了十年的老傢伙,十年没出过手,谁知道他还有几分真本事?” “你懂什么。” 赵天雄冷笑。 “秦烈当年在大乾军中做到什么位置,你不会以为他真只是一个守城的小官吧?” “十年前他为什么从军中退下来,为什么偏偏选了青州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城主......这些事,你查过吗?” 赵天雄语气拔高了几分,方才还在手中的杯盖狠狠摔在血狼面前的地上。 “没查过就別跟我说『而已』!” 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味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你那个血屠……必须处理掉。” 血狼的眼皮跳了一下。“家主,这......” “不是我要杀他。”赵天雄语气里不带有丝毫的感情。 “是秦烈。你以为当时秦烈什么也没说,这件事就过去了?你不处理,秦烈的人会帮你处理。到时候顺便处理一下你,也不算多费事。” 血狼不说话了。 赵天雄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有没有想过......这青州城地处大乾边陲,朝中的势力鞭长莫及。 秦烈在这座城里坐了十年,把持著城防、税赋、各路商道。凭什么?” “凭他是朝廷命官? 大乾边陲的城主换了一茬又一茬,有几个能坐满五年的? 他秦烈凭什么坐十年?” 血狼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得罪了,不如乾脆一点。” 赵天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换个听话的城主,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血狼沉默了片刻。 “通脉境。他虽然十年没出手,但毕竟是通脉境。你拿什么对付?” 赵天雄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內堂最深处的那面墙前。 墙是青砖砌的,看起来和內堂其他三面墙没有任何区別。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插进砖缝之间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孔洞里。 一声清脆的机关声音传来。 墙面滑开一道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著一个盒子。 盒子上贴著一张符纸,纸面泛黄,边缘已经微微捲曲。 符纸上用硃砂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 “里面是破元弩。” 赵天雄没有伸手去碰那盒子,只是看著它。 “这是军中禁器。十支弩箭,专破通脉境的气血护罩。十年前我花了半副家当弄到手的,一直没用过。” 他关上暗格,转过身。 “通脉境的事,我来办。但有一个人,不能再留了。” 血狼知道他说的是谁。 “陆渊。” 赵天雄吐出这两个字,像吐出两根压在心头许久的刺。 “青州双杰,东陆远胜西赵,麒麟远胜血虎......今天城里的风向,你也听到了。” “我赵家在青州城经营三十年,从没被人这样踩过脸。 厉儿是我亲儿子,我看著他每天练功练到半夜...... 现在全城的人都在说,麒麟面前血虎只是只大猫。” “而且,有这个陆渊的存在,陆家就有可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陆渊,必须除掉!” 血狼將杯中冷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我去办,这次不用淬体境。我派凝血境的去,就不信凝血境的武者也杀不了他!” “呵,天才……能成长起来的,才算天才!” 第15章 突如其来的刺客 “凝血境杀一个淬体境的娃娃,你倒是看得起他。” 赵天雄冷笑了一声。 “不过也好。稳妥。” “你的人,靠得住吗?” “这次我派三个人,都是凝血初期。” “在地下拳场杀过人,也杀过几个不听话的小家族族长。” 血狼的瞳孔中闪著阴狠的光芒。 “我让他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动手,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事成之后直接出城,三个月內不会回来。” 赵天雄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同意。 血狼走到门口时,赵天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一次別再失手了。 再失手,赵家便断了血狼帮的供奉。你自己掂量。” 血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赵天雄独自坐在內堂里。 整间屋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望著墙上暗格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著。 陆渊。 麒麟血脉。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天才,也杀过天才。 但陆渊这样的,他没见过。 越是没有见过的东西,越要儘早毁掉。 次日,青州城外。 陆渊依旧和老黄早早前往密林深处钓鱼。 二人沿著土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四周的树木已经浓密到遮住了大半天空。 他再次来到老地方。 溪边。 溪水从上游的山涧里淌下来,在这里拐了一个弯,衝出一片小小的水潭。 水面上浮著几片落叶,隨著水流缓缓打转。 陆渊径直走向那块青石,用手挡了挡上面的灰尘,像往常一样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不远处密林的一处灌木丛中。 有三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此时的动作。 一个刀疤汉子趴在最前面,手里不断地在摆弄著那把脆弱毒的匕首。 另外一胖一瘦两个刺客分別潜伏在他的左右。 “这人就是陆渊了吧!”精瘦刺客问道。 “一老一少,那少的应该是!”刀疤汉子作为他们之间的头头,轻声回答道。 “我看不像呀,都说陆渊麒麟血脉,天赋绝伦。可他怎么这一路走过来步態沉重。” “像没有丝毫气血一般……甚至感觉他还有点儿累。”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恰恰是对自身气血控制出色的表现。”刀疤汉子一脸正经的解释道。 “你俩能做到走了一路,不调动自身任何气血吗?” 精瘦刺客和矮胖刺客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显然作为凝血境的强者,他们也做不到这一点。 作为修行武道多年的人,下意识调动气血已经成了习惯。 “这下明白为什么说这个陆渊不容小覷了吧!”刀疤汉子说道。 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陆渊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此刻的陆渊正从鱼篓里取出钓竿,甩竿入水。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靠,老子鱼鉤呢?” 钓线末端空空荡荡。 那个他亲手弯的铁鉤,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动物咬断了。 只剩一截线头在风中飘著。 他面上波澜不惊,將钓竿稳稳地握在手里,心里已经把那只咬鉤的东西骂了不知多少遍。 没有鱼鉤。 算了,坐一会就走吧。 丝毫不知道此刻三个刺客正在暗处盯著他。 三十丈外,精瘦刺客眼珠瞪圆了。 “他钓鱼竟然没穿鱼鉤!” 矮胖刺客眯著眼看了片刻:“空线入水,连鱼鉤都不掛,他这钓什么?” 刀疤汉子沉默了两息。 “不是钓鱼。是磨心境。” “什么?” “垂钓而不求鱼,借溪水打磨心境。他在修心。” 刀疤汉子紧紧盯著溪边那个背影。 “难怪是天才。一举一动都在修行。” 陆渊完全不知道此刻刺客们的脑补。 此刻他心里盘算的是……坐半个时辰就回去,老黄问起来就说今天鱼没口。 不过干坐无聊。他隨口念了几句老子的东西,打发时间。 “致虚极,守静篤。万物並作,吾以观其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幽静的林间溪边,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这几句不是他现编的,《道德经》第十六章,道家关於心境的经典论述。 前世他虽然不是国学大师,但老子庄子还是读过几遍的。 前世他便非常喜欢这句话。 只不过当下他隨口说的这句话,现在显得有些別样的韵味。 老黄抬起头:“渊少爷说的太高深了,老奴听不懂。” “不懂就对了。” 陆渊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水面。 “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能说出来的道理,都不是真正的大道理。” “所以你看这溪水,流动不息,但它从不跟石头爭论谁对谁错。”陆渊隨口解释道。 老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站在路边,低著头,姿態十分恭敬。 但他的目光在一瞬间从陆渊身上移开,扫过了溪水对岸的密林深处,又收了回来。 那一眼极快,快到任何人都不可能察觉。 然后他继续低头擦汗。 他早就发现了,密林中藏著的刺客。 只是陆渊好像一直没有看到一般。 陆渊没有发话,他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他之前受过陆渊父母的恩惠。 在陆渊父母死后,便心甘情愿当一个陆家的家奴,照顾陆渊的生活起居。 不过是三个凝血境界的杀手罢了。 如果陆渊不敌。 自己再出手。 现在他並不想在陆渊面前暴露自己修行武道的事实。 就在老黄看过的方向。 “陆渊那个傢伙嘰里咕嚕的在说些什么?”精瘦刺客说道。 此刻那个刀疤汉子手心里满是汗。 “致虚极,守静篤。”他重复了一遍。“他在念这个。” “致虚极,守静篤......这种话,可不是读过几本书就能隨口说出来的。” “他是真的在修心。难怪是天才,看似无所事事,甚至像是在偷懒,实际上他一举一动都在精进。” 精瘦刺客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此刻陆渊正坐在溪边,脊背挺直,姿態从容。 宛如一个高人模样。 溪水在他脚下流淌,偶尔有鸟雀从头顶飞过。 他看起来像是在享受午后时光,像一个真正心无掛碍的天才。 “想不到他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的心境。” “果真是天才啊!” 第16章 內力化气 现在,秋天的蚊虫虽然不如夏日猖獗,但水边还是不少。 几只蚊虫飞过溪面,在他脸旁嗡鸣打转。 其中一只停在了他的后颈上。 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水边蚊子真多。”陆渊小声嘀咕道。 他定了定神,拍了拍后颈,动作从容得像是拂去一片落叶。 一只蚊虫正巧撞上了他的手指,被弹飞进溪水里,在水面上打了几个转。 老黄站在路边,微微低著头。 他的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溪水对岸那片树林。 突然老黄的目光一凝。 他注意到了此刻陆渊赶虫子的手势。 掸向自己的后颈。 然后向后摆动了两下。 这两个简单的动作在正常人眼中看来就是在赶蚊子。 但是在老黄眼中就不是这个意思。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大乾的军中待过。 这个手势他无比熟悉。 是军中的一个特殊的手语。 “四周有敌人。驱赶!” 老黄低下头。 他原本还在想是不是陆渊压根就没有发现这些人。 现在看来他想错了。 陆渊他早就发现了。 不但发现了,还知道人数方位。 他赶蚊子的手,最后指向的方向正是那群刺客的方向。 看来陆渊只是懒得动手。 或者说根本不屑於动手。 “渊少爷,您是不是觉得这个溪水边小虫子太多了?”老黄试探性问道。 陆渊一听这话, 心里便十分雀跃。 看来自己带老黄带对了,这么有眼力见。 “一些小虫子罢了。赶走就好。” 陆渊侧过头看了老黄一眼。 老黄顿时心领神会。 眼神看向刺客的方向时,带著几分杀意。 见到这一幕,刀疤汉子咽了口唾沫。 刀疤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之前也在军中待过。 不然也得不到血狼的重用。 陆渊的手势他自然也是十分熟悉。 看来陆渊这是发现他们了。 这个手势是要驱赶他们的意思。 “不好,他发现我们了。” 刀疤汉子咽了口唾沫说道。 “不可能吧老大?” “就是,他全程都在盯著他的那个鱼竿,怎么可能发现我们?” 旁边精瘦刺客和矮胖刺客都十分不理解。 “他那个手势我认识。” “看似是在驱赶虫子,实际上是打算驱赶我们。” 刀疤汉子停了一顿,继续说道。 “抖了两下,是打算动手的意思。” 他死死握住手中的匕首。 “不行,已经暴露了。就现在赶紧动手。” “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拦下我们三个凝血初期。” 另外两名刺客一听这话,立刻进入了战斗准备。 他们这些小动作。 都完完整整地进入了老黄眼中。 老黄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陆渊身后。 微微低著头。 方才,陆渊说出驱赶虫子的那句话时。 老黄就全明白了。 原来陆渊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隱藏身份。 他也知道自己修行武道的事实。 他之所以不出手,是在等自己,让自己动手。 他方才那句话。 不是暗示,而是命令。 这小小年纪心思怎么会如此的深沉? “渊少爷,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为您驱赶这些虫子!” 话毕,老黄从袖口中滑出一枚石子。 手指轻轻一弹。 “啊!” 那精瘦刺客握住武器的手腕瞬间被击中。 他手中的刀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刀疤汉子转头一看。 精瘦刺客的护腕,被砸出了一个大大的坑。 那护腕是精铁所制。 此刻已经完全凹陷了进去。 护腕与手腕上的肉粘连到一起。 要是再往下半份,估计整个腕骨就碎了。 “有埋伏!” 刀疤汉子喝道。 他们几人全程都没有看到陆渊出手。 那陆渊到现在手里还紧紧握著那根鱼竿。 至於陆渊身后那个家奴, 就更不太可能了。 “不是暗器。” 刀疤汉子在四下找了找。 没见到丝毫暗器的痕跡。 周围也没有出现其他人。 难不成真的是陆渊? 此刻刀疤汉子握住匕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他知道要做到这种程度,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內力化气!” “怎么可能?”矮胖刺客质疑道。 “內力化气,那可是通脉境高手才能做到的事,陆渊不过一个淬体境,怎么可能?” “难道麒麟血脉竟然如此之强?” 精瘦刺客本来手腕受伤就疼得不行。 一听这话显然是嚇破了胆。 对面都能內力化气了。 那他还刺杀什么? 一个月血狼帮就给那点银钱,何苦玩什么命啊? 用另一只手捂住受伤的手腕,转身拔腿就跑。 恐惧这个东西会在人之间传染。 另外两名刺客见到了惊慌失措的精瘦刺客。 也丟下武器拔腿就跑。 老黄见状,隨即从地上又捡了两颗石子。 手腕抖了两下。 “咻……咻……” 老黄回忆起刚才陆渊的手。 向后滑的那两下是平扫的。 这是驱赶的意思。 如果是向下切。 那就是必要时击杀! 所以在陆渊的意图里,应该只是想將这些人赶走。 既然是赶走,那他出手就要有些分寸。 不能伤及要害。 只朝大腿根打去。 那两枚石子,一枚击中了精兽刺客的脚踝,另一枚击中了矮瘦刺客的小腿。 受到巨大衝击的两人倒在地上, 瞬间摔倒在地上。 老黄的本意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但他忘了这里是密林。 遍地都是枯树和坚硬的石头。 巧合的是,倒下时那精瘦刺客的脑袋刚好撞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 矮胖刺客在倒下时,恰好被一段枯树贯穿了胸口。 两声闷响之后就都再也没有起来。 老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唉,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他自言自语。“明明我瞄准的都是腿根儿啊。” 偏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没办法,事实已经这样了。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陆渊。 陆渊依旧紧紧握著鱼杆。 脊背挺直,甚至没有扭过头去看一眼。 仿佛这几个刺客的下场丝毫不需要他担心。 老黄收回目光。 將手里拾到的第三枚石子,扔在了地上。 那个刀疤汉子已经跑远了。 既然陆渊没有发话,那他就没有必要追击。 方才陆渊正在对著溪水发呆。 紧接著密林深处便传来了两声惨叫。 “啥情况?” 就当陆渊一脸懵逼时,脑海中再次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新增词条:【敌寇丧胆(白)】 【敌寇丧胆(白)】:怀有敌意者在面对你时,將不由自主地產生畏惧心理。该效果隨对方的恐惧程度而波动。 【麒麟血脉(绿→蓝)】:新增效果,內力化气。可使內力外放,发出攻击。 “???” 第17章 约会去吧。 “渊少爷,虫子已经被解决了。” 老黄站在陆渊的身后,態度恭恭敬敬。 陆渊一听老黄这话,再结合自己莫名其妙新增的词条。 大概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合著方才在溪水边就有几个刺客想对自己下手。 被自己的装逼话给嚇跑了。 还是被老黄出手给赶跑了? 这么说老黄也是个武者? 陆渊回头看了一眼老黄,眼神中带著些许的审视。 之前他一眼就看出秦朝送来的软甲是军中之物时,陆渊便有所怀疑。 一个陆家普普通通的家奴是怎么一眼就认出那是军中之物的? 现在看来老黄的身份不简单啊。 內力化气。 陆渊看著面板上那四个字,內心一片混乱。 这个词条的效果他不是不知道......隔空伤人,那是通脉境才能触碰的门槛。 凝血境能气血外放形成简单的防御或拳风,但真正將內力凝成气劲外放伤人,那是通脉境的標誌。 现在金手指告诉他,他有了內力化气。 不是他真的会了,是別人“认为”他会了。 当他人的认知足够强烈,金手指就会让认知变成现实。 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渊有些好奇。 他的目光落在溪水对岸的密林深处。 他站起身,步伐不紧不慢地朝方才出现响声的方向走去。 老黄跟在他身后,挑著担子,步履蹣跚。 陆渊走到灌木丛前,停下脚步。 两具尸体。 一个脚踝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摔倒时头部磕上了藏在落叶下的尖石。 另一个膝弯上嵌著一枚不起眼的石子,身体被一根尖锐的枯枝穿透。 从某个角度看,像是逃跑时身体莫名其妙失去平衡。失去平衡,刚好倒向那根最不该倒向的枯枝。 两具尸体身上没有多余的伤口,致命伤都是......意外。 陆渊盯著那两具尸体看了很久。 这难道都是老黄乾的? 陆渊收回目光,转身朝溪边走去。 这时陆家护卫出现在溪边小路上。 为首的护卫队长腰间佩刀,淬体巔峰的修为,是陆有德手下最得力的人。 他显然是奉命来接应陆渊回城的。 他带了三个人,一路小跑过来,额头还掛著汗珠。 看到陆渊从灌木丛后走出来,他鬆了口气,快步上前行礼。 “少爷,家主让我来接您......” 然后他看到了灌木丛后的尸体。 两具。 黑衣劲装,手里还攥著淬毒的短刀。 不远处的地面上掉著一只精铁护腕,上面深深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护卫队长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瞳孔慢慢收缩。 这两张脸,他认识。 “刘麻子……孙铁手。” 他的声音带著乾涩。 “血狼帮的暗桩。凝血初期。三个月前城南李家的灭门案,就是他们两个做的。” 凝血初期。 两个。 护卫队长猛地转头看向陆渊。 少年正坐在青石上收拢钓竿,动作从容,面色如常。 深灰色的衣袍纤尘不染,连一滴血都没溅上。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两具尸体。 护卫队长忍不住追问:“少爷,这些人……是您一个人解决的?” 陆渊將钓竿收好,站起身来,淡淡说了句“走吧”,仿佛刚才只是钓了几条鯽鱼。 陆渊隨著护卫队长回到陆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昏黄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刚跨进大门,就看见陆有德站在前厅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睛里带著一种“你小子有种”的意味。 偏偏还要板著脸装出一副家主的威严。 “渊儿,有人找你。” 陆渊脚步一顿。 陆有德这表情,不像是有坏事。 但也绝对不像是什么寻常的好事。 “谁?” “去了就知道了。” 陆有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是左肩 隨即转身朝后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人在花园里等你。” 陆渊穿过迴廊,推开后花园的月亮门,然后他愣住了。 树下站著一个少女。 一袭红色的长裙,长发被银簪轻轻挽起,精致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十分俏丽。 “秦……秦姑娘?” 陆渊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正是秦昭。 只不过她此刻穿的不是劲装,而且是裙子。 现在的秦昭,和擂台下那个敢为他拔剑三寸的红衣少女判若两人。 秦昭正低著头看脚下的落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微微泛红的俏脸。 “陆公子。”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至少一半。 陆渊站在月亮门下,脑子转了转,两世为人的经验一瞬间就给出了答案......她穿了裙子。 这意味著什么,他不用想都知道。 问题是,他现在这具身体才十六岁。 两世为人加起来虽然够当秦昭的爹了,但此刻在外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而秦昭也是十六岁,正值及笄之年。 “秦姑娘。” 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今日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秦昭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看看陆渊,又看看脚下的落花,再看看廊柱上的灯笼,最后目光落回陆渊脸上。 声音轻得像蚊虫振翅:“那天的事,多谢陆公子。朱雀大街上的事。” “秦姑娘已经谢过了。金丝软甲,帮了我很大的忙。” “嗯。” 秦昭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抓些什么。 “那个很合身就好,不是......我是说,那个穿得舒服吗?”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緋红。 陆渊在心里嘆了口气。 擂台下的秦昭,拔剑三寸厉声呵斥“住手”的秦昭, 和此刻站在石榴树下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秦昭,简直是两个人。 两世为人,这点心思哪里看不出来。 但他只能装作看不出来。 一来他是武痴人设,二来他真没这个心思......铁骨宗大选在即,武道之路才刚起步,谈情说爱为时过早。 三来,秦昭今年十六岁,在他眼里確实只是个孩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陆公子,”她终於鼓起勇气说到了这次来的正题。 “后天晚上,城中灯会。我想邀你一起去。中秋灯会,很热闹的。有很多灯笼,还有灯谜,还有诗会……” 陆渊刚要开口拒绝。 灯会这种场合人多眼杂,刷不出什么好词条,对他来说纯属浪费时间。 但秦昭正看著他,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像一片薄薄的冰,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吧。” 秦昭的眼睛亮了,整张脸像是被点亮的灯笼。 “那我后日酉时在朱雀大街等你!”她转身就跑,红裙在花径间飘了几下,消失在月亮门外。 陆渊站在石榴树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唉,麻烦。 第18章 淬体后期 城主府。 秦烈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托著一只锦盒。 那个锦盒很精致,紫檀木的还镶著银边。 上面繫著一根红绳。 盒盖被秦烈打开。 里面赫然放著的是血屠的人头。 秦烈看著盒中之物,面色平静异常。 似乎早就料到一般。 血屠既然在比试当日当著眾多人的面打秦烈的脸,那么这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將锦盒隨手递给身后的侍从,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送一碟点心。 “拿去餵狗。” 侍从躬身接过,转身退出书房。 迴廊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秦昭几乎是蹦著进来的,脸上掛著压不住的笑,进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父亲。” 她行了一礼,声音里的雀跃还没完全收住。 秦烈转过身,看著女儿脸上那抹还没褪尽的红晕,沉默了一息。 “从陆家回来的?” 秦昭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是。” 秦烈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看了秦昭很久,久到秦昭开始不安地低下头。 “昭儿,” 秦烈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要注意一下,你是有婚约的人。” 秦昭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陆渊那小子,为父也看好他。麒麟血脉。论手段、心性、天赋,都是一等一的。” “但他现在得罪了血狼帮,得罪了赵家,暗处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你今天去陆家,明天全青州城都会知道城主府和陆家走得近。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你想过吗?” 秦昭没有说话。 她低著头,手指攥紧了裙摆。 “况且要是让那人知道了你在成婚之前与其他男子走的近,你觉得他会不会为了名声对陆渊下手?” 秦烈看著女儿低垂的头,声音缓了下来。 “你娘走得早。她临走前,只交代我一件事......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茶盏在手中微微倾斜,映出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昭儿……比起你的开心,为父更想你平平安安地活完这辈子。” 秦昭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微不可察地侧了一下脸,像在躲避那盏晃眼的烛火。 秦昭想再爭论些什么。 可一听了秦烈的话,她是半点怨气也发不出来。 眼下,秦烈受伤多年。 实力始终没有恢復。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覬覦青州城城主这个位置。 目前只有她嫁给那个大人物。 才能保住她秦家。 “……知道了。”秦昭回答得很无奈,却很不乾脆。 她转身走出书房。 步伐很快。 迴廊里的灯笼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地面上,一晃一晃的。 走到拐角处,她停下脚步,抬手飞快地在眼角擦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秦烈独自坐在书房里,茶盏已经凉透了。 “罢了。中秋灯会就让你再和他见一面吧。” 秦烈站起身,走到书架旁那面墙上。 墙上掛著一幅画像,画中的女子眉目温柔,穿著一袭青衫,微微含笑。 就是这抹笑,他守了十年。 画纸已微微泛黄,但画中人的眉眼依然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他看了很久。 然后嘆了口气。 …… 血狼帮总舵。 逃回来的刀疤汉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额头抵著石砖,始终不敢抬头看。 他跑掉了,成了唯一活著回来的人。 “內力化气?” 血狼坐在虎皮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隔空一弹指,废了你三个凝血初期。” 血狼从椅子上走下,来到刀疤汉子面前。 “甚至你们都还没有看到过他弹指?” “是……属下亲眼所见。” 刺客的声音还在发抖。 “废物!” 血狼一声怒喝,一脚踢在了刀疤汉子的腹部。 巨大的衝击力使刀疤汉子当场飞了出去。 “他才淬体中期,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 “属下……属下不敢。” 刀疤汉子强忍著腹部的疼痛跪在地上解释道。 “我们当时真的没有看到任何暗器发射的跡象。” “况且那精铁后腕瞬间被砸了一个大的凹坑。” 血狼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坐在暗处的赵天雄。 赵天雄的脸色比这间屋子还暗。 “呵,现在打草惊蛇了。” 赵天雄缓缓开口。 “眼下灯会之后就是大选,再派刺客已经不现实了。” “至於秦烈那边,血屠的首级今天下午被送去了城主府,晚上就餵了狗。” 他站起身,走到血狼面前。 “刺杀的事到此为止。但有一件事,你说对了......灯会。” 血狼抬起头。 “陆渊会去灯会?” “秦家的那个小丫头,今天去找陆渊,特地发出的邀请。” 赵天雄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武功是优势,但青州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经义文章上是块短板。那篇《经义答疑》至今还在书院里被人笑话。” “《抡语》的事虽然让他出了名,但读书人圈子里对他的评价你比我清楚......莽夫,草包,有辱斯文。” 他顿了顿。 “派几个可靠的文人去。灯会上有诗会,青州城所有权贵都会到场。当场让他下不来台,比杀了他更管用。” “一个在文会上顏面扫地的天才,就算铁骨宗再看好他,也要掂量掂量。” 赵天雄抿了抿手里的茶,顿了一下。 “铁骨宗收的是弟子,不是笑话。” …… 陆家小院。 陆渊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不是不想出门,是出不了。 副作用期间修为全失。 经歷了溪水边的刺杀事件之后,陆渊发现自己在这段时间每出一次门都像是在赌命。 毕竟他也无法確定隱瞒自己真实修为的老黄在遇到危险时会不会帮他。 老黄是原身父母死后,才来到陆家的。 陆渊对这个人也不太了解。 於是他老老实实在小院里待了整整两天?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盯著面板上那个倒计时。 终於,第三天黄昏,面板上的灰字忽然跳了一下。 【奋力一击副作用:剩余时间:一息。】 一息之后,灰字彻底消失。 原本那种困扰他多时的虚弱感,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淬体中期的瓶颈在他经歷擂台生死战之后早已摇摇欲坠。 此刻气血恢復,瓶颈几乎是不攻自破。 他迅速取出淬骨丹服下。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沿著经脉衝刷过四肢百骸,最后匯入右臂。 ......麒麟臂的词条微微一亮,將这股力量尽数吸纳。 淬体后期。 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陆渊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右肩。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那是气血重新灌注到每一寸筋骨的声音。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渊少爷,该出发了。老奴来接您。” 第19章 灯谜,小技尔! 门外传来老黄的声音。 陆渊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將头髮隨意束起。 他推开房门,老黄已经在门外等候,依旧是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脊背微驼。 两人沿著青石路朝朱雀大街走去。 月光很好。 走了小半里路,陆渊忽然开口。 “老黄,你究竟是什么实力?” 老黄的脚步停了一瞬。 只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蹣跚地往前走。 “老奴的实力?”他浑浊的眼睛微微弯起,“少爷不都清楚吗?” 陆渊没有追问。 他本意就是想试探一下。 不过,老黄这句话等於承认了自己会武。 至於什么实力......这句话本身就是在说,他心里已经把陆渊当成了明白人。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当明白人。 老黄不想多说,他自己再追问下去也不太好。 陆渊收回目光,步伐不变,仿佛两人之间刚才什么都没有说一般。 朱雀大街今夜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整条长街两侧掛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 一层层一排排,从街头延伸到街尾,將整条街映得如同白昼。 街边摆满了小摊,空气中瀰漫著糖炒栗子和桂花酿的甜香。 中秋灯会,青州城一年中最热闹的夜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陆渊在街口的石狮子旁看到了秦昭。 她今晚一袭荷色齐胸襦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衫。 灯火映在她脸上,眉眼如画。 陆渊愣了一下。 不是装的。 是真愣了一下。 先前那个红衣少女,和眼前这个提著裙摆微微含笑的姑娘,完全对不上號。 【临危不乱】词条微微一动,他的表情在瞬间恢復了平静。 “秦姑娘今日,很不一样。”他说。 秦昭的丫头站在后面,捂著嘴笑了一声。 凑到秦昭耳边用陆渊绝对听得不见的声音说: “小姐,陆公子看你看呆了呢。” 秦昭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緋红, 抬手作势要打那丫头,却不捨得把目光从陆渊身上移开。 “……走吧。” 陆渊转过身,率先朝灯市走去。 秦昭急忙追上他的步伐,与他並排而行。 老黄和丫鬟在后面隔著几步跟著。 丫鬟时不时捂著嘴偷笑,老黄依旧是那副什么也看不明白的表情。 街上的人流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 少年身姿挺拔,少女面若桃花。 有人在身后小声嘀咕: “那不是陆家天才和城主府千金吗”。 “这么一看真是般配呀!” …… 两人没有理会那些閒言碎语。 就这样肩並肩地閒逛著。 最终在一个灯谜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很大的摊位,横竖拉了七八道麻绳,绳上掛满了各色纸灯。 每盏灯下垂著一根红绳,绳上繫著写了谜面的纸条。 摊位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个书生正对著纸条冥思苦想。 秦昭伸手扯了扯陆渊的袖口,眼中闪著盈盈笑意。 “我们也试试。” 此刻陆渊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构思下一步的行动,然后如何巧妙地迴避秦昭的感情。 他还没答话,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不是陆家那个武夫吗?怎么,也来猜灯谜?” 说话的是个穿长衫的书生,手里摇著一把摺扇。 身后跟著三四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 陆渊认得他...... 那天在悦来茶楼里坐在青衫男子旁边的就是一个。 当时还被他的《论语》气得直拍桌子。 孙仲文。 书院里出了名的才子。 也是秦昭的追求者之一。 他打量了一眼陆渊身旁的秦昭,眼中闪过一丝嫉妒,语气更加刻薄。 “陆公子,这灯谜可不是练武,光靠力气大是猜不出来的。” “你那天在茶楼里那套『既来之则安之』,在我们书院里可是笑倒了一大片。” 身旁的同伴发出一阵附和的笑声。 有人故意大著嗓门说了句“武夫论经,牛嚼牡丹”。 秦昭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上前半步,挡在陆渊身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那天说的哪一句没道理?你挑得出来,可以来找我。挑不出来,就闭嘴。” 孙仲文被噎了一下。 但看到秦昭主动维护陆渊,那股酸意反而更压不住了, 借著围观人群的掩护胆子也大了起来: “秦姑娘此言差矣。我们来灯会是为了猜谜赏月,陆公子若有真本事,不妨猜几个灯谜让大家开开眼。” “一有事儿,何必躲在女子身后......”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当个窝囊废呢?” 周围几个书生一起笑起来。 笑声很大,引来了更多围观的百姓。 人群一聚,气焰更盛,几个书生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了。 “那天在茶楼不是挺能说吗?怎么到了灯谜摊子前就哑巴了?” “他那套《抡语》也就唬唬不懂行的,真碰上正经学问,连嘴都不敢张。” “要不咱们先考考他,灯谜两个字怎么写?” 陆渊站在人群中,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嘲讽声。 他本来不想搭理这群人。 灯谜而已,猜对了又怎样? 刷不到好词条,还浪费时间。 但孙仲文那声“窝囊废”出口的时候,他改了主意。 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大不了今天再装一把逼。 万一还能刷出个词条呢? “呵呵,猜谜不过小技尔。” 陆渊將秦昭轻轻拉回身旁,目光扫过孙仲文手中的纸条,语气平淡: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日。” 他念出谜底时甚至没有停下来思考。 孙仲文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 正是他刚才绞尽脑汁也猜不出的那道谜题。 不等他反应过来,陆渊已经抬手指向摊位上那几排密密麻麻的纸灯。 手指从左到右划过,嘴里吐出的字几乎没有停顿。 “虫入凤窝飞去鸟——风。 七人头上长青草——花。 大雨下在横山上——雪。 半个朋友不见了——月。 千字头木字腰太阳出来往下照——香。 一人一张口口下长只手——拿。” …… 他一口气念了十三个谜底。 每个谜底之间只隔了抬手指向下一盏灯的功夫。 从头到尾没有皱眉,没有停顿,没有说“让我想想”。 仿佛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清单。 “不过,小技尔!” 念完,他收回手。 “全对!” 身后有人一拍大腿, “摊子上的灯谜全让他猜完了!” “十三道!一口气!连磕巴都没打一个!” “小技,我天,他这么狂吗?” 孙仲文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有人开始指著他的脸偷笑。 他渐渐感觉面子上掛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陆渊,你说灯谜是小技?我这里有一道去年的灯谜,掛到现在没人猜出来。你若能猜中,我便服你。” 第20章 以文入道 他展开纸条举过头顶。 他让周围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的字,仿佛拿稳了最后一道防线。 还没念出谜面,人群中就有人认得这张纸条。 “我靠,是这个谜题呀。” “又是这个。去年中秋掛到现在,整个青州城的文人都没猜出来,谁能猜到?” 旁边有人附和: “分明是难为人。这谜出得又偏又刁,连青州第一才子顾庭之都说此题无解。”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陆渊。 孙仲文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道: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与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 他顿了一下,又念出下半句: “诗不是,词不是,论语也不是。对东西南北模糊,虽为短品,却为妙文。” 念完,他將纸条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志在必得: “猜吧。” 四周安静了片刻,然后就有人骂开了。 说这谜语顛三倒四话都说不通,分明是拿来刁难人的。 顾庭之去年都认了此题无解,搬出来考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孙仲文只盯著陆渊一个人,嘴角掛著志得意满的笑意。 陆渊沉默了。 不是装出来的沉默,是真的需要想。 这题对於陆渊来说有点儿难度,但……不多。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成了嘘声…… “猜不出来了吧?” “到底是武夫。” “刚才那十三个肯定是提前背好的。” 秦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陆渊的袖口。 四息。 然后陆渊抬起头。 “猜谜。” 只两个字。 孙仲文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绽放到最大,就僵在了原处。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青。与狐狼猫狗仿佛——反犬旁。既非家畜又非野兽——猜。” 陆渊的语气像在陈述一道算学题, “诗不是词不是论语也不是——谜。对东西南北模糊——迷路。虽为短品却为妙文——谜语。合起来,猜谜。” 人群安静了一息。 然后炸了。 “猜谜!是猜谜!” 有人一拍脑门大叫, “黑白红黄都不是就是『青』!狐狼猫狗都是反犬旁!合起来是『猜』!诗不是词不是论语也不是——那是『谜』!对东西南北模糊就是迷路,谜!猜谜!” 秦昭抬起头看著陆渊的侧脸,眼中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 之前还在嘲讽的书生们一个个哑口无言,恨不得把头缩进衣领里。 陆渊看著孙仲文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开口了。 “猜完了。既然你这么愿意猜谜,现在轮到我问你一个问题。” 孙仲文脸色铁青,嘴硬道:“你问。” “什么东西,早晨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孙仲文愣住了。 他的脑子还在“猜谜”的震惊中打转,冷不丁被拋出这么个问题,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身后的书生们也面面相覷。 “这算什么灯谜?” “早晨四条腿中午两条腿……什么玩意儿?” 有人小声嘀咕:“婴儿爬,成人走,老人拄拐……这不就是人嘛。” 孙仲文狠狠瞪了说话的人一眼,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陆渊没有停顿。 “再问一个。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孙仲文张了张嘴。 水? 水越洗越脏啊。 “你……你这是什么歪题!” 陆渊继续问:“什么东西,你用它的时候要关起来,不用它的时候要打开?” 孙仲文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 他身后的书生一个个低著头,没人敢应声。 “什么东西,破了反而更值钱?” “一把伞,猜一个字。” “一个『人』字加一笔,除了『大』和『个』,还能变成什么字?” 陆渊每问一个,围观的人群中就有人兴奋地跟同伴討论答案。 而当孙仲文一个字都答不出来时,人群的嘲笑声就越大了。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不是因为没读过书,是这些题目跟现在那些猜测的谜题完全不像,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逻辑。 这些东西自然不是这个世界的。 是前世茶余饭后翻手机时看过的脑筋急转弯。 陆渊等了三息,然后转身朝秦昭伸出手。 “走吧,就这脑子还和我玩猜谜题。” “胡说八道!你这都不是谜题。”孙仲文当时气得火冒三丈。 “什么东西驴唇不对马嘴的?” “呵呵。猜不出来,认怂就是了。这一点你们这些书生连我们这些习武的都不如。” “至少我们习武之人能够大方地承认技不如人。” 陆渊不想搭理他,带著秦昭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 身后传来更大的鬨笑声。 孙仲文已经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离经叛道(白—绿)】因为你的脑筋急转弯震慑了在场文人。你的言论极易引发爭议,修炼速度有较大提升。负面效果:你与文人的关係进一步恶化。 嘿嘿,果真如此。 这是陆渊长久以来发现的一个规律。 如果词条已经出现,只需沿著原来的方式继续进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 或者观眾增加,观眾层级增加。 那词条就有一定概率升级。 “你刚才那些题目,” 陆渊的身边,秦昭的声音还带著笑意。 “东西越洗越脏,我猜是水——对不对?” “对。” “破了更值钱?” “窗户纸。” 秦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淑女的掩口浅笑,是笑得弯了腰的那种笑。 她提著裙摆跟在他身旁,一边走一边回味那些古怪的题目。 同时眼中还充满好奇地看著身边这个男人。 他不但武道天赋超群。 而且在文道上,还有著自己一些独特的见解。 就在这时,陆渊脑海中响起一声提示音。 【新增词条:以文入道(白)】 【以文入道(白)(可升级)】:有小部分人认为,你的文道造诣不亚於你的武道造诣。 效果:你在文学、音律、棋道等“文道”领域的表现,將小幅反哺你的武道领悟力。文武兼修,触类旁通。 陆渊脚步一顿。 以文入道。 这个词条有点强。 不像之前的,只能提升修炼速度。 而是相当於直接给自己开启了一条另类的修行之路。 文化造诣,直接反哺武道。 最后做到……文武兼修。 他今晚来灯会,本以为是浪费时间,没想到撞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这次中秋灯会最重要的,也是最热闹的地方莫过於青州书院举办的诗会。 既然猜谜都能获得白色词条, 那么诗会呢? “看来这个诗会自己有必要去一去了。” 第21章 文道也能修行。 陆渊抬头望向长街尽头。 那里灯火最盛,聚满了人,是青州书院每年中秋设诗会的地方。 他本来不想去。但现在 他改主意了。 长街尽头,一方高台临水而建。 台下是层层叠叠的纱灯,將整片水面映得流光溢彩。 台上摆著二十几张矮几,几上笔墨纸砚俱全,已经坐了不少人。 秦烈坐在主位,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身旁坐著铁骨宗的铁横执事。 赵天雄坐在西侧,赵厉侍立在他身后。 赵厉今天也没有穿劲装,难得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衫。 倒显出几分少年书生的清俊。 两旁的矮几后坐满了青州城有头有脸的文士,最显眼的是正中那位。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的他手中一柄摺扇轻轻摇动,周围几个书院的学子正围著他请教诗句。 “怎么顾庭之也来了?” 陆渊一进入会场,便注意到了他。 隨著顾庭之每一句的讲解, 陆渊只感觉到空气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波动,在影响著他。 这是武人特有的直觉。 “这个顾廷之有点儿特別。”陆渊嘆道。 “確实,他可毕竟是青州城唯一一个半步踏入知命境的。” “知命境?”陆渊疑惑道。 他自穿越以来就一直待在陆家,一直习武。 只了解这个世界的武道划分。 难道这个世界的文道一样有修炼的等级? 秦昭见他满脸不解,便解释道:“武者修炼气血,讲究淬体、凝血、通脉,一层一层往上走。 文人也一样。 文人境界分为开智、文胆、知命,再往上便轻易接触不到了。 武者以气血淬体,文人以才气养心。” 她隨手取出了一枚铜钱。 比如这枚铜钱在武者手里,可以弹出碎石的力道;但在文人手里……” 她把铜钱放在灯下。 “如果是一个修到『文胆』境界的文人,用才气包裹这枚铜钱,可以把它悬在半空而不落。 不是用內力,是纯粹的才气。 读书读出来的精气神。 他们没有丹田,只有文胆。 文胆一成,浩然气自生。 那文人的气息压制和武者的气血压制不同……气血压的是你的身体,才气压的是你的心神。” 陆渊想起当时在茶楼的情景。 “所以那天在茶楼里,那群文人敢对我指手画脚,不是不怕我揍他们…… 是他们觉得自己的文胆能压住我。 文胆的浩然气能让普通人心生敬畏。 武者如果意志不够坚定,被那股气一压,轻则气血不畅,重则当场心神失守。 他们习惯了对人指指点点而不用承担后果,因为被指的人往往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我能说话。” “你能说话,还敢把自己读到的《论语》拆成那样一条一条砸回去……你在文人眼里就是个大逆不道的异类。”她顿了顿, “也正因为这样,孙仲文他们才会气急败坏。 不是因为你说的不对,是因为你在他们的道心上捅了个窟窿。 文胆是读书人立身之本,你一个武者当眾打穿了他们的底气。” 陆渊这回终於明白了,为什么文人的认知会给自己產生这样的反馈效果。 “在当今世上,修行武道之人,或多或少都要修行一些文道。 不然的话,极容易被一些文人压制心神。 但极少有文道和武道都取得极大造诣的人。”秦昭补充道。 “那你呢?你是什么境界?” “开智,勉强摸到文胆的门槛。”秦昭有些不好意思。 陆渊在心里飞快推演,如果文胆对应凝血,知命对应通脉…… 那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文人在面对自己时底气那么足。 这时,人群中有人一眼便认出了陆渊,隨即冷笑了一声。 “陆公子也来诗会?这诗会没点真才实学,站上去是要丟人的。” 说话的是个灰衫书生,坐在台下一排散座上。 语气比灯谜摊子前那些书生更加油滑。 他身旁还有几个人,都在拿眼角余光打量著陆渊。 这些人陆渊没见过,但他们的坐席位置紧挨著血狼帮的几个帮眾。 秦昭的手下意识想去按剑柄,才想起今晚穿了裙子没带剑。 灰衫书生站起身,声音又大了几分: “瞎说,陆公子何等的才华,做诗自然是轻而易举! 那天陆公子在茶楼里解《论语》,已经名震整个青州了。 现在整个青州的文人,谁人不知陆公子的才学!” 周围响起一片压低的鬨笑。 秦昭的脸色已经冷得能刮下霜来 但陆渊按住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没事,他们只会耍耍嘴皮子而已,一会儿让他们好看。” 原本陆渊只知道武道,自然將重心全放在武道相关的词条上。 如今他既然知道了文道也有修行的途径,。 那以后,有能刷文道词条的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过。 文化水平低。 那是原身。 作为一个受过义务教育的良好公民。 抄些这个世界没有的诗词自然是手到擒来的。 良久,诗会正式开始。 说诗会,更多的像是文人之间的茶话会。 一些大人物出题。 才子们开始做诗,做词。 然后挨个评判。 通过互相评判,互相学习的过程,提升才子们的才气。 “城主大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恭敬地走到秦烈面前,请示道。 “好!” “是!……我宣布今年中秋诗会正式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几个身著华服的窈窕侍女走到高台中心,迅速將一个方形大幕放下。 嗯,幕布上赫然写著今年的诗会主题。 “月!” 主题一出,台下立刻就开始议论纷纷。 “怎么还是咏月呀?” “记得前年的主题也是这个,上次顾才子的一首咏月诗力压群雄。” “那首咏月,就连京城的人都大大称讚,今年怎么会有更好的诗,与顾才子相比。” …… 一时间,在场的才子竟然无人响应。 “有哪位才子有得意之作呀?”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作为诗会的主持者,白髮老者开始催促道。 “厉儿,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赵天雄对身旁的赵厉轻声道。 “就按之前准备的来,在这种场合下,只要你肯拿得出诗来,也能显得出你与眾不同。” “是!父亲。” 第22章 诗词也不过小技尔! 一身长袍的赵厉,缓步走到台中间。 此时眾人的眼光齐刷刷地向赵厉望去。 “誒,这不是赵家的赵公子吗?” “东陆西赵。不会也和那陆渊一样吧……” “怎么可能?这赵家毕竟是大家族,怎么可能和陆渊那个被收养的孤儿一样?”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赵厉开口了。 “夜静天高月色明。” “清辉淡淡照中庭。” 人群的议论停止了。 眾人都开始仔细聆听,想知道这个有武学天才之称的赵公子能做出什么样的诗句。 “人间多少相思意。” “都向窗前望里凝。” 在座的才子开始互相討论起赵厉的这首诗。 语句通顺。 诗意清晰。 很简单的一首望月思乡的诗句。 並不算惊艷。 但此刻在没有人敢上台的情况下, 赵厉就明显的在眾人印象中惊艷了许多。 更何况能做出诗来,就明显比某些只知道练武、且满嘴曲解圣人之言的傢伙要好很多。 “赵厉这孩子,不错呀!”秦烈由衷的夸道。 “嗯,还好还好。”一旁的铁横隨口敷衍了几句。 眼神有意无意的飘向台下一个他十分期待的身影。 秦烈顺著铁横的目光看去。 正是台下吃著糕点,喝著茶的陆渊。 陆渊此时的表现似乎对赵厉的诗完全不屑一顾。 正与自己女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著什么。 “唉。”秦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暗自嘆了口气。 自从赵厉做完诗后, 在场才子只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评论,迟迟没有人肯上台。 “还有哪位才子有佳作?” 老者再次催促。 依然没有人应声。 这时不知谁在人群中提了一句。 “不如顾才子再作一首吧。” 这个想法一出,立即引起在场之人的附和。 “对呀对呀。论起作咏月诗,谁还比得上咱们顾大才子呀?” 顾庭之在眾人的簇拥下上了台。 “既然眾位同窗,如此看得起在下,那在下便献丑了。” 老者见状,很识趣的让侍女拿来一张巨大的宣纸立在台中央。 顾庭之左手负在身后,右手轻轻一挥。 只见不远处的桌面上有一只沾满墨的毛笔。 仿佛被一股力量轻轻托起,飘到了宣纸正前。 “唰唰唰……” 顾庭之每念一句,那支毛笔便在纸上写一句。 “长空月满, 影落星河淡。 一枕清光风暗转, 吹彻人间千万。” 词的上闕一出现,底下人无不凝神静气。 全神关注的观看著顾庭之。 就连陆渊也开始看起了顾庭之的表演。 只不过他更关心之前秦昭提到过的財气。 “原来这就是才气呀!” 上闋结束后,顾廷之仅仅是停顿了片刻,便开始下闕的创作。 “凭高望断云烟, 此心共此嬋娟。 莫道天涯遥远, 相思同照窗前。” 整首词一完,立刻在场內引起一阵轰动。 “果然顾大才子就是顾大才子呀。” “这一首清平乐比前年的那首咏月的诗还要强上几分。” “诗词双绝,这青州城第一才子实至名归呀!” 在场上皆是一些恭维的话, 顾廷之表现得十分淡然,面对这些恭维的话,只是微微一笑。 此刻血狼帮找来的那几个才子,见时机成熟。 开始对陆渊发难。 “如今这东陆西赵之一的赵公子,都已经做出诗了。” “那咱名誉整个青州城的陆公子是不是也应该拿出点佳作了?” “別瞎说,做诗不是难为咱陆公子吗?” “就顾大才子刚才做的这首词。咱们陆公子能看就不错了。” “你可真抬举他。他能看懂赵公子作的诗,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几个人的阴阳怪气,声音不大。 但是確实吸引了大部分在场文人的注意。 刚才在猜灯谜的孙中文也开始挖苦陆渊。 “切,你堂堂陆公子不是说猜灯谜吗?小技吗?” “这回轮到做诗词了。” “我看你只会吹吹牛。”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渊身上。 都等著陆渊发话。 没想到陆渊表情依旧是十分淡然。 “呵,诗词也不过小技尔。” 诗词也是小技? 这句话狂! 可太狂了! 依旧是狠狠打在上文人的脸上。 “陆公子既然说诗词是小技,不知是对在下方才所作的词有什么看法?” 顾庭之对著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淡淡的说道。 “如果陆公子有什么高见,在下愿意欣然接受。” “高见?谈不上,这种小技做的再好,也终归是小技罢了。” “况且,这个也称不上好。” 此话一出,台下的人有些是看热闹,有些是幸灾乐祸。 堂堂顾大才子。 青州第一文豪。 让一个解《论语》解成江湖黑话的武夫来评词。 还评论的什么也不是。 实在是太狂了。 “铁执事,你看陆渊这小子。品性竟如此……” 赵天雄在铁横旁边补充道。 不料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铁横一挥手给打断了。 “哎,先別著急,咱们先看一下。” 赵天雄吃了一口憋,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此时在场中人满是对陆渊的质疑之声。 “你说都是小技,那你写一个试试。” “就是,八成是自己写不出来,在这里硬装的。” “就这就这……自己在这里拿不出东西,还如此大放厥词,不如早点滚回陆家算了。” 顾庭之面对陆渊的话,外在表现得没有那么生气。 “哦,既然陆公子认为诗词是小技,那什么才是大技?” 陆渊没有看那些起鬨的人,也没有看顾庭之。 他的目光扫过高台一侧的假山。 直接像其他穿越者那样抄诗? 那效果太小了。 既然要装就装个大的。 那假山旁立著一块半人高的景观石。 石面粗糙,长了些青苔。 他走到那块景观石前,抬起右手。 “诗词,小技而已。我辈武者,当以刀笔写春秋。” 【天生神力】调动。 肌肉隆起,气血灌注整条右臂。 淬体后期的力量加上【麒麟臂】词条的加成…… 那股力量顺著手臂涌向掌心。 肉掌拍在景观石上。 碎岩掌! 两掌下去。 没有碎石飞溅,没有轰鸣震响。 整块半人高的青石,一瞬间就被碾成了粉末。 只发出沉闷的一声“蓬”。 在掌风的催动下, 石粉如尘雾般炸开,在月光和灯火的映照下漫天飞扬又缓缓落下。 铁横的茶盏停在半空。 秦烈眯起了眼睛。 赵天雄端著茶杯的手僵住了,杯底重重磕在几案上。 “这武夫……恼羞成怒了!” 一个瘦高书生从人群中挤出,指著陆渊对周围高喊, 第23章 以武载道 “说不过顾才子就砸石头!这不是武夫是什么!” 台下散座上几个血狼帮雇来的人立即应和著鬨笑起来。 赵天雄用杯盖撇著浮沫没有出声,但嘴角那丝笑意一直没有退。 几个陪顾庭之来的书院学子也跟著起鬨。 这些学子不是血狼帮雇的,纯粹是凑热闹不嫌事大。 石粉渐渐落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渐渐散开的烟尘。 铁横放下茶盏站直了身体,秦烈从主位上微微前倾。 他们两个都看清楚了。 那漫天的石粉在夜风中没有四散飘零。 而是在掌风的催动下,沿著一道道看不见的轨跡徐徐沉降。 精確得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摆放。 每一撮石粉都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 不过顷刻之间,整块景观石碾成的石粉,在青砖地面上铺排成了一首洋洋洒洒的长短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铁横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台上台下,鸦雀无声。 沉默。 漫长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中秋咏月的诗词连三岁孩童都能背出几首。 但这一刻,在场的每一个读书人都意识到同一件事 自己毕生所学,在这首词面前不值一提。 况且他是怎么做到的? 將青石击成石粉,在瞬间凝成为诗句。 这种控制力…… 莫非眼前这陆渊,早已拥有了才气? “不光这些,那里还有!” 人群中不知有谁尖叫了一下。 顺著那人手指望去。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短短的四句。 后面似乎还有,但是明显石粉不够了。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秦昭望著这两句,有些出神。 “他是以何种心境写这两句的?情人,代指的是谁?”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脸颊一红。 秦烈轻轻吟诵了两遍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望向高台下波光瀲灩的水面,以及水面上那轮圆月的倒影,许久才微微点头: “好词,当饮一壶。” 铁横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两句足以流传千古了。” 铁恆与秦烈都是通脉境。 自然可以看出陆渊实际上並没有动用什么才气。 不过是陆渊以掌风吹动的罢了。 “以掌碎石,以石粉成词,力道的控制精准到这种地步 这首诗像是刻在这块石头里的,这掌风比雕刀还稳。 我铁骨宗立派至今,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震动, “力中有文,文中有力。 用碎岩掌劈碎了石头,却没有劈散一句词。 这种控制力,不是天赋两个字能解释的。” 赵厉从西侧矮几后站了起来,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好词。” 台下那些起鬨的文人,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血狼帮的几个人早已收了声,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陆渊脑海中提示音接连响起。 【以文入道(白→绿)】:进化。你的诗词之道已入门径,文道反哺武道的效果进一步提升。 紧接著第二声,和前一声几乎重叠。 【新增词条:以武载道(蓝)】:绝大部分人认为你的武道表现可以成为“文道”的载体。力量即笔墨,招式即文章。 效果:可调动自身血气转化成部分才气,才气对你自身气血的影响进一步降低。 以武载道。 蓝级词条。 “嘿嘿,不错!” 陆渊转身朝台下走去。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 “站住!” 顾庭之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鬆开。 脸上那种温文尔雅的面具终於碎了一道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你这首词,一定是抄的。如此词章,岂是信手可为? 除非……你现场再作一首!” 身后几个书院学子也跟著鼓譟,起初是附和, 后来人群中也有几个声音说 “这么绝的词哪能张口就来” “也许是抄的”。 虽然也有人小声说 “就算是抄的,他用掌力把石头拍成粉末还能把字排成诗,那也是真本事”。 还没等陆渊说话,秦昭便上前一步。 “不要脸!他的词好就是抄的? 你顾大才子的诗就是作的? 青州第一才子,输不起?” 陆渊抬手拦住了秦昭。 他转过身,看著顾庭之,忽然笑了。 这些人永远是这样。 猜谜快就是秦姑娘告诉他的,作词好就是抄的。 他们接受不了一个武者比他们更有文采。 既然这样! 那他也不介意再强化一下认知。 他摊开双手。 “出题。” 顾庭之愣住了:“什么?” “你出题,我作诗。” “你不就是想证明我的诗是抄的嘛,今天给你这个机会。” 本来赵天雄以为今天这波又让陆渊装到了。 一见到这场面,他原本暗淡的眼神立刻又明亮了起来。 “你既然不服。那就出题。临场命题,即兴赋诗。” “若有一字抄袭前人,我陆渊今日便在台上给你磕三个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了在场所有人耳中。 狂! 狂得没边! 一时间眾人也分不出陆渊此刻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底气。 月光洒在他身上,將他长衫镀上一层银辉。 顾庭之咬了咬牙,目光在台上扫了一圈。 忽然落在秦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就以……”他抬手指向秦昭。 “以秦姑娘为题。” 陆渊看著秦昭,在月光的照耀下,秦昭今天的面容显得格外清秀。 不就是描写美人嘛! 陆渊不假思索,便吟诵了出来。 “云想霓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不是刚才那种被《水调歌头》震住的沉默,而是另一种沉默。 被这诗里那种毫不掩饰的美,砸中后说不出来话的沉默。 秦昭站在原地,俏脸在一瞬间红透。 顾庭之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他出的题目是“以秦姑娘为题”。 他不知道这两句是出自另一个世界的著名诗句,但知道一件事。 这两句诗,他写不出来。 青州城任何一个才子都写不出来。 在眾人久久的沉默与回味中, 陆渊早已出了会场。 他遗憾地是这个认知可能不够强。 关於文道的那些词条都没有要升级的跡象。 “算了,今天这一行也不亏。” 秦昭在听到了陆渊为他写的那首诗后,脑瓜子一直都是蒙蒙的。 陆渊出了会场之后,他也在身后默默地跟著。 良久。 二人再次回到那个石狮之前。 “谢谢你,今天我过得很开心。” “不客气,其实我们之间可以……” 陆渊的话还没有说完,秦昭便抢过话茬问道。 “你最后那首诗,叫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 时间久远,他也忘了李白这首诗叫啥了。 陆渊看了一眼秦昭,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赠秦昭!” 秦昭脸上褪下去的红晕瞬间涌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她眼神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飞快地在陆渊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你!” 接著便害羞地跑开了。 只留下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的陆渊。 第24章 得加钱 诗会散场时,夜已经深了。 赵天雄的马车没有往赵家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上没掛匾额。 如果不是门前的车辙印,估计没人会多瞧这地方一眼。 马车没停正门。 血狼跟在赵天雄身后,从角门进去。 穿过一条狭长的夹道。 夹道两侧每隔几步就站著一个黑衣侍卫。 身形精悍,手按刀柄。 血狼数了数,从角门到內院,至少过了三道哨卡。 每一道哨卡都有人低声盘问。 赵天雄答了什么他没听清,但每次都能顺利通过。 “这地方,比你们赵家的护卫还密。” 血狼將声音压得极低。 “废话。” 赵天雄头也不回。 “我赵家要有这么多侍卫,还需要来找他?” 过了第三道哨卡。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宽阔的庭院,院中假山流水。 月光从假山的缝隙间漏下来,一个老者正在月光下站桩。 六十来岁,身材枯瘦,鬚髮花白。 一身灰袍,两条手臂上肌肉分明。 他的桩功很稳,整个人显然已经沉进去了。 血狼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 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是……” “铁骨宗外门长老。” 赵天雄压低声音。 “韩铁山。” 血狼瞬间瞳孔骤缩。 韩铁山。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铁骨宗外门长老,通脉境。 在外门干了十几年,资格比铁横还老。 只是他没想到。 这位铁骨宗的外门长老,在青州城的居所竟然是这个如此不起眼的宅院。 韩铁山已经完全沉浸在修炼中。 似乎没察觉有人进来。 他缓缓收势,双掌从胸前压下。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劲从掌缘喷涌而出。 假山旁,那棵老树的枝条被气劲一压,齐齐弯了弯腰。 然后缓缓弹回原位。 內力化气。 通脉境。 血狼的眼角跳了一下。 通脉境强者,果然恐怖如斯。 韩铁山收了功,从旁边的石桌上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手。 这才抬起头来,眯著眼看了看院门口的两个人。 “你们两个小子,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我这老头子这儿来干什么?” 赵天雄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脸上堆起笑来:“韩长老,好久不见。晚辈今夜路过,顺道来看看您老人家。” “晚辈方才在院外见长老练功,不敢打扰。 长老这套桩功,內力化气收放自如,树枝弯腰而不折,这份控制力,晚辈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第二个人能有。” 血狼在旁边也跟著拱手,嘴里跟著赵天雄一起捧著。 “韩长老通脉境修为真是深藏不露啊,咱们铁骨宗还真是臥虎藏龙!” 韩铁山哈哈一笑,將汗巾往石桌上一扔。 “少拍马屁!” 他语气一转:“你们两个小子,一个是赵家家主,一个是血狼帮帮主。 大半夜的来找我这个老头子,总不会是来学桩功的吧?” 他往石凳上一坐,端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著壶嘴喝了一口。 “说吧,什么事?” 赵天雄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確定侍卫已经退到了夹道外面,这才上前半步。 他特意压低声音。 “韩长老,实不相瞒。晚辈確实有点小忙,想请您老帮衬帮衬。” 韩铁山没搭话。 赵天雄也不急,慢慢將话头铺开。 “晚辈了解到铁骨宗入门大选,抽籤的事由韩长老负责。 想请韩长老在抽籤时帮忙,把晚辈安排的几个人和陆渊匹配到一起。 另外,这几个人的境界可能有点高,到时候恐怕需要韩长老帮忙遮掩一下。 韩铁山端著茶壶的手停住了。 “这陆渊和你们有仇?” 韩铁山哪里不明白这两个人的意思? 这摆明了是想借大选的机会,弄死陆渊。 他手里握著那个茶壶,仔细揣摩了一番。 “我听闻,这陆渊年纪轻轻已经淬体中期了?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这事,不太好办哪。” 他把茶壶放下,慢悠悠地说。 “大选,讲究的是公平公正公开。 抽籤有铁横盯著,而且在血气检测上做手脚……风险太大。” 赵天雄哪里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太好办。 不代表不能办。 “自然不会让长老白操心。” 赵天雄朝身后拍了拍手。 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六个僕役两两一组,抬著三口沉甸甸的木箱走进院中。 僕役將箱子放在韩铁山面前。 箱盖打开……里面全是满满当当的银锭。 韩铁山低头看著那三口箱子,眼睛眯了起来。 “你这是……” “一点心意。” 赵天雄笑道。 韩铁山端起茶壶又喝了一口。 茶壶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但那双眯著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箱子里的银锭。 赵天雄等了片刻,正想再说几句,韩铁山先开了口。 “那个陆渊……” 他语气放缓说道。 “也是我铁骨宗看中的人才。” 赵天雄的笑容又僵了一瞬,瞬间变紧张了起来。 “韩长老的意思是……” “意思是……” 韩铁山放下茶壶,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得加钱……” 赵天雄和血狼对视一眼,瞬间鬆了一口气。 两人几乎同时从怀中往外掏东西。 赵天雄掏出一只青瓷小瓶,血狼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青瓷小瓶里是赵家珍藏多年的三粒通脉丹。 锦盒里是血狼帮从郡城渠道弄来的两株百年血参。 韩铁山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接过青瓷小瓶和锦盒,凑到月光下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丹药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丹香浓郁而不散,是上品中的上品。 血参的鬚根粗壮,年份距离百年只多不少。 “嗯……都是稀罕物!” “这事……” 韩铁山將丹药和血参收进袖中。 “我应了。” “长老放心,今夜之事……” “只求你们自己嘴严些就好。” 韩铁山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院门口那几个抬箱子的僕役。 赵天雄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时几个僕役似乎丝毫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仍然恭敬的跪在一旁。 第25章 秦昭的婚约 赵天雄走向那几个僕役。 那六个人还跪在箱子旁边,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天雄走到最近的一个面前。 “你们今天辛苦了!” 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掌风轻飘飘的,没有破空声,甚至没有惊起一丝风。 那个僕役身体一震,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二掌,第二个。 第三掌,第三个。 …… 赵天雄出手很轻,每一掌都拍在胸口,不碎骨,不破皮,只碎心臟。 六个僕役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像是睡著了。 血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天雄转回身,对著韩铁山抱拳。 “长老,处理乾净了。” 韩铁山看了一眼血狼。 血狼只觉得脊背有些微微发凉。 赵天雄连忙道:“血狼帮主是自己人,长老放心。” “你们自己看著办。” 韩铁山站起身,將茶壶搁在石桌上。 “东西留下,人处理乾净。老头子困了,不留客。” 赵天雄和血狼连连拱手,倒退著退出了庭院。 夹道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赵天雄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你去找几个凝血境中期的。”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让他们也去参赛。记住,到时候要压制实力,血气检测那边韩长老会帮忙遮掩。” 血狼皱眉。 “上次派凝血境的杀手都……” “那是有人在暗中护他。” 赵天雄打断他。 “我调查过了,溪边那次,陆渊身边可能藏著一个通脉境的高手。 那两具尸体不是陆渊杀的……他没有那个本事。” 血狼不说话了。 “但大选擂台上,没人护得了他。” 赵天雄继续往前走。 “擂台是公开的,几千双眼睛盯著。那个暗中护他的人敢上台吗? 不敢。 所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血狼。 一半侧脸隱在阴影里,看得直瘮人。 “把凝血境的塞进去。 能杀就杀,杀不了就耗。 耗到他灯枯油尽,让厉儿去收场。” 血狼点头:“明白了。” …… 次日,秦烈坐在书房里。 脸色阴沉。 秦昭被叫进来时,刚好见到他仿佛快吃人的表情。 此刻她站在书案前,大致知道父亲要说什么,只是不知道他要从哪一句开始。 昨晚她有点儿过了。 先前秦烈对她千叮嚀万嘱咐。 要低调。 诗会上陆渊那首诗一出。 此刻……青州城里关於城主府千金和陆家麒麟才子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秦烈一直没开口,她也就一直站著。 “爹?” 秦昭怯生生地叫道。 “你知不知道,魏家在郡城是什么地位?” 秦烈终於出了声,语气並不重。 但秦昭听得出来,这比拍桌子更严重。 魏长川,金鳞卫副指挥使,军中实权人物。 三年前,秦烈在郡城故交的牵线下,口头应允了这桩婚约。 虽说没有正式下聘,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魏家是知晓这件事的。 青州城地处大乾边陲,朝中势力鞭长莫及。 他这个城主能坐十年靠的不是朝廷恩宠,是没把柄可抓。 但如今把柄来了…… 秦烈知晓赵家、血狼帮那些人在暗中搜集他“治理不力”的证据,一心想把他搞下去。 郡城那边也有人想把他挪开换自己人上位。 他百年之后秦昭无人庇护,下场不会比那些被灭门的家族遗孤更好。 他与魏家这桩婚约不是卖女儿,是託孤。 “我在青州城守了十年,把你从六岁守到十六岁。 你娘走得早,她临走前只交代我一件事……” “护我周全。” 秦昭抬起头。 “这句话您每年说一次。” “因为每年都有人想动我。 以前是朝中的人,现在是赵天雄,是血狼帮,是郡城那些盯著这个位子的世家。 我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十年。 这十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想……明天会不会来一道调令,把我从青州连根拔起。” 秦烈看著她。 “你那个婚约,是我留给你最后一条路。 不是什么好姻缘,但至少稳妥。 魏家势大,在朝中也有些人脉关係。 你入了魏家的门,就算有朝一日我不在这把椅子上,也没人敢动你。” 秦昭没说话。 “陆渊那小子,我確实看好他。 麒麟血脉,文武双全……这样的人青州城一百年不出一个。 但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赵家恨不得他死,血狼帮恨不得他死。 你们昨天那么张扬,想必魏家也知道了他的存在。 你越往他身边靠,他就越危险。” 你越往他身上靠,他就越危险…… 听到这句话时,秦昭身躯一震。 “魏家长子魏昭明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 稍作停顿之后,秦烈再次开口。 “三年前郡城有个副將酒后言语衝撞了他,次日便被人发现手骨尽碎。” “有说是刺客做的,有说是魏昭明亲自动的手,但没有一种说法能留下证据。” 秦昭低下头,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爹,当年你在军中见过那么多死人,每一个都是有名字的。 你把命死死抓在自己手里,所以活到了现在。 你也教过我……要把命抓在自己手里。 我不想后半辈子任人摆布。 我想活在自己手里!” 秦烈没有回答。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秦烈想起十年前妻子临终前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让他守著秦昭,是让他护著她。守和护,是两回事。 守是把她关在笼子里,护是让她自己长出翅膀。 但是…… “罢了,你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 隨后,管家慌慌忙忙地跑了进来。 “老……老爷。” “何事?怎么慌慌张张的?” “是魏家!魏家来人了!” 听到“魏家”两个字,秦烈的脸色微变。 秦烈手中的茶杯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快?” 他隨即稳了稳心神。 “我在乱想什么?……” “爹?” 秦朝见了父亲的神色,试探性地开口道。 “没事,昭儿。” 秦烈起身宠溺地摸了摸秦朝的头。 “你先下去……爹先去看看。” 秦昭还想再说些什么。 只见秦烈整理了下衣襟,在管家的带领下稳步朝偏厅走去。 秦烈人还没进偏厅。 偏厅里便传来了一道中年男声。 “呦,秦城主来了呀!” “我俩今天刚到青州城,就听说秦城主有个好女儿呀!” 第26章 魏家的目的 秦烈听到了这句话。 秦烈的脚在门槛上停了一瞬。 然后稳稳踏进去,面带微笑。 向正坐在中厅上的两个中年人拱了拱手。 “两位远道而来,秦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疤脸中年人没接他的茬。 疤脸中年人端著茶盏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丝弧度,依旧保持著和刚才一样的语气。 “我和老徐今天刚到青州城,还没进城门口就听人说…… 昨天中秋诗会上,秦家大小姐跟一个叫陆渊的小子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陆渊那小子还特地给秦大小姐做了一首诗。 现在,满大街都在传,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秦城主,这佳偶二字,从何说起啊?” 秦烈面不改色,来到主位上坐下。 吩咐管家给两人续了茶。 “市井传言,当不得真。 小女自幼在府中长大,性子率直了些。 昨日的確去了诗会,与那位陆公子有过几句交谈。 这不过是寻常交往,绝无逾礼之处。 至於『郎才女貌』之类的话,都是街上閒人隨口编排。 两位若是不信,秦某可以叫小女出来当面……” “不必了。” 疤脸中年男人直接打断了他。 他手中的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抬起眼皮看著秦烈。 “秦城主,你不用和我解释那么多。我只是魏家一个跑腿的。 这种事真真假假,有那么重要吗?你知道的…… 我家公子平生最恨的,就是別人染指他的东西。 自己的东西,別人碰了,他就要把碰的人的手打断。” 秦烈沉默了一瞬。 虽说他心中有所不满,但仍没有反驳“自己的东西”这四个字。 只是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依然平和。 “此事是秦某管教不严,让两位见笑了,回头定当好生约束小女。” 另一个中年人终於开口了。 他看起来面色稍微和蔼一些。 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秦城主言重了,言重了。我们这趟来也不是兴师问罪的。” 他取出一封请柬,轻轻搁在桌上。 请柬的封皮上印著一枚古朴的徽记—……大乾皇家武道学院的院徽。 看到这枚徽记的第一眼,秦烈的眼皮就跳了一下。 但他压住了。 “这是公子亲自从皇家武道学院弄来的入学邀请。 按魏家与秦城主的约定,秦姑娘需在学院修行一年,待学业结束再与公子完婚。 这桩婚事是两家三年前定下的,如今秦姑娘已满十六,该开始筹备了。 公子说,秦姑娘天资聪颖,在武道上颇有根基,一直窝在青州这小地方太可惜。 入了学院,对她大有好处。” 秦烈接过请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点了点头。 “魏公子费心了。此事秦某会与小女商议。” 疤脸中年人哼了一声。 “商议? 秦烈看向秦城主,问道:“你还商议什么?” 这是魏家的安排,来这一趟只是通知你罢了。另外……” 他话锋一转。 “这趟来还有个小差事。公子听说这半年有不少年轻子弟围绕在秦姑娘身边,心中颇为掛念。 让我们过来看看秦姑娘平日里的风评,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小子在旁边绕来绕去。” “没想到刚来就给了我们个大惊喜呀!”那疤脸中年人將话题又挑了回来。 秦烈放下请柬,语气郑重地说。 “秦某的女儿,秦某自己清楚。 她在青州城这些年,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昨日诗会不过是寻常社交,街头閒话添油加醋罢了。” “那就好。” 疤脸中年人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至於那个叫陆渊的小子…… 我们这趟来刚好带了两个通脉境的护卫,此刻应该已经在找那小子的路上了。 秦城主不必操心,魏家会处理乾净。” 厅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格外清晰。 疤脸中年人猛地转头,目光盯著门外。 秦烈大概知道门外是什么个情况。 他不动声色地將茶杯放回桌上。 “是猫。府里养了几只狸花猫,专捉樑上的鼠,这个时辰大约是出来寻食了。” 疤脸中年人的目光在那个方向上停了片刻,缓缓收回。 他站起身:“东西已带到,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送魏家的两人离开后,秦烈目光在刚才发生响动的地方久久徘徊。 “昭儿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小姐呢?”秦烈对身旁的下人问道。 “小姐她刚才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不好!” …… 密林深处,溪水潺潺。 陆渊盘膝坐在那块青石上,双掌平摊於膝,进行吐纳。 他的面前,浮现著半透明的面板。 【当前境界:淬体后期】 【武学进度: 碎岩掌:小成(1901/2000) 青风步:大成(4026/5000)】 在眾多词条的叠加作用之下, 陆渊现在的修炼速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眼看大选在即, 他现在需要沉下心来去巩固巩固自己当下的境界。 结果巩固之后才发现, 竟然隱隱地直接摸到了淬体巔峰的门槛。 “还剩几天时间,爭取一口气突破到淬体巔峰。” 老黄在他身后不远处, 手里握著鱼竿。 身旁还放著那个鱼篓。 自从上次在这溪边遭遇了三个凝血境刺客之后,他再来密林修炼时便多留了一个心眼…… 便把老黄带在身边。 有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打手兼保鏢在身边,陆渊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端著了。 反正人设这东西,在老黄面前早就碎了一地。 “渊少爷的进境越来越快了。” 老黄手里把持著鱼竿,眯著眼看著陆渊,不过身旁的鱼篓里依然是一条鱼都没有。 “这样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凝血境的门槛。” 陆渊收功,吐出一口浊气,隨口应了一句。 “还行。” “你娘要是还在,看了一定会很开心。”老黄又接著补了一句。 陆渊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老黄。 老黄依旧眯著眼,手中紧握著鱼竿,表情没什么变化。 似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黄。” 陆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你和我娘很熟吧!” 第27章 有刺客 在原主的记忆里,原主的母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 没什么显赫的背景,带著年幼的原主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陆家落了脚。 关於原主母亲的过去陆渊一无所知…… 原主那时候太小,母亲也从不提自己的来歷。 陆家没有人主动提起他母亲的事,他担心追问太多会暴露出什么马脚,便一直装作不在意。 可现在老黄这话听起来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老黄没有回答。 他依旧眯著眼控制鱼竿,只是嘴角多了一丝很淡的笑意。 陆渊想追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老黄手中的鱼竿突然动了动。 “嘿嘿,上鉤了!渊少爷,终於有了!” 肉眼可见的溪水中有鱼儿在咬著鉤。 老黄刚想收竿。 只见他拿著竿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 眼睛瞬间变得锐利。 他偏过头,望向密林深处某个方向,耳朵微微动了动。 “渊少爷。” 老黄站起身,將鱼竿搁在石头上。 “老奴去办点小事,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树影深处。 陆渊看著老黄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息。 这老傢伙的“小事”,多半不是什么小事。 他没有跟上去……如果连老黄都处理不了的事,他去了也是添乱。 陆渊重新闭上眼睛,决定趁这个空档试试这几天的另一个想法。 调动丹田处的气血缓缓转动,他將一缕气血抽离出来,沿著经脉推向右手指尖。 气血在指尖凝聚,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劲。 【麒麟血脉】內力化气的效果。 淬体境並没有修炼出所谓的內力。 只有到凝血境之后,才可以做到將自身气血凝化成內力。 但是,气血是內力的雏形。 气血也可以用,但转化比例极低,损耗极大。 抽一成气血推出去打在身上跟被弹了个脑瓜崩差不多…… 唬人可以,伤敌够呛。 陆渊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能將外放的气劲压缩到极致再释放,威力会不会不一样? 他重新凝聚了一缕气血。 这一次他控制著它在指尖压缩…… 从指甲盖大小压到米粒大小,又从米粒大小压到针尖大小。 针尖大小的气劲在指尖微微震颤。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道比刚才大了太多。 陆渊抬手指向三丈外的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有磨盘大小,半埋在落叶中,表面长满了青苔。 他屈指一弹,针尖大的气劲破空而出。 “砰!” 一声闷响。 磨盘大的石头瞬间炸裂开来,碎石四溅。 中心处,一个孔洞贯穿了整块石头。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块碎成几瓣的石头。 像手枪。 不……比手枪的威力还大。 这一下要是打在人的要害上,轻则贯穿,重则当场毙命。 关键是出其不意。 谁也不会防备一个淬体境武者能突然来这么一手远距离杀伤。 又多了一张底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渊转身,看见秦昭从林间小路上跌跌撞撞地跑来。 她跑到陆渊面前时气还没喘匀,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秦姑娘?” “有人……有人要杀你!” 秦昭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发抖。 “派了通脉境的杀手!现在正在找你!你快……” 陆渊心中一凛。 通脉境。 赵家和血狼帮根本派不出这个级別的杀手。 他刚想问她怎么知道的,话还没出口,只见秦昭的脸色骤变。 “小心!” 她猛地將陆渊往旁边一拉。 这个动作几乎是本能的……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一道磅礴的掌风从陆渊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 擦著他的衣角轰在身后的树干上。 碗口粗的树干被掌力拦腰劈断,木屑飞舞了一地。 秦昭那一拉让陆渊躲过了这一掌。 但她自己…… 那刺客的掌力没能收住,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秦昭身上。 秦昭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鳶般朝一旁飞去。 一口鲜血在空中绽开,溅在陆渊的衣襟上。 她摔在一旁的落叶堆里,一动不动。 陆渊来不及看她。 第二掌已紧隨而至。 那掌风將空气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 他来不及躲,也不想躲。 他將右掌横在胸前。 碎岩掌! 淬体后期全部气血灌注掌心。 他与那掌风正面碰撞。 “砰!” 他被震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一棵老树,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 “有意思。”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一道人影从树影深处缓步走出。 四十来岁,身形精瘦,一双眼睛冷得像浸了冰水。 通脉境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铺展开来。 “刚才那一掌我只用了三成力。” 那人站定,上下打量著陆渊。 “你区区一个淬体境,竟然能正面接下…… 你这小子的实际力量,怕是已经摸到凝血初期的门槛了。 有意思……確实有意思。” 陆渊擦了擦嘴角的血,直起身来。 他脑子转得很快……这人没用全力,不是托大,是在试探。 通脉境对淬体境不用全力,说明是需要確认什么东西。 他压住身上传来的疼痛,语气依旧很狂。 “就凭你,今天就能杀我?不过我倒好奇……你们是谁派来的?”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那人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只需要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陆渊微微一笑,后背靠上树干。 他分出大半心神飞速扫过面板。 【奋力一击】:现在的效果成了可短暂爆发出凝血中期的力量。 但对方可是实打实的通脉境。 陆渊没有把握。 这个词条用不了。 他现在急需別的底牌翻盘。 余光瞥见方才被击碎的石头。 “对了,实在不行试试这个吧。” 他缓缓抬起手,对著那个刺客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食指和中指併拢,其余的指头蜷起,像一桿无形的銃管。 那人皱了皱眉:“你这手势是什么意思?” 陆渊没有搭话,只是微微一笑。 “嘿嘿,你猜我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他屈指一弹。 压缩到针尖大小的气劲在指尖炸开,直奔那名刺客而去。 第28章 段氏后人? 那刺客毕竟是通脉境武者,在陆渊屈指的瞬间本能地將身体一侧。 但终究是慢了一瞬。 头躲过去了。 耳朵没躲过去。 巨大气劲將其耳朵贯穿。 “啊!” 那刺客惨叫一声,捂住耳朵踉踉蹌蹌向后退去。 鲜血从他手指间的缝隙涌了下来。 顺著脖子淌进领口。 他抬起头看著陆渊。 眼中的轻视被惊讶取代...... 甚至多了一丝忌惮。 “你这是?內力化气......” 他紧紧咬牙道。 “不可能!你还没到通脉境,怎么可能会內力化气!” “你现在连內力也不可能有!” 陆渊心里鬆了口气。 这招管用。 而且从这刺客的反应来看,他自己显然把对方给唬住了! 既然这样,不如再加一把火。 看看能不能把他嚇走! 陆渊面上依旧掛著那副狂傲的笑。 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以为,你一个区区通脉境,就能杀我?” 那人的瞳孔瞬间缩紧。 陆渊这句“区区通脉境”是他从秦昭口中知晓的。 但对方並不知道。 这话在刺客耳朵里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对方一个淬体境武者,不仅看穿了他的修为, 还完全不把通脉境放在眼里。 这不正常...... 他哪里来的这么大底气? 就在这名刺客踌躇之际, 林间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另一个声音从树影深处响起。 声音带著几分不耐。 “真他娘的费事。你身边那个护卫,可真不好引开。 害得我绕了大半个林子才把他甩掉。” 第二道人影走了出来。 这人比受伤的刺客壮了一圈。 他的面容阴沉,目光从陆渊身上扫过,又落在捂著耳朵的同伴身上。 “怎么搞的?” “这小子有古怪。” 捂耳朵的刺客嘶声道。 “他会內力化气。我刚才......不小心著了道。” 壮汉刺客皱了皱眉,转回头看著陆渊。 他的眼神比同伴更冷,没有多余的废话。 “会內力化气又怎样?终究还是一个淬体境。” “不管他会什么......今天都必须死在这里!”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瞬间,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同时封锁住陆渊所有退路。 速度远超淬体境。 陆渊脚下青风步刚起就被截住。 “呵,小子。你还想跑?” 陆渊那淬体境的速度在通脉境面前根本不够看。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陆渊身前。 来人正是老黄。 他来得毫无声息。 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一般。 两个刺客同时剎车,但已经来不及收招。 內力凝聚成的气劲迸发出去。 甚至还带动了二人脚下的落叶。 只见老黄不紧不慢抬起双掌。 內力瞬间在他掌心凝聚。 两道磅礴的气劲如怒涛般同时拍出。 精准地印在两人的胸口。 “砰......砰!” 只听到两道闷声! 两个通脉境刺客被同时击飞,像两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 一个砸在树干上,口喷鲜血; 另一个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个跟头,撞上一块大石头才停下来。 那壮汉刺客受伤还算比较轻。 见眼前的老者竟一招就將他们两个通脉境武者打倒。 心里瞬间萌生了退意。 “徐管事的情报有误!那护卫实力绝对在通脉境之上!” “必须逃!” 他挣扎著爬起身,拔腿就跑。 陆渊见状,哪里肯给他逃命的机会。 他一抬手。 指尖气劲再次压缩、弹出。 精准地打在壮汉刺客的小腿上。 “啊!” 壮汉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右小腿被气劲从侧面打了个对穿,连骨带肉全部炸开,鲜血汩汩而出。 再也站不起来。 另一个刺客捂著被打烂的耳朵蜷缩在地上。 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指缝间的鲜血將土地染出暗红色的印跡。 壮汉抱著小腿半撑起身,死死地看著陆渊和垂手而立的老黄。 声音里还带著巨大的惊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州这么小的地方,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还有......” 那刺客看向老黄。 “修为这么深厚的人怎么心甘情愿给你当护卫?” 陆渊走近几步。 他面上的狂傲不变。 “他不是护卫,是我的家僕。” “有什么区別!”刺客咆哮道。 不光是刺客,陆渊也被老黄的实力给震撼到了。 两个通脉境强者啊! 老黄仅仅用了一掌。 就將他们打得连还手能力都没有。 那老黄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啊? 要知道,青州城明面上最强的秦烈也不过是通脉境罢了。 这样的人,到底是为什么心甘情愿的来陆家当僕人的呢? 在陆渊的记忆中。 老黄是原身父母去世之后来陆家的。 来了陆家后,就一直跟著陆渊、照顾陆渊。 而且,从老黄之前的表现来看,绝对与父母熟识。 莫非......原身那便宜父母的身份绝不是陆家普通的门客那么简单? 陆渊强压下翻涌的思绪,把注意力转回刺客身上。 “你先告诉我,你们是谁派来的?” “哼!告诉你?做梦!” “你杀了我吧!” 壮汉刺客闭上嘴,不说话了。 脸上一副一心求死的表情。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抬头。 盯著陆渊的手指。 声音从惊惧变成了某种极度荒谬的兴奋与恐惧。 “哈哈!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陆渊满脸诧异地看著他。 不理解这傢伙又脑补了什么。 “你区区一个淬体境怎么可能会內力化气! 因为你用的是......六脉! 你是南詔国段氏的人!” “这就说的通了,只有段氏才会给后辈配这样的老僕!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 捂住耳朵的那名刺客一听见这话, 哀嚎声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绝望! 静静地躺在地上等死。 他认了。 “六脉?......六脉神剑?” “南詔国?......大理?” “这什么跟什么啊?” 就在陆渊诧异之际,一道熟悉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新增词条:【段氏后人(蓝)】 【段氏后人(蓝)】:有通脉境强者认为你背景深厚,一定是南詔段氏的后人。 效果:你在修炼南詔段氏的武学时,没有瓶颈。 “???” 第29章 六脉神剑 紧接著,陆渊脑海中那个【深不可测】的词条微微一亮。 效果瞬间触发。 新增词条【武学:六脉神剑】:已经失传的南詔段氏绝学。可將自身內力化为无形剑气,隔空伤人,威力隨修为提升而递增。 “武学词条?” 自从陆渊觉醒金手指以来, 陆渊头一次觉醒直接標有武学的词条。 【宿主:陆渊】 【武道境界:淬体后期】 【武学功法:碎岩掌(小成),青风步(大成),六脉神剑(未入门)】 【武学:六脉神剑】 还没等陆渊有所思考。 一股陌生的记忆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段不属於他自己的修行记忆。 包括指法的角度、內力从丹田到指尖的路径、在指骨间压缩的微妙震颤...... 仿佛他已经练这门功夫练了多年。 “看来刷新別人的认知,不仅能获得天赋词条,还能有机会直接获得武学传承?” 那么以后刷新认知的目標是不是不仅仅局限於天赋了?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將念头收回到六脉神剑那涌入识海的运劲法门上。 发现自己並不能施展出来。 “为什么?” 这时陆渊才注意到,六脉神剑后面那醒目的三个字...... “未入门?......需要內力?” 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陆渊的头上。 “靠!看来眼下还是需要儘快突破到凝血境啊!” 见那两个刺客已没有更多信息可榨,他屈起拇指,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 壮汉刺客咽喉处多了一个细细的血洞,另一个刺客紧跟著步了后尘。 解决了刺客,陆渊迅速转身衝到秦昭身边。 她躺在落叶堆里,脸色惨白,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擦净的血跡。 陆渊將她轻轻扶起。 探了探鼻息。 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老黄走过来,將手搭在秦昭的脉搏上。 一股磅礴的內力顺著她的经脉流了进去。 陆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著。 不一会老黄收回手。 “伤势稳住了。对方没用全力,没伤到要害。她可能会昏睡一阵子。” 陆渊这才鬆了口气。 他將秦昭轻轻放平,站起身,看向老黄。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老黄,我记忆中母亲和南詔段氏没有任何关係。 我娘......到底是不是和他们说的那样,是南詔国的人?” 老黄的回答很乾脆,没有丝毫犹豫。 “当然不是。” 陆渊又问:“按照他们的话来说,我刚才用的是六脉神剑,段氏失传的武学......你就不吃惊?” 老黄的眼睛注视著陆渊,声音平平淡淡。 “渊少爷说笑了。老奴虽然不知道渊少爷是如何做到外放气劲的,但这绝不是六脉神剑......” “我先前见的六脉神剑,並不是这样......” 老黄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渊少爷这招,在对方没防备时......確实可能会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还得是没有防备的时候吗? 陆渊有些受打击。 同时也对老黄的过去產生了更大的好奇。 刺客显然没有见过六脉神剑。 但按老黄的意思,他显然之前见过。 ...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陆渊的思绪。 “昭儿!” 秦烈从林间大踏步走来,后面还跟著数个城主府的侍卫。 他没有看那两个通脉境刺客的尸体。 甚至没有看陆渊和老黄,径直衝到秦昭身边蹲下。 伸手探向她腕上的脉搏。 陆渊与老黄很识趣地侧身让开,退到一旁。 秦烈的手指在秦昭腕上停了片刻,紧绷的肩膀缓缓鬆了下来。 他抱起秦昭,站起身,看向陆渊。 那眼神很复杂。 不是愤怒。 也不是感激。 是一种陆渊读不太懂的克制。 “昭儿对你的心意,你也清楚。” 秦烈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思量才吐出来。 “我实话告诉你,她已经有婚约了。” 陆渊垂著双手,面色平静。 秦昭还昏睡著,嘴角的血跡已被老黄擦净,只剩领口上一粒暗红。 “你若真为她好......或是念在她待你的那点情分上......” “以后,就离她远一些。” 秦烈看著他。 “你和她,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话毕,秦烈头也不回地抱著秦昭离开了林子。 陆渊站在原地,看著秦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两个世界? 或许吧。 他自嘲了一下。 走上武道这条路,仇家只会越来越多。 今天能来通脉境,明天呢...... 秦烈说得对,离她远一点,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他转身朝林外走去,老黄跟在他身后,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陆渊忽然开口。 “老黄。” “老奴在。” “回去养伤。” ..... 陆渊路过朱雀大街时,天色还早。 他再次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就是这里!那天就是在这里!”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街心,小手指著路面上几道深深的沟壑...... 那是陆渊当日单手拦赤血马时留下的痕跡。 小女孩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正仰著头跟身旁的男人说话。 “那个哥哥刷的一下,冲了出来!”她手舞足蹈的比划著名。 “爹爹,你知道吗!他当时单手!就这么一拉......马就停了!” 她学著陆渊的样子,伸出小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差点把自己拽了个趔趄。 男人弯著腰听她说话,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伸手將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这男人不过四十来岁,络腮鬍,身形粗壮。 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脸上带著些许粗糙,额头上还有一道旧疤。 但看向小女孩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都怪爹爹没赶上。” 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爹这回回来,就不走了。” “每次你都这么说,结果只留下我和奶奶......” 女孩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次......是真的?” “真的。”男人宠溺地捏了捏女孩的脸颊。 “爹爹是不会骗丫丫的......” 陆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小女孩......朱雀大街...... 父女俩正说著话,小女孩忽然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很亮,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街角同样在注视她的陆渊。 她愣了一瞬,然后拽著男人的袖子使劲晃了晃。 “爹!就是那个哥哥!” 第30章 让陆渊贏吧! 男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陆渊站在街上正看著他们亲昵的一幕。 隨即目光在陆渊身上停了一息,然后弯腰把小女孩抱起来,朝陆渊走了几步。 “陆公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陆渊面前站定,肩膀微微晃了晃......犹豫著该不该行礼。 末了他只点了点头,弯了弯腰,说:“那天的事,丫头全跟我说了。我那天不在青州,回来才知道。多谢陆公子救了她的命。” 陆渊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冲他笑,缺了一颗门牙。 “举手之劳。”陆渊淡定地说道。 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又点了下头,抱著小女孩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小女孩从他肩膀上探出头来,朝陆渊挥了挥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渊站在原地,目送父女俩消失在街角。 “少爷认识那孩子?” 老黄在后面问。 “朱雀大街那天,她差点被赤血马踩死。” 陆渊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吧。” 老黄没再多问,默默地跟在后面。 青州城外,一座破落的小院。 院墙是土坯的,被雨水衝出了几道豁口。 院子的门板也关不严实,从门缝里能看到院子里堆著几捆乾柴和一辆散了架的独轮车。 男人推开院门,小女孩从他怀里跳下来,飞快地跑进屋里。 一个老妇人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一件旧衣裳在缝补。 老妇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小女孩扑了个满怀。 “奶奶!我们今天遇到那个哥哥了!” 小女孩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在朱雀大街救我那个哥哥!” 老妇人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男人正把院门合上,转身走进屋里。 “真的?”老妇人问。 “嗯。” 男人在炕沿上坐下,倒了碗水喝。 “在朱雀大街碰上的。我给他道了谢。” 老妇人把针线放下,脸上浮现出些许慍色。 “好你个大狗,道谢就完了?” “人家救了丫头的命!” 你这成天在外不著家,要不是那位陆公子......丫头那天要是出了事,等你这当爹的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咱们虽然穷,但恩情不能不记。你走南闯北这些年,娘的这句话你忘了?” “没忘。” 男人低头看著碗里的水,水面映著他那张粗糙的脸。 “记著呢。” 老妇人还要说什么,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瘦高个男人探进半个身子,朝屋里招了招手。 “大哥,你和丫丫回来了?” “呦,婶子也在啊。”瘦高男人见到老妇人在屋,连忙对大狗使了个眼色。 大狗立刻便心领神会,隨他出了屋。 “怎么了二狗,你不好好陪你爹妈,来我这里做什么?”大狗诧异道。 他们堂兄弟两人,一直在外为血狼帮做事。 靠著多年的摸爬滚打,以及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狠劲,得到血狼帮的重点培养,达到凝血中期。 常年在外负责血狼帮的一些贸易往来。 前几天才回来青州城。 一回来就受血狼所託,去解决一个名叫陆渊的小子。 大狗也是后来打听才知道,那陆渊竟然是自家闺女的救命恩人。 这让他犯了难,眉目间儘是犹豫之色。 “大哥,帮主让我送东西来。” 二狗手里托著一只粗布小袋,將它递到了大狗面前。 嘴里还在不断念叨著。 “帮主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袋里全是补气增力的丹药,咱俩一人一份。”他一边说一边把袋子塞进男人手里。 “里面还有张人皮面具,那天咱俩就戴上它,到时候肯定没人看得出来。” 大狗接下东西,没有说话。 二狗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 “帮主特意交代了,大选那天对上陆渊,都別留手,往狠里弄,帮主在擂台下会盯著。” 大狗手死死捏著布袋,依旧没有说话。 就在他犹豫之际,身后传来了老妇人的声音。 “你们又要去打人了?” “婶子,不是你想的那......”二狗刚一出声,便被老妇人给打断了。 “打谁?” 老妇人就这样站在屋门口,扶著门框看著大狗。 大狗没有回答。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二狗率先打破了沉默。 “誒呀,婶子。我们这也是受人之託啊。” “呵,受人之託?” 老妇人扶著门框的手微微发颤,但声音还是稳的。 “別以为你们之前乾的那些见不到光的营生,我不知道。” “之前的事暂且不提......但这次,人家是救了你闺女的命,你还反过来要打人家......” “陈大狗,你还是个人吗?” “我们老陈家,虽是穷家小户,但恩仇这两个字,不能混。” “救命?丫丫怎么了?......大哥?你有什么事瞒著我?” 陈二狗並不知道陆渊在朱雀大街上救下陈丫丫的事,诧异地质问。 见陈大狗依旧不搭话,便继续做起老妇人的思想工作。 “婶子,你知道的。我们收了钱,要是不办事,会......会.......” “呵,钱......钱......你俩就知道个钱,一个为了钱媳妇病死了,拋下亲闺女不管不顾。另一个为了钱,到现在还打著光棍!” 老妇人抓起地上的扫帚朝陈大狗二人脚下扔去。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自己看著办!......”说完直接关上了门,留他们兄弟俩在院中。 男人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布袋收进怀里,走到院子角落那口水缸前,抄起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水顺著他的络腮鬍往下淌,他把水瓢往缸里一扔,瓢在水面上打了几个转。 “大......大哥?” “婶子说的,到底是什么个什么情况?”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陈大狗说道。 “二狗......我们到时候让陆渊贏吧......” ...... 陆渊回到陆家时, 天色已经渐暗。 这一路上,他的胸口一直在隱隱发疼。 当时他硬生生接下那个通脉境刺客的一掌。 虽说只有三成掌力打在他身上,当时只觉得气血翻涌。 现在那股淤塞感彻底反了上来,每走一步都像胸口压著块石头。 老黄跟在他身后,眉头微皱,察觉到了陆渊似乎有些不適。 “渊少爷......您?” 第31章 淬体巔峰 陆渊挥了挥手。 隨老黄一同进入到前院中。 前院里亮著几盏灯笼。 陆芸正坐在廊下,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百无聊赖地蹭著她那柄短剑的剑刃。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陆渊,先是鬆了口气,然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去哪玩了?怎么才回来?爹都问了好几次了。” 陆芸把短剑往腰间一插,朝他走了几步。 灯笼的光映在陆渊脸上时,她脚步忽然顿住了。 “你这脸色,怎么白得跟纸似的?” 陆渊摆摆手,刚想说没事。 却忽然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血溅地面上,在灯笼光下泛著暗红色。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下子把陆芸嚇了一跳。 陆芸脸色刷地变了,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没事。” 陆渊擦了擦嘴角,声音还算稳。 “受了点內伤,不重。” “不重?你都喷血了还不重!” 陆芸拽著他的胳膊朝正厅方向喊了一声。 她本就是大大咧咧的人,此时的声音更是无比尖锐。 “爹!快来!”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陆有德几乎是跑著过来的。 “我的小姑奶奶啊,又怎么......” 他过来一看陆渊的脸色和地上那摊血。 二话不说。 一把將陆渊打横抱起来,大步朝內院走去。 这个平时谨小慎微的陆家家主此刻手异常稳。 脚步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 “叫大夫!把城里最好的大夫都给我叫来!” 陆有德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僕人吼道。 大夫很快来了。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在陆渊床边坐下,搭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內伤很重。” 老大夫收回手,捻著鬍鬚。 似乎在斟酌著措辞。 “胸口经脉被外力震伤,淤血堵了至少三成。能撑到现在全凭他底子好......后面能不能醒来,得看这小子的命数了。” 陆有德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把老大夫拉到外间,塞了一把银票让人开药。 然后又独自折回內室,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 那瓶子上蒙了薄薄一层灰,是放了很多年的东西。 陆有德看著那瓶子,沉默了一息。 然后拔开瓶塞,將里面那粒暗金色的丹药倒进掌心。 “这护脉丹……本来是留给我自己的。” 陆有德把丹药塞进陆渊嘴里,又灌了半碗温水进去。 “你小子,给我咽下去。” “爹,陆渊他......没事吧。” 虽说平日里陆芸大大咧咧,但打心底里,她也把陆渊当做了自己的弟弟。 “没事,放心吧。” 陆有德笑了笑宽慰起陆芸来,同时也在宽慰自己。 “我陆家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天才,怎么可能就这样倒下?”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向老黄问道。 “怎么回事?今天出门不还是好好的。” 老黄简要地,將今天在密林中遭遇刺客埋伏的事给陆有德讲述了一番。 只不过,这其中省略了自己出手的那部分。 將其描述成陆渊当场反杀两名刺客。 在陆有德眼中, 老黄不过就是个普通僕人。 因此对一些战斗细节也没有过多去追问。 “能够击伤渊儿的刺客......实力至少也是凝血境以上,有此等实力的......” “爹?肯定赵家、血狼帮他们干的!” 陆芸满脸愤愤之色。 “眼看还有几天就大选了,那些人就是不想让他正常参加大选!” “呵,赵天雄。” 陆有德冷哼一声,捏住被子的手渐渐攥紧。 “如此欺我陆家,真当我陆有德好欺负不成?” 他思索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要是渊儿醒不过来,就別怪我陆有德掀桌子了!” 他冷静了片刻,转身对陆芸说道:“走吧,咱们待在这里也没用,就別在这里打扰他修养了。” 陆芸乖巧地点了点头。 便起身隨陆有德向房间外走去。 “老黄,你就留在这里,要照顾好他。”陆有德临走之时,还不忘嘱咐老黄道。 待眾人走后。 老黄掩上门,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他没有动那只药碗,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陆渊的腕脉上。 指尖触到脉搏的瞬间,他浑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发现陆渊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自我修復著。 “有点意思。” 一股內力顺著腕脉,进入陆渊身体中,开始探查起来。 老黄惊奇地发现,陆渊震伤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续。 淤塞的气血也在缓慢但坚定地流转...... 这个恢復速度,饶是老黄也是没有见过的。 与秦昭的伤势不同。 在没有任何外界救治的情况下。 陆渊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老黄鬆了一口气。 只是...... 老黄猛然间发现。 方才陆有德餵进去的那粒护脉丹,药力却悬在丹田上方,迟迟化不开。 “渊少爷,老奴就帮你一把吧!” 老黄没有犹豫太久。 他將手掌贴在陆渊背心,一股磅礴的內力顺著经脉缓缓注入。 將淤滯的护脉丹药力裹住,一点一点地推进丹田。 那股內力本身也融化在了药力里,与其匯在一处,冲刷著陆渊全身经脉,將淤血一丝一丝地化开、带走。 ...... 接下来几天陆渊一直昏睡著。 老黄每天趁四下无人时,便进来搭一次脉,每次搭完都微微点头。 陆有德则是每天进来坐一刻钟,什么也不说,坐完就走。 大选前一日。 夜里。 陆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床顶的纱帐。 只觉得睡了一个很是安稳的觉。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显然已是深夜。 他下意识运转气血。 然后他惊奇地感觉到了自己丹田的变化。 在气血的运转下。 周身的气血飞速向丹田中匯聚。 开始凝结成漩涡。 一个。 两个。 三个。 ...... “这是,气血漩涡?” 凝聚出气血漩涡,就代表著正式从淬体后期迈入淬体巔峰。 这是后面修炼出內力的雏形。 陆渊忍住心上的喜悦。 开始巩固自身的气血。 之前那粒护脉丹的药力已经完全化进了漩涡里,老黄渡进来的內力也融了进去。 他的修为直接从淬体后期跃过了巔峰的门槛,还在往上攀升。 一路衝到了淬体巔峰的顶点,才停下来。 距离凝血境只差一层窗户纸。 丹田中的气血漩涡竟然达到了九个之多! “常人突破凝血前,也就三到五个气血漩涡。没想到,我竟然一口气凝聚成了九个!” 他调动了一下气血。 充盈、流畅,比受伤之前更强了几分。 第32章 没人能逼迫你 陆渊翻身下床,推开房门。 院子里月光很好。 刚好四下无人。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碎岩掌! 他在这一掌拍出的瞬间突破了那道薄薄的屏障。 掌风没有破空声,但院子角落里那块石墩瞬间裂成了两半。 接连又是几掌挥出。 叮! 【武学进度:碎岩掌:大成(2001/2000)】 他没有停。 青风步! 脚下青风步展开,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残风。 大成的青风步讲究的是方寸之间的闪转腾挪,速度极快但消耗也大。 此刻他將速度催到极致,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折返回来。 落在原地时呼吸微喘,但步伐比之前更轻,更稳。 叮! 【武学进度:青风步:圆满(5006/10000)】 ...... 直到两声提示音响起。 陆渊这才停了下来。 他收起架势,忽然察觉到什么,转过头。 院子角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月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如画。 来人正是秦昭。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身体显然还没完全恢復。 两人相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先开口。 一阵沉默后。 “……这么晚了。” 陆渊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嗯。” 秦昭没有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陆渊也没有问。 “你的伤好了?” “好了。” 秦昭的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秦姑娘,”陆渊说,“那天的事......多谢,当时要不是你......” 秦昭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陆渊本想说“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他两世为人,从没觉得自己欠过谁什么。 但看著她此刻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如果说出那句话,自己大概会后悔很久。 秦昭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委屈。 只是很安静的笑。 像是预料到了他的態度一般。 “我是来跟你告別的。我要去上学了,皇家武道学院。”她顿了顿,“以后,大概很难见到你了。” 陆渊知道她有婚约的事,此刻他没有挑明,只是点了点头。 “那挺好啊。” 秦昭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上前一步。 陆渊没有躲。 不是因为躲不开。 秦昭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头埋在他肩上。 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陆渊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很稳。 “陆渊,我不想在武道上有多大成就。 从小到大,我爹教我练剑,我都练了,但我从来不是为了成为什么武道宗师。 我只是想......守著喜欢的人,廝守一生就够了。” 陆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搁在她背后,没有推开,也没有收紧,只是安静地搁在那里。 秦昭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 “如果有一天,我被人绑著嫁给不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办?” 沉默。 但这次不是装傻。 陆渊低头看著她的头髮。 他想起她在密林里把他往旁边一拉的动作,那个快过脑子的本能。 想起她下意识替他挡了那一掌。 想起灯会。 想起在擂台下为他拔剑。 ...... 两世为人,陆渊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用理智去衡量一件事的重量。 然后他开口。 “那我就去抢婚。把那些逼你的人全都打趴下。”他说,“直到没人逼迫你为止。” 秦昭肩膀的颤抖停了。 片刻后她鬆开手,退后一步。 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抬起头时脸上掛著一丝笑意。 “那我可就当真了。” “嗯。” 秦昭转身朝月亮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保重。” “……保重。” 她推开院子门走了出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陆渊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方才秦昭离去的方向。 站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搁在她背上的时候,他不敢用力。 他转身朝房门走去时,廊下暗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渊少爷,你醒了?” 陆渊脚步一顿。老黄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后面,手里捧著药碗。 “……老黄。” “老奴在。” “你在那儿蹲了多久了?” 老黄想了想。 “不久。从少爷开始练步法的时候。” 陆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 大选当日,青州城万人空巷。 中央演武场,三千席位座无虚席,连过道石阶上都挤满了人。 青州城,各大势力的一些重要人物,也都收到了邀请,过来见证。 铁骨宗宗主,铁千山端坐在中央看台,铁横、韩铁山各侍立在一旁。 “宗主,您是好久都没有对弟子选拔的大选这么上心了啊!” 韩铁山隨口问道。 “这不是难得遇到了特別中意的人嘛!” 铁千山笑道,用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铁横,那个就是你说的陆渊吧!” 铁横连连称是。 一个月前。 铁横初次从陆家回来之后,就和铁千山匯报了陆家所出的这个天才。 铁千山也派人去特意调查了一番。 令他惊奇的是。 这个少年,明明三年前还默默无闻。 就在这短短三年间。 他强势崛起。 后来更在大庭广眾之下,觉醒麒麟血脉。 如此神奇的一个少年,让他深深好奇。 如果这些传闻所言不虚, 那直接收下他当亲传弟子又有何妨。 “宗主大人,您竟然亲自来了。” 赵天雄一脸諂笑。 铁千山眉头微微一挑。 “阁下是?” 铁横低声说道:“宗主,他是青州城赵家家主,赵天雄。” “赵家?”铁千山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 “那个叫......赵厉的......是你儿子吧?” “是...是,正是犬子。天赋根骨极佳,而且还......” 铁千山並不打算接话,很隨意地打断道:“那就看成绩吧,如果出色我们铁骨宗会收的。” 赵天雄见状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尬笑著退下。 走到场地的一边。 “呵,有些人啊。就愿意做一些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陆有德坐在一边,语气中满是嘲讽之色。 “哼,那又怎样。” “你以为,你那个陆渊,能顺利通过大选?......” 陆有德脸色一变:“你敢......” “呦,陆家主。我可什么也没说啊?......你这语气好像我要做些什么似的!” 第33章 陆渊疯了? 钟声响起。 铁横走到擂台中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届铁骨宗入门大选,青州城只取一人。入宗为外门弟子。” 铁骨宗歷来的规矩就是每个城只择优选取一人。 武道一途,看修行,更看天赋。 因此,铁骨宗选拔人才的宗旨也是以质量为优先。 本次选拔,规定只能是二十岁以下的青年参加。 正式开始之前, 由铁骨宗的人,对参加大选的青年进行气血检测。 被点到名的选手依次上前,任由检测人员將內力打入其身体进行探查。 不同年龄的气血状態有著天壤之別。 选拔开始前进行气血检测,也是为了防止某些人浑水摸鱼。 “下一个,赵家,赵厉!” 赵厉上前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伸出手腕,当检测人员的內力进入他体內时。 暗红色的气血如火焰般周身翻涌。 “赵厉,淬体巔峰!” 距离凝血境只差一层窗户纸。方才那翻涌的气血如沸水,波动之烈,让站在前排的几个观眾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场地中顿时响起了阵阵议论之声。 “淬......淬体巔峰?要知道这赵厉一个月前才淬体中期啊!” “这是什么修炼速度啊?” “这等天赋......怪不得能和那麒麟血脉的陆渊並列青州双杰!”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一个,陆家,陆渊!” 轮到陆渊被探查时,他翻涌的气血是另一种状態,虽说没有赵厉外在表现得那么汹涌,但依旧十分强烈。 气血清澈如水,没有丝毫杂质。 “陆渊,淬体巔峰!” 此话一出,议论声比先前更甚。 “又...又是淬体巔峰!” “我就说嘛,麒麟血脉的陆渊,怎么可能弱於那赵厉!” “青州双杰,修为並列,今日终於要分个高下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在场一些其他参加大选的青年,一听到检测结果,心立刻便冷了下来。 “淬体巔峰,又是一个淬体巔峰!” “这还比个什么啊!” “我这冒死修炼,才不过是个淬体后期。” “不比了,不比了......” 一时间,有数个青年受不了这等落差。 他们开始陆陆续续放弃大选,退出了会场。 铁骨宗的人冷眼看著这一切,並没有去阻止。 没办法,这就是选拔制度。 铁骨宗,不要弱者。 “呵,还不错,没想到你也是淬体后期了!” 赵厉看著陆渊冷哼道。 他敬佩陆渊,但也看不起陆渊。 敬佩的是他的实力。 看不起的是他浪费天赋。 在赵厉看来,身为一个武者,有此等天赋,就应该时刻在修炼的路上。 而不像他,只知道仗著天赋,到处...... “你也不错嘛,赶上我了。”陆渊依旧面色淡然。 “少狂,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修行武道,只靠天赋是走不下去的!” 隨著所有参选人员检测完毕。 大选正式开始。 大选第一轮:考验力量。 擂台中央一字排开数尊青铜鼎,从小到大依次摆放。 最小的三百斤,最大的二千四百斤....... 最大的,那是凝血境武者都要费一番力气才能举起的重量。 规则很简单:每人三次机会,取最大重量为成绩。 举鼎是铁骨宗入门大选的常规项目,百年来各城的青年武者都是在这几尊鼎下分出了高下。 毕竟对於淬体境的青年,检验力量是检验其修行成果的一项有效测试。 最先上场的几个选手成绩平平,止步於四百斤和五百斤之间。直到赵厉从人群中走出。 赵厉没有看那几尊小鼎。 他径直走到一千斤的鼎前。 这尊鼎的重量,与一个月前陆渊在陆家演武场上单手举起的青龙鼎相同。 赵厉单手扣住鼎耳,五指深嵌入凹槽中。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迅速发力。 在周身气血的运转下,整条手臂像是灌进了岩浆,呈现诡异的暗红色。 那鼎被他一下单手举过头顶。 鼎身稳如磐石,没有一丝晃动。 他將鼎缓缓放下,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单手千斤!赵厉也做到了!” “和陆渊一样!青州双杰,势均力敌!” 看台上,赵天雄转过头,朝陆家的方向笑了笑。 “陆家主,我记得上个月,令府上那位天才举的也是这个重量吧?看来我家厉儿也做得到。” 陆有德双手撑著膝盖,声音稳稳地顶了回去:“赵家主急什么,渊儿还没出场。” “不过嘛。”陆有德语气一转。 “你家赵厉这力气,倒是赶上了我家厉儿淬体中期的水平了。不错,不错......这淬体巔峰的实力很强嘛!” 此时,铁千山也微微点头。 “这个赵家的赵厉,也很不错嘛。”他用手捋了捋鬍鬚。 “比起宗里的內门弟子也不逞多让吧!” 铁横微微点头。 “不过,我还是更欣赏陆渊一些......” “哦?那我倒是更加期待这个陆渊了!” 擂台上,赵厉没有急著下去。 他站在青龙鼎旁边,抬头看向还在选手席上的陆渊,声音朗朗。 “陆渊,看见了吗,这一个月来,我几乎每天都在修炼。而你......我听说你每天除了钓鱼就是喝茶,演武场上从来看不见你人影。” 他的语气里此刻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武道一途,有天赋不努力,就是浪费。” 话音刚落,看台上便传来几声零碎的叫好。 赵天雄捋著鬍鬚微微点头。 陆渊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他从选手席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径直朝那排青铜鼎走去。 他没有在青龙鼎前停下,甚至没有看那尊一千斤的鼎一眼。 他路过了一千六百斤的鼎,脚步在两千斤的巨鼎前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过了全部的鼎,一直走到擂台北侧那片空地中央。 “他要干什么?”看台上有人探出身子。 “歷届入门大选所用的鼎重量不过在一千四百斤以內!剩下重量的鼎不过是在那里一放。” “那是……那是二千斤以上鼎的放置区。” 一个参加过歷届大选的帮眾咽了口唾沫。“那尊最大的鼎二千四百斤——那是铁骨宗內门弟子考核用的。他疯了?” 第34章 陆渊的骚操作 韩铁山皱了皱眉,声音从擂台边传来。 “陆渊,你確定?那尊鼎二千四百斤,凝血境都要费一番力气。” “你有三次机会呢,不妨先试试一千斤的?” 陆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三次?太多了,一次就够了。” 他在那尊二千四百斤的大鼎前站立。 正当所有人屏住呼吸,以为他要將那鼎举起之际, 他却没有向那尊最大的鼎伸出手来。 而是折返回去,停在了三百斤的最小號鼎前。 全场愣住了。 “这h是什么操作?” “怎么在这三百斤前停了?他刚才不是说要举最大的吗?” “怂了,肯定是怂了。” “放屁,陆渊是何等人物,肯定另有打算!” 陆渊丝毫没被周围这些议论声影响。 弯下腰,单手扣住那尊三百斤小鼎的鼎耳。 轻轻一提,那鼎像拎一只茶壶一样被拎了起来。 他没有举过头顶,而是拎著小鼎走到第二尊五百斤的鼎前。 將三百斤小鼎放了进去。 两尊鼎嵌套在一起,青铜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然后他弯下腰,將嵌套在一起的两尊鼎一起拎起来。 走到第三尊八百斤的鼎前,又放了进去。 全场安静了。 一尊套一尊。 三尊鼎嵌套在一起,体积没有变,但重量已经叠到了一千五百斤...... 已经远远超过赵厉举过的重量。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 第四尊,一千斤,赵厉举过的鼎。 就这样被他套了进去。 四尊鼎嵌套,总重量两千五百斤。 他没有停。 来到那尊一千四百斤鼎的前面,比量了一下。 “臥槽,他要干什么?” “不会是还想套进去吧!” 可这次观眾又猜错了。 陆渊只是比量了一下,就直接跳过了后续的鼎。 “嗨,嚇我一跳。我还以为这傢伙还打算套里去呢。” “原来这就是极限了啊,二千五百斤,这么强!” “別瞎说,你好看看......那陆渊不套了纯粹是他妈的那几个鼎塞不下了!” 眾人这才注意到。 后面重量的鼎,体积,或者说容积基本没有变化,只是增加了鼎壁的厚度。 “大意了,大意了。本以为是陆渊的极限,没想到是鼎的极限!” 陆渊一路拎著这串嵌套鼎走到最后一尊巨鼎面前,將这些套鼎缓缓放入最后一层鼎腹中。 五尊青铜鼎,一层套一层,像一组沉默的青铜套娃。 全场观眾的目光从不解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呆滯。 “还要放最后一个鼎中啊?” “这重量可是整整翻了一倍!” “这重量,凝血期都不一定有把握!陆渊,他可以吗?” 场上有人站起来,有人张著嘴忘了合拢,有人抓著同伴的胳膊,指著陆渊喊不出来话。 那些刚才喊著陆渊怂了的人此刻面如土色,而维护陆渊的人反倒忘了欢呼。 所有人都忘了出声。 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陆渊。 陆渊站在这个组合鼎面前。 五鼎叠加。 四千九百斤。 他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扣住最外层巨鼎的鼎耳。 叮! 【天生神力】发动! 【麒麟臂】发动! 【单手拦马】发动! 所有关於力量的词条在同一瞬间被调动。 “起!” 五尊嵌套鼎被单手举过头顶。 鼎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幽深的青铜光泽。 六层鼎腹在举起的瞬间发生微弱的摩擦,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五头被同时唤醒的远古巨兽在齐声低吟。 全场三千人鸦雀无声。 只剩鼎身的轰鸣在演武场上空迴荡。 然后他將鼎缓缓放下。 石板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叠加的重量。 鼎足落下的地方石屑纷飞。 地面上多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他拍了拍手上的汗水,语气十分平淡。 “我说了,一次机会,足够了。” 演武场炸了。 不是欢呼,是三千人同时从窒息中挣脱出来的声音。 有人在喊麒麟血脉,有人在喊不可能,有人只是无意义地发出尖叫。 ...... 陆有德拍著大腿放声大笑,然后站起身朝旁边赵家方向大声说道。 “赵家主,你刚才说什么来著?你家厉儿也做得到?” “那就让你家厉儿也去举一个套鼎试试?” 赵天雄没答话。 他的脸僵得像块铁板,嘴角那丝笑意消失得乾乾净净。 赵天雄转过头,朝身后那几个穿杂役服饰的面孔递了个眼色......那几个人会意,悄悄起身朝擂台边的选手候场区走去。 赵厉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那尊嵌套鼎和散落一地的石屑。 皮肤下的暗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 但此刻,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仿佛像个笑话一般,被那尊套鼎压成了一地碎屑。 铁千山微微侧头。 铁横连忙俯下身,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此子便是陆渊......之前与宗主提过的麒麟血脉,便是此子。” 铁千山微微点头。 脸上露出了一抹从未出现过的笑容。 东南角散座上。 秦烈面色如常的看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在他身边。 一个面色俊朗,手持摺扇的公子,正与他並座,看著前方的陆渊。 “秦城主?这就是陆渊?” 那公子摺扇停住了,扇面停在半空,看向陆渊的眼中,满是审视的神色。 秦烈回过神来,急忙答道:“是......回秦公子,那正是陆渊。” 他身旁的那公子,正是秦昭的婚约对象——魏昭明。 魏昭明的扇骨上那幅山水画被阳光照得透亮。 他盯著擂台上那个少年,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摺扇重新摇起来,节奏比方才慢了三分。 “不愧是能弄死我两个通脉境手下的人。” 他身侧两个通脉境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俯下身低声说了句什么,魏昭明摇摇头,目光没有从陆渊身上移开。 此刻的陆渊。 脑海中提示音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 【天生神力(绿→蓝)】:你的力量已达到同境武者无法理解的层面。你的力量得到显著提升。 【麒麟臂(蓝→进化中)】:当前进化进度15%。。 【麒麟血脉(绿→蓝)】:人们认为你的力气来自於你的血脉。新增效果:你的力气在原有基础上增长一倍。 “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擂台下,三个穿杂役服饰的面孔已经混进了候场区。 找到了两个年轻的面孔。 那两个年轻面孔,正是带著人皮面具的陈大狗和陈二狗。 “家主命令你们,不用留手,直接废了陆渊!” 赵天雄终於无法忍受,让僕人越过血狼,直接对陈大狗二人下了命令。 第35章 断层第一 韩铁山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名册。 声音把全场的议论声给压了下去。 “力量测试成绩已出。报到名字的,上前一步。” 他挨个念下去。 被点到名的人有的面露喜色,有的神色平静。 “陆芸,五百斤......第十六名。” ...... “陆川,八百斤......第十名。” ...... 念到陆川和陆芸时,陆有德在座位上挺直了腰板。 陆渊也很惊奇,没想到陆有德这两个孩子並不差,竟然也进了前十六名。 韩铁山继续念著名次。 “赵厉,一千四百斤......第二名!” 全场一片低低的讚嘆。 这个成绩放在往届任何一年都是稳稳的第一名,那可是整整一千四百斤。 而且,这几乎是往年入门选拔最好的成绩了。 可今年不同......有陆渊那个变態。 赵厉听到这个第二名,嘴角抽搐了剎那,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仿佛是羞辱一般。 “陆渊。” 韩铁山顿了一下。 全场近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过来,都在期待韩铁山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四千九百斤!” 陆渊第一。 毫无悬念! 四千九和一千四之间差了三千五百斤,差了三倍之多。 赵厉站在选手席上,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右拳在身侧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两人之间的差距,让他直觉得“第二名”三个字显得像在说反话一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铁山念完陆渊的名字,然后將名册一合。 “以上十六人,进入复选。” 还没等他宣布后续复选的安排,铁千山从主位上站起来,打断了他。 全场再次安静。 韩铁山满脸笑意。 “本届大选,青州城青年俊杰之多,是本座十年来未曾见过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如雷贯耳。 “为此,本座破例——复选前八名,皆可入门为杂役弟子。” 全场譁然。 “杂役弟子!八个人!” “往届最多收一个,这次竟然有八个之多!” 选手席上十几个青年的眼睛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就连那几个止步十六强的也纷纷伸长了脖子,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些人如此激动的原因,不是因为入门为杂役弟子两个字好听。 而是因为铁骨宗有一座煅体池。 在池水中修行,突破凝血境的概率將会大大提升。 並且突破后的根基也更稳固。 只要入了铁骨宗的门,杂役也罢,外门也罢,都有进入灵池的机会。 这份机缘放在散修堆里,便是用命去换也值。 几人回过神来连忙朝主位方向拱手称谢。 “不过,” 铁千山话锋一转。 “入外门弟子者,依旧只选魁首。”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侥倖。 魁首......只有一个。 短暂休息过后。 复试的抽籤开始。 复试採取对战的方式。 一对一进行比武。 由抽籤进行分组。 胜者便可进入下一轮。 直到决出最后的魁首。 这里面一是考验武者的实战技巧,另一个就是考验武者的战斗持久力。 每轮之间,只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对武者气血的恢復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韩铁山捧著签筒走到擂台中央,十六支竹籤在筒中轻轻碰撞。 第一场,陆芸对赵厉。 谁也没想到, 第一场比试,竟然就是陆有德的小女儿,对战赵家的天才,赵厉! 比试场上,赵家与陆家的第一次对决就这样开始了。 陆芸武道自然也是有些天赋的。 她近期刚突破淬体中期,能过复选只是侥倖。 有陆渊在那里,本来她就对第一名没报希望。 来这里也是为了长长世面。 不过,铁宗主那话一出。 她心中还是有所希冀。 但是无奈,第一场对战的是赵厉。 陆芸先一步走上擂台。 怀中紧紧抱著一柄青色的短剑,身姿窈窕,气质优雅,立在那里,美丽得就像是一幅画。 隨即,赵厉也走上擂台。 “陆小姐,在下赵厉,请赐教!” 陆芸拔出短剑时,全场都看到了她手腕上那圈细密的汗珠,她心中何尝不知,自己不是那赵厉的对手。 不过,她还是强装镇定。 “我倒要看看,赵家天才有多强!” “錚!” 她的手臂一抖,剑鞘立即飞出去。 陆芸使出了浑身解数。 短剑的寒光在擂台上划出一道弧线。 起手便是陆家的家传剑法最终式。 直向赵厉攻去。 但淬体中期对淬体巔峰,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 赵厉甚至没有动用过多气血,只凭基础拳脚便將她的攻势一一化解。 第七招,赵厉一掌拍在剑脊上,短剑脱手飞出。 “陆小姐,你败了!” 陆芸倒退三步,稳住身形,拱手认输。 她收起短剑,走下台去。 路过陆渊身边。 脸颊还红著,额头上的汗没擦,马尾也歪到了一边。 陆渊本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她。 陆芸却扬起下巴冲他挥了挥拳。 “誒?这个表情干嘛?” “我输了,但我们陆家不能输。我的渊弟弟,你给我好好打哦,把那个姓赵的打趴下。” 陆渊见状也只是点了点头,不好再说什么。 陆芸咧嘴一笑,扛著她那柄短剑大步回座位去了。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候场区走了出来。 赵厉站在擂台边缘,看著迎面走来的陆芸,脸上难得露出了些关切的表情。 “我这个人很少对女孩子出手,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抱拳问道。 陆芸脚步一顿,回头冷哼一声,语气凶凶的。 “轮不著你操心。你等著,我家陆渊会把你打趴下的。” 赵厉没有恼怒,反而笑了一下。 “好啊,我也期待与他交手。” 下一场,陆川对一个小家族的弟子。 陆川依旧一身锦袍,似乎这身衣服並不影响他战斗。 他没用兵器,空手对敌,三招便將对手逼至擂台边缘。 第五招时,一掌拍在对方肩头,那人连退数步跌坐在地。 几招之间,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陆渊心中也不由得点头......陆川这人虽然阴阳怪气,手底下確实有真功夫。 “第二场,陆川胜!” 裁判宣布结果后,隨即念出了第三场的对阵名单。 “第三场,陆渊对战陈二狗!” 第36章 这表演太尬了 前面的力量测试给观眾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现在,所有人都迫切地想知道,陆渊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陆渊缓步踏上擂台。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渊的身上,没有人在意对面这个碌碌无名的淬体中期散修。 陆渊打量著眼前的对手。 瘦高个,长相平平无奇,属於丟进人堆里立刻找不到的那种。 平凡。 太平凡了。 不过此时,对面的陈二狗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那天。 陈大狗如实得將陆渊在朱雀大街上,救下他侄女丫丫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陈二狗虽然和陈大狗一同,平日里为血狼帮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但为人倒是十分义气。 加害恩人这事,他还是做不出来。 “陈二狗。” “陆渊。” 两人例行公事,互相报完姓名。 陆渊收回目光。 陈二狗忽然开口道:“陆公子,想要比试兵器还是拳脚?” 陆渊挑眉。 大选规则是可以自选兵器的,但拳脚对拳脚,意味著双方都放弃兵刃,纯以肉身相搏。 “隨你。” “那就比拳脚吧!” 陈二狗说完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又粗声补了一句。 “別磨磨唧唧的,爽快点。” 场上顿时一片窃窃私语,有不少人甚至直皱眉头。 “这人谁呀,难道疯了不成?” “陆渊刚举了四千九百斤,青州城谁不知道他拳脚是强项。” “这傢伙,主动放弃兵器去比拳脚,是不是嫌自己骨头太硬了。” 赵天雄见状,笑而不语。 他自然知晓陈二狗是自己安排血狼帮找的打手。 实际为凝血中期。 眼下这是强行把修为压在了淬体中期。 要是直接暴露真实修为,估计会少不了一番麻烦。 只有比拳脚,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动用內力废了陆渊。 比兵刃反而容易暴露修为。 他侧过头朝血狼递了个讚许的眼神。 这个陈二狗,脑子倒是挺灵光的。 血狼点了一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陆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根本没把对手放在心上。 刚才靠举鼎刷新的词条还热乎著。 淬体中期又如何。 隨便打打。 开始。 陈二狗率先出拳。 他大吼一声,调动周身气血,拳风呼啸,架势拉得很开。 一脚踏在地面,整个擂台仿佛都在颤动。 看起来,这一击就动了全力。 但有些事情,旁人是看不出来的。 他这一拳收了几分力,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陆渊站在原地。 双腿微微下沉。 浑身的力量,在气血的运转下,开始调动起来。 “嘭!” 隨手一拳迎上去,力道只用了不到四成。 他打算先试探一下对方的底子。 两拳相交。 陆渊只觉得自己的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不是力量。 就好像毫不设防一般的绵软。 更加诡异的是。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咔嚓!”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股强大的衝击,使他的右臂瞬间垂了下来。 身体踉蹌著,向后退了半步。 再次调动力量。 用另一只手向陆渊攻去。 陆渊下意识抵挡。 不料,眼前陈二狗看似凶狠的一拳 在碰到陆渊拳锋的瞬间,忽然往回收了半寸。 然后將本该卸往脚下的力道结结实实吞进了自己胸口。 在陆渊力道的作用下。 陈二狗整个人飞了出去。 飞在半空中,他还嫌自己飞得不够远。 借著后仰的势头又暗中给了自己胸口一掌。 这一掌是结结实实的,调动了自己真实的內力。 直接震伤了他的心脉。 陈二狗落地时,连续滚了两圈。 后背撞上一边的石柱,才停了下来。 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地面上。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一拳?一拳就废了!” 场上坐席处,有人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旁边人的茶碗。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那人都浑然不觉。 只是张大了嘴指著擂台。 几个离得近的观眾看得真真切切。 陆渊甚至连腰都没转,就那么隨手一拳。 就一拳。 “???” 陆渊一脸懵逼的看著被击飞出去的陈二狗。 什么情况? “我明明没用多大的力呀?”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词条的效果?” “我现在这么强了吗?” ... 台下。 方才赵天雄的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靠坐的姿势没变。 眼睛没有盯著台上,扫了扫一旁的血狼。 又看向候场区边缘站著的陈大狗。 眼神中,满是怀疑之色。 陈大狗方才还在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什么,此刻却已经冲向了擂台方向。 赵天雄朝身旁一个隨从招了招手,低声吩咐去查验一下陈二狗的伤势。 那隨从刚迈出半步,一道粗壮的身影已抢先扑到了陈二狗身边。 “二狗......!” 陈大狗抱住陈二狗,把弟弟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不让任何人查看陈二狗此时真实的状態。 他一边按一边放声大哭。 哭声那叫一个震天动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配上陈二狗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实在是......太惨了。 陈二狗歪在兄长肩膀上配合得天衣无缝。 眼皮闭上一半,嘴角还流出些许血跡,呼吸微弱得像是隨时会断。 “他们兄弟的感情也太好了。” 场上,几个心软的女眷,已经微微红了眼眶。 陈大狗抱著“奄奄一息”的弟弟朝台下走。 路过擂台边缘时忽然回头,双目赤红地瞪著陆渊。 “陆渊!你废了我弟弟!” “你等著!若在后续比试中遇上你,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场上渐渐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兄弟感情真好。” “是啊,看来陆渊这下子惹麻烦了。” “麻烦?那人的哥哥有那个实力给陆渊惹麻烦吗?” 陆渊站在擂台中央,微微皱眉。 不是因为这番狠话。 他知道,他刚才根本没怎么用力。 自己那几成力道最多把淬体中期的击退两三步。 绝无可能直接將其打飞。 而且,作为一个前世看过无数影视作品的青年。 陆渊无奈地用手捂了捂头。 “这俩人这表演,也太尬了吧!” 这么明显的表演,在场这些人竟然看不出来? 第37章 就当我陈家报恩了 铁骨宗的场务人员早已挤出人群,將陈二狗接过去安置。 陈大狗一路扶著弟弟,直到將人放到担架上才鬆开手。 他弯下腰整理担架的当口,用袖子遮著又在弟弟胸口补了一指。 力道很轻,刚好够气血多淤一会儿,外人看著只会以为是伤势在恶化。 “这样的话,帮里应该没人看得出来。” 血狼远远望了一眼担架,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至少,目前的表现,没让血狼產生怀疑。 他不敢质疑赵天雄。 先前,派遣去的凝血初期的杀手,就一个逃了回来。 这还不能说明陆渊这小子有点东西吗? 至於陆渊身边有高手,纯属无稽之谈。 就算陆有德那傢伙亲自出手, 几息之间, 三个凝血初期,两死一伤。 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放两个凝血中期的人上去,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这个结果纯纯意料以內。 此刻,赵天雄的目光从陈大狗背上收回来。 嘴角的弧度已然完全消失了。 他没看血狼,只將茶盏慢慢搁回桌子上。 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场。 陈大狗上场对一个小家族的弟子。 他出手比之前重了几分,只用了三招便將对手击下擂台。 那人落地时肩膀脱臼,痛得脸色发白,被同伴扶下去时还在齜牙咧嘴。 陈大狗没有多看对手一眼,只朝台下陆渊的方向冷冷地扫了一眼。 又是数场战斗,决出了八强。 接下来的战斗,就是决出四强。 能晋级到现在的人,已然有了杂役弟子的名额。 不过,既然到了这一步, 谁都想为了那外门弟子的名额爭取一下。 即使失败, 在未来的宗主面前露个脸也是可以的。 “第一场。” 当喊出对阵双方的名字时,场上有不少人站了起来。 “陆渊对陈大狗!” 方才此人“血债血偿”的放话还热乎著,八强赛第一场便撞上了。 冤家路窄,这下有好戏看了。 果然,陈大狗一上台便盯著陆渊。 他双目赤红,一字一顿。 “你废了我弟弟,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还回来。” 声音沙哑又狠厉,看得前排几个胆小的观眾缩了缩脖子。 陆渊看著他。 面容年轻。 但这眼神...... 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此刻离近了再看,对方那双赤红的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感觉很怪。 比试开始。 陈大狗的气息在瞬间暴涨。 气血翻涌,修为一路攀升。 淬体后期。 淬体巔峰。 直到停在凝血境的门槛前。 他没有停下,又在体外凝出一层薄薄的血色气罩。 气势比方才对陆渊放狠话时更为凶悍。 全场一片譁然。 “这就是他的底气吗?” “竟然是淬体巔峰!” “他动用了秘法!这散修是什么都不顾了吗!” “他这是要拼命!和他刚才打那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这人从一开始就留著底牌在等陆渊!” “为了给弟弟报仇,疯了,真的疯了!” 陆渊眉头微皱。 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陈大狗体表那层气罩。 眼前陈大狗的气血看起来汹涌暴烈。 但翻涌的轨跡里没有一丝混乱。 和当初血屠那种强行拔升境界时,虚浮狂躁的气息完全不同。 气血十分稳固。 他的根基稳得像是本来就已经触碰过淬体巔峰,並且在这个境界呆了很多年一般。 主位之上,铁千山微微调整了坐姿,目光在陈大狗身上停留了片刻。 又移向擂台边正捧著抽籤筒的韩铁山。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陆渊没有动。 他在等对面出招。 他不知道这场戏的剧本是什么,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演。 没准。 眼前的淬体巔峰才是他的真实实力。 没等陆渊先出招。 陈大狗便扑了过来。 第一拳砸得很猛,正面轰向陆渊面门。 陆渊不敢大意。 这是个稍微有些难缠的对手。 不过......也就是稍微。 他瞬间调动周身气血。 “碎岩掌!” 双方气劲即將碰撞的瞬间。 陈大狗,借著身形遮挡將声音压成一条细线。 用只有陆渊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陆公子,那天在朱雀大街,谢谢您救了我女儿。” “血狼让我兄弟二人来杀你......” “我陈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今天......全当我们报恩了!” 陆渊瞳孔微缩。 朱雀大街。 卖花的小女孩。 他这才想起来。 这眼神在哪里见过。 眼前这人分明就是那天那个小女孩的父亲。 虽说用了什么不知道的手段改变了容貌。 但一个人的眼神与气质,是轻易无法改变的。 陆渊透过陈大狗脸上的人皮面具, 將眼前的这张脸,和那天那个对女儿无比慈爱的中年男人的脸,和在了一起 陆渊刚要收回几分力道。 不料,陈大狗已压低声音截住了他的动作。 “他们在看著,出全力!......別让他们看出来。” 陆渊在那一瞬间做出决断。 对方既然这么说,他自然无法辜负对方的好意。 他右掌高举。 “碎岩掌!” 大成的碎岩掌在淬体巔峰气血的催动下,威力全开。 接近五千斤的力道毫无保留地拍在陈大狗胸口。 陈大狗没有任何內力防御。 胸口塌下去一瞬,然后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了出去。 砸在了擂台边缘。 这一掌是实打实的,和他弟弟方才的假摔不同。 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后背撞上檯面时,又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响。 陈大狗在血泊中咳了两声。 他勉强抬了一下眼皮,朝陆渊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小到只有擂台上的陆渊才能察觉。 全场安静了两个呼吸,然后炸开。 一掌废了一个淬体巔峰! 之前两场其他人还可能会说些閒话。 可这一场,就发生在此刻。 他们亲眼看著一个淬体巔峰连一招都没接住。 这不是天才,这是怪物。 陆渊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掌。 接近五千斤的全力一掌,掌心还在微微发热。 东南角散座上,魏昭明手里的摺扇停在半空。 他没有看陆渊,而是盯著擂台上那摊血看了很久,然后微微侧过头,低声问身旁的护卫。 “查一查这个人......陈大狗,去找找他的底。” “呵,宗门选拔打假赛,这铁骨宗也是烂到底子了。” 第38章 陆家內战 赵天雄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没有看血狼......这个时候看血狼会让场上所有人顺著他的目光找到破绽。 但他攥扶手这个动作,赵厉注意到了。 他的父亲貌似......很恼怒。 赵厉站在选手席上看著自己的父亲,眉头微微拧起。 他不明白父亲脸上的恼怒是因为陆渊再一次贏了,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小事。 主位上,铁千山微微点头。 铁横忙上前一步正要说话,铁千山抬手止住。 他没夸陆渊,反而问了一句。 “今日负责气血检测的是谁?” 铁横顺著他目光往擂台边缘扫了一眼,转身朝远处捧著签筒的韩铁山一指。 “是韩长老。” 铁千山没有看韩铁山。 他的目光从擂台上下隨意一扫,然后收回视线。 重新靠回椅背,声音平淡。 “继续。” 复选还在进行,后面还有好几场。 韩铁山捧著签筒的手指在签筒边缘轻轻磕了一下,然后恢復如常。 复选继续。 接下来的抽籤结果出来时。 整个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第一场。陆渊对陆川!” 这个结果可太有意思了。 “我天,陆家內战呀。” “有意思了,弟弟对上兄长……你们说陆川会不会放水让陆渊晋级?” “放水?我看够呛,那陆家三少爷一看也是个不服输的人,毕竟是外门弟子的名额…… 那陆渊终究是个外人。” 现场议论纷纷。 陆家的座位区却静得可怕。 陆有德目光死死盯著擂台上即將走上去的两个人。 他一言不发。 身旁的大长老陆有光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有德没有回答。 他希望陆渊贏。 毕竟陆渊的实力在这里摆著。 是最有希望成为铁骨宗外门弟子的。 要是傍上铁骨宗,这是陆家几十年不曾有过的荣耀。 但是作为一个父亲, 他也希望陆川贏。 陆川毕竟是他亲生儿子。 但如果陆川贏了,陆渊输了。 擦,没有如果…… 他自己的儿子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清楚。 要是这场比试伤到了陆渊, 导致陆渊进不了外门。 陆家崛起的希望就彻底没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赵家的方向,赵天雄靠在椅子上,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他侧过头,朝陆有德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似乎在看戏一般。 自己派出去的人弄不掉陆渊,这下噁心噁心陆有德也是好的。 …… 在眾人的议论声与注视的目光中, 陆渊和陆川同时走上擂台。 两人隔著一丈对视。 陆川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陆渊站在他对面,倒是显得十分隨意。 “渊哥。” 陆川先开了口,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能不能放弃?把那个外门弟子的名额让给我。我也很需要这个名额。” 声音维持在刚好陆渊能听清的程度。 陆渊没有说话。 他看著陆川的眼睛。 此刻,他的双眼中没有平日的阴阳怪气。 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终於找到出口的东西。 “我有些好奇。” “一直以来,都想问你一件事。” 陆渊说话声音不大,和他保持著相同的音量。 “从我进陆家那天起,你就一直在针对我。为什么?”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再次抬起头,脸上的笑意终於褪得乾乾净净。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 “因为你来了之后,陆家的天才就不再是我了。” “你不来之前,我是陆家修炼天赋最高的人。” “我七岁开始习武,九岁淬体,十一岁踏入淬体中期。” “我爹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检校功课,他看我的眼神是亮的。” 陆川说话一字一顿的。 “可后来……他看你也是这种眼神。” 陆渊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比你差在哪里?我每日鸡鸣就起来,到了子时才休息……” “他夸过我一句吗?……没有。他只会说,川儿你要再加把劲。” “而他看你陆渊的眼神,满是夸耀,仿佛你才是他的亲儿子!”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补充道。 “你知道我爹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 陆川自嘲地笑了笑。 “他说:『让你陆渊,好好修炼,別去打扰他。』” “他什么时候让我別被打扰过?他什么时候替我拦下过那些閒言碎语?” 听到这里,陆渊沉默了。 他知道陆有德对他的看重不是因为什么“过分的关爱”。 陆有德看重他,是因为他能傍上铁骨宗,能带陆家上一个台阶。 这是一笔交易,不是父子情。 但他没有解释,因为此时此地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吧。” 陆川忽然抬起头,脸上又掛上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肩膀受伤的消息,是我告诉血狼帮的。” 从那天陆川的举动来看,陆渊也大致猜到了。 但他还是配合地皱了皱眉。 “你?” “对,我。” “你想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不甘心。凭什么家里把所有资源都偏向你这样一个外人?” “凭什么我爹对你比对我还上心?” “凭什么整个青州城都在传麒麟天才麒麟天才,没有一个人记得陆家还有一个陆川?” 陆渊没有回答。 陆川周身气血迅速运转。 “今天,我就让所有人看看!我陆川比你陆渊强!” 伴隨著气血在他体內骤然爆发。 这时陆渊才发现。 他不是淬体中期。 而是淬体后期! 他一直在隱藏实力。 这傢伙究竟怎么逃过气血检查的? 陆有德猛地站起。 淬体后期? 川儿什么时候突破的? 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不知道。 旁边陆芸也吃了一惊,她和陆川是亲姐弟。 在演武场共同修炼了无数次。 从没见他显露过淬体后期。 主位旁,铁横的目光微微一凝。 淬体后期! 在这届大选上足够排进前列了。 铁千山依旧靠坐在主位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之下, 陆川率先出招。 在周身气血的运转下,脚下轻轻一点。 身形如鬼魅般窜出。 运动的轨跡不是直线。 而是一条不规则曲线。 每一步。 都意图落在陆渊的死角上。 “这是?” “青风步?” 台下的陆有德一眼便认出了这个身法。 第39章 你没有贏 在陆有德眼前。 陆川青风步的熟练度,远超陆有德对他这个小儿子的认知。 在淬体后期这个境界,青风步就能有如此熟练度。 整个陆家能与之比肩的不超过三人。 陆有德双眼不由自主地死死盯著陆川。 他教过陆川青风步,但从不知道他的步法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这个在他眼里一直阴阳怪气、不务正业的小儿子,背地里到底练了多少? 陆渊自然也认得这套步法。 青风步。 估计已经有大成的熟练度了。 在所有陆家子弟中已算得上出类拔萃。 但比起他自己的大圆满。 还差著许多。 陆川的身体,在擂台上拉出数道残影。 在即將靠近陆渊的瞬间, 双掌齐出,掌风带动著周围的空气產生了阵阵波动。 这一击陆川蓄了很久。 从交手前就已在暗自调动气血。 他要一击定胜负! 要让所有人看到陆川比陆渊更强! 要让他爹看到! 要让他们都看到! 可就当陆川以为,那攻击即將打中陆渊的瞬间。 他的耳边响起了陆渊轻蔑的声音。 “太慢了。” 这两个字从陆渊嘴里吐出来,显得轻飘飘的。 所有一切都在剎那间发生。 陆川的双掌即將触到陆渊胸口时,陆渊脚底微微移动。 青风步! 大圆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外人看来,陆渊仿佛只是瀟洒地侧了个身。 整个人的重心在毫釐之间平移了半步。 但实际上。 正是这半步。 陆川的双掌擦著他的衣襟掠过,掌风扑了个空。 下一瞬。 气血在陆渊脚下运转。 鬼魅的身法施展开来。 他眨眼间绕到陆川身后。 动作快得看台上大部分观眾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 右掌高举。 碎岩掌! 但他收了力道。 因为面前这人是陆有德的亲生儿子。 但毕竟陆渊给了他一粒护脉丹,对自己也算不错。 陆渊不想弄伤他。 一掌劈出。 面对著陆渊的攻击,陆川的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他匆忙回身,双臂交叉格挡。 但还是结结实实吃了大半力道,被击退出去,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陆渊心里知道。 他现在用的这力道,比与陈二狗对战时少了许多。 陆川毕竟只是后退了几步。 就连气息都没有乱。 陆川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怒火。 “当初你偷学碎岩掌,所有人都说你是天才。”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陆渊。 “碎岩掌,我也会!” 他运行气血,一掌接著一掌挥出。 掌风惊人,攻势凌厉。 陆渊看得出来。 这碎岩掌,几乎快到达了小成的熟练度。 虽然还没完全达到小成。 但在淬体后期境界使出来,气势力道已颇具火候。 铁横双眉微微扬起。 他会碎岩掌並不奇怪,但能私下练出这等火候,靠的只能是日復一日的汗水。 铁千山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在陆川身上停了一息,又移向另一边。 在陆川的攻势下。 陆渊被逼得节节后退。 不是陆渊挡不住,是他在退。 他在想陆川刚才那番话。 想陆家这些年对这个小儿子的忽视。 最终,他嘆了口气。 后背即將触到场边界线的瞬间。 “是时候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陆川微怔。 “你不是练了碎岩掌吗?” “今天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碎岩掌!” 此话一出。 陆川意识到,陆渊接下来的攻击可能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先发制人。 本能地调动全身气血,双掌齐出。 这是他最强的碎岩掌,所有的力道都压在这一击上。 可眼前的陆渊,只是轻轻抬手。 一掌挥出。 【天生神力】词条下的力道, 加上圆满熟练度的碎岩掌。 两层叠加。 掌风破开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他这一次没有收力,但出掌时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正面的力道用来击碎陆川的双掌气旋。 侧面的余劲则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將陆川整个人往左推了出去。 两股掌力在半空碰撞。 陆川的碎岩掌形成的气劲,被摧枯拉朽般击碎。 他整个人飞出去,摔在三丈外的地上。 后背砸在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没有掉下擂台。 陆渊收掌,淡淡地看著地上的陆川,道:“你败了。” 陆川趴在地上,剧烈喘息,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回应,只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撑起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 “败?”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我又没有掉下擂台,我还没有败!” 陆川咬著牙齿。 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陆渊,眼神中带著一股屈辱的寒气。 “我没败!陆渊!我们继续战!” 陆渊摇了摇头,不想再和他一般见识。 他们两个人的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转身向台下走去。 不料。 身后,陆川猛从地上爬起。 他双目赤红。 周身气血毫无保留地全部爆发。 淬体后期的每一丝气力都被他抽到掌心。 “碎岩掌!” 这一掌的力道远远超出了淬体后期的范畴。 空气中隱隱出现巨大的掌风波动。 而陆渊此刻正背对著他,毫无防备。 “混帐!” 陆有德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骂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陆川。 陆渊要是受伤了,陆家崛起的希望就彻底没了。 他骂的不是陆川这个人,是陆川不懂事。 全场所有人在这一刻同时屏住了呼吸。 没人料到陆川在战败之后还会偷袭。 陆渊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就在那一掌即將触到他后心的瞬间,他侧过头,朝身后的陆川轻蔑地瞥了一眼。 “狂妄!” 衣襟下,右臂的麒麟脉落瞬间浮现。 气血完全调动,那纹路在皮肤下隱隱游走,像是活了过来。 他隨手一掌向后挥去。 完全没有收敛。 【天生神力】,【麒麟臂】几个词条的效果相加。 数千斤的力道裹在掌风里。 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朝陆川平推过去。 “咚!” 巨大的闷声传来。 掌风打在陆川肩上。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半圈,重重砸在擂台中央。 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自己的衣襟上。 他挣扎了两下,想要撑起身体,但手臂软得像麵条一样,又摔回了地面。 肋骨没断,关节也没碎,但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40章 赵厉,凝血初期 陆渊收回手,向倒在那里吐出鲜血的陆川冷冷地看了一眼。 摇了摇头。 继续朝擂台下走去。 陆芸从人群中衝出来。 她跑到陆川身边蹲下捏了捏他的肩膀,又探了探鼻息。 “没大碍。” 几息之后她抬起头,望向陆渊的背影。 嘆了口气。 然后低头看著陆川,眼睛里没有心疼,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不爭气的东西。你知道吗?刚才那一掌他要是用全力——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一个废人了!” 陆川闭上眼没有回答。 陆芸站起身,对著陆渊的背影大声说了一句。 “多谢。” 谢这是谢陆渊终究是看在陆家人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 陆渊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隨意摆了一下。 主位上,铁千山终於开口了。 声音平淡。 “陆家的这个小儿子,修行天赋不错。可惜,品行不端。” 这句话是在说陆川。 陆有德站在擂台边,面色颓然。 看著浑身是血的陆川,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了一句话。 “来人,把川儿抬回去。” 下场的陆川,睁开双眸。 眸中带著一股浓烈的怨恨。 心中暗暗发誓:“陆渊!今日你施加在我身上的耻辱”,今后,我一定会尽数还给你!” …… 陆川抬下去后,比试很快就继续进行。 与赵厉对战的是另一个家族的子弟。 赵厉与陆渊同样几乎没有动用全力。便轻鬆將他击败。 经过简单的休整后, 最终的擂台对决,还是不出眾人所料的,成了陆渊和赵厉的角逐。 陆渊和赵厉同时走上擂台。 两个人没有开场白,没有对视。 甚至没有像其他的对决一般,赛前互相放狠话。。 两人站定的那一刻, “开始!” 伴隨著声音落下, 赵厉脚下瞬间发力。 整个人如猛虎出笼般扑了过来。 陆渊没有后退,正面迎上。 两只拳头在半空碰撞。 气浪炸开,甚至將擂台边缘的尘土卷得到处都是。 第一拳之后便再分不清哪一拳是谁的。 他们两人开始连续出拳。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 动作在空气中拉出道道残影。 此时现场的观眾,已看不清他们具体的招式。 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影子…… 在擂台中央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拳肉交击声。 数百招之后,两道身影同时向后弹开。 各自在擂台两端稳住身形。 赵厉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微凸。 陆渊气血也在高速运转,皮肤因为连续撞击微微泛红,大口喘著气。 淬体巔峰对淬体巔峰。 在外行人看来,这对青州双杰的实力依旧不相上下。 但真正的行家都看得出。 这数百招里没有一招是衝著要害去的。 全部都只是试探。 赵厉咧著嘴,嘿嘿一笑。 汗水从他额角淌下来。 “就这个程度,你还不足以贏我。” 陆渊也笑了,他这次打得痛快,確实痛快。 “谁说我出了全力?” 赵厉的笑声更大了些,但眼神中充满了认真。 “就算出了全力,你也贏不了!” “你不懂吗——只靠天赋,不靠苦练,是长久不了的。” “我父亲书房里掛著一幅字,写的是『天道酬勤』。我不信天道。我只信勤。” “今天我就要证明给你看……我会亲手打碎你的狂妄。”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 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拍入嘴里一口咽下。 丹药入口的那一剎那。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得到。 赵厉周身的气血猛然骤增。 台下,陆有德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赵天雄!大选之上竟然吞服丹药提升修为,还要不要脸了?这是违规!” 赵天雄没有起身,只是冷哼一声。 语气里满是轻蔑。 “不懂就看著。” “厉儿还不屑於用那种卑劣的手段。” 他朝铁千山方向偏了下头。 “人家铁宗主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著你嚷嚷?” 陆有德转头看向主位。 铁千山果然没有任何表示。 相反,他表现得太平稳了。 像是根本没把这一幕放在眼里。 陆有德心里咯噔一下。 铁横也注意到赵厉吞服丹药的动作。 眉头拧紧,俯身要向宗主说些什么。 毕竟宗门大选,以丹药强行提升修为对陆渊未免太不公平。 而且周围还有其他几个小宗门在这儿看著呢。 可他话还没出口。 目光重新落回赵厉身上时,瞳孔猛然一缩。 不对。 赵厉周身翻涌的气血不是外力强行催发那种暴躁的虚涨。 而是从內往外在流淌般。 先散后聚。 一丝一缕都带著被压抑了太久的劲道。 他吞的不是提升修为的丹药,是释放气血的丹药。 江湖上,有的修士为了巩固自身的根基,到达突破境界的节点后,强行压制自身的气血。 使之停留在当前阶段。 这样做虽说可以使根基更加稳固,但长期压制气血,势必会导致经脉阻塞。 而那丹药正是为了疏通阻塞经脉的。 赵厉正是如此。 这一个月来,赵厉一直在压著修为苦练。 那些本该散逸的气血被他硬生生压进丹田深处,一层又一层压实。 压到经脉淤塞、气血滯涩也在所不惜。 他淬体巔峰境界不是突破不到凝血境。 而是他刻意不让它突破。 进一步强化自身根基。 多凝聚气血漩涡。 而眼下。 在药力的作用下,丹田深处被压了许久的闸门彻底鬆开。 气血如同洪水般奔涌而出。 陆渊站在擂台上。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赵厉体內气血暴涨到一个顶点。 然后忽然安静了。 那股翻涌的气血在沸腾之后迅速向內收缩。 直到。 越来越小。 越来越沉。 最后几乎完全消失。 这不是修为降低了,而是气血开始凝聚成实质的內力。 此刻。 赵厉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瞬间脱胎换骨。 浑身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清晰凌厉。 每一寸皮肤都像被重新淬炼过一番。 体表皮肤甚至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凝血初期!” 陆渊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所谓凝血境,便是武者將周身气血凝聚为內力。 內力一成,便代表著踏入了这一境界。 虽然赵厉刚刚踏入凝血,但实力和刚才已经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第41章 词条【绝处逢生】 赵厉再次扑上来时。 陆渊已经明显感到了与之前的差距。 速度上,快了一大截。 防御上,自己一拳砸上去对方只是微微一晃。 反应上,他的青风步刚起,赵厉已经封住了他的退路。 两人互相交锋。 这期间陆渊被压製得节节后退。 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出七八道深浅不一的裂痕。 他空有接近五千斤的力量。 但速度、防御都比对方差了一截。 不过他没有慌。 圆满境界的青风步,瞬间施展开来。 他的身形在擂台上划出一条曲折的弧线。 以此来避开赵厉的正面追击。 赵厉在他后面紧追不捨。 每当要靠近他时。 赵厉便趁机,在陆渊背上砸了两拳。 与之对应的,每当赵厉追上来,动手时,陆渊便用碎岩掌在赵厉肩头劈了一掌。 赵厉连连吃痛。 双方便再次拉开差距。 两人在擂台上追逐拉扯,每次都拳拳到肉。 在【疼痛免疫】,【麒麟血脉】,【麒麟臂】的作用下。 陆渊的每一掌,打在赵厉身上都剧痛无比。 相反的是。 赵厉的每一拳,打在陆渊身上,他都感受不到太多疼痛。 较小的伤势还能自动恢復。 在长时间的追逐下。 赵厉索性將身上被汗水浸透的破布一扯,露出健壮的上身。 他调动內力,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迅速浮现。 那是一头猛虎的图案盘踞在他胸口和肩背。 那老虎鬚发怒张。 双眼的位置恰好对在他心口两侧。 观眾顿时一片震惊。 “那是血虎血脉被激发的標誌!” “东陆西赵,今天恐怕要变成歷史了。那陆渊今天恐怕要栽。” … “看我一招。” 赵厉的声音低沉,如同虎啸般。 “猛虎拳!” 与单纯比拼力气不同。 赵厉这一拳夹杂著凝血境的內力。 拳锋未至,一股暗红色的血虎虚影已从拳面上脱体而出。 咆哮著扑向陆渊。 陆渊避不开。 只能接招。 他调动【天生神力】等眾多词条的力道。 “碎岩掌” 挥掌迎上。 拳掌碰撞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內力顺著掌骨往上震。 片刻间,他的袖子从肘部被撕成碎片。 碎岩掌靠的是气血支撑的力量。 而赵厉用的是猛虎拳。 靠的是內力催动的爆发。 在两人的僵持下。 陆渊渐渐落了下风。 嘴角上甚至还溢出一丝血。 顺著下巴滴在衣上。 上衣被震碎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已经开始泛红的皮肤。 这些细节很快被底下的人看见了。 人群中先是有人嘀咕了一句。 “陆渊不行了!” 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安静中格外刺耳。 接著第二个人接了话。 “看来麒麟血脉要败在血虎血脉下了。” 其他人也渐渐开始附和。 “陆渊最近太狂了,日上三竿才起,演武场上从来看不见他,钓鱼喝茶倒是一天不落。” “现在终於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他也配叫天才?狂妄,不知道努力……” 这些话像涨潮的海水一层层漫上来,传到陆渊耳朵里时他正用碎岩掌硬接了赵厉又一记猛虎拳,整个人被震退了三四步。 跨一个大境界作战,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眼下要想贏,还有一个底牌。 【奋力一击】 但赵厉后面还有没有底牌,他不清楚。 这个词条副作用太强,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 现场的陆有德紧紧握著自己的手,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议论声越来越多。 “是时候了!” 陆渊在来之前,就给自己留了一个底牌。 陆渊在抵挡赵厉攻势的同时,目光越过擂台边缘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良久。 终於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佝僂身影。 老黄正靠著外围的石柱,和任何一个看热闹的老僕没有区別。 但当陆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二人隔著擂台对视了一瞬。 立刻便心领神会。 片刻之后。 几个僕从打扮的人出现在台下各处。 纷纷扯著嗓子议论起来。 声音不大,但很稳。 像提前背好了词一般。 “陆渊不可能输的。他肯定还有底牌。” 旁边刚开始有人反驳,那僕从立刻接上。 “你没看赵厉连血虎血脉都激发吗?陆渊到现在还没动用麒麟血脉,就这样都能跟他僵持! 要是调用麒麟血脉,那不是分分钟把他打趴下?” 另一个人从另一侧接了话。 “你们不懂,真正的天才都这样。 喜欢故意把自己逼到绝境,然后才能突破。 陆渊估计最近一直在刻意压制修为,就等著今天。 你以为他钓鱼喝茶是在偷懒?那是磨心境,淬意志。” 这些话被刻意控制著节奏。 从不同方向此起彼伏地冒出来,每一次反驳都卡在观眾开始动摇的时间点上。 观眾们渐渐开始被这套说辞牵引。 “陆渊之前每场战斗哪次不是碾压的態势。……这次肯定也一样。” “估计陆渊特地拿赵厉当陪练呢!” “说不定,陆渊打著打著就突破了呢?” “陆渊一定不会输的!” … 质疑声渐渐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陆渊不可能输!他一定是在等突破的契机!” 此时。 观眾们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方才还在嘲讽他想看他出丑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同一种信念。 数千人的呼吸逐渐匯成同一个节拍,数千双眼睛注视同一个人,数千个声音重叠成同一句话——陆渊,突破给他们看。 终於,在陆渊又一次硬接赵厉的猛虎拳,被震退数步的瞬间,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叮! 新增词条:【绝处逢生(蓝)】 【绝处逢生(蓝)】:大量人认为你主动將自己逼入绝境以寻求突破的契机。 效果:自身陷入绝境时,將大幅度缩减境界突破的瓶颈,並有概率直接突破至下一境界。 “没想到,竟然成了!” 陆渊先前就布置了老黄,要他关键时候,在观眾席中,引导舆论为自己造势。 没想到。 效果竟然这么好! 直接获得了一个蓝色词条! 他现在手头的蓝色词条根本就没有几个! “现在算绝境吧!那就现在突破!”陆渊在心里怒吼道。 第42章 突破,凝血境! 词条效果瞬间发动。 陆渊体內,三个气血漩涡开始疯狂旋转,转速比平时快了数倍不止。 它们不再是各自独立,而是互相吸引。 逐渐靠拢。 在反覆拉扯中渐渐融为一体。 几个漩涡最终合成了一团更密的力量。 陆渊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血,在丹田处完成了从气態到液体的转化。 变成了一股奇妙的“力量” 这股力量並开始在经脉中四下流转。 “这就是內力吗?” 陆渊细细感受著。 內力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胀。 那是每一寸经络都在被內力给重新淬炼。 一瞬间他感到神清气明。 丹田里仿佛有一股稳定的能量在缓缓涌动。 这种变化在他体內完成只在一念之间。 但全场都看到了结果。 沉默了短短一息之后, 他上身的皮肤开始泛红。 之前只在右臂出现的麒麟纹身,此刻在內力的作用下,开始朝全身蔓延。 那纹路从右肩一路延伸到左肩,绕过胸口覆住整个后背。 那麒麟仿佛活了一般,睁眼望著眾人。 獠牙外露,鬚髮在皮下若隱若现。 铁千山身体微微前倾,坐姿变了。 他看了一上午擂台,始终靠在椅背上没怎么动过。 只是,眼前这一幕...... 凝血境。 临场突破。 与赵厉吞服丹药释放被压制的气血不同。 陆渊这纯粹是在绝境中以武道意志强行突破。 阅歷深些的老武者都感应得出。 陆渊的內力比同阶更稳、更深。 刚突破的陆渊,此时的根基,竟然比在淬体巔峰时压了许久的赵厉还要稳。 “这就是麒麟血脉的突破吗?” “有此等天赋,还需稳固什么根基?” 陆渊刚刚踏入凝血初期,內力的浑厚程度就已经比同境武者高出一截。 赵厉看著他身上蔓延的麒麟纹身,忽然笑了一声。 “不错。这样,才配做我的对手。” 陆渊眼睛一闭,再次睁开时整个人气势已截然不同。 “是吗?” 他抬手一掌拍出,碎岩掌裹著內力直击赵厉胸口。 还是一招碎岩掌,但这一次力道完全不同。 赵厉退了两步,胸口气血一阵翻腾,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他有些意外。 自己压了那么久的修为。 为的就是突破后,有牢固的根基,以及碾压同级的实力。 可为什么? 对面的陆渊明明刚突破。 內力如此雄厚! 自己竟然在正面对撞中落了下风。 赵厉不容多想,再次攻上前来。 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狠。 拳锋上,隱隱出现老虎的虚影。 拳风划过空气。 破空声仿佛阵阵虎啸一般。 这一次陆渊没有退。 刚突破凝血境,他心中也有所激动。 脑海中透明的面板展开。 【宿主:陆渊】 【武道境界:凝血初期】 【武学功法:碎岩掌(大成),清风步(圆满),六脉神剑(入门)】 “果然如此,有了內力后六脉神剑的使用就解锁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拿赵厉来试试水。 手指微动,內力顺著经脉流向指尖。 指尖那一点內力被压缩到极致,隨即化作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 直奔赵厉而去。 剑气无形。 赵厉完全没有防备。 直接踉蹌了一步。 攻击完全偏出预计方向。 此时陆渊並没有和他贴身战斗的意思。 青风步施展开来。 “唰唰!” 又是几道剑气。 直奔赵厉而去。 “该死!你这是什么招数?” 此时,场上的情况和刚才相比,完全反了过来。 陆渊身形微动。 催动內力,凝聚剑气攻向赵厉。 而赵厉分不出攻击的方向。 只能四下逃窜。 主位附近。 看著眼前的一幕,铁横万分惊奇,脱口而出。 “这是......內力化气?” 但隨即自己摇头。 不对,那不是內力外发的效果。 倒像是......真的剑气! 铁千山缓缓开口。 “不是內力化气。內力化气是將內力以气態外放,终究只是气流。 他这是將內力匯聚指尖,压缩成实质的剑气。 手中无剑,却以內力化剑,指尖即剑。” 这片刻间铁千山没有再说话,目光始终没有从陆渊的指尖移开。 铁横等了片刻。 终於忍不住唤了声。 “宗主”。 铁千山收回视线,声音里有一种铁横从未听过的沉意。 “当年南詔段氏,以此剑法或者说指法,从而独步天下。” 铁横脸色骤变:“六脉?那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铁千山从座位上站起,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敲动。 “告诉韩铁山,这个陆渊,我要收他做亲传弟子......无论输贏!” 最后四个字,铁千山咬得格外重。 台下角落。 老黄原本混浊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 陆渊用的六脉神剑。 他认得。 和当年她用过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是她,是她儿子。 “渊少爷,你可真是让老奴刮目相看啊。” 东南方向,魏昭明手中的茶盏忽然碎了。 不是被他摔碎的。 而是激动之下,体內的內力下意识外放,將手中的茶杯震得粉碎。 陶瓷的茶杯,瞬间变成一滩粉末。 茶水溅在他膝上,他浑然未觉。 “六脉?南詔段氏。” 他自言自语道。 “我就说嘛,我手下通脉境的下人,怎么可能折在青州城这种小地方。” 见到魏昭明的表现,秦烈后背涌现了一丝凉意。 他不敢作声,静静地看著魏昭明。 “陆渊……你真是给我了我个大惊喜啊,也不枉我特地来这青州一趟。” “时间还多,咱们以后慢慢玩。” 说罢起身拂袖而去,两个护卫快步跟上。 看见魏昭明走后,秦烈长嘆一声。 “陆渊......唉!” “城主......您为何这般愁。” 管家上前,给秦烈填上一杯茶。 作为秦烈从军中带出来的自己人,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是有的。 “你知道为什么六脉失传了吗?” 管家放下茶壶,回答道:“这个自然是知道,当初我大乾一鼓作气灭了南詔国,屠尽了南詔王族......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军队!” “正是魏家手下的军队!” 管家这下明白了。 要是魏家知道南詔王族死灰復燃,那將会不惜一切代价,將那点小火苗掐灭在萌芽之中。 无论那个小火苗是真是假....... “你去给小姐写封信,让她以后无论如何,不能再和那个陆渊有任何往来!” 秦烈端起茶杯。 將茶水一饮为尽。 “希望陆渊不要牵扯到我秦家啊!” ...... 第43章 段氏身份令牌 与此同时,擂台上战斗依旧继续。 陆渊剑气弹出,精准打在赵厉身上。 赵厉闷哼一声,肩头多了个细小的血洞。 他咬牙扑上来,陆渊手指再弹。 商阳剑。 中冲剑。 关冲剑。 ... 一道道剑气从不同指尖弹出,角度各不相同,封死了赵厉正面的所有进攻路线。 赵厉连陆渊的身体都碰不到。 身上却已多处受伤,暗红的血液顺著胳膊往下淌。 “你用的到底是什么!” 赵厉咬牙道:“有本事堂堂正正与我打。” 实验进行得也差不多了。 六脉神剑虽然能远距离攻击,伤人於无形。 但他总感觉, 威力有点小。 陆渊还是比较喜欢那种一力降十会的感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他回答得无比乾脆。 凝血境催动的圆满熟练度的清风步,速度果然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赵厉瞳孔猛然骤缩。 下一个瞬间陆渊已来到他面前。 右掌高举。 “碎岩掌!” 这一掌裹挟著凝血境的內力以及眾多词条buff。 赵厉仓促格挡。 结果双臂被震开,掌力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擂台外的地面上。 四周一片死寂。 一掌! 只出了一掌,便轻鬆取胜! 擂台上,陆渊收手,一只手背在身后。 目光淡淡地瞥向倒在台下的赵厉。 “你不是要证明努力比天赋重要吗?那今天我就告诉你!” “如果努力有用......”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那还要天赋干什么?” “你努力的结果,不过依旧是仰望我罢了......” 原本就受伤的赵厉,听了陆渊的话,双眼瞪圆,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喉头一阵腥甜,眼睛却死死盯著擂台上的那个身影。 他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 什么天道酬勤,只靠天赋长久不了。 现在这句话像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全场沉默了一息,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所有欢呼加在一起都更响的声浪。 “陆渊牛逼!” “陆渊!” “陆渊!” 场上的观眾,有人扯著嗓子喊“陆渊天才”,有人只是无意义地尖叫,有人拍红了手掌浑然不觉。 陆有德没有笑,他整个人软在座位上,双手还在发抖。 成了,一切都成了。 陆家这次真的起来了。 叮。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陆渊脑海中响起。 新增词条【青州魁首(紫色)】:你是当之无愧的青州天才,青州魁首。 效果:青州境內,全词条增益效果增加翻倍,减益效果减半。 “第一个紫色词条!” 陆渊心中激动不已。 虽说使用有地域限制,但这个效果,真心可以说是强力无比。 相当於强化所有的词条。 “不错,不错。” 高兴之余。 他下意识地想分享心中的喜悦,脑子瞬间便想到了一个倩影。 眼睛向四下望去。 却发现那道身影並没有出现。 “我找她干什么?她不是去上学了吗,以后大概率不会见了。” 陆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秦昭毕竟身份不一样,人生轨跡也不会怎么相同。 主位上铁千山站起身。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陆渊点了一下头。 韩铁山代宗主宣布结果,声音盖过了全场的喧囂。 “本届铁骨宗入门大选——魁首,陆家,陆渊。入內门,为宗主亲传弟子。” 全场再次炸开。 谁都没有想到,陆渊竟然会被直接定为亲传弟子。 一时间,各个小家族,纷纷赶来向陆家道贺。 陆有德一时风光无比。 他本想嘲讽嘲讽赵天雄。 可没想到,赵天雄丝毫没给他嘲讽的机会。 “呵,得意什么,好像谁家没人进铁骨宗似的!” 说罢,便带著血狼离开了场地。 正当陆渊心满意足地查看脑海中其余词条时。 他猛然发现。 脑海中,那个【深不可测】的词条猛然一亮。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前两次一次是麒麟血脉积累认知,获得了麒麟臂词条。 另一次是段氏后人积累认知,获得了六脉神剑武学词条...... 这次显然没有新的词条出现。 但刚才的表现,显然是词条的效果发动了。 “难道这次奖励的是物品?” 陆渊四下搜索,自己的身上內外被翻了个遍。 始终没有见到多了什么物品。 “奇怪?难道金手指失效了?” 正当这时。 铁横走了过来。 “陆渊,你表现得很不错。” 他满眼笑意,眼前这个年轻人终究是没让他失望。 “过奖,过奖。”陆渊满脑子都是,词条的事,便隨口敷衍道。 “宗主本想亲自过来,慰问你一番。” 铁横话锋一转。 “不过,宗门里有些著急的事务,需要他回去处理......临走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铁横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將它递到了陆渊手中。 陆渊接过锦盒,上下打量起来。 见陆渊满脸疑惑的表情,铁横补充道:“別问我,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吩咐了,要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 陆渊这才作罢,拱了拱手。 “多谢执事,多谢宗主。” 铁横摆了摆手,道:“不用客气,以后你就是我铁骨宗的人了,三个月后的天武大比,还需你多为宗门出力啊。” 陆渊连连称是。 约定好,三日后,铁横將带著陆渊及其他人一起回宗门。 ...... 夜晚。 陆家,小院中。 陆渊吩咐老黄锁好院门,將白天铁横交给他的锦盒取出。 放在石桌上。 锦盒被缓缓打开。 里面静静的躺著一个令牌。 与其说是令牌,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枚玉佩。 它不过巴掌大小,上面赫然刻著一个“段”字。 “渊少爷......这是......” 老黄的话语中罕见出现诧异的语气。 “铁宗主给的,老黄......你认识?” “渊少爷,这是南詔王族段氏的身份令牌,据说只有段氏嫡系的人才能拥有,有了它,相当於有了段氏王族的一部分权柄。” 陆渊上下打量著玉牌。 这下他终於明白金手指的奖励物品是什么了。 “这么说,这块玉牌很厉害?” “当然不是。”老黄解释道。“若在十多年前,可能很厉害。” “可如今......段氏嫡系王族几乎已经被大乾灭族了......” “现在,南詔段氏嫡系的標籤,在大乾境內,几乎就是反贼的象徵。” 听到反贼二字,陆渊拿著玉牌的手一抖,差点將它摔到地上。 陆渊不禁思索起来 铁千山把这玩意给自己干嘛? 他和段氏有关係? 认为我是段氏的后人? 十多年前...... 被灭族...... 原主记忆中,原主的父母正是一直带著原主顛沛流离。 好不容易才到陆家落脚。 这么算,时间也对得上。 “老黄,我父母?真的不是段氏的人?” 陆渊再次疑惑问道。 “肯定不是!” 这次老黄回答的十分斩钉截铁。 “老黄,那你能给我讲讲我父母的过去吗?他们能留下你这样的高手在我身边,我不相信他们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门客。” 老黄看向陆渊满是真诚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渊少爷,你真的想知道?” 第44章 入宗 见陆渊依旧是那副打算刨根问底的表情。 老黄沉默了很久。 眼神注视著陆渊,终於缓缓开口。 “渊少爷,你爹娘,確实不是普通人。” 老黄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们曾属於一个很大的组织,那组织在江湖上的地位。” “大概相当於铁骨宗在青州的地位……不,比那个还要高得多。” “高到你现在的修为,在那个组织里,连门都摸不到。” 他顿了顿。 “但老奴不能告诉你更多了。” “为什么?”陆渊疑惑道。 “因为知道得越少,你越安全。” “你爹娘把你託付给我,只希望你这辈子平安顺遂就好。” 老黄说这话时弯著腰,声音里有一种陆渊从未听过的沉意。 “渊少爷,老奴答应你……等你修为到了能够接受这些事那天。老奴就把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至少……修为要和现在的我一样高。” 陆渊看著他。 他见眼前的老黄,表情无比认真。 他便放弃了追问的念头。 “……好。那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老黄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走到院子角落那口水缸前,弯腰舀了一瓢水,慢慢喝了一口。 “淬体、凝血、通脉,这几个境界你已经知道了。” “通脉之后,打通全身经脉,肉身与內力初步合一,便是后天境。再往后,引天地元力入体,打通玄关,肉身超凡脱俗,便是先天境。” 他转过身。 “先天之上,万法朝宗,百川归海,將毕生所学化繁为简——这一步叫归元境。 归元境武者,放眼整座大乾,也能算得上一號人物。 至於再往上的宗师、入圣、武神,那已是凤毛麟角,寻常武者一辈子也见不到一个。” 陆渊安静听著。 这是他第一次系统地听到通脉境之后的境界划分。 后天、先天、归元、宗师、入圣、武神——每一个境界都是一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筛掉一批人。 “老奴当年的修为,比归元境高一些……入圣境。” 陆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入圣! 归元境已经能在大乾算一號人物,入圣境又是什么概念。 他想起这些年里,老黄端茶扫地挑担子的每个日夜。 一个曾经的入圣境绝世强者,在自己身边扫了三年院子。 “那你怎么……”他没有把后半句问出来。 “被追杀了。” 老黄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六个武神围我一个。我拖住了三个,被另外三个从身后偷袭,丹田碎了。 后来是你娘救了我。 她用了一种代价很大的秘术。 伤好之后,老奴的修为就掉到了归元境。”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著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年你还没出生。” 老黄没有说追杀他的是谁,但能同时出动六个武神的势力,整个大乾都数不出几个。 按照老黄所说,陆渊的父母不是段氏的,却属於一个比铁骨宗高得多的组织。 能让入圣境强者甘愿隱姓埋名扫院子的,岂是寻常背景?。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眼下追问太远的事没有意义。 修为不够,就算知道了曾经的敌人是谁,也只是往自己身上插一个甩不掉的心魔。 “老黄。”陆渊开口。 “归元境......从凝血境到归元境,需要多久?” “天赋好,有机缘,十年。天赋差,一辈子也摸不到门槛。 至於入圣境,不只靠修炼......需要悟,需要机缘。” 陆渊沉默了片刻。 “你现在是归元境,那我到了归元境,你就会告诉我?” 老黄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是。” 陆渊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块玉牌,將它收进怀中。 段氏嫡系身份虽然是假的,但这块玉牌本身的质地和权柄或许在別的地方能用得上。 隨即將玉牌贴身收好。 ...... 入宗当天,铁横的马车载著一行几人驶出青州城。 沿著官道朝铁骨山脉方向前行。 青州城位於大乾的西南端,四周儘是山脉丘陵。 出了青州城,山路顛簸。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 一个小家族的女弟子坐在最里头,兴奋地撩开车帘往外看,嘴里不停地问“还有多远”“到了没有”。 陆川靠在对面的角落里闭目养神。 另外几个则是散修出身,神情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又很快沉默下去。 陆渊扫了一圈。 七个人。 加上他正好七个人。 加上他,不对。 决赛前八名,陆渊、赵厉、陆川、那个女孩以及三个散修。 赵厉昨日擂台上被他一掌劈晕后抬回了赵家,铁横说他的名额由宗主钦定保留,今天直接从赵家出发。 可陈大狗呢? 他以为不管怎么说,前八名都有杂役名额,陈大狗就算伤得不能赶来,也该有人来送个信。 “铁执事。”陆渊忍不住开口问道:“陈大狗呢?” 铁横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陆渊的话,睁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的名额被剔除了。是宗主的意思。” 陆渊没有追问。 八个人里剔除了一个,宗主连解释都没有给一句......他心里隱约明白,铁千山在擂台上从头看到尾,陈大狗放水放得那么明显,瞒得过別人瞒不过他。 剔的是放水的人,这本身也是一种態度。 他没再说话,靠著车厢壁闭上了眼睛。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地势渐高。 铁骨山脉横亘在前方,七座铁灰色山峰拔地而起,像七柄倒插进大地的巨剑。 山腰以上云遮雾罩,环绕著崎嶇的栈道。 官道尽头一座汉白玉山门拔地而起,门上三个银色的大字——铁骨宗。 山门后方层层叠叠的殿阁沿著山势盘旋而上,灰瓦青檐,廊桥飞掛,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到了,下车!” 铁横跳下马车,整了整衣襟。 眾人隨著铁横一起下了马车。 “我铁骨宗在铁骨山脉立派已有四百年。” 铁横边走边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 “外门弟子三千,內门弟子三百。五位执事,其中三位是通脉境,两位是凝血巔峰。眾多长老,像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杂役长老......皆是通脉境后期以上。至於宗主,”他顿了顿,“后天境巔峰,只差一步踏入先天。” 几个散修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天境巔峰。 在青州城这种边陲小城,凝血境就能横著走,后天境巔峰是什么概念他们根本无法想像。 唯有陆渊表现的十分淡定。 后天巔峰算什么? 毕竟,他身边朝夕相处的老黄可是归元境强者。 第45章 淬体池 铁横领著眾人穿过几道山门,最终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殿门口站著个灰袍老者,五十来岁,身形乾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铁横上前拱手叫了声徐长老。 对方只嗯了一声,目光从几个新面孔上一一扫过。 在陆渊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 那目光像在验货,谈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淡。 “这几个就是本届新来的杂役弟子?” 杂役长老翻开名册,挨个念了名字。 陆川、那个女弟子和三个散修依次上前行礼。 他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拿笔在名册上一一勾过,然后收起名册转身就走。 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四周张望了一圈,愣在原地。 铁横伸手指著眾人道: “除了陆渊,其余人都跟著杂役长老走。从今天起,你们归杂役堂管。” “那他呢?” 一个散修指了指陆渊。 “他归宗主管。” 几个散修面面相覷。 沉默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殿门口空了下来。 铁横朝陆渊招招手:“跟我来。先不去主殿。” “不是先去宗主那里报导?” “宗主特別嘱咐......你刚突破凝血境,根基还没完全稳固,先去煅体池锤炼一番。报到的事不急。” 陆渊没有再多问。 可能,亲传弟子的待遇和他想像的確实不太一样。 不是先去拜见师尊行跪拜大礼,而是直接被安排去修炼。 这很合理。 他跟在铁横身后,沿著一条青石小径朝后山走去。 后山的景色与前面殿阁截然不同。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硫磺味,越往里走,那股味道就越浓。 小径尽头是一面十余丈高的断崖,崖壁上有个天然溶洞,洞口雾气蒸腾。 从溶洞里涌出的赤红色泉水顺著地势往下淌,在崖壁下方匯聚成一片池子。 水面蒸汽瀰漫,將周围的古木和石壁都罩在一片朦朧里。 池子边缘用青石砌了堤岸。 越靠近溶洞口的水色越深,从淡红渐渐过渡到深红。 池子里已经有七八个弟子在修炼。 有男有女。 有的盘膝坐在池水浅处,闭目运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的靠在池边石壁上,齜牙咧嘴地往身上撩水,每撩一下眉头就皱一下。 几个女弟子则是占了池子另一角的浅水区,脸上同样是痛苦的表情。 “今天是內门弟子的煅体池开放日。” 铁横解释道。 “煅体池对所有境界的弟子都开放。这池水从溶洞里涌出来,越往里水色越深,淬炼效果越强。 你刚突破凝血境,根基尚浅......记住,一定要量力而行,选个合適的位置。 一旦有不適,立刻出来,千万別逞强。” “这池水有什么讲究?” “煅体池的水中蕴含铁骨山地脉深处的淬体之力,能渗透经脉锤炼气血。 修为越深,能承受的水压越强,越往深处去,淬炼的效果就越明显。 但反过来说......如果修为不够,贸然踏入太深的区域,经脉会被水中的力量反噬,轻则气血逆行,重则伤及根基。” 铁横说这话时目光在陆渊脸上停了一下。 陆渊已经在活动手腕了。 他现在也想看看,自己的天赋,要是比起旁人来说,能够走到哪个位置。 铁横看著他那个眼神,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人拦不住,也不需要拦。 铁横交代完便离开了。 穿过几道峰,来到大殿中。 大殿中心,一个男人正负手而立。 “怎么样?人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宗主。”铁横拱手道。 “只是宗主,他这刚进宗门,就直接进淬体池,这要是让其他弟子知晓,会不会有点......” 铁千山一摆手。 “无妨,让其他人嫉妒的才叫天才......我正是想藉助淬体池看看,他究竟天赋有多高!” ... 与此同时,淬体池旁。 陆渊站在池边扫了一圈,找了个离溶洞口不远不近的位置,脱下外衣叠好放在石头上,正要迈入池中。 池子对面一个靠在石壁上泡澡的男弟子忽然睁开了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新来的?看著面生。” 那人二十出头,长脸,瘦高个,眉毛很淡,语气倒不算冲,就是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哪个长老门下的?” “要你管!” 池子里几个弟子同时睁开了眼。 见过说话冲的,没见过这么冲的。 “我怎么从未见过你?新从外门升上来的?”另一个弟子问道。 不等陆渊答话,瘦高个便接了腔。 他往池子边沿上一靠,胳膊搭在石壁上,翘起下巴。 “林凡师兄在这儿泡了半天了,你这新来的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外门弟子刚升入內门,连规矩都不懂?” 陆渊看了他一眼。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態。 他口中的“林凡师兄”,大概就是池子中央那个被几人眾星捧月般围著的男弟子。 二十五六岁年纪,麵皮白净,嘴角掛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此刻正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对周围的动静似乎並不在意。 “行了。” 林凡睁开眼,语气温和。 朝瘦高个弟子摆了摆手。 “新师弟刚入內门,不认识我很正常。多半是从哪个偏僻的峰新调上来的,不必为难他。” 说罢朝陆渊微微一笑,笑意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包容。 池子里几个弟子纷纷点头,有人低声说了句。 “还是林师兄宽厚。” 那瘦高个却不肯就此罢休。 他见陆渊既不行礼也不搭话,连眼珠子都没有往林凡那边转一下,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林师兄大人大量不计较,你就当真觉得自己有理了?你是哑巴还是怎么的?见了师兄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你们峰的长老就没教过你规矩?” 池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原本在闭目修炼的弟子也睁开了眼,目光在陆渊和瘦高个之间来回扫。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池子另一角传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冷泉滴在石板上,清脆利落,不带任何温度。 陆渊循声看过去......池子西侧的浅水区里,一个女弟子正盘膝坐在淡红色的池水中。 她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素白上衣被水汽浸得微湿。 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有力的线条。 长发用一根青玉簪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几缕碎发被蒸汽濡湿贴在耳侧。 眉眼生得极好看,但那种好看是冷的,像冬天早晨结在窗上的冰花,你只能隔著玻璃看,碰不得。 瘦高个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柳师姐。” 他连忙从池子里站起来,水花溅了一身,对著那女弟子连连拱手。 “我错了,我错了。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新来的小子太不懂事......” 他说到一半,对上柳秋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剩下的话便咽了回去。 只因,这双眼睛......太有威慑力了。 第46章 这傢伙,不疼吗? 柳秋烟没有再看瘦高个。 “不用搭理他们,他们一直这个样子。”语气轻柔,对著陆渊说道。 “小师弟,新来的吧。我是执法堂弟子柳秋烟,要是以后这群傢伙想找你麻烦,欢迎你来找我......” “你好,我叫陆渊。”陆渊淡淡的答道。 见陆渊开始搭话,柳秋烟对陆渊的措辞里,还多了一层规整的关切。 “你是第一次进煅体池吧。” 语气中满是一个师姐对师弟的关心。 “这池水中的淬体之力会隨著深度递增,第一次入池不宜走太深。 应当从浅水区开始,循序渐进,否则经脉承受不住水压,轻则气血逆行,重则伤及根基。” 陆渊看了她一眼。 这个师姐所说的话和铁横如出一辙。 同一套安全须知,同一个腔调。 不过这个师姐给他的观感至少比那几个男弟子要好。 她至少是在说正事。 “知道了,多谢。” 他隨口应了一声,將外衣叠好搁在池边的青石上,赤著脚迈入池中。 当脚没入淡红色池水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便从脚底钻了上来,沿著经脉往上走。 一种奇特的酥麻感,顺著经脉逐渐蔓延全身。 好像有一种温和的力量,正顺著內力流转的方向一路往上。 陆渊闭上眼睛。 原本有些紧张的神经,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慢慢鬆了下来。 舒服。 很快,陆渊逐渐適应了这种感觉。 开始在池水中缓缓移动。 此刻他仍然闭著眼睛,用心去感受这股力量对经脉的淬炼。 下意识的,脚步朝著淬炼效果更加强劲的方向去移动。 不过,在现场这些人看来。 陆渊並没有往浅水区走去。 而是闭著眼朝池水更深处慢慢迈步。 他每往前一步,那股冲刷感就更强一分,经脉便被拓宽一丝。 这让他完全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再加上闭著眼睛。 完全没有注意到柳秋烟正看著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提醒陆渊不要前往深处。 那瘦高个忽然又凑了过来。 “柳师姐你看!这小子根本不把你的话当回事! 你刚才说了循序渐进,他倒好,直接往深处走。 这不是打你脸吗?” 瘦高个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表情。 音量比方才还大,生怕周围同门听不见。 几个正在泡澡的內门弟子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运气,目光转向那个正在闭著眼往深水区走的新面孔。 柳秋烟没有理他。 她望著陆渊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她见过太多第一次入池就逞强的內门弟子。 他们仗著自己是各峰顶尖的天才,不把旁人进入煅体池的经验当一回事。 结果在深处,猛然被淬体之力反噬。 轻则被拖上来时面色惨白浑身抽搐,重则经脉受损回去躺半个月。 但眼前这个叫陆渊的弟子步伐很奇怪。 不快,但极稳。 每一步踩在池底石面上都结结实实,膝盖没有任何漂浮的晃动。 只是闭著眼,一步一步朝更深处走。 池水已经从淡红变成了深红,顏色浓得像化开的硃砂。 水面淹过了他的腰,胸口,锁骨。 年轻弟子们早已从看戏变成了安静。 “怎么走到那了,那个区域?” “这人实力是多强呀,竟然到达那个区域仍然看起来啥时都没有。” “我看啊,这小子完全是在硬装。那个区域的池水浓度可是极高的,依我看啊,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皮开肉绽了!” ....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 陆渊还在闭著眼睛朝深处走去。 这煅体池,按照位置的不同,分为浅水区、中水区、深水区...... 越往里走,越靠近池水源头的溶洞。 那股淬体之力的效果越明显。 现在陆渊的位置已经即將突破中水区的极限,马上就要步入深水区了。 当他步入深水区的那一刻。 皮肤瞬间开始融化。 身上与池水接触的部分,立刻变得血肉模糊起来。 陆渊依旧是那个表情,似乎被池水腐蚀掉的血肉,完全不是他身上的一样。 “看吧,我就说!那深水区的水,通脉境以下一旦接触,就会立刻皮开肉绽,这小子果然......” 一个弟子戏謔道,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陆渊身上,原本被腐蚀掉的血肉,竟在快速癒合。 一块块新生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在场弟子,都在死死盯著眼前的陆渊。 “这......这恢復速度,还是人吗?” “怪......怪物啊!” “他已经通脉境了吗?不是刚刚进入內门吗?” “上一个刚进內门,就直接进入深水区的......还是三十年前的铁宗主!” 不知不觉间。 陆渊已经到达了深水区深处。 眼看,他恢復速度也要赶不上池水的腐蚀之力。 肉眼看见,陆渊身上已经几乎没有了好肉。 “这傢伙......不疼吗?”见到这一幕的柳秋烟,下意识地说道。 他闭著眼,仔细地感受那股淬体之力给自己身体带来的变化。 丝毫不知道外界的弟子,现在都像看怪物一般,在看著他。 直到,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疼痛免疫(白→绿)】:铁骨宗內门弟子,一直认为你对疼痛的耐受力非比寻常。你对任何伤痛的耐受力大幅度提高。 “???” “什么情况。” 陆渊这才睁开眼。 低头一看,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池水腐蚀得没有几块好肉。 身体还在不断生长著新肉。 【疼痛免疫(绿)】、【麒麟臂(蓝)】两个词条在疯狂闪烁。 “靠!都这样了,原来是词条的关係,怪不得感觉不到疼!” 他回头望去。 眾多內门弟子都停止了修炼,在齐刷刷的看著他。 “原来这个词条是这么升级的啊!” 方才,陆渊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池水对身体经脉的淬炼效果。 在他內力的运转下,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被拓宽了一倍不止。 这次闭著眼,一边消化这一淬炼效果,一边朝淬炼最深处的方向走去。 可谁知道,眼看就走到了溶洞边缘。 他看了眼那池水源头的溶洞。 深不见底。 一眼望不到头。 “虽说感觉不到疼痛,但就现在这个身体状態,再往深处走,肯定弊大於利。” 陆渊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先退出深水区。 正当他开始挪步, 朝浅水区的方向移动时, “嗷呜!” 一股类似於虎、又类似於鹿的叫声从陆渊身后响起。 这种声音不同於陆渊听过的任何一种动物的叫声。 声音极其具有穿透力。 “这是?” 陆渊刚想回头。 突然间,他脚下的池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巨大的晃动,使得池水中的弟子们均无法站稳,一个个跌入了水中。 浅水区的弟子还好, 只是水才刚过膝盖。 可陆渊就没有那么幸运。 他一个重心不稳,瞬间便跌入到身后那个巨大的溶洞之中。 第47章 淬体池水源头 “陆渊!” 柳秋烟猛地站起来,池水从她身上哗哗淌下。 她快步朝陆渊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 水面上只剩一个漩涡还在缓缓转动。 她朝漩涡又叫了几声,始终没有人回復。 瘦高个子从池子里爬出来。 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池边,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乾净。 “柳师姐你看,我就说他不自量力!你让他循序渐进他偏不听,非要往深水区走。 这下好了吧,池底塌了人没了,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柳秋烟猛地回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王腾!你把嘴给我闭上!” 王腾打了个哆嗦,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林凡不紧不慢地从池子里起身,水珠顺著他白净的胸膛往下淌。 他走到柳秋烟身旁,声音温和而平稳。 带著一种刻意的沉静。 “秋烟,王腾话虽难听,但確实是那个师弟自己违了规矩,不自量力。 你尽到了提醒的责任,剩下的......怪不得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柳秋烟的肩膀。 却被柳秋烟,巧妙地侧身避开了。 “新来的弟子,人在淬体池不见了。你觉得这是小事?”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自然是大事。但意外这种事,谁也没办法。” “铁骨山脉自古不是地震带。” 柳秋烟转过身,正对著林凡,一字一顿。 “你什么时候见过铁骨宗后山地震?” 林凡没有回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抚她,但柳秋烟已经不再看他。 她蹚过池水朝岸上走去,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我去报告宗门。內门弟子在淬体池失踪不是闹著玩的。” 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王腾站在池边,看看柳秋烟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林凡。 发现林凡的目光一直追著柳秋烟的背影,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那阴沉只持续了一下,然后他又恢復了那副温和的模样,转身朝池中几个弟子说。 “都散了吧。今天先別泡了,等执事过来检查再说。” ... 溶洞深处。 光线很暗,水声震耳欲聋。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他不甘心,运转丹田內力往双脚灌去,试图从漩涡边缘挣脱出去。 可那吸力大得离谱。 他接近五千斤的力道加凝血境內力。 在这股力量面前像蚂蚁拽大象。 整个人被卷进漩涡深处,无数暗流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胸腔。 后背撞上暗礁的闷响淹没在水流的咆哮里。 胸口残留的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 陆渊意识开始模糊。 他本能地尝试向上方游去。 可终究於事无补。 然后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再度睁眼时,一片温暖的微光刺痛了他的瞳孔。 陆渊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一片细碎的石砾上。 浑身湿透。 手臂隱隱发酸。 他撑著地面坐起来,发现自己正处於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之中。 洞穴宽阔得能装下一整座演武场。 山洞顶上垂满石乳,石壁上布满发光的石晶。 有的泛著柔和的蓝光,有的透出温暖的黄光,还有几抹是罕见的火红色,將整个洞穴映得如同地底的宫殿。 空气很温暖,甚至有一丝丝的闷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 还好,身上的外伤癒合了七七八八,內伤也不重。 溶洞里的溪水还在脚边流淌,顺著地势朝洞穴更深处延伸。 没有回去的路了,只能往前走。 他顺著光亮朝洞穴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迴荡。 他想找到出口,但这地方大得离谱。 越往里走,石壁上的晶石越密,顏色也越偏红。 但並不让人觉得死气沉沉。石壁上的石头仿佛有了灵性一般。 就在这时,那个叫声又出现了。 比之前更近,更清晰。 是一声低沉的呜咽,拖得很长。 像一个被困了很久的动物......在用最后的力气发出求救。 他顺著叫声走进一条岔洞,洞壁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洞底有一条浅溪,溪水的顏色和煅体池一样泛著红色。 越往里走顏色越深,从淡红变成深红,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墨色的暗红。 温度也越来越高,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麒麟纹身不知什么时候又浮现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他主动激发,是自行浮现的。 岔洞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更巨大的洞穴,比刚才那个还大。 穹顶高达十余丈,石壁上全部是火红色的晶石,密密挨挨地挤在一起。 洞穴正中央立著一棵铁树。 树干和枝条都是铁灰色的金属质地,铁枝上光禿禿没有叶片,却结满了一颗颗火红色的晶石。 像掛满了一树的熟透果实。 洞穴里所有光源都来自这棵铁树,將整个空间映成一片诡异的红白交织的火海。 铁树正中,一根粗壮的铁链从树干上垂下,末端绑著一只小狗。 那狗很小,比寻常猎犬还要小上一圈。 它蜷缩在树下的石板上。 它浑身瑟瑟发抖,身上有几撮红色的鬃毛。 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液正顺著石板淌进溪水。 深红。 和溶洞里流淌的溪水同一个顏色。 整个煅体池的水源,都是从这条溪流引入的。 那小狗又痛苦地叫了一声。 低沉、悠长,穿透了他的耳膜。 接著,便是一股巨大的眩晕感猛然袭来。 陆渊眼前画面迅速扭曲。 洞穴、铁树、晶石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飞速闪过的幻象...... 一头火红色的麒麟,身躯庞大如小山。 周身烈焰熊熊,正与数十名气息恐怖的武者激战。 它在死死地保护著身后的一只幼崽。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武者一个接一个倒下。 麒麟身上的火焰也越来越弱。 终於,一记暗算从背后袭来。 它前腿一软跪倒在地,数十根粗壮的铁链从四面八方飞出,死死缠住它的四肢和脖颈。 它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幼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 画面一闪而逝。 陆渊浑身一震,像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又扔进滚水里。 他低下头大口喘息,发现自己身上的麒麟纹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布满全身。 而那头被绑在铁树上的小狗,正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那眼神委屈至极。 满是辛酸。 陆渊沉默了一瞬。 那些幻象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那条铁链是真的。 小狗腿上的血是真的。 他走上前去,低头看著那条小小的生灵。 “小狗,你別动。我试试能不能救你出来。” 第48章 狗?火麒麟? 他自以为凭藉接近五千斤的力气和麒麟臂。 还不至於连一条锁链都弄不断。 双手握住铁链,脚下站稳,所有力量类词条同时运转。 双臂肌肉猛地绷紧,青筋暴起。 “额......嗯......” 几息后。 陆渊鬆开了手。 眼前的铁链纹丝不动,连颤都没有颤一下。 他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 依旧纹丝不动。 这铁链和铁树是同一材质,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靠!这是个什么玩意怎么这么结实!” 陆渊咒骂了一句,用手抹去额头上留下的汗水。 他喘了几口气,无奈地蹲下身。 用右手轻轻摸了摸小狗的头。 “不是我不想救你。” 陆渊晃了晃铁链。 “你看,这么结实......我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你不要怪我哦!” 那狗听了陆渊的话,抬起眼睛,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头,一口咬在了他右手虎口上。 “疼疼疼疼疼疼!” 手上的剧烈的痛感,甚至连【疼痛免疫】词条都盖不下去。 陆渊下意识想抽手。 发现抽不出来。 这还没他膝盖高的小东西咬合力大得离谱。 牙齿像两排钉子一般,死死地咬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靠!我大发善心,费这么大力气来救你,你咬我!” 他咬牙骂道。 左手一把握住被咬的右腕想往外拔,却发现一股诡异的吸力正从狗嘴中传出来。 “你个狗东西还吸我血!” 此时陆渊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顺著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涌进了那“狗”的口中。 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眩晕。 气血流失的虚脱加上方才抵抗漩涡时的体力透支,两股力道合在一起,让他的意识被一点一点往下拖。 “……小王八蛋。” 陆渊骂出最后一句,眼前一黑倒在了铁树下的石板上。 隱约中,他好像看到了,眼前的小狗竟变成了那只火红的麒麟。 正用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 良久,他再度醒来时。 陆渊发现那小狗不知怎么已经挣脱了铁链。 那条他用尽全力也撼不动分毫的锁链,此刻正散落在地上,断口处参差不齐。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熔断的。 小狗正趴在陆渊手臂旁边,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他虎口上的伤口。 那两排牙印还在微微渗血,但已经不疼了。 陆渊抬起手,低头看了看虎口的牙印,又看向那条断掉的锁链。 然后他把手轻轻放回小狗头上。 小狗很安静。 抬起头,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 然后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那动作很轻,像怕把他蹭疼了似的。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声音颤颤的。 陆渊看著它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刚被咬了一口的那点气早就消了。 先前被吸血时的恼怒也散得乾乾净净。 他把小狗抱起来,搂在怀里。 它很小,紧紧地靠在陆渊身前。 背上那几撮红色鬃毛蹭著他的手腕,触感不像狗毛,倒像是某种极细的丝绒。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咬过他、吸过他血、此刻却安安静静趴著的小东西。 觉得自己和它之间好像被什么东西连在一起了。 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分不开了。 “行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狗的耳朵。 “那道铁链绑了你不知道多少年,我打不开,你自己也挣不开。 偏偏我来了,你咬我一口,链子就断了。咱俩这缘分不算浅——出去了以后,你就跟著我吧。” 小狗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微的咕嚕,像是在回应。 “得给你起个名字。” 陆渊將小狗举到眼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圆头圆脑,耳朵耷拉著,红色鬃毛在微光下泛著光泽。 他想了片刻。 “你刚才叫唤的时候一副委屈样,现在倒挺欢实。 就叫你乐乐好了。。 愿你以后不再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都能快快乐乐的。” 小狗听到这个名字,耳朵动了动。 尾巴开始左右摇晃,越晃幅度越大,最后整条尾巴都甩成了虚影。 陆渊忍不住笑了一声。 尾巴晃成这样,看来確实挺乐意的。 就在这时。 方才虎口上刚癒合的咬痕忽然滚烫起来。 火烧一样的滚烫。 两排牙印边缘泛起暗红色的光。 那股灼烫感从虎口钻进经脉。 顺著小臂往上冲,过肘弯,过肩膀,一路烧进丹田。 所过之处內力像被换了种质地。 之前是流淌的水,现在是被点燃的油。 整个人从內而外烫了起来,皮肤滚出细密的汗,汗珠还没滴落就被蒸成了丝丝白汽。 见到陆渊如此怪异的模样, 乐乐从他怀里跳下来,退到几步之外缩在石壁角落里,尾巴也不晃了。 警惕地看著陆渊。 陆渊还没来得及琢磨发生了什么,丹田內那股火辣辣的內力便像开了闸的洪水。 不泄出去,浑身仿佛被火烧一般。 他本能地抬手一掌挥出。 碎岩掌! 掌风撞上石壁,被震下片片石屑。 石壁表面瞬间被烙上了一个焦黑的掌印。 陆渊没有停。 第二掌、第三掌连环劈出。 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顺畅。 每一掌落处都留下一个焦痕。 脑海中碎岩掌的进度条开始疯狂跳动。 【武学进度: 碎岩掌:大成(2105/5000)】 ... 【武学进度: 碎岩掌:大成(2205/5000)】 ... 【武学进度: 碎岩掌:圆满(5405/10000)】 ... 【武学进度: 碎岩掌:圆满(5605/10000)】 ... 不是一点一点地涨,是一截一截地往上蹦。 每一掌都是近乎数百的熟练度。 此时他完全顾不上数自己打了多少掌。 那股內力源源不断地从丹田涌出来,掌风越来越密。 石壁上焦痕连成了片,整片洞穴的空气都被蒸得微微扭曲。 乐乐缩在角落的石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竖起耳朵看著眼前的陆渊把一面好好的石壁打得像是被火烤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 陆渊体內那股火辣的內力终於被挥霍殆尽。 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双手撑著膝盖,汗水顺著下巴滴在石板上。 “我靠!......累死我了!” 这时,陆渊脑海中一道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武学进度: 碎岩掌:化境(无法提升)】 恍惚中,碎岩掌竟然达到了一个新境界。 他隨意抬手一掌,掌风没有撞上石壁。 隔著一丈远便让石壁上那些潮湿的苔蘚瞬间焦黄打卷,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 “靠!这么强!” 第49章 逃出溶洞 叮! 又是一声提示音。 【麒麟血脉(绿→蓝)】:你的血脉让来自具有上古神兽血脉的异兽感觉到亲近,它將你当成了同类。 新增词条效果:所有攻击类武学附加灼烧效果。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还残留著方才那股灼烫的余韵,指尖微微泛红。 他忽然明白了。 合著方才都是词条升级带来的变化。 再回头望去时。 乐乐已经从石棱后面小步跑了出来。 “你是上古血脉?” “上古神兽?......” 陆渊想起来了先前的麒麟幻想。 “你不会是一只麒麟吧?” 他蹲下身看著它。 目光在它圆滚滚的身子、耷拉著的耳朵和那几撮红色鬃毛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难道你真是只麒麟?” 他把乐乐翻过来看了看肚皮,又翻回去看了看爪子。 怎么看都不像。 传说中的麒麟什么样? 龙头鹿角,狮眼虎背,腾云驾雾,周身烈焰。 而且方才幻象中的麒麟,也是无比威武霸气。 可是,眼前这小东西別说腾云驾雾了,连跑快了都打滑。 他又扒开乐乐嘴边的皮肉想看看它牙口。 “也就是咬人疼一些!” 乐乐很配合地,伸出舌头在他指缝间舔来舔去。 “来,小麒麟,呲个牙,凶一个。” 他放下乐乐,退后两步,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乐乐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了一半,它突然窜了上来,低头在他左手上又来了一口。 这次没破皮,只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它鬆口后歪著脑袋冲陆渊眨了眨眼。 仿佛在说,凶完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陆渊看了看左手上那两排浅印,又看看它那副得意的表情。 忽然笑了一声。 “行。你大概真不是麒麟。 可能就是个上古时期的什么狗。 但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再咬我,我就把你燉了。” 乐乐竖起一边耳朵抖了抖,表示听到了。 他又笑了笑,朝它招了招手。 摸了摸他的脑袋。 蹲下身,把小狗拎起来揣进怀里,站起身,找找出去的路。 一人一狗在洞穴里折腾开了。 乐乐从怀里探出头,跳了下来。 发现陆渊正沿著石壁一块一块地敲打寻找鬆动的地方,它也学著用前爪在石壁上扒拉。 一人一狗,探索之间。 绕到了那棵铁树的背面。 发现有个岔洞,洞口的石壁上没有发光石晶,黑戚戚的。 洞里的地面很滑,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跡。 陆渊停下脚步,低头往洞里看了一眼。 深不见底。 他蹲下来摸了一把地面,石面倾斜得很厉害,角度陡得像滑梯,一直延伸到视线之外的黑暗中。 就在他转身准备往回退的瞬间, 脚底那层石面突然碎裂,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顺著陡坡往下滑去。 乐乐在洞口边缘探出半个身子,竖著两只耳朵,看著陆渊一路滑进黑暗深处。 犹豫了片刻,后腿一蹬,纵身跃入了黑暗。 ... 与此同时。 铁骨宗,主殿內。 铁千山面色凝重,负手而立。 铁横站在他前方,像个做错的孩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说说吧,有什么进展,人找到了吗?” 铁千山最终率先开口。 “还没。已经发动弟子在后山去找了!如今已经两天过去了,要是......” 铁横还没说完。 就遭到了铁千山的回懟。 “要是?要是什么?” “我只是要你去看看他的天赋,顺便打磨一下他的经脉......没要你把人给我弄丟了吧!” “铁横啊.....铁横,我说你什么好,怎么安排的!那么多內门弟子看不住一个新来的?眼看著他往深水区里走?” 面对宗主近乎咆哮的责备。 铁横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言语中,铁横隱隱的感觉到,自从陆渊在大比胜出后,宗主对陆渊就格外关心了起来。 这种关心。 是宗主之前对其他弟子从来都不曾有过的。 不过,铁横始终不敢多问。 “是,宗主。我让人再扩大搜索麵。” “如果是被池水暗流冲走,应该能在后山的其他地方找到。” 铁千山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头,默许了铁横的建议。 待得到铁千山的许可后,铁横默默离去。 留下空荡的大厅中,只剩下了铁千山一个人。 他局促不安地在大厅中徘徊。 “陆渊......在没確认你血脉前,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 数日后。 溶洞中。 黑暗中已不知过了多久。 陆渊只记得自己顺著那条陡峭的石道一路往下滑,后背磨著湿滑的石面。 耳畔全是碎石滚落的响声和乐乐在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等他终於停下来时,四周黑得像被墨汁灌满了,睁眼闭眼没有任何区別。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味和矿石的气息。 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迴荡。 没有光,没有路標,没有任何能判断方向的东西。 他把乐乐揣进怀里,一只手扶著石壁,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进。 石壁很冷,有些地方还有凹凸不平的稜角。 每走一步,他都要先伸出脚在身前探一探,確定前面不是深坑再说。 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长时间没有阳光也没有声音,分不清昼夜,只能凭著腹中飢饿的程度来估算时间的流逝。 困了就和乐乐蜷缩在一起睡一觉,醒了就继续沿著石壁往前摸。 黑暗中唯一的安慰是怀里那团毛茸茸的触感。 它偶尔会用脑袋顶他的下巴,偶尔会用爪子轻轻拍他的手背。 陆渊只觉得,要不是这小东西陪著,一个人在纯粹的黑暗里待这么久,疯掉只是时间问题。 不知走了多久。 终於,前方隱约出现了一丁点微弱的光亮。 陆渊加快脚步,前方那一点光亮越来越大,从一个针尖变成一个拳头,最后变成一片完整的洞口。 他走到光亮跟前,面前是一堵被风化得满是裂纹的石壁。 碎岩掌! 一掌拍出,石壁轰然炸开,碎石飞溅,阳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洞穴深处。 他眯著眼,从碎裂的洞口缓缓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平原。 绿草如茵,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远处有一片茂密连绵的森林,更远处隱约能看到几座低矮的山丘。 他站在这片广阔天地之间深深吸了口气。 “终於出来了!”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声音无比清脆。 “大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 陆渊只见一个小女孩手拎著篮子,篮子中还放著刚採摘的蘑菇。 那女孩......陆渊认识。 正是先前自己在朱雀大街上救下的那个小女孩。 “爹爹,快来!丫丫发现大哥哥了!” 第50章 温馨的晚饭 陆渊顺著声音方向望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他跑来。 正是丫丫。 她身后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正缓缓跟了过来。 身形和擂台上一样,不过模样已经变成了那天朱雀大街和陆渊相遇时的样子。 陆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乐乐。 它正探头探脑地盯著那个跑过来的小女孩,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来到丫丫面前,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呀,你家不是青州城的吗?” 铁骨宗与青州城的距离还算是比较远。 陆渊潜意识里觉得,无论自己在洞中走了多远,应该走不到青州城才对。 丫丫回头指了指陈大狗:“是爹爹和二叔带著我们搬家搬来的。” 搬家? 陆渊抬头看向陈大狗。 陈大狗此时已经走到近前,朝他点了点头。 很客气的拱手道:“见过陆公子。” “不用客气,陈大哥,叫我陆渊就好。” 敢问陈大哥,不知这里是哪里,离铁骨宗有多远?......还有,你们为什么会搬到了这里?” 没等陈大狗说话,丫丫便抢著回答道:“这里叫四圣山。” 那天爹爹和二叔从城里回来之后,一群坏人闯进了我们家,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还打伤了奶奶。 坏人说什么背叛帮里什么的...... 还好爹爹和二叔把他们打跑了。 后来爹爹说城里住不下去了,就带著我和奶奶搬到了这里。” 陆渊沉默了一瞬,然后看向陈大狗。 “陈兄,擂台上的事......多谢你。” 陈大狗摇了摇头,那张粗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语速不快。 他把血狼帮当初怎么安排他们兄弟二人对付陆渊......以及后来他们二人放水被帮里发现,被那些人一路追杀至此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帮主让我们在大选上不留手,把你往死里弄。” 陈大狗语气无比认真。 “当时赵家也在背后盯著......可我和二狗商量过了,陆公子您救过丫丫的命,这份恩不能不报。” “放水是我们自己的决定,跟任何人都没关係。” 陆渊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擂台上陈大狗让他出全力...... 现在回头看。 说不定当时陈大狗是打定了主意要还一条命,想让他自己下死手啊...... 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朝著陈大狗拱了拱手。 “陈大哥的恩情,陆渊记住了。” 陈大狗咧嘴笑了笑,笑得有些憨。 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有说其他的客套话,只是点了下头。 沉默了片刻,两人很默契地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陆渊趁机再次问道: “陈大哥,不知这四圣山往铁骨宗的路该怎么走.....” 陈大狗抬手朝北边指了一下,说沿山脊走能绕回官道,再沿官道走便是铁骨山脉的方向。 陆渊把陈大狗指的方位记住,正要拱手告辞。 肚子忽然咕嚕嚕响了一声。 在洞穴里饿了不知多少天,刚才神经紧绷著还不觉得。 此刻站在阳光底下闻著四周的草香。 飢饿感翻涌上来,肚子咕咕的震天响。 丫丫一听这声响便拽住陆渊的袖子。 仰著脸笑嘻嘻道:“大哥哥饿啦,爹爹快带大哥哥回去吃饭。” 陆渊正要推辞。 陈大狗也连忙补充道:“陆公子,正好到了用饭的时间,要是不嫌弃我们粗茶淡饭的......不如用个饭再走吧!” 眼前,陈大狗的语气十分诚恳。 陆渊低头又看了丫丫一眼——丫头正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著他, 缺了牙的小脸,笑得十分灿烂,让人不忍拒绝。 他拍拍她的头,温柔地看著她。 “好!” “好誒!大哥哥来家吃饭嘍!” 丫丫满脸笑容。 小孩子的快乐,有时候就是十分简单。 ...... 三人一狗,缓步走在林间的小路上。 陈大狗在前头领路,丫丫蹦蹦跳跳地跟在陆渊身边,一边走一边指著远处的山坳说新家就在那边。 嘴里念叨著不停。 乐乐从陆渊怀里探出脑袋,盯著丫丫的背影看了一阵。 丫丫回头看到小狗,先是一愣,继而惊喜地伸出手想摸它。 乐乐往陆渊臂弯里缩了缩,丫丫也不急,只是跟在旁边,时不时拿眼睛去瞄它。 走了片刻,乐乐將脑袋往她手边挨近了些,她摸了摸它耳朵上那点浮毛。 它舒服地眯起眼打了个哈欠。 穿过那片树林,几间简陋的木屋出现在山坳里。 显然是在原本破旧的屋子基础上,刚修好不久。 屋前有一小片菜地,一个老妇人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皱起密密的褶子。 她认出了陆渊,非要站起来行礼,被陆渊抢上前扶住了。 陈二狗从屋后走出来,手里拎著两只刚剥好皮的野兔。 见到陆渊,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实在,什么客套话也没说,只是扬了扬手里的野兔,转身又回了灶房。 那天傍晚,木屋升起炊烟。 野兔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陈二狗从屋里搬出一坛浑浊的老酒。 饭桌就支在屋外的老松树下。 桌上还摆了几只粗陶碗,碗里盛著野菜和山菌。 陆渊坐在松树下吃了出洞以来头一顿饱饭,因此吃得很慢。 乐乐趴在他脚边啃一块兔骨头,啃得专心致志,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他的脚踝。 老妇人坐在陆渊对面。 她的腿上还缠著圈粗布绷带。 这伤显然是新造成的。 动作还有些不便。 她一个劲地给陆渊夹菜,筷子颤巍巍地往他碗里堆。 边堆边说:“多吃点,多吃点,这山里头没什么好东西,陆公子別嫌弃。” 陆渊碗里的菜已经堆得冒了尖,她还在往上面搁野菜。 而陆渊却並不反感。 这动作让他想起来自己前世的奶奶。 自己吃饭时,也是喜欢这么给自己夹菜。 因此,现在的陆渊吃的很是舒心。 丫丫蹲在陆渊旁边,手里攥著一块兔骨头,啃得满嘴油光,含含糊糊地跟奶奶说。 “大哥哥吃不完我可以帮他吃。” 陈二狗从灶房里端出一盘刚烤好的山薯,搁在桌上。 “陆公子,你是没吃过我烤的山薯,我跟你说,四圣山这一带的红皮山薯,烤出来比城里的糖饼还甜——哥,你说是不是?” 陈大狗坐在陆渊对面,碗里的酒一口没动,只是笑著点头。 饭吃到了天色渐暗。 陈二狗喝多了酒靠在松树上打盹,丫丫趴在老妇人腿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那块啃得乾乾净净的兔骨头。 陆渊起身告辞,陈大狗抬头看了看天。 陈大狗发现山间的雾气已经漫上来了,把林间小路罩得模糊不清。 “陆公子,今晚就別走了。” 陈大狗把碗里的残酒一口乾了。 “这四圣山的夜路不好走,雾气一上来,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明天一早再赶路也不迟。” 第51章 陈大狗託孤 陆渊看了看天色,雾气確实很浓。 此刻林间小路已经看不分明了。 他想了想,点头应下。 也不差这一个晚上。 “陈大哥,那就叨扰了。” 陈家的木屋不大,总共就两间。 陈二狗把灶房旁边那间堆杂物的小屋腾了出来,铺上一层乾草和旧褥子。 陆渊躺在乾草堆上,窗户没关。 闭上眼,良久...... 直到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撒在他的眼皮上。 他睡不著。 不是不困,是被那顿饭餵得太饱了,饱得不光是肚子。 心里也有些东西被搅动起来,一时半会沉不下去。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前世才有的那种温馨。 他翻身起来,推开木门走进院子。 月光很好,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分明。 此刻,陈大狗正独自站在松树下练拳。 不是那种气势汹汹的拳法。 动作很慢,像是在打一套基础的长拳,每一拳都打得认认真真。 脚下的步子也踩得稳稳噹噹。 他赤著上身,月光照在他后背上,那身旧伤疤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陈大哥好雅兴。” 陆渊靠在门框上,语气隨意。 陈大狗收了拳势,回头看到陆渊,咧嘴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继续打著慢吞吞的长拳,边打边开口。 “你也睡不著啊?” “我年轻时习武,总觉得自己能出人头地......那时候年轻气盛,仗著在十里八村还算有几分天赋,谁也不放在眼里。 后来攒了半年盘缠跑去郡城看黄榜擂台,想著自己也能上去试试......”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像在把那段记忆从胸腔深处往喉咙口推。 他顿了顿。 “结果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拿到。” “报名还要资格?” 陆渊惊奇地问道。 “要。要么有宗门推荐,要么有世家担保,要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拳头。 “要么在郡城地下斗场连贏十场,拿到黄榜的外卡资格。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站在斗场门口蹲了三天,连门都没敢进去。” 他收了拳势,转过身看著陆渊。 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继续聊道:“后来为了討个生活,就进了血狼帮......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在黄榜上留个名字。” 陆渊说:“会的。” 陈大狗摇了摇头,在松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 “陆公子,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 我就是一个穷苦人家出身的普通人,没实力、没天赋、没背景......榜单上的排名,恐怕这辈子都跟我没什么缘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坦白什么早就既定的事实。 “但这些年攒下的仇家太多......尤其是血狼帮那边,我放了水,他们不会放过我......就算躲到四圣山里,迟早也会被找到。” 他抬起头。 “如果哪天我真的遭了不测,我就只有丫丫这一个女儿,要是丫丫能逃过一劫的话......”陈大狗的话没有说得太死。 “丫丫那孩子,以后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二?” 陆渊看著他,一时没有说话。 月光將陈大狗的脸照得格外分明。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憨厚。 只剩下一个普通父亲最后的卑微。 陈大狗见他不说话,忽然起身,膝盖毫无预兆地磕在泥地上。 不是那种练武人乾净利落的单膝点地,而是双膝同时著地。 一个从没跪过谁的汉子笨拙地、近乎生硬地跪在了一个少年面前。 “陆公子,我知道我这有点不合適,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有些许哽咽。 “你救了丫丫的命,我信你。我知道你是好人。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我答应你。” 陆渊伸手扶住陈大狗的手臂,用力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本想说些宽慰的话让陈大狗別太当真。 可那双粗糙得布满老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丫丫那孩子,我很喜欢,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放心吧。” 这时,屋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丫丫揉著眼睛站在门口。 乐乐正伸著舌头舔她的下巴。 “爹爹,大哥哥......你们怎么还不睡?” 她打了个哈欠,抱著小狗朝院子里走来。 “大哥哥,明天还要赶路呢......大哥哥,你走之前陪我去抓知了好不好?” 她仰著头,眼睛亮晶晶的,丝毫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陈大狗转过身背对著她,飞快地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弯腰把丫丫抱起来。 “好,明天去。不过你得先睡觉......走,爹爹给你讲故事。” 他抱著女儿走进屋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陆渊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父亲把最重的包袱卸下来之后的坦然。 陆渊站在松树下看著那扇木门缓缓合上。 在答应陈大狗之后,他发觉自己好像又欠“债”了。 但又好像,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 陆渊走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四圣山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罩在林间。 陈大狗已经等在院子里了,手里拎著一只粗布包袱,里面塞了几块烤好的山薯和两条风乾的兔肉,非要他带上。 陆渊推辞了两下,陈大狗直接把包袱掛在了他肩膀上。 两人一狗,一前一后穿过树林。 陈大狗一路送到树林边缘,再往外就是官道了。 他在林子的尽头站住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 陆渊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陈大哥保重。” 陈大狗咧嘴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站在林边的松树下看著陆渊的背影沿著官道渐渐变小。 直到那身影完全融进了晨雾深处,才转身往回走。 他在路上想好了。 回去以后先跟丫丫赔个不是。 昨晚就缠著陆渊今早陪她抓知了。 为了不耽误陆渊的行程,陈大狗特意趁丫丫还没睡醒,就送陆渊离开了。 今天一早,小丫头醒来见陆渊不在,肯定噘著嘴。 不过没事,他可以在回去的路上顺便给她抓一只知了,用草茎拴著,让她拿著玩。 想到这里,陈大狗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还没走到院门口,风从院子里吹过来。 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松脂。 不是晨露。 也不是灶房里未熄的炭火。 ... 是血腥气。 浓得发甜的血腥气。 第52章 一直跑,別回头! 陈大狗赶到小院时,院门虚掩著。 他刚要推开门。 只见老妇人趴在门缝之间。 露出一个脑袋。 奄奄一息。 “娘!” 老妇人似乎感受到了儿子的回来一般。 原本暗淡的眼中,瞬间出现了些许光芒。 伸出手来,抓紧陈大狗的裤脚。 看著陈大狗的脸,嘴唇动了半天。 结果只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找……丫丫……带丫丫……跑……” 声音越来越细,攥著他裤脚的手忽然鬆了。 眼珠还在看著他,瞳孔里最后的那点光,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彻底熄了 陈大狗轻轻將整扇门打开。 这才发现,自己老娘的身体就横在门槛后面。 半个身子趴在血泊里。 下半身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向一边。 身体从腰腹处被齐齐斩断,两截之间只连著几缕撕碎的衣服。 她一只手保持著向外爬的姿势,另一只手还维持著刚才攥著陈大狗裤脚的姿势。 眼睛还睁著。 陈大狗跪下去时,膝盖磕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他伸手想去合上母亲的眼皮,却发现......这双眼,他无论如何都合不上。 陈大狗的手僵在半空。 此时,木屋里传来拳脚碰撞的闷响。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在这一瞬间爬满了血丝。 屋里横七竖八倒著四五具汉子的尸体,血从他们身下淌出来匯成一片。 陈二狗站立著,还在与存活下来的几人打在一起。 他的左臂已经垂著抬不起来了,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赤著的上身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口。 胸口上,一道斜拉开的刀痕从锁骨一直拖到腰侧。 他每一次出拳,伤口就开始向外涌血。 但他还在站著......还在出著拳。 对面还剩三个。 一个凝血后期,两个凝血中期。 陈大狗认得那个握著刀的凝血后期......血狼帮副帮主,血豹。 他弟弟身上的每一道要命的伤口都是这个人留下的。 血豹也在喘。 他带了八个手下过来,以为收拾两个叛徒绰绰有余。 可没想到,陈二狗在绝境里迸出的力道比他预估的棘手得多。 八个人已经躺了五个,还站著的两个也不好受。 他盯著陈二狗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冷笑。 “现在还不说吗?那个叛徒......去哪了?” 陈二狗一口血水朝他吐过来。 血豹偏头避开,血水落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不说话了。 里屋一时间传来缸盖被掀开的声响。 一个血狼帮手下从灶房角落里的大水缸中拎出了丫丫。 她太小了,被那人揪著后领提在半空。 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小脸因为喘不过气憋得通红。 “二叔……丫丫好疼……透不过气……” 她抓著领口那只粗糙的大手想掰开......却无论如何也掰不动。 血豹看了看那个悬在半空的小女孩,又看了看陈二狗。 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这回,你说不说?” 他上下打量著丫丫,脸上儘是坏笑。 “多好的小女孩啊。” 陈二狗浑身都在发抖。 他咬著牙。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有...事...冲...我...来!” 这时,一道粗壮的身影从院门口冲了进来。 陈大狗没说一句废话。 他身体的內力迅速调动起来。 將身法运转到了极致。 整个人像一头沉默的野牛撞进屋內。 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的拳锋砸中。 一个胸口凹陷飞出去撞在墙上,脑袋一歪断了气。 另一个脖颈中拳,跪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也软倒在地。 剎那间,两名凝血中期,一死一伤。 这才是陈大狗真正的实力! 但血豹此时已经將丫丫拎到了身前,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来了啊。” 血豹点了点头,像是在招呼一个迟到的客人。 “帮里对你们兄弟不薄。给吃给喝,给丹药修炼,让你们在青州城活得人模狗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放水给那陆渊?” “別告诉我......以你们的实力,打不过陆渊!” 陈大狗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错事,我们兄弟二人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孩子还小,这事与他无关,你放了她。” “承担?” “放过?” 血豹慢慢將目光转到丫丫脸上,嘴角的弧度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真切的困惑。 “你还真是天真啊!” “你们知道因为你们放水,帮里要损失什么吗?......你们两个人担得起吗?” 他的手开始缓缓收紧。 丫丫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两条小腿在裙摆下胡乱地踢蹬。 一只鞋被踢掉了,落在赤红的血泊中。 就在这时,陈二狗从血泊中猛然暴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血豹身后。 他的左臂废了,他的右眼看不见了。 但他的右拳还攥著,攥得死死的。 一拳! 砸在血豹的后脑上。 力道不大,但还是让血豹踉蹌了半步。 那只扣著丫丫后颈的手不自觉地鬆开了。 丫丫从他手中跌落。 陈大狗抓住时机,飞身跃过满地血泊,在半空中接住了丫丫。 血豹猛地回身一掌劈向陈二狗的肩颈,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再度向前扑去,想重新抓住丫丫。 但陈二狗的双臂已经从身后死死抓住了他的腰。 血豹想挣脱陈二狗这个疯子。 但陈二狗的两条胳膊,此刻却像两道铁箍。 死死扣住了他。 “混蛋!你给我鬆开!” 情急之下,血豹的拳头如雨水般砸在陈二狗身上。 一拳, 两拳, 三拳。 ... 每一拳落下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但他那双胳膊始终没有鬆开。 “走......!” 陈二狗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一声嘶吼。 陈大狗不敢迟疑,抱著丫丫迅速衝出了木屋。 他穿过院门,穿过松树林,飞速前行。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跑出很远之后,木屋的方向隱约传来一声极短促的惨叫,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他停了下来。 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把丫丫放在一条无人知晓的林间小逕入口。 蹲下身。 此刻丫丫的脸上全是泪,裙子歪了,浑身在发抖,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出声。 陈大狗慈爱的看著她,用没沾血的那半边袖子轻轻擦乾净她的脸。 “丫丫,听话不?”语气中似乎下定了某些决心。 丫丫看著他,用力点头。 “好。” 陈大狗把她散开的小辫子拢了拢,轻抚她的耳朵尖。 指著小径的方向。 “一直朝这个方向跑,跑到山外面。那里有个叫铁骨宗的地方,找你陆渊哥哥。” “一直跑,別回头。” “爹爹呢?” 丫丫问。 她攥著他的袖子始终不肯松。 “爹爹到时候会来找你的。你在那边等著爹爹。” 陈大狗把她的手轻轻掰开,握在手心里暖了暖,然后指著那条小路。 “记住......一直跑,別回头。快走。” 丫丫走了。 小小的背影在树影间一瘸一拐地远去,时而被晨雾吞没,时而又从雾气中浮现。 直到那个背影再也看不见了,陈大狗才站起身。 “抱歉,丫丫......” 他转过身,朝木屋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真的好想站到黄榜擂台上,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啊......” 第53章 再回铁骨宗 陆渊沿著官道走到铁骨山脉山脚时, 日头已经过半了。 山门前的青石牌坊下站著两个执法堂的弟子,一个圆脸,一个方脸。 两个人看起来憨憨的。 此时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神色慌张。 方脸那个手里还攥著一卷展开的画像。 纸面上的人形轮廓在晨风中微微抖动。 两人一抬头,正好跟陆渊撞了个对眼。 “见两位师兄慌慌张张的,宗门里可是出什么事了?”陆渊问。 圆脸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觉得他十分陌生。 “你是?” “我姓陆,是新入门的。” “阿大!” “阿二!” 两人自报完家门后,阿大嘆了口气。 “陆师弟你不知道,前两天有个新来的內门弟子在淬体池失踪了,掉进地下暗河里,到现在都没找著。 柳师姐接了宗门命令要扩大搜索麵,把我们全轰出来找人。 人是在她眼皮底下丟的,她这几天自责得不行,脸比平时冷了十倍。” 陆渊这才想起那天在淬体池边那个声音清冷的女弟子。 柳秋烟。 给他的印象倒是很深刻。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问道:“你们说的柳师姐,是柳秋烟?” 阿二连连点头,手里的画像差点被风吹走。 他手忙脚乱地把纸卷重新捏紧。 “对对对,就是柳师姐。你不知道她?她是柳太上长老的女儿,太上长老故去之后就一直留在执法堂。 人美心善,就是冷了点——也不是冷,是不怎么爱跟人说话。 不过她马上就要成为执法堂长老的亲传弟子了。” 阿大立刻插嘴。 “什么亲传弟子,那名额本来就是內定的!执法堂长老是柳太上长老的徒弟,名额不给柳师姐给谁?” “內定什么?不用大比了吗!” 阿二瞪圆了眼。 “五年一次的大比,谁贏了谁上,规矩写得明明白白!你少在背后嚼舌根!一个月后,难道她不比了吗?” “我嚼舌根?我这是实话实说!” “她能不能打得过叶师兄还两说呢!” ...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陆渊从他们的爭吵中听明白了一件事。 似乎內门弟子要想成为亲传,不是靠长老点名,而是要通过五年一次的大比。 眼下离大比还有一个月。 难怪那天在淬体池里,那些人直接就以为他是新来內门弟子。 听著二人的爭吵,陆渊直觉得头大! 隨即打断了两人的爭吵,问:“你们说的叶师兄,是林凡?” 阿大扭头看他,眼睛一亮。 “你也知道叶师兄?......林凡叶师兄,那可是內门男弟子第一人,凝血巔峰的修为,大比夺魁的最热门人选。 最有意思的是......叶师兄一直喜欢柳师姐,大家都知道。” 阿二果然立刻反驳。 “哼!明明柳师姐天赋比叶师兄更高,真上了大比擂台还指不定谁贏谁输。” 两个人又开始爭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把陆渊脑袋吵得嗡嗡直疼。 抬手止住他们:“行了行了。你们不是要找那个失踪的內门弟子吗?带我见柳师姐,就不用找了。” 他本来是想让阿大阿二直接带他找铁横的。 可是见到两人这不著调的样子......手里拿著画像都没认出自己...... 估计他俩都不知道铁横具体的位置在哪。 陆渊於是就打消了这一主意。 还不如让柳秋烟带自己去呢! 两个弟子同时停下来,转头盯著他。 阿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逗我”。 阿大倒是没说话,目光在陆渊脸上停了一会儿。 又挪到他怀里探出脑袋、正竖著耳朵打哈欠的乐乐身上。 然后他拉了拉阿二的袖子,凑到耳边嘀咕了几句。 阿二的眼神变了。 他重新打量了陆渊一遍。 陆渊以为他俩终於发现自己的身份了。 心里下意识地认为,这俩人也没那么憨。 谁料。 这二人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非但没认出陆渊。 反倒是有了其他的结论。 见陆渊眉清目秀,怀里抱著条狗,说话不急不躁,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阿大低声又补了几句。 “阿二,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柳师姐相好的啊......要不怎么有把握让柳师姐放弃找人的任务呢?” 阿二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的有道理,我觉得有可能!” 这俩人看陆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带著浓浓的敬畏。 能把冷冰冰的柳师姐捂热的男人,肯定不一般......至少,比叶师兄强。 叶师兄追了多少年了,连个好脸都没混上。 很快,两人恭恭敬敬地给陆渊带路。 陆渊见二人的状態,实在懒得管他们在想什么,只要他们能带路。 阿大、阿二领著陆渊一路穿过山门,最后在执法堂侧门外的小路上找到了柳秋烟。 她正弯腰和一个杂役弟子交代搜索路线。 素白的制式长袍束出修长的轮廓,长发用根玉簪高高挽起。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陆渊的一瞬间,那张清冷的脸上表情骤然鬆动。 那神情有欣喜。 但更多的是绷了好几天的弦,猛地松下来的那种释然。 “陆师弟,你没事?......太好了!” 她快步走到陆渊面前,然后下意识上前一步,握住了陆渊的手,像是在確认这只手还是热的。 “多谢柳师姐掛念。” 陆渊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他抽回手,动作很自然,没有让人觉得尷尬。 但这一幕已经够了。 阿大阿二站在三步开外。 四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但目光交流的內容已经足够丰富。 牵手了! 柳师姐主动牵了那师弟的手! 他们的猜测全对! 叶师兄的好日子到头了! 两人像是同时被火烫了一样,慌慌张张地朝柳秋烟行了个礼。 “柳师姐,我......我们俩先走了!......” 拔腿就跑。 跑出迴廊拐角时一头撞上了王腾。 王腾被撞得后退半步,揉了揉胸口,骂道:“走路不长眼?撞什么撞?” 阿大阿二本来就心虚,被王腾这么一嚇,脑子里的弦彻底绷断。 两人支支吾吾,眼神乱飘,嘴里蹦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柳师姐” “相好的” “回来了” ...... 王腾的眉头皱起来,追问了两句。 然后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 然后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复杂的兴奋。 他拍了拍阿大的肩膀,说你们忙你们的吧。 然后转身朝內门弟子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54章 试探 柳秋烟领著陆渊穿过迴廊。 两人往铁横执事的议事堂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两人一路无话。 陆渊率先打破沉默。 先开口道:“那......那天之后怎样了?” 她目视前方,顿了顿,才答了一句。 “我向宗门报了你失踪。铁横执事派人找了好几天......没找到。” 语气平静。 然后她把话头转到了铁千山。 “只是......宗主听说之后很惦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到“死”字时,那一瞬间她微微皱了皱眉。 很快两人来到铁横处。 在带陆渊过来之前,柳秋烟事先派人通知了铁横。 因此铁横早早地在议事堂门口等著,远远看到陆渊便快步迎上来。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陆渊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隨即点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言语中满是兴奋与高兴。 “跟我来吧......宗主在等你。” 陆渊跟著铁横走进主殿时,铁千山正坐在主位上翻著一本泛黄的名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从陆渊脸上扫过,落在怀里探头探脑的乐乐身上。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放下名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回来了。” 铁千山此刻语气平淡。 “铁横,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铁横退出去时,铁千山望向陆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宽慰。 伴隨著主殿门被缓缓关上。 主殿中只剩下了陆渊、铁千山两个人......还有一只狗。 陆渊双手抱拳,对铁千山郑重地行了个礼。 “让宗主掛念了。” 要算来,这应该是陆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个铁骨宗宗主。 上次在大选时,不过是远远地看著他。 现在看著眼前的铁千山,比自己脑海中的印象要明显和蔼不少。 铁千山甚是隨意,摆摆手让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记得我说过......要收你做亲传弟子来著,怎么还叫宗主......” 陆渊立刻心领神会。再次躬身道:“弟子陆渊,见过师父!” 铁千山没有搭话。 双眼注视著陆渊,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片刻的沉默后,铁千山继续问了些淬体池失踪的经过。 陆渊三言两语將其带了过去。 只说被暗流衝进了地下溶洞,摸黑走了几天才找到出口。 至於麒麟幻象之类的事,他自然不会对铁千山老老实实全部交代。 铁千山听完点了点头。 目光再次落在乐乐身上,比方才停留得更久。 “这小东西,是你从溶洞里带出来的?” “是。在地下遇到的,跟了我几天,就带回来了。” 铁千山从主位上站起身走近了几步,弯腰打量著乐乐。 那小狗本来窝在陆渊腿上打盹。 仿佛感知到了铁千山的注视一般,忽然抬起脑袋。 两只耳朵刷地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铁千山伸出手想去摸它的头。 乐乐乾脆把嘴张开了。 里面露出一排细细密密的牙齿,喉咙里的吼叫也变成了带有威胁意味的声音。 “这小东西......不简单。” 铁千山收回手,脸上多了一层若有所思的神色。 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忽然话锋一转:“那天在擂台上,你用的是什么武学?”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默。 他不敢肯定,铁千山此刻是什么意思? 试探? 他明明知道那日施展是什么! 不然也不会让铁横將身份令牌送了过来。 不过,眼下这铁千山是敌是友暂时还不明確,陆渊不敢暴露太多。 正当陆渊思考如何应对之际,铁千山率先打破了这一沉默。 “不用多想。我只是好奇,能不能再给我施展施展......” “这样吧!我给你当陪练,你会什么尽情施展就行了。” 还没等陆渊有所答覆。 铁千山迅速从座椅上跃起。 辗转腾挪。 內力运转之下,以极快的速度朝陆渊攻去。 眼下情景,已经容不得陆渊考虑。 他明显感觉到,铁千山的这一掌,似乎没有收敛力气的意思。 后天境高手的一掌,可不是现在他这个修为能抵挡的。 陆渊敏锐觉察到,这似乎是铁千山的试探。 老黄先前告诉过他。 即使是真的段氏血脉之人,也不可能施展完全的六脉神剑。 这武学是段氏王族世代相传。 大部分后人终其一生只能练成三到四脉。 如果自己推说完全不会,铁千山肯定不信,並且认为自己说谎或者不怀好意,这一掌很可能就要將自己镇杀在这里......毕竟令已经交到了自己的手里。 他要是段氏的人,势必会灭自己这假段氏的口! 眼下不得不用六脉神剑。 不过,如果自己把六脉全部施展一遍。 那也太巧了......隨便一个流落在外的遗孤就能练成六脉。 这概率比天上掉陨石砸中自己还低。 那么,施展三招是最符合逻辑的。 他抬起手指。 少商、商阳、中冲...... 三道无形剑气接连弹出。 “唰唰唰...” 无声无息地朝铁千山攻去。 隨即青风步运转。 迅速与铁千山拉开了身位。 剑气打在铁千山身上,明显对铁千山的攻势產生了些许阻碍。 但铁千山身上,似乎根本没受什么伤。 “这是......六脉!” 铁千山见到了打在自己身上的剑气。 神情异常激动。 像是见到了多年失散的老友一般。 他收回攻势。 负手站立。 陆渊见铁千山停了下来,也收回手指,没有继续。 铁千山脸上儘是满意的表情。 “不错!” 陆渊见铁千山这个態度,內心不由得送了一口气。 老黄说过,六脉神剑只有段氏嫡系血脉可修炼。 估计他这只是在確认自己的身份是否为段氏血脉而已。 “令牌收到了吗?”他问道。 陆渊从怀中摸出那只巴掌大的锦盒。 锦盒打开,刻著“段”字的玉牌静静躺里面。 他抬眼望向铁千山。 眼神里特意表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自然的。 “知道这是什么吗?” 铁千山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落在玉牌上,像是在看一件埋藏了很多年的旧物。 “不知道......” 第55章 南詔太子,陆渊! “十六年前,大乾的军队攻进南詔都城。” 铁千山语气十分沉重。 “我那时只是一个禁卫队长,深受皇恩。” “城破那夜,皇室中一位赐姓段的王爷——你大概不知道,段氏王族中有一部分是歷代由外姓功臣赐姓改入宗谱的。” “他叛变了,率先打开了宫门,把乾军引进王宫。等我带禁卫队赶到的时候,人全死光了,我在火海里找到了这枚令牌。 “但奇怪的是,当时我寻遍皇宫,却始终没找到皇妃的尸首。” “当时皇妃怀著身孕,再过两个月就要临盆......即便受到大火侵蚀,那尸体也应该很好辨认才是......不会尸骨无存。” 陆渊问道:“所以......皇妃有可能没死?” 铁千山点了点头。 他看著陆渊。 那张平日里冷硬如铁的脸,在这一刻显得异常疲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这六脉......是谁教你的?” 陆渊沉默了一息,然后抬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我娘。” 铁千山很明显都把答案递到嘴边了。 铁千山的身体微微前倾:“你娘呢?” “三年前......意外过世了。” 殿里安静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间一寸一寸地照射进来。 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映出细密的光斑。 铁千山慢慢坐回主位,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些:“六脉这门武学......只有真正的段氏血脉才能修炼。” 陆渊没有接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像是第一次把这些事串起来。 沉默之后他问道:“师父,你的意思是——我是段氏后人?” “不是怀疑。” 铁千山站起身,走到陆渊面前。 他比陆渊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少年,目光里的疲惫被另一种更灼热的东西取代了。 “你就是。你看看你这眉眼......和你娘当年一模一样。” 陆渊不自觉地避开了那道目光,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师父……” 铁千山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脸上露出了自陆渊进殿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是那种胜券在握般的微笑。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著“周天吐纳功”五个字,放在陆渊手中。 然后他退后两步,理了理衣襟,单膝跪了下去。 后天境巔峰强者的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铁千山,原南詔段氏禁卫队统领,请太子恕臣方才冒犯之罪!” “臣只是想確认太子殿下的身份,別无他意!近些年来,大乾对我们南詔旧臣的追剿越来越重,臣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陆渊疑惑地问道:“我?......南詔太子?” 铁千山没有起身,继续以那万分恭敬的语气回答道:“先皇除了您,並没有孕育其他的子嗣,所以说,您就是我南詔当之无愧的太子!” . “老臣,在此发誓——定助太子復国,任凭太子调遣。” 陆渊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去扶。 嘴上连声说著。 “这万万不敢当......” “师父......快起来......” ...... 铁千山一副陆渊不认这个身份,就死活不起的派头。 任凭陆渊如何搀扶,就是纹丝不动。 陆渊无奈,只得先应了下来。 铁千山这才被他搀扶起来。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像是已经看到了復国大业在眼前铺开。 此时陆渊心里已然开始飞速盘算。 这个老狐狸演得明显比他真。 他可不信一个侍卫统领能在铁骨山脉臥薪尝胆十六年。 都当上一宗之主了。 却还惦记著前朝的事。 上来就奉自己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为主。 如果南詔真的那么多忠臣,就不会被大乾那么轻易地灭国了。 铁千山这不是忠,是另有图。 但他没有拆穿,眼下自己的实力低微。 段氏后人这个身份利还是大於弊的。 “不知殿下后面什么打算......” 陆渊拱手道:“全凭师父做主......” 这声师父,铁千山並没有假惺惺的推辞。 反而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鬍鬚。 “你刚突破凝血境,后面的路不能再靠莽打莽撞。” 铁千山指了指他手中的册子。 “我铁骨宗根基太浅,终究不是什么大宗门......这本《周天吐纳功》不过是精阶心法,在这青州周边还拿得出手,放眼武云郡城范围就不够看了。” “凝血境之后的每一步突破都需要心法辅佐,你需要更强的。” “精阶?”陆渊好奇地问道。 先前他並不了解这个世界功法的等级。 “这个世界的功法分为凡阶、精阶、奇阶、绝阶、地阶、天阶” “像你修炼的碎岩掌、清风步......都是凡阶!” 陆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六脉呢?” “完整的六脉是地阶!......不过,要是只有三脉的话,也只能算是奇阶罢了!” “不过,即使是奇阶,也比铁骨宗所有功法都高。” 说到这里,铁千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殿下,臣知道哪里有对您修炼六脉合適的心法!” 对修炼六脉神剑合適? 那至少也是奇阶了。 “哪里?”陆渊问道。 “武云郡城!黄榜擂台,第一的奖励,就是一本奇阶心法——七星诀!” “这门心法內力精纯,暗合北斗,用来配合六脉神剑再合適不过。” “而且,七星诀是奇阶,比周天吐纳功强了不止一档。拿到它,你的根基才算真正配得上段氏后人的身份。” 陆渊问:“黄榜第一......我该怎么去参赛?” “报名的事交给臣。” “殿下先修炼《周天吐纳功》到凝血中期,待突破后再下山去郡城的黄榜擂台。 “以你现在的实力,打进前三十问题不大,但想拿第一......”铁千山顿了顿,“得拼一把。” “七星诀能配合六脉?”陆渊问。 “六脉以剑气破空,七星以精纯內力运转。两者相辅相成,是天生的搭档。” “而且,拿下黄榜第一的人,会被天机阁的人注意......有机会去那里修习。”他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嚮往。 “有了天机阁的背景,復国的可能性又提高了不少!” “天机阁?那是什么?”当今世上,各门各派陆渊多少听过一些。 可天机阁这三个字,陆渊今天是第一次听说。 第56章 凝血中期 铁千山想了想。 斟酌了许久,才开口。 “天机阁......那是全天下武学典籍最全的地方。” “歷代阁中弟子出山后,不是成了绝顶高手,就是开宗立派。” “百年前那位一剑挡千军的剑客,当年也不过是在天机阁外门抄了三年书。还有......就连段氏的藏经阁里三分之一的功法,都有天机阁批註。” “它不属於任何国家,也不参与任何纷爭,只守护武学典籍的完整,与武学的传承。” “你要是能进去......无论身份是如何,日后的成就都是不可限量的。” 他说到这里便打住了。 像是觉得说得太多,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陆渊没有追问,把周天吐纳功收入怀中。 铁千山隨后又叮嘱了几句,陆渊便起身告辞。 走出主殿时,乐乐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 他摸著狗头,心里仍在琢磨方才的对话。 铁千山的话里有一个明显的破绽......他说自己是禁卫统领,可他怎么会轻易找到嫡系令牌? 禁卫统领能拿到王妃的信物,他真的是冒死从火海里抢出来的吗? 还是......他根本不止是禁卫统领。 但眼下不是揭这层窗户纸的时候。 对方需要他是段氏太子,他也需要对方的宗门和资源。 互相利用,先稳住再说。 在铁千山的安排下, 陆渊被安排在一个独门独院中。 虽说是內门弟子居住的山峰, 但四周环境幽雅,四下並无邻居。 铁千山也不想陆渊过分被別人打扰。 这点倒是正遂了陆渊的意,他也不喜欢处理繁杂的人际关係。 进入院中,关好门,陆渊便迫不及待拿出那本周天吐纳功研读起来。 周天吐纳功说白了,就是以吐纳的方式引导內力在经脉中运转数个周天。 精阶心法的门槛不高,凝血境初期便能上手。 陆渊盘膝坐在院子中,双目微闭,呼吸渐渐拉得绵长。 丹田处,积蓄的內力,此刻隨著吐纳的节奏缓缓旋转,將一丝一缕的內力抽入经脉。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 內力在经脉中循环不息,每完成一个周天,周身的经脉便凝实一分。 词条在修炼中发挥了作用。 面板上那些关於修炼的词条自动运转。 將原本需要反覆试错才能找到的最佳內力路径,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別人修炼一周天吐纳功,可能需要半日才能摸准內力流转的路线; 他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將路线记熟,第一缕內力便毫无阻滯地完成了一个完整周天。 三天后,他已经能同时运转数个周天,內力在经脉中如溪水般汩汩流淌。 他心念一动,脑海中那个透明面板再次浮现出来。 【武学进度: 周天吐纳功:入门(356/1000)】 这期间,铁千山几乎每天都有派人送来辅助的丹药。 凝血丹。 一枚就需要数百两银子。 凝血期快速补充內力的丹药。 这段时间铁千山几乎不差钱一般。 陆渊手上的丹药几乎就没有断过。 他每服一粒,丹田里的內力便肉眼可见地增长一截。 乐乐就一直趴在他腿边。 小狗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偶尔竖起耳朵听听外面的风声,偶尔打个哈欠翻个身继续睡。 陆渊闭关这几天,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著,不吵不闹,像是在溶洞里守了不知多少年之后,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 十日后,陆渊在闭关中缓缓睁开眼睛。 丹田內的內力已从凝血初期的散乱数团,凝聚成了一片稳定浑厚的湖泊。 修为稳稳地踏入了凝血中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乐乐被这动静吵醒,打了个哈欠,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你倒是也不吵闹。” 陆渊轻轻抚摸了下乐乐的脑袋,便向院子外走去。 他刚推开小院的门,铁千山便已等在门外。 令陆渊诧异的是,铁千山见到陆渊的那剎那 没有问陆渊的修炼进度。 而是神色凝重,对陆渊道:“殿下,有点事可能需要您过来一下。” 陆渊点了点头,跟在铁千山的后面。 铁千山领著他穿过两道迴廊,走进一间偏殿的侧室。 屋子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油灯在床头轻轻跳动。 床上躺著一个小女孩。 身上布满泥泞和划破的口子,袖口上还沾著几片松针。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动著。 像是在做梦,又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不凑近便几乎听不见。 “丫丫......?” 陆渊站在床边,低头看著那张熟悉的小脸。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转头问向身边的铁千山。 陆渊还依稀记得。 那天陈家一家人的热情款待。 那天晚上在老松树下,丫丫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仰著脸问他“大哥哥你怎么还不睡”时的样子。 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月。 他慢慢攥紧了拳。 “是你闭关那几天,附近山里的猎户发现的。” 铁千山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低沉。 “发现她的时候,她正被几头野狼追著跑。猎户赶走了野狼,把她救了下来。” “这丫头浑身是血,腿上有伤,发著高烧,嘴里一直含含糊糊地说要去铁骨宗,找一个叫陆渊的哥哥。那猎户知道宗门的位置,就把她背上山了。” 铁千山走到床边,两指搭在丫丫细弱的手腕上,片刻后放下。 “外伤倒不致命,但体內有一道很重的內伤。下手的人至少是凝血境后期,內力在她经脉里淤塞了好几天没有疏导,五臟六腑都受了牵连。” “她一直在昏睡,偶尔醒过来几息,翻来覆去只说一句『找陆渊哥哥』。我暂时用內力稳住了她的经脉,但没办法彻底化掉那道残留的內劲。” 铁千山的语气中满是歉意。 陆渊没有说话。 他看著丫丫微微颤动的嘴唇。 想起那个月光很好的夜晚。 陈大狗跪在他面前说“陆公子我走投无路了”。 想起天亮时那个站在林边目送他远去的背影。 他心里莫名地有些东西被触动了。 “陆渊哥哥......陆渊哥哥.....” 迷糊中,丫丫呢喃了几句,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陆渊见状,迅速握紧丫丫的手。 “別怕......陆渊哥哥在这......” 陆渊这话一出口,原本昏迷的丫丫似乎感应到了一般。 缓缓地睁开了眼。 似乎有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陆渊哥哥......是你吗?......” 双臂一下紧紧地抱紧了陆渊。 “呜呜......陆渊哥哥......求求......求求你,救救爹爹和二叔!” 第57章 我要带走老黄 “呜......一群坏人闯了进来......奶奶死了......呜呜” “爹爹......二叔......还在和坏人......” “陆渊哥哥......求求你......” 丫丫情绪比较激动,陆渊只能模糊地听出一些句子。 但也猜到了大概。 应该是仇家找上门来了。 具体是什么仇家......血狼帮? 这陆渊就不得而知了。 “没事的......陆渊哥哥在这,哥哥答应你。” 陆渊温柔地抚摸著她的头。 她激动地情绪这才缓和下来。 “你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哥哥就带你去找爹爹。” 丫丫听了陆渊的话,这才躺了下来,再次沉沉睡去。 “她这些天来,一直都是这个状態。一清醒就要找你......”铁千山补充道。 “就没有治疗的方法吗?” 陆渊眉宇间充满了认真。 铁千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七星诀的內力精纯,说不定可以化掉她体內的淤塞。” “这黄榜第一......你本来就要去拿的。”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把丫丫额前碎发轻轻拨开,手指碰到她滚烫的额头。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嘴唇,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爹爹......” “陆渊哥哥......” 声音太轻了,但陆渊还是从她口型里依稀认出了几个字。 他直起身来,看向铁千山。“什么时候走?” 铁千山看著陆渊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黄榜挑战的地点,在武云郡城地下斗场。你以铁骨宗亲传弟子的身份去,那边会给你安排擂台的序列。” “你要是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发。” 陆渊给丫丫盖好了被子。 “好......不过,出发前,我要回一趟青云城。” ...... 铁千山同意后,陆渊便没有在宗门多留。 他把乐乐揣进怀里,带了铁横备好的通关文书和几瓶修炼用的丹药。 沿官道朝青州城方向走去。 回到陆家已是午后。 陆家大门敞著。 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 看徽记,都不是陆家的。 有城北张家的、城西李家的、还有两家他不认得。 门房见到陆渊愣了一下。 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渊少爷回来了”。 陆渊还没来得及跨进门槛,就听见正厅方向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陆有德的身影便出现在迴廊尽头。 “渊儿!” 陆有德大步走过来,脸上堆著笑。 眼睛里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大选那天陆川背刺陆渊之后,陆有德的心中就多了一个坎。 像一笔没还清的债一般。 他担心这么多年对陆渊的恩情就这么全部白费。 那日大选结束后,陆渊走的匆忙。 这个坎就一直留在了陆有德心里。 他走到陆渊面前,似乎想拍拍陆渊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只是笑著说:“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备些酒菜。” “宗里放了几日假。” 陆渊隨口应了一句,目光扫过正厅方向虚掩的门。 陆有德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连忙解释。 “几个世交的家主过来坐坐,都是些长辈。你先进屋歇著,我这边散了就来找你。” 说罢他便朝管家招手,让他赶紧去把陆渊住过的小院收拾出来。 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川儿那事......你走后我心里一直不踏实,好几次想去宗里找你赔个不是……” 语气已经完全把陆渊当成了平等的人。 “没事。” 陆渊打断他,语气平淡。 “都是一家人,不用放在心上。” 陆有德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明显鬆了下来,笑得比方才自然了许多。 陆渊转身往正厅方向走去。 回自己的小院要经过正厅门口,他本来没打算进去。 但正厅的门恰在这时从里面推开,几个身著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方才那几个家主。 几人一见陆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一群看见猎物的老猎人。 “这不是陆公子嘛!铁骨宗亲传弟子,青州魁首!” 张家的家主最先迎上来,油腻的脸上堆满笑意。 “陆公子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在下家里有个小女,年方十五,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老张你少来这套!” 李家的家主一把將他拽开。 “你闺女上次诗会连一首词都填不出来,哪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陆公子你別听他瞎吹。在下家里有个侄女,今年刚满十六,已经开了文胆,文武双全........” “开文胆怎么了?我闺女虽然没开文胆,但人家都说她性情温婉........” “你闺女上次把你书房都砸了,还性情温婉?” 陆有德从后面挤过来,笑骂著把几个家主往后挡。 “去去去,谁家没有闺女啊?我陆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操心。” 他嘴上骂得响,脸上却笑得褶子都堆了起来。 陆渊站在人群中央,表情僵了一下。 什么叫谁家没有闺女? 那陆有德的女儿可就那一个! 他右手无意识地摸著怀里乐乐的后背。 小狗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这帮人,又缩回去继续睡了。 好不容易把那几个家主送走,陆渊才找到机会问陆有德他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陆有德捋了捋鬍子,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 “青州祭......秦城主把今年青州祭的承办权给了我们陆家。” “往年都是赵家承办,今年换成了陆家,这几个老狐狸闻著味儿就来了,想跟咱们搞好关係,以后做生意好有个照应。” “青州祭?” 陆渊倒是头一回仔细了解这个典礼。 他原以为只是在城中心广场举行的祭祀仪式,听陆有德说完才知道整个祭典要在正式祭祀的前三日便算开始。 主祭当夜更是全城宵禁解除、灯火通明到天亮。 陆有德笑著说道:“往年最头疼的就是安保,今年倒省了心——秦烈把这烫手山芋交给了赵家。” 说到赵家时他压低了声,带著一丝藏不住的痛快。 “不过说到赵家。近期可是老实的很,就连血狼帮那些见不到光的生意,都少了很多。” 陆渊听了陆有德的话,只是一味地点头。 二人敘旧一番后, 陆渊对陆有德开口道:“义父,这次回来,我想要带个下人和我一起走。” 这声义父叫到了陆有德心坎里。 这表明陆渊是真的不在意之前的事了。 別说一个。 十个都行。 他先前也听说过,一些大的宗门里。 等级比较高的弟子,有下人伺候是很正常的事。 “自然可以啊,不知你想带上谁?” “老黄!”陆渊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 第58章 郡城,我非去不可 陆渊穿过那扇熟悉的门,回到自己住过的小院时,已进黄昏。 院子空荡荡的,没有人。 陆渊脚步顿了顿。 “老黄?” 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门框里弯著腰钻了出来。 见到陆渊,老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脚步蹣跚地往前迈了两步。 “少爷回来了。” 陆渊走到他面前,把一个粗布包袱放在石桌上。 “我要去郡城。” 他这次回来,一是为了接老黄一起走。 毕竟一个高手在自己身边,他还是比较安心的。 二是关於黄榜的事。 他总感觉,铁千山一心想让他去黄榜比试,有点心急了。 他也想问问老黄的意见。 现在在內心深处,陆渊已经把老黄当成了唯一可值得相信的人。 陆渊把包袱打开,里面是铁千山准备的通关文书和几瓶丹药。 和老黄开始敘述起来这几天在铁骨宗的过往。 “铁千山已经完全把我当成了段氏的后人。” “他想让我去郡城参加黄榜擂台。” “说第一名,可以获得一本叫七星诀的心法。” 老黄的目光在那几张文书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七星诀,好功法。內息运转暗合北斗方位,和少林的易筋经走的是同一条路子,內力精纯。” “用作六脉神剑的根基再合適不过。” 陆渊看著他,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拿下黄榜第一,有可能见到天机阁的人。” “他让我尽力与天机阁的人搭上关係。” 老黄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 像是“天机阁”这三个字仿佛他的梦魘一般。 他沉默了,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平淡。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渊少爷,別去。” “天机阁早就不在了。现在顶著那个名字的,不是当年的天机阁。” 陆渊追问。 “什么意思?你认识天机阁的人?还是……” 老黄摇了摇头。 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起。 这个表情,就像陆渊追问他的身世一般。 无论陆渊如何追问,老黄始终不再多透露一个字。 陆渊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老黄,虽然我不知道天机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次......我必须去。” 功法或许可以从其他地方获得。 但那个一直喊他陆渊哥哥的小女孩,现在仍一直躺著铁骨宗里奄奄一息。 老黄看著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屋里走去。 “老奴,陪您一起去......老奴这就去收拾行李。” 陆渊站在院子里,看著老黄快步回到屋中。 原本陆渊这次回来就是想带老黄一起走。 现在老黄主动要求,他倒是少了一番口舌。 忽然,他想起长久以来一直被忽略的一件事。 自己要是修行武道的话。 身边不正有一个高手做师父吗? “老黄......你既然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我几手?” 陆渊走到门口,抱著一丝期待问道。 “我马上就要去打黄榜了,路上总得练点什么。” 老黄直起身,看了陆渊一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老奴修炼的心法,须得保持童子身......渊少爷確定要学?” 陆渊的表情僵住了。乐乐歪著脑袋看了看老黄,又看了看陆渊,打了个哈欠。 “……那还是算了。” 陆渊斩钉截铁地说道。 ...... 铁骨宗的地牢深处。 长期不见光,冰冷刺骨。 韩铁山已经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天了。 先前他还是铁骨宗的外门长老。 手握大权。 而现在,他蜷在石牢角落的草蓆上,灰白的头髮贴在头皮上,浑身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 修为被封,经脉被锁,如今的他和一个普通的半百老人没有区別。 石门被从外面推开,铁千山弯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铁横,铁横手里捧著一捲纸笔,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韩铁山抬起头,露出一双略带混浊的眼睛。 他看著铁千山,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被寒气冻得不太听使唤。 “韩长老。” 铁千山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本宗主耐心有限。你在大选抽籤上动手脚,是谁指使你的,再说一遍。” 韩铁山呵呵笑了两声,声音乾瘪。 “宗主,老朽已经说了八百遍了。抽籤的机关是老朽自己动的,没人指使。老朽就是看不惯那个姓陆的小子......” 铁千山看著他,没有说话。 “老朽知道自己是必死了。” 韩铁山靠在石壁上,仰头望著石牢顶上的水渍,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动了抽籤机关,坏了宗门规矩,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老朽这把年纪,废了修为就是死。横竖是死,宗主大人,你还管我干什么。” “你还不说实话!”铁千山摇摇头,狠狠地在韩铁山身上踹了一脚。 “你也是宗门的老人了,就为了那点钱財,在宗门大选上弄虚作假?” “还险些害得一个宗门天才死在大选上?” 铁千山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本总主编查过了。你收受贿赂的財物、丹药......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人。” “赵天雄。” 韩铁山没有回答。 他低著头,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从铁千山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说出来,本宗主或许能考虑留你一命。” 铁千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说不出来,本宗主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韩铁山慢慢抬起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宗主,老朽確实收了贿赂又如何?不就是一个陆渊吗?” “呵呵,铁千山,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看重他!要是平时,我收这点东西,估计你连管都不管吧!” 铁千山看了他三息,然后转身朝牢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对铁横说了一句。 “继续问。” 铁横低声应是。 把纸笔放在石桌上,將袖子慢慢挽到手肘。 韩铁山面无表情地看著铁横。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一般。 第59章 帮手 地牢的门在铁千山身后缓缓合上。 他没有走远,靠在牢外的冷壁旁边。 他听著里面传来铁横平静的询问声。 然后是沉默。 然后是韩铁山那震耳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连绵不断。 铁千山听著这声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炷香之后,地牢的门重新被打开。 铁横走了出来,袖口上溅了几点暗红色的血。 他用一块粗布擦著手指,朝铁千山摇了摇头。 “他只认了赵天雄......说是赵天雄有一天晚上找过他,给了他那些东西。全都收了,就按赵天雄的意思在检测和抽籤上动了手脚。” 铁横顿了顿。 “还有,当时打算对陆渊动手的陈大狗和陈二狗兄弟,已经在四圣山被灭门了。看样子应该是血狼帮怕咱们查到他们头上,所以就自己动手了。” 铁千山转身若有所思地看著铁横。 这时,地牢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韩铁山趴在草蓆上,嘴里全是血沫。 刚才的酷刑让他的牙齿咬碎了自己的舌头边缘。 但他的耳朵还灵著,听到了铁横最后几句话。 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更像是一种带有可怜意味的嘲讽。 “宗主,”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你真的以为……就算我跟你说了是赵家找的我,你就能对赵家动手?” 他艰难地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铁千山。 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 “你什么意思?” “呵,没什么意思......不知道宗主还记不记得南詔段氏亲族被屠杀的那天?” 铁千山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铁横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攥紧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又鬆开了。 “接著说。” “老朽不傻。这个人背后的势力,老朽惹不起。你铁宗主也惹不起。” “至少现在惹不起。一旦你动了赵家,他们会顺著赵家查到你,查到你当年的身份。” 铁千山沉默了很久。 地牢里只剩下韩铁山粗重的喘息声和水滴从石壁渗出的滴答声。 “你说得对。” 铁千山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本宗主现在不能动赵家。本宗主的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 他走到韩铁山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但本王可以动你。” 铁千山直起身,转身朝牢门外走去。 路过铁横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处理乾净。” 铁横低头应是。 ...... 赵家內堂。 烛台上的蜡烛烧得只剩小半截,燃烧后的蜡油在铜盘里堆成一堆。 赵天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茶盏,却没喝。 茶早就凉了。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著,节奏不快,却让站在对面的血狼觉得那每一下都敲在自己后脑勺上。 “陈大狗,陈二狗。” 赵天雄终於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亲自挑的人,你亲自带进帮里的。一个在大选上给陆渊放水,另一个也跟著放......你识人查人用人,就这个水平?” 血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辩解,只是微微低下头。 “是我疏忽。这两人在帮里待了多年,底子乾净,从没出过差错。这次......” “这次他们差点把整个赵家都搭进去。” 赵天雄將茶盏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妈的,乾的那么明显!” “你说,铁骨宗要是拿了韩铁山......铁骨宗要是一怒之下,灭了我赵家和你血狼帮怎么办?” “已经补救了。” 血狼抬起头,眼神在烛火里跳了跳。 “我派韩豹亲自带队去了四圣山。十二个人,里面有两个凝血中期,一个凝血后期。陈家满门......”他顿了顿,“处理乾净了。” “铁骨宗只要找不到他们两个,就没有直接证据对我们出手。” “宗门再厉害,也大不过官方!” 赵天雄的手指停了下来。“確定?” “韩豹办事,从不留活口。” 赵天雄靠回椅背,脸上的怒色消退了几分,但眉头依旧拧著。 他將冷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 “韩豹人呢?” “还没回来。”血狼说,“四圣山离城里有点路程,处理完尸体、清理痕跡都需要时间。最迟明早,他会来復命。” 赵天雄没有再追问。 他用杯盖拨了拨茶沫,语气转了个弯。 “青州祭的事,你知道了吧。” 血狼点头。 青州祭的承办权今年落到了陆家头上......这在往年是不可想像的事。 青州祭办了这么多年,承办权从来都是赵家的囊中物。 陆家算什么? 一个靠商號起家的二流家族,往年连祭坛外围的供桌都不配摆。 不就是傍上了铁骨宗吗? 而赵家被分派到的差事,是安保。 说白了,就是给陆家当护院。 “秦烈这一手,摆明了是在敲打我们。” 血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其中的戾气。 “把安保丟给咱们,出了事咱们担责;不出事,功劳全是陆家的。” “秦烈这是在用陆家压赵家。” 赵天雄冷哼一声。 “他以为这样......我赵家就会老实?他错了。” 他微微前倾。 “我在武云郡城找到了一个新的帮手。这股势力,比铁骨宗更可靠。” 血狼抬起眼皮:“谁?” “段氏。” 赵天雄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快意。 “不是那些躲在山里的復国派残党......而是现在坐在南詔王位上的那个段氏。” 血狼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南詔段氏意味著什么。 十六年前大乾灭了南詔,扶持段氏旁支上位。 正是这拨人。 这十六年来,南詔段氏表面上对大乾称臣纳贡,暗中却在不断清除復国派的残余势力。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害怕段氏嫡系血脉重现......因为一旦真正的段氏嫡系后人出现,南詔段氏的王位就不再名正言顺。 “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是帮我们。”赵天雄纠正道,“是帮他们自己。” “帮他们自己?”血狼疑惑不解。 第60章 黄榜挑战,生死由命 铁千山在收到陈大狗兄弟俩被杀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传递给了陆渊。 在去郡城的路上,陆渊一路上都很沉默。 老黄在前面驾著马车,陆渊抱著乐乐在后面的车厢中。 约莫小半个时辰,老黄忽然开口。 “少爷,到了郡城,老奴建议你换个名字。” “陆渊这个名字在青州城已经传开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六脉......能不用儘量別用。” 陆渊思索了片刻。 觉得老黄说的有道理。 眼下,铁千山能通过六脉神剑把自己认成南詔前太子。 那么其他人也有可能。 段氏后人这个身份,目前看来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况且,隱藏身份对他刷词条来说反倒更有利。 自从铁骨宗大选之后,基本上就没有遇见这么好的刷词条机会。 以陌生人的姿態出现在郡城,每一次出手都是全新的认知衝击,词条收割效率比在青州城吃老本高得多。 至於六脉神剑,他本来就打算留作底牌。 “就叫陈大狗吧。”他说道。 脑海中不自觉又浮现出,那个在月夜中练拳的朴素中年人。 “陈大哥,换一种方式,圆了你的梦了。”陆渊喃喃自语道。 老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倒是陆渊怀里的乐乐竖起一边耳朵抖了抖,像是在回应什么。 老黄往前走了几步才慢慢开口,声音不大。 “陈家兄弟要是知道少爷用他们的名字在郡城打出了名堂,九泉之下也会笑的。” 陆渊没有回答。 官道两旁的树林在风中沙沙作响,他把乐乐往上顛了顛。 马车继续朝郡城走去。 武云郡城比青州城大了不止十倍。 城墙是青灰色的巨砖砌成,高逾三丈。 城门口车马如龙,排队进城的老百姓从城门洞一直排到官道拐弯处。 陆渊拿著铁千山备好的通关文书,卫兵只看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进城之后是一条宽阔的主街,两侧商铺林立,热闹非凡。 擂台馆就坐落在郡城中央的武道广场东侧。 整座擂台馆气势恢宏,大门上方悬著一块匾额,上面写著三个大字——“演武堂”。 陆渊將铁千山给的介绍信交给了管事处的小廝。 小廝见信上赫然写著“铁骨宗”三个字。 脸色一变,快步向內堂跑去。 片刻后,一个身著紫色长裙,身材曼妙,举止勾人的女子快步走了出来。 眉眼间带著一股干练的英气。 “奴家沈清妍,见过陆公子,奴家是擂台馆安排全程陪同您的侍从。您在郡城期间的一切事务,都由我来协调。” “你认识我?”陆渊问道,铁千山的介绍信上並没表露自己的姓名,眼前的女人一下就认出了自己,陆渊也很是好奇。 沈清妍笑道:“奴家要是连陆公子都认不得就不用做这沈家钱庄的管事了。” “铁宗主是我沈家钱庄的贵客,作为铁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自然要由奴家来亲自接待了。” 沈清妍表现得十分热情,陆渊也不好推辞。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领著陆渊朝內场走去,边走边介绍。 “这演武堂由我们沈家出资建造,沈家是武云郡城的商会之首......您往后要是有什么需要,隨时可以来找我。” “对了,过几天沈家会举办一场拍卖会,陈公子若是有空,不妨来看看......说不定能淘到些好东西。” 沈清妍口中的拍卖会陆渊暂时没什么兴趣。 “给我介绍介绍黄榜和这个擂台馆吧。” 沈清妍对他补充道:“陆公子有所不知,这黄榜的擂台馆,又叫大乾演武堂。” “四大榜单——黄、玄、地、天——遍布天下,是由皇家倡议、天机阁协助设立的。每一座郡城以上的大城都有这样的擂台馆,目的是挖掘整个大乾的武学天才。” “天机阁的人会分析武者在斗场上的每一场表现,收集各方情报,整理归纳,最终制定出榜单。” “四大排名榜的准確性极高——高到连皇帝身边的金鳞卫有时候都会参考天榜排名来定將领的升迁。” “黄级战台连贏五场,可以排进黄榜;玄级战台连贏五场,排进玄榜,以此类推。” 沈清妍一边给他介绍著,一边领著他穿过前厅,朝登记处走去。 “黄榜只收录通脉境以下武者。以陈公子的修为,恰好符合黄榜的要求。” 然而,现在整个郡城也仅仅只有二十位黄榜武者。 参加黄榜挑战是不能休息的,需要一直战斗下去。 五场战斗后,战胜了哪个排名的对手,自己的排名就会自动晋升。 其实黄榜武者的流动很大。 当然,每年老的黄榜武者离开,又会有新的黄榜武者诞生。 总数是大抵不变的。 ... 陆渊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登记处。 登记处的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伏在案上翻著一本厚厚的册子。 陆渊走到案前时管事抬起头来,目光在陆渊脸上一扫,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老黄和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的乐乐,手指推了推眼镜。 “报名?叫什么?” “陈大狗。”陆渊没有思索,很痛快地回答道。 沈清妍只是诧异的看了陆渊一眼,很识趣的没有多问。 继续將陆渊往內场引去。 走进內场,擂台馆中央是一片下沉式的圆形场馆。 四周是阶梯式的看台,层层叠叠向上延伸,能容纳数千观眾。 正中央是一座三丈见方的青石擂台。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血腥气和药酒混合的味道。 沈清妍领著他走过选手席时隨口补了一句关於规则的说明。 “黄榜挑战不限兵器、不限功法,认输或被打出擂台为止,胜负由擂台执事判定,死伤自负。” 此时擂台上正进行著一场黄榜挑战。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正被一柄快剑逼得连连后退。 那壮汉陆渊见过,铁骨宗大选上差点进八强的一个散修。 当时在青州演武场上还有几分架势,如今在这郡城的擂台上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快剑剑光一闪,壮汉惨叫一声从擂台上滚落,浑身是血,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头颅一路滚到了陆渊一边。 黄榜挑战,生死有命! 第61章 连胜 “这才是第四轮,他连进黄榜的资格都没有。” 沈清妍看了一眼被拖走的壮汉,语气平淡,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黄榜挑战都是自愿参加的,而且每个人上场前都签了生死协议。 死在擂台上,也怪不得別人。 基本每年都会死人。 所以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黄榜之上,每一场都是硬仗。能撑过第五轮的人,整个郡城一年也出不了几个。”沈清妍感慨道。 “明明可以认输的,却为了一时输贏,丟掉了性命,可悲啊......”身旁的老黄感慨道。 陆渊看得差不多了,便朝签生死协议的地方走去。 “差不多了!我也上台试一试!” “陆.....陈公子,小心。闯过五轮下来即可!”沈清妍担忧道。 毕竟在她看来, 以陆渊凝血中期这个並不算高的修为,再怎么天才,连贏五场已是极限。 更別说爭夺更高的名次了。 榜单上凝血后期,凝血巔峰的武者可比比皆是。 “放心吧,我有分寸。” 陆渊將乐乐交给了老黄,微微的笑了笑,显得十分轻鬆,一步步登上擂台。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那是在郡城街边小摊上隨手买的,黑铁质地,只遮住上半张脸。 他戴上后面具下一双眼睛比先前更沉稳了几分。 陆渊没有理会,只是在擂台中央站定,双手自然垂落,站姿隨意。 他刚刚登上战台,台下的观眾中便响起一阵议论声。 “这个少年是谁?如此年轻就敢来黄极武斗宫战斗?” “估计怕输了丟人,所以带著个面具吧!” “估计也是想成名吧!这样的热血少年太多了,每年都会死几十个,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个用剑的散修,凝血中期。 估摸也就是十九岁左右。 这个年纪,如此修为。 也算得上是天才。 当然不是和陆渊比。 那散修持剑站立,底气十足的叫道:“陈家,陈昇!阁下,出招吧!” “陈大狗。” 那散修不解道:“一看你就比我年轻,修为定是不如我,让你先出招,你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陆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想欺负你......击败你,我出一招即可。” “你这小子,狂妄!” 散修运转內力,挥剑攻向陆渊。 剑锋破空而至。 “唰!” 在场之人本以为眼前带著面具的陆渊会侧身躲避。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 陆渊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抬手一掌,重重拍在剑脊上。 “咣当!” 精钢所铸的长剑应声弯折,剑尖弹回来擦过散修自己的肩膀,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散修握著变形的剑后退两步,看著剑身上那个凹陷的掌印,又看看陆渊面具下毫无波澜的眼睛。 “还打吗?” 陆渊问道。 散修看向陆渊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一招。 真的只出了一招! 这一掌还好只是劈在剑上,要是劈在身上,都不敢想像会是什么后果。 “不打了,我认输......我认输!” 第二场,一招,胜! 第三场,一招,胜! 第四场,一招,胜! 陆渊每一战都控制在一招之內,每次都在最后关头收手,一掌將对手击退而非击伤。 无论对手修为强弱。 观眾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陈大狗?没听说过。” “凝血中期能连贏四场,不简单。” “刚才那个无天,都已经凝血后期了,还不是被他一掌击败?”一个世家少女,满眼星星的望向台上的陆渊。 “陈大狗?我听说,青州城血狼帮好像有个叫陈大狗的。” 远处一间包厢里,铁千山正靠坐在木椅上。 身旁坐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 老者拄著一根乌木拐杖,目光穿过包厢的帘子窗落在擂台上那个戴著面具的年轻人身上。 老者的手指在拐杖龙头上轻轻叩著,忽然开口问道:“铁千山,你说找到太子了,是真的吗?” “千真万確。”铁千山的语气很平淡,似乎早就预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一般。 “会六脉!” 老者猛地转头盯著他,双眼中射出两道逼人的精光。 “你说的,是真的?会六脉?会几脉?” “三脉。我在铁骨宗亲眼所见。” “三脉……” 老者攥著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哼,他若真的是太子殿下......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让他死?” “现在的南詔段氏、魏家、还有那些把赌注押在其他人身上的南詔旧臣......你把他放在擂台上,这不是把他往狼嘴里推?” 铁千山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 “老大人,我问你一件事。除了你我二人,如今復国派中,还有几个真心想復国?” 老者沉默。 “我告诉你,他们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是因为没有希望,没有盼头。” “十六年了,我们復国派躲在暗处苟延残喘,连一桿像样的旗都打不出来。” 铁千山將茶盏放下,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 “陆渊,就是那杆旗。我今天把他推到台前,就是为了让所有人亲眼看到......段氏的正统血脉还在!” “有了这杆旗,散在各处的復国旧臣才有聚拢的方向。有了方向,火才会重新燃起来。” “疯子。”老者说。 “是啊,我是个疯子,我承认,疯了很多年了。” 铁千山的脸上依旧掛著那种胜券在握的微笑,转头对身后的下人低声吩咐。 “通知阿天,让他准备上场,要是我们的太子死活不用六脉,那就让阿天逼一逼他。” “阿天?”老者皱眉,“你是说那孩子?” “嗯。” “他虽是旁支,但身上也流著段氏的血。” 老者看著铁千山,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想从铁千山的表情里挖出些什么, “你把他从小养大,教他六脉残谱,让他日日夜夜苦练。老夫一直以为你是在给自己留后手......太子找不到,就用他顶上。” “现在太子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安排他?......就让他去做一块磨刀石?” 铁千山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抬眼看向窗外擂台上那个戴著面具的年轻人,语气平淡。 “有正品,谁用贗品。贗品,就要有贗品的价值。” 老者不再说话了。 拐杖龙头上的手指缓缓鬆开,又缓缓攥紧。 第62章 连胜十二场 战斗仍在继续。 第五场。 第六场。 第七场。 第八场。 陆渊都是一掌结束。 观眾开始疯狂了。 “陈大狗”的名字在演武堂穹顶下反覆迴荡。 现场先前还有开盘口,压比试输贏的。 不过。 此刻已经没人敢接押他输了。 “刚才他击败的是上届的黄榜第十吧!” “是啊,没想到依旧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 “那岂不是说这个陈大狗已经进到黄榜前十了?” 陆渊依旧站在台上。 按照规矩,现在应该由比他排名高的黄榜武者迎战。 不过,现场的武者似乎都被陆渊的实力给震惊到,没人想上去当这个炮灰。 “陈大狗是吗?我去会一会他。” 见无人敢上场, 一个提著大刀的大汉站了出来。 只见他双脚一蹬,跨越十多米的距离,飞跃到擂台之上。 “陈大狗是吧,我徐二来与你对战。你可要小心了,我这口大刀重达千斤,再硬的骨头都能瞬间斩断。”徐二道。 徐二就是一位凝血后期的武者,身高八尺,手臂比陆渊的大腿还要粗上许多,全身都是肌肉块。 “这徐二,可是凝血后期。而且天生神力,这次这个陈大狗还会贏的那么乾脆吗?” 听到眾人的议论声,沈清妍也开始担心起来。 沈清妍也开始担心起来。 徐二可是去年的黄榜第五! 和之前的那些人相比,实力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陆渊是铁宗主安排过来的,要是在台上出什么意外,他们沈家肯定是不好交代。 “吼!” 徐二大吼一声! 粗壮的双臂將大刀轮动起来。 “狂狮刀法!”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劈下来都带著浑厚的气浪。 在这等攻势之下,就算陆渊的实力再强,也肯定要退步躲避。 只要陆渊退步躲避,后续的刀势,便会接二连三地袭来。 以雷霆之势將他击败。 陆渊依旧站在那里,冷眼的看著徐二。 “你倒是比之前的强一点。” “狂妄!” 在徐二大刀即將劈向陆渊的瞬间, 陆渊动了。 依旧只是一招。 “碎岩掌!” 带有力量词条加成的碎岩掌拍出。 那大刀瞬间被震得改变了方向,朝一旁的地面落去。 徐二几乎將浑身的內力调动起来,才勉强控制住刀挥动的方向。 “好小子!有点意思!” 场上的观眾看到这里更加亢奋。 “终於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一招了!” “依我看,徐二根本没用全力。要是那徐二用全力打,那陈大狗必输!” 结果还没等那徐二再次出招, 陆渊抬手又是一记碎岩掌。 这次和之前那招不同, 一掌拍出,灼热气浪席捲整个擂台。 那气浪不是往徐二身上推的,是把他整个人裹在中央。 徐二的大刀在炽烈气浪中像纸片一样被烧得卷边。 逼得他踉蹌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站姿。 衣衫被热浪烤得硬生生缩了一圈。 徐二咬了咬牙,周身猛地炸开一圈暗金色的气血波动。 一头雄狮的虚影从他背后浮现。 是血脉之力。 “很好,竟然能逼我使出全力!” 他挥刀直劈陆渊。 狮影隨刀锋咆哮扑出。 这次陆渊没有再藏手。 徐二那血脉力量,说白了也就是强化自身武学力量而已。 和当初的赵厉別无二致。 他用的刀法,大开大合。 以力降敌。 既然是比拼力量,陆渊就不怕他。 “碎岩掌!” 化境的碎岩掌,在所有增益词条的加持下,威力全开。 磅礴的力量裹挟著火红的气浪直奔徐二而去。 那火红的气浪,竟然缓缓凝成一头火红色的麒麟虚影。 鬚髮怒张,獠牙外露,与雄狮虚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狮影被撞成漫天光点,徐二手中大刀脱手飞出插在擂台边沿,刀身还在嗡嗡打颤。 观眾全都站了起来。 “麒麟!难道他是麒麟血脉?” “黄榜第五......黄榜第五竟然被他正面击溃了!” “一掌......就一掌?” 徐二踉蹌地从地上站起,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大刀。 见眼前的陆渊没有再次攻过来的意思。 急忙对陆渊拱手道:“多谢陈公子手下留情,陈公子不愧是武学奇才,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远处,一个豪华的包厢中。 主位上,正端坐著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小孩。 小孩的左右两侧,是两个身材曼妙的侍女,一个端著茶壶,打算隨时为小孩面前的茶杯中添水。一个轻柔的拨著手中的葡萄,时而送进小孩的嘴中。 “此人倒是有趣。” 小孩穿著一身明显偏大的月色长袍,在座位上晃著腿。 看向陆渊的眼神中充满了玩味。 他的身后,负责记录的中年执事俯身低声问道:“接引使大人,是否在比试后,我去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吸收进阁里。” 小孩將侍女递到口中的葡萄咽了下去,思索了片刻。 “不急,再看看......” 擂台上,陆渊依旧站在那里。 按照规矩,陆渊已经晋级为黄榜第五。 再挑战下去,他只能依次向上挑战。 “陈公子,你还要继续吗?”主持小心翼翼地问道。 “继续......我要继续挑战!”陆渊的声音无比的坚定。 陆渊的话刚落。 下一个挑战者便跳上了台。 那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腰悬长剑。 书生站在擂台对面看了陆渊很久,忽然將长剑从腰间解下。 他连剑带鞘放在擂台边沿上。 他没有出手,只是朝陆渊拱手一礼。 “我认输!” “陈兄,我们藏海派愿意交你这个朋友。这一场,我退出。” 接下来,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第三名,藏兵山庄的嫡传弟子,紧隨其后也宣布退出。 第二名,唐门暗器的天才,也退出。 黄榜前五的三个强者,在同一个下午全部自愿退出。 这在演武堂的歷史上从未发生过。 观眾甚至来不及譁然,主持便已朗声宣布陈大狗连胜十二场。 第十三场,也是最后一场。 对阵黄榜第一。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黄榜第一走上了擂台。 他是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 一身黑衣似乎穿了许久,袖口扎得紧紧的,脚上的布靴甚至磨出了毛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道巨大的疤痕。 从左边眉骨一直拉到右边下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很久以前硬生生犁过一遍。 他站在擂台中央,没有看观眾,没有看主持,只是静静地望著陆渊。 “你就是上届的黄榜第一,叫什么名字?” “阿天。”黑衣人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散修,没什么名气。” 第63章 黄榜第一 隨著最后一场比试的钟声响起。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阿天率先出手。 他的速度极快。 如同一道白色的影子,瞬间便到达陆渊面前。 一踏数步。 擂台上出现数个对方的残影。 陆渊本想继续不动,直接接招,看看对方的实力如何。 “嘭!” 可没想到,阿天朝陆渊身上就是一掌。 还没等陆渊反应过来。 便再次利用身份,与陆渊拉开了身位。 陆渊反手一掌,只拍到了残影上。 “嘭嘭!” 又是一样的套路。 每当陆渊想反击时,对方就像条泥鰍一样,滑溜溜的钻走了。 剎那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二十多招。 不过,多以陆渊挨打为主。 虽然对方的力量不大,但侮辱极强。 “该死,给我放风箏了。”陆渊心中暗嘆道。 他隨即改变策略。 “让你和我玩拉扯!那就看看谁能跑过谁!” 清风步运转,陆渊开始主动与阿天拉开身位。 果然,对方策略不生效了。 开始追赶陆渊。 可令陆渊没想到的是 对方的速度极快。 快到陆渊的清风步必须全力运转才勉强与他拉开距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愧是黄榜第一,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看这陈大狗的速度明显不行,看来他这十二连胜要终结在这了。” 台下几个见多识广的观眾此刻都已经屏住了呼吸。 全神贯注地看著台上的身法战。 追逐中,陆渊敏锐地注意到。 眼前的阿天明明佩著刀,却不拔刀。 只用速度和拳脚与他拉扯。 这是不是说明对方到目前还没动用全部实力。 陆渊侧身。 抬手一记碎岩掌,带著灼热气浪席捲而去。 阿天不硬接,身形一闪绕到陆渊身侧。 一掌劈向他右肩。 陆渊侧身格挡,两人在电光石火间又交换了十余招。 陆渊能感觉到,这人的修为在通脉境边缘。 但刻意压住了。 不是压制实力,是在压著內力不突破。 他的拳脚很沉,每一拳每一掌都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狠劲。 但始终收著些力道。 就好像,特地在逼陆渊动用全部底牌一般。 陆渊仔细分析了下眼前的处境,要想贏他只有三个选择。 要么动用之前的压缩蛮力化气。 可这个前摇太长,眼下的情况显然来不及; 动用【奋力一击】,前提是能一击打中,而且副作用大,现在陆渊全力施展青风步才勉强不被追上,很容易打空。 要么用六脉神剑呢? 陆渊陷入纠结。 片刻后,下定了决心。 “暴露就暴露吧!总比输掉强!” 陆渊深吸一口气,运转內力,抬手指尖弹出剑气。 少商剑。 商阳剑。 中冲剑。 ... 三道无形剑气从不同角度破空而出。 阿天竟然能够感应到剑气的攻击,身形连闪避开两道,第三道正中他左肩。 但他没有倒。 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上被剑气割裂的口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然后他停手,后退两步,朝擂台主持挥了挥手。 “他贏了,我认输!” 全场沉默了一息,然后炸了。 观眾席中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新一届的黄榜第一诞生! 此刻,陆渊脑海中提示音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 【麒麟血脉(蓝)进化中】:进化进度20%。 【天生神力(蓝)进化中】:进化进度15%。 【黄榜第一(紫)】:新增称號词条。大乾范围內,全词条增益效果翻倍,减益效果减半(通脉境以下生效)。 隨后,主持將一本泛黄的古籍送到了陆渊面前。 封面上写著三个古篆字:七星诀。 “恭喜陈公子,取得黄榜第一。” “陈公子真是天赋绝伦啊,今天一下子就打破了大乾这么多年来的黄榜连胜记录。” 铁千山从包厢中站起身。 他没有去擂台,只是对身后的人说了句。 “回铁骨宗。” 经过老者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老大人,今日之后,还觉得我疯吗?” 老者没有回答。 铁千山也没等回答,径直推门而去。 令陆渊诧异的是,铁千山之前提到的——天机阁的人並没有在散场时出现。 倒是沈清妍迎上来,满面笑容地领著他从贵宾通道出了演武堂,一路护送回客栈。 此时已然到了晚上。 夜风微凉,街上行人渐稀。 推开客栈房门时,屋里没有点灯。 陆渊刚跨进门槛,身后便传来衣料摩擦石砖的轻响。 他回头看去,只见沈清妍单手撩起长裙,膝盖乾脆利落地落在门框上。 “沈清妍,见过太子殿下。” 陆渊急忙把她搀了起来。 “有什么事,进屋再说。” 沈清妍直起身,应下陆渊。 她似乎也觉察到自己方才行为的不妥。 小心翼翼地將房门合上。 再度来到陆渊身前。 “说说你的身份吧。” 陆渊坐在桌前,往茶杯里倒了些水,一饮而尽。 在用出六脉神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暴露身份的打算。 所以对於沈清妍的举动,並不意外。 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十分热切。 “家父沈万,原是南詔皇商之首。” “沈家世代为段氏王族经营药材与铁器,南詔灭国后举族迁入大乾,隱姓埋名在武云郡经商十六年,攒下这座擂台馆,也攒著復国的家底。” 她看著陆渊,眼中波光微颤。 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南詔那位唯一的王妃,便出自沈家。” “说起来,算是奴家的姑姑。” 陆渊没有立刻接话,细细思索著沈清妍方才的话。 按她方才所说,自己的身份......是她的表弟? 陆渊沉默了片刻,问道:“铁千山提前跟你们通过消息?” “是。铁帮主数月前便送来密信,说太子可能还活著。当时家父不敢信。” “十六年了,復国派收到的假消息能堆满一间屋子。” 她抬头看著陆渊,目光在灯下微微发亮。 “但今日您在擂台上用出了六脉,我们便知道了。那不是假的。只有段氏嫡系血脉,才能练成完整的六脉。” 就在这时,脑海中面板再次震动。 【段氏后人(蓝)进化中】:大量復国旧臣的集体认知正在涌入,词条进化方向——南詔太子。当前进化进度:35%。 【深不可测(蓝)】:效果发动。有人因为你“段氏嫡系”的身份,將你脑补为深藏不露的南詔太子。获得武学词条——【凌波微步(奇阶)】。 第64章 七星决 “凌波微步?好傢伙,我成段誉了!” 陆渊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 一下子就获得了凌波微步这门奇阶身法。 看来以后要重点开发下【深不可测】这个词条了。 他心念一动,那个透明的面板便浮现在面前。 【宿主:陆渊】 【武道境界:凝血中期】 【武学功法:碎岩掌(化境),青风步(圆满),六脉神剑(入门),凌波微步(入门)】 他闭上双眼。 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便毫无预兆地涌了进来。 如何调动內力从足底涌泉穴灌入、如何在落地瞬间將將前冲的惯性转化为横向的飘移、如何在方寸之间不让衣角碰到对手的兵刃...... 每一条都清晰得像是他自己在某个练功房里反覆练过无数个日夜。 陆渊逐条消化了每一段记忆。 但在外界看来,从他闭眼到睁眼,不过几息而已。 沈清妍站在他面前,见陆渊沉默了片刻,她有些紧张。 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继续开口道。 “太子殿下......家父沈万,想请您明日来沈府赴宴。沈家上下,都十分迫切盼著能见您一面。” 她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很怕陆渊会拒绝似的。 “十六年了,沈家从南詔迁到大乾,在这武云郡城隱姓埋名,做的每一笔生意、攒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復国大业做出贡献。而如今有您在......家父说,无论如何也要请您赏脸......” 陆渊看著她。 原本干练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此刻倒是紧张的像个小姑娘。 他没有犹豫太久,便应了下来。 “好。” 沈清妍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又欠了欠身。 “今晚还请太子殿下稍事歇息,明天一早沈府將安排马车来接太子殿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完便合上房门,转身沿著木梯轻快地走下去了,脚步声比来时多了几分雀跃。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了陆渊与老黄两人。 陆渊率先开了口,关於今天的比试,他心中有疑问想諮询老黄。 他和老黄一起经歷了那么多,陆渊心中早已把老黄当成了亦师亦友的长辈去对待。 “老黄。” “今天按照铁千山所言,天机阁的人应该出现。我毕竟是黄榜第一。但从擂台馆一直回到客栈,天机阁的人连个影子都没露......这不正常啊。” 老黄在窗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老奴不知......按照沈家那丫头的说法,四榜挑战的组织者本来就有天机阁的一份。今天既然颁布了渊少爷为黄榜第一,那这个结果就不得不经过天机阁的承认。” “他们看了全部的比试,但没有露面。说明他们要么对渊少爷你没有兴趣,要么就是......” 陆渊惊诧道:“要么就是他们还有別的心思?” 老黄顿了顿,抬起浑浊的眼睛看著陆渊。 “也许吧。总之,现在的天机阁,对渊少爷来说,是敌非友。” 老黄这句话说得很平。 他不是猜测,而是陈述事实。 听了老黄的话,陆渊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原身父母的死,很可能与天机阁有关係。 或者,原身的父母本来就是天机阁的人。 要不然老黄为什么这么敌视天机阁,为什么死活不肯提父母的具体来歷——所有的疑点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张了张嘴,想说出自己的猜测。 但看见老黄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又想起上次在小院里老黄死活不肯鬆口的样子,终於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是说,天机阁想对我不利。”他说。 “现在还不会。他们看重名声,不到逼不得已,不会在人多的地方下手。” 老黄站起身,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把带著灰鞘的长刀。 “但老奴方才在来时的路上,发现客栈附近多了些奇怪的人,步伐和气息都不像是寻常住客。老奴再出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渊少爷就留在客栈里吧。客栈人多,他们不敢乱来。老奴去去就回。” 陆渊点了点头。 老黄的脚步声很轻,但陆渊注意到他在走出房门时右手已经握住了刀鞘。 房门合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乐乐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红色的毛髮蹭著陆渊的手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在附和什么。 陆渊將桌上的七星诀古籍摊开。 这本泛黄的古籍封皮上的古篆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翻开第一页,一行行工整的小字映入眼帘。 “七星诀者,取北斗之象,以周身经脉为星位,內力运转如天枢旋转,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在【悟性超群】等修炼增益词条的加持下,那些晦涩的心法口诀在他眼中仿佛自动拆解开来。 每一句口诀对应的经脉路线、每一个呼吸节点需要配合的內力流速...... 这些全部都清清楚楚地铺展开。 內力运转的轨跡在他脑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经脉图,七个穴位如同北斗七星般排列,从丹田出发,沿著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穴依次流转。 每完成一个循环,內力便凝实一分。 当他运转到第三个循环时,体表隱隱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这是护体罡气的雏形。 叮, 【武学进度: 七星决:入门(50/1000)】 ... 【武学进度: 七星决:入门(250/1000)】 ... 【武学进度: 七星决:入门(460/1000)】 修炼进度转眼间便將近达到入门的一半。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拳头砸在门板上的力道不大,但频率极快。 “有人吗?救命啊!” 门外还传来阵阵的呼救声。 陆渊收了功,將七星诀合上放在枕边。 乐乐从床上跳下来,竖著耳朵朝门口低低地呜了一声。 他打开门,发现门外站著一个小孩。 呼救声正是来自於他。 那小孩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 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全是眼泪和泥巴,站在走廊昏暗的烛光下浑身发抖, 看起来就像是刚从什么可怕的地方连滚带爬跑出来。 他一见陆渊开门,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怕极了。 “大哥哥......救命啊!” 第65章 天机阁接引使 “別哭,发生什么事了?” 陆渊俯下身,用手擦了擦小孩脸上的泪痕。 那小孩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大哥哥,我家是附近山里的猎户。今天就是进城来卖些山货......谁料......呜呜。” “正打算回家呢,爹爹和娘亲被几个地痞无赖堵在了巷子,爹爹被打断了腿,娘亲被按在地上......” “幸亏我跑得快,才得以逃出来。” “沿街敲了好几家店门都没人开,客栈大堂里的客人也都装作没听见,我实在没办法了才跑上楼来。” “大哥哥,求求你......求求你能不能救救爹爹和娘亲!” “再晚......再晚人就没了......呜呜......” 说完,小孩抬起袖子擦眼泪,袖口又脏又湿,整个人哭得直打哆嗦。 陆渊靠在门框上,从头到脚把这个小孩打量了一遍。 衣服虽然脏,但布料不差......粗布是粗布,细看质地却比寻常农户穿的麻布高了一档。 脸上有泥,指缝里却乾乾净净,没有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茧子。 而且最不对劲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半夜在陌生客栈里挨门敲门求救,还不敲隔壁几间亮著灯的客房,偏偏敲了他这一间。 这......有点太刻意了吧。 “大哥哥,求求你!”小孩抓住他的衣角,又补了一句。 “那几个地痞还在巷子里,爹快被打死了。” “带路。” 陆渊回答得很痛快,他想看看这小孩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如果遇到危险,再不济他还有凌波微步保底。 逃跑应该是够的。 眼前的小孩听了陆渊的回答,愣了半拍,似乎没想到陆渊竟然答应得如此乾脆。 然后他飞快地抹了把脸,转身就往楼下跑。 陆渊抱著乐乐,跟著他出了客栈,穿过大堂时扫了一眼。 楼下有几个住客正围著火炉喝酒,没人注意他们。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郡城的夜街。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残灯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小孩在前面快步引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陆渊有没有跟上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 陆渊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他的步伐,又移开,看向前方越来越偏的巷子。 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两旁的土墙越来越高,头顶的屋檐將月光切割成一条狭窄的银线。 巷子尽头是一片被废弃的砖窑,四下无人,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 陆渊停下脚步。 “差不多了。”他说道。 “说说吧,你把我叫出来的目的......你这谎言太拙劣了。谁家小孩半夜求救,直奔客栈二楼厢房,敲门敲得跟事先踩过点似的?” 那小孩站住了。 然后他直起腰,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这一次擦得很慢,很从容。 袖子放下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和方才判若两人。 嘴角微扬,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 整个人的神態显得十分老练,与他童顏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算你聪明。”他说道。 “你是天机阁的人。”陆渊將自己的猜测,大胆地说了出来。 天机阁在各郡城都设了接引使,专挑有潜力的年轻武者吸收,眼前这个顶著孩童面孔的所具备的气质,除了天机阁,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小孩背著手站在巷子中央,看著陆渊的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很聪明嘛,陈大狗。老夫正是天机阁武云郡城接引使——贾春秋。” “你想拉我进天机阁?那不至於来这么一出吧。” 陆渊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身体已经微微调整了重心,凌波微步的起步式无声无息地踩在脚下的碎砖上。 贾春秋看著他这个小动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笑是强者看向弱者,自不量力的嘲笑。 “你確实是我见过的人里,天赋最高的!” “说声武道天才不为过!” “之前看你在黄榜擂台上连胜,確实是想拉你进阁。不过嘛......”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陆渊身上从上到下颳了一遍。 “你身负麒麟血脉,还会段氏的六脉,能连续越级击败数名比你强的对手。” “这些可不是单纯的天才能做到的,也不是简单的一句天赋强就能解释的。” “所以现在老夫更想知道......你是不是天机阁一直要找的人。” 话音未落,贾春秋便动了。 没有任何先行动作,也没有蓄力。 只是右手食指隔空一点。 內力凝聚在指尖,一道淡金色的指力破空而来,速度快到陆渊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 七星诀的护体罡气被动触发。 那层才修炼出的金色光晕刚浮出体表,便被那股指力轻易洞穿。 下一刻,贾春秋瞬间衝到了陆渊面前。 “既然你会六脉!那这个你一定认识吧......” “一阳指!” 他抬手直奔陆渊面门。 指力穿透罡气后余势不消,陆渊仓促间调动碎岩掌格挡。 灼热的掌风与指力正面碰撞。 但后天境与凝血中期之间隔著的不止一个大境界。 碎岩掌的灼热气浪被指力从正中心打穿,整个人往后踉蹌,后背重新撞上土墙,嘴角溢出一丝血。 “一阳指?” 陆渊低声吐出这三个字。 陆渊对一阳指有所耳闻。 这一阳指与六脉神剑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子。 也是源自於段氏,但比起六脉没有血脉的要求。 六脉神剑轻灵锋锐,以剑气破空;一阳指至刚至阳,每一指都像举重锤砸核桃,多为近身,高阶可短距离凌空用出指劲。 而眼前这人的內力浑厚程度,让他直接想到了上次与铁千山交手的时候。 后天境。 陆渊並不打算与他纠缠。 內力快速运转。 凌波微步! 作为奇阶步法,凌波微步与青风步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足底的涌泉穴在內力催动下,。 脚踝在落地瞬间偏转一个极细微的角度,前冲的惯性便化作横向的飘移,整个人在狭窄的巷道里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线。 他提气便朝巷道口掠去。 但贾春秋的声音依旧不远不近地飘进耳朵里。 还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 “呀......这不是凌波微步嘛!陈大狗啊陈大狗,你真能给我惊喜!” 他追得並不快。 不是追不上,是不想追得太快。 像猫捉老鼠一般。 他戏耍著陆渊。 儘管陆渊已將凌波微步催动到极致,脚下的步伐已快得拉出数道残影。 但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 贾春秋的身形始终不急不缓地缀在他身后三四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让他跑不掉,又恰好不会被他拉开距离。 “你再不用真本事,老夫可就抓到你了。” 第66章 敌寇丧胆 陆渊咬牙收步,拧腰,抬手。 少商剑。 商阳剑。 中冲剑。 关冲剑。 ...... 六脉齐出。 六道无形剑气从指尖炸开,在狭窄的巷道里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剑网。 贾春秋根本没有躲,只是抬起左手隨便挥了几下。 几道剑气擦过他的袖口和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的裂口,不仅没有恼怒,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果然如此!完整的六脉!我猜的果然没错!” “你不是段氏后人!段氏后人就不可能会完整的六脉!” “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他们天赋不够......是剩下的三脉秘籍,只在我天机阁手中!” “只有完整的六脉,修炼起来才不受血脉的限制!” 贾春秋收了笑声,语气陡然转冷。 “不陪你玩了。” 他身形一闪,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保留。 后天境的速度全开,整个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便已出现在陆渊面前。 右手食指抬起,指尖的一阳指力凝聚到极致。 之前都是试探,这一指他是真的动了一丝杀意。 陆渊瞳孔骤缩。 这一指躲不掉。 什么身法都来不及了,根本就挡不住。 眼看著那股指力朝胸口点来,他只来得及微微侧身让开心口要害。 但就在那股指力即將击中他的前一刻,贾春秋的眉头毫无徵兆地拧了一下。 不是被打断了招式,而是脑子里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敲了一记。 他的手偏了。 那一指擦著陆渊的肋骨划过,灼热的指力在他腰侧撕开一道口子,但力道已卸去了大半。 陆渊被余劲震得连退好几步,后背又撞上土墙,一口血喷出来。 疼倒是不疼。 【疼痛免疫】让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只是那股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差点站不稳,扶著土墙才勉强直起腰来。 贾春秋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左手捂著太阳穴,眉头禁皱。 抬起头死死的瞪著陆渊,那双眼中头一次出现了惊疑。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武学?怎么能影响老夫的心神?” 武学? 陆渊靠在土墙上喘著粗气,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他什么都没用啊? 这时他注意到了脑海中的面板。 【敌寇丧胆】那个躺在角落里的白色词条,此刻正在微微闪烁。 词条的作用? 看来词条有效果,但似乎效果有限。 只够让贾春秋偏了一下手。 词条闪了两下,又暗了下去。 这个词条对后天境高手的影响只有一瞬间。 这一瞬间还不足以让他翻盘,但足够让他活下来。 贾春秋捂著太阳穴,那双眼中头一次闪过一抹忌惮。 他忌惮的绝非陆渊的修为。 凝血中期在他眼里充其量只是只稍大点的蚂蚁。 他忌惮的是,方才那一瞬间心神失控的感觉。 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內力波动,他的脑子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 一阳指一下子就偏了。 贾春秋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无数奇门武学。 但能直接影响心神的,闻所未闻。 这次他没有再出手,反而是往后退了一步,主动拉开了和陆渊的距离。 看向陆渊的眼神中之前的戏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浓的兴趣。 “看样子,你今年不过十六七岁吧。” 贾春秋脸上依旧掛著之前的那副笑容。 声音也恢復了之前的平稳的样子。 “小小年纪,身负麒麟血脉,会完整的六脉神剑,会凌波微步......还会这种能影响心神的诡异武学。陈大狗,老夫在武云郡城做了十五年接引使,见过的天才不下百人,但像你这样的,一个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和善。 好像在跟陆渊商量一桩很划算的买卖一般。 “老夫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才。你要是老实交代,完整的六脉、凌波微步是从哪学的、谁教的,还有刚才那个影响心神的武学是什么?” “我不但饶你一命,还亲自引荐你入天机阁。以你的天赋,用不了几年就能进內门,日后成为传法长老也不是不可能......怎么样,这个提议?” 陆渊靠在土墙上,手捂著伤口。 眼下他的底牌只剩下压缩版的內力化气,和【奋力一击】没用过。 这俩单独拿出来,似乎都无法解决眼前的贾春秋。 要是一块用呢? 陆渊头脑中灵光一闪。 这两招他从来没有放在一起用过。 压缩內力化气需要蓄力时间,【奋力一击】是瞬间爆发的词条技能。 如果在压缩到极致的內力释放的瞬间发动奋力一击,理论上力道能翻倍。 但只是理论。 两招融合的效果他没试过,也没机会试。 不管了。 陆渊回答道,语气中儘是为难:“我考虑考虑......” 贾春秋以为陆渊在犹豫,其实他在悄悄蓄力。 丹田內残余的每一丝內力都在被悄悄调动,沿著经脉往右手食指指尖压缩,压到针尖大小,再压到针尖的十分之一。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 陆渊压下翻涌的內力,故意让声音显得有几分迟疑。 “万一我说实话,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贾春秋见他语气鬆动,紧绷的肩膀也鬆了几分,態度愈发缓和。 他说道:“天机阁立阁数百年,还不至於骗一个凝血境的小辈。只要你说实话,我自然会向阁內说明情况。” “好吧。” 陆渊低下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贾春秋向前迈了半步,歪著头等他的答案。 他注意到陆渊的右手指尖在微微发颤,是运转內力的跡象。 但他没放在心上。 只当是眼前这少年被自己那一阳指伤了经脉,体內內力不稳。 贾春秋没放在心上,更主要的是因为他不信。 他认为,一个凝血中期的小辈,就算底牌再多,也不可能伤到他。 “这秘籍,”陆渊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绝不能被外人听到的秘密。 “是我娘留给我的。” 贾春秋眉头猛地一皱。 他直直盯著陆渊的眼睛追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六。” 贾春秋的目光微微变了。 “十六岁......十六年前......哈哈哈,果然没错!” 第67章 同归於尽 再次抬起头时,贾春秋脸上满是狂热。 “你母亲,在哪里?” 陆渊微微一笑。 忽然注意到了乐乐。 方才打斗时,它受到惊嚇不知躲去了哪里。 而此刻,乐乐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贾春秋身后。 离他几步外,在一片阴影中。 肚皮贴著地面,前爪微微前探。 浑身上下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 做出了一副捕猎的姿態。 眼神在陆渊和贾春秋之间来回徘徊。 像是在询问陆渊,怎么样,上不上? 你要是同意,我就上了! 陆渊读懂了乐乐的意思。 他知道这乐乐绝对不是普通的狗。 总感觉这小东西身上藏著他还没摸透的力量。 眼下,乐乐能拖延眼前的贾春秋......哪怕是一瞬,也是给他创造的机会。 “你想见她?”陆渊说,“我这就送你去见她。” “乐乐,动手!” 此话一出,贾春秋还没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低头。 只见一团毛茸茸的红色身影,从建筑的阴影中窜出。 那速度快得,在月光下愣是拖出一道火红色的残影。 定眼一看,是一只不大的狗。 他来不及躲避。 也不屑於去躲避。 他不信一只巴掌大的小畜生能咬穿后天境的护体罡气。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无辜地望著他。 然后张嘴。 一口咬在他小腿上。 那层护体罡气在那排细细密密的牙齿面前形同虚设。 眼前这狗的牙尖,刺进皮肉的瞬间他甚至没感到疼。 只感到一种极其荒谬的不真实感。 “怎么......怎么会?” “你这畜生,该死!” 贾春秋被乐乐这么一咬,一脚踢向乐乐。 后天境的內力瞬间涌进足尖。 这一脚就算踢在铁板上也能踢出个坑来。 但就在他的脚尖碰到狗身的瞬间。 那小小一团毛球的身形突然暴涨。 灼热的气浪从乐乐身上炸开,將那踢来的一脚连带著整条裤腿烧成焦灰。 一头一人多高的麒麟虚影从气浪中踏出。 仰头髮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那是专属於麒麟的咆哮。 接著,那虚影低头又是一口,咬在他同一条腿的腿根上。 “麒麟不是绝种了吗?怎么会有麒麟!”贾春秋失声道。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陆渊没有回答。 此刻他的右手食指已经抬了起来。 乐乐咬上贾春秋的瞬间他便蓄力完毕。 指尖压缩的內力,甚至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针尖大小的一颗光点,凝聚了他丹田內残余的每一丝內力。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颗光点压到极致。 然后朝那个正被麒麟虚影缠住的贾春秋弹了出去。 “去死吧。” 【奋力一击】词条隨即发动。 压缩到极致的內力在脱离指尖的瞬间,在“奋力一击”作用下被再次加强。。 那股力量在方寸之间压缩,最后在触碰贾春秋身体的瞬间炸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从巷子尽头轰然升起,震碎了四周残存的矮墙。 碎石和碎砖如雨点般砸在地面上。 火光冲天,整个武云郡城的夜空被映得一片赤红。 两条街外。 正打算返回客栈的老黄注意到了这通天的光亮。 “渊少爷!” 隨即飞速朝光亮处奔去。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陆渊是被舔醒的。 一条温热的舌头,正沿著他的脸颊从下巴一路舔到鼻樑。 带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暖意。 他睁开眼,乐乐那张毛茸茸的脸正凑在他鼻尖前,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尾巴在床沿上摇出了虚影。 “行了行了。” 陆渊抬手把狗脸推开,撑著床板坐了起来。 窗外天光正亮,看日头已过了午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发现昨晚被一阳指造成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经脉里残余的灼痛也消退了大半。 面板上几个词条都在微微发光,【麒麟臂】的恢復力在睡眠中自动运转了一整夜,把外伤修復得差不多了。 他试著运了一口气。 丹田里那股內力湖泊重新蓄满了大半。 七星诀的运转路线在经脉中自动铺开,顺畅得让他有些意外。 他能感觉到凝血后期的门槛就在那里。 实打实地触手可及。 正当他准备一鼓作气衝过去时,一股熟悉的无力感从丹田深处涌了上来。 “靠,把这茬忘了。” 那股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漫过全身,將他刚刚蓄满的內力一寸一寸地压回丹田深处。 只留了一层薄薄的气感勉强维持著经脉的运转。 陆渊靠在床头上,面无表情地盯著面板上那个倒计时。 【奋力一击】:负面效果剩余时间:一天零三个时辰。 上次词条升级后,负面效果的时间变成了两天。 “看来又要当一段时间的废人嘍!” 正当陆渊嘆息之际,房门被人推开。 老黄端著一只冒著热气的铜盆走进来。 盆里搭著条刚浸湿的毛巾。 “老黄,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回来的?天机阁那个人呢?” 听到天机阁三个字时, 老黄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他將盆中的毛巾拧乾递给陆渊,自己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敘述道:“昨晚我赶到巷子里时,发现渊少爷您昏在碎砖堆里,而另一个人躺在巷子另一头,四肢全断,丹田碎裂,只剩出气没有进气。” “老奴见他还没有断气,便又补了一刀,把尸体拖进巷子深处埋在碎砖堆里。” “然后就背著您回了客栈。” 陆渊用热毛巾擦了把脸。 温热的湿气蒸在脸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那个从醒来就在嗓子眼里压著的问题。 “老黄,那个天机阁的人说他一直在找『我们要找的人』。说我身负麒麟血脉,会完整六脉神剑,会凌波微步——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他到底在找什么?我为什么是他们要找的人?” 老黄沉默了很久。 几缕午后的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少爷,这件事老奴本想等你修为到了归元境再告诉你。但现在......” 他抬起眼睛看著陆渊。 “看来说瞒不住了。渊少爷,你母亲,是前任天机阁的阁主。” 听到这句话,陆渊手里的毛巾瞬间停在了半空。 第68章 天机宝藏 “天机阁由你母亲一手创立,收录天下武学典籍,不问世事,只做武学传承。” “但阁中有几位供奉一直不满她的规矩。他们趁你母亲修为受损之际联手反叛,夺下了天机阁的控制权。” 陆渊沉默了片刻,说道:“然后呢?” 老黄看著陆渊的眼睛,继续说道:“他们夺下天机阁的控制权也没有用,那阁中大部分重要的功法典籍都被你母亲提前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只有你母亲知道。” “出事的时候,她是怀著身孕逃出来的,逃到一个极偏僻的地方才把你生下来。” 老黄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据说那批典籍中,有能让武者从武神境突破到陆地神仙的方法。” “武神之上是陆地神仙?”陆渊诧异地问道。 老黄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很平,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她带著你辗转流离了好几年,直到把你安置在陆家......她把你留在青州,是想让你像普通人一样长大。” “可没想到啊......” 老黄没有再说话,像是陷入到某种回忆里一般。 “所以我会完整六脉,会凌波微步......在他们眼里就认为我掌握了失踪的天机阁秘籍的下落。”陆渊说。 老黄点了点头。 “可这下落......” 话没说完。 房间门上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 三下,节奏分明。 沈清妍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公子......您方便吗?” 陆渊將毛巾搁在铜盆边沿上。 “沈姑娘,请进。” 门推开,沈清妍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烟青色的长裙,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著装与昨日相比少了些许干练,多了些许温婉。 沈清妍得到允许后,进门先朝陆渊微微欠身。 看见陆渊脸上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后,眉间那点绷紧的弦才鬆了下来。 “听说太子殿下自昨日后,就一直在闭关,我不敢打扰,一直在门外候著。方才听见说话声,才敢敲门。” 声音依旧很轻,语气中满是恭敬,看向陆渊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闭关? 陆渊疑惑看了老黄一眼。 老黄对陆渊点了点头,陆渊立刻就明白了,闭关应该是老黄拿来应付沈府的说辞,谁叫自己受伤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沈清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殿下现在身体可方便去沈府?家父从今早一直等到现在,一直在候著。若是殿下还未恢復,我再等便是。” 陆渊点了点头。 “无妨。现在就去。老黄,你陪我走一趟。” ...... 郡城西市,一条不起眼的窄巷深处,有一座院落。 院门常年紧闭,门楣上没有任何匾额,只有两个靠在墙根下嗑瓜子的閒汉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著过往行人。 若有细心的人走近了瞧,会发现那两个閒汉的袖口里都藏著短刀,刀刃磨得雪亮。 这里是血狼帮在郡城的秘密堂口。 血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负责管著这边的生意。 人口贩卖、私盐、赌坊抽水......大多是上不得台面的。 此刻,血豹正站在院子里指挥几个帮眾清点货物。 几只半人高的木箱敞著盖,里面码著一排排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私盐砖,盐砖之间塞著几包用麻绳綑扎的药材——不是治病的药,是郡城地下斗场里供拳手临时激发气血用的禁药。 这种禁药价格昂贵,货源稀缺,在暗市里一包能卖出十两银子的高价。 “妈的,长没长手,码个盐砖都能码得歪歪扭扭!” “要是被货主查出来少了块,谁他娘的也別想拿月钱!” 血豹一边翻著帐本一边骂骂咧咧,嫌手下搬货手脚不利索。 院门就是在这时候被一脚踹开的。 血狼跨进院子,身后跟著四个贴身护卫。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血豹的眼睛无比阴沉。 血豹抬头一看,连忙合上帐本迎上去,脸上堆起笑来。 “帮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货的事我能处理好,我办事,您放心......” 血狼瞥了他一眼。 他径直穿过院子走进正厅,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桌上那壶凉茶倒了一杯。 茶是早上沏的,已经凉透了。 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血豹跟进来,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他那道阴沉的目光逼了回去。 血狼喝完茶,慢慢將茶杯搁在桌上。 然后他抬起眼皮,死死盯著血豹。 那只茶杯被他隨手一拂,擦著血豹的耳朵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啪!” 茶杯瞬间碎成十几片,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陈大狗,你真的解决了?” 血豹浑身一颤。 “是啊!我亲自动的手!帮主您吩咐的事,我怎么敢......” “那昨天黄榜擂台上那个是谁?” 血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他娘是黄榜第一。陈大狗......名字一模一样。你是想说,死人在打擂台?还是想说,你杀的陈大狗,其实还有第二个?” 血豹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能啊帮主……我亲自动的手,他不可能活……我明明……” “我知道。” 血狼打断他。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血豹身上移开,望向窗外那座被高墙围住的四四方方的天。 “你亲自动的手,他不可能活。所以这个陈大狗,是假的。” 血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有人冒充他?” 血狼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有人冒充。 陈大狗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那个老实的中年人,凝血中期的修为就是他的天花板,別说黄榜第一。 连越级战斗都不可能做到。 现在有人顶著陈大狗的名字,在黄榜擂台上连胜十三场,一掌废了黄榜第五,让上届的黄榜强者不战而退,最后用无形剑气击败了上届黄榜第一。 这份战绩別说陈大狗,整个武云郡城的年轻一辈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而这个人偏偏选了陈大狗的名字。 不是巧合。 据昨天在比试现场的人所说,那人还有麒麟血脉。 麒麟血脉,无形剑气......有个身影出现在血狼脑海当中。 但这只是他的猜测,那人按理说应该在铁骨宗,怎么会出现在郡城? “是陆渊吗?” 第69章 沈府宴请 “查。” 血狼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般。 “给我查清楚,这个假扮陈大狗的人是谁。” “是,帮主!我这就派人去擂台馆......” “你亲自去。”血狼打断了他:“再办砸了,你就不用回来了。” 血豹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他还没走到门口,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推,是踹。 力道很大,两扇门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沉闷的长音。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身著官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搬货的帮眾、站在正厅门口的血狼的护卫......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门口那个穿官袍的中年男人身上。 “姚副城主?” 血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张脸...... 是每个月血狼帮都要孝敬的府台大人。 不然,血狼帮的那些“买卖”在这武云郡城也不可能那么顺利。 每次,这傢伙一收了银子就笑眯眯地说“好好干”。 要是银子一没送到,就板著脸派人来查私盐。 但今天这个姚副城主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官威,只有一种血狼之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惶恐。 血狼从主位上站起来,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快步迎上去。 “城主大人,这个月的孝敬不是已经.......” 副城主不等他把话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耳光,是抡圆了胳膊结结实实扇上去的。 血狼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步,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血狼帮毕竟是个小帮派,姚城主是实打实的朝廷大员。 这一巴掌,他血狼虽然不爽,但也只能忍。 他捂著脸,还没来得及反应。 副城主已经弯下腰,朝身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个中年人从副城主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约莫四十来岁,国字脸,穿著一身白色的长袍。 面容很普通,普通到丟进人群里立刻就会被淹没。 但步伐很稳,那是一种长年累月修炼某种內功之后渗进骨头里的习惯。 一看就是个高手。 “大人,这里就是血狼帮在郡城的场子。” 副城主弯著腰,额头上的汗顺著鼻樑往下淌。 那位“大人”没有看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几只敞著盖的木箱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血狼捂著脸,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城主大人,这位是……” “昨晚,天机阁武云郡分坛接引使贾春秋贾大人,在城西废窑被人杀害。” “据调查,贾大人临死之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你们血狼帮的陈大狗。” “方才我们去陈大狗居住的客栈搜寻,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副城主直起腰,但语气依旧那般小心。 “而这位,是天机阁的公孙大人,特地来请你们回去协助调查。” 血狼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张了张嘴,血豹已经抢先喊了出来。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那个陈大狗根本不是我们的人!他是冒充的!帮主刚才还在让我查......” 天机阁的那人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血豹脸上。 血豹的话戛然而止。 没有威压,没有內力波动,只是很平静的一眼,血豹就觉得自己的舌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那人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冤枉也好,不冤枉也好,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这武云郡城已经封锁了,在找到杀害贾大人的真凶之前,这武云郡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们若敢说谎——天机阁有的是办法撬开你们的嘴。” 他转身朝院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副城主一眼。 “姚大人,这些货,也一併查了。” 副城主连连称是,额头上的汗滴得更快了。 “是...是...” ...... 沈府內。 正厅很阔。 两侧摆著八把紫檀木椅,椅上坐著五六个中年人,有的蓄著短须,有的鬢角微霜,穿著打扮都不像是寻常商人。 主位空著。 旁边的客位上坐著一个鬚髮皆白的中年人,正端著茶盏慢悠悠地撇著浮沫。 “沈家主,您要我们见的贵客到底是谁啊?” 坐在左手第一个的中年人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 “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手头一堆生意等著处理?您一大早派人来请,说来见贵客,结果从辰时等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著。这武云郡城里,敢放我们鸽子的,我还真想不出几个。” “就是就是。” 对面一个微胖的男人接话,拿手帕擦著额头上的汗。 “我们可都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才来的。谁家还没点买卖要盯著?这等了快一天了,沈家主好歹给个说法。” 沈万坐在主位旁边的偏座上,端著茶盏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著,脸上掛著客气的笑。 那笑意却始终没有进到眼睛里。 他当然知道这几个人在急什么。 这些人都是当年南詔灭国后逃出来的旧臣,靠著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金银財宝做起了买卖。 这些年来生意做得不小,脾气也跟著水涨船高。 但他今天不能急,因为今天他不是主角。 “诸位稍安勿躁。” 沈万將茶盏放下,声音不急不缓。 “这位贵客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他话音刚落,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从后堂传了出来。 “那位贵客,是我沈某人要请的。” “诸位要是还给我沈某人这个面子,就接著等。要是不想等,现在就可以走,我沈某人就当没有这个朋友。” 眾人齐齐转头。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从后堂缓步走出,手里拄著一根乌木拐杖,步伐不快。 沈天。 沈万的父亲,沈家真正的掌舵人。 当年南詔国还在的时候,沈家世代为皇商,资助了数代君主,商路遍布南詔全境,沈天本人更是与先皇同席饮过酒、与王妃同车行过猎的人物。 南詔灭国后沈家举族迁入大乾,隱姓埋名十六年,不仅没垮,反而在武云郡城重新攒下了如今这片家业。 在座的这些旧臣,哪一个创业的启动资金里没有沈家的银子?哪一个铺子开张时没有沈天出面打过招呼? “行,那就听沈老爷子的!” “没错,没错。沈老爷子,我等晚辈自然遵从!” 沈万连忙起身道:“父亲,您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见见那位贵客。” 沈天拄著拐杖走到主位前,转身,缓缓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眾人,方才那几个还在抱怨的中年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端起茶盏假装喝茶。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家的老管事几乎是跑著进来的,声音压不住的激动。 “老太爷,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第70章 你在教我做事? 听到这句话。 沈天猛地拄著拐杖站了起来。 他推开沈万伸过来搀扶的手,亲自朝前堂走去。 厅里的几个中年人面面相覷。 “沈天,沈老爷子在武云郡城住了这么多年,就连郡城城主登门都不曾起身相迎。” “这位“贵客”,到底是什么来头?” “大乾朝中的大人物?还是哪个大宗门的宗主?” 沈天的拐杖敲在堂外的地面上。 一下... 一下... 节奏越来越快。 他走到前堂时,正好看见沈清妍从马车里探出身来。 她下车后,没有先往前迈步。 而是侧身站在马车旁,抬手撩开车帘。 上身委屈,向里面的人微微欠身。 一个容貌俊秀的年轻人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脸上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 怀里抱著一只毛茸茸的红色小狗,身后跟著一个佝僂的老僕,步履蹣跚。 沈天在门槛前站住了。 昨天他是隔著面具看著台上的陆渊,今天算是第一次见到陆渊的面容,眼神直直地盯著他。 沈万从后面赶上来,顺著父亲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像。” 沈万的声音十分的轻,还有那么一丝丝的颤抖。 “和皇妃,实在是太像了。” 陆渊没听清。 “沈家主,你说什么?” “你与你母亲,实在是太像了。”沈万郑重地说道。 陆渊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印象中,金手指並没有改变相貌啊。 他用的就是原身的脸。 按理说,原身不应该和段氏扯上交集啊。 如果沈万觉得他像那个皇妃,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沈万老眼昏花,自己和皇妃相貌中的那点相似,被他的潜意识给无限放大; 要么原身母亲和这个皇妃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点了点头,隨著沈家父子走进正厅。 正厅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中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渊身上。 眾人在仔仔细细端详陆渊的面容——怎么看也不到二十啊。 怀里还抱著一条狗。 这就是沈老爷子等了快一天的贵客? “这人是谁啊?” “哪家的小辈,一点规矩不懂,让几位长辈等这么久。” “我听人说,昨天黄榜挑有个人用的武学,好像失传许久的六脉,要真是六脉的话,你说那人是不是段氏皇族的后人?”一个肥胖中年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人不会,就是那人吧!” “不可能,段氏皇族早就被灭门了,哪来的后人。估计是骗子。” 沈天没有理会这些窃窃私语。 他拄著拐杖走到正厅中央,转身面向在座所有人。 用一道极其庄重的声音,压过了眾人的所有议论。 “你们不是想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宴请眾位吗?” “之前铁千山、铁宗主和我说过,他找到了我南詔的太子殿下,当时我还不信。” 沈天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直到昨天,我在擂台上亲眼看到他用了六脉!” 他拉长声音,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所以说,这位就是先皇的血脉——是我南詔的太子殿下。” 此话一出,正厅里瞬间便炸开了锅。 在座的无不是原南詔的旧臣。 当年灭国后逃到大乾,隱姓埋名做起买卖。 这十六年来,从不敢公开谈论南詔二字。 此刻沈天突然领了一个年轻人进来,说这是先皇的血脉、是南詔的太子——这消息比晴天霹雳还响。 但没有人因此而给陆渊跪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几个中年人互相交换著眼神,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表態。 最后还是方才抱怨声最大的那个中年人开了口。 他姓李,单名一个崇字。 父亲是前朝户部尚书,如今他自己在郡城经营著好几家钱庄。 他站起身来,朝沈天拱了拱手。 “沈老,您的话我们自然是十分相信的。但您也知道,先皇血脉在城破的那日已经全部葬身火海。” “如今,这突然冒出个人,说是先皇血脉,就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相信......” 李崇顿了顿,措辞斟酌得十分小心。 “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啊。” “除非,咱们这个太子殿下,能够现场证明一番。” 李崇太子殿下这四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明眼人都能听出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沈万脸色一沉:“放肆!你在指使太子做事?” 李崇拱了拱手,姿態依旧恭敬,话却寸步不让。 “我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此话一出立刻遭到了身旁其他人的附和。 李崇再次补充道:“沈家主,毕竟昨天黄榜比试我们都不在现场,就凭老爷子一面之词,我等实在难以信服。” “而这世上与六脉相似的武学,也不是没有。” 沈万咬了咬牙,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要不是自己父亲如此篤定眼前这人的身份,他估计也会和眾人一样,不肯相信。 他转头看向陆渊,目光里带著歉意。 隨即吩咐下人,取出一幅泛黄的画像,小心翼翼地展开。 画上是一个女子,眉目温柔,穿著一袭红衫,微微含笑。 那正是先皇妃的画像。 “这还不能证明吗?” 沈万举著画像,手指微微发颤。 指著画像中皇妃的面容与陆渊进行对比。 在场的人大多数都见过先皇妃。 不免地脸上露出了思索之色。 李崇面色依旧坚定。 他摇了摇头。 “沈家主,画像可以临摹,这说明不了什么......除非这位殿下,再示范一次那失传的六脉。” 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渊身上。 沈万攥著画像的手指节发白。 正要说什么,陆渊摆了摆手。 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再用一次原本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现在不行。 那【奋力一击】该死负面效果还在。 他看了一眼面板。 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剩一天多。 现在的他丹田里,连一丝內力都调不出来。 连碎岩掌都拍不响,更不用说六脉神剑。 要是被拆穿了,这个厅里的人说不定会怎么对待他。 还有铁千山...... 因此,形势都到这了,他现在不能退,退了就不是太子,是骗子。 况且,要是真的如这个李崇所说。 再次用六脉证明自己,那这个太子当的也太憋屈了。 ... 陆渊沉默片刻。 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平静。 目光从在座眾人脸上缓缓扫过。 眾人脸上的表情,有期待、有焦虑,有仰慕,还有几个中年人的怀疑与审视。 然后他动了。 他的步伐不快,迈著稳重的步伐缓步走到李崇面前。 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近得李崇能看清他每颗睫毛。 “你是谁?”陆渊问。 “在下李崇,前朝户部尚书正是家父。” 陆渊听后,冷哼一声。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怎么,你在教我做事?” 第71章 段氏血脉,不容置疑 陆渊的声音不高。 但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正厅的寂静里。 与此同时。 【孤傲不群】的词条效果瞬间发动。 他的气势,在那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李崇只觉得自己的膝盖仿佛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往下按。 双腿居然隱隱发软。 有种像跪下去的衝动。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陆渊的目光。 陆渊见到李崇这个样子,便收回目光,看向沈天。 他轻声问道:“沈老,你信我吗?” “那是自然。” 沈天回答得毫不犹豫。 “沈家主?” “相信。” 沈万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依旧十分坚定。 陆渊又看向沈清妍。 她正望著他,眼睛里全是星星。 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陆渊转过身,面对厅中所有人。 就在方才,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金手指的核心规则是“认知变现”。 別人信什么,金手指就给他什么。 那从某种角度上,只要有人相信自己,自己口中的某种结果,是不是也会变成事实。 先有果,金手指再把因给补上。 他之前从来没有主动测试过这个方向,但现在他必须赌。 “沈家主,按血缘,我该叫你一声舅舅吧。” 陆渊的声音平静,仿佛这声舅舅自己叫的无伤大雅一般。 根据先前沈清妍所说,那先皇妃与沈万是堂兄妹,是沈天的兄弟之女。 按辈分来算的话,陆渊確实该这样叫。 不过,陆渊表现得平静,沈万却不能平静的接受。 在他眼里,那说到底不过是远房表亲。 自己要是这么隨意的应下,归根结底是失了礼数。 沈万慌忙拱手,连声说道:“太子殿下言重了,不敢......不敢......” 陆渊走到沈万拿出的那副画面前,仔细端详起来。 表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手里那幅画,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当年从宫中带出来的吧。” 沈万点头称是。 画的左下角有一枚南詔皇室的印,陆渊正是看到这枚印才求证的。 他敏锐地注意到,就在他那句话出口后,在场有几人的表情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诸位可知,这宫中的纸张,都是用南詔皇宫附近特有的青檀树皮製作的。” 陆渊轻轻抚摸了下这画卷。 “这种树皮,只在南詔王宫后山方圆十里內生长。当年先皇建造宫殿时特意绕开了那片青檀林,因为青檀是南詔的国树。” 沈天缓缓点头:“好像是......確有此事。皇宫附近確实有青檀树。” 陆渊听了沈天的话,心中一惊,但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自己完全就是胡诌的。 南詔的地理位置本来就適合青檀生长。 而宣纸的主要製作材料就是青檀树。 还真蒙对了! 陆渊依旧先前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不知道,这段氏血脉有一个特性......” “一旦段氏族人的血液,遇到这种青檀树皮製作的纸张,就会產生反应,血液的顏色会从红色变成墨绿色。” “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这件事就连宫中的很多太医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他依次看向沈天、沈万、沈清妍。 三人反应各异。 “怎么,你们不信?” 他们都摇了摇头。 但紧接著沈天便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老夫的確没听说过,但段氏血脉的隱秘,不是我等外臣能尽知的。” 沈万则直接说道。 “我信。” 沈清妍更是用力点头。 “殿下说的我都信。” 就在沈清妍那句“我都信”落下的瞬间, 陆渊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 【段氏后人】词条微微一亮。 【段氏后人】新增效果:当你的血液遇到段氏宫中的青檀皮纸时,將会呈现蓝绿色。 “成了!果真如此!” 陆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面上依旧是之前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沈万这时却忽然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您乃千金之躯,岂能当眾......” 他的手指握得很紧,弄得陆渊手腕处出现了红痕。 他那双眼睛里不止是惶恐,还有些许焦灼。 陆渊按住他的手背,力道不重,却让沈万的手指一节一节鬆开了。 他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尔等不是质疑我的身份吗?今日便让你们看清楚......我段氏血脉,不容置疑。” 他隨手从老黄腰间拔出那把刀。 刀刃在日光下泛著青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横过刀刃往左手掌心一划。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著掌纹缓缓滴落在展开的画像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几滴血上。 鲜血落在泛黄的青檀皮纸上,先是洇开一小片暗红,然后顏色开始变化。 从暗红变成深褐, 从深褐变成墨绿, 最后在纸上铺展成一片蓝绿色的印记,边缘微微泛著萤光。 “变色了!真的变色了!” “是真的!是真的段氏血脉!” “真的有这个传说!他不是骗子,他是真的!是真的太子殿下!” 正厅里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几个方才还在质疑的中年人见到这一幕,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连连。 “臣,参见太子殿下。” “臣,参见太子殿下。” ...... 大厅中,拜见陆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低著头,有人捂著脸,还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李崇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著地面。 他的声音发颤。 “太子殿下,我该死,我李崇是真的该死......” “害得您......” 沈万上前一脚踹在他肩上,將他踹得往旁边一歪。 他指著地上的李崇厉声道。 “逼太子殿下自残,你李崇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他转过头看向陆渊,语气在转头的瞬间从暴怒转为恭谨,“殿下,此人该如何处置?” 陆渊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崇。 那几滴蓝绿色的血还印在皇妃的画像上。 画像上原本慈眉善目的皇妃,此刻眼神显得却有了那么一丝冷意。 此刻,陆渊掌心那道刀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的声音却是很平静。 平静到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那股刺骨的冷意。 “我只要真正对南詔尽忠的人。”陆渊摆了摆手道。 沈万听了这话,愣了一瞬间,隨即点了点头。 这李崇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家主。 他那南詔旧臣的父亲早已不在。 此时拿来给太子殿下立威正是最好的。 他朝门口挥了挥手。 两个沈家护卫从门外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李崇的胳膊。 李崇被拖过门槛时还在声嘶力竭地喊著太子殿下饶命。 喊了几声便被护卫堵住了嘴,只剩下呜呜的呜咽声在迴廊里渐渐远去。 正厅里重归於寂静,跪在地上的眾人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陆渊展开掌心,低头看了看那道还在渗血的刀口。 他將手掌握紧,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旧臣,重新在主位上缓缓坐下,把乐乐搁在膝盖上。 “都起来吧。”他以一副极其威严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