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成圣从八极拳开始》 第1章 浑浊乱世 沧澜江广阔的水域上,一叶孤舟切开了粼粼的水面,缓缓向西行去。 船篷下,两名年轻人正围在一张矮桌前,低声交谈。 而船尾,一名少年正卖力地摇著櫓,额角渗著细汗,脸上却始终掛著明朗的笑。 “恆哥,你这手艺可以啊!一场病好了后,你是干啥都越来越利索了,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周安夹了一筷子切得薄薄的鱼片,裹上紫苏薑丝蒜片,蘸了一点米醋粗盐就往嘴里送,边吃边夸讚道。 “是呀,换了个人呢。” 秦恆苦笑一声,也夹了一筷子白如雪的鱸鱼片,就上为数不多的配料,吃了一口。 嚼几口后,他眉头便微微皱起,艰难地咽了下去,看了周安一眼,放下了筷子轻轻摇了摇头。 “连油都没有,这鱼生不吃也罢。” 周安闻言一愣,隨即嘿嘿笑了起来: “恆哥,你现在也太挑剔了!咱能吃上一口鲜鱼肉,就已经比渔火湾大多数的人都强了,还敢奢望能吃上油?那可是士绅老爷们才能吃得起的稀罕玩意!” “还有武者老爷。” 此时,船尾的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船篷中,他拖著一张渔网,停在秦恆身侧低声补充道。 见那少年走了进来,周安才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抬手阻止。 “嘘——有鱼。” 秦恆闻言顺著韩庆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一片细密的水泡从水底冒出,在水面上搅出一片细碎的波纹。 来不及多言语,秦恆迅速接过渔网,脚下微顿稳住身形,手臂猛地发力,將渔网兜头朝那片水泡处撒了出去。 “唰!”的一声,渔网入水后收紧,水下顿时一片翻腾。 “我来助你!” 一旁的韩庆见渔网包住了大片鱼群,立刻就压抑不住兴奋,便要搭把手帮著收网。 “不必,我一人便可。阿庆,等上岸后卖完鱼的钱,可要多分我点哈。” 秦恆拒绝了韩庆的援手,低喝一声,双臂绷紧发力,手腕猛地一拧,竟独自一人硬生生將沉甸甸的渔网从江中拖拽上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网兜里白花花的鱼身不断翻腾,溅起了大片江水。 隨著渔网全拉回到船上,韩庆和周安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恆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韩庆惊呼。 秦恆闻言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渔网,任由一网肥鱼在船板上蹦跳著挣扎求生。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隨著一次撒网完成,一道金光在他脑海中闪现: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撒网(大成 701/1000)】 自从一个月前穿越而来,这道命格就悬在那里。 无论是什么技艺,砍柴做饭还是撒网钓鱼,任何能接触到的技艺,对他而言都没有资质门槛,更没有上升瓶颈。 只要付出,必有回报! 可即便如此,生活却也没有变得更好,好不容易赚来的银子总是“莫名”失踪。 官府的税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河阳县老百姓的身上,当地帮派又紧跟著再压一重。 压干所有的油水后,却偏偏还会从手指缝漏点出来,让大多数百姓够吃得半饱,饿不死就成。 这世道,想活確实能苟活。 但要想活得像个人,能挺胸昂首,却难如登天! 而即便只想苟活,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秦父秦母,早年便已双双亡故,只留姐姐秦婷和弟弟秦恆相依为命。 好在秦家还有间早点铺子,勉强支撑著姐弟二人活到今日。 只是经营早点铺极为辛苦,赚来的本就只是微薄血汗钱,除去上缴官府的赋税,还要再给渔火湾的黑浪帮奉上一份。 姐弟俩起早贪黑、苦苦支撑,这么多年下来,也没能攒下多少积蓄。 前身的一场病,更是几乎耗光了家中仅有的一点家底。 可能只需再来一个意外,便足以將这对姐弟彻底压垮,让他们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届时,若能被卖到好的主人家,都是最大奢望了。 “哎!” 秦恆心中嘆气。 这世道,该干点什么好? 既然学什么都能成,那该学什么才能把这命格发挥到极致? 见秦恆又开始直勾勾地盯著蓝色的江面,韩庆和周安相视一笑,见怪不怪。 自从他甦醒后就总爱这样,一开始秦家姐姐还以为是留下的病根,不过找了郎中看却没看出什么。 不再管他,韩庆蹲在地上,低头开始捡鱼。 这渔船是他韩家的,秦恆和周安只是来帮忙,虽说卖鱼后也会给点钱,但绝不会多,自家的船有活韩庆当然要多干些。 周安扫了一眼在捡鱼的韩庆,又看了一眼秦恆后,也跟著捡起鱼来。 现在这船上数他干活最少,再不多干点,等上岸了韩庆可给不了他多少钱。 但就在周安才捡了一条鱼后,不经意间目光扫过了岸上,便抬手指著岸上惊呼起来。 “快看!是武举人老爷!好大的排场啊!” 周安这一嗓子,不仅引得韩庆也抬头看,也惊醒了正想著如何寻个正经谋生手段的秦恆。 “武举人!” 韩庆目光炽热,直望著那端坐於枣红高头大马之上的人。 周安也眼巴巴望了眼马上那人,目光掠过一眾隨从,忽然落在一位身段窈窕的小娘子身上,直勾勾盯著,不捨得挪开半分。 “还是武举人威风啊!出来钓个鱼都这般排场,这鱼还打个什么劲,咱乾脆也习武去!” 韩庆望著黑浪帮眾在前开道,一眾精壮僕从簇拥左右,身后还跟著娇俏丫鬟的武举人,忍不住嘆道。 周安在旁也连连点头: “阿庆你要是习武,那我也不读书了!回头就跟家里说,索性跟我哥一样,也去习武!” 他顿了顿,一脸篤定地又补了句: “这年头拳头硬的就是爷!没听过说吗?流水的县令,铁打的镇守!” “对对!咱都习武!” 韩庆兴奋地拍了拍周安的肩膀,又扭头问向秦恆: “恆哥,你呢?” 秦恆面色一肃,字字清晰:“习武!” “噗——哈哈哈哈!” 韩庆和周安先是一愣,隨即不禁大笑起来。 “恆哥你说得也太认真了吧!我都差点当真了。” 韩庆捧腹笑得肚子痛,蹲了下去。 周安也乐个不停,连俏丫鬟也不看了,抱著秦恆的胳膊,连连拍他的肩膀打趣。 但眼见被二人笑,秦恆却也不恼。 只是又看向那正被眾人簇拥著的武举人,他眸底,有一点微光悄然亮起。 这世道,秦恆看得分明。 握笔桿子的,终究不如握刀把子的硬气。 学手艺赚钱,也不可能叫人跨越阶级,从一个贫民彻底翻身。 而普通人赚到钱了,还可能被人盯上,轻则被收拾一顿,重则会平白丟了性命。 唯有习武,才能保人不受欺辱,还可以参加武科,搏取功名,出人头地。 然而底层百姓想学武功,却没那么容易。 ......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恆等三人才行船靠岸。 接过韩庆塞来的两个大钱,秦恆便快步往自家的铺子走去。 他穿过大半个街道,同熟识的邻里打了几声招呼,眼看快要到家,却撞见了一个让前身无比恐惧的身影。 那人正从自家铺子里走出来,身后还跟著满脸警惕的隔壁铺子周叔。 “刘豹!” 秦恆不禁將那人姓名脱口而出。 这人怎么又来家里了? 才刚交过平安钱,难道又是衝著姐姐来的? 刘豹这人身材壮实,一身细布短褂,腰束黑带,专管收取渔火湾各家铺子的『平安钱』,还有渔民的『保船费』。 即便不养渔船不开铺子的,也要交上『保民钱』,从来没人敢不交。 要知道河阳县外城本就鱼龙混杂,所谓治安,都是靠大小帮派的维持,只有內城才见得著捕快巡街。 渔火湾的百姓对他们是又恨又怕,一旦失去了黑浪帮的『保护』,就会有诸多『意外』发生。 到时,丟了银子都是小事,就怕丟了手脚丟了头,官府那边虽会派人来看,但这案子能不能破,却另有说法了。 “哎呦!这不是我未来小舅子吗?” 刘豹一眼瞥见秦恆,脚下步子顿时加快,笑呵呵凑了上来,“怎么样啊阿恆?也不劝劝你姐,天天起早贪黑守著个破铺子,图个什么?” 他伸手拍了拍秦恆的肩膀,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不如跟了你豹哥我,这渔火湾都是我罩的,跟了我,你们姐弟俩,保准没外人敢欺负!” 秦恆闻言,心中寒意顿生,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豹哥您说笑了,我们姐弟俩哪敢高攀。” 刘豹见秦恆还是不鬆口,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行,小恆子,还是这么倔是吧?” 他鹰隼般的目光在秦恆身上扫过,“我给你们姐弟俩几天时间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我再来找你。” “记住,这渔火湾,是你豹哥说了算。人,我要,这铺子,我也要!” ...... 第2章 恶邻善邻 跟门口的周叔道过谢后,秦恆才推开自家陈旧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內桌椅简陋,但却收拾得乾乾净净,蒸笼上尚有余温,案板碗筷也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听见动静,坐在长凳上的姐姐秦婷,放下手中的绣绷与针线,抬眼望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柔声道: “回来了,小恆。刘豹没为难你吧?” 秦恆没有回答,走到她对面坐下,看到了姐姐手上又新添了几个细小的口子,声音有些沉重: “姐,刘豹那恶徒又来逼咱了。不仅想娶你,现在连咱家铺子他都想要!” 秦婷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故作轻鬆: “傻孩子,別担心,姐能撑住。刘豹那边,我再想办法周旋,实在不行,就再凑点钱给他,总能躲过去的。” 她嘴上说的轻鬆,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绣线。 这些日子,若不是隔壁铺子的周叔家帮衬,他们姐弟俩,恐怕早已被刘豹逼得走投无路。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为了弟弟,真屈从了对方会怎么样。 可一想到刘豹的狠戾,心底便止不住地发寒。 刘豹在这渔火湾横行霸道,早已强占过好几户人家的女儿,那些女子最终无一不是人財两空,落得个生死不知的悽惨下场。 秦恆注意到了秦婷紧攥著的手,这才意识到了姐姐的內心,似乎並不如她表面那么平静。 他嘆了口气,低声说道: “姐,躲是躲不开的。刘豹那种人,就是头吃人的恶狼!不把咱家掏空了,他是绝不会罢休的。” 秦婷闻言浑身一僵,攥著绣线的手又紧了紧,抬眼看向秦恆: “小恆,你別是想胡来!再难姐也能周旋,万万不能跟刘豹硬碰硬。” 她像往常一样伸手想安抚弟弟,可手刚伸到半空,却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弟弟,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他,可不会有这些想法,只会乖乖地帮忙做事。 秦婷悄悄收回手,轻声试探: “小恆,你是不是有自己的主意了?” 秦恆抬头看了一眼,眉眼清秀、骨子里却都带著韧劲的姐姐,低头缓声说道: “姐,我要习武。” “习武?”秦婷满脸意外,但看著秦恆认真的样子,不像是说气话。 她语气有些急切和难以言说的无奈: “小恆,你可知习武要付出什么代价?寻常武馆的拜师费就要五六两银子,有的每三个月都还要交一回束脩,习武更要看根骨资质,每月还得填银子买肉食补身子。咱们这样的家庭,要习武就是拿命在搏......” 盯紧了秦恆的眼睛,她又追问道: “告诉姐姐,知道了这些,你还要习武吗?” “要!”秦恆语气斩钉截铁。 “这世道,拳头硬才能活!” 秦婷就那样定定地盯著他,像是头一天才认识弟弟,半晌后,她才轻声说道: “知道了,姐姐来想办法。” 几年了,这种被人欺负苟活的日子,她其实也早就过够了。 既然弟弟下定决心要拼一次,那她便拼尽全力,成全他。 最后就算小恆失败了,她也还有个办法,能保全弟弟... ...... 渔火湾,韩家。 “婷丫头呀,不是婶子不帮你家,是这年头谁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呀。”韩母拍著秦婷的手,语重心长。 “老话都说,救急不救穷。丫头,你要是真吃不上饭了,婶子说啥也会借点,但恆小子要习武....”她又拍了拍秦婷的手。 “那婶子可没钱借了,千万別由著小恆,那个要命的窟窿可不敢去填!” 韩家门外,韩庆拉住秦恆: “恆哥!你怎么来真的呀!我和周二哥平时都是嘴上说说而已,你是真要去习武啊?” 秦恆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解释,目光却十分坚定。 片刻之后,姐姐从韩家出来了,衝著秦恆摇了摇头,姐弟俩就动身前往下一家。 秦婷先前取出来所有家底一看,除去早点铺子运营的本钱和吃饭钱,还短二两多。 这钱难借,秦恆心里清楚,除了周家有一点可能,其他家很可能都不会借,还有的邻居没准会说什么风凉话。 但秦婷却觉得已经麻烦周家太多了,其他家只要有一丝可能,都要去试试。 没花多少时间,不大的渔火湾,能问的人家姐弟二人几乎都问遍了。 有当面拒绝的人家,也有说考虑一下,后面给答覆的。 唯一一个要借的田婆子家,却提出了要九出十三归。 按这个算法,二两银子借出来,姐弟俩只能拿到一两八钱,半年后竟要连本带利还五两之多! 秦恆听了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直接拉起姐姐就走了。 可田婆子却不肯罢休,当即叉著腰追了出来,站在巷口指著姐弟二人叫嚷,引得路过的邻居们观望: “恆小子,婶子肯借你钱是发善心,你可別不识好歹!我家阿檜,如今也在习武,你今天要是借了这钱,往后我还能让阿檜捎带你一起练。” 她越喊越理直气壮,语气里满是势利与要挟: “你当这渔火湾还有谁肯借你钱?除了我,谁会肯帮你们这两个没爹没娘的娃娃?今日你不借,往后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鬆口半分!” 已经走出去十几步的秦婷,身子猛地一震,脚步下意识顿住。 没爹没娘四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底。 转头看了一眼弟弟,秦婷强压下了心中委屈与酸涩,安慰道: “小恆,別理她,咱们走。” 秦恆点了点头,伸出手臂扶住了姐姐秦婷,护著她缓步往家走。 回头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田婆子。 他虽然感受不到,原身那种失去双亲的痛楚,但田婆子这般揭人短,往人心里捅刀子的行径,依旧让他心里又闷又堵。 田家这笔帐,他是记下来了。 ...... 秦家铺子外。 姐弟俩跑遍了整个渔火湾,终究还是空手而归,一路缓行到了周家铺子门口。 可真到了地方,秦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这么些年来,作为秦父结拜兄弟的周叔,已经帮了姐弟俩太多次,再张口相求,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去说。 秦恆见姐姐这般窘迫,就轻声道:“姐,你先回去,我进去借。” 秦婷应声转身,刚走出去没几步,周家大哥周平便掀了铺子的门帘,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秦婷离去的背影,转而看向秦恆:“你姐咋回事?来都来了,怎么还不进来?” 秦恆深吸一口气,也没打算多绕弯子,坦然说道:“周大哥,我想习武,但还差二两多银子,想来跟你家借点。” 周平略一犹豫,倒是十分爽快,当即回身取了三两银子递给他,只是目光却始终追著秦婷远去的方向,未曾收回。 秦恆伸手接过来那三两银子,还没来得及感受那舒服的凉意,抬头便撞见了周平望向姐姐的眼神。 “看来周叔家这般护著姐姐和我,除了上一辈的交情外,恐怕还另有別的意思。” 秦恆心中暗道。 他压下了心底万般思绪,不再多说什么,把三两银子紧紧揣进贴身布兜,又进屋认真写了欠条,重重按上指印递到了周平手里。 借钱的事,总算就此落定。 明日,他便能正式去习武了! 第3章 松玄武馆 第二天还没天亮,秦家铺子里就传出来诱人的面香。 推开房门时,才是四更天末,外面寒气刺骨,秦婷顶著晨寒支起了早点摊。 不多时,天刚蒙蒙亮,码头卸货的工人便裹著衣衫赶来吃热食。 秦恆帮了姐姐支应了一会儿,就被秦婷赶著去学武。 街上行人並不多,大都是要出苦力的行脚,要赶早忙著务工挣些辛苦钱。 秦恆低著头,顶著寒风,快步朝隔了两条街的大通街走去。 昨天,他和姐姐也打听清楚了。 外城这些武馆中,有位叫墨广仁的师傅还不错,据说是从府城归来的高手。 他收的拜师费也算公道,只需六两银子。 虽说武馆里规矩多了些,却依旧引得很多人爭相拜师,就连內城的一些大家族子弟,都慕名而来。 秦恆刚走到隔壁街口,身后忽然有人喊他名字。 他回头一看,竟是周安。 周安几步追上来,一脸诧异:“恆哥,我听我哥说了,你昨天借了三两银子,是真要去习武?” 不等秦恆答话,周安又兴冲冲道:“对了,隔壁街正有热闹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秦恆眉头微皱:“什么热闹?我还要去武馆,就不去了吧。” “哎,那你可错过了大场面!”周安压低声音,“是黑浪帮跟虎爪帮约架,正抢大沧街的地盘呢!” 一听到是帮派爭斗,秦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虽然看別人打架很刺激,但也不是什么热闹都能看的。 他的为人准则便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弱时,閒事不沾、是非远躲; 强时,便主动出击,追进门杀。 黑浪帮跟虎爪帮衝突,若是事態失控,没准会祸及围观之人。 这个热闹可看不得。 “周二哥,两帮爭斗,岂不是很危险?这大场面我就不去看了,兄弟劝你也別去了。”秦恆看向周安说道。 周安一听,却嗤笑一声,满不在意,“恆哥,你好歹还是个要习武的人呢,怎么胆子这么小?” 说著他又凑上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你要是胆子再大点,敢在夜里出门,兄弟带你去看更有意思的,比那帮人打架更有意思...” 秦恆听得越发疑惑:“什么东西?” 周安见秦恆感兴趣,朝著四周张望一下后,嘿嘿一笑: “我也是一次被先生留堂,回来晚了才发现的。每回刘豹手下的二狗子傍晚时当值巡街,刘豹就会摸去他家,跟他娘子巧香廝混......那场面,嘖嘖嘖。” 秦恆一听脸直接就黑了,转身便要去告诉周叔,却被周安给拉住了。 在周安的哀求下,秦恆也只得告诫这位发小,不要再去听墙根了,否则被人抓到,非得给打废了不可。 不过此事,秦恆也是在心里记下了。 刘豹这人,他早晚要与之对上,现在能知道对方一些行踪,也算是个有用的信息。 不再多言,辞別了周安,秦恆径直往大通街武馆走去。 ...... 大通街。 武馆在街道深处,两扇青木门板虚掩著,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松玄武馆”四个金漆大字,古朴苍劲,沉稳有力。 秦恆抬头確认了一眼后,便抬手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 秦恆应声推门而入。 门后是个两进院子,外院十分宽敞,青砖铺地,木人、石墩、石锁散落在院內,左侧则是大片的木桩,地面被常年踩踏得光滑发亮。 二十多个或赤著上身,或穿著粗布短打的精壮汉子,正踩著木桩操练,拳脚起落间,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这时,一个身著月白色劲装的青年从木桩旁快步走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没有多少习武之人的凌厉,整个人反倒透著几分温和气息。 走到秦恆身边,他才开口问道:“这位小兄弟,看著你面生,来我松玄武馆可是有什么事?” “在下秦恆,慕名而来,想拜师学武!”秦恆拱手道。 那青年打量了秦恆一番后,点了点头:“那就跟我来吧。” 秦恆便跟著他穿过了大半个外院,来到了外院的一处角落。 角落里,有一张躺椅,躺著个约莫有五十岁左右的汉子,身著崭新的藏青色劲装,露出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身形依旧挺拔精健,看不出衰老的痕跡。 俊朗男子走到那汉子跟前,低声道:“师父,来了个拜师的。” 墨广仁睁眼看向秦恆:“多大年纪了?来这里之前,可曾在其他武馆学过武?” 秦恆闻言抱拳躬身:“渔火湾秦恆,今年十六了,之前从未跟人学过武。” 墨广仁起身,走近到秦恆身前,微微抽了抽鼻子,似是嗅到了什么,隨即笑著问道: “家里是做早点生意的?” “是。”秦恆恭敬应道。 墨广仁不再多言,伸出手开始给秦恆测骨。 那手掌看著並不粗糙,但一用力却如铁石般坚硬,捏得秦恒生疼,不由得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墨广仁收回手,缓缓坐回躺椅上,语气平淡无波,“根骨中下之资,在我松玄武馆里,算是末流资质。能练是能练,但看你出身,来这学武应是不易,日后能叩关一次的可能,不过十之一二而已。” 他目光扫过秦恆身上洗得发白的破旧褂子,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这里,拜师费虽只收六两,但三个月后,你便要缴纳半年十五两的束脩。你可真的想好了?要花这些银子来这里搏个微薄的希望?” “弟子想好了。”没有任何犹豫,秦恆恭声应道。 “也罢,那今日起,你便留在武馆。”墨广仁看出了秦恆铁了心要习武,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淡淡开口: “就先跟著你大师兄张明远吧,能练成什么样子,全看你个人造化。” 秦恆再次抱拳躬身,“弟子定当勤勉努力,不负师傅和松玄武馆威名!”隨即从怀中掏出那包被姐姐点过好几遍的六两碎银,双手恭恭敬敬奉上。 墨广仁伸手接过来,也没有点,就直接收入怀中,“去吧秦恆,先跟著你大师兄四处转转,熟悉一下这院里的环境。待会儿,为师会先教你基本的桩功。” “是!”又应了一声,秦恆便跟著大师兄张明远,在外院开始转了起来。 第4章 八极拳 武馆外院左侧是练功场,上桩练拳皆在此处。 右侧则是演武场,可供同门切磋、閒时休息。 靠近內院的地方,还有药室、库房、膳房、浴房等一应俱全,只要是武馆內弟子,都可免费使用。 但后面的內院乃是师父的住所,只许入室弟子进入静修。 在外院转了一大圈后,大师兄张明远又带著秦恆来到库房,领了一套崭新的粗布练功服。 二人从库房里出来,张明远看向秦恆,正色道: “秦恆师弟,既入我松玄武馆习武,那有几条规矩,你得记牢了。” “第一条,不许恃强凌弱,惹是生非,未入室弟子,在外不得擅自报出师门名號。” “第二条,严禁同门相残!若有私怨,可以在武馆外公开对拳解决,平时不得私斗。” “最后一条,尊师重道!武馆內师傅为尊,师傅的话虽不一定都对,但你,都要听。” “我记下了,大师兄。” 秦恆在心中將这些规矩一一牢记。 这世间处处都有规矩,不守这个地方的规矩,就会被这里的人排斥,甚至被惩罚。 除非有人强大到规矩无法约束,到那时,他自己便成了规矩,让別人来守他的规矩。 跟在大师兄身后,秦恆亦步亦趋,走到了练功场。 他看到,此时桩上还有五个人在格外努力地练功,其中甚至还有一个扎著双丫髻、身形纤细的少女,瞧著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些。 桩下十多个弟子三五成群,有的在练习拳法,也有的抱著胳膊聊起了天,却並没有人主动上来,与秦恆这个新人搭话。 到了桩前,大师兄便自行离去了,只留秦恆一人站在原地。 又等了一会儿,墨广仁才背著手踱步过来:“这第一次上桩,便由我亲自带你练。” “多谢师傅!”秦恆躬身一礼,恭声应道。 直起身后,他扫了一眼大师兄,对方已然开始指点桩上正用功的几名弟子。 听师傅的意思,好像只会带自己一次,后面估计就要找大师兄了。 但看著大师兄也颇为忙碌的样子,可能也是指望不上,怕是往后多半只能全靠自己。 收了杂念,秦恆凝神看向墨广仁。 “我八极拳的根本,便在这八极桩功,乃是一门刚猛暴烈之武功。” 墨广仁走到秦恆身前,指著木桩上的弟子,沉声道:“八极,何谓八极?发劲一出,力达八方极远之地,便是八极!” “咱们八极拳,不练花架子,也不练什么修身养性,那些都是无用的把式。练武,就只练两个字。” 他伸出两根粗实的手指,一字一顿,缓缓吐出: “杀人。” 秦恆闻言,心中顿时掀起了波澜,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 这世道,就算有所谓的规则和律法,你也得有能杀人的本事,才有资格跟那些人讲道理。 这不正是他想学的么? 墨广仁继续说道:“而练武首要,便是打熬气血。上桩行气,下桩食补,一壮气,二壮血。二者相辅相成,只为蕴养出自身劲力。有了劲力,方能叩关。一次叩关功成,便可踏入明劲武者之境。” 秦恆如淋甘雨,將这些话尽数记在心底,但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敢问师傅,习武需食补,是必须吃肉食吗?” 墨广仁闻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並没有正面回应:“八极桩功共四式,你且看好了。” 说罢,他脚下一沉,足尖猛地一蹬地面,身形骤然拔起,稳稳落於木桩之上,桩身竟纹丝未动。 站定之后,墨广仁当即摆开了八极桩架势:头顶向上领劲,双足如钉入桩,双臂虚抱於胸前,两肘横撑外顶,双腿似弯非弯,周身筋骨一绷,整个人顿显沉稳如岳、劲蓄八方。 “头顶青天,脚踏黄泉,怀抱婴儿,两肘顶山。” 他声音沉厚,一边行桩,一边缓缓念出了口诀,一直打了三遍桩功后,才收势站定。 “上来试试。” “是!” 秦恆手脚並用地爬上了木桩,努力了三次后才掌握了平衡,学著师傅的姿势,勉强的展开架势。 他口中小声念著口诀,开始扭动身体,才吐出半句“头顶青天,脚踏...” “嘭!” 一脚踏空,整个人直接从桩上摔了下来。 “再来。”墨广仁立在秦恆身后,语气平淡地开口。 “是!师傅!”秦恆一骨碌爬起来,再次上桩。 他摆开八极桩功架势,继续行桩。 墨广仁就在他身边,不时伸出筋络虬结、坚如精铁般的手臂,敲打在他的肩、肘、腰、膝各处。 每一下都力道沉实,打得秦恆皮肉生疼,却也不敢有半分躲闪,只能咬牙死死稳住桩架。 不知过了多久,秦恆额头上满是细汗,身上崭新的练功服也早被汗水浸透,牢牢糊在身上。 每一次转动身体,湿衣都黏著皮肉摩擦,又涩又疼。 就在他感觉快要撑到极限之时,一道金光骤然在脑海中亮起: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入门 1/300)】 “还不错。不到两刻钟便练出桩感,能独自稳桩,悟性尚可。” 墨广仁微微点了点头,习武一途,不光看根骨,也要看悟性。 秦恆根骨虽差,但胜在悟性不差,日后勤勉之下再加几分运气,成为明劲里的好手,也未必不可能。 只是在他眼中,这般资质的弟子,终究不值得投入更多的资源培养。 唯有根骨上佳、悟性卓绝之人,才配得上倾囊相授。 当然,心性好坏也至关重要,只是这东西並非短时间內可以辨明,需要长久观察才能看得真切。 “继续练桩功吧,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你大师兄。” 见秦恆已然能够独自行桩,墨广仁隨口叮嘱一句,便转身离去。 “是!师傅!” 秦恆忍著浑身酸痛,又一遍的修炼起来。 不多时,桩下一些休息好的弟子也开始陆续上桩,摆开架势,行起桩来。 ...... 下午时分,秦恆才拖著沉重的身子,寻了个僻静角落,扶著墙壁缓缓坐下。 他掏出姐姐清早给包好的乾粮,一边默默吞咽,一边望向武馆里的其他弟子。 那些家境好的弟子,每日可食三顿,顿顿都有肉食滋补身子。 仅有少数人,跟秦恆一样,只能吃到两顿。 他在打量旁人的同时,有几道目光也不时落在了他身上。 秦恆注意到,这武馆里的弟子,都是一个圈子一个圈子的聚在一起,极少有像他这样孤零零一人的。 又咬了一口手中蒸饼,他突然如遭雷击。 把蒸饼掰开来后,果然发现了一片厚切、带著油光的猪肉,被姐姐细心藏在了最中间。 他脸颊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滴热泪刚从眼角滑落,便被他飞快抬手抹去。 沉默片刻,秦恆几大口便將蒸饼与布包里的残渣尽数咽下,不再休息,再次上桩开始修炼起来。 而另一处角落里,一道目光,恰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哇!那个新师弟的饭一定很好吃吧!”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忽然响起。 “嗯?怎么说?”脸上带著一道长长刀疤的男子疑惑开口。 “我看他都好吃到哭了。” “......別老关注些没用的,吃完赶紧上桩练功!” 刀疤男子目光奇异地扫了秦恆一眼,转身沉声训斥道。 练功场,秦恆开始了一遍又一遍行桩,不知疲倦地练。 他心中清楚,既然已经踏上习武这条路,那就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家中倾尽所有为他铺路,他要么成,要么就会拖累著全家人死。 他一直练到太阳快要落山,都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此时,还没走的刀疤男子,见到秦恆竟然也一样练到这么晚,不由得有些意外。 “这位师弟,习武固然需要勤奋,可也別忘了时辰。这眼看天就要黑了,早点回去吧。” 秦恆闻言,便打完最后一套动作,收了架势。 【八极桩功(入门 6/300)】 下了桩,他连忙拱手道谢: “多谢师兄提醒,我险些忘了时辰。” 刀疤男子闻言一笑,语气缓和了几分:“无妨,天黑后街巷多有恶人游荡,师弟记得儘量別夜里出行就好。” 略一沉吟,他又继续说道: “我叫郭满,比你早来两年。以后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大师兄那里未必有空。” 话音落下,不等秦恆答话,郭满便转身离去了。 第5章 上等根骨 等秦恆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街上只剩黑浪帮巡街的人。 轻轻敲响自家大门,等了片刻后,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小恆,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快进屋!” 不等秦恆开口,姐姐便急忙將他拉进屋內,反手把铺子大门紧紧关牢。 秦恆望著姐姐满脸担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姐,我练功忘了时辰。” 秦婷闻言这才鬆了口气,倒也没有责怪弟弟,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秦恆的额头。 “那师傅人怎么样?你有没有多认识几个同门?” 说著秦婷又抓起秦恆的手腕,拉著他一起在屋內坐了下来。 “师傅他人还好吧,今天教了我桩功。同门倒是就认识了一个,临走时候认识的。” 秦恆说完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和一双筷子,惊讶地问道: “姐,这是...” 秦婷没有回答,只把筷子塞到秦恆手里,“快点吃吧,从今天起咱家晚上加一顿。” “......” 秦恆刚起身,要给姐姐也拿一双筷子,却被秦婷轻轻给按住了。她望著弟弟,轻声开口: “小恆,咱爹走的早。他在世时常说,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底。你既然开始习武,那就要全力以赴,肉食的事,姐姐会尽力供你。” 秦恆张了张口没有说话,目光落到秦婷空空的左手腕上。 那里本戴著秦母传下来的一只玉手鐲。 “知道了,姐。” 没有再坚持,他拿起来了筷子,低头用尽全力,大口地吃起了肉。 ...... 次日。 秦恆在坚持帮姐姐出了摊后,便匆匆赶往了松玄武馆。 在木桩下,他开始热身,舒展著依旧酸胀的身体。 此时,武馆外院还是空无一人。 待舒展的差不多了,他才踩上木桩,摆开了八极桩功姿势。 “嘶——” 才行桩,秦恆就感觉到一股股酸麻感从身体各处涌出,每一块肌肉连带著筋骨都在颤抖惨嚎。 有点像前世学散打时,连续蛙跳了半天后,第二天乃至一周后的酸爽感觉。 如果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感受,那就是遭罪。 他咬著呀,舒缓了几下后,便继续练。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入门 7/300)】 很快,其他弟子们也陆续的到来。 第二个来的郭满,见到秦恆比他来的都早的时候,先是有些惊讶,隨即想起昨夜秦恆也是练到最晚才离开,脸上便露出几分瞭然。 “早,师弟。昨天走的匆忙,还没来及问你的名字。” 郭满走到桩前,沉腰扎马,双臂微张稳住重心,猛地一蹬地面,身形拔起后,就重重落上木桩,桩身晃了几下才被他稳稳定住。 “师兄好身手!”秦恆见状,忍不住开口称讚。 “哪里,比其他师兄弟可差远了。”郭满站定后笑著说道。 隨即,秦恆收了桩架和郭满聊了几句。 这才知晓,对方早已踏入明劲,只是根骨与自己一样,都算不上好。 “哎呦,新来的那小子来得挺早的。” “是挺早的,得恭喜郭满了,又多了个小弟,他们努力派又新添一员大將。” 后续赶来的几名弟子,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低声议论起来。 “那小子也是中等以下根骨?” “可不,要不怎么跟郭满混一起了。他们那伙人呀,能出他郭满一个明劲也就到头了。根骨不行,却想凭藉苦练破关,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对他们来说,只有根骨好的人努力才有价值。 天道固然酬勤,但也要分人酬谢,比如像他们这样的人。 在他们眼里,像秦恆这种人,根本都懒得理会。 根骨不行,家境又不好,纵然比常人更努力,习武也不过是提前燃尽生命,到最后却仍是一场空罢了。 而郭满都算好的了,好歹凭著几分运气摸到明劲,出了武馆,也算是一方好手。 很快,他们便不再討论秦恆,各自上桩操练起来。 上午,是五师兄李忆萍在带人。 秦恆短暂歇息时,打量了对方一眼,发现这人竟然是喝得半醉来的。 郭满见了,也是苦笑著摇了摇头,说五师兄总是如此,师傅现在都不管他了。 收回视线,秦恆舒展了下身子,便继续上桩再练。 【八极桩功(入门 9/300)】 时至正午,秦恆已將桩功练了三遍,腹中早已饿得发空,这才收桩起身,打算寻个地方吃饭。 他目光扫过外院,见到郭满和昨日那四个同门坐在一起,聊得正欢。 “这位师兄!是昨日来的吧?不如一起过来聊聊?” 秦恆闻声回头,才看到上午来的两个新人坐在角落里,其中一人正朝著他招手。 他点了点头,便迈步走了过去,同他们坐在一起。 比起郭满这些武馆老人,同为新人,会更好相处一些。 招呼他的楚二牛生得敦实黝黑,一脸憨厚直爽。 而一旁的叫秦天宝,长相剑眉吊梢眼,面骨锋锐,全然没有半分新人的侷促。 听到秦恆也姓秦,他眉峰骤然一挑:“你也姓秦?河阳县姓秦的没几户,你可知道秦宗权是谁?” 秦宗权?曾祖父!秦恆闻言一愣,反问道:“秦怀安你可知道?” “自然知晓!”秦天宝锤了下秦恆肩头说道。 一番交谈下来,秦恆才知晓二人的曾祖父竟是同一人,秦天宝確是他未出五服的近支堂哥。 三人又閒聊几句,便各自吃完饭,上桩修炼起来。 ...... 直到下午,大师兄才匆匆赶回武馆。 回来后他便直奔內院,不多时,与五师兄一起领著一名少年,满面激动地大步走了出来。 “好!好!好!老五,真没想到,竟让你捡了个上等根骨的好苗子!”大师兄朗声笑道。 此言一出,外院中听到这话的人,不由得全都望了过来,整个院子里都安静了一瞬间。 数十道目光聚焦在那名少年身上,充满了惊疑、怀疑、羡慕,甚至还有嫉妒。 “张哥你激动什么,人家又不是你徒弟。”五师兄打了个酒嗝看向少年,“哦对了,师弟你叫什么宝来著?” “贾金宝!师兄我叫贾金宝。”少年胸膛挺得笔直,同样激动的说道。 “嗯,好像是这名。”五师兄揉了揉眼睛,睡眼朦朧。 大师兄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又温和地看向贾金宝。 “金宝师弟,按咱们松玄武馆的规矩,凡上等根骨弟子,可直接入內院,成为师父的入室弟子。” 话音落,他便从库房取来八包封好的生血散,亲手递到贾金宝手中。 “这里是半斤生血散,师弟点点。除此之外,日后自有师父亲自教导你,但这几天师父不在,就先由我代师授艺。”说罢,大师兄就领著贾金宝来到桩前,亲自教导起来。 见到这一幕,才从桩上下来歇息的楚二牛,忍不住愤愤骂道: “踏酿的!都是一起来的,他凭什么就这么多人捧著!” “凭他是上等根骨,咱们是下等根骨!”秦天宝也从桩上跳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著被眾星捧月的贾金宝。 “上等根骨呀!真踏酿的带劲儿!俺要也是上等,俺直接娶十房婆娘。”楚二牛掰著手指,满脸艷羡。 “没出息。”秦天宝一把推开楚二牛,匀了口气翻身上桩,冷哼道,“我若是上等根骨,学成就干帮派,然后当镇守!” 楚二牛盯著贾金宝看了半晌,唉声嘆气爬上桩。 “哎!別说上等了,有个中等俺都认了,可惜是下等...” “这就泄气了?”秦天宝打完一套动作,斜睨他一眼,“下等根骨,我也敢干帮派,当巡捕。” 楚二牛一听,来了兴致:“那中等呢?” “中等?中等也干帮派,当捕头!” “啥?你咋就那么想干帮派,帮派哪里是那么好混的。”楚二牛瞥了瞥嘴。 “谁说我要进帮派了?” “那你不是说要干...嗯?”楚二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说的那个干,好像並不是那个干? 秦恆在桩上默默地看著二人,却並没有搭话。 他没有因为突然出现的上等根骨弟子,而乱了阵脚。 有人是上等根骨又如何? 他自有自己的路要走。 只要肯不停的努力,叩关破境对他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收回视线,他摒弃所有杂念,稳扎稳打地继续练起了八极桩功。 “头顶青天,脚踏黄泉,怀抱婴儿,两肘顶山...” 【八极桩功(入门 11/300)】 第6章 逼迫 临近傍晚。 夕阳下,秦恆和郭满並肩从武馆里走出来,二人行至岔路口才点头作別,各自转身。 望著郭满的背影,秦恆心里清楚,多半是自己连续两日的苦练被郭满看在眼里,对方这才有意拉自己进他们的小圈子。 他看了眼天色,便加快脚步朝著渔火湾赶去,今日他可不想让阿姐再为他担心。 街道上,行人极少,甚至连平时巡街的黑浪帮眾,都没见到几个。 不多时,秦恆回到了家。 “回来了,小恆。”姐姐的声音从屋內角落传来。 借著窗边透进的微光,秦恆看清了缩在角落里的姐姐。 他眉头微皱,觉察到有一丝不对。 姐姐的声音好像有点哑,平时她也不会喜欢坐那边。 秦恆快步走到秦婷对面,“姐,你...” “我没事。”秦婷依旧低著头,借著微弱的光绣著一方素白绢帕。 “姐,你没事,就不会故意说你没事了。” 秦恆嘆了口气,缓缓坐在秦婷对面,“是不是刘豹那恶徒,今日又找上门了?” “嘭!” 他话音未落,就传来一声巨响,铺子的木门就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框震得木屑簌簌往下掉。 秦婷嚇得手一抖,手中针差点扎到了手指。 秦恆瞬间起身,將姐姐护在身后,但看清来人后,他却大感意外。 “二狗子?” 来人不是刘豹,竟是他手下的陈二狗。 “闭嘴!恆小子,二狗子也是你能叫的?喊狗爷!”陈二狗厉声呵斥。 隨即,他学著刘豹的架势,大摇大摆地晃进了屋。 “我们豹哥忙!他白天来找了婷娘子了,没谈拢,忘给你们个期限。” 他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长凳上,翘起来二郎腿,斜睨著秦婷放话: “婷娘子,我们豹哥说了,给你的时间够多了。下次他再来,可就不是光动嘴了,是直接抬著花轿上门!” 顿了顿,他又转头看向秦恆:“听好了,给你们一天时间收拾家当,后天一早,你们姐弟俩就乖乖滚去豹哥那里回话,要么点头嫁了,要么就先交了铺子。” “否则,哼哼——”陈二狗站起身,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 “你们这破铺子的『平安钱』,我黑浪帮可就不收了!”说罢放完狠话,他便转身欲离去。 “等等!”秦恆突然开口。 “怎么,想通了?”陈二狗冷笑一声,转身看向秦恆。 秦恆一脸平静,淡淡开口:“如果我没猜错,你一会儿便要去巡街吧?那豹哥確实是在忙。” 陈二狗闻言脸色一僵,不明所以:“臭小子,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巡不巡街跟豹哥有什么关係?” “没什么。”秦恆摇了摇头。 陈二狗狐疑的看了秦恆一眼,但也没瞧出所以然,只当这小子是被嚇傻了,在这胡言乱语。 又啐了一口,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陈二狗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后。 秦婷慌忙起身,关上铺子大门,死死落了锁。 “小恆,我们...” “姐,周家那边?”秦恆扶著姐姐坐下,沉声问道。 秦婷一听周家,脸上瞬间露出几分慌张和焦虑,但又很快被她低头掩盖下去: “周平大哥出远门了,跟著鏢局去押鏢,要十来天才能回来。” 话才说完,秦婷心底又是一沉。 她现在才发觉,自己这一家有多依赖周家。 没了周平大哥这位明劲武者的庇护,她也只能独自去面对刘豹这群恶徒。 难道,真要先把铺子交出去?可是小恆还要习武,没了铺子可怎么供他...... 秦恆右眼皮微微跳动了几下。 他伸手压了压,心中明白,恐怕这次是没谁来帮自己家了。 可刘豹这头被憋急了的恶狼,已经越来越没耐心,下次就是它齜牙咬人的时候! 绝不能再让姐姐去周旋。 这次该轮到他站出来。 “姐,別胡思乱想了。” 秦恆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秦婷,沉声道:“这事,就交给我吧。” ...... 傍晚。 最后一丝残阳沉尽,天彻底黑透。 渔火湾二奶弄,一处棚屋里,才刚亮起的油灯,映在窗上的灯影,就开始了疯狂地抖动。 人一凑近,便能听到屋里传来的吱嘎吱嘎地碾磨声,木板被顛得疯狂作响,一声还比一声急。 声潮渐歇,刘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从床上撑身而起。 他赤著身子坐在了床边,一只柔腻的女人手从身后探出,缠上了他的胸膛。 “豹哥~不再多待会儿了?”女子拖长腔调撒著娇,想拉著男人多待一会儿,却被刘豹粗暴地一把推开。 “还待个屁!” 刘豹骂咧著起身穿衣,全然不顾身后的女人,胡乱套上衣衫,便大步朝门口走去。 可他刚迈两步,房门便猛地被人狠狠拽开,一道身影怒冲衝撞了进来。 但那人看清屋中情形的瞬间,就呆立在原地,手里攥著的木棍也“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刘豹漫不经心扫了陈二狗一眼,面色漠然,仿佛这里本就是他家里一样,床上的女人是谁家娘子,那又有什么关係。 他甩开膀子继续迈步,临到门口,才盯著陈二狗不敢与之直视的眼睛,冷冷丟出一句: “你们家的床,太硬。” 话音落,他看都没看陈二狗,抬手便一巴掌拍在对方脸上,粗暴地將人扒拉到一旁,径直地扬长而去。 直到刘豹走远了,陈二狗才敢站直身子,望著床上衣衫不整的娘子,他怒火中烧。 方才巡街时,他忽然想起秦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每回轮到他巡街后,自家娘子巧香就不让他碰,总是推脱累,他这才心生疑虑,提前溜回家查看。 哪知道,这一看让他如遭雷击! 刘豹这恶贼,竟硬生生让他陈二狗,当了个彻头彻尾的绿王八! 怒火攻心的他,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褂子,捡起地上的木棍,就发泄似地全丟出了门外。 紧接著,“嘭”的一声巨响。 陈二狗狠狠甩上房门,阴沉著脸一步一步朝床边走去。 今日他定要好好收拾这个不守妇道的婆娘。 而屋外,刘豹此时也已经走远,离开了弄子,正不紧不慢地往自家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身影在弄子里一闪而逝。 第7章 绞杀 渔火湾,乌衣巷。 月色铺地,霜白一片。 刘豹晃著身子往前走著,浑身都是刚快活完的舒坦劲儿。 他在渔火湾並没有固定的住处,手里拿著九处宅子,全凭他当天兴致选一处去住。 虽然这么做,会让手下比较难找到他,但仇家也別想能轻易堵到他。 走到了一处岔路口,他左右扫了一眼便一头扎进暗巷,解开裤腰带,就对著別人家的墙根开始放水。 刚泄过火的他,嘴里哼著荤调,整个人十分放鬆,半点异常都没察觉。 整条巷子死寂一片,只有水流淅沥的声响。 就在刘豹才放完水,准备提上裤子之际,突然间,他感到了脑后生风,还伴隨著轻微地脚步声。 不好!有人偷袭! 那一瞬间,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身子,要转身,要喊人。 可晚了。 一个身影就像黑夜里扑食的孤狼,瞬间就贴死了他的后背,两条腿铁箍般勾死他的膝弯,整个人直接骑死在了他的后腰上。 刘豹身体的重心瞬间垮掉,被那人带著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同时,一只手臂如钢鞭般横穿他的下頜,向內一收死死卡住他双侧颈动脉,肘窝兜住下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猛压,双臂同时向內向下收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裸绞成型! “嗬——嗬!” 刘豹眼前发黑,想喊,但喉咙里却只挤出了像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而后他嘴里便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他双手像疯了一样向后乱抓,指甲也抠烂了对方的外套,可那两条手臂,却像用铁水浇出来的一样,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半点都挣脱不了! 双腿也被勾得死死的,连蹬踹都使不上力。 胸腔內声如破锣,也吸不进来半点空气,两叶肺片被憋得灼痛不已,像要炸开了一般。 惨白的月光越过墙头,透进了这条暗巷。 先照在了正在死命求生的刘豹脸上,那张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脸,此刻满脸都是濒死的绝望与惊恐。 再向上,又照在了咬著牙狠狠发力的秦恆脸上,他穿著陈二狗的外褂,目光冰冷而又坚定。 第一息间,刘豹的挣扎越来越弱,脸色早因极度缺氧而憋得青紫。 他整个人都几近晕厥,也从刚开始要拼命挣脱,到了后面不停拍打秦恆手臂,露出求饶之意。 但秦恆没有理会,反而绞得更用力了。 而到了第二息,刘豹浑身的力气就泄了个乾净,充血的眼球往外凸著,整个人软成了烂泥般,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不消片刻,他便向后瘫倒在了秦恆怀里,变得不知生死。 可秦恆依旧没有鬆开已经成型的裸绞。 他还是死死地锁著,手臂越收越紧狠狠绞住,不给刘豹一丝一毫翻盘的机会,就像刘豹这狗贼,也不给他们姐弟俩留半分活路一般。 这里不是八角笼,没有人可以认输。 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如爆豆般的骨裂声接连响起,刘豹的脖颈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狠狠向上绞锁,竟被勒得凭空拉长了一截,姿態扭曲而诡异。 良久,也不知又过了多少息,秦恆才猛地一把推开彻底软成烂泥的刘豹,踉蹌著起身背靠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稍作平復,他抬眼望去,刘豹的脚边,正静静躺著一根木棍。 这木棍,还有他身上穿的外褂,全是从陈二狗家门外捡来的。 秦恆原本打算,趁刘豹不备时,用木棍从后面偷袭。 但他又转念一想,一棍子下去若打歪了,让刘豹喊出声来呼救,那便会置自己於险境之中。 “嘭!嘭!嘭!” 秦恆弯腰拾起木棍,没有半分迟疑,他狠狠朝著刘豹的后脑、脖颈、胸口、面部轮番砸下。 沉闷的击打声接连响起,直到將尸体砸得血肉模糊,无法推理出刘豹真实的死法,他才停手。 隨后,他脱下被刘豹抓破的陈二狗那件外褂,隨手扯下几条布条丟在地上。 又俯身蹲下身,將刘豹身上估摸值钱的东西尽数翻出,一股脑揣进怀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的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 秦恆做完这一切,便直起身子,警惕地观察下四周,整条街依旧是死寂一片,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陈二狗的褂子。 他略一思索下,身形骤然一动,就快步消失在了暗巷里。 ...... 次日三更,秦家铺子。 秦恆顶著一对黑眼圈爬了起来,下地去帮姐姐揉面和面。 昨夜过后,他几乎一宿未睡。 前半夜,还有些噁心和微微恐惧,可到了后半夜,就只剩有一种莫名地兴奋了。 毕竟,房樑上藏著的七两多碎银子和铜钱,足顶得上他过去几十次下江捕鱼的全部收入。 虽然,他杀刘豹的目的並不是为了財。 可这一次的收穫,却著实令秦恆心中暗暗惊嘆。 果然是选择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而选择直接干掉让你吃苦的人,反倒是能实实在在尝到甜头。 以形补形,古人诚不我欺。 ...... 四更天末。 秦恆帮姐姐支好早点摊子,便同往常一般,往大通街的武馆赶去。 行至街道岔口时,街上行人还不多。 可路过二奶弄时,前方却围了一大群人,堵得水泄不通,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边听街坊们的议论边挤过去。 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率先撇著嘴开口:“你们说说,这个陈二狗,也太怂了!” 旁边挎著菜篮的妇人跟著附和:“就是!他娘子让刘豹那廝白耍了那么多时日,他发现后一怒之下拿棍子打死了刘豹,本也是人之常情。可偏偏杀了人,又怂得不敢认!” 另一个扛著扁担的摊贩跟著嘆道:“可不咋地!他要是痛痛快快地认了,咱街坊邻里还能去黑浪帮求个情。偏生这怂包模样,唉!活该被宋刚打得半死给拖走了。” 人群末尾,一个同样扛著扁担的中年汉子哈哈一笑: “不过话说回来,刘豹这横行乡里的恶贼一死,倒也算替渔火湾除了一害,是桩大喜事!要不找地儿喝两盅去?” 旁边立刻有人应和:“走!走走!今儿活不干了!走著!” ...... 第8章 猖狂 松玄武馆外院。 天刚蒙蒙亮,院內还空无一人。 秦恆推开了武馆大门,热身完毕,便熟稔地站上木桩,开启了一日的苦练。 黑浪帮那边果然认定是陈二狗杀了人,可秦恆心里清楚,这事根本经不起细查。 至於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全看刘豹在黑浪帮里的分量有多重了。 小半个时辰后,郭满来到武馆,热情地与秦恆打过招呼后,也站上木桩练了起来。 不多时,其余弟子陆续到场。 侯小妹、李守田、吴耕、孟顺这四位与郭满交好的同门,纷纷上前和秦恆打了招呼,彼此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隨著越来越多的弟子到来,木桩上的位置也被占满,一些弟子也只好在桩下,先习练八极拳法。 眾人正热火朝天地练拳站桩时,院门再次被推开。 昨日被查出是上等根骨的贾金宝,今日晚来了半个时辰。他扫了一圈练功场,见桩位早已被占得满满当当,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耐之色。 半点没犹豫,他径直上前,一把將楚二牛从木桩上硬生生拽下后,自己上了桩。 此举,瞬间便引来了周遭所有弟子的目光。 可因忌惮贾金宝的根骨资质,纵使有人看不过眼,也没人第一时间站出来,说上几句公道话。 楚二牛被拽得猝不及防,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掌心蹭著青石板磨得生疼。 他先是瞬间涨红了脸,然后立马攥紧拳头,梗著脖子就想上前理论。 可就在眾人以为楚二牛要跟贾金宝硬碰硬时,岂料他看清桩上站著的是贾金宝后,顿时浑身火气就泄了个乾净。 他脸上的怒色,也硬生生挤成了訕訕的赔笑,对著贾金宝拱了拱手,就退到了一旁,没敢放声言语。 见此情景,秦恆也只得摇了摇头,彻底打消了上前帮楚二牛交涉几句的念头。 毕竟楚二牛自己都不爭气,直不起腰来,旁人又何必再帮他。 另一边的郭满见了,也跟著摇了摇头,还出声劝阻秦恆和秦天宝,不要理会。 不过他这番提醒倒是多余了,秦天宝面上连半分动容都没有,反而啐了一口: “管他做什么,一个没骨头的软蛋,就活该被人踩在脚下。我若也是上等根骨,我当比他贾金宝还狂!” 秦恆闻言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这世道本就如此,弱的被强的欺,软的被硬的踩。 不成明劲武者,帮派就会把人往死里薅,自己不强,没人能帮你撑一辈子腰。 转过头去,秦恆继续凝神行桩。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入门 14/300)】 ...... 上午,演武场。 当值的三师兄徐峰,看向前方站成一圈的弟子们,缓缓开口: “本周大讲,由我代师传授八极拳法。” 徐峰目光锋锐,扫视全场:“本拳,全名开门八极拳,取应敌、攻敌招招都不离硬开之意,所谓开门,就是指强开敌方门户,猛攻猛打制敌以胜。” 他缓步向前走了几步,如鹰般地眼神与每个弟子对视一眼,“我八极拳的打法,讲究的就是一个以硬碰硬,以强制强!你进我也进,你退我还进!今日,我便传你等,八极拳硬开杀敌之法!” “钱二强上来,与我对练。”徐峰点了个明劲弟子。 此话一出,秦恆顿时屏气凝神紧紧盯住徐峰,他知道,马上就要能学到真功夫了。 “第一招,猛虎硬爬山!” 话音未落,徐峰已踏步欺身,他左脚向前猛跨半步,身形微沉如蓄势猛虎。 左臂横格如铁盾,径直格开钱二强抬起格挡的手臂,硬生生破开了对方门户。 紧接著他旋身左转,右脚狠狠踩向钱二强左小腿脛骨,力道沉猛,踩得钱二强身形一矮闷哼出声。 “呃——” 几乎是同一瞬,徐峰右掌劈斩如刀,直斩向对方咽喉。 这一击势如猛虎扑山,刚猛地砸开了钱二强仓促抬起的第二条手臂,掌锋稳稳停在他颈侧一寸之处,再进半寸便是杀招。 “此招,便是猛虎硬爬山。要领便是上劈下踩,肘顶膝撞。” 徐峰从容收招退步,扫了一眼已经是脸色煞白的钱二强,他再次看向场中弟子:“方才我已收手,此招再打下去,便是顶襠、挖眼、撕面,招招奔著制敌致命去!我八极拳最重实战,从无半分花架子。” 秦恆闻言,听得暗暗心惊。 这八极拳果然是最讲实战,诸多阴狠凌厉招式都是信手拈来,招虽不漂亮,但却是实打实能杀人的路数。 真与人搏命,就不能拘泥於形,什么招狠来什么,只要能放倒对面的招,那都是好招。 “下一招,迎门三不顾。” 徐峰將钱二强换了下去,接著说道: “所谓三不顾,便是一不顾自身安危,二不顾敌之强横,三不顾周边危险,只管抢占先机,猛衝猛打的搏命招式!” “崔道寧,你上来!”徐峰再次点了个明劲弟子,便继续演示起来。 接下来,徐峰又传授了八极拳其余六大招: 阎王三点手、霸王硬折韁、迎封朝阳手、左右硬开门、黄鶯双抢爪,以及出招极为刚猛的立地通天炮。 徐峰传授完毕,淡淡开口: “八极拳八大招我已传授完毕,诸位师弟便自行习练吧,能悟到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说罢,他就不再理会场中眾人,径直走到贾金宝面前: “金宝师弟,方才我打的拳你可看明白了?没看明白,我再教你一遍。” 贾金宝闻言,面上一喜,当即点了点头,与徐峰並肩往內院走去。 一路上,见到其他师兄弟望向他的眼神,越羡慕越嫉妒,他的心里就越畅快,走路都更快了几分。 二人刚走,演武场上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窃窃私语: “哎!三师兄估计要给贾师弟开小灶了。” “谁说不是呢?人家那是上等根骨,咱们拿什么比?不过根骨这东西是天生的,羡慕不来。” “行了別看了,钱师弟,咱俩走几手。” “好!” 秦恆已经不在关注演武场上的事情,他寻了一个角落,就开始专心感悟八极拳的八大招。 他模仿著徐峰方才的架势,对著木人桩,打出了第一记猛虎硬爬山。 第一遍时,动作还很僵硬生涩,击打力度和发力点,全没找准。 可从第二遍开始,就越练越像模像样起来。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拳法(入门 1/300)】 第9章 乌龙 內院。 徐峰才指点完贾金宝,此时他眉头微皱。 他已经单独教了十多遍了,可金宝师弟却依旧还是没什么长进。 甚至从金宝的出拳发力来看,这几日对方在积蓄气血上,也没多少长进,全然没有他根骨该有的增进。 嘆了口气后,徐峰决定不在为难自己。 兴许是这个资质极好的师弟,玩性太大,才耽搁了武道修行。 这个问题,还是等师父下午回来,让他老人家头疼吧。 想到此处,徐峰笑著开口道: “金宝师弟,咱们还先是歇歇吧。你现在可是师父的心尖尖,万不能累坏了,否则我跟师父可没法交待。”他拉著贾金宝走到凉亭里坐了下来,“昨日师父还来信说,要亲自为你制定修行规划,並亲身指点你修行,以师弟你的根骨,想毕日后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贾金宝闻言面露得意之色,才想说些什么时,目光已被走进內院的紫衣女子牢牢锁住。 此女子一身紫罗裙身段妖嬈,眉眼含媚,但却又偏带著世家小姐特有的冷傲,眼波流转间勾人又疏离,一身矜贵里裹著几分危险的诱惑,直叫人轻易移不开眼。 “师兄!这位是?”贾金宝目光灼灼。 “含烟!你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徐峰见到此女也是面上一喜,立即起身走到对方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下后,不禁握住她双手问道。 “峰哥!你不要这般,小师弟还在呢。”紫裙女子任由他握了片刻,才用力抽出手来,眼波流转间扫向贾金宝。 “这位就是金宝师弟了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她唇角带笑,声音软而矜贵,“我是黄含烟,来自內城五大家的黄家,是你四师姐。师弟可要记好了,说不得师弟日后需掛职时,还会来我黄家呢。” 贾金宝闻言瞬间满面红光,激动地快步上前躬身见礼,围著黄含烟师姐长师姐短地殷勤搭话。 只是每当徐峰在一旁插话时,他脸上的笑意都会微不可察地僵一瞬,见三师兄与四师姐亲昵的样子,心中竟还隱隱生出了嫉妒,只是碍於师兄的实力,才不敢表露出来。 ...... 下午。 墨广仁推开大门,龙行虎步地走进了武馆。 见到师傅归来,外院的弟子们纷纷上前见礼,他朝著眾人点了点头,便没有停留直入內院。 “见过师傅!” “师父您回来了!”三师兄徐峰、四师姐黄含烟、贾金宝等弟子,纷纷上前见礼。 墨广仁笑呵呵地,挨个弟子看了一眼后,才又看向贾金宝问道: “你便是贾金宝?” “是!弟子贾金宝见过师父!” 贾金宝从黄含烟身旁走出来,躬身一礼。 墨广仁看著穿著蓝色入室弟子服的贾金宝,脸上笑容更盛: “好!上等根骨资质,在整个河阳县也是极为罕见,没想到我墨广仁能得你这般练武璞玉为弟子!” 话音落,他便迈步上前,尽责地查看起贾金宝这两日习武进度来。 然而手才搭上去,眉头便不由得一皱。 他退后两步,细细打量一番贾金宝:“你这几日,可有努力上桩练功?” 贾金宝闻言一怔,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自然。 “回师父,弟子每日都有上桩。” 墨广仁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 以他的估算,贾金宝即便来了仅有两天,所行桩功所积蓄的气血,也不该如此少才对。 难道是这弟子,不够努力?还是说根骨虽好,但悟性太差? “这两日,是谁带的金宝?”墨广仁看向徐峰。 “回师父,昨日是大师兄亲自带的,今日是我在带。”徐峰走近墨广仁,想了想又补充道:“那日是五师弟给摸的骨,大师兄那日上午有事没过来。” “老五给摸的骨?”墨广仁闻言,突然探出双手,在贾金宝身上四处揉捏起来。 那股力道比当初五师兄更强更盛,指节如铁,碾得他浑身骨头缝都泛起钻心的刺痛,不由得齜牙咧嘴,只能咬著牙苦苦忍受。 他心中也隱隱后悔,早知道今日就努力些了,都是资质太好了,让他心中生出了骄纵懈怠的心思。 片刻之后,那双手力道一收,贾金宝顿时舒坦过来,那根紧绷著的弦也鬆了大半,他才看向师父,想『承认』错误后再表表决心,说几句要努力练功的话討个好,可墨广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他天灵盖上。 “把老五给我叫过来!他到底怎么给摸的骨?!把下等根骨给摸成了上等!”饶是以墨广仁三十多年的养气功夫,也压不住语气里翻涌的怒意。 什么?! 贾金宝闻言如坠冰窖,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呼吸都瞬间停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內院的一眾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满场譁然,个个面露惊色。 徐峰心中更是恍然,难怪他怎么教都教不会,这真的不怪他! 黄含烟更是心中噁心得很,她方才竟对一个下等根骨的贫民笑了那么久,对方还一度那么靠近她! 不一会儿功夫,徐峰把李忆萍从武馆外找了回来。 “孽徒!这就是你摸出来的上等根骨?”墨广仁瞧见匆匆而来的李忆萍喝问道。 李忆萍打了个酒嗝,快步走到贾金宝面前,自言自语奇怪道: “不可能啊,我明明摸出一个上等根骨,叫啥宝来著。” 他摸向已经面如土色站著一动不动的贾金宝,几息过后惊讶道: “还真是下等根骨!” 闻言,墨广仁也是大致弄明白了。 估计这个老五,又是喝醉了来的,把人给搞错了,但另外一人是不是上等根骨,也要验过后才知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一身酒气的李忆萍,才想出言再训两句,但似是想起来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去把另一人叫来,名字中应是带个宝字。”墨广仁看向徐峰。 “是!师父!”徐峰不露痕跡地看了一眼仍有些痴的李忆萍,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走向了外院。 很快,秦天宝就跟在徐峰后面,走进了內院。 秦天宝进到內院,虽有诸多疑惑,但却仍是面不改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墨广仁上下打量了下秦天宝后,顿时目露精光,伸出了双手。 如方才给贾金宝摸骨一样仔细,足上上下下检查了小半柱香时间,他才满意地收回了双手。 “不错!这便是上等根骨!” 墨广仁一脸温和地看向秦天宝: “你叫什么名字?可愿做我的入室弟子?” 秦天宝闻言大惊,听这意思是弄错了?那贾金宝是假的上等,而他才是真的上等根骨? “弟子秦天宝,给师父行礼了!”秦天宝没半分迟疑,直接跪下叩头。 墨广仁哈哈大笑: “虽有波折,但终究是让老夫得了块真正的练武璞玉。从今日起,你便由我亲自教导。起来吧天宝。”墨广仁说著拉著秦天宝站了起来,指著周遭弟子道“这些都是你的师兄师姐,先行认识一下。” “恭喜师弟成为入室弟子!对不住了师弟,是我弄错了。”李忆萍率先上前,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认错道。 黄含烟也是紧跟著上前,唇角弯起得体的笑意“恭喜天宝师弟了,我便是你四师姐黄含烟。” 徐峰与其余一眾入室弟子,也纷纷上前围住秦天宝,笑著恭贺著聊了起来。 而不远处,仍僵立原地的贾天宝,却是嘴唇哆嗦著,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师父回来之前,他还满心憧憬著以自己上等根骨的资质,有了师父亲自教导后,日后定能成就不凡,甚至连黄含烟那样的世家贵女,他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可转眼之间,这一切却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美梦,梦醒后就再也不能兑现! “噗通!” 终於,贾金宝再也撑不住那重如千钧的身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可这会儿,已经没有人会在意他了。 第10章 世道 大沧街,黑浪帮。 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四处都飘荡著浓重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阴冷潮湿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咻——啪!” 一根暗红色的皮鞭抽打过去,被绑在木凳上的人顿时惨嚎不止。 “呃啊!啊——” “这二狗子,还不招,看来还真不是他杀的?”牢房內,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甩了甩手里的皮鞭,脸上横肉抽动,面露不耐。 “哼哼.....”黑暗的角落里,一个面向阴狠的汉子站起身来冷哼不止,“依我看,就是他杀的。” 他转身扫了一眼,隔壁牢房同样被绑著的陈二狗娘子巧香,继续说道: “差不多得了,早就定好了的事。刘豹的,除了乌衣巷的那俩宅子,其他都归老大。至於这小子的....”他面露阴笑,看了隔壁一眼,“哼哼....我倒要尝尝这巧香,她到底有多香。” 魁梧汉子闻言,顿时面露不满:“怎么一有好事总归你?我也是堂主,这小子的破屋子,怎地顶上那浪身子的小娘子带劲儿?不行!这回我要人,你拿宅子!” 阴狠汉子一听,顿时怒了想发狠,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现在黑浪帮跟虎爪帮打得很凶,此时可內訌不得,真被对面把大沧街给全占了,退守渔火湾他们怕是早晚得玩完。 咬了咬牙,他同意了下来,不过却提出了头三日归他。 魁梧汉子闻言又是一番討价还价,最后定了头两日。 而全程陈二狗被死死绑在木凳上听著,伤口灼痛难忍、浑身不住地抽搐,只能粗重喘息,疼得半个字也说不出,万分煎熬地听著这一切。 不一会儿功夫,魁梧汉子离开,巧香却挪著步子翘著臀儿走了进来。 见到巧香,陈二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想再好好看看自家娘子,可接下来一幕却令他彻底失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巧香乖巧地依偎在了那侯飞怀中,任其上下索取。 “杀了我!!刘豹是我杀的,是我杀的!!”陈二狗绝望地嘶吼著。 可侯飞却不管不顾,只顾自己快活,怀中巧香也是百般迎合,如把她自己献给刘豹一样,献给侯飞。 终於,侯飞有些烦了陈二狗没完没了的吼叫,猛地一把推开巧香,大步跨到木凳前,右腿绷直,脚掌带著凌厉的劲风,狠狠踹在陈二狗的喉咙上。 “咔嚓!” 一声脆响,喉骨断裂的声音在阴冷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陈二狗的惨叫瞬间戛然而止,嘴巴大张著却发不出半分声响,脑袋一歪,正好能看到地牢出口。 盯著出口透进来的光,他不禁在想。 他一个平头百姓,当初为什么非要鬼迷心窍地入帮派?本以为披上了黑浪帮这身皮,他便能横行乡里,从此没人可以欺负他。 可进了帮派后,偏偏是这自己人在欺负他,把他望死里欺负!前有刘豹,后有这侯飞! 呵呵呵呵...... 弥留之际,他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人世间太苦,若还能有来世,他寧愿乞为太平世的一条犬,也不再想为乱世人了。 ...... 两个月后。 松玄武馆外院。 眾弟子齐聚演武场,有十余人从外而来鱼贯而入,看起来各个不凡,太阳穴都是鼓鼓的,一看就是练家子。 “郭满师兄,这是?” 努力派新来的季三郎好奇地问道。 郭满看了看那些人,解释道:“来挑人去掛职的。不管弟子根骨如何,只要到了明劲,就可以择一处去掛职。我松玄武馆与河阳县诸多大小家族、鏢局、商会、药铺等都有合作,新晋明劲弟子,每日一报,对方感兴趣就会来挑人。” 他看了看才从內院出来的秦天宝和徐峰,羡慕地继续说道: “如天宝师兄那般资质,自是有大家族比如內城五大家的徐家,爭相上门招揽,每月至少八两纹银以上,甚至若对方愿意资助,每月几十两纹银,一年內搬入內城也不是奢望!” 秦恆在一旁细细地听著。 他那近支堂哥,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然入了明劲。 自打那日师傅公布了,他才是上等根骨后,秦天宝便没再和努力派这边搭过话。 而天宝也如他当初说的那样,聚集了武馆內的不少资质较好的弟子在身边,出行皆有排场,连师傅也不管他。 武馆內的弟子,暗劲以下没有人敢惹他,也仅有几位暗劲的入室弟子,和教习弟子能稳压他一头。 不再张望,秦恆看过了之后便离开演武场,独自上桩继续练功。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入门 266/300)】 【八极拳法(入门 277/300)】 又打了几遍桩功,秦恆下了桩,坐下歇息,心下开始盘算。 “拳法虽是后学的,但因为根骨原因,反而进度要比桩功快。当下应儘快將八极桩功修炼至小成为妙,到达明劲后的意义非凡,不仅是正式成为武者,还可以掛职来赚取稳定收入...” 歇息了一会儿,秦恆便站起身来,继续上桩。 从刘豹那里得的七两银子,换了不少肉,让姐弟俩也算是改善了一阵子伙食,可钱哪有经花的?不到一个月,这些银子就花得差不多了,再过大半个月还要交十五两束脩。 姐姐先前当了的玉鐲子,当票也被秦恆翻了出来,九两的银子,唯有他有了掛职后才能赎回来,或者是再宰几个刘豹。 还欠著周家大哥三两银子没有给,秦恆没敢直接还上,否则解释不清,已经脱產的他怎么来的银子。 “秦恆师兄!”秦恆才上桩,身后便赶来一人搅扰。 秦恆回头一看,却是那当初被弄错了的『天才』贾金宝。 此人也是脸皮厚得可以,被发配回到外院后不到半天,就缓了过来,还拒不归还误发到了他手里的生血散。 不过师傅倒也没说什么,没再要回那八两重价值近十两纹银的生血散,就默认给了贾金宝。 “何事?”秦恆转头问道。 “小事!是小事!师兄,小弟跟郭满师兄一直搭不上话,我想让你帮著引荐一下。”贾金宝一脸『憨厚』地说道。 然而秦恆闻言却皱了皱眉头。 贾金宝见秦恆表情,知道对方不愿意引荐,就偷著掐了掐自己,挤出来几滴眼泪:“呜呜,不瞒师兄,我怕是要离开武馆了......只求你帮我引荐下郭满师兄,他看在你的面子上,定会与我交个朋友,求你了!” 秦恆看著贾金宝『可怜巴巴』地样子,心中冷笑不已。 什么帮忙引荐,空口白牙就让他消耗人情人脉,他分明是盯上了郭满的明劲实力,想著如何能商量著低价掛职罢了。 听侯小妹说,这贾金宝家本是开牙行的,常言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种人根本就不该给好脸色。 “不行!我与你也不熟,少来拿这些事烦我。郭满师兄就在那边,你自己去说!”秦恆语气乾脆,直接拒绝。 闻言贾金宝脸上的哭相瞬间僵住了,訕訕地收了泪,还想再缠磨几句,可秦恆却已转过身,提起拳脚练了起来,任凭贾金宝如何说,也再不搭理他半分。 见秦恆这边实在没有半点转圜余地,贾金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也只得悻悻地闭了嘴,转身又凑向一旁的李守田,打算再碰碰运气。 ...... 第11章 明劲 秦家铺子。 昏暗地油灯下,秦婷指尖捏著针不停地穿著线,桌角整整齐齐叠著几张绣好的帕子。 秦恆在后屋洗去一身臭汗,掀开粗布帘走到前屋。 看著灯下仍埋头辛苦劳作的姐姐,他端起桌边的粗陶杯走过去,一脸心疼: “姐,喝口水歇歇吧。你都累一天了,再这么熬下去,身子会累垮的。” 秦婷闻言抬起头,昏暗的灯光晃得她微微眯了眼,常年起早贪黑的劳作,让她的眼睛早早便花了。 “没事,小恆,姐不累,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去习武。” 话落,她便又低下头继续绣了起来。 只是秦婷喉间时不时压不住的轻咳声,让秦恆依旧不放心,“姐,白天去找周叔拿过药了么?” “没事,还不严重。”秦婷又轻咳一声,顿了顿她又看向秦恆说道: “小恆,我想先把周大哥的钱还上。周婶......前些天来找过我了,她说周平哥习武遇到了瓶颈,需要用钱买养血丸,但他没好意思来要......” 秦恆闻言,这才明白这几日为何姐姐总是熬到深夜,连咳嗽都强忍著,原来是在偷偷多绣些帕子,想儘早凑钱还上。 可即便如此,供给他的肉食却一直没断,阿姐也没拿给他买肉的钱,去还周平大哥。 他心里一酸,暗自握拳,明日起就先不练拳法了,全力先把桩功提起来。 ...... 三日后,松玄武馆外院。 秦恆来得比往常还早,活动了下热完身,他便径直上桩苦练起来。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入门 290/300)】 他一口气连续练了四遍桩功,直到逼近身体极限时,方才收势落桩,稍作歇息。 此时已到上午,武馆中的诸多弟子也都在纷纷练拳、行桩,呼喝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的郭满望著秦恆,心里暗暗替他著急。 秦恆为何会如此拼命努力,没人比他更懂,再过大半个月,便要交束脩了。 这对於家境不好的弟子来说,无疑是道生死线,不入明劲,这束脩要半年十五两银子,一次交齐。 入了明劲,便可三月一交六两银子,更能找个地方掛职后,这钱也就顶上了,往后的日子定然是会越来越好过。 郭满低头看向脚下磨得光滑的木桩,心头涌起一阵庆幸。 武馆里走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倒在了这一关,他运气很好,虽然根骨不好但扣关成功了,才得以留在了武馆,可其他人,就未必有他这般幸运了。 另一侧,围在秦天宝身边的钱二强,恰巧瞥见秦恆大汗淋漓地从木桩上落下来。 他立马凑到秦天宝跟前,斜睨著秦恆的方向,献宝似的恭维道: “天宝师兄你瞧那边!那个秦恆呀,死磕桩功都两个多月了,比郭满还努力,比您还来得都早,可到如今呢连明劲的边都摸不著,真的啥也不是!连师兄您半分都比不上!” 秦天宝闻言顿生不快,冷扫了眼秦恆的方向,而后回身便甩了钱二强一个大嘴巴子。 “啪!” 一声脆响,钱二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头栽在了地上。 “聒噪!他再差,也是我秦家人,当我的面儿你也敢踩他!”秦天宝声音不高,却引得周遭许多弟子纷纷侧目。 钱二强捂著火辣辣的脸爬了起来,心中顿生羞辱,可碍於秦天宝的根骨资质与实力,却不敢当面发作,只能灰溜溜地转身躲远。 內院门口,正被徐峰握著手的黄含烟將这一幕看了个全,清亮的眼眸里瞬间泛起了异彩。 而徐峰却是微微皱眉,低声道:“天宝师弟资质是好,可为人行事,过於张扬霸道了。” 秦天宝扫了眼周遭噤声的弟子,脸色未缓,转身看向身侧的崔道寧,从怀中摸出三包生血散就丟了过去。 “崔师弟,把这个拿给我那个废物堂弟。”他语气里满是嫌弃,“告诉他,再过不了明劲这关,就趁早滚出武馆,別留在这儿丟我秦家的脸!” 不消片刻,崔道寧便把药丟到了秦恆面前,原封不动传了话,转身就走。 秦恆看著脚边三包生血散,握紧了拳头没动,收了就是接受秦天宝带著羞辱的施捨,不收也麻烦,那秦天宝虽说是他近支堂哥,但把药退回去就是当眾打他的脸,还是会徒生事端。 “拿著啊!”一旁的郭满先开了口,捡起来递给了秦恆,“拿著吧,不丟人,能一次叩关成功比脸面什么的都重要,大不了以后再还他就是!” 侯小妹也凑过来,软声劝道:“秦恆师弟,你就收下吧!郭师兄说得对,以后还他就是。” 李守田和其他努力派也纷纷上前劝秦恆。 秦恆深吸一口气,把生血散接了过来,揣入怀中,心里却是想不通: 这秦天宝到底抽得什么风?自己在这边苦练也没碍到他什么事儿,今日莫名其妙的就来这么一出,嫌自己习武慢丟了秦家人的脸,才给了点生血散,他早干什么去了? 不再理会远处那诸多不怀好意地目光,秦恆继续上桩练了起来。 ...... 下午。 秦恆站在木桩上,感受著体內已经快积蓄到顶点的气血,他静心凝神调整著呼吸。 一呼一吸间,周围的一切全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脚下的木桩、体內奔涌的气血,还有八极桩功刻入骨髓的行桩诀窍。 而外界,秋日里他的身上却是驀然腾起了阵阵绵密白气。 那是气血之力在体內极速运转的標誌。 霎时间,周遭弟子的目光均聚焦於此。 有的老弟子一看便知,这是有人在叩关了! 秦恆死死咬著牙,硬扛著体內沸腾热血带来的阵阵灼痛,全身肌肉筋骨经整日苦练,早已酸痛麻胀到了极致,此刻又被奔涌的气血一遍遍地冲刷,他每一寸筋肉都像在被烈火炙烤、钢针穿刺。 可他脚下的桩架却稳如泰山,脑海里只剩桩功口诀,凭著两个多月死磕出来的韧劲,不急不躁地行桩。 突然间,灼热之中漫开一股凉意,那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自小腹丹田处势不可挡地升起,冲刷起四肢百骸。 “噼里啪啦!” 一阵细密如炒豆的脆响,接连从他周身筋骨间响起。 只一瞬间,奔涌的气血彻底衝破了那滯涩了两个多月的关口,所有的痛苦与滯涩感被一扫而空,浑身只余下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小成 1/800)】 【八极拳法(入门 277/300)】 “我成了。” 秦恆缓缓收势落桩,脚下木桩还是那根,可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已然天翻地覆。 第12章 成长 “秦师弟,恭喜了!” “恭喜师兄突破明劲!” 离得最近的郭满和侯小妹率先上前道贺,周遭的努力派弟子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脸上都带著真切的激动:“恭喜秦恆师兄突破明劲!” 秦恆笑著一一回应,心中也感到有趣,上午还叫他师弟的眾人,这会儿却是都改口称师兄了。 一些仍未突破明劲的弟子看了过来,眼中既有几分羡慕,也有几分不甘与恼怒。 在他们眼里,以郭满为首的努力派,全都是一群下等根骨的蠢笨之辈,妄想著凭埋头苦练出头,如今竟被秦恆抢先一次叩关成功,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很快,不远处几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丝毫没有遮掩。 “神气什么?不过是仗著天宝师兄给的那三包生血散,不然他能突破?” “可不是,纯粹运气好罢了。” “羡慕呀,天宝师兄还缺不缺堂弟了?咱也去认个亲!”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练功场这边,脾气急的李守田等人顿时脸色一沉,便要上前去反驳。 他们都清楚,秦恆压根没动那生血散,今日能到明劲,全是他自己努力苦练熬出来的。 秦恆却抬手拦住了他们,神色平静,摇了摇头。 “何必与蠢材爭辩?” ...... 过了一会儿,墨广仁得知有弟子一次扣关成功,也是从內院走了出来。 他走到秦恆身旁,先是检查了一番,而后拍了拍秦恆的肩膀: “不错,根基扎实,体內也並无隱患,还当再接再厉才是!” 秦恆连忙躬身抱拳:“是,师傅。” 墨广仁继续多叮嘱了秦恆几句,如何巩固明劲境界,再勉励了几番,才转身离去。 在他看来,秦恆耗费两个多月才堪堪突破明劲,根骨只能算平庸,未来潜力实在有限。 不过此子心性沉稳、悟性也不错,即便日后止步明劲,也有望將八极拳法习练至高深境界,在河阳县也算是够用了,切不可因根骨资质,而生出了懈怠习武之心。 等墨广仁走后,大师兄张明远也是笑著来找秦恆:“恭喜了,秦恆师弟。” “多谢大师兄。”秦恆抱拳。 “好,那我现在便將师弟大名,登上册子。”张明远取出一本薄册,將秦恆名字与根骨资质一一记下,动作利落。 记完后,他合上册子,又看向秦恆,叮嘱道: “正常而言,明日起便会有需要掛职的东家前来,找师弟商量掛职事宜。秦恆师弟到时大胆要价就是,这个东西,无非是討价还价的事,你要的高了对方自然会压价,可若是要的低了,往后想涨工钱就难了。” 秦恆认真记下后,又上前一步,轻声追问道: “敢问大师兄,这掛职都有什么名堂?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您现在要不忙的话,能否与我说说。” 张明远闻言,看向秦恆,和善一笑。 他心里清楚,这位师弟虽然根骨差,但练功却十分努力,诸如掛职这些事宜,先前应当是没时间多花功夫去了解的。 “所谓掛职,其实没那么多名堂,无非分『全掛』和『兼掛』。全掛是相当於投效於主家,一般只有大一点的家族或商会,才会招全掛,给的银钱报酬比之兼掛优待许多;兼掛,则是无需整日在主家上岗,有需要的时候去便可,可因掛职的地方不同,具体时间和待遇也不尽相同。” 秦恆一听便懂了,这听著跟前世的全职兼职差不多,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全掛,显然不適合自己,当下来说赚钱是次要的,先习武变强才是王道。而有了实力后钱自然容易得,只有兼掛才適合自己。” 张明远见秦恆已然理解,又补充道: “除了掛职外,有很多城中富户与大族,还会资助天资出眾的武者,出钱帮助他们提升实力和参加武科。说白了,为的就是投资未来的武道强者,结一份善缘,並且短期內如有需要,受助者也需出手相报才可。” 他转过身去,看向內院方向: “但要论资助给的最为丰厚的,还要数河阳內城五大家族了。这五家根基极深、財力雄厚,不过门槛也高得嚇人,只认根骨卓绝的弟子。咱们武馆里,近来唯有上等根骨的天宝师弟,被徐峰师弟所在的徐家资助,而我张家先前选了根骨稍次的五师弟,至於黄含烟师妹所在的黄家,听说也是有意资助天宝师弟的。” 秦恆也抬眼望向內院,那道並不算高的院墙內外,犹如被隔开了两方世界。 里面人的境遇,自然不是外面人可窥探,甚至有许多他们觉得稀鬆平常的事,外院的弟子听都没听过。 “不打听了。” 他摇了摇头,凭自己这点根骨资质,是不用想资助的事了,还是务实点选一处地方掛职吧。 见秦恆没有別的问题了,张明远才又勉励了他几句,便转身离去了。 秦恆在他身后,认认真真地躬身抱拳,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馆里所有已是暗劲的弟子中,也只有大师兄和五师兄待人宽厚,愿意真心帮衬他们这些根骨平平的弟子。 像三师兄只喜欢指点根骨不错的弟子,而至於四师姐则更是眼高於顶,从没与外院弟子多说过一句话。 ...... 这一日,秦恆没再练到那么晚,又练了会儿八极拳法,便往家走了。 推开铺子大门时,天还没黑。 正坐在柜檯后的秦婷闻声一抬头,就见到了秦恆眉眼带笑地走了进来。 “小恆,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怎么了,今天是有什么喜事么?” 见到弟弟难得开心,秦婷的心情也跟著变好了起来,她立马放下手中针线,快步迎了上去。 “姐,我成了。”秦恆衝著秦婷说道。 “成了?什么成了?”秦婷不明所以,只是瞧著弟弟脸上的气色倒是极好。 她忍不住伸出手掐了掐秦恆的脸蛋,这傢伙白里透红、细腻有光泽的,叫她一个姑娘家都有些羡慕。 秦恆任由姐姐捏他的脸,又笑著说道: “姐,我第一次叩关成功了,现在也是明劲武者了。” “什么?明劲武者!”秦婷的手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的,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小恆,你再说一遍,你真的成明劲武者了?就是跟周家大哥一样的明劲武者?” 秦恆笑著,用力点了点头。 “真练成了!你真的练成了!”秦婷的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哭腔,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手紧紧抱住秦恆的胳膊,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又是笑又是哭。 “小恆,我就知道你能行!我弟弟也是武者了!以后就再也没人来欺负咱们了......” 秦恆看著姐姐泛红的眼眶,眼角也是悄然滑落一滴眼泪。 他轻拍秦婷的后背,肯定道: “姐,以后就没人敢来欺负咱们了。” 顿了顿,他继续轻声安抚道: “现在我成了明劲武者,明日就可以去掛职。周大哥的那三两银子,姐你不用再愁了,我很快就能还上。” 又哭了一会儿,秦婷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看向眼前身形挺拔、眼神坚定的弟弟,眼里满是欣慰。 “好,姐全听你的。我家小恆长大了,有出息了。” 第13章 掛职 翌日,秦恆照常来到武馆。 “今日便该有人来找我掛职了,到时还需依大师兄所言的,想办法抬抬工钱才是。” 秦恆热完身,上了桩后想著昨日大师兄说过的话,他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早,师弟!” 小半个时辰后,郭满也推开院门来到练功场,与秦恆互相问好后,目光落在桩上那道沉稳的身形上。 见他桩步扎实,並未因昨日刚突破明劲便生出半分浮躁之气,郭满不禁微微点头,暗赞这个师弟果然是心性踏实、不骄不躁,顿时也起了较技之心。 “恆师弟,这么早就上桩了,不如切磋下拳法如何?” 秦恆闻言点了点头,隨即身形便自木桩上轻盈纵落,稳稳站定在地面,与郭满並肩往练武场走去。 “师弟,准备好了吗?咱可要出手了!” 郭满鬆动了下筋骨,脚下骤然发力,马步一沉,双臂便猛地向左右横崩炸开,双掌如铁闸外拓,带著沉猛撞劲直逼秦恆中路,拳势刚猛霸道。 “左右硬开门!” 秦恆一眼认出了招式,面色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腰胯下沉,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以肘臂为盾,硬接这记刚猛的劲力。 “嘭——” 一声闷响,两股刚猛劲力狠狠撞在一起,秦恆虽稳稳架住招式,却仍被震得脚下微微一滯,连退小半步,身形略晃。 郭满在明劲境界积累已久,劲力更为雄厚,已达大成接近圆满,首次交手便稳稳占了上风。 “好!没想到师弟才到明劲,就能有这等劲力,连拳法造诣也不弱,再来!” 郭满顿时来了兴致,身形顺势前踏,肩胯齐发,一手屈肘锁拿、一手猛劈下压,使出了八极拳中的霸王硬折韁,继续猛攻秦恆中路,缠打压来。 秦恆见状,却不慌不忙,沉腰坐马,双臂如抱枪般向上横撑,以一招托枪势架开缠劲,紧跟著脚踩寸步,肩催肘力,拳自下崩起,反手打出猛虎硬爬山,直扑郭满身前。 “嘭——嘭!” 接连两声劲响起,拳肘相交间劲气激盪,秦恆得势不饶人,接连顶肘踢襠插眼撕面,猛攻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郭满却像是早有预料,八极拳的崩、撼、撑、砸接连使出,拳风呼啸,步步刚猛,与秦恆硬碰硬起来。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拳法(入门 280/300)】 此时,后来到的弟子们闻声纷纷围聚过来,见秦恆刚入明劲,竟能与郭满打得有来有回,皆是面露惊色。 “秦恆师弟拳打的不错呀,才入明劲就能跟郭满过招。” “这有啥的?要我说郭满真是个废物,白练了两年多,连秦恆都拿不下。” “行了,你上你也拿不下,我瞧著秦恆拳法练的不错,刚劲也是练出来的。” 几番交手过后,郭满与秦恆同时收手。 “师弟呀,你这拳法练得是真不错,咱们下午再继续练?”郭满伸手抹了把汗,抬头看了看时间,已是正午,肚子也不停地咕咕叫了起来。 “好,那我们下午再练!”秦恆也伸手擦了把汗,低头看了一眼。 【八极拳法(入门 285/300)】 与郭满这一场实战切磋,不仅让他对明劲的运用愈发熟稔,更让他察觉到,与郭满这样的对手切磋,拳法熟练度的增进,竟要比自己独练要快上不少。 看来往后若要练拳法时,便要儘量找好的对手切磋了,这样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秦恆心中暗忖,跟著郭满往膳房走去,但走著走著他突然想起了掛职的事,向外院大门看了一眼。 怎么到了这个点了,还没人来找他?一般有弟子明劲了,第二日上午那些人就来了。 “再等等看吧,兴许人下午就来了。” 秦恆摇了摇头,走进了膳房。 ...... 下午。 秦恆依旧是与郭满在练武场切磋对练。 努力派那边,侯小妹、李守田、吴耕、孟顺、楚二牛几人,见秦恆成功突破至明劲,也是大受鼓舞,皆沉心扎入桩功之中全力打磨,盼著也能早日破关,踏入明劲境界。 而其他资质比秦恆好的,却还没一次叩关成功的弟子,更是憋足了劲儿,前所未有的苦练起来,不想被秦恆这等中下之资的人踩在头上。 一时之间,外院之中满是踏桩的沉闷声响、眾人绷劲发力的粗重呼吸声,不绝於耳。 另一边演武场,就在秦恆与郭满交手正酣时,武馆外走进一名汉子,同当值的大师兄略一攀谈,便径直朝著演武场中的秦恆走来。 “哪位是秦恆兄弟?” 来人一对三角眼,耳尖外翻,满脸横肉,看著不像是什么良善之辈,骨子里带著股凶狠劲儿。 “我便是。”秦恆闻声停下了切磋。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秦恆一眼,咧嘴一笑: “秦恆兄弟呀,俺是翻江帮的暴三,咱粗人一个就直说了。帮里缺人,请你来兼掛,月俸一两半银子。另外怜花楼的姑娘,你看上哪个儘管带走,只要第二天送回去就行。” “就这些条件,怎么样兄弟来不来?给句痛快话!” “帮派的人?”秦恆闻言,瞳孔微缩。 他对帮派可没什么好印象,这些年来秦家姐弟,没少受帮派中人的欺压。 先前与秦天宝还能说上话时,只要一提起河阳外城的帮派,对方便恨意滔天。 只因秦天宝的爹就是混帮派的,前脚死在了一场巷斗里,后脚娘子便被他那群所谓的兄弟霸占,玩腻了后还卖到了妓馆。 这样的地方,秦恆从心底牴触。 更何况对方给的还不多,却还要天天替帮里打生打死的。 “我...”秦恆才想开口,便被一旁的郭满按住了肩膀,抢先开口。 “你们另寻他人吧,我这师弟不去!” 暴三一听,以为是给的少了,引起了公愤,又开口道: “別呀,兄弟,嫌少可以商量!我加到二两,你看成不?” “不成,在下另有打算,抱歉了。”秦恆抱拳歉意道。 “那行吧。不过说实话,你这条件也不好找掛职,过后想通了,来帮里找我!”暴三没再纠缠,甩甩手转身便走了。 待那人走远,郭满才压低声音对秦恆说道: “师弟,你別嫌我多嘴,外城帮派的掛职可万万碰不得。先不说天天打生打死,性命攥在別人手里头,而且挣得银子还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最要紧的是,一旦沾了帮派身份,往后再想去商號、鏢局这类正经地方掛职,人家都会嫌你出身不清白,直接拒之门外,便等於是自断后路。” 秦恆闻言,连忙道谢,心里也是对各类掛职的优劣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如外城帮派这类掛职,门槛是低,可却是个人人不待见的路子,有点像前世的外包工作,连外包公司都会嫌弃干过外包的人。 再等等吧,时辰尚早,说不定下一个来挑人的,会是更好的去处。 第14章 八极拳小成 两日后,正午。 膳房里人声嘈杂,秦恆与郭满、侯小妹等熟识的人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有些心不在焉。 自打在那翻江帮之后,当日倒还有三拨人找上门来,可无一例外全都是帮派的人,没一个是正经地方的掛职。 而那日之后,便再无任何一方势力来找他商议掛职之事。 这感觉不太妙,秦恆感觉跟前世在某聘放开简歷后,却无人联繫的情况一样,多半是没几家看得上他中下根骨资质。 难道真的要去帮派掛职?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去吧。 可要是再过几天还是没人来找,去,还是不去? 秦恆皱著眉琢磨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先练拳吧,有些事急不得。 他猛灌了几大口免费的凉白开,抹了把嘴便起身离席,径直走到练武场继续练了起来。 ...... 演武场上拳风激盪,青石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三十多个弟子分散各处捉对对练,拳脚相撞的闷响、呼喝声此起彼伏,而郭满与秦恆也在其中。 二人你来我往间打了十几个回合。 秦恆越打越顺,拳势也愈发刚猛,一记沉猛的猛虎硬爬山挟著劲风拍下,郭满急忙抬臂格挡,“嘭”的一声闷响,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了半步,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一道浅痕。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拳法(入门 296/300)】 “不错呀!师弟这招猛虎硬爬山,是练得越来越好了,且来瞧瞧我这招!” 郭满甩了甩震得发麻的胳膊,咧嘴一笑,当即沉腰坠胯,双拳收於腰侧,摆出了八极拳里刚猛无匹的立地通天炮架势。 他周身气血微微鼓盪,脚下青石板都跟著轻轻震颤,方才一个不留意让秦恆占了上风,此刻显然是要拿出真本事,跟秦恆好好较量一番。 可就在郭满蓄满力气,双拳即將轰出的剎那,演武场东侧骤然爆发出阵阵惊呼声与喝彩声,瞬间吸引了演武场中所有人的目光。 “贏了!王师兄居然输了!” “我的天!天宝师兄居然打贏了王师兄!” “王师兄可是明劲巔峰啊!天宝师兄才练了多久,就能贏王师兄。” 秦天宝把王松给贏了? 郭满闻声满脸难以置信,王松可是松玄武馆中公认的明劲最强,根基扎实无比。 秦天宝虽有上等根骨,可习武时日尚短,能贏下王松,绝非只靠根骨资质这般简单。 “师弟,你先自己练著,我去看看究竟。”郭满话音未落,脚步已然动了,朝著东侧跑去。 秦恆张了张嘴,却並没说出口。 打都打完了,你再跑去看又有什么用?无非是凑个热闹罢了。 转过身去,他找了个木人,便继续开始练了起来。 拳头、肘、膝、腿交替砸击在木人身上,发出“嘭嘭嘭”的沉闷声响,在空档的演武场西侧响起,却又被东侧的嗡嗡地议论声盖住。 这些杂乱的恭维声、点评声,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了过来却半点没扰到秦恆。 他目光专注,眼前只有那木人,和他打出来的八极拳。 【八极拳法(入门 298/300)】 不多时,在无人关注的角落中,他脑海中再次浮现一道金光。 【八极拳法(小成 1/800)】 顿时,他出拳的拳势一畅,先前招式间的滯涩感全部尽数化开。 ...... 临近傍晚,武馆外走进一名中年汉子,看著约莫四五十岁,与墨广仁年龄相当。 他身形敦实稳健,一身利落的藏青锦面长衫体面得体,在问过了当值的三师兄后,那人便径直朝著仍在练桩的秦恆走了过去。 “这位,可是秦恆小友?”汉子行至近前,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地问道。 “正是。”秦恆瞅了一眼来人,心中暗鬆口气,总算来了个体面人,当即收了桩功,纵身跃下木桩。 “秦恆小友,那我便直说了。” 汉子下巴微微扬起,端著几分刻意拿捏的高姿態。 “在下崔旭,是內城五大家崔家的人,想邀你来大通街我崔家药铺兼掛,每月一两五钱,小友可有意?”崔旭说话时故意放慢了语速,尤其在內城五大家崔家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生怕秦恆没听仔细。 內城五大家崔家?秦恆闻言自然不会忽略这如雷贯耳的名號。 毕竟河阳县內,这五家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所谓王法,在河阳县里绝对治不了这五家。 不过,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来找自己掛职? 秦恆没被五大家的名號嚇到,细细回想起对方说的话,五大家崔家,每月一两五钱。 嗯? 他突然眉头一皱,找到了重点:一两五钱?堂堂崔家就给开一两五?比那翻江帮给的还少。 “敢问崔掌柜,小子虽见识浅陋,却也听说內城崔家的普通护院,每月最少也有五两银子,还管吃住。”秦恆语气平静,顿了顿又继续道:“怎么您这崔家药铺的掛职,却是只给开了一两五钱?” 崔旭闻言,脸上笑容顿时一僵,乾咳两声后,才缓声回道: “这个,这个嘛,主家自然是主家,那边给的当然多一些。可我这药铺,也確实是崔家的產业不假,虽然只有一两五钱,但我这儿招牌大、路子稳,你掛了名在外也体面,小友可愿应下?” “哦?原来是崔家旁支的產业。”秦恆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但转念又想起了大师兄说过的话,抬眼看向崔旭:“三两行不行?” “不行。”崔旭想都没想便断然回绝,“今年大行情不好,我这药铺也只能给出这个价了,小友同意便应下,不同意那崔某也只好再跑別家看看了。” “二两。” 秦恆往前微倾半步,目光直直盯著崔旭的眼睛,“崔掌柜,你我都明白。你找我秦恆,无非是我中下根骨,找地方掛职不易,开价自然好谈。而我也清楚,眼下想找个安稳体面、还能顾著武馆修炼的差事,也难。” “如此,我们便各退一步。二两,不多不少,你省了功夫,我也落个稳妥,咱们一拍即合,如何?” “这....”崔旭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明劲给三两是寻常价,资质不好的给二两倒也能接受,他本想著拿崔家的名头压一压,一两五钱就能拿下,但没料到这个穷小子不太好忽悠。 半晌,他才不情不愿地嘆了口气,像是吃了多大亏似的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二两就二两。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真遇上事了我派人来武馆找你时,可不能误事。明日上午,就来药铺吧!” 秦恆微微额首应下,目送崔旭转身离去后,当即纵身重新跃上木桩,继续练起了桩功。 二两是少了点,但眼下只能如此了。 待日后修为再进、有了更好的去处,再另寻高就便是。 兼掛又不是签卖身契,不跳槽怎么可能给涨薪。 ...... 第15章 下乡 大通街,崔家药铺。 秦恆按著约定时辰,来到药铺门口。 铺面临街而立,门面宽敞规整,黑漆木门配著烫金招牌,气派又不失市井烟火气。 他走入药铺,便见到堂內药柜鳞次櫛比,抽屉上刻著工整药名,闻到了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草本药香味。 铺中除了忙活的伙计,外堂还坐著一名汉子,一身利落的深色短装,袖口束得紧实,指关节粗大分明,看著不像是寻常人。 內堂,昨日才见的崔旭,听到伙计在门口低声通稟,当即放下手中清点药材的帐本,快步走了出来。 “秦恆,快进来!”崔旭引著秦恆走入內堂,隨即站到了一旁。 “小友不必见外,来,坐下吧。” 內堂另有一人,高坐堂上,他抬眼看向秦恆,目光温和却有分量,抬手示意他坐下: “老夫崔然,是这药铺的大掌柜,昨日崔旭已与我说过你的事,既然愿意来我崔家药铺掛职,那往后便是自己人。”说著,他从桌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叫人送到了秦恆面前,“我知道,二两月钱不算优渥,这是本月的薪俸,先行结算与你,权当是铺里的诚意。” 秦恆伸手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內里的碎银,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是犯了嘀咕。 这大掌柜行事倒是爽快,头一日上门就先给月钱,可这未免有些过於周到了。 不过银子都到手里了,也断然没再送回去的道理。 他暂且按捺住心中疑虑,静静等著对方说下文。 “客套话老夫就不多说了。”崔然话锋一转,语气平和“过几日,药铺要派人下乡收药,往年人手充足,但今年却格外紧张。按规矩,药铺护卫本不必隨行,可因实在抽调不开人,想请秦小友一同前往,除了月钱,额外再给你二两护送酬劳,如何?” 秦恆闻言,眉头微挑。 果然,生意人说话做事都是一套一套的,提前把工钱结了,原是在这儿等著他呢。 世上从无免费的午餐,若是脸皮薄的,拿了这便利后,说不得就直接同意了。 但既然已经掛职了,要想推脱掉却也是不容易。 他压下心底的盘算,面上依旧沉稳,抬眼看向崔然,不卑不亢开口: “大掌柜,下乡收药多走山路野径,难免遇上山匪或是其他凶险。晚辈斗胆问一句,若是真遇上不敌的状况,该如何处置?总不能让我拿性命去换那二两酬劳吧?” 崔然捻佛珠的手顿了顿,意外地看了秦恆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讚许,隨即淡笑道: “不错,小友倒是看得通透。真遇上了咱们根本不敌的硬茬,你尽可抽身逃走,没人会怪你。可若是遇上实力相当、尚能一战的对手,你却临阵脱逃,那即便老夫此次不怪你,但这事儿要传出去了,小友可就再难找地方掛职了。” 秦恆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 下乡確实有风险,但若不去,不管对方说的有多好听,这差事也定然难干下去了,到时便只能去帮派找兼掛。 而昨天崔旭走后,他也打听了,这边虽说是分家的药铺,可招牌还算靠谱,倒也值得一试,更別说还有二两酬劳。 他抬眼看向崔然,点头应道:“好,此事我应下了。只是待遇方面,还请大掌柜再给个准话。” 崔然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这自然。等这趟回来后,我便给你发二两护送酬劳,途中若是遇敌立功,还会有额外赏银。” 秦恆略一思量,好像没什么不妥,便起身拱手道:“那就多谢大掌柜了,晚辈必当尽责。” 崔然微微頷首:“那便回去准备吧,三日后清晨在西城门处集合出发。” 秦恆应声告退,径直离开了崔家药铺。 ...... 三日后,西城门口。 微凉的晨风卷著尘土吹过,崔家药铺的三辆骡车全都停在了城门边,有十多个汉子或站或坐,腰间都別著长刀。 离西城很远的秦恆,背著包袱最后赶到,目光扫过全场。 为首的崔然负手而立,观其气血和周身劲力气息,显然是名明劲武者。 他身侧站著一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可有中上之姿,眉眼间带著几分崔家子弟的傲气,身姿挺拔盈盈而立。 见秦恆最后赶来,她眉头微蹙,抬眼扫了秦恆一眼,目光中带著嫌弃,却並未多言,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秦恆將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並未解释,默默加入人群,站到一旁。 他注意到,那日在药铺外堂见到的粗壮汉子,此时正靠在骡车边,手里把玩著水壶,见他过来,微微頷首示意。 算上自己,场中明劲武者已有四人,若遇到寻常山匪,当足以从容应对,不至於陷入被动。 “人齐了。” 崔然淡淡开口,“此次说是下乡收药,但实则与村中早已谈妥,咱们去了只管將药材装车拉回,速去速回。” 眾人闻言纷纷应声,那少女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秦恆身上,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而那名药铺护卫则主动朝秦恆靠近了些,显然是打算路上相互照应。 秦恆頷首回应,心中已然有数,那女子多半是崔大掌柜的自家人,真出了事情,可能不会与自己守望相助。 “出发!” 崔然一声令下,车队隨即启程,缓缓驶出西城门,往大泽乡方向行去。 行程路上,队尾那粗壮汉子,果然凑了过来,与秦恆搭上了话。 “兄弟,等回来路上,真遇到事儿了,你我可要相互搭把手。”汉子刻意压低了些声音,避免被前面的人听见,“我叫赵二,在外城掛职三年多了,这城外的路,我可熟得很。” 秦恆侧头看他,见他神色诚恳,不似有假,便微微頷首: “秦恆。你放心,真遇到事儿了,你我自当抱团应对。” 赵二咧嘴一笑,“那感情好!” 他指了指前面骑在马上的少女,语气带著无奈: “那崔鶯鶯看著娇俏可人,但小姐脾气傲得很,身手虽说也不差,真遇事只会管她自己。而咱们大掌柜,虽说是明劲巔峰,出事儿了,也肯定要护著他女儿呀。所以,咱们俩就得全靠自己了。” 秦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少女正勒著马韁,时不时回头扫一眼车队,神色依旧带著几分傲气。 他轻轻“嗯”了一声,问道:“这大泽乡的路,不太平?” “倒不是常年不太平,就是这阵子邪门。”赵二收起笑容,“你刚过来可能不知道,咱们崔家的药材,现在想进城难得很,三个码头都被人卡著,只有黄家能顺顺利利出货。大掌柜这才不得不改走陆路,亲自带队,也是怕有人趁机劫药材,断咱们铺子的活路。” 秦恆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白崔家的处境。 无论是分家和主家都被人家打压,也难怪这么大个铺子,才给他开二两的月俸。 去程路上无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从內外城的规矩,说到城中几个帮派的势力,又提及內城五大家之间的恩怨,秦恆全都听得仔细,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而赵二也乐於多说。 第16章 屠贼 大泽乡。 车队抵达时,已是午后申时,夕阳斜斜掛在西山头,把村口的老槐树拉得老长。 崔然勒住马韁,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今日不走了,就在乡里歇一晚。明日卯时准时装车,赶在太阳最毒之前进山,天黑前务必回城。” “不是说速去速回吗?”崔鶯鶯皱著眉翻身下马,满脸嫌弃地看著周遭一切,“这地方能住人吗?被褥指不定都发霉了。” “傻孩子,这个点儿进山,走到半路天就黑了。山里夜路难走,还容易藏著凶险,咱们犯不著冒这个险。”崔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软和,“就凑合一晚吧,回去爹给你扯两匹最新到的苏锦,让绣坊给你做几身新裙子。” 崔鶯鶯闻言哼了一声,就別过脸去,但却也没再反驳,跟著崔然走进了客栈。 而后面的赵二听得直砸吧嘴,凑到秦恆身边,语气里满是羡慕: “我的乖乖,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金贵,这两匹苏锦,都够一家老小省吃俭用嚼穀一两年了。” 秦恆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苏锦么,他心中微顿,想起来好像姐姐就很喜欢,只不过却始终没能拥有过。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大泽乡东屯就已经热闹起来。 药农们推著独轮车,將捆好的药材悉数装车后,崔然便大手一挥,“出发!” 不多时,车队驶过两侧连片的药田,一道上闻著淡淡的草药清香,渐渐走上了山路。 又行了几里,路面开始变得坑洼不平,碎石遍地,骡车也顛簸得厉害。 赵二坐在秦恆身边,一手抓著车帮,一边说道: “就是这一段,最容易出事。前几周,明家分家的车队,就在前面那个山口被劫了,连人带车都没了踪影。” 秦恆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侧密不透风的树林,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却听不到一声鸟叫虫鸣,静得有些诡异。 “怕什么?还是两个大男人呢,我一个弱女子都不怕,真有不长眼的来,正好给咱们练练手。”前面的崔鶯鶯听见了,回头撇了撇嘴,语气依旧带著几分傲气。 “毛丫头。”赵二闻言一边朝著崔鶯鶯拱手陪笑,一边飞快凑到秦恆耳边低声嘀咕,“这年轻人是没见过真刀真枪,真遇上硬茬,你就瞧吧,一准儿得麻爪儿。”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骤然炸响一声尖锐的呼哨! 二十多条黑影手持钢刀,如同蛰伏的饿狼般扑出,直奔车队而来。 “护车!” 崔然厉声暴喝,身形一晃便已掠出,明劲巔峰的气势轰然炸开,双拳齐出,硬生生截住冲在最前的两名匪首。 他拳风呼啸,刚猛无匹,瞬间將两人逼得连连后退。 余下的三名匪首带著十多个凶徒,直直杀向车队。 十多名崔家护院当即拔刀迎战,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崔鶯鶯並没被这些山匪嚇到,反而娇吒一声,独自迎上了最左侧的那名匪首。 最后面的秦恆与赵二对视一眼,也各自截下剩下两名匪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秦恆踏步上前,截住了中间那名马脸的匪首。 那匪首见他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轻蔑:“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来送死!看大爷我活撕了你!” 他话音未落,秦恆却骤然沉腰坠马,脚掌发力狠狠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猝然窜出,眨眼间便跨出数步,径直扑到那匪首身前! “嗯?” 马脸匪首压根没料到,这年轻小子竟有如此胆气,敢抢先出手! 近身后,秦恆不给对方任何反应余地,沉腰转胯,全身劲力尽数灌注双拳,双拳自腰间猛地向上崩出,势如惊雷、力透千钧,正是八极拳杀招立地通天炮! 拳风裹挟著刺耳的破空之声,结结实实砸在马脸匪首仓促交叉格挡的手臂上。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马脸匪首只觉双臂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格挡的手臂瞬间被砸得向內弯折,力道顺著手臂蔓延至全身,气血翻涌不止。 “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踉蹌著倒退五六步,眼看就要站稳了,然而秦恆却得势不饶人,左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竟硬生生地把他给拽了回来。 不等对方站稳,秦恆右拳顺势攥紧,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马脸匪首胸口上,“嘭!”一声闷响,匪首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又是一口鲜血喷溅出,身形倒退。 秦恆毫不停歇,左肘猛地又向前顶出,“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再次撞在马脸匪首的胸口,“咔嚓”一声,匪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却被秦恆死死揪著衣领,无法脱身。 紧接著,秦恆身形微微一沉,再猛地跃起,双掌相合,凝聚全身劲力,右手抡圆了,自上而下狠狠拍在马脸匪首的脑门上。 此招正是刚猛无比的猛虎硬爬山! “嘭!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与刺耳的头骨碎裂声同时响起,其力道之猛,竟直接將马脸匪首的额头拍得凹陷下去,脑浆混著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 两招,直接干废! “噗通!” 马脸匪首瞳孔骤然放大,双眼暴突,死前仍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恆,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一声,身体便软软地瘫倒在了地,死不瞑目。 他四肢僵硬地伸展著,再无半点之前的囂张之气。 “呼!” 秦恆长长吐出一股浊气,隨手把掌中血渍蹭在衣袖上,目光又扫向场中战况。 只见赵二被另一名明劲驴脸匪首逼得节节败退,似有逃离之意。 又一次硬拼过后,他被震得口吐鲜血后,竟再无战意,直接转身就往车队后方逃窜,那匪首狞笑一声,在其身后紧追不捨。 秦恆见此眉头一皱,这个赵二嘴上说得漂亮,结果真打起来,还不如人家崔大小姐。 他再扫了一眼,那边的崔鶯鶯,虽说仍在苦战,但却还真不是什么花瓶。 不待多想,秦恆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如猛虎扑食般窜出,不等匪首反应,沉腰崩拳,一记立地通天炮径直轰向其胸口! “嘭!” 拳劲刚猛暴烈,驴脸匪首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砸中胸膛,整个人猛地一僵。 秦恆顺势欺身贴近,一手扣死他手腕,另一手锁死其臂膀,沉腰拧身,全身劲力迸发,使出霸王硬折韁狠狠一折! “咔嚓——嗤啦!” 骨断筋裂的刺耳声响炸开,臂骨当场折断,皮肉撕裂,森森白骨外翻,整条右臂竟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鲜血喷涌如泉。 霎时间,驴脸匪首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浑身疯狂抽搐,但却被秦恆死死按在原地,半分动弹不得。 秦恆不给其半分喘息,左拳攥紧,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匪首咽喉! “嘭!咔嚓!” 驴脸匪首惨叫声戛然而止,当场气绝,脑袋一歪,便彻底没了声息。 第17章 隨从 秦恆甩了甩手上的血,抬眼便见到赵二早已跑得没了踪影,竟连一句招呼都没打。 还真是表面兄弟。 秦恆心中暗道,出了事就跑,还亏得此人先前说要守望相助,真到生死关头,跑得比谁都快。 “点子扎手,撤!” 另一边与崔然缠斗的两名明劲匪首,余光瞥见秦恆乾脆利落地解决掉两个明劲,当即下令撤退。 一个明劲巔峰的崔然,死死拖住了他们两个明劲大成,再打下去,剩下的那个明劲也得被干废。 “撤!” 不再犹豫,剩余的山匪几乎同时弃战,没有半句多余废话,转身就往密林里窜。 崔家的护卫追到林子边,便不敢再追,纷纷撤了回来。 而秦恆没有追,趁机將两名匪首身上的银两与贴身细软尽数摸出,一股脑塞入怀中,动作乾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崔然收拳而立,气息微喘,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秦恆身上,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快步走上前,郑重拱手:“秦小友,今日大恩,老夫恩不言谢!” 他上下打量著秦恆,语气里的带著讚许和惊嘆:“老夫最后看得真切,你分明才刚入明劲,却能將一门拳法修炼到小成。出手刚猛利落、招招精准,这份悟性,实属罕见!” 崔然又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速速整顿车队回城,等回到河阳城安稳下来后,老夫再为你论功行赏!” 不远处的崔鶯鶯,鬢髮凌乱,脸上的傲气荡然无存,也是眸中带著异色地看向秦恆。 她自身也是明劲境界,可习练的崔家拳法,苦修了快一年了,却始终没能摸到小成的门槛。 看来这根骨差劲的小子,也不全是一无是处,这悟性上倒是不错的。 秦恆朝著崔然微微頷首,淡淡应道:“举手之劳,大掌柜不必放在心上。” 崔然闻言,笑著点了点头,而后便不再多客套,当即吩咐起护卫清点药材、整理车马。 眾人稍一修整后,就不敢再多停留,赶著骡车,朝著河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 渔火湾,四更天末。 残夜未褪,江面渔火三三两两,是渔夫们起个大早,撑船入江布网。 秦恆在家修整了一晚后,从床上爬起来,下楼去帮姐姐出摊。 不算崔家药铺还没给的赏银,昨日从山匪身上一共得了十三两多的碎银,外搭两包生血散。 这下子,欠周大哥的三两银子,可以去还了,下次的束脩钱也一併出来了。 他帮姐姐將早点摊支好后,便转身往松玄武馆走去。 刚走到街口,就撞见抱著书卷、睡眼惺忪的周安,步子拖沓,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恆哥.....”周安打了个哈欠,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总算是碰到你了。府城院试考期定了,就在两个月后,我这段时间得扎在书斋里苦读,怕是没功夫找你廝混了。” 秦恆闻言点了点头,“那是桩好事呀,咱们渔火湾,说不定就要出位文秀才了。” “借你吉言。”周安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又道,“不过文秀才比武秀才,可差不得不是一点半点。哎!这年头,还是拳头硬的说话才管用,我们这些读书的,不过是能占个虚名罢了!” 两人没多寒暄,周安便打著哈欠,抱著书卷往书斋方向去了。 秦恆继续前行,不多时到了松玄武馆。 此时天刚蒙蒙亮,馆內空荡荡的,他径直走向膳房,想先存放带著的饭食,目光无意间扫过墙面,定睛一看,竟贴著一张新告示。 三个月后开考武科! 秦恆心中一动,这才知晓武科的確切时日,暗自思忖起来。 底层百姓若能考过武科,得个武秀才功名,便可一步翻身。 虽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至少能摆脱市井劳碌,免受当地帮派欺压,在这渔火湾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到时自家的早点铺子,各类苛捐杂税也能直接减免五成,姐姐也不用再受盘剥刁难。 不过,明劲虽说能考,可听大师兄说过,歷届武科仅有区区几例,以明劲境界考上的,无异於去撞大运。 想考武科,哪怕踏入暗劲,也谈不上十拿九稳,落榜的可能依旧极大。 眼下八极拳已然小成,接下来直到武科开考前,他必须全力去肝八极桩功了。 唯有如此,方能有望在武科上搏出一线希望。 秦恆心中主意已定,当即走到练武场,上桩练了起来。 下午时分,大师兄张明远缓步走入內院。 “徐师弟,黄师妹,秦师弟,李师弟。”张明远目光扫过四人,语气沉稳,“师父吩咐了,他和洪门、天地、聚英三家友好武馆的馆主谈妥了,明日合办一场切磋小会,为得便是备战三个月后的武科,给弟子们个实战交流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次小会,你四人可各带两名本馆弟子同去。我这边已定下郭满与陈石,你们挑好人了,今日傍晚前报给我。” 徐峰率先应下:“大师兄放心,我这就去挑选弟子。” 黄含烟也轻点螓首:“知晓了。” 李忆萍也跟著点头:“我知道了大师兄。” 唯有秦天宝眉头微挑,隨口应了声,可目光却不自觉扫向外院桩架上正在练桩的秦恆。 他身边虽说已经有了不少弟子跟隨,但他终归想將秦恆也收入麾下,將来若能成为一方镇守,手下有个秦家人做隨从,总比那些外姓人可靠些。 如此想著,他便径直走向桩架旁。 “秦恆堂弟”,秦天宝下巴微抬,“你今晚回去后,就好好拾掇拾掇自己,明天上午隨我去正通街聚英武馆,参加三馆小会。记住了,衣装要得体,到时別给我丟脸!” “三馆小会?” 秦恆收桩而立,眉头一皱,又多问了句,才知道是场三武馆备战武科的切磋小会。 按常理,这样的切磋小会,如去参加,拳法上定能有所精进。 可他与旁人不同,与郭满、崔然那样的人切磋,拳法上才能有大的进步。 而且眼下,他的重点不在拳法上,是桩功。 不成暗劲,拳法即便到了大成,武科上也不会顶用。 想到此处,秦恆抱拳道:“抱歉了,天宝堂哥,明日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闻言,秦天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秦恆!我肯带你,是给你机会见见世面,是看在你也是秦家人的面上。要没我带你,就凭你这资质,练到死也没人正眼瞧你!你真確定不跟我去?” “抱歉了,天宝堂哥,我真的有事。”秦恆语气平静。 “哈哈哈哈!”秦天宝气极反笑,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还挺有自己想法的?可在我看来,资质差的人,就不配有自己的想法。不懂得跟从强者的人,一辈子都是废物!” 他甩了甩袖子,冷声道:“行,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那以后,我便再也不会带你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周围几个练拳的弟子见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这秦恆也太不识抬举了,天宝师兄肯带他还不去,多大的面子。” “就是,等著看吧,武科他肯定考不上,到时候有他后悔的。” 可秦恆却充耳不闻,重新沉腰扎马,八极桩功行得稳如泰山。 与其去靠別人,哪抵得上脚下一寸一寸扎稳的根基来得踏实。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小成 21/800)】 第18章 资助 次日,大通街,崔家药铺后院。 秦恆与崔然才切磋完,二人气息微喘,各自收招立定。 崔然望著他,眼神中满是讚赏,八极拳本就刚猛难练,招式繁复、发力刁钻,寻常人浸淫数年恐怕都未必能摸到小成门槛。 可秦恆却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內练至小成,观其悟性之高,实属难得。 即便他以后二次叩关失败,到不了暗劲,在明劲中也足以称得上是顶尖好手了。 这般人物,虽说主家那边是看不上的,但留在自家铺子里,却正好合適,倒是值得拉拢一番。 想到此处,崔然脸上堆著温和笑意,缓步走到秦恆身旁,“小恆啊,你至今可曾得到过资助?” “还没有。” 秦恆垂手立在原地,摇了摇头。 据他所知,整个松玄武馆里,能得到资助的弟子,恐怕都没有多少。 但凡给得起资助的,无一不是河阳县內有些名头的势力,家底浅薄之辈,根本给不起这份资助的价码。 一般来说,只有资质较好的弟子,才有可能得到资助。 毕竟有谁会傻到,专门去资助资质平平的弟子,而不是选择资助,有望走得更远、將来更有可能为自家势力带来回报的弟子身上? “那我崔家愿意资助你。”崔然伸手轻拍秦恆肩膀,“虽说我这只是分家,比不上主家財大气粗,但每月五两月俸、三两生血散、十五斤肉食,还是能拿出来的。怎么样小恆,你可愿意?” 即便与秦恆只相处了短短几天,先不说他那出眾的习武悟性,单是这份临事不逃、敢战敢迎的胆识与担当,便已值得拿出这份资助。 秦恆闻言,心中闪过一丝意外。 资助我?这崔掌柜如此有魄力么?眼下这般境况,还肯拿出这般不菲的资源,投在自己这中下根骨的人身上。 不过,既然有人肯给,他当然也就敢要。 “多谢大掌柜栽培,晚辈愿意!”秦恆后退一步面向崔然,郑重抱拳道。 崔然笑著摆了摆手,“好!那以后小恆你也不必称呼老夫大掌柜了,喊一声崔叔吧!”,他顿了顿,又接著道:“银子我这就给你取,连带上次护送车队你应得的六两一併算清。剩下的生血散和肉食,今晚之前我让人送到你住处。武科开考前,我得空就陪你拆招练拳,你只管沉下心来好好练武便是。” 秦恆闻言,再度郑重抱拳躬身一礼,而后便跟在崔然身后,一同往前堂走去。 待秦恆离去,崔鶯鶯立刻面带不悦地走了过来,一把拽住崔然的胳膊: “爹,您给的也太多了吧!再往上添些,都够养个实力弱些的暗劲高手了,何必把这么多资源砸在他身上?” 崔然只是捋著鬍鬚笑了笑,却並没有要更改主意的意思。 崔鶯鶯见状更是不服,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与焦虑: “爹——,您平日里总说孩儿大手大脚,买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浪费银子,依我看,您这一笔才是浪费!下半年家族里的分家考核,咱们这一脉若是还请不来真正的暗劲高手撑场面,到时候不还是要垫底,难道咱家年年都要去拿最低的份额吗?” 闻言,崔然依旧捋著鬍鬚,半晌未语,末了才低声喃喃道: “傻孩子,为父岂会不知?只是在去挑人家实力的同时,又怎能不先掂量掂量自家的底子,真能给得起一个暗劲高手的资助?看如今这县里的形势,咱们能保住现有的基业与份额,便已是不易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神色间带著几分疲惫与无奈:“爹能做的,已经全都做了,这余下的,便看天意吧。” ...... 下午时分,秦恆回到了松玄武馆。 他才上桩练了一会儿,便被郭满喊住,邀他一同去练武场切磋。 虽然有些不想去,可念及郭满从前常陪他切磋餵招,终究应了下来。 除去秦恆,郭满便是武馆里最肯吃苦的努力派,在明劲境界已经积累已久,一身力气与拳脚功底都极为扎实。 此番再次与他切磋,秦恆便打算上来就尽全力。 两人在练武场中央站定后,同时摆出松玄武馆的八极拳起手式。 周围的弟子们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侯小妹、李守田、楚二牛、吴耕几个相熟的更是挤在最前面,一个个睁著眼,屏息凝神等著看这场较量。 “师弟,小心了!” 郭满率先发难,沉腰吐气,一记崩拳直捣秦恆胸口,拳锋裹著浑厚劲力,带著破风之声砸去,拳还未到,那如山崩般的劲风,已压得秦恆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此次他没再留手,以秦恆如今的实力,得需全力方能打败。 秦恆不闪不避,目光死死锁定住对方袭来的拳头,迅速抬起左臂横架成盾后,便直接硬碰硬。 八极拳,打得就是强硬,你硬我就更硬! “嘭”的一声闷响,拳臂相撞震得两人脚下尘土飞扬,各自退后半步。 干! 一记硬拼后,彻底点燃了秦恆心中战意。 他不退反进,脚下猛地一跺,身形如箭般贴了上去,右拳攥得铁紧,一记迎门炮直奔郭满面门,拳势刚猛,带著一往无前的悍然之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建功! 不好! 郭满见状急忙抬臂格挡,拳臂相撞,“咔嚓”一声轻响,他只觉手臂一阵剧痛,骨头瞬间像是要裂开一般。 不等他缓过神,秦恆左肘已经横扫而出,正是八极拳的横打肘,狠狠撞向他的肋下。 郭满慌忙侧身,堪堪避开要害,可肩头还是被肘尖扫中,一阵酸麻瞬间传遍半边身子。 两人彻底绞杀在一起,拳、肘、肩、膝轮番碰撞,每一次接触都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周围人耳膜发颤。 郭满仗著血气之力更为充沛,拼尽全力猛攻,招招奔著要害而去,可秦恆拳法变招出招更快,每一招都恰好挡在他力道最盛之处,又总能在他招式衔接的间隙,打出凌厉的反击。 场边的侯小妹看得攥著衣角的手紧了又紧,楚二牛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我了个乖乖,秦恆这小子也太狠了吧!” 又硬拼了十几招后,郭满渐渐面露不耐,额角青筋暴起。他比秦恆早入馆两年多,如今已是明劲大成,对上才入明劲不久的秦恆,若是不能速胜,他这师兄的脸面往哪放? 接下来,他便要祭出最凶狠的招式,抢占先机。 第19章 切磋 郭满怒喝一声,猛地催运全身血气,使出了八极拳最悍不畏死的迎门三不顾。 拳、肘、膝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秦恆,招招同归於尽的架势,根本不管自身露出多少破绽,只求先把秦恆打垮。 秦恆眸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双手交叉一错,正是左右硬开门。 他手腕翻转如刀,精准地拨开郭满袭来的双拳,同时左肘顺势顶出,“咚”地狠狠砸在郭满胸口。 郭满闷哼一声,却仍不管不顾,攻势不减,右膝猛地顶向秦恆小腹,以硬碰硬。 秦恆脚下一拧,侧身避开,同时右手成爪,虚晃一招黄鶯双抱爪,逼得郭满抬手格挡。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郭满猛地后撤一步,腾出空间,悍然使出猛虎硬爬山,一掌带著崩裂之势拍向秦恆脑门,竟是要以命搏命。 秦恆侧身旋腰,堪堪避过锋芒,一眼锁定住郭满下盘虚空的致命破绽。 剎那间,他沉气跺地,右拳自下而上轰然砸出,劲气如炮。 正是立地通天炮! 拳风锐响破空,裹挟著崩山裂石般的沉猛劲力直奔郭满下頜。 郭满只觉一股凌厉劲风扑面锁喉,整个人下意识一僵,眼神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色,连抬手格挡的功夫都已来不及了。 秦恆却在最后一瞬猛然收劲,拳锋稳稳停在他肌肤寸许之外,再进半分便是杀招。 郭满顿时僵在原地,额角渗出了冷汗,双眼虽看不到那拳头,可他心中却已知晓,胜负分了。 “秦恆师弟,你贏了。” 郭满缓缓垂下手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既有酸涩,又带著几分真切的佩服。 摇了摇头,他爽朗一笑,脸上的刀疤隨笑容扯动,反倒添了几分豪气。 “看来我还得再练吶,哈哈哈!” 郭满上前一步,砸了秦恆肩头一拳,力道不轻不重。 秦恆不闪不避,坦然受了他这一拳,“师兄过谦了,我不过是侥倖抓住了破绽罢了。” 郭满闻言笑了笑,但却没再多说什么。 他是当事人,自然最清楚,从今天起不入暗劲,他便再也打不过秦恆了。 ...... 傍晚,秦恆与郭满、侯小妹等几人同时走出武馆。 夕阳的余暉斜斜洒在街巷,將几人身影拉得老长,在街口处几人才各自分別,分道而去。 秦恆独自一人转进巷弄,走过两个街道,不多时便推开自家铺子大门走了进去。 “小恆回来了!”姐姐秦婷正忙著收拾店內杂物,见弟弟回来,连忙迎上前笑著说道:“崔家药铺托人送来的东西,我已经收下了。” 说著,她转身从里屋靠墙的木盒里取出三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递到秦恆手中: “这是他们送的生血散,我怕受潮,特意放在乾燥的木盒里保管著。”顿了顿,她又笑著补充:“一併还送来的三斤羊肉,今晚给你加餐,补补气力。对了,崔家的人还说了,剩下的羊肉会每隔六天送一次,不用咱们费心去取了。” 秦恆接过生血散,笑著应了声:“知道了,姐。”,便將生血散妥善收进怀中,隨即抬眼问道:“姐,咱娘当初留下的那支玉鐲呢?” 秦婷脸上的笑意一僵,语气有些侷促:“那鐲子......让我前些日子给当了,换成了银子给你买肉补身子。” 秦恆嘿嘿一笑,又问:“姐,那当票呢?还在吗?取出来看看。” 秦婷闻言瞬间慌了神,连忙转身翻找柜屉,但却没找到,指尖慌乱地拨弄著,急得声音都发颤了:“我明明收好了的........怎么就找不到了?” 秦恆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了那只玉鐲,稳稳放在她掌心里。 “姐,你是再找它吗?” 秦婷握住那只鐲子一怔,待看清了手中之物后,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一把抱住弟弟,声音哽咽。 “小恆......你把它赎回来了......太好了!” 秦恆轻轻拍打秦婷后背,“姐,还没完呢,你看。” 说著他又往秦婷另一只手里,放进了冰冰凉的五两银子,沉甸甸的触感让秦婷又是一怔,低头看著掌心的玉鐲和银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紧紧攥著玉鐲和银子,靠在秦恆肩头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復下来,擦了擦眼泪,脸上满是欣慰与动容: “小恆!真的是太好了!咱们家总算是要熬出头了。明天我就过去周家铺子,把周大哥的银子还上,剩下的银子给你买肉吃!”秦婷开心地抹乾眼泪,“那黑浪帮如今在大沧街,也站稳了脚跟,没再死命逼咱渔火湾的街坊了,咱家现在的生意也更好做了。往常他们要是要被打跑,总得搜刮最后一波才肯走,现在可不用了。” 说著,她抬眼看向秦恆,眼底里满是期盼: “这眼看著武科就要开考了,姐真希望你就能一举高中,將来再娶上个內城的富家小姐,生上几个大胖小子,搬进內城住,爹和娘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秦恆,“......” “姐,大胖小子和富家小姐,我不敢保证。但武科高中、咱全家能搬进內城,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 ...... 松玄武馆。 时间一晃,一闭眼再一睁眼,两个月悄然流逝。 秋天快过去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 东林府文科院试如期开考,周安早在半月之前便与秦恆辞行,跟著车队一同前往了府城。 秦恆也过完了他第十七个生日,身形猛窜高了一尺,一身肌肉紧实匀称,身姿愈发挺拔,眉眼也更显锐利有神,少年稚气散了大半,整个人显得愈发沉稳內敛起来。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小成 612/800)】 【八极拳法(小成 666/800)】 儘管秦恆每日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打磨八极桩功上,但仅凭上工时每日与崔然的切磋,就使得他的拳法熟练度精进,远高於桩功的进展。 这桩功这般不算慢的进境,还是靠著崔家每月供应的肉食与三包生血散撑著。 他的气血积蓄在飞涨,可修炼所需的消耗也隨之水涨船高。 往日积攒的银钱早已见底,单靠这点资助,也只够勉强维持现状。 寻常肉食对如今的他来说,已是滋补甚微,可生血散这类药价格高昂,不是他能消费起的。 长此以往下,恐怕连眼下的修炼速度都难以为继。 这该如何是好? 秦恆收了拳势,静静立在桩位上。 人无横財不富,马无夜草不肥,难不成要找机会干上他一票? 他心中清楚,想要继续往上走,就必须另寻出路。 第20章 关门弟子 大通街,崔家药铺。 秦恆缓缓收拳而立。 崔然一边揉著发酸的右肩,一边望著他摇头苦笑:“好小子,上上个月还能贏你几回,上个月整整三十天,我也只胜了你三场,这个月头两天更是一场没拿下。照这般进境,再过些时日,我怕是连一场都贏不了吧。” 他从怀中摸出五包上好的生血散,抬手递到秦恆面前,“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武科了,正是要进补气血、补根基的紧要关头。你小子可要再加把劲儿,真能二次叩关成功,踏入暗劲境界,到了那一步,高中武科便大有希望了。” 秦恆双手接过药包,微微躬身:“多谢崔叔了,我自当尽力。” 他指尖触及四包生血散的桑皮纸,心中明白,多给的这两包便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了。 虽说一个商人给的馈赠,绝不可能是无端的情分,可也是实打实的人情不假。 既是人情,这以后便是要还的。 但既然已经受了人家的资助,多这一点,倒也不多。 没再多待,秦恆拱手告辞,转身出了崔家药铺,径直往松玄武馆而去。 才回到武馆,刚进外院大门,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此时临近武科,眾人都在拼尽全力打磨筋骨、锤炼招式,馆中弟子们都不敢鬆懈,谁苦练多年不是为了当眾扬名那一刻。 “秦恆师兄回来了!” 侯小妹眼尖,一眼便瞧见了他,当即收了招式,雀跃著跑了过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告诉你个好消息呀,守田师兄今早叩关成功了,如今也是明劲武者了!” 秦恆闻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李守田,面带笑容真切地恭贺道:“恭喜了,守田师兄!既入明劲,那这第一关也算是熬过来了,这往后的路呀,便会越来越宽。” 李守田本就憨厚老实,被他这么一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侥倖!侥倖罢了!俺也是受到秦恆师兄你叩关成功的激励,心里才多了股劲,硬是咬牙坚持过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上前两步,挠著头有些靦腆地继续说道:“这往后啊,可別叫我师兄,虽说俺比你来得早,但要俺说呀,你才是师兄,俺比你还差得远呢。” 听到李守田这话,周围的几人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郭满瓮声瓮气地打趣了两句,侯小妹更是捂著嘴笑弯了眼睛,连一旁闷头练拳的吴耕、孟顺也停下动作,笑著看了过来。 秦恆看著眼前这群一同摸爬滚打几个月的伙伴,目光隨意扫过一圈。 嗯? 侯小妹、李守田、郭满、吴耕、孟顺,几个平日里最肯下苦功的人都在,但好像还少了一个。 他心头微沉,才要开口发问,旁边的郭满却敛去笑容,沉声说道: “別找了,二牛不在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涩意:“他昨日拼尽全力叩关明劲,但终究是还是差了一步,几个月积蓄的气血全都耗得一空,还伤了根基。昨天下午,二牛就离开武馆了,没让我跟你们说。” 郭满重重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同身受:“咱穷人家的孩子,一次叩关败了,就是这辈子都败了,家里哪还有条件供他再重来一次。”他抓了抓头髮,语气放缓,“不过大伙也不必为他担心,这人吶,打哪来的就打哪回吧,二牛要是能把自家的地种好,倒也能跟老天爷討口饭吃。” 侯小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但愿二牛哥回村里能顺顺利利的。” 在这时,內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畅快豪迈的大笑声。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震得廊下的铜铃叮噹作响。 这是咋的了? 眾弟子皆是一愣,纷纷停了下来,向內院方向张望过去。 不等眾人议论出声,一道身影便跌跌撞撞地从內院门里冲了出来。 “天宝师兄!秦天宝师兄他突破暗劲了!” 啥?秦天宝暗劲了?! 这话一出,如晴天霹雳,直接砸在了外院所有人的心头上,眾人瞬间呆立当场难以置信。 尤其是在明劲摸爬滚打多年的弟子们,更是神色骤变,心头翻涌起巨大的震动。 秦天宝,不到半年就突破至暗劲了! 所谓暗劲,便是明劲之上的武道大境界,劲力由外显刚猛转为內敛藏锋,心与意合、意与力合,发力无声却能透体伤腑,更可將周身劲力凝於一点迸发,看似不显声势,杀伤力却远胜明劲。 而明劲与暗劲的实力与地位相比,更是天差地別。 不客气地讲,暗劲武者在整个河阳县中,都算得上一號人物,明劲则远远不及。 郭满面色微沉,半晌没说话,只是重重吐了口浊气。 他比谁都明白暗劲的门槛有多难迈,三年了,自己衝击了数次那层瓶颈,却无一例外的都被挡在了门外,死死地被卡在明劲境界,寸步难进。 如今他年纪渐长,气血早已不如年轻时旺盛,甚至已有衰败的跡象,若是这次再不能突破,那下次....... 还能有下次吗? 一念及此,郭满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不能再耗下去了,接下来我便全力行桩,把气血攒到最足,再冲一次暗劲!” 秦恆闻言,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李守田眼眸中的光芒也暗淡了下来,再无早间突破明劲后的那股精神劲儿。 侯小妹几人此时也是说不出话来。 暗劲於他们这般根骨普通、又无资源支撑的寒门弟子而言,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整个河阳县,凭下等根骨修成暗劲者,百年来县誌上有载的,也不过寥寥三人而已。 明劲,便几乎已是他们能企及的最高上限了。 就在此时,內院月亮门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墨广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张明远、徐峰、黄含烟、李忆萍和一脸意气风发的秦天宝。 张明远神色淡然,双目平视前方,他身旁的李忆萍,也是面无表情,步子迈得稳稳噹噹。 而徐峰却眉头微皱,似有心事,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 黄含烟垂著头,时不时飞快地抬眼瞟一下后面的秦天宝,又赶紧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秦天宝走在最后面,脊背挺得笔直,眼底藏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期待。 墨广仁站定,扫视了一圈场中弟子后,最后目光落在了秦天宝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入室弟子秦天宝,天资出眾,勤修不輟,半年便能突破至暗劲。从今日起,我决定將提他为武馆內的第三位教习弟子!” 什么? 教习弟子??不是关门弟子! 秦天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愣了足足两息,才反应过来师父的话,接著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但他很快压下了所有情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恭敬,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亮: “弟子秦天宝,谢恩师提拔,定不负师父所託。” 墨广仁话音落下的瞬间,徐峰紧绷的神经一松,背在身后紧握著的手也悄悄地鬆开来,轻呼出了一口浊气,脸上也恢復了往日的镇定。 黄含烟微微一怔,眨了眨眼,隨即恢復了表情,只是略感意外。 很快,底下传出来了一阵骚动,几名弟子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怎么回事,天宝师兄这么出眾,师父竟没直接收他当关门弟子?!” “老弟,你想啥呢?大师兄和三师兄资质也不差,还是內城五大家族的嫡系子弟,师父哪能就直接定了秦天宝?” “可不是,我还记得天宝师兄没来前,师父曾说过,要等武科考完,再定关门弟子的人选呢。” ...... 第21章 风波 傍晚,松玄武馆外。 秦恆与同门友人们道別后,独自往渔火湾方向走去。 如往常一样他推开自己铺子大门,走了进去。 “小恆,你回来了。” 秦婷正坐在柜檯后,手里攥著一块抹布,却半天没动一下。 听见动静,她才猛地抬起头望了过去,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声音里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恆见状反手带上房门,快步走到她跟前:“姐,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恆,黑浪帮出事了!” 秦婷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现在街坊都在传,昨天夜里他们去偷袭虎爪帮的地盘,中了埋伏,折了二十多个好手,连二堂主都死了,前面大沧街的据点也全丟了,听说虎爪帮那边再过一阵子就要打过来了!” 她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抓紧衣角,脸色苍白:“今天上午,黑浪帮来了个人,凶神恶煞的,说这一片的铺子他们全都要收走。还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特来商量,要以五两银子来买咱家铺子,还让三天內搬出去,过期不候,要是东西没搬完,就全归他们了。” 秦恆闻言,目光一沉。 那黑浪帮盘踞在渔火湾和大沧街多年,欺行霸市、盘剥街坊,平日里何等囂张,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新冒出来的虎爪帮给打败了。 一般新老帮派交替时,才是街坊间最乱的时候,看眼下这情形黑浪帮估计是被逼到了墙角了,这才狗急跳墙,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他们来了几个人?”秦恆看向姐姐。 “就一个,说话特別横,说要是敢不搬,就把咱家的铺子砸了,人也砸。”秦婷说著,眼圈微微泛红,“我当时跟他理论了两句,他抬手就要打我,幸好隔壁周大哥正好过来,才把他给赶走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伴隨著周平略显急促的声音:“婷妹,恆小弟,在家吗?” 秦恆闻声,打开了大门,侧过身子让周平进来,反手又关紧了门。 周平进门后,就喘著气说道:“秦恆,你可算回来了。黑浪帮的事听你姐说了吧?” 秦恆点了点头,转身给他倒了杯水:“刚才听我姐说了。那黑浪帮,当真是要把这一片的铺子全收了?” “半点不假。”周平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乾:“我家那个医馆他们也要收,白天也来人说了,同样给了三天期限。我爹一听就急了,就去跟他们理论,结果被他们给推了个跟头,后脑勺磕了个包,现在还在家躺著呢。” 他抹了把脸,拉过来一张长凳颓然坐下,语气里满是不甘:“我爹说了,让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先搬走。黑浪帮现在真是狗急跳墙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们现在还有三个明劲堂主,帮主更是明劲巔峰的高手,咱两家犯不上现在去跟他们硬碰硬,先把铺子交了,等过后再想办法拿回来吧。” “丟了还怎么拿回来?”秦恆也拉过来一张长凳坐下,语气平静:“回不来的。黑浪帮收了铺子,肯定会转手卖给別人,或者自己用。等虎爪帮来了,这铺子也早就易主了,人家凭本事抢的,怎么可能再还给咱们?” 周平闻言,脸上的愁容更重了,双手抓著头髮:“我也知道啊!可不搬又能怎么办?难道跟他们拼了不成?咱们俩加起来,也不过是区区两个明劲,可人家是有四个明劲的,更別说手下还有几十號打手,怎么拼?” “那搬了就能活吗?”秦恆看著他,语气重了几分,“你我都在武馆习武,周安更是还在府城考院试,咱们两家里,谁家不是过得紧巴巴的?交了铺子,就等於直接断了一项收入,更別说还要额外拿出来银子,去租地方住。” 站起身,秦恆坐到周平身旁,“周大哥,武科就在一个多月后了,真这么一折腾,你还能安心备考吗?更別说,搬了后新地方一样有帮派,未必就比这里安稳。” “那你想怎么做?”周安猛地抬头,紧紧盯著秦恆。 秦恆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头先看向秦婷,声音放柔了些:“姐,帮我烧点热水吧,练一天了一身臭汗,我洗个澡。” 秦婷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目光飞快扫过秦恆与周平,眼底满是担忧,但却什么也没问,起身便往灶房去了。 直到灶房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秦恆才收回目光,看向周平,语气极度平静: “我想杀人。” 周平顿时浑身一震,满眼不可思议。 “阿恆.......”周平的声音有些乾涩,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灶房的方向瞥了一眼,“你是想把黑浪帮全都?” 他右手悄悄抬起,朝著自己的脖颈处做势横砍,比划了一下。 “只杀四个就够了。”秦恆看向周平,手指轻叩桌面:“四个明劲头头一死,他们手底下那群乌合之眾自然作鸟兽散。” 周平闻言脸色骤变,猛地摇头:“阿恆你疯了吧!四个明劲!就算是偷袭,咱们俩也未必能得手,一旦被缠上,连跑都跑不掉!” “不用你动手。”秦恆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不是认识虎爪帮的小头目刘羽吗?我不信虎爪帮那边不知道那四个人在哪。明天你去打听一下,天黑前告诉我,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办。” 周平愣住了,他没料到秦恆如今竟会如此有胆量,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真打算一个人去解决一整个帮派。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秦恆,又忍不住劝道: “阿恆,实在不行铺子就交了吧,那虎爪帮也迟早能把黑浪帮赶走,咱们犯不上......” “可等虎爪帮来,铺子也不是我们的了。”秦恆打断他,语气冰冷如寒铁:“才入明劲时,我就答应了我姐,从今往后,再也不让她受任何人欺负。这事儿不干,黑浪帮能抢一次,虎爪帮就敢抢第二次,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他顿了顿,眼神冷冽却清明:“你放心,我还没疯到要一个人同时对付四个明劲,他们四个不可能日夜绑在一起。” 周平沉默了。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著。 是啊,交的不只是一间铺子,还是他住了二十年的家。 是爷爷当年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传到他爹手里到现在已经有七十多年了,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良久,他猛地抬起头。 “我跟你同去!” 第22章 夜袭黑浪帮 渔火湾,青衣弄。 秦恆与周平紧贴暗巷湿冷墙根,敛息屏息,警惕观察著四周。 见许久没有人经过,周平侧过头,用气音极轻地低声开口: “都打听清楚了,左边浊浪巷深处有座独院,里面藏了几个人,院子不算大,是帮主马汉山的一处暗宅,堂主侯飞、刘全都在。”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侧,声音依旧压得极低: “右边潮口弄,是堂主宋刚驻守的街口据点。那一片有几十號人,死守在大沧街进出渔火湾的必经之路上。” 说完,周平看向秦恆,轻声问道: “今晚动手,咱们先打哪一个?” “先打浊浪巷。”秦恆略一思量,便果决开口。 “打浊浪巷?”周平眉头紧锁,“那有点太冒险了吧,不如先打潮口弄的宋刚,咱俩一起出手,那是手拿把攥,稳贏。” “不,先打浊浪巷。”秦恆看向右边潮口弄方向,轻轻开口,“先打宋刚是稳,但那边人多,咱们杀不乾净,一旦闹出动静,定然会打草惊蛇,马汉山这边便会提前警觉防备。” “擒贼先擒王,马汉山才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就是先打宋刚,这边也早晚要碰上。”他转头望向左侧浊浪巷方向,“动手之后,周大哥你只需缠住一名堂主,至於马汉山,我来处置。” 周平眉头依旧拧成一团,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阿恆,话虽这么说,可咱们就两个人,真要是交上手不敌,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那你儘管逃命就是,不必自责,也不必管我。” 秦恆侧头看了他一眼,十分淡定从容,“因为,真要是不敌的话,我也会先行逃走的。” “啊???”周平猛地一怔,瞠目结舌地看向秦恆。 ...... 夜色渐浓,整个渔火湾陷入了一片漆黑死寂,街巷幽深,四下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 青衣弄与浊浪巷的拐角,两个黑浪帮暗哨缩在渔网堆后低声抱怨。 “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迟早得被撵出河阳城流浪。妈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脑袋一热,就要去偷袭,反倒是被人家给提前埋伏了,白折了那么多弟兄。” “別说了,我看这事儿啊,八成是有內奸,提前报信了,不然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此时,二人专注看著前方,却丝毫没察觉到头顶上的动静。 房檐阴影里,秦恆身形如猫,早已敛息蛰伏许久。 见二人毫无防备,一站一坐,他不再迟疑,脚掌在瓦片上轻轻一点,身形骤然下坠,落在了二人身后。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秦恆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恶虎扑食般,已欺身至近前。 他双掌先后蓄势,使出八极拳硬功,猛虎硬爬山! 第一掌带著全身刚劲,自上而下狠狠砸在左侧矮个暗哨的天灵盖上。 “咕嚓!” 一声低沉发绵的骨裂闷响,在死寂的巷子里响起。 那矮个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天灵盖当场塌陷,整个脑袋便被磅礴掌劲狠狠向下压入了身体,身形瞬间变得更矮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向膝盖,当场气绝。 右侧暗哨闻声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就要起身喝喊示警。 而秦恆左手却如闪电般探出,扣住了他的后颈,右手扳住了他的下巴合上嘴巴,双臂同时向反方向猛地一拧。 “咯嘣!” 暗巷中,再度响起了颈椎断裂的清脆声响。 那暗哨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肩膀,眼睛还圆睁著,而身体却软成了一滩泥,顺著墙根向后缓缓滑落到了地面。 两招,两命。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眨眼之间。 秦恆缓缓收回双手,轻轻甩去指缝间沾染的血沫与碎发,朝暗处的周平一招手后,就俯下身子摸索了起来。 他將二人身上的银钱揣入怀中,又把衣服扒了下来,跟周平一起换上后,便往巷子深处悄然摸去。 ...... 浊浪巷深处。 秦恆与周平低著头,穿著黑浪帮一身粗布青衣,慢悠悠地走向巷子尽头那座孤零零的独院。 守门的嘍囉此时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到动静,他才看见了不远处那两身熟悉的衣服,“哎!老王、老孙,没到换班时间怎么回来了?” 那两人却不答话,依旧低著头往前走。 天太黑了,借著月光那小弟也没完全看清楚,他才打了个哈欠的功夫,那二人就突然窜至了身前。 而此时那嘍囉才看清两人的身形,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呀,老王没这么高的个子,身材也对不上!” 他刚要张口喝问,秦恆身形便骤然前探,左手闪电般的捂住他的嘴,右拳同时狠狠砸在他心口。 嘍囉身体猛地一僵,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了秦恆怀里。 秦恆轻轻把他放在门后阴影里,又补了一拳,和周平对视一眼后,二人就溜进了院子。 院子里此时掛著几个灯笼,昏黄的灯光下,堂主刘全此时正光著膀子在空地上打拳,拳风呼呼作响,打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微微震动。 另有一个穿著粗布青衣的嘍囉,也正用木棍翻烤著架在火上的羊腿,油脂滴在火里,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两人都背对著大门,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秦恆朝周平递了个眼色,便猫著腰朝著刘全身后摸去。 就在刘全收拳换气的剎那,秦恆猛地暴起,双拳齐出,对著他的面门连续三记快拳,快得只剩下残影,正是迎门三不顾! 第一拳砸断鼻樑,鲜血瞬间喷溅而出,第二拳打裂颧骨,打得刘全身形后仰失去了重心,第三拳直奔太阳穴,力道透脑而入。 那刘全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就直挺挺向后倒去,鲜血混合著脑浆顺著口鼻处汩汩涌出来,显然是已经死透了。 但秦恆还是走上前,对著那颗烂头,又重重补上了一脚。 收回腿,他又转头望去,见到烤羊腿的那人已经倒在了火堆旁,周平正擦著手上的炭灰,对著他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东屋门帘猛地一挑,一个女人端著水盆走了出来。 她目光一扫,一眼就看见倒在地上的刘全,还有他那颗被打得稀烂的脑袋,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啊——!杀人了!” 女人被嚇得魂飞魄散,转头就踉蹌著往屋里跑去,死死顶住了门。 第23章 残香灭 该死! 不等秦恆与周平来得及应变,正屋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马汉山、侯飞和一个青衣嘍囉猛地冲了出来。 看清院子里的景象后,那嘍囉第一个叫喊著,挥著短刀悍然猛扑了上来。 周平见状便迎了上去,一拳一脚就將他打翻在地,旋即和后面的侯飞战在了一起。 他死死地缠住了侯飞,拳来脚往间打得难解难分,看情形短时间內应不会落了下风。 帮主马汉山站在正屋前,冷冷地看向秦恆,眼神阴鷙得像伺机噬人的毒蛇。 他上下打量了秦恆一眼,沉声道: “你是谁?!我黑浪帮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难不成是虎爪帮买通的刺客?” 闻言,秦恆也不废话,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猛虎扑食,直扑马汉山,使出了『立地通天炮』,右拳从腰间如炮弹般轰出,瞄著对方心口处便猛砸过去。 马汉山不敢怠慢,同样是全力一拳迎了上去。 霎时间,拳锋轰然相撞,一声沉雷般的闷响炸开。 秦恆脚下只退了一步,便钉住了,而马汉山却被震得气血翻涌,踉蹌著连退三步,脚下青石板都被踩出两道浅痕,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马汉山面色一变,八极拳他早有耳闻,是门极其刚猛的拳法,便不打算再硬碰硬,立刻脚步变换,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像一道黑影般在院子里绕著秦恆游走起来。 拖死他!拖得他没力气了,再解决! 心中主意已定,他脚步点地无声,身形忽左忽右,始终和秦恆保持著三尺距离,绝不近身。 秦恆沉肩坠肘,双掌齐出,一式猛虎硬爬山自上而下猛拍,却只拍到了空气,掌风扫得地上的落叶打著旋飞了起来。 不等秦恆收势,马汉山就已经绕到了他的左侧,虚晃一拳便又飘走。 秦恆转身再追时,又是一记猛虎硬爬山,依旧扑了个空。 连续两招落空,秦恆眉头微皱,就在他动作稍滯的瞬间,马汉山突然从他身后窜出,一拳狠狠砸在他的右肩。 秦恆闷哼一声,右肩瞬间就麻了半边,出拳也迟滯了起来。 见一击得手,马汉山立刻又退开数步,继续绕著他转圈,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得意的笑容。 秦恆甩了甩髮麻的胳膊,眼神愈发冰冷。 八极拳,最擅长的就是以硬碰硬、以强制强,能近身后才是八极拳的天下! 再这么被他遛下去,迟早要被耗死! 他心中一横,便不再费力躲闪,等马汉山再扑过来时,故意卖个破绽,侧过身让他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右背上。 “嘭”的一声闷响,秦恆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却借著对方欺身过来,收拳不及的空当,猛地向前一撞,死死缠住了马汉山。 马汉山大惊失色,想要后退拉开距离,但秦恆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秦恆全然不挡不架,直接施展出了『迎门三不顾』! 脚踏中门突进,前拳打面门、后肘撞胸腹,连环猛攻不停硬闯不防,全然不顾马汉山拳脚落在身上,一步一压寸寸进逼,直压得马汉山连连后退,踩得脚下青石板砰砰作响。 秦恆一路强势进逼,硬是把马汉山生生逼到了院墙死角。 此处一侧被墙体封死,左右全无腾挪转身余地,他再也无法横移变向、游走闪避。 “这小子,真是打起来就不要命!” 马汉山眼见后路被封死,又没空间周旋,心中顿时骇然不已,只能拼尽全力,一拳猛打向秦恆的脑袋,想逼退秦恆给他让路。 秦恆看到他这般,却不闪不避,双臂猛地左右一分,硬生生劈开了他的双臂,闯身进打。 顿时,马汉山门户大开,秦恆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死死锁掐住了他的咽喉。 马汉山眼睛暴凸,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扣住秦恆的手腕拼命向外掰,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却连一丝缝隙都掰不开。 秦恆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发力,向后狠狠一扯!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响起,秦恆硬生生扯断了马汉山的气管,连带著半块喉软骨和一大块温热的血肉。 鲜血混著气泡喷了秦恆一脸一身,顺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马汉山嘴里发出了“嗬嗬”的怪叫声,双手死死捂住喉咙,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沫。 他惊恐地瞪著秦恆,身体顺著院墙一点点向下滑落,整个人瘫坐在了墙角,眼睛圆睁著,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见马汉山死的不能再死了,秦恆甩了甩手上沾著的血肉,转身看向周平。 此时周平已经被侯飞打得节节败退,胸口上挨了一拳,嘴角流血,眼看再过几招就要撑不住了。 秦恆脚下一蹬,形如箭般射向侯飞侧面,左手顺势扣住侯飞手臂向外一拽,右手隨即连打出三记快如闪电的点戳,直点在了他面门、咽喉、心口处,正是阎王三点手! 侯飞身体猛地一僵,口喷鲜血向前扑倒,周平又跟上一拳,彻底打死了他。 “呼.......” 院子里又恢復了平静,只剩下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的声音,和秦恆、周平粗重的喘息声。 空气中逐渐瀰漫开的血腥味,直往两人口鼻里钻,冷腥刺鼻,散都散不开。 “阿恆,那个女人是陈二狗的娘子,巧香吧?”周平喘了几口气后,缓了过来。 “是她。”秦恆也歇息完,站直了身子,看向东屋紧闭的木门。 “去吧,周大哥。给她个痛快,她认出我们了,不能留她。” 周平脸色一白,脚步钉在原地,攥紧的拳头鬆了又紧,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艰涩地开口: “阿恆.......她、她只是个小女人.......” “她现在是黑浪帮的人。”秦恆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她要跑出去,把今晚这里的事情一说,后果是什么,你心里不清楚么?” 周平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闪著不敢看东屋的方向,脚迈出去几次,又都收了回来。 他咬著牙憋了半天,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手臂,声音带著哭腔: “我.......我下不去手,阿恆,我真的下不去手........” 秦恆看著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轻笑了一声。 “也好。” 他拍了拍周平的肩膀,“你要是真能眼睛都不眨就杀个女人,我还不放心你总往我家跑,找我姐说话了。” 周平闻言猛地一愣,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伸手尷尬地直挠著头,却憋不出来半句话。 秦恆没再多说,一脚踹倒了东屋的门。 “秦小哥!秦小哥饶命!” 巧香见门被踹倒,再无退路,猛地从床上爬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秦恆脚边。 她死死抱住了秦恆的腿,仰起梨花带雨的脸,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肩头,身子还往秦恆身上蹭:“只要你肯放我走,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给你做妾,伺候你一辈子。我懂得比你姐姐可多多了,一定能让你舒舒服服的.........” 秦恆低头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跟你每个男人都是这么说的吧?”他抬手轻轻推开她贴上来的身子,语气冰冷,“何远死后,陈二狗就是这么被你勾搭上,替黑浪帮卖命后惨死的。现在你又成了马汉山的女人,我还不想做下一个陈二狗。” 巧香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还想再说什么时,秦恆却一步上前,五指如铁扣住了她的咽喉。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巧香的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地,眼睛圆睁,没了气息。 秦恆扯下条帘子擦了擦手和脸,转身回到院中,看到周平还站在原地,眼神发直地看著东屋的方向。 “看什么呢?”秦恆指了指地上的侯飞,“谁杀的谁打扫,一会儿堆一起,一把火烧了別留痕跡。” 周平打了个激灵,连忙点头应下。 秦恆没再管他,利落地搜遍了马汉山和刘全的尸首,各种金银细软通通收入怀中。 他又快速打扫了正屋、厢房和柴房,又摸出来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玉器、药粉,还有一本用藏青缎子仔细裹了三层的书册子。 在又確认了整个院子里没有藏著活口,也没有遗漏值钱的东西后,他从柴房点起了大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就悄无声息地隱入了夜色中。 第24章 黄家招婿 翌日上午,戴捕头左脚先迈入了虎爪帮大门。 他身后跟著十来个捕快,抬著两个木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戴捕头一眼也不曾看周围恭恭敬敬的帮眾,不等刚收到消息,赶忙迎上来的帮主梁伦开口,他一脚踹翻了一座石灯,冷笑一声: “梁帮主,手挺狠吶?” 走近梁伦,他直接厉声发难:“马汉山、侯飞、刘全,全让你们给宰了!之前跟我们谈好的,现在都成了不作数的屁话不成?我看你这个摊子是不想再撑下去了!” “息怒!戴捕头,您息怒呀,这事儿它真不是我们虎爪帮乾的!”梁伦脸上满是惶恐之色,连连躬身叫苦,一口咬定不是他们干的。 戴捕头却鼻中一声冷哼,满脸不屑,半分都不肯相信。 他眼神阴冷盯著梁伦,当场反问: “好!那我问你,马汉山几人一死,这渔火湾的地盘立刻空了出来,会是谁得利?不是你们干的,谁会有这么大胆子和好处勾著去做这事?” 梁伦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事儿他確实早就想做,可衙门这边的道还没盘明白,他当真没敢先下手。 戴捕头冷眼扫过他脸上的神色,心里跟明镜似的,而后又话锋微微一转,语气鬆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马汉山那伙人在渔火湾横了这么久,官府早就想收拾,只是人手不够,一直没腾出手。说起来,还是你们虎爪帮有福气呀!平白就捡了这么大一块地盘,真是该恭喜你们了。”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身旁空著的两个木箱,淡淡开口:“可惜啊,我们这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弟兄们天天风里来雨里去,查案巡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看著你们发大財,我们也只能干羡慕了。”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梁伦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连忙堆起笑: “戴捕头说得极是!弟兄们辛苦,还得抬著这么重的木箱巡街。就先放我这儿吧,晚间我再派人给您送回去!” 戴捕头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但面上依旧冷淡,微微頷首,转身就带人走了。 但他走到门口后,却又停了下来: “梁帮主,这渔火湾是归你们了不假,可马汉山这些人是谁杀的?衙门这边还是要继续追查的。他们犯事了自有王法处置,旁人可没权动他。你们好好做吧,该怎么做,也不需要本捕头教。”说完便迈出右脚,带人出了门。 门一关上,梁伦脸上的諂媚笑意瞬间僵住,跟著“啪”地一声,狠狠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石桌上,脸色铁青。 “他娘的!真是窝囊!”他咬著牙低声怒骂,胸口剧烈起伏,“平白无故得赔上两大箱银子,还要被这戴捕头拿捏,到底是谁他娘干的好事!” 直起身来,他对著身边围上来的手下厉声吩咐:“给我查!给我彻查到底!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干的,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栽赃我们的杂碎找出来,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手下们嚇得不敢作声,连忙躬身应下,正要转身去安排,梁伦却忽然抬手,又叫住了他们。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一顿发作过后,渐渐恢復了冷静。 马汉山的实力他清楚,那是实打实的明劲巔峰,侯飞和刘全也不是软柿子,能悄无声息把这三个人全杀了,还全身而退,那绝对是个相当硬的茬子。 他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把虎爪帮撑到今天,最明白一个道理——要想活得久,没必要时,就別去没事找事。 说白了这次虽是放了点血,得交上两大箱银子,但渔火湾这块肥肉,终究是落到了自己手里。 真要是执意去查,可是要跟那个实力强横的神秘人,硬碰硬的! 虽然噁心,但真犯不上为这事去招惹对方,得不偿失。 忍一忍,见好就收,才是最稳妥的。 梁伦缓缓鬆开紧攥的拳头,语气也沉了下来,对著手下摆了摆手:“算了,不用查了。” 手下们纷纷面露疑惑,他却懒得解释,只挥了挥手便让眾人退下了。 ...... 松玄武馆。 练武场上,秦恆正扎著八极桩功。 昨晚从浊浪巷出来后,他便和周平合计过。 马汉山、侯飞、刘全一死,黑浪帮基本上就算灭了,剩下个堂主宋刚也不足为惧,没必要再跑一趟。 反而要是去了,那边黑浪帮余眾眾多,极易暴露自身。 他一边行桩一边不禁想著,昨晚浊浪巷这一票,可真算得上是大收穫。 不算一些首饰玉器,银锭、碎银这些加一起足有七十多两,估摸著足够撑到武科开始。 除此之外,还有个最大收穫,便是那马汉山施展的步法——无影步。 说是步法,实则还是一路腿法,练到小成之后就可使出无影腿法。 另一边,演武场上,拳劲爆响声轰鸣。 徐峰沉腰坠马,双臂连环外翻横崩,左右小臂一前一后,向著秦天宝硬砸猛撞而去,劲气炸开了一圈尘土,招招直奔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秦天宝贴身抢进,不架不挡,顺势拧腰缠臂,一记霸王硬折韁扣住徐峰右腕,使出暗劲,劲力翻涌如潮,透皮入骨瞬间震散对方全部攻势。 徐峰见右臂被制,左拳沉腰骤然爆发,径直正面轰向秦天宝心口。 双拳正面相撞,低沉爆鸣声轰然炸开。 二人暗劲同时迸发,拳锋相触间便透骨震腑,劲力在拳面寸许之內互撼消解,互相压制对衝激盪。 “咚!” 劲力炸开,徐峰抵挡不住这股反震余劲,脚下不由自主微退了半步。 而秦天宝身躯只是轻轻一晃,便稳稳站定,半步未退。 “我输了半招。”徐峰平静开口。 场下寂静一瞬,隨即炸了锅,密密麻麻的低声议论瞬间涌了出来。 “臥槽!”崔道寧满脸惊嘆,眼睛瞪得溜圆,“天宝师兄也太猛了!才入暗劲不久,就把暗劲大成的三师兄都干贏了,依我看师傅的关门弟子,就铁定是他了。” 一旁的吴耕摇了摇头:“这也未必吧,同为教习弟子,他还没跟大师兄打过,而且武科上要是碰到厉害对手,也不一定能一直贏。” 身后李守田突然伸手捅了捅他俩,压低嗓音:“嘘——,四师姐来了,她跟三师兄好像一直都很亲密,我估摸著再过一阵子,兴许就能吃他俩的喜酒了。” “还喝个屁的喜酒!”钱二强嗤笑一声,“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黄家放出话来了,有意招婿,不过不是三师兄,是秦天宝!” 李守田一脸憨直,“啊?那三师兄咋办?” “还能咋办?”钱二强耸耸肩,“等著看好戏唄。” ...... 第25章 宗派 十日后,松玄武馆。 此时已是秋末,院內树木叶子早已落得精光,光禿禿的枯枝朝天,地上铺了一层层枯黄烂叶。 郭满如往常一样,在秦恆不远处苦练桩功。 冷风扫过枯枝簌簌作响,他浑身大汗浸透粗布短打,气血躁动不已,却仍咬牙死扛桩功不动。 这一段时间,武馆里来了几个满脸兴奋的新弟子,也默默走了不少老弟子。 如努力派的孟顺,家里终究是供不动他了,只得黯然离开,回乡帮家里养猪。 往常一向活泼的侯小妹,此时內心也在动摇,若不是她家庭优渥,父母宠著这个小女儿,怕是也要回家嫁人侍夫去了。 中午时分,眾弟子纷纷结束修炼,三三两两往膳房走。 “恆师弟。”郭满走过来坐在身旁,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包著的几根鸡腿,先分给了几个同桌的努力派同门,才转过头看向秦恆,“我的气血已经积累至巔峰,这些时日,我便要尝试二次叩关了。若是我败了,以后侯小妹、吴耕他们几个,就要仰仗师弟你多照顾著点了。” 对於武者来说,第二次叩关成功,便能到达暗劲! 整个松玄武馆里,外院的弟子加一起足有上百號人,无一不在拼命朝著这一步努力,可真正能成功的,却只有寥寥几人罢了。 在这河阳县,暗劲就是一道分水岭,下面的仅能餬口,暗劲之上,方能立足一方、呼风唤雨。 秦恆看著手中的鸡腿,再看向同桌的那几张熟悉脸庞。 全是和他一样根骨差、没背景,只能死练硬熬的努力派同门。 个个面色疲惫,满身汗渍,在武道路上苦苦挣扎。 他转头看向郭满,“郭师兄,我祝你一举成功。你只管放手一搏,旁的事,只要我还在武馆一天,自会照料到。” 郭满笑著点了点头:“谢师弟吉言,那我也就放心了。” 他在明劲境界已经停留了三年多了,期间叩关了数次,却全都以失败告终。 每次失败后,都要耗费大量资源从头积攒气血底蕴,这么多年下来,家底全都填了无底洞。 此次再败,恐怕便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郭师兄,我们预祝你叩关成功!”,侯小妹、李守田、吴耕、季三郎纷纷放下手中吃食,面色认真,齐声开口道。 郭满笑著点了点头,一一回应,“好了!快吃吧,才热好的鸡腿,得趁热吃才香。” ...... 翌日。 秦恆起了个大早,帮姐姐出完早点摊后,才匆匆赶往崔家药铺当值。 药铺后院一场简单切磋结束,他气血收敛自如,气息沉稳,缓缓收拳而立。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小成 718/800)】 【八极拳法(小成 701/800)】 【无影步法(入门 55/300)】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估计本月,就能突破至暗劲境界了。” 秦恆心中暗忖,拿起一块汗巾,擦去脸上汗渍。 得了崔家资助后,生血散一直没断,若非此物,他修为绝不可能精进得这般迅猛。 要知道这生血散,不仅能助人快速生长血气,还有镇痛解劳的奇效,真可谓是习武必备的良药。 “你小子。”崔然抬手拍掉身上尘土灰屑,笑骂道:“看来老夫往后,真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崔叔言重了,您不过是没发挥好罢了,等哪天您手感来了,我自然是要输的。”秦恆笑著上前,伸手帮崔然拍去后背的灰。 “就你嘴甜会哄人。”崔然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拍了下秦恆肩膀。 隨即神色微微一沉,低声开口: “好了,老夫不与你说笑了。近些时日,这县里怕是要不太平了,你在外行事时可要多留个心眼。” 秦恆眉头一皱,收回了双手,拍掉掌心上的灰尘,“哦?崔叔,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是自然的。七阳派巡察使大人要驾临河阳县了,主家昨儿吩咐了,下午咱们药铺这边,也得派人去码头迎接。” 崔然下意识左右扫视一圈,又低声说道:“我听上头说,这位陈巡察使此行,估计就是衝著本县程镇守来的。” 他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程阳镇守勾结五大家中的黄家,垄断了河阳县整条水道。不光咱们崔家生意处处受阻,就连沧澜江上游济水县豪族陈家的商货,也被他死死卡住,没法轻易过境直达府城。” 站直身子,崔然轻声道: “而这位陈巡察使,正是济水县陈家出身,那这其中的门道.......” 他没有把话说全,但秦恆也懂了后边的意思。 秦恆眉头微微皱起,先前午间閒暇歇息时,他也曾听大师兄和郭师兄閒谈说起过这些內情。 所谓镇守,实际上当得是地方宗派的官,而不是朝廷的官。 在朝廷直辖的属地,这个官名被称作都尉。 镇守手握两营县兵,共计四百人,总掌城防、江防、剿匪、缉盗等要务,是实打实的一方实权派。 是连河阳县令都要小心对待,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如今这世道,本就是宗派与朝廷共治天下。 因此地方上又被分为宗管和朝管,如本地河阳县就是宗管县,每年收缴的税银按比例分成,一部分上供给朝廷,另一部分交给宗派。 而相应的,宗派也要承担地方上的防务,自行清缴异教和镇压叛乱,更是在国战时,还需要出兵响应朝廷。 所以,当得都是七阳派的官,这俩人是要內斗了不成?七阳派不管么? 秦恆满心疑惑,向崔然开口问道。 崔然闻言淡然一笑,指尖轻轻捋著鬍鬚,“恆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爭斗,没有什么势力的內部是铁板一块的。” 他引著秦恆往前堂走去,边走边低声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这样的事儿多了去了,全都管的话,七阳派的高层可管不过来。只要他俩没公然撕破脸皮,也没被让人抓住了把柄实证,又有谁会去管他们?除非还有势力,也打算插上一脚我河阳县的水路利益。” 二人走到了前堂后,脚步没停,径直走入侧边厢房,准备用了午饭后,下午再一同赶往码头。 第26章 巡察使 下午时分,崔然和秦恆赶到了內河码头。 此时码头上已是人山人海,河防营的官兵正把守在各处路口要道,崔然递上通行凭证后,才带人进去了码头。 內河直通浩渺沧澜江,两岸楼宇沿街延展,酒楼商行、仓储铺面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河面上舟船穿梭不息,水面流光闪动,一派水乡商埠盛景。 “这就是內城的繁华吗?”崔然身后,新来掛职的护卫曹勇低声感慨。 內河码头地处河阳內城核心地段,寻常外城百姓,平日里根本无缘踏入此地瞻仰。 秦恆也是第一次进內城,一路所见的富庶繁华,与外城破败杂乱的环境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別,令他心底颇为震动。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只会打洞,底层子弟生来便深陷贫困泥沼。 外城的穷人想翻身,真可谓是千难万难,即便祖坟冒青烟了,生出来麒麟儿,都有可能被愚昧的父母牵绊耽误,早早断送了走出外城的希望。 在这方武者为尊的世界,好像只有高中武科后,才有望打破固化的阶级壁垒,搬到內城来住。 也难怪郭满、李守田等人日夜拼命苦练,一心只求在武科上扬名,从此翻身改命。 秦恆深吸一口,向四周望去。 宽阔码头上,眾人早已按身份尊卑排好了整齐队伍。 听著崔然在一旁低声细细介绍,他才了解到。 最前排的是程镇守,以及河阳內城五大家族:明家、黄家、崔家、徐家、张家。 往后依次是各路根基深厚的大帮派、內城顶尖武馆馆主,还有各大鏢局主事。 再往后,才是內城中等家族,以及五大家族的各支旁系分家。 秦恆与崔然一行人,就正站在整支队伍的最后一排。 “来了!巡察使大人的船到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引起了一阵骚动。 码头上,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同时转头望向远处的沧澜江。 只见烟波浩渺处,一艘通体漆黑的三桅大船正破浪而来。 船速极快,不过片刻便稳稳靠在了码头最中央的主泊位上。 沉重的跳板缓缓放下,砸在条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当先一人缓步走下。 他约莫三十出头,身著月白劲袍,面容冷峻,腰间悬著一柄古朴长剑,正是七阳派巡察使陈玄礼。 在陈巡察使登岸的瞬间,码头上的议论声突如潮水般涌现。 “这位就是济水县陈家三郎,陈巡察使!” “听说他二十三岁便踏入化劲,而后就拜入了七阳派,出身的陈家更是在七阳派扎根极深,他本人如今,也已然是到了化劲圆满实力。” 人群里一个天鹰帮的汉子忍不住低声问道: “那这位陈巡察使,和咱们本地的程阳镇守比起来,谁更强悍?” 旁边一位见多识广的老鏢师立刻接话: “那可不好说,程阳镇守同样是化劲圆满实力。而且他不是散修,是淶水县程家嫡系子弟。那淶水程家,也是能跟济水陈家掰掰腕子的武道家族。若非宗派有规定,地方豪族子弟不得任职当地镇守,恐怕程镇守也不会远调来咱河阳县。” 话音落,有人顺势好奇发问:“那七阳派在咱们东林府,到底是什么地位?” “那自然是第一!”翻江帮副帮主杜浩然冷哼一声,语气带著十足的篤定。 “咱们东林府一共有四大宗派,七阳派综合实力当居榜首。要不你们以为,五大家族为何对咱程阳镇守几乎是百依百顺?正是因为七阳派內,有化劲之上的高手坐镇,地方上谁敢造次?” 秦恆听到此言后,心中震撼不已。 自己这个明劲,拿到前世去,都能干翻几十个持刀悍匪。 明劲后是暗劲、化劲,还隔了两个大境界,那化劲之上的又会是何等境界,又有何等伟力? 难不成,这方世界还能以武修成仙人? 不过,以自己如今的实力与眼界,自然是无法窥探到了。 “东林府第一宗门!” 人群最后面的曹勇眸中亮起炽热的光芒,“大掌柜,怎样才能拜入七阳派?” 崔然哑然失笑,笑骂道:“你小子志气倒是不小。” 隨即压低声音道:“想进七阳派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是考武科,考中武举以后,再往上考便有机会,选择加入宗派或者投身朝廷。第二条是获得宗派內武道家族的引荐,才有望內推去考核,考核过了就能进。” “高中武举人......”曹勇双手突然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片刻后,却又颓然鬆开。 就连武秀才,他都隔著一个暗劲的门槛,更別说后面的武举人了,而且武举人后面还要往上考,才有资格叩七阳派的门。 “別想那么多了,小曹。” 崔然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別说你了,就是整个河阳县的武师,也没几个能有望考上武举人的。这些,都离咱们这样的人太过遥远了。” 一旁的崔鶯鶯听了,往常身上傲气也尽数收敛,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像往常那样插嘴。 就连河阳县五大家族的嫡系子弟,都没有一个能进入七阳派的,更何况他们这些支脉分家人。 秦恆听了,默默记在心上,转头又看向码头最前面的那些大人物。 只见明家、崔家、徐家、张家的家主,此时都热切地围住陈玄礼巡察使,问候和攀谈起来。 他站在人群最后,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看见四人都微微欠著身,脸上带著客气的笑意,有人含笑頷首,有人身体微微前倾侧耳倾听,还有人抬手做著邀请的手势。 而陈巡察使背著手立在中间,偶尔淡淡頷首回应,態度温和,看不出喜怒。 唯独黄家主却站在三步开外,等四人交谈完毕,才上前对著陈玄礼微微拱手,隨即便退了回去。 片刻后,程镇守从人群侧面走了过来。 他抬手对著陈玄礼抱了抱拳。 陈巡察使也回了一礼。 他们站在原地说了两句话,秦恆依旧听不清,但却看见陈巡察使脸上的笑意,突然淡了下去。 很快他们二人便侧过身,各走各的路了。 ...... 第27章 告別 临近傍晚时分。 秋末天光黯淡,白日愈发短促。 崔然带著崔鶯鶯等人动身返回自家药铺,而一旁曹勇却是兴冲冲凑上前来,邀约秦恆一同前往满香楼喝花酒,想聊一聊交个朋友。 秦恆闻言,微微摇头婉拒,並未隨他同去。 要是这个点去喝酒,怕是晚上就要留宿在二楼了,他还没养成这个嗜好。 辞別眾人,秦恆迎著秋末萧瑟晚风,独自缓步归家。 行至周家医馆门前时,却见到了一眾码头苦力聚在门前,垂首摇头,皆是满面愁云惨澹。 秦恆一眼便认出了几个自家铺子的老主顾,便上前轻声问道:“何老伯,这是怎么回事?” “恆啊,老伯让黄家那群畜生给欺负了。” 何老伯重重嘆了口气,脸上青肿还未消退,声音沙哑疲惫: “码头上规矩工钱向来都是日结,可他们却无故拖欠工钱,一拖就是十多天,连半文钱都不肯结算。” 他抬手摸了摸嘴角破口,满眼皆是无力与悲愤: “一家子都张著嘴等著吃饭呢,全靠这日结的工钱餬口。我们这一帮老兄弟们一合计,下午结伴去黄家码头討要,可他们不仅分文不给,还直接动手打人!” 说著何老伯嘆了口气,摸了一把眼泪,看向秦恆: “恆啊,让你看笑话了。可千万別学老伯我,没本事就只能出把苦力,这辈子就全靠著一身蛮力搬货换口饭吃。你这孩子还年轻,得多学学本事,带著你姐能搬走就搬吧,这渔火湾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悲凉: “以后只会越来越乱的。黄家如今一手遮天,官府也不管,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任他们搓圆捏扁。你有功夫在身,可別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困死在这烂泥里。” 秦恆静静听著,神色依旧沉静,只是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伸手扶了扶何老伯晃了晃的身子,低声道: “我知道了,老伯。先进去上药吧,別耽误了。” 何老伯点了点头,又重重嘆了口气,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医馆。 回到家,秦恆推门而入。 “小恆回来了。” 秦恆刚推开门,就听见姐姐秦婷的声音。 她正就著昏黄的油灯擦蒸笼,竹篾在她粗糙的手指间来回摩挲,沾著点点麵粉。 “锅里温著粥和咸菜,还有你爱吃的蒸蛋。”姐姐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今天就蒸了五笼包子,到收摊还剩一笼,热一热明天还能卖。” 秦恆应了一声,走到桌边盛了碗粥。 粥熬得很稠,蒸蛋滑嫩,是姐姐特意给他留的,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大口的吃起来,静静听著姐姐絮叨。 “小恆,这几天米麵又涨了五文,油涨了十五文。”姐姐把最后一个蒸笼擦乾净,摞在墙角,嘆了口气,“物价也是一天一个样,柴米油盐日日涨价,最可恨的是菜,城外的菜贩不敢进城,渔火湾就黄家一家卖菜,价钱翻著倍地涨,可咱们明知是坑,也得买。再这么涨下去,別说赚钱,能不赔本就不错了。” 她走到桌边坐下,就著油灯的光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担忧: “何老伯他们被打的事,你也看见了吧?以后晚上千万別一个人出门,天黑就赶紧回来。现在好多人都穷疯了,都开始不安分起来,这渔火湾是越来越难待了。” 秦恆扒著粥,抬起头应了一声。 今日內城之行,让他看得通透。 外城自然是烂透了,可內城也不见得就好,活在这世道里,整个河阳县中就没有一处乐土。 而且內城的居所,那根本不是寻常百姓能奢望的东西。 別说动輒几百两的宅子钱,就算真凑够了银子,没有內城有声望的人家作保,也根本买不到。 唯一的例外,便是高中武科,得了朝廷的功名,才能光明正大住进內城,连保人都不用。 说白了,能让人安生的不是內城的宅子,而是能得到它的强横本事。 ...... 次日,上午。 秦恆在崔家当完值后,便往松玄武馆赶去。 一进门,他就觉得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外院练武场的木桩区永远是最吵的,郭满、李守田、侯小妹等人此时定然在练著桩功。 可今天,却静得反常。 他刚跨进门槛,就看见钱二强斜倚在廊柱上,跟两个弟子凑著头窃窃私语。 听见脚步声后,几个人同时抬起头,脸上还带著没来得及收住的幸灾乐祸。 秦恆见状心头一沉,似有所感,往练武场上一看,便看到了外院角落里,被侯小妹等人围著的郭满。 他快步走了过去。 郭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向秦恆,脸上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放空的平静,像一口被抽乾了水的枯井。 “郭师兄,你......”秦恆小心地问道,脚步停在他面前。 “叩关失败了。”郭满咧嘴一笑,手上的动作没停,不停地在捋平著练功服上的褶皱,侯小妹几人围在他身边不知所措。 秦恆蹲下身子,看向郭满,“那可还能......” “不能了。”郭满摇了摇头,打断道,“此次叩关失败,伤到了经脉,气血也消耗一空,这些年掛职攒的积蓄还都花得七七八八了,家里却还有妻儿老小要我照顾。已经没有条件,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已经跟师父、大师兄、五师兄说了,下午以后就不来了,回去找份全掛。” 他抬眼看向秦恆,“师弟,我不得不认命了。” “......” 秦恆沉默了,他没料到往日最为努力的郭满,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安慰些什么却说不出口来。 郭满深吸一口站起身子,侯小妹、李守田几人也抹了把眼泪,跟著起身。 “行了!別一个个花著脸了,我又不是死了。” 他看著几人都是一副哭丧著脸的样子,又是咧嘴一笑,“就是到不了暗劲,凭咱这身功夫出去了也饿不死。只不过,是一直以来的梦想破灭了罢了........” “师弟,我失败了。但事到如今,咱也是看出来了,咱们这伙人里,数你最有可能成器!”郭满嘆了口气,最后走到秦恆面前,定定地看著他。 “我在这里努力三年多了,为的就是能到了暗劲后,想出去河阳县看看,这外面的世界到底跟咱河阳有什么不一样?”,他的嗓子突然变哑,低下来头,“可这个梦想是註定实现不了了。” 良久后,郭满再次抬起头,伸出手用力地拍在秦恆肩膀上,“师弟,要是哪天你真的功成名就了,还能想起我这个没出息的师兄的话,就回来找我。到时候我请你喝我自家酿的米酒,你再跟我好好说说,这外面的世界,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秦恆看向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28章 崔家 秋天彻底过去,初冬来临。 郭满离开后的第三天,侯小妹也放弃了习武,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回去嫁了个门当户对的夫婿。 李守田寻到个掛职后,每日来武馆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 松玄武馆还是如往常一样,几乎每天都有新弟子,怀揣著可以从此习武的激动进来,也有自知前路无望,默默捲铺盖离开的老弟子。 一个明劲的弟子离去,在偌大个武馆里,根本掀不起风浪,更別说连明劲都没摸到的弟子。 此时练武场上,只有秦恆还在努力苦练。 他每天除了吃饭喝水,就是在桩上死练,就好像扎根在上面了一般。 武科將近,他心里憋了股狠劲,定要儘早达到暗劲。 “哎!你瞅瞅,你瞅瞅。这个秦恆到大中午了还在死磕,不懂得什么叫劳逸结合么?” “可不是,这小子跟郭满一个根骨资质,这是受刺激了吧?哼!郭满都走了,我看他也快了。” “別啊,哈哈!他才来半年,郭满熬了快四年才走的。他要是走了,努力派一倒,那咱不是没乐子可看了!” “哈哈哈哈!” 演武场廊柱下,钱二强、刘大刀、华英斜倚著柱子,抱著胳膊盯著秦恆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秦恆听到后,却也並没有理会这些弟子的嘲笑,依旧专注於脚下的桩架。 他心里明镜一般,成了暗劲,这些人自然会闭嘴,成不了,才会一直嘴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小成 749/800)】 【八极拳法(小成 739/800)】 【无影步法(入门 62/300)】 一直苦练桩功到傍晚时分,秦恆才去浴房洗了洗,换了身衣服往家走。 才走到家门口,他便见到五六个面色凶悍的汉子,立在铺子门外,似乎在等著什么。 秦恆心中一凛,暗自做好准备后,缓步接近了对方。 为首的汉子约莫四十多岁,身穿靛蓝夹棉便袄,腰系熟牛皮腰带,看著颇有些威严。 那汉子抢先一步开口道:“这位就是秦恆兄弟吧,在下虎爪帮梁伦,初来乍到,搅扰了。” “原来是虎爪帮的高手,真是久仰,敢问来我家中是有何事?”秦恆神色平静,微微拱手回礼,语气不卑不亢。 梁伦也拱手客气道:“哪里,在下才是久仰秦兄弟的大名。听闻秦兄弟为崔家护药时,曾独自接连毙杀数名明劲武者,身手胆识皆是上乘。” 顿了顿,他又接著说道,“这渔火湾往后便由我虎爪帮接管了。日后咱们往来相处,还望万事以和为贵啊,帮里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兄弟你儘管直言提点!” 秦恆客气地笑道:“梁帮主言重了。” 梁伦也笑道:“不言重!以秦兄弟的本事,还望兄弟多多照拂。”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后,梁伦才带著人离去。 行至岔路口,他猛地止步,周身收敛的戾气翻涌而出,沉声冷喝问向刘羽:“你確定就是他?” 刘羽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垂首躬身,不敢抬头直视,“是他,帮主,就是他。” 梁伦闻言冷笑一声,“是了,那估计就是他了,依我看周平可没那个本事。” 他转头低声吩咐道:“此人,通传下去,都別给老子去招惹!” 一旁副帮主梁冲,顿时面露不甘,上前低声道:“大哥,难道就这么算了?既然知道了是他,咱们赔出去那上千两银子,就这么算了?” 梁伦眼神骤然一变,厉声喝道:“糊涂!没把握拿下他,就別动歪心思!” 他目光看向街口,沉声道:“此事就暂且记下,待日后再从长计议。” “是!帮主!” 身后跟班齐声点头。 ...... 翌日。 秦恆如往常一样,来到大通街崔家药铺当值。 药铺后院,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完毕。 崔然收拳喘了口气,看著连气息都没乱的秦恆,无奈地笑道:“行了行了,彻底被你这小子比下去了。看你这血气凝而不散的样子,气血怕是快积蓄到明劲巔峰,再过不久就能准备二次叩关了吧。” 秦恆微微頷首,“再沉淀一下,把气血打磨得更扎实些,便差不多了。” 崔然闻言,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口,暗自盘算起来。 这么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发现秦恆身手远超同阶武者,而且心性悟性全都不差,可能差一些的就只有根骨了。 他这一辈子,就只赌过两次。 第一次是赌自己能破入暗劲,结果叩关了六次全都失败了,不得不赌第二次,赌他女儿暗劲,结果叩关三次了,也都失败了。 然而这一次,他又动了再赌一次的念头。 倘若秦恆能够到暗劲,那后面这个人,就能起到大作用。 即便败了,有些事到了不得不做之时,他也有把握,能拉著这小子一起同趟次浑水。 崔然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他收回思绪,不再犹豫,从內袋摸出个巴掌大的白瓷瓶,直接塞到秦恆手里:“好小子!那老夫便再推你一把!只是恆小子,我也直说了,你若真能暗劲,崔叔这后边还真有事儿要求你。” 秦恆接过瓷瓶,指尖微顿。 他在药铺待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这里面装著的是升血丸,比生血散药效强了十倍不止。 这东西他確实需要,只不过崔然所求,到底是为什么事? 许是看出了秦恆的迟疑,崔然摆了摆手,语气坦荡: “放心拿著就是,绝不是让你去做什么送命的勾当,真要是会送命,到时你儘管走人,我绝无半句怨言!” 秦恆闻言思量了一下,终於不再推辞,將瓷瓶揣进了怀里。 他心里有数,这人情未必好还,但他也打定了主意,就如崔然所说的,能帮就帮,真到了要拿命填的地步,他绝不会含糊,转身就走。 二人並肩穿过窄窄的迴廊,走到前堂,进到左厢房中,准备同进午饭。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四菜一汤冒著腾腾热气。 崔然示意秦恆开动后,拿起碗筷吃了几口,就又放下了,压低声音开口:“秦恆,有件事情,得让你心里有个数。县里刚定了,武科一结束,镇守府就要正式出兵剿匪,逼著五大家族一起摊钱出人。” 秦恆闻言眉头一皱,也放下了碗筷,抬眼看向他。 “黄家自然是第一个跳出来响应,当场认捐了十万两银子,还逼著其他四家跟著捐。”崔然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冷意,“说是出兵剿匪,五大家族里哪个心里不清楚?这水匪山匪是年年剿,却是越剿越多!哼,没准其中一多半都是黄家自己养的私匪。明家和我崔家,更是深受其害。” 他顿了顿,端起旁边的白瓷茶碗喝了一口,才接著道:“如此,明家自然是第一个不同意,是一文钱都不出。可那程镇守哪能就此善罢甘休,当场就掀了桌子,若非是陈巡察使亲自出面压了下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眼看向秦恆,眼神里满是疲惫:“现在明、崔、徐、张四家跟黄家、镇守府已经是水火不容,连济水陈家都闻著味过来插了一脚。我这崔家分支,也是被牵连其中。真要是哪天打起来了,你力所能及帮衬一把就行,能护著我跟鶯鶯逃出河阳县,我崔然就感激不尽了。” ......... 第29章 暗劲 三日后,松玄武馆。 此时距武科开考仅剩十余日,几乎所有的弟子都赶回了武馆,想在这最后关头再使把劲儿。 往日里,在外掛职做事的弟子也都纷纷告假归馆。 在他们看来,能高中固然是好,但中不了却是世间常態,此番努力既是宽慰自己不留遗憾,也是为了堵住亲友和旁人的嘴。 武馆外院,练武场上人人凝神苦修,有人沉身扎桩稳如磐石,有人反覆演练拳法招式。 演武场上,亦有弟子两两对立切磋拆招,拳风破空作响,整个院子里皆是全力以赴的紧绷气息。 墨广仁整日都在內院往復踱步,神色凝重。 武馆內已然暂停招新,他把当下所有精力,全都投入到暗劲修为的弟子身上,悉心教导,只盼秦天宝、徐峰这般天资出眾的弟子,能在武科之上拔得头筹。 毕竟外院的弟子都仅是明劲修为,即便拳法打磨得再强,也难胜最弱的暗劲,他实在不愿再为他们多耗半分心神。 秦恆此时也在练武场上与脚下木桩较劲,他旁边是李守田和季三郎、吴耕。 不远处,钱二强、刘大刀几人也不復往日轻鬆,死死咬牙苦练桩架拳式,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一直练到临近傍晚,武馆內眾弟子才慢慢收功停手,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临走时,钱二强、刘大刀等人见到秦恆还在桩上死练,却也无心再出言嘲讽一番,他们早已累得浑身脱力疲惫不堪。 只冷冷斜睨一眼,几人便搭肩勾背地,转身径直离去了。 秦恆没管他们,他现在只专注於脚下的桩架。 “可以开始催发暗劲了。” 他心中暗道:“如今体內气血已经充盈,到达了明劲境界的顶峰,时不我待,功成就在今日。” 秦恆体內澎湃汹涌的气血之力忽然一动,不再向外爆发衝撞,反而缓缓向內收敛、沉缩,顺著筋骨脉络一点点往下沉淀。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暮色彻底笼罩演武场,外院一眾弟子早已走得乾乾净净。 內院的秦天宝、徐峰、黄含烟、李忆萍一行人也收功要离去,恰好路过了秦恆桩前。 秦天宝目光淡淡扫过木桩上,语气带著上位者的漠然,“根骨天定,明劲便是到头了。却还不懂得跟从强者,硬冲暗劲,不过是自毁根基罢了。” 徐峰也面露无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黄含烟更是神色冷漠高傲,目不斜视,全然不屑多看一眼。 唯有李忆萍轻声开口叮嘱:“再练会儿,就早些回家吧,夜里外头可不安全。” 话音落,四人就相继离去。 整个武馆外院,只剩下秦恆独自一人。 ...... 良久。 秦恆站在木桩上,双目紧闭,桩架纹丝不动,敛息守神,心神彻底沉定下来。 他此刻已是明劲巔峰,气血狂暴汹涌,劲气本就向外炸裂爆发。 而他却强行逆意而行,逼迫躁动气血向內收敛沉降,瞬间便承受起撕心裂肺的剧痛。 气血疯狂逆冲筋骨筋膜,周身肌肉阵阵抽搐,骨髓如针扎火烤,筋膜寸寸撕扯欲裂,狂暴劲力不断反噬肉身,想要崩散经脉、破体而出。 秦恆瞬间浑身暴汗不止,整张脸都扭曲发白,牙关死死咬紧,齿间几乎要渗出血丝。 但他却知道,只要能坚持更久,所催发的暗劲就更精纯、更沉厚,日后与人对战中,便会多一分胜算。 明劲发於血肉、外放有声、刚猛爆裂,而暗劲却需沉透骨髓、敛藏內蕴、劲力不泄,贯通任督二脉,静若渊潭,无声却暗藏致命锋芒。 汗水顺著下頜线不断滴落,砸在木桩上溅起细小的泥点,周身肌肉的抽搐越来越剧烈,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蜷缩,骨髓里的刺痛如潮水般反覆冲刷,每一秒都像是在受炼狱之刑。 但秦恆却清晰感知到,自身筋骨愈发坚韧致密,周身毛孔剧烈收缩闭合——这正是血肉筋骨彻底贯通、暗劲將成的徵兆。 夜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静,秦恆独自站在木桩上,未曾挪动,体外是不断升腾的热气。 突然间,秦恆体內爆发出一声轰鸣,那令人痛不欲生的痛苦渐渐减弱,全身筋骨血肉彻底浑然贯通。 终於,他还是撑了过来,一股奇异的感觉包裹住全身,比当初突破到明劲的感觉更为舒畅。 暗劲,初成。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大成 1/1800)】 【八极拳法(小成 761/800)】 【无影步法(入门 68/300)】 “砰!” 秦恆跳下了木桩,重重落在地面上。 他猛地向前打出一拳,击在了一旁木桩之上,没有之前出拳时的轰鸣炸响,拳势平淡沉静,看上去轻缓无力。 拳面轻触木桩,表面纹丝不动,看上去仿佛只是隨意一碰。 可內敛沉透的暗劲却已然透体而入,顺著年轮层层向內钻透蔓延,木桩深处悄然寸寸崩裂酥散,整根木桩內里中空碎裂,微微一晃,便轰然倾倒在地。 明劲摧外,有声有势;暗劲毁內,无声却致命。 一拳收回,秦恆气息悠长平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倒地的木桩,低声自语道: “这......便是暗劲吗?” 他抬眼望去,不远处立著两根旧木桩,正是昔日郭满常年练功的位置,再旁边便是侯小妹的桩位。 不再停留,秦恆大踏步地走过二人桩位,径直朝著武馆外院大门走去。 跨过门槛的剎那,他抬目望向沉沉夜色下的远方,轻声喃喃道: “郭师兄,你心目中所嚮往的地方,就由我替你去看看吧。” 出了武馆,一路行至渔火湾。 此时天早已黑透了,街巷里几无行人,一片寂静。 秦恆独自往家走著,途中遇到虎爪帮巡街的帮眾,那些人也只敢原地打声招呼,全无半分胆子敢盘问些什么。 这便是实力带来的变化吧,有什么样的实力,就能无视什么样层次的规则。 他心中想著,抬手轻轻叩响了自家铺子大门。 “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小恆。” 秦婷闻声开门,连忙上前一把將他拉进屋內,语气里满是担忧。 “姐,我练功太过投入,一时忘了时辰。”秦恆笑著轻声应道。 “你呀,也长大了,姐也不说你了。饭就在蒸笼里热著,快端出来吃吧!” 她说著,指尖轻轻点了点秦恆的额头,眼底满是欣慰与期盼。 “哎!” 秦恆应了一声,也没给秦婷说练功突破之事,转身走向灶台,安静地取出饭菜吃了起来。 “明日得找个机会,告诉师傅。” 明劲与暗劲弟子,在武馆內的待遇天差地別,他要適当展现自身实力,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 武科將近,任何一个能捞到好处的机会,都绝不能放过。 第30章 宝鱼 第二日,秦恆照常来崔家药铺当值。 一开始,他本不欲再与崔然切磋,可奈何对方执意要给他餵招。 秦恆推脱不过,也只得摆开八极拳架势,与崔然切磋一番。 他刻意收了几分力,可拳势收放间那股內敛沉凝的气韵,终究瞒不过崔然的眼睛。 崔然一拳打来,秦恆侧身格挡,指尖微点拳面暗劲卸力,崔然便觉拳力如泥牛入海,整条手臂骤然发麻,踉蹌著后退两步。 “暗劲?是暗劲!你小子还真叩关成功了?”崔然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错愕,隨即转为狂喜,不由分说拉著秦恆就往前堂左厢房走。 二人坐定后,他便吩咐丫鬟先上一壶好茶。 丫鬟端来了茶后,崔然亲自斟茶,语气热切:“小恆,来,快尝尝!这是今年產的龙井茶,从南方走水路过来的,是主家赏的稀罕物,寻常人根本喝不到。连泡的水,都是从城外青瓶山上运来的山泉水,清冽甘甜,最是养茶。” 秦恆伸手接过来品了一口,“不错,这味儿就是不一样,比之前喝的都要好。” 见秦恆喝完茶,崔然才正色道:“小恆,既然你已经是暗劲,那我这里的资助待遇自然还要涨,往后月俸加到十五两、三十斤羊肉、升血丸两颗。” 说完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小恆,我知道这待遇比正常普通暗劲,要低上三成左右,可崔叔这边就只能拿出这些了。不过,我也特地为你准备了大礼,前几日主家赏的宝鱼银丝鯽,我这就叫人拿给你!” 不多时,崔鶯鶯端著瓷盆快步走入,她才要张口质问,就听到崔然指著秦恆说道: “快,闺女,拿给小恆,这便是为父送他突破暗劲的贺礼!” “他?暗劲!” 崔鶯鶯闻言猛地一怔,下意识把瓷盆重重扔在桌上,双手捂住小嘴,满眼不可思议地看向秦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根骨中下的小子,居然会悄无声息地成了暗劲武者? 隨后崔然趁势又道,武科將近,倘若秦恆能高中武秀才,便有资格进入內城,到时他会亲自將秦恆引荐给崔家主家。 秦恆闻言拱手道谢。 常年在渔火湾打渔,他自然知道这银丝鯽的分量,乃是一种宝鱼。 而宝鱼可谓是天地间的灵物,食之会有种种不可思议的效果,平常极难捕获,价值不菲。 与树木一样,宝鱼身形大小与生长年岁有关,年份越大的宝鱼,药力也越霸道惊人。 秦恆没再多留,下午还要去武馆练拳,他抱起瓷盆,与崔然、崔鶯鶯告別后,便转身往门口走去。 身后崔然突然想到了什么,刚要张口喊住他,崔鶯鶯却已经先一步快步追了上去。 她先抢先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侧身让秦恆过去,而后才语气放缓柔声道: “秦小哥,稍等一下。” 待秦恆停下脚步,她才小声补充道:“这银丝鯽药力太烈,你姐姐是普通人,身子骨弱扛不住,可千万別让她也一同食用。只能饮用半碗鱼汤,不然会虚不受补伤了根本的。” “多谢崔小姐,我记下了。” 秦恆微微頷首,转身便往渔火湾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崔鶯鶯並未离开,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发呆,连崔然走到她身后都未曾发觉。 “怎么了闺女,莫不是看上这小子了?”崔然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开口。 崔鶯鶯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跺了跺脚嗔道: “爹!您胡说什么呢!女儿要找,自然也是找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他一个渔火湾出来的穷小子,算什么。” 她顿了顿,看著秦恆离去的方向,又补了一句:“除非他能考上武秀才,那还差不多。” 崔然宠溺一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那你还盯著人家背影看了半天,又是为何?” 崔鶯鶯收了脸上的娇羞,神色认真起来:“爹,女儿是在想明年初的分家大比,若是他肯出手,那咱家这回怎么也不会垫底,哪怕只往上腾挪一位,好处也比现在多上数成。” 崔然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爹也是打的这个主意,不然我怎么捨得把那条银丝鯽给他?”他看向秦恆远去的背影,慢悠悠道,“这人吶,想成事就得先学会捨得。想让人家出力,那好处就得先给足,人家才会诚心出手帮咱家过关。” ...... 回到渔火湾时,正是日头最足的正午。 初冬的风卷著碎雪沫子刮过巷口,颳得街上的布幌子哗哗作响。 秦恆抱著瓷盆,推开自家早点铺的大门,便见到秦婷缩在铺子的角落里,俯身捂著左膝盖,眉头紧蹙著。 听见推门声,她抬起头,脸上带著些倦意,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 “小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 秦恆把瓷盆放在案板上,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帮她暖住冰凉的膝盖: “姐,你又开始疼了。” “没事的。”秦婷笑著摇了摇头,“姐也还年轻呢,这点疼不算什么,等天气暖了后,自然就好了。” 秦恆没说话,只是捂得更紧了,帮她轻轻揉著膝盖。 秦婷低头欣慰地看了一眼弟弟,抬头目光落在案板上的白瓷盆上:“小恆,你这是端回来个什么?” “崔掌柜送的银丝鯽。”秦恆也抬起头来,看向瓷盆,“一会儿我就去把它给燉了,让姐你也尝尝我的手艺。不过崔家小姐说了,这鱼是大补之物,姐你不能多吃,只能喝半碗鱼汤。” 秦婷轻轻点头,住在这渔火湾,她自然也明白宝鱼的珍贵和药力之霸道。 又帮秦婷暖了会儿膝盖,秦恆便起身在灶台前忙活起来。 他先拿起菜刀,用刀背狠狠给了还活蹦乱跳的银丝鯽一下子,鱼身猛地抽搐两下后就不动了。 这银丝鯽天生无鳞,通体覆著一层滑腻的透明粘液,抓在手里根本握不住。 秦恆舀了半勺粗盐,均匀撒满鱼身正反两面,双手顺著鱼身来回用力搓揉。 粘液遇盐迅速脱水凝固,变成灰白絮状的污垢脱落下来,不再粘手。 拿起银丝鯽,鱼只比巴掌大一点,但却异常沉重。 他再舀井水反覆冲了三遍,冲刷乾净后,便剖开了鱼腹,小心摘去鱼鳃和內臟,又用清水將腹腔里的黑膜冲洗乾净。 將处理好的银丝鯽放入了砂锅里,倒上水丟了几片老薑,盖上锅盖后转成小火慢燉。 半个时辰后,锅盖缝隙里飘出异常清醇的鲜香味,汤色熬得浓白如乳。 秦恆先盛出半碗鱼汤,放在一边吹到温热,递到秦婷手里:“姐,慢点喝,要是喝得不舒服,就立刻停,別硬撑,咱不怕浪费。” 秦婷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秦恆这才端起砂锅,开始吃了起来,才吃了一口鱼肉,他便感觉到股精纯浑厚、十分霸道的药力顺著喉咙席捲四肢百骸。 昨日才练出来的暗劲,瞬间被这股磅礴药力压得又凝练几分。 “真是好东西!这效果比之升血丸要强上数倍!” 秦恆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隨后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他心里十分清楚,今日崔叔给自己的暗劲月俸待遇,要比市面上低了三成不止。 看在先前资助的份上,他可以在崔家药铺,再干上一阵子。 可这条宝鱼,也绝不是平白相赠,想来跟崔然之前所求的事情有关。 秦恆一口闷了鱼和汤,心底已然打定了主意。 武科前后一段时间內,他便暂且再安心为崔家效力一段时日。 等日后,却还是要换的。 那崔家主家捲入了河阳城顶级势力间的爭斗,分家也会被牵连,早晚要被拖进祸事漩涡。 眼下留下只是权宜之计,他日定要另寻出路。 第31章 大师兄 下午,演武场上。 诸多弟子们正捉对对练,拳脚碰撞声、喝喊声此起彼伏,人人都是拼尽全力,盼著能在武科上大展拳脚、功成名就。 而另一侧,练武场上却格格不入,全无半点紧张气息。 十三四个连明劲都没摸到的弟子挤在桩上,桩架姿势不一,有的动作標准,有的则歪歪扭扭。 桩下,又是七个弟子,正被大师兄带著练八极拳的八大招。 秦恆打完了几遍八极拳,浑身热气蒸腾,筋骨齐鸣,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化作白雾消散在空气里。 他收势站定,目光望向桩下。 大师兄张明远正独自一人往来奔走,分身乏术,不停纠正著七名弟子的出拳发力与姿势。 秦恆视线扫过人群,目光落在末尾的吴耕、季四郎,以及郭满走前努力派新来的李小娜三人身上,他心中微微一动,抬步走了过去。 “大师兄。”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这三人便交给我来带吧。” 张明远闻言动作一顿,回过头来见到是秦恆,他想起来了秦恆与吴耕这几人的关係,也就轻轻点头: “好,秦恆师弟,那就有劳你费心了。不过你自己的事情也別耽搁了,武科將近,你还是要抓紧时间多加精进才是!” 秦恆微微頷首,便走向了吴耕、季四郎、李小娜三人。 “秦恆师兄!” 三人见他过来,眼中满是热切,自打郭满走后,秦恆就成了他们在武馆內唯一的依靠。 大师兄虽说也会教他们,但他要教的人实在太多了,也只有秦恆会每日抽出少量时间,耐著性子纠正他们的招式、讲解发力诀窍。 “方才你们练的八大招,再打一遍给我看看。”秦恆双手背身后,淡淡开口。 吴耕、季四郎、李小娜三人不敢怠慢,当即三人依次演练起来。 吴耕练的是阎王三点手,他性子木訥,连打出来的动作都是僵硬无比,不会连贯点打,只会用指尖生硬戳击,腰胯纹丝不动,劲路全然断开。 季四郎使出了霸王硬折韁,急躁冒进,只会蛮力拧扯,不懂抓握回领、腰胯拧裹发力的诀窍,步法错乱虚浮,全无擒拿巧劲。 李小娜打的是黄鶯双抱爪,她性情怯懦放不开,只摆抱架不做崩接合击,双爪鬆散无扣锁之力,肩背紧绷,手脚脱节不协调。 秦恆立在一旁,静静看完三人的演练,也没责怪三人,已经教了许多遍了,却还是不得要领。 他缓步上前,按住吴耕僵死的腰胯,沉声道:“阎王三点手,一步一点,劲脉需连贯。点、捋、崩三式连消带打,全靠腰胯催劲。” 话音落,他在吴耕身侧站定,脚下扎稳,腰胯微转,步隨身进,指尖一点、手腕一捋、拳锋一崩,三式一气呵成,乾净利落,不见半分多余架势。 “你光用指尖死戳,腰不动、步不跟,劲全断了,那打出去的招就都是虚的。” 隨后他转头点破季四郎霸王硬折韁只懂蛮劲硬扯、不懂借腰胯拧裹回领的错处,寥寥几句便说透了发力诀窍。 最后他走到李小娜面前,见她依旧是缩著肩背,双爪虚浮全无章法,纠正道:“黄鶯双抱爪,要的是合抱锁拿的劲,不是摆空架子。沉肩坠肘,腰马跟上,崩弹相合。” 说罢,他双爪齐出,向前一封一合,沉腰坠马之际,双爪扣锁带起绵密的崩弹劲,整套动作舒展利落,收势之时,周身热气缓缓蒸腾,头顶隱隱凝起一层绵密白汽。 旁人练拳必是气息粗重、汗流浹背,他却是呼吸绵长深邃,每一缕劲力都能含而不露、发而不散,尽数敛在筋骨之间,连拳风都只收在寸许之內,半分不外泄。 不远处的张明远本正挨个纠正弟子的桩架,余光扫到这一幕时,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这竟是暗劲才有的跡象! 他已是接近暗劲圆满的修为,自然最清楚这状態意味著什么。 唯有踏入暗劲,才能做到气血凝而不泄、劲力收放自如,这绝非明劲弟子能打出来的。 张明远心头猛地一震,满是难以置信。 可秦恆才来了多久?半年?一个中下根骨资质的修炼速度,达到了中上根骨该有的水准! 他当即放下身边弟子,快步走了过来。 “秦恆师弟!你是何时突破到暗劲的?”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陷入了死寂。 正在扎桩的十几个弟子都僵在了原地,歪了桩架都浑然不觉,正练拳的弟子们也都尽数停手,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秦恆。 吴耕三人更是目瞪口呆的看向秦恆,目光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振奋。 秦恆收回手上动作,神色平静,抬眼看向张明远,坦然应道:“大师兄,是昨日晚上。” “昨日晚上?” 张明远一拍额头,哭笑不得:“我昨日恰好不在,没想到今日一来,就被你小子给狠狠惊了一回!” 话音落下,周遭终於確认了此事的眾人,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声。 “啊?秦恆师兄真的叩关成功了,成暗劲了!” “是啊!他才入馆多久啊,就突破暗劲了?!他不是中下根骨吗?” “武科考前入暗劲,秦恆师兄这回是可掏上了啊,可真是踩到点儿上了!” “走吧,师弟,我带你去內院见师父。”张明远压下心头震动与惊讶,伸手拉住秦恆胳膊,不由分说便带著他往內院方向走。 二人正一路走著时,秦恆也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个他一直都好奇的问题:“大师兄,有句话我想问很久了。” 张明远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他,眼底带著几分温和:“你说。” “如今我也已到暗劲,我能看出来大师兄你的修为,已快臻至暗劲圆满,远超武科应试的门槛,可为何此次没有报名应试?”秦恆的语气带著一丝疑惑,“以师兄你的实力,参加武科应有很大可能高中吧?” 张明远闻言笑了笑,低头看著脚下的青石板,语气里带著几分释然,也藏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这有的人吶,天生就是做绿叶的命,註定了只能成为陪衬。” “我家二弟早在几年前就考上了武秀才,如今正在府城武院深造,是奔著武举人的前程去的,也是我家这一脉光宗耀祖的指望。”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武馆大门,“他这一走,我这一脉里就剩下我能帮家里打理產业,而现在河阳城里不太平,更是轻易走不开。”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秦恆的肩膀,语气平淡却篤定:“人人都能往高处飞、往远走,可唯独我却不行。” 第32章 河阳惊变 松玄武馆內院。 秦恆跟在张明远身后,缓步走入了院內。 这是他第一次进內院一观,往常从来没有机会进来过。 入院便见一汪清池伴著临水小亭,院舍雅致清幽,另一侧则是一处小型的练武场。 池畔的石桌旁,墨广仁正端坐主位,对著立在对面的一眾弟子,细细讲解武科应试的各项规则禁忌。 围站的弟子大多敛声屏气,听得专注,唯有三师兄徐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地扫向身侧方向。 他的身侧三步外,四师姐黄含烟亭亭玉立,就站在秦天宝身侧不到半步的位置,面若桃花气色莹润,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两人近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而秦天宝脊背挺得笔直,认认真真地听著师父在讲解,首次参加武科的他,比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更认真。 “啪嗒。” 两人轻缓的脚步声惊动了院里的人,墨广仁停下话头,抬眼望了过来。 张明远带著秦恆上前两步,齐齐躬身行礼,不等师父开口询问,张明远便先一步朗声开口: “师父,弟子带秦恆师弟前来,有一事向您稟报。秦恆师弟於昨夜叩关成功,已然突破到暗劲了!” 一句话落下,院里瞬间落针可闻,连池面的水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墨广仁闻言猛地顿住了,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难掩的意外,隨即抬眼看向秦恆,沉声开口: “秦恆,上前来。” 秦恆应声上前,躬身站定在石桌前。 墨广仁伸出两指,搭在他的腕脉上,指尖只一触,便感受到了那股凝而不泄、收放自如的暗劲劲力。 “好小子!你还真是给为师个大大的意外之喜呀!” 他收回手朗声大笑,起身重重拍了下秦恆肩膀,力道沉稳:“秦恆,你是何时入的门?可还记得?” “师父,秦恆师弟,可是在今年五月入门的。”张明远笑著抢先回道。 “不错!半年多点便入了暗劲,这回为师还真就是看走眼了!” 墨广仁看著眼前这个家境贫寒的弟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还记得秦恆才来的第一天时,就红著脸问他,习武时需食补,是必须要吃肉食吗? 以秦恆的家庭情况,別说昂贵的药补,恐怕就连日常充足的肉食都难以为继,真的难以想像,他究竟是付出了何等不为人知的艰辛与努力,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他心里清楚,其实秦恆算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学桩功、练拳法时悟性极高,一点就透,若非是根骨太差,他也未必不能提早给些修炼资源培养一下。 更难得的是这年轻人性子极稳,最能沉得住气,自入馆那日起,便日夜不輟地苦练,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这份心性,在同龄弟子里实属罕见。 反观与他同期入馆的秦天宝,虽根骨资质上佳,早早便入了暗劲,可在心性上就要差了许多。 秦天宝最大的问题,便是行事过於乖张狠辣,凡事急功近利,有人压制还好,若无人能压制他,长此以往下去,怕是容易在武道上走了歪路,更怕他凭著一身本事,惹出些难以收场的祸端。 不过是人便都会有自己的短板,秦恆输在先天根骨,却贏在了后天心性,秦天宝胜在根骨资质超绝,但心性上却落了一筹。 武道一途,心性与根骨都很重要,这两个弟子哪个能走更远?现在谈还言之过早。 这些念头只在墨广仁心里转了一圈,便尽数收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秦恆,问出了当初问秦天宝的话:“秦恆,你可愿做我的入室弟子?” “弟子秦恆,给师父行礼了!”秦恆脚步向后挪了一步,当即跪下叩头。 话音落下,院中立著的一眾內院弟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秦恆身上。 大师兄张明远目光平和,脸上露出了淡淡笑容,是真心在为秦恆高兴。 三师兄徐峰目光复杂,他素来就瞧不上秦恆的根骨资质,但没想到偏偏对方以中下根骨之资,竟真的硬生生一路破关到暗劲,与他並肩齐驱。 四师姐黄含烟,此时也终於抬了眼,看了秦恆一眼,她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动容。 往日里,像秦恆这种寒门子弟,她向来都懒得搭理,更何况对方根骨极差,她更是连半分与他攀谈的心思都没有。 但她眼中动容之色也只持续了短短两息,便被她尽数掩了下去,一个才到暗劲的武师,还不足以让她这个黄家主家嫡系小姐,放下身段主动上前交好。 她身侧,如今已是七师兄的秦天宝,目光也是死死锁在了秦恆身上,眸底翻涌著恼意,指节攥得发白。 他也没料到,这个不成器的堂弟,竟真那么好运就突破到暗劲,这让他昨晚当眾说出去的话,此刻反倒成了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不过很快他握紧的拳头又鬆开了,眼底的戾气也跟著敛了大半。 他冷眼盯著秦恆,心里却想到,这小子到了暗劲,倒也不全是坏事。 同为秦家人,真要是用好了,往后说不定还能帮上自己的忙。 就在他心思转动的间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五师兄李忆萍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了,衝著墨广仁就扯著嗓子喊道:“师父!不好了!出大事了!” 瞬间,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全都是一脸错愕与惊疑。 方才因秦恆意外突破暗劲而引起的微妙气氛,也被这一声喊冲得荡然无存。 墨广仁眉头猛地一蹙,沉声喝骂道:“慌什么!天塌了不成?站稳了,再把话说清楚。” 李忆萍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缓了好半晌,才哑著嗓子继续说道: “师父,城东明家的港口出事了!就在半个时辰前,程镇守亲自带河防营兵把港口全围了,跟明家的护卫动了手!还有黄家的私兵,也跟著镇守府的人一起出手了!” 他咽了口唾沫,又急著补道:“他们说,说明家的港口中窝藏水匪,通匪资敌,要当场查封港口!明家家主亲自带人赶到时,跟镇守大人起了衝突,若不是陈巡察使也及时赶到,今天便难善了了。不过港口却已经被河防营兵封死了,现在满城都传遍了!”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怎么可能?”徐峰失声喊了出来,“明家和崔家,这两年被水匪坑得最惨。仅上个月漕运就被劫了四次,死了十多个护卫,损失不下十几万两银子,他们恨水匪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通匪?” “那镇守府出兵可有实证?给说法了吗?” 张明远也面色微变,连忙出言询问。河阳三大港口早就落在了镇守府与黄家手中,明家的港口再一被查封,这下张家的生意定会大受影响,其他几大家族恐怕也不会好过。 李忆萍连忙点头,喘著气急声回话:“有的,说是有实证!镇守府的人確实在港口里当场抓到了藏著的水匪!是明家港口內部的人,提前去镇守府首告的,程镇守才带著人直接围了港口,说是怕再去迟了,让明家把水匪转移走,或是销毁了通匪的证据,连半点准备时间都没给明家留。” 这话刚落,徐峰顿时皱紧了眉,往前一步追问道:“此事听著太过蹊蹺了!去镇守府首告的,到底是明家什么人?抓的又是哪路水匪?” “够了,不必再问了。” 墨广仁沉声开口,伸手把秦恆拉了起来,叮嘱了几句,便让他站到了张明远身侧。 他目光扫过一眾弟子,语气凝重而威严:“此事听起来內情复杂,是非曲直尚未可知,你们也无需在此议论,更不许私下打探。” 墨广仁顿了顿,又补充道:“消息的真偽,为师会亲自去核实,回来后自然会与你们说清。当下武科在即,专心备战才是头等大事,其余外事,不许你们去插手!” 话音落下,墨广仁便转身大步走出了內院,留下了身后一眾心思各异的弟子们。 第33章 暗劲切磋 等墨广仁走后,整个內院里足足静了三息,才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声。 李忆萍这才注意到站在张明远身侧的秦恆,愣了愣,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大师兄。 张明远笑了笑,低声解释道:“秦恆师弟已於昨晚成功突破到暗劲了,师父也在刚刚收下他为入室弟子。” “真的?”李忆萍眼睛瞬间亮了,上前一步给了秦恆一拳,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好小子!真够给你们那帮人爭气的!等以后郭满那小子要知道了,也会为你高兴的!” 秦恆微微欠身,脸上露出笑容回应,隨即便与二人聊了起来。 內院另一侧,四师姐黄含烟脸上却是面若冰霜,玉手紧紧攥著,眼底压著一层冷意,胸口剧烈起伏著,显然被气得不轻。 身为黄家主家嫡脉小姐,自家私兵配合镇守府动了明家港口,如此大的事情,她竟事前没收到半点风声,事后也没人通传於她? 半盏茶的功夫后,她约莫师父已经走远了,才侧头给身侧的秦天宝使了个眼色,没说一句话,转身便往院外走。 一旁的秦天宝也立即会意,目光扫了一眼秦恆,就快步跟了上去,与黄含烟並肩走出了內院。 廊下的徐峰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又过了片刻,两个穿著粗布夹袄的下人匆匆跑进院子,分別俯身到张明远和徐峰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峰脸色微变,跟著自家府里的下人就往外走,张明远招呼了一声李忆萍与秦恆后,也带著张家下人快步走出了內院。 转眼之间,內院之中世家子弟就走得一乾二净,只剩下秦恆与李忆萍两人。 李忆萍见此摇了摇头,秦恆也耸了耸肩,现在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与他们两个寒门子弟无关。 “走吧,走吧,全都走了才好。”李忆萍苦笑一声,搓了搓手看向秦恆:“师弟,他们都去忙自家的事儿了,咱哥俩也別閒著了。走吧!去演武场走几招,正好你才突破暗劲,咱俩切磋一下,助你熟悉一下暗劲的打法。” 秦恆闻言,也不好推辞,正好也摸摸其他暗劲对手的底子,武科上自然用得到,“好,那就全听五师兄的。” 李忆萍笑著拍了下秦恆肩膀,先带著他去换了身入室弟子服,又按规矩领取了月俸,才一起走出內院。 二人一路走到演武场正中央,便各自拉开了八极拳起手架势。 剎那间,演武场上原本就正议论著的弟子们,齐刷刷的將目光都望了过来,其中一些人在看到了秦恆身穿的衣服时,眼睛猛地一亮,议论声瞬间炸了开来。 “看来那边师弟说的是真的!秦恆真的叩关成功,成暗劲了!” “这......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不是中下根骨资质吗?这年头根骨资质也掺假了?” “哎!別说了,你们看看钱二强那伙人,哈哈活该!叫他们天天嘴臭,现在人家秦恆真暗劲了,这下子看他们如何收场!” 人群后排,钱二强和刘大刀、华英挤在里面,在看清了秦恆身上靛蓝入室弟子服的那一刻,三人脸色“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大刀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勉强挤出一句:“不......不会是弄错了吧?会不会是师兄他们弄错了......” 话还没说完,钱二强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脸颊瞬间泛起红印,语气急了起来:“弄错?你眼瞎啊!大师兄可能一个人弄错,那师父和五师兄他们还能一起弄错了?认了吧!哎!” 华英缩了缩脖子,哭丧著脸:“那......那怎么办?以前咱们可没少嘲笑他,还有郭满他们,这回他成了入室弟子了,要收拾咱三个,还不是轻轻鬆鬆?” 钱二强垂著头,脸上满是懊悔,却也只能硬著头皮道:“待会儿去找秦恆师兄认错吧!就是被他打一顿,这事儿也得翻过去,既然是咱看走了眼,那就得认!”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耷拉著脑袋,活像泄了气的皮球。 演武场中央,李忆萍压根没理会周遭议论声,沉腰扎马,右脚猛地往下一跺,“嘭”一声脚下青砖直接炸成雪白粉末,砖屑冲天而起半尺高。 他沉喝一声,身形如出膛炮弹般扑出,起手便是迎门三不顾,双拳连环砸出,拳锋带著“呜呜”的破空声,三道拳影叠成一道,直逼秦恆面门、心口、小腹三处要害。 秦恆不闪不避,以硬碰硬,双拳同时攥紧,以左右硬开门硬接,左拳磕开李忆萍右拳,右拳砸向他左拳小臂。 “轰!”地一声如闷雷似的巨响,四拳相撞,气劲猛地炸开,捲起来漫天砖屑。 两人暗劲同时爆发,在拳面寸许之间轰然对撞,无形劲力绞缠互撼,反震之力顺著臂骨直窜肩井。 “咚!” 劲力炸开,二人各自闷哼一声,同时后退两步,脚下青砖齐齐崩裂,蛛网般的裂痕顺著地面爬开。 “好!八师弟拳法不错,造诣可接近大成!” 李忆萍眼中精光暴涨,再次抢步上前,指尖凝劲使出阎王三点手,掌指带著“嗤嗤”破空声连点秦恆胸口三穴。 秦恆沉腰横臂,使出迎风朝阳手精准封挡,指尖相撞间发出了清脆炸响。 然而,这一次交手李忆萍却早有计较,暗劲猝不及防在指尖寸许处炸开,猛地顺著秦恆指尖一路侵入,秦恆手腕猛地一麻,指节咯吱作响,招式便慢了半分,被迫侧身避开最后一指,后背擦著拳风掠过,惊出了一层冷汗。 不等秦恆站稳,李忆萍得势不饶人,贴身突进,双爪成虎形使出黄鶯双抱爪,死死锁向他的双肩。 秦恆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霸王硬折韁猛力反拧,“嘭”的一声肌肉碰撞闷响,两人同时发力较劲。 两股暗劲在腕间绞杀,顺著经脉往对方肩头钻去,李忆萍半边肩膀瞬间沉得像灌了铅,秦恆的小臂也麻了大半。两人同时鬆手,各自踉蹌后退一步,这一招对拼后竟是旗鼓相当。 李忆萍喘著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著下頜线滴落,眼里的战意却烧得更旺,攥了攥拳头就要再次踏前。 “好了!五师弟,八师弟。” 场中忽然传来一声带著笑意的声音,伴隨著几下清脆的掌声。 秦恆与李忆萍停下手,闻声望了过去。 第34章 武科备考 只见张明远和徐峰並肩站在那里,不知何时已经从外面回来,正看著演武场中央的两人,他们身后一侧是黄含烟与秦天宝。 张明远拍了拍手,缓步走了过来:“二位师弟本事都不错,就点到为止好了,再打下去难免收不住手,伤了和气。” 李忆萍闻言只能悻悻收了架势,擦了把汗嘟囔道:“我正要拿下这小子呢,大师兄你回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话落,演武场上响起了掌声和议论声,之前还质疑秦恆实力与境界的弟子,此刻也全都闭了嘴,不敢再出言冷嘲。 秦天宝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只淡淡扫了演武场一眼,目光在秦恆身上停留不过半息,便收了回去,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徐峰站在张明远身侧,看著秦恆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的认可。 他见秦恆望向自己这边,竟破天荒地主动笑著对秦恆点了点头。 秦恆见状,微微頷首回礼,神色依旧平静,並没有因为三师兄突然的示好,就改变以往的態度。 就在这时,武馆正门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墨广仁缓步从大门外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初冬的寒气,眉头微蹙,神色比往日凝重了许多。 他抬手压了压,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接著墨广仁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沉声道: “张明远、徐峰、黄含烟、李忆萍、秦天宝、秦恆,你们几人隨我进来內院议事。其余人原地继续加倍努力练功,备考武科,不得妄议外事。” 话音落,他率先转身向內院走去,步伐沉稳有力。 院內的弟子都明白,这是出了大事了,才只交待武馆內的入室弟子与教习弟子。 眾人乱鬨鬨地聊了几句后,便各自归位继续扎桩练拳。 被点到名的六人跟在墨广仁身后,一路沉默著走进內院,进到了前堂屋內。 墨广仁在主位太师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精英弟子,缓缓开口。 “明家通匪的事,確有其事。”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镇守府,公开出示了明家內部人首告提供的证据,港口里也確实抓到了水匪,还截了三船私货。” 他目光看向徐峰与张明远,“之前为明家出手干预的陈巡察使,因为没有宗门命令私自插手地方政务,也已经被调回去了。” 徐峰才要出言再说些什么,却被墨广仁抬手打断了他:“好了,別再说了。这事县里面自有定论,不是你一言他一语就能推翻的。你们不用议论,最好也別参与,这里面牵扯的方面太多,不是你们能扛得住的。” 他目光扫过堂下,在秦恆、秦天宝、李忆萍三人身上多停了一瞬:“五大家族与镇守府的纷爭由来已久,牵扯甚广,甚至还超出了我河阳县势力范围,非世家子弟的,就不要隨便掺和县里的纷爭了,也別乱站队押宝。” 他说这里,又再次看了秦恆、秦天宝、李忆萍三人一眼,强调了下,“在这个关口,静心在武馆內修炼,才最为稳妥。已经在五大家族掛职的,最好另寻差事,產生的损失,武馆里將会承担五成。” “眼下你们只需关注一件大事,那就是武科。”他语气稍微重了些,“都把心思收回来,全力备战。若能高中武秀才,便是实打实的功名加身。不仅能享减免赋税之利,身份也自然会水涨船高。即便是大家族子弟,有了功名在身,在家族里的分量也会截然不同,日后承袭產业、执掌族中事务,都能多上几分底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恆身上,又扫过李忆萍、秦天宝:“更別说你们这些没有家世依仗的。这世道,寒门子弟想出头千难万难,唯有武科,不看门第,不问出身,只凭真本事说话。一旦高中,便会打开通往府城的大门,去府城武院学武,再向上去考武举人。可以说,武科就是能改你们此生命数的唯一机会!” 堂下一片安静。 徐峰和黄含烟垂著眼,他们自然明白功名对家族子弟的意义,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来武馆找墨师学艺。 秦天宝闻言,眸中骤然爆发出一抹锐利的异彩,双拳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功名利禄,正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要凭自己的拳头压过所有世家子弟,要让那些看不起他出身的人,都只能抬头仰望他。 让他老娘从此摆脱卑贱的妓女身份,他要功成名就,向朝廷给他娘討封誥命夫人! 武科甲榜,他势在必得。 李忆萍也攥紧了拳头,眼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期待。 他出身普通,武科就是他唯一能出人头地的机会了。 秦恆微微垂眸,指尖轻轻动了动,但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墨广仁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也暗自掂量起来: 秦天宝天资卓绝,入馆半月明劲,三个多月入暗劲,如今武道境界已接近暗劲大成,拳法也离大成不远,馆里弟子中无一人可比。 只要不提前碰上那几个世家麒麟子,高中武科应是十拿九稳,甚至可直接衝击甲榜。 徐峰资质仅次於秦天宝,根基扎实,是秦天宝之下最有希望高中的人选,只是终究脱不开家族牵绊,难免分心。 李忆萍资质上佳,拳脚功夫硬朗,只是素来好酒,前两年又因情事伤神,心气散了大半,武科场上能发挥出几成实力,谁也说不准。 黄含烟天赋不差,只是心思全在家族纷爭上,能中乙榜已是万幸。 至於秦恆.......他的目光在秦恆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孩子刚破暗劲,论积累自然比不过其他人。 但今日和李忆萍交手时,暗劲力道沉厚竟丝毫不输,根基扎实得不像才突破暗劲的人。 若是能再给他时间沉淀几个月,说不定能给所有人一个惊喜,可此次武科上却是没什么希望了,只能当作一次歷练,先行积攒考场经验。 “好了,就都散了吧,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记住为师今日的这番话。”墨广仁缓缓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堂下眾弟子皆躬身行礼后,便陆续退出了前堂。 第35章 入赘 等眾人退出前堂再返回到內院时,天色已晚,也就没人再做停留,纷纷各怀心事地默默散去。 “秦恆师弟,那我们就先走了,你练功也不要太贪晚了。” 张明远和李忆萍走上前打了声招呼,便结伴匆匆离去。 秦恆应了一声,缓步走到空无一人的外院,打算再练上片刻,再动身回家。 他才摆开无影步架势,准备趁著没人偷偷练习,身后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秦恆堂弟。” 一个冷沉內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秦恆闻声缓缓转身,便看见秦天宝就站在自己身后几步开外,他並未跟著眾人一同离开,似乎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可自从几月前,对方有意招揽被拒绝后,两人就没再说过一句话,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秦天宝走近了秦恆身旁,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堂弟当真是好本事呀,竟能瞒著我悄无声息就突破到暗劲,倒是藏得够深的。” 不等秦恆作答,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几分喜怒,话锋一转,直入正题:“你我同属秦家近支,血脉同源,出身也相近,都无世家宗族依靠,想单凭苦修跨过阶级壁垒,可谓是难於登天。” “如今我也不瞒你了,黄家已经招我为婿,以后便不再会为出身底层、资源拮据所困。” 秦天宝目光中带著灼人的亮光,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堂弟呀,我也是知道你的苦。那崔家分家才能供你多少资源?不如由我引荐,顺势入了黄家麾下,你我兄弟二人联手,藉助上世家势力,往后便能一步登天!日后我入赘黄家,执掌资源人脉,必然会提拔於你,你只要乖乖跟在我身边,前程名利,皆会唾手可得!” 秦恆面色沉静,静静听完后,心里却没有半分动摇,直接轻轻摇头回绝:“多谢堂兄好意。但我一向自由懒散惯了,无意成为谁的附庸,俯首听令,也更无意依附权贵,寄人篱下。” 他抬眼看向秦天宝,语气坚定:“堂兄,还是另寻他人吧。” 秦恆话音刚落,便转过身去,不再打算理会秦天宝,准备上桩再练。 “站住!” 身后的秦天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最后一丝偽装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放下身段、再三放低姿態招揽,换来的却是秦恆两次毫不犹豫的回绝。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裹著压抑的怒火,“堂弟莫不是觉得刚入暗劲,就能与我並驾齐驱了?那今日便让我这当堂哥的来掂量掂量,你这暗劲,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未落,秦天宝眼中厉色一闪,身形骤然暴起! 他脚下青砖只微微一陷,周身劲力翻涌激盪,右臂如铁枪出匣,带著八极拳特有的刚猛霸道,拳锋裹著凛冽暗劲,直取秦恆后心,全然不是切磋试招的程度,意在直接制服强行將其拿下! 秦恆后颈一阵发紧,危机感骤然笼罩全身。脊背筋骨瞬间节节锁死,左脚悄然后撤稳牢下盘,左臂横架在后心要害之前。周身暗劲尽数灌注臂膀,皮肉筋膜绷紧发硬,旋即沉肘反架,硬生生以一记后打肘硬接下这记重拳。 “咚——!”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开,气浪四下散开。 秦恆只觉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猛撞而来,身形不由自主往前踉蹌半步,脚底青砖蹭出浅痕,胸腹间气血微微翻涌。 秦天宝亦被硬碰硬的反震之力震得后撤半步,拳面阵阵发麻,胸中怒火更盛,正要拧身再度抢攻。 “天宝。” 温润平缓的嗓音突然自身后缓缓传来,不疾不徐,却稳稳压住了院落里的紧绷气息。 墨广仁缓步走来,神色从容平和,並无半分动怒的模样。 “天色已晚,你们师兄弟俩,还是早些回去吧,明日再来馆里切磋勤练。” 闻言,秦恆与秦天宝只得各自压下心头戾气,一同躬身垂首,齐声应答:“是,师父。” 二人应声之后,正要分头离去,墨广仁却缓步上前,示意秦恆先离开,目光淡淡落在秦天宝身上,语气依旧温润缓和。 “还记得第一天入馆时,你大师兄给你讲过的馆內规矩吗?”他轻拍爱徒肩头,神色从容温和:“如不记得了,就再去问一遍吧。你根骨上乘,习武悟性极高,修行进境向来出眾。但也要记得习武的同时更要修心,心术正了,拳头才能硬得长久,不至於误入歧途。” 秦天宝心思通透,自然听得出师父话中的深意,他敛去脸上厉色,换上一副谦和恭顺的神情,笑著回道:“师父放心,馆中规矩弟子时刻铭记,自然半点不敢忘却。弟子方才不过是跟自家堂弟打著玩呢,他昨日才入暗劲,我便出手与他对拆几招,权当陪他练练,师父您可不要误会了。” 墨广仁闻言,眼底的温润之色瞬间淡去,但很快又被他掩饰回来,轻轻頷首,没有戳破他的说辞,只语气舒缓地再提点一句:“我自然相信你行事皆有分寸。只是你性子偏急,又出身底层,有些事情难免轻易陷入其中。想出人头地,想往上走,这本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只是有很多事欲速则不达也。”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习武之道,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心浮气躁者难成大器。做人做事亦是如此,太过急於求成,反而容易栽了跟头。你与含烟的事,为师已然知晓,只是为师希望你能多少顾忌一下你三师兄的体面,行事稳健一些,莫要因此事而丟了同门情分就好。” 秦天宝闻言,眉头一皱,似有不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牴触,但却很快被他强行掩饰下去,躬身应道:“师父放心,弟子都记在心里了,定会好好修行。” 说罢,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就匆匆离去了。 而墨广仁却没有立即离开,沉沉夜色中,他盯著秦天宝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沉静。 他佇立原地默然许久后,才发出一声轻嘆,袖袍微拂,缓步转身,独自踱回了內院深处。 第36章 私斗 渔火湾,夜色渐浓。 秦恆轻轻敲开了自家铺子大门,推门缓步而入。 昏黄的油灯下,姐姐秦婷早就在前堂摆好了晚饭,满满一大碗滑嫩蒸蛋冒著热气,正是他平日里最爱吃的菜。 “小恆,可算回来了,快吃吧,刚热好的。”秦婷笑著递过来碗筷,坐在弟弟旁边,笑著说道:“对了小恆,再过两天就是庙会了,今年咱们家闯过了那么多道大坎,总算是能过个安稳年了。到时候咱们去城隍庙上柱香还愿吧,顺便赶个大集,好好热闹热闹一下!” 秦恆点点头,看著眼里亮晶晶的一脸兴奋的姐姐,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也好,那就都听阿姐的。我明日便向崔家药铺告假,到日子了就陪你过去。” 秦婷闻言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开心地又开始絮叨了起来,给弟弟说著这些日子巷子里发生的琐事。 秦恆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声,碗里的蒸蛋不知不觉间就见了底。 收拾完碗筷,秦恆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他坐在床边,脑海里闪过晚间回来前与秦天宝发生过的衝突。 这位近支堂哥行事一向乖张狠辣,今日又被师父当眾提点,往后怕是不能善了。 不过他若是真敢找上门来,自己也不会再留手了,虽同为秦家血脉,可也已撕破脸皮,再打就不会再是简单切磋。 秦恆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码头的渔火明明灭灭,像陨落在水上的星星。 良久,他吹灭油灯,和衣躺下,听著窗外隱约的浪涛声,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 次日清晨,寒雾未散,秦恆便准时来到大通街崔家药铺当值。 他在药铺待了一阵子,崔然就让他赶紧回武馆了,武科在即,不必在药铺耽搁功夫,耽误了备考。 秦恆也不推辞,道过谢后收拾好东西,便往松玄武馆赶去。 他到的时候,武馆內一切照旧,练武场上站桩的站桩,演武场上有不少弟子正切磋对练。 见到眾人都操练起来,秦恆也换上衣服,在演武场上打起了八极拳法,独自打完几套八极拳后,他便走到场边稍歇,边擦汗边看著场中其他弟子两两过招。 这时,李忆萍提著酒葫芦走了过来,晃了晃手里的葫芦:“武科越来越近了,八师弟。大师兄三师兄他们不陪我练,正好你来了,陪我过上几招?” 秦恆闻言心中一动,他也正有此意。 与李忆萍这种浸淫暗劲多年的高手切磋,在拳法熟练度上的增进速度,远比自己独练要快上不少。 他点了点头,將汗巾往腰间一塞,就跟著李忆萍走到了演武场西侧的空地上。 很快,两人相对站定后,便同时摆出八极拳起手式。 拳掌相交的脆响接连响起,你来我往间皆是点到即止,只为切磋拆招,並不为分出胜负。 秦恆的出招比前日又快了几分,暗劲收发愈发自如,每一招打出都带著沉实的力道。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大成 15/1800)】 【八极拳法(小成 788/800)】 【无影步法(入门 69/300)】 就在这时,院子东侧突然炸开一声沉闷如雷的重响。 脚下青砖猛地一震,连鞋底都能感觉到清晰的震颤,连廊下掛著的风铃都被强横劲气震得簌簌乱鸣。 紧接著是倒抽冷气的声响与此起彼伏的低呼骤然响起,凌厉的破风声接连不断,整个演武场东侧地面上尘土飞扬。 “嗯?这是发生了什么?不对劲!这绝不是一般的切磋,我得过去看看!” 李忆萍眉头一挑,收拳侧过身越过秦恆,快步走了过去。 秦恆也看了一眼,被漫天尘土遮挡住视线的演武场东侧,略一犹豫后,他没选择去看热闹,而是原地继续练起了八极拳。 演武场东侧。 徐峰衣衫下摆被撕裂,左小臂肉眼可见的红肿,气息微微紊乱,脸色发白。 秦天宝衣袂整洁,嘴角噙著一抹自信且痛快的笑,显然是占了上风。 场中很多人都不知道两人是为什么交手的,只看见徐峰今早来武馆后便反常的没进到內院站桩,反而在外院演武场东侧独自练拳。 直到七师兄秦天宝带著四师姐黄含烟走到他面前,故意伸手揽住了黄含烟的腰,低声说了句什么。 三师兄徐峰这才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赤红,二话不说便挥拳打了过去,两人就战在了一起。 此刻徐峰沉喝一声,脚下闯步向前,双拳从腰间猛地向上砸出,正是八极拳立地通天炮! 这一招精髓在於自下而上,劲贯拳锋,专打对方下巴与心口,势如惊雷破顶。 秦天宝不慌不忙,身形向后微撤,避开拳锋的同时,右手成爪,一记黄鶯双抱爪扣向徐峰的手腕,暗劲瞬间顺著指尖侵入经脉。 徐峰手腕一翻同样使出暗劲挣脱,左拳顺势打出左右硬开门,就直取秦天宝肋下。 秦天宝拧腰避开肋下要害,脚下一点纵身跃起,右掌抡出如开山斧,自上而下便狠狠拍向徐峰天灵盖。 猛虎硬爬山! 这一掌他凝聚了全身暗劲,掌风裹挟著劲气呼啸而下,掌缘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得发出了沉闷的“嗡鸣”声。 “嘭!” 徐峰急忙抬臂横挡头顶,两股暗劲在空中轰然相撞。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透过手臂狠狠砸进胸腔,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了位,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骨头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整个人被砸得向下一沉,脚下青砖“咔嚓”裂成数块,碎渣溅起来足有半尺高。 秦天宝落地的瞬间,右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射出,右掌带著凝聚到极致的掌风直拍徐峰心口。 这一掌他动了全力,显然是已经杀红了眼,什么都不再顾忌! 围观弟子一片譁然。 谁也没想到,暗劲大成已有两年、在门中实力仅次於大师兄的徐峰,竟会被刚入暗劲大成的秦天宝压著打。 就在秦天宝乘胜追击,一掌要打实了时,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插入二人中间。 大师兄张明远一掌击打在秦天宝右小臂上,暗劲顺著掌缘一透。 秦天宝只觉小臂一阵钻心的酸麻,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外一偏,擦著徐峰的肩膀打空了,掌风扫在旁边的青砖地上,炸起一片碎石。 张明远脸色阴沉如墨,挡在两人中间,沉声道:“你们!!都忘记了我松玄武馆的规矩了吗?同门禁止私斗!都给我住手!” 第37章 八极拳大成 另一侧,刚赶到的李忆萍拉住身边一个消息灵通的弟子,低声问了两句,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昨日黄家正式派人送了退婚帖给徐家,解除了黄含烟与徐峰的婚约,事情一夜之间就传得满城风雨。 今日一早,黄家便宣布招秦天宝为婿,另择良辰吉日完婚,还將他的母亲一併接到了內城黄家府邸。 场中一时之间,陷入了死寂。 徐峰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站在秦天宝身侧的黄含烟,没有出言质问,更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只有掩饰不住的落寞,以及藏在心里最深处的冰冷仇恨。 而黄含烟却全程垂著眼,看都没看徐峰一眼。 她伸手挽住秦天宝的胳膊,仿佛眼前这个浑身是伤、曾与她並肩练拳一年的男人,与她没有半点干係。 秦天宝收手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对著张明远微微頷首,便拉著黄含烟往內院走去。 徐峰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他们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后,就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武馆。 张明远在他身后刚要张口,却被李忆萍伸手轻轻拦下,“就让他出去走走吧,张哥。他留在这里只会更加难受。” 演武场西侧,秦恆自始至终都没有挪过地方。 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东侧的任何骚动,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打著八极拳,拳势沉稳,越打越快,进展神速。 直到演武场东侧人群散去了,李小娜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凑到秦恆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像献宝似的,把才打探到的大消息说给师兄听:“师兄!师兄!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天吶,你不知道呀,师兄,四师姐她竟然把三师兄给甩了!反而跟七师兄好上了,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巴拉巴拉..........你,你懂的!” 秦恆收拳,抽出腰间掛著的汗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你说完了?说完就过去站桩。再过俩月,你要是还摸不到明劲的边,就得捲铺盖走人了,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 李小娜闻言吐了吐舌头,但却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悻悻地跑到另一边练武场扎桩功去了。 秦恆不再理会周遭任何动静,重新沉下心来,再次摆出八极拳起手式。 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落,他从基础招式打到八极拳八大招,一遍又一遍地打著,不停地重复,直到呼吸节奏与招式渐渐融为一体。 直到夕阳西斜,太阳將要落山时,他打完了最后一招立地通天炮,收势站定的瞬间,一股水到渠成的通透感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脑海中骤然亮起一道金光: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拳法(大成 1/1800)】 秦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八极拳,终於大成了! 此时他周身劲力贯通四肢百骸,暗劲收发由心,出招迅疾凌厉,每一式发力圆融顺畅,远非小成之时可比。 拳法一向极其难练,全靠个人悟性,想精进十分不易,在整个松玄武馆里,也仅有墨广仁一人的拳法有接近圆满的造诣。 待他收敛心神回过神来时,整个武馆外院早已空无一人,金色余暉铺满整片青砖,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頎长。 他不再犹豫,左右张望一下,见四下无人后,就马不停蹄地继续修炼起无影步来。 很快一道身影在空旷的场地上忽隱忽现,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无影步(入门 70/300)】 ...... 次日上午,秦恆照旧来到了松玄武馆。 昨日才到达拳法大成境界,他今日首要便是好好再巩固一番,同时再多揣摩暗劲的使用法门,细细体悟暗劲淬炼的诀窍。 他站在演武场靠近边缘的空地上,一遍遍地慢打八极拳,每一招都拆解得极细,感受著暗劲在筋骨间流转的轨跡,將昨日突破时的感悟反覆琢磨运用。 一直到日上三竿,李忆萍才晃悠著走进武馆,手里还拎著个没塞紧的酒葫芦,酒气混著初冬的寒风飘了过来。 他才要再喝一口,去往內院,就被秦恆伸手拦住了。 “五师兄,过来陪我练几招。”秦恆语气自然,但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哎,我说你小子。”李忆萍往后缩了缩,晃了晃酒葫芦,“我这才刚进门,好歹给我留个喝口酒的功夫呀?” “不成。”秦恆摇了摇头,“等你喝上了,就得等下午再练了。” 李忆萍翻了个白眼,终究还是把葫芦塞子按紧,往旁边石墩上一放,不情不愿地摆开了架势。 前几日他总找秦恆对练,这回秦恆提出了要练,他当然也不好拒绝,只得相陪。 两人当即在空地上交起手来。 拳来掌往间,二人都使出了八极拳八大招,你来我挡,节奏却不快不慢,不为分出胜负,只为切磋对练。 秦恆收著劲儿,並未全力施为,李忆萍也打得放鬆,只当是陪师弟活动筋骨,半点都没察觉对方早已脱胎换骨。 正过了十来招,武馆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车马声。 原本还算安静的门庭突然一下子喧闹了起来,隔一阵子就有一辆马车或马停在门外,一方方势力的管事们提著礼盒鱼贯而入。 “那个是张氏绸缎庄的张掌柜吧!” “还有那个是锻兵堂的李管事,后边的那个面生,不过看穿著应该是內城吴家府里的管事。” “这些人干什么来了?挑掛职的?” 旁边练拳的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凑在一起,盯著来人窃窃私语起来。 没过多久,就见秦天宝从內院走出来,一身崭新的锦袍,脸上带著笑意。 他站在武馆门口,对著每一个上前的管事拱手回礼,接过礼盒递给身后的弟子,简单客套两句,便送他们出门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来送礼的人便走了大半。 秦天宝刚送走最后一个管事,正转身要回內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马蹄声。 七名身著玄色劲装、腰佩虎头腰牌的骑士策马而至,在武馆门口勒住马韁。 “镇守府的人!” 李忆萍听到动静,也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咂舌道:“好傢伙,来人还是亲卫!这小子攀上黄家后,还真就是一步登天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秦恆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师兄,你分心了。这些又与你何干?” 李忆萍猛地回过神,就见到秦恆身形一矮,手腕一翻,使出的正是阎王三点手下路撩阴式,爪风已经逼近到了他的胯下两寸处。 “秦恆!你小子玩阴的呀!”李忆萍怪叫一声,慌忙往后跳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了青砖地上。 第38章 前夕 十一月十五,河阳城一年一度的冬月庙会开了。 初冬的寒风裹著烟火气,吹得街边的幌子猎猎作响。 临时搭起的棚子从十字街一直排到南城门,糖画的甜香味混著烤红薯的热气飘满街巷,小贩们的吆喝声、杂耍班子的锣鼓声、孩童的笑闹声全都交织在了一起。 人潮摩肩接踵,个个裹著厚棉袍,一切都热热闹闹的,有钱没钱都要出来凑个热闹,討几分难得的平安喜乐。 秦恆行在姐姐秦婷身侧,不用费力地被拥挤的人群推著慢慢走动。 这一年中,他平日里清晨就去武馆,天黑才回来,已经快有一年没陪姐姐逛过街了。 路过一个卖银簪子的摊子,秦婷的目光在一支素银梅花簪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拉著他就要走。 可秦恆反手就按住她,直接付了钱,把簪子塞到她手里。 “小恆!买这个干什么,浪费钱。”秦婷攥著冰凉的簪子,嘴上虽抱怨著,可指尖却微微发颤。 她头上的木簪子,还是秦母留下的,已经用了十多年。 秦恆没说话,又拉著她走到谢氏绸缎庄,扯了两匹成色温润的月白软缎与浅碧素绸。 秦婷急得直拉他的袖子:“够了够了!小恆!我有衣服穿,你留著钱买些补身子的药材,练武耗气血。” “姐,不用省。”秦恆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如今我是入室弟子,师父免了我的束脩,崔家药铺和武馆每月还有资助,咱家钱够花。”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而来时,身子骨弱得不行,全靠秦婷一口饭、一口药的喂,再加上日夜操劳悉心照料,才慢慢好了起来。 在前身记忆里,秦父秦母才过世那会儿,也是秦婷咬著牙守下家里的早点铺子,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生火、揉面,顶著寒风出摊,才艰难地將弟弟独自拉扯长大。 这么多年来,直到今日,她也一直都是有什么好东西先给弟弟,自己总是凑合將就,不捨得吃,也不捨得用。 如今,他暗劲已成,在河阳县中也算脱离了贫苦线,有了立足的根本,自然不能再让姐姐秦婷这般委屈自己。 一路逛下来,秦恆手里拎满了东西:新纳的棉鞋、蜜饯果子、还有秦婷念叨了好久的桂花糕。 秦婷拦了一路,终究没拦住弟弟乱花银子。 直到天色擦黑,庙会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暖红烛光映著漫天飘飞的细雪,姐弟俩才往回走。 ...... 距离武科开考三日。 大通街,松玄武馆。 往日里还能听见几声说笑的武馆外院,今日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与拳脚相碰的闷响声。 平日里总念叨著“习武要张弛有度”的老弟子们,此刻也都在加紧临阵磨枪,个个都绷著一根弦,没有半分往日的鬆弛。 秦恆站在练武场西侧,正纠正著季四郎、李小娜的八极桩桩架,指尖轻轻点在他们的腰胯上,低声说著发力的要领。 多日未见的三师兄徐峰,从院门走了进来,他脸上依旧带著几分落寞,显然是还没有从被退婚一事中,完全缓过来。 “八师弟。”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徐峰径直来到了秦恆身侧不远处。 秦恆闻言转过头来。 他先示意季四郎、李小娜自己行桩,这才缓步走了过去,“三师兄,可是有什么事?” 徐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师弟,那我就直说了。前些日子明家港口被封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如今河阳县中局势动盪不安,各势力都在抓紧招揽暗劲高手。我徐家身为河阳內城五大家族之一,自然也不例外。”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著几分恳切,直直看向秦恆,“只要师弟愿意来我徐家掛职,一切待遇从优,每月月俸八十两银子,或是三十两银子外加八颗升血丸。师弟意下如何?若嫌少,月俸都还可以再商量。” 秦恆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多谢三师兄好意。之前在內院前堂时,师父他老人家也是说过的,当前时机,最好不要在五大家掛职。我胆子小,这个时候还是安安稳稳的备战武科吧,不掺和这些纷爭为好。” 徐峰闻言先是一怔,但想了想秦恆的性子,隨即瞭然地点了点头,也就放弃了继续劝说。 “好吧,人各有志,我自然不会强求师弟。”徐峰上前一步,轻拍了下秦恆肩膀,“之前都是我太小瞧师弟了,对你过於冷淡,我这当师兄的,平日里也没帮过你什么。今日就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还望师弟不要放在心上。” 秦恆连忙抬手拦住他:“三师兄言重了,都是同门师兄弟,不必如此。” 徐峰笑著点了点头,抬眼看向秦恆,“好!那前面的事就算过去了。往后有什么事用得著我,或是哪天改变了主意想来徐家掛职,师弟就儘管去徐家找我,能办的我绝不含糊!” 他又拍了拍秦恆的肩膀,转身便要走,可脚步却是猛地一顿。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正好落在演武场中央。 黄含烟挽著秦天宝的胳膊,二人正和李忆萍低头说著什么,秦天宝还装作熟络的样子,时不时拍一拍李忆萍的肩膀,脸上还掛著刻意维繫的笑意。 徐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再多说一个字,再次转身径直往內院方向走去。 秦恆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四师姐黄含烟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接,黄含烟唇角微动,浅浅扯出了一丝礼貌的笑意。 但转瞬间她就再次变脸,笑意尽数敛去,从容移开视线,微微偏过头去,神色冷淡疏离,再没有往秦恆这边多看一眼。 秦恆也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身走向练武场,步履沉稳从容,寻了个空档的桩位,爭分夺秒地练起了八极桩功。 与此同时,松玄武馆內院的书房里。 张明远走过来,给墨广仁续上了一杯热茶,轻声说道:“师父,今年武科当真是至关重要。咱们馆里要是能有人高中武秀才甲榜,那可就有进入內城设馆授武的资格了,明年招生也就能多收些好苗子。” 墨广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內院练武场方向,隨口问道:“明远,那你觉得,这次咱们馆里谁最有希望?” 张明远迟疑了一下,说道:“那就应该是秦天宝师弟了吧,其他师弟师妹跟他比起来,都还要差上一些。” 墨广仁缓缓放下茶杯,杯底轻磕黄花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天宝的希望的確是最大,除了他,你还觉得谁有希望?” 张明远略一思索,开口回道:“徐峰师弟的希望也很大,虽是比天宝师弟差了半筹,但他功底扎实,暗劲早早就稳固了,拳脚沉稳有力,往日里馆內对练中,也没几个能真正胜过他。” 墨广仁微微頷首,指尖轻叩桌面,“徐峰这孩子,底子是好的,心性本也沉稳,的確也有很大希望。” 张明远应声附和:“师父说得是,徐峰师弟確实也不错,就是近来状態欠佳,不知武科上会不会受到影响。” 他顿了顿,又试探著补充:“还有一人,弟子觉得也不错。八师弟秦恆,虽说他习武起步晚,暗劲也是刚突破不久,但胜在性子沉稳,练功勤勉得很,每日天不亮就去练桩,基本功打磨得比不少老弟子都扎实。” 墨广仁目光微动,再次看向窗外,缓缓开口:“秦恆的確是个能沉下心来苦修的好料子,毅力难得,只是根基太浅薄,武科上群英云集,他想从中突围,难。” 张明远轻声道:“这么看来,还是天宝师弟和徐峰师弟,最有希望衝击甲榜了。” 墨广仁默然不语,目光悠远,静静望向窗外天际,神色深沉,不知在想著什么。 张明远见状,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礼,便轻步退了出去。 第39章 武科开科! 光启元年,十一月二十一。 冬月的河阳城里朔风卷雪,城西校场上的青石板冻得硬邦邦,幡旗林立,尽数被寒风扯得猎猎翻卷,哗哗作响。 今日便是武科开考之日。 外围空地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寻常百姓,他们不顾天寒刺骨,也要来此驻足观望,一睹这场全城瞩目的武科大比。 校场两侧,上千名应试武生整齐列队,个个劲装束身,身形挺拔,目光锐利,依报名次序静立候考。 能站在这里应试的,无一不是各个武馆中较为出色的精英弟子。 正北点將台上,一十七位考官正襟端坐,周遭若干刀笔书吏分列值守,肃穆井然。 高台两侧另设有雅席,有席位落座的皆是河阳本地乡绅权贵、世家显贵,无一不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围观人群最前排,两个裹著棉袄的市井婆子正凑在一起搓手取暖。 田婆子手里攥著个铜暖手炉,鼻尖冻得通红也掩不住脸上的得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王大婶:“他大婶,你等著瞧吧,这回武科我家檜儿铁定要出头。他跟著刘院武师扎扎实实练了八年了,如今都是明劲巔峰了!大了不敢说,但在咱渔火湾年轻一辈里,就没一个能压过他的。” 王大婶拢了拢领口的棉絮,哈了口热气,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阿檜这孩子多好啊,小小年纪就修到明劲巔峰,更是咱这渔火湾有名的俊后生,往后啊肯定有大出息。” 田婆子听得眉开眼笑,眼角的鱼尾纹都挤成了一团,目光往校场西侧隨意一扫,骤然脸色一僵,低呼一声。 “秦小子?” 王大婶当即侧目,疑惑问道:“咋了?阿檜妈?” 田婆子回过神来,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没事儿,他大婶,你猜我瞧到谁了?早点铺子的秦恆小子也来参加武科了!哼,想当初他还跟婷丫头来我家借银子呢,我没借他,也不知道在哪借的银子,后来跑去了松玄武馆。听说,才练了半年多的武,就敢来凑这个热闹,真不怕让人在台上给他打废了!” “可不是嘛。”王大婶也顺著看过去,摇了摇头,“武科哪是那么好考的,没有个五六年的苦功,连门槛都摸不著。这孩子模样看著倒是周正,就是太心急了点。” 话音刚落,点將台旁的鼓楼上传来三声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厚重如雷,穿透呼啸的寒风,传遍了整个校场。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点將台中央。 主考官、副镇守程烈缓缓站起身,向前一步,俯视眾人,声音洪亮如钟:“诸位,今日是光启元年河阳县武科开考之日。本次武科共分两轮,第一轮试劲,第二轮为擂台战。凡年满十五、身家清白、无作奸犯科记录者,皆可应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上千名静立的武生,“以往武科第一轮,多考提石、拉弓,只比肉身蛮力,局限颇多。故今年武科,朝廷下令改了规矩,第一轮考裂砖试劲,既考气力,也考发力之法。” 说著,他抬手指了指校场中央早已备好的铁砂砖堆:“这些铁砂砖,皆是官府统一烧制,大小、厚度、硬度完全一致,杜绝了任何投机取巧。每名考生自行选择铁砂砖层数,叠放整齐后,以单拳击之,最多三击机会,只取最好成绩。所选层数尽数碎裂为合格,层数越高评级越高,一击之下未能全碎者,无论裂了多少,当次皆为不合格。” 嗡!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懂行的武生暗暗点头,觉得这次规矩改得真好,但也有一些天生神力却不善发力的弟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程烈抬手压了压,全场再次安静下来:“第二轮,依旧是擂台战。首轮有成绩者,抽籤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言毕,他侧目看向点將台一侧的铜壶漏刻,等候刻度就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稍等了片刻后,他猛地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吉时已至,开科!!!” 隨著程烈一声令下,只见一队队的武生,排队走向校场中央,纷纷选起铁砂砖尝试裂砖试劲。 “武科成绩取两轮考试之和,这第一轮必须拿个好成绩。” 秦恆一边紧紧盯著场中武生的动作,一边心中暗自盘算。 虽说第一轮有三次机会,但试错的机会並不多,倘若选了过多的层数,全部失败了,那第一轮便算是被淘汰了。 “第一轮试劲,明劲武生先来!” 唱名官高声喊道,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第一个,西门松!” 一个五短身材的少年应声出列,脸上满是紧张,双手攥得紧紧的。 他快步走到铁砂砖堆旁,犹豫了半天,才选了一块铁砂砖放在石台上,深吸一口气,闭著眼抡起拳头砸了下去。 “啪!”铁砂砖应声裂成两半。 “西门松,丁下!” 少年长长地鬆了口气,退了下去。 接下来上场的明劲考生大多水平相近,多数只能打碎一两层铁砂砖,少数能打碎三四层。 也有少数考生比较贪心,三次都选三块铁砂砖,却都失败了,当场被淘汰请出了考场。 “下一个,田檜!” 田婆子猛地挺直了腰板,手里的暖手炉都差点晃掉,激动地扯著王大婶的胳膊:“来了来了!我家檜儿上场了!你快看吶!” 田檜昂首挺胸地走上场,先是朝著场外母亲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五块铁砂砖,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扎马,沉腰,蓄力。 “喝!” “田檜,丙中!” 唱名官的声音刚落,田婆子就拍著手大喊起来:“好儿子!打得好!”她得意地环顾四周,等田檜走出考场,母子二人径直离去,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很快,一眾明劲武生尽数完成试劲,纷纷走出了考场。 接下来,便轮到了暗劲武生上场,松玄武馆的五位暗劲精英弟子,赫然也在其中。 “下一个,黄含烟!” 第40章 登场 黄含烟应声出列,她一身月白锦缎劲装,步履轻稳,神色清冷,隨手叠起了七块铁砂砖。 “嘭!” 七块铁砂砖齐齐断成两截,断面平整,碎屑不扬。 “黄含烟,乙下!” 黄含烟微微頷首,保底是有了,可她並未放弃后面的两次机会,想尝试下九块铁砂砖。 作为松玄武馆首位上场的暗劲弟子,其父黄家主正高坐点將台之上,冷眼注视考场,她自然想爭口气,不愿弱了武馆声势,更不想给黄家丟脸。 “能行吗?一个娇柔女子,七块已是勉强,还敢挑战九块?”场外立刻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嘭!” 闷响过后,上面七块全碎了,第八块只裂了一道印子,第九块更是完好无损。 “九块没全碎,试劲失败!”考官摇了摇头,乾脆地说道。 黄含烟神情有些沮丧,可也知道自己到极限了,再勉强便会丟了世家贵女的风度,最终抿了抿嘴退回了队伍中。 这个成绩仅仅是合格,只能算是暗劲武者的普通水平。 “下一个,李忆萍!” 李忆萍一步三晃地走上台,隨手就摞起九块铁砂砖,一拳下去,只碎了八块。 “九块没全碎,试劲失败!” 眼看失败,但他心里也有了数,第二次便只选了八块铁砂砖,一拳击碎。 “李忆萍,乙中!” “下一个徐峰!” 徐峰垂著头上台,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有心事。 他伸手叠起九块铁砂砖,拳头攥了攥,猛地砸下去,九块只碎了八块。 没有放弃也没有减砖,徐峰沉下心神,再次聚力出拳,结果还是一样,只碎了八块,最底下那块完好无损。 最后一次机会,徐峰咬了咬牙,还是没有放弃,依旧是稳稳摞好了九块铁砂砖。 场外观看的眾人纷纷都露出了惊疑的神色,议论声细碎响起。 李忆萍看著他执拗的背影,忍不住脱口而出:“峰哥这莫不是疯了吧?连最后一次机会,都不给自己留了?” 这话声音不高,却刚好飘进了徐峰耳中。 他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目光先是扫过黄含烟,又望向她身边倨傲而立的秦天宝。 剎那间双眼变得赤红,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周身暗劲猛然催动。 他攥紧拳头,裹挟著满腔戾气,不顾一切狠狠砸落。 “嘭!” 九块铁砂砖瞬间尽数碎裂。 “徐峰,乙上!” 徐峰面色发白,心绪复杂,虽然九块试劲成功了,却没能让他生出半点欣喜,只余下满心苦涩。 一言不发,他默默走回了松玄武馆的队伍里。 “下一个,秦天宝!” 话音刚落,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向一个方向。 秦天宝一身玄色织金劲装,身姿挺拔,神色倨傲,缓步走上台,每一步都迈得沉稳有力。 顿时,场下眾人都来了精神,个个都想亲眼见识一番,这位被五大家族黄家公开招婿的天才弟子,到底有何等本事。 就在眾人都以为他会以十块砖起步,强势出手时,秦天宝却淡然地只捡起九块铁砂砖,整齐摞放在石台上。 “九块?”崔道寧满心疑惑,以天宝师兄的实力,起码该选十块起步,怎么会只选九块? 场下只有黄含烟才知道,这正是秦天宝的策略,先选一个最稳的,再向后面逐次挑战。 秦天宝沉腰,一拳砸落。 “嘭!” 九块铁砂砖瞬间尽数碎裂。 “秦天宝,乙上!” 全场瞬间炸开惊呼。 “好傢伙,黄家新女婿还真有那么几下子!他第一拳就是九块铁砂砖,打平了场上最高纪录!” “可不是,松玄武馆的徐峰,拼尽全力才试劲成功了九块,这秦天宝的保底成绩就是九块!” 秦天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仿佛方才的出手只不过是小试牛刀。 他没有就此止步,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下,他竟俯身拾起十块铁砂砖,齐齐摞放在石台上。 沉腰扎马,再次出拳。 “嘭!” 整整十块铁砂砖瞬间尽数碎裂。 考官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朗声唱报:“秦天宝,甲下!” 场下顿时又传来阵阵惊呼声。 秦天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第一轮试劲保底便拿下甲下,只要第二轮擂台战再衝上一把,拿到甲字成绩,便能稳稳躋身武科甲榜,前途一片坦荡! 他拍了拍手上的细碎铁砂,隨即俯身,一块块地拾起来铁砂砖,层层叠加,將十一块砖稳稳摞放在石台之上。 十一层。 “快看!秦师兄要挑战十一块铁砂砖了!” 秦天宝深吸一口气,周身暗劲尽数催动,拳头青筋暴起,狠狠砸落。 “嘭!” 上方十块砖应声崩碎,可最底下那一块却只裂了一道深纹,终究没能完全碎开。 “十一块没全碎,试劲失败,秦天宝,最终成绩甲下!” “果然!十一层还真难,连秦天宝都挑战失败了。”台下的暗劲武生低声感慨。 这话引起周遭人一片认同,人人暗自心惊。 秦天宝的实力放眼同辈已是顶尖水准,又是黄家看重的乘龙快婿,暗劲劲力浑厚扎实,连他都跨不过十一层这道坎,足见十一块铁砂砖的试劲门槛是何等苛刻。 十层以上,不仅对暗劲的纯粹劲力要求极高,更考究周身运力、发力节奏缺一不可。 可能只有精通一门武学,修炼至接近大成或是到达大成、甚至圆满境界,让劲力层层贯通,方才有望击碎十一层铁砂砖吧。 不过即便如此,十层也已是目前考场之上的最高成绩,无人能够逾越。 点將台上,坐镇观战的张明远也是点头道:“天宝师弟这回是稳了,甲下的成绩足以进入甲榜!” 一旁的墨广仁也是欣慰地頷首,秦天宝此番表现,总算没有辜负他平日里的悉心教导。 “下一个,秦恆!” 唱名声落下,全场的热度瞬间冷了下去。 只有李忆萍和徐峰硬挤到秦恆身边,低声给他传授经验:“师弟,不用紧张,尽力就好。上去先挑个最稳的层数,先拿个保底再说,然后再往上挑战。” 秦恆对著二人轻轻頷首,径直走到了校场中央。 他弯腰,拿起第一块铁砂砖,放在石台上。 一块。 两块。 三块。 他动作不快,却稳得惊人,一块接一块地往上摞。 起初没人在意这边,但直到他摞到第九块,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时。 有人猛地扭过头来,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第十块。 秦恆依旧没有停,伸手又拿起来一块。 最终,在场下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稳稳摞起来十一块铁砂砖。 “这老八是要干什么?疯了不成?一上来就挑战十一块铁砂砖?”徐峰下意识低喝出声,满脸难以置信。 “哼!譁眾取宠罢了。”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黄含烟终於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篤定,“第一次试劲,正是气力最足、最该求稳的时候,他倒好,不选保底层数,反倒一上来就敢冲十一层,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该呀!”李忆萍眉头紧紧拧起,“秦恆这小子向来稳重,这回怎么会如此冒失?” 秦天宝的嘴角也是勾起一抹玩味儿的笑容,十一块铁砂砖他方才已挑战过了,拳法不到大成或暗劲不到圆满,这事儿没戏。 不仅是当前考场的人,就连周遭考场大部分人都看了过来。 没人能相信秦恆能够挑战成功十一层,毕竟连秦天宝都失败了。 这人到底是在譁眾取宠装高手,还是真有这本事,接下来便可知晓。 在眾人瞩目下,秦恆慢慢沉腰聚力,五指缓缓攥紧,铁拳猛然轰出。 “嘭!” 沉闷巨响骤然炸开,层层铁砂砖应声碎裂纷飞,尘埃扬起。 考官目光一凝,当即朗声唱报。 第41章 首轮 “秦恆,十一层!甲中!” 考官话音刚落,场外人群里先炸出一声尖利的惊呼。 “天老爷呦!” 是还没走的王大婶,她手里的布兜“啪”地掉在地上,瞪著眼睛直拍大腿: “甲中?我那侄子连考了六年,拼了命才拿个丙下!这秦小子居然考了个甲中?” 一股浓烈的懊悔瞬间涌上了心头。 想当初秦家姐弟来借钱习武时,她百般推脱糊弄,半点情面都不曾留。 若是当初能好心帮衬一把,秦小子要是考上了武秀才,自家也能跟著沾点光,可现在说啥都晚了。 “秦恆师兄!威武!” 场內松玄武馆的弟子们率先反应过来,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惊醒了才回过神的眾人。 “好好好!他们松玄武馆今年是一门双杰呀!就是不知道第二轮上还能不能有这般高调。” “別急,五大家族倾力培养的天才还没登场呢,他俩也不过是抢先一步拔了个头筹罢了!” 周遭围观之人不停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黄含烟精致白皙的面颊上,瞬间晕开一层通透薄红,耳根燥热发烫,整张脸难堪到火辣辣的。 方才她出言冷讽秦恆狂妄冒进、譁眾取宠的话,如今字字句句都反过来打在自己脸上。 但她终究是出身世家,很快便压下心头的慌乱与羞恼,抬眼望向场中身形挺拔的少年,眼中的鄙夷尽去,悄然多了几分动容与改观。 “甲中?!”李忆萍猛地跳起来,差点撞翻身边的人,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听错,激动得语无伦次,笑骂道:“好小子!真是藏得够深的,你看要是第二轮对上了,我不好好收拾下这小子。” 徐峰也被深深震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秦天宝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他死死盯著石台上散落的铁砂碎屑,指节攥得发白。 很快,他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点將台上,原本端坐著的墨广仁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精光,隨即抚著鬍鬚,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动容。 身旁的张明远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师父,一击能打碎十一块铁砂砖,八师弟这拳法是入了大成吧!” 墨广仁脸上露出了笑容,缓缓点头,“必然是入了大成境界,发力圆融顺畅,暗劲凝练,方能有这般威力。” 张明远深深地看了场上的秦恆一眼,缓缓坐回原位,低声喃喃自语: “如此说来,那秦恆便是咱们松玄武馆里,第一位將拳法练到大成的弟子了......” ...... 第一轮试劲还在进行,隨著松玄武馆等外城武生全部考完,终於轮到了內城武生上场。 內城五大家族倾力栽培的核心嫡脉,加上八大老牌武馆层层筛选的精英弟子,尽数登台应试。 十一层又被十多次挑战,更有不少人鋌而走险,直接挑战十二层铁砂砖。 其中黄家大公子挑战十二层失败后,第二次稳稳击碎十一层铁砂砖,得了甲中。 定涛武馆、书剑堂的精英弟子也毫不逊色,纷纷破关十一层,同样拿到了甲中。 不过最令全场震撼的,当属明家大公子。 他竟连续两次挑战十二层铁砂砖,在第二次出手时,一举击碎整整十二块铁砂砖,拿到了甲上等,创下本届武科首轮试劲的最高成绩! 一时之间场外喝彩声阵阵,议论声不绝於耳。 秦恆並未因第一轮拿了甲中便忘乎所以,相反他留了下来,静静驻足场外,打算提前摸清有哪些人是具有威胁的对手。 出身寒门的他,不得不考虑更多,要迅速对自身实力有一个大概的认知。 第二轮擂台战中,只要能闯过前四场,那武科高中乙榜应不成问题,甲榜则还需再拼上一把! 念及至此,秦恆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校场,先行返回了松玄武馆,静心备考明日的第二轮武科考核。 他径直回到外院,並没进到內院,而是独自立在练武场上,一边指点李守田、季三郎、吴耕、李小娜等几人练拳,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著明日擂台战上该用什么打法应对。 对付弱的对手当速胜,多用开门炮拳,对付难缠的对手又该如何? 正暗自思忖间,钱二强从武馆门口一路小跑过来,一脸諂媚,“师兄,您忙著呢?门口有客人找您,说是特意来给您道贺的,您过去看看?” 秦恆衝著他点了点头,吩咐了李守田等人自行练拳,便抬脚往门口走去。 自从前些日子突破暗劲,被师父收为了入室弟子后,钱二强、刘大刀这些弟子就变了態度,往日里他们是百般冷嘲热讽,现在却是乖得很。 刚走到武馆门口,便见到一位身材魁梧、面手皆有刀疤的中年男子立在门旁。 见到秦恆走来,中年男子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语气却透著几分谦和:“在下长风鏢局大掌柜周通,恭喜秦兄弟武科首轮斩获甲等,今日特来登门道贺!” 秦恆亦拱手回礼,淡然一笑:“周大掌柜客气了,这武科才考了第一轮而已,些许微末成绩,还不足以庆贺。” 周通摆了摆手,笑容恳切:“哪里,秦兄弟你太过谦逊,依我看秦兄弟第二轮也定然差不了。我今日前来,除了道贺外,其实还另有一事相求,不知秦兄弟愿不愿意来我鏢局掛职,待遇方面绝对没得说,在整个外城绝对数一数二!” 顿了顿,他缓缓道出待遇:“其一,月俸五十两纹银,每月最后一日结清,绝不拖欠。其二,也可以將部分月俸折算成升血丸,如此算来便是月俸二十两,外加每月五颗升血丸,要比秦兄弟你自己在外买划算得多。” 秦恆闻言心头一动。 这个待遇,虽说比三师兄给的待遇低不少,可胜在不用捲入五大家族之间的纷爭纠葛,也要比崔家药铺给的待遇丰厚许多。 可他又转念一想,押鏢难免四处奔波,风餐露宿,定然会大幅缩减练武时长,而且崔家的人情还没还完,暂时还不能走。 权衡利弊过后,秦恆收敛心绪,抱拳道:“多谢大掌柜美意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且容我深思几日,改日再给掌柜准信吧。” 周通混跡江湖多年,人情世故早已烂熟於心,自然听出了秦恆话里的推脱之意,却无半分不悦,当即爽朗一笑,双手抱拳: “好说,好说!秦兄弟只管安心备考就是,此事不急,那我便不打扰了。” 话音落,他便不再多言,身形微侧,又冲秦恆拱了拱手,便转身大步离去,颇有些江湖儿女的洒脱利落。 第42章 相残 次日天刚蒙蒙亮,河阳城西校场上便已是人声鼎沸。 八座丈高的木擂台一字排开,台边缠著紧绷的粗麻绳。台下数丈之外,早早赶来观赛的百姓们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武生们聚在台下,有的压腿松骨,有的打拳缓解压力。不少往届曾落榜的武生,都盼著借著本届武科大展拳脚,逆天改命,一举高中。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第二轮擂台搏杀,远比首轮试劲残酷百倍。往届武科里,不乏武者重伤致残,甚至当场殞命的先例。 正因如此,一大半的明劲武生都心生怯意,主动退考离场了。 仅有少数明劲武者敢於直面凶险,登台一搏,却也早早做好了隨时认输的准备。 最终留下来的,大多是胜算更高的暗劲武生。 即便同为暗劲,仍有不少人自知不敌同阶对手,胜算渺茫,索性主动弃赛。 上午辰时正,“咚——咚——咚——”三声沉雷般的鼓响传遍校场。 几名身穿皂衣的官差抬著一只木籤筒走到场中央,有半人多高,通体漆黑,边缘磨得发亮,一看便是沿用了多年的旧物。 主考官程烈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所有考生依次上前,抽一支木籤,签號奇数者,以下一位偶数號为对手;签號偶数者,以上一位奇数號为对手!点到號三息不上台,以弃考论处!” 话音落,考生们排成单列,依次上前抽籤。 秦恆被排在了队伍末尾,只能等大家都快抽完了,签筒里只剩下小半竹籤,才轮到他走上前抽籤。 他伸手按住签筒边缘,用力晃了三下,才伸手探进去,隨意抓出来一支。 抽出来一看,竹籤正面用硃砂刻著数字:九十七。 秦恆朝著官差微微頷首,没再多言,转身走到擂台旁的空地上,盘膝坐下静静等候。 八座擂台同时开打,拳风呼啸声、拳脚碰撞声、观眾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他却充耳不闻,只调整好状態静心准备。 “九十七號、九十八號,上七號擂台!”不知过了多久,官差的高声唱名传来。 秦恆缓缓睁开眼,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大步走上擂台。 只见对手是个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的汉子,他双手骨节粗大如老树根,指腹和虎口布满厚厚的茧子,显然並非易於对付的对手。 “韩院,擒拿手李驰!请指教!”李驰率先通名报號,语气里带著几分紧张。 秦恆昨日第一轮是如何拿了甲中,他是亲眼所见。 “松玄武馆,八极拳秦恆。”秦恆亦抱拳回礼,不失礼数。 考官上前一步,沉声道:“擂台比试,生死各安天命。但对手认输后不得再打,违者即刻逐出考场,永不录用!” 两人同时点头。 “鐺——” 锣声响起,七號擂台开打。 李驰率先发难。他身形一矮,如狸猫般猛地欺近,右手成爪闪电锁向秦恆右腕,左手扣向肘关节,正是小擒拿手的核心招式『锁腕扣肘』。 这一招又快又刁,角度刁钻,一旦被锁住,轻则手臂脱臼,重则筋脉撕裂,彻底废掉一条胳膊。 秦恆神色不变,沉肩坠肘,腰马合一,双手同时外翻成爪,迎著李驰的双手猛地反抓回去,正是八极拳的八大招『黄鶯双抱爪』。 此招如此使出来,便是以擒拿对擒拿,以硬碰硬。 “啪!” 双爪精准锁在李驰手腕內侧,李驰只觉一股精粹暗劲顺著指骨直窜小臂,整条胳膊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抽过,原本锁向关节的招式当场溃散。 李驰吃痛急退,右腿横扫秦恆膝盖,想拉开距离重整架势。 但秦恆却步步紧逼,八极拳打得便是得势不饶人! 他左脚猛跺擂台,“咚”的一声,台面巨颤,木屑飞溅,身形如离弦之箭欺近,左手按开李驰格挡的右臂,右掌带著全身劲力,狠狠拍向他的脑门,正是八极拳硬功,猛虎硬爬山! 李驰避无可避,只能仓促高抬起左臂硬挡。 “嘭!” 掌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李驰只觉一股巨力从头顶压下,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被拍得向下一沉,膝盖差点跪倒在地。 他不敢再硬碰,踉蹌著绕著秦恆游走,使出擒拿手招招锁向关节要害。 秦恆依旧步步紧逼,使出八极拳硬打硬进,拳肘肩膝轮番出击,每一次碰撞都让李驰手臂发麻。 十几招过后,李驰呼吸粗重,招式渐乱。 他心一横,不再顾忌秦恆打向胸口的拳,猛地扑上,双爪直锁向秦恆咽喉,想以伤换命,捨命搏上一回! 但秦恆却突然侧身躲闪避开,右手顺势向外拨开他的双爪,左手同时按在他后颈,借著他前扑的惯性向下一压。 等李驰匆忙收势回身变招时,秦恆沉腰拧胯,右拳自腰间而起,自下而上猛地轰出。 “咚!”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李驰下頜。 李驰只觉一股沉猛巨力从下巴直窜天灵盖,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半寸,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擂台上,“砰”的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九十七號,秦恆胜!” 获胜之后,秦恆並未马上离开擂台。 他看了一眼倒地就睡的李驰,上前蹲下身子,指尖精准掐在他的人中上。 片刻后,李驰猛地呛咳几声睁开了眼,先是茫然地望著擂台四周,隨即下意识摸向自己的下頜,那里已经肿起老高。 他撑著擂台坐起身,对上秦恆的目光,连忙拱手:“多谢秦恆兄弟,手下留情!” 他心底透亮,方才那一记重拳,若非是秦恆在最后关头收了力,他怕是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 秦恆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走下擂台。 可恰在此时,西侧远处的擂台周围骤然爆发出漫天喧譁声,硬生生压过全场其他地方的动静。 秦恆脚步一顿,侧目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心中隱隱生出一丝不安。 他缓步走下七號擂台,刚巧遇上方才结束比试的李忆萍,对方也在皱眉眺望远处骚乱之地。 秦恆才要开口询问,一道慌张的身影便跌跌撞撞衝破人群,狂奔而来。 他望见了秦恆几人后,当即嘶声大喊:“不好了!五师兄,八师兄,秦天宝师兄被废了!” 此言一出,七號八號擂台附近武生骇然变色,李忆萍连忙厉声追问:“胡说什么?真看清楚了吗?天宝师弟何等本事,怎么会轻易被人废掉?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慢慢说清!” 崔道寧本就心神大乱,慌不择言,被这么一逼问,顿时语无伦次,连忙拼命摇头纠正,急得眼泪直流: “错了!是我说错了!不是天宝师兄!是三师兄徐峰!徐峰被秦天宝给硬生生废了!下手极重,你们快去看一看吧!” 秦恆与李忆萍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头一沉,神色凝重,不敢再耽搁,急忙朝著远处擂台处匆匆赶去。 第43章 冒头 校场一號擂台外。 人群挤得密不透风,有人踮脚探头,有人捂住嘴倒吸冷气,还有不嫌事儿大的正拍手叫好。 几个妇人在看清了台上惨状时,连忙捂住身旁孩童的眼睛,低声呵斥著不让看。 密密麻麻的议论声几乎要淹没了整片校场。 “造孽啊!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同门,怎么能下得去这种死手?” “你们忘了?黄家原先可是把黄含烟许给徐峰的,后来才改了跟秦天宝定亲,这仇早就结下了。” “哎!这徐峰算是完了,听说天赋也不错。可惜啊,自己女人没守住,这会儿他自己的人也全都丟完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徐家三公子被废,五大家族的徐家能善罢甘休?” “不善罢甘休又能怎样?秦天宝现在是黄家的准女婿,徐家还敢跟黄家硬碰硬吗?” 等秦恆和李忆萍挤开人群衝到台前时,墨广仁和张明远已经站在了擂台上。 墨广仁背对著眾人,青色长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平日里稳如磐石的肩膀此刻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也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头,往日里总带著温和的脸上,此刻却满是痛心和失望,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连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衝著秦恆二人轻轻点了点头。 此刻,三师兄徐峰正躺在冰冷的擂台上昏迷著,右胳膊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反折著,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昂贵的练功服,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折断,整条胳膊已然彻底废了。 张明远早已蹲在一旁,扯下自身衣襟布条,紧紧勒住徐峰上臂止血,尽力帮他稳住伤势,以免失血过重。 四个徐家下人飞快抬著担架上台,动作麻利又轻柔,不敢碰他的胳膊。 徐家大公子徐林紧紧跟在后面,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著站在擂台一角的秦天宝。 “秦天宝是吧?”他的声音冷若寒冰,不带半分情绪,“今日之事,我徐家记下了,来日自会有清算之日!” 黄家大公子黄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秦天宝身侧,一身华贵锦袍纤尘不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清算?你徐林想清算谁?武科擂台规矩写得明白,生死各安天命。技不如人,输了便是输了,你徐家休要再不依不饶!” 徐林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技不如人?我阿弟既已输了,你秦天宝身为同门师兄弟,又为何下此毒手,废了小峰!” “擂台之上,只分胜负,不问手段。”黄渊微眯双眼,往前一步挡在秦天宝身前,“若是徐大公子觉得不服,日后尽可找天宝切磋就是。但今日就休要胡搅蛮缠了,武科还在进行,別耽误了考场秩序。”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徐林看了一眼黄渊,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又转头看了看躺在担架上气息奄奄的徐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咬著牙吐出一句: “好!很好!武科事大,我们走。” 徐家下人抬著担架快步下台,徐林最后冷冷瞥了秦天宝一眼,转身离去。 墨广仁始终沉默地站著,直到徐家人的身影消失在校场,才缓缓转过身。 “天宝,你太令我失望了。” 不等秦天宝开口,他转头看向张明远,“明远。你留下,看著你师弟师妹们把第二轮打完。” “师父放心,弟子会照顾好师弟师妹们!”张明远躬身行礼,满脸凝重。 墨广仁又看向秦恆和李忆萍,轻轻摆了摆手:“快去忙你们的吧,专心比试。其他的事,等武科结束再说。” 说完,他再没有看秦天宝一眼,转身跟著徐家人的方向走去,往日挺拔威严的身形,此刻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秦天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心底翻涌著一股难以言明的畅快。 他不光是当眾將徐峰这徐家嫡脉狠狠踩在了脚下,更是借著今日这一狠手,彻底斩断了黄含烟与徐峰之间还可能存在的牵绊,断了二人旧情復燃的可能。 毕竟,黄含烟这种世家贵女,又怎么可能会再喜欢上一个废物? 没过多久,第二轮抽籤的鼓声响起。 秦恆、李忆萍、秦天宝各自收敛心绪,隨著人流排队上前抽籤。 秦恆跟著队伍上前,伸出手狠狠摇了三下籤筒,隨手抽出一支木籤,签號是一百一十三。 等他上台后,抬眼一看,发现对手竟是个面容青涩的明劲实力少年。 这少年运道也是著实不错,第一场抽到了同为明劲的对手,侥倖打到了第二场。 可当他看清对面站著的是秦恆,在七號擂台见识过他暴打李驰的狠劲儿,等锣声刚一响起便猛地举起手:“我认输!” 考官当即宣布胜负,整场比试才过去了一息。秦恆衝著考官微微頷首,转身走下六號擂台,找了个空地静歇等待下一场。 六號擂台不远处,来给儿子打气的田婆子撇著嘴跟身边的王大婶嘀咕:“你看看呀,他大婶,这秦恆小子运气咋那么好?抽了个软蛋,上来就认输,白捡了一场胜。” 王大婶闻言,皱了皱眉:“你可別乱说啊,田家姐妹。人家昨天第一轮可是拿了甲中的,我昨儿一打听才知道,秦恆小哥现在可是实打实的暗劲高手!” 田婆子翻了个白眼,声音尖了几分:“暗劲多个什么了?不就比明劲高一层?差一个字能差哪去?我家檜儿也是明劲巔峰,真遇上他,未必没机会贏!” 王大婶也翻了翻白眼,懒得跟她掰扯,想理她远远的,转身就走。 田婆子一看她走也是急眼了,在后面叉著腰喊:“哎!你走就走!有什么了不得的?等我家檜儿考上武秀才,你有本事別来求我!” 话音刚落,官差的高声唱名传来:“二百五十號,二百五十一號,六號擂台!” 听到是二百五十號,田婆子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衝到了擂台下,一把揪住身边儿子的胳膊,嗓门拔得老高:“听见没!阿檜!到你了!二百五十號!快上去!” 田檜顺著官差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秦天宝背负双手站在六號擂台上,一脸戏謔地看著他们母子俩。 他脸色“唰”地一下白透了,双脚死死钉在地上,浑身都开始打颤。 “杵著干啥!傻站著能贏啊!”田婆子狠狠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唾沫星子横飞,“怕啥?不就是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子吗?你这孩子,不说你是明劲巔峰吗?娘还指望你在武科上冒头,考上武秀才以后当官老爷,跟著一起享福呢!快上去!” 她说著就伸手去推,连推带搡地把田檜往擂台边赶。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跟著低声鬨笑,却彼此心照不宣地,谁也不出言点破,静悄悄地站在四周等著看好戏。 田檜被推得躲无可躲,只能咬著牙,一步三挪地爬上了擂台。 他心里打定主意,锣声一响就认输,下台回家后再慢慢跟老娘解释。 台下的田婆子全然没察觉儿子的慌乱,依旧叉著腰扬著嗓门大喊:“阿檜!拿出真本事来!千万別藏著掖著!” 周遭围观百姓低低嗤笑,一个个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期待。 就在这时,官差手中铜锣“鐺”一声敲响。 锣声才起,田檜刚要张口说出认输二字时,眼前人影骤然一晃。 秦天宝身形如鬼魅般陡然欺近,根本不给他半分开口的机会,抬手就扣住了田檜的右手手腕。 田檜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道猛地袭来,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要挣脱,可秦天宝的手掌却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下一刻,只听得咔嚓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突兀响起。 “啊——!我认输!!!”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全场,田檜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当场瘫软在地,死死捂著右手腕断裂处,皮肉崩裂,白骨茬子刺破皮肉露了出来,鲜血不停往外淌。 “阿檜啊!我的阿檜!” 田婆子在台下一眼瞅见露出来的白骨茬子,嚇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整个人都嚇傻了,半天哭不出声来,只剩身子在不停打颤,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百五十一號,秦天宝胜!”考官高声唱报,怜悯地看了田檜一眼,暗自摇头嘆息。 摊上这样的娘,就算是麒麟子,也得被拖累耽误、硬生生毁了前程。 第44章 八卦掌 城西校场,日上三竿。 武科第二轮仍在进行,接下来的四场比试,秦恆每回皆以半招优势稳胜过关。 “没有必要再玩命上了。” 秦恆暗自思衬。 一路比试下来,都没遇到上什么厉害对手,他始终收著三成力,並没有展露出全部实力。 如今已经连胜五场,乙榜前十的位置已然稳了,武秀才的功名也早已落定。 若还想躋身甲榜,便要硬刚各大世家嫡脉的顶尖高手,免不了要捨命相搏。 可要是真对上个厉害的世家子弟,不得不全力出手,拳脚无眼,万一將对方不小心废掉,这后果根本不是自己能承担得起的。 不久前,三师兄徐峰被废的惨状犹在眼前,若是五大家族的任何一家衝著自己来,那往后在河阳地界怕是要举步维艰,处处被打压。 更何况,甲榜比之乙榜,区別仅是名次高低、在外名声有別,能得到的资助有差距而已。 为了这一虚名,与人搏命结怨,大可不必。 就再打一场,输贏都不往上打了,贏了就拿个甲榜末尾名次,输了拿乙榜安稳止盈。 不多时,官差的高声唱名传来:“十六强对阵第二场,秦恆对明楼!” 两人同时跃上擂台。 “明家,八卦掌明楼!” 明楼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方正,丝毫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倨傲。他先对著秦恆拱手一礼,语气谦和:“秦兄弟八极拳造诣不俗,我看过你前两场比试。” 秦恆闻言,微微頷首回礼:“松玄武馆,八极拳秦恆,明大公子过奖。” “鐺——” 时辰到,锣声骤响。 “请!” 明楼並未抢攻,只是侧身立掌,气定神閒地看著秦恆。 “得罪了!” 秦恆知道八卦掌最擅长以走化劲、拖垮对手,他半点不敢拖延,话音未落便沉腰坠胯,猛地一跺擂台。 “咚!” 脚下木板发出沉闷的重响,他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般扑出,一招左右硬开门双拳齐出。拳风沉猛如雷,带著破空之声,直砸明楼中路心口。 明楼眼神微凝,脚下踏出八卦蹚泥步,堪堪避开双拳的同时,右手『白蛇吐信』已斜刺向秦恆肋下章门穴,掌风劲力凌厉,颳得秦恆肋下皮肤一阵刺痛。 秦恆左臂一收横架格挡,右手陡然变爪,指尖扣紧如铁钳,狠扣向明楼手腕脉门。 明楼手腕急旋,如泥鰍般从秦恆指缝间灵巧滑脱,同时脚下蹚泥步再滑半尺,身形顺势侧转,反手一记八卦撩掌,掌中带著暗劲扫向秦恆肩颈。 秦恆急忙低头避让,但肩角还是被掌风擦中,一阵钝痛顺著肩头蔓延至后背,他脚下一顿,不退反进,左掌死死按向明楼小臂,右掌攒劲,一记猛虎硬爬山悍然砸出,掌风裹挟著无匹劲气,直拍明楼天灵盖。 “啪!” 明楼不与他硬拼,左掌虚搭秦恆拳腕,顺著他前冲的力道轻轻一引一带,硬生生將这记刚猛拳势卸向一旁。掌风打在空处,震得擂台木板又是一声闷响,崩起来大片木渣溅了三尺高。 就在秦恆力道將尽的瞬间,明楼右掌已然贴在他的左臂,暗劲悄然透入。 秦恆只觉左臂一阵酸麻,劲力瞬间溃散,脚下不由自主猛退了两步,双脚在木板上划过数尺。 他心中一凛,明楼不愧是拿了甲上的高手,其暗劲远比他要精纯浑厚,定然已是暗劲圆满。 八卦掌本就擅长以走化劲,颇有些克制八极拳,如今明楼掌法大成,暗劲又如此精粹,若无意外此番武科甚至可爭榜首,再硬打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念头一闪,他下意识想使出无影步腾挪抢攻,可才抬起脚便强行压下。这步法来歷不正,也不知那马汉山从哪里得来,一旦施展后果难料,若是恰好碰见苦主,被人认出来了,必然会引火烧身。 “那就不能再打了,再演一招,这把便给他了!” 秦恆心中瞬间拿定主意,不再强撑硬打。 明楼见秦恆气息微滯,也不趁势穷追猛打,依旧守著八卦掌圆融之势,双掌缓缓相合,周身暗劲缓缓凝聚,使出一记八卦推山掌。 “嗡!” 一股沉凝厚重的劲气迎面碾压而来,扑面而来的瞬间令人胸口发闷。 秦恆见状,不闪不避,举起双臂交叉横挡於身前。 “嘭!” 掌力撞在臂间,一股绵柔却霸道的力道滔滔不绝汹涌而来。秦恆借势顺势卸力,脚下一滑,佯装不支站立不稳,身体向后仰身飞出,稳稳落在了擂台之下。 “十六强,第二场,明楼胜!”考官高声唱报。 擂台之下瞬间一片譁然。 不少武生满脸惋惜,低声议论不休。 “这秦恆怎么就突然败了?刚才还打的有来有回!” “也算够厉害了,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跟五大家之首明家大公子打了这么久才落败,已然是虽败犹荣。” “真是可惜了,我还没看够呢!说到底还是秦恆运气差,一上来就撞上明楼这么个最硬的硬茬,以他的实力,本有机会再往前冲一衝的。” 秦恆神色淡然,全然不在意周遭议论,转身就要挤出人群离去。 可刚抬脚,身后便传来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 “秦兄弟,请留步。” 秦恆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明楼已然走下擂台,气度温润坦荡,缓步朝他走来。 明楼走到秦恆身前,拱手一礼,语气满是真诚赏识。 “方才与你在擂台交手时,我心中自有分寸。你八极拳根基浑厚,招式刚猛老道,实力恐不止显露的这般吧?我能贏下这场比试,不过占了暗劲境界比你略胜一筹的便宜。” 他顿了顿,直言心生招揽之意。 “我明家素来惜才重武,眼下河阳局势动盪,正是多事之秋,也是用人之际。若秦兄弟愿来,明家將许以客卿之礼相待,每月奉银一百五十两,还可共享部分家传武学典籍。以秦兄弟的武道天赋,来我明家必然能大展身手,不知秦兄弟可愿应允?” 秦恆略一思量,便微微拱手:“多谢明大公子赏识了,只是先前家师曾提点过,如今这个局面,我等寒门子弟还是莫要下场掺和要好!” 明楼闻言,非但没有半分不快,反倒坦然一笑,气度磊落大方:“无妨,人各有志,我绝不勉强。”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如今河阳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纠缠不清,確实纷乱不寧。你不愿依附豪门,坚守本心独行武道,这份心性倒是令明某钦佩。” “也罢,今日既无缘共事,我便不再强求。只待往后河阳风波平息,诸事安稳,我定会寻个机会登门,专程找你论武切磋,真心交你这个朋友!” 秦恆闻言,心中颇为触动,此人身为世家子弟,却胸襟开阔、待人赤诚坦荡,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敬意。 “若有那日,秦恆自当扫榻相迎。” 明楼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从容转身离去。 第45章 回馆 下午时分。 秦恆此番武科之行结束了,他並未留下来继续看后面几轮的比试,径直动身返回了松玄武馆。 刚进入武馆外院,他便感受到一股诡异复杂的气氛,往日里震耳的拳掌交击声、喝喊声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嘈杂的窃窃私语声。 武馆里的弟子们分群而聚。 演武场西侧,一群弟子正在唾沫横飞地兴奋议论,声音很高:“天宝师兄今日在擂台之上,一招霸王硬折韁直接废了三师兄,可真是威风啊!依我看他甲榜高中必然稳了,剩下的无非就是个甲榜名次问题!” “可不是,师傅之前不是说了,武科后会宣布关门弟子人选吗?除了天宝师兄,还有谁能配得上?还有谁?” 说罢,这几人本就是秦天宝平日里的隨从,个个面露倨傲之色,儼然像跟著沾了莫大荣光一般。 练武场上,李小娜、吴耕、李守田、季三郎、季四郎见到秦恆回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啊!!!秦恆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听说了,你闯进了武科第二轮十六强,估计会稳登乙榜前十,必定能高中武秀才!”李小娜小脸涨得通红,眉眼弯起,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欣喜与崇拜。 季三郎、季四郎年少稚气,也是眼神发亮,一脸兴奋难掩。吴耕与李守田则神色沉稳,眼底透著由衷的敬佩与嚮往。 秦恆看到李小娜他们这个样子,也是心中一暖,笑著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从容:“好了,先別这么高兴。武科大榜还没放,现在说还言之过早。” 话音刚落,几人脸上雀跃的笑意便慢慢淡了下去。 李小娜迟疑了一下,小声开口:“对了,师兄。我们都听说,三师兄被七师兄给废了一条手臂,当真有这般严重吗?” 其余几人闻言也都齐齐看向秦恆,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求证,都想从他口中得知消息的虚实。 秦恆脸上的笑容也敛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秦天宝出手狠辣,毫不顾及同门情面,根本没留半分余地,令他也是心中一寒。 李小娜咬了咬下唇,又小声补了句:“还有,师兄。五师兄李忆萍上午就回来了,他好像是第二场擂台战没贏,回来待了一阵子,就去徐府了。” 秦恆再次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带著一丝庆幸:“我知道,他对上了定涛武馆的大弟子曲耀阳,好在发现不敌后认输得快,没受什么伤,否则后果难料。” 几人正说著,武馆大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眾人抬眼望去,只见大师兄张明远快步走了进来。 张明远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景,一看到了秦恆,大步走了过来,“好小子!不声不响,就给我和师父一个大大的惊喜呀!走,咱们进內院聊!” 他语气里满是讚许,拍了拍秦恆的肩膀,率先走向內院。 秦恆闻言会意,对著李小娜、吴耕几人轻轻点头,示意他们自行去练功,隨后快步跟上张明远的脚步,一同往內院走去。 待到步入內院无人之处,四下安静下来,张明远脸上笑意渐渐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师弟,我没跟你一起回武馆,特意在校场看完了后续比试。”他开口沉声说道,“天宝师弟,一路打到了擂台战四强,对上了明家大公子明楼,惜败一场。又对上了定涛武馆大弟子曲耀阳,略胜一筹,最终得了第三,拿了甲上成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复杂:“说起来,本届武科咱们松玄武馆本该是双喜临门。第二轮,你闯进十六强当稳登乙榜。天宝师弟得了第三,甲榜上必然有他一席之地。你们两人都能高中武秀才,这是咱武馆多少年来都从没有过的好成绩!可偏偏出了三师弟这档子事,同门相残,硬生生把喜事变成了丧事,师父和我,实在没心思庆贺。” 秦恆也是暗自摇了摇头,隨后问道:“那三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伤势算是稳住了,性命无忧。”张明远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与同情,“可他这条胳膊算是彻底废了,以后就算是伤好了,也练不了武了。三师弟的伤,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天宝师弟那一招用了十成暗劲,顺著骨头钻进了他体內,把他多年苦修的武道根基都给毁了。” “而师父从擂台上下来后,就一直守在徐府,一步都没离开过。”他补充道。 秦恆听了,也是满脸不解,沉声问道:“我这堂哥,按理说也是心思通透之人,难道就没想过这般行事,日后要如何向师父交代?我来武馆第一天,大师兄你便跟我说过馆中三条规矩,如今闹出这等事,他可有想过如何收场?” “师弟,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张明远压低了声音,“师父早就当眾说过,武科结束后便会宣布关门弟子人选,天宝师弟自然也是盯上了这个位置。要知道作为师父的关门弟子,不只是虚名,更是会受到武馆里的全力资助。甚至,还能拿到师父手里的八极拳劲力根本图。” 秦恆闻言一愣,当即问道:“八极拳劲力根本图?这是何物?” 张明远缓缓解释道:“这东西可不一般,里面详尽记述了八极拳內劲流转、运力发招的本源道理,还有常年打磨、精进自身劲力的独家修行要诀。有此物在手,待到暗劲圆满后,第三次叩关成功的把握將会大增,咱们武馆里就没人不想要。” “既然如此,那我这堂哥做出这等事,师父还能给他吗?”秦恆闻言更加不解,选谁做关门弟子,全凭师父心意,秦天宝废了徐峰,就是犯了师父大忌,他这岂不是明知故犯? 张明远闻言面色一沉,少有的捏紧拳头,脸上露出几分怒意:“这就要问他身后的黄家了!除了他自己本身行事就是如此外,他背后定然有黄家在暗中撑腰攛掇!” “依我族人打探到的內情,此事多半就是黄家直接授意。”他压低声音,语气冷冽,“这届武科之中,不止徐峰师弟遭遇毒手,一同应试的崔家五公子、明家七小姐也没能倖免。若非我张家今年无人应试,恐怕也早就遭了毒手了。” 秦恆听得心头一震,神色愈发凝重。 张明远望著院外西斜的日头,满脸忧色:“武科放榜之后,怕是立马就要风波再起了。县里定下的剿匪令,已经张贴在城门口,黄家和镇守府对我等四家是步步紧逼,这河阳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师弟。”张明远转头郑重看向秦恆,语气带著几分叮嘱,“我听说你在崔家分家掛职,这份差事,还是儘早推掉为好,可千万別平白捲入了这场纷爭中!” ...... 第46章 放榜 三日后,松玄武馆。 內院练武场上,天刚蒙蒙亮,秦恆便迈上了木桩。 即便知道此番武科自己必能高中武秀才,他也未曾心生骄躁,依旧每日沉下心来潜心苦练。 本届武科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回想起来却仍是歷歷在目。 三师兄徐峰被废的惨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再加上大师兄说的许多交心之言,更让他心底生出浓浓的危机感。 此刻他心无杂念,心中只留有一个念头:儘早突破化劲!河阳城中暗流涌动、风雨將至,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才能在这场牵扯极广的狂风暴雨中保全自身。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大成 68/1800)】 【八极拳法(大成 98/1800)】 【无影步法(入门 188/300)】 上午辰时刚过,松玄武馆的大门,突然就被一阵震天的锣鼓声敲开。 一名皂隶在外不停鸣锣开道,领头官差走在正中,身后四名衙役合力抬著两块蒙著红绸的黑底金字匾额。后头还跟著一群看热闹的百姓,挤在松玄武馆大门口,踮著脚往里张望。 为首的官差清了清嗓子,高声唱喏:“松玄武馆弟子秦天宝,高中本届武科甲榜第三名,赐『武秀才』匾额一块!弟子秦恆,高中本届武科乙榜第五,总榜第十三,同赐『武秀才』匾额一块!恭喜二位秀才老爷了!” “嗡——!” 整个松玄武馆內彻底炸开锅!虽然大家早就知道,秦天宝和秦恆的武秀才身份稳了,可在官差亲口宣榜的这一刻,眾人心中还是翻涌著难以言明的震撼与艷羡。 大师兄张明远连忙快步上前,对著为首官差躬身拱手,语气谦和:“有劳几位差爷亲自登门送匾道喜,一路辛苦了。” 为首差役笑著回礼:“恭喜贵馆双喜临门,一下出两位武秀才!我们只是奉命办事,谈不上辛苦。” 张明远抬手示意馆中两名弟子上前,小心翼翼从官差手中接过两块匾额,隨即递上早就封好的喜钱:“些许茶资,聊慰诸位一路奔走辛苦,还望切莫推辞。” 那官差坦然接过喜钱,笑著客套两句道贺的场面话,便不再多留,带著隨行皂隶、衙役拱手作別,转身径直离去了。 差役一走,馆中眾弟子才纷纷回过神来,一股脑涌到二人身边。 “恭喜天宝师兄,高中甲榜第三!” “恭喜啊,秦恆师兄,高中乙榜第五!” “恭喜二位师兄高中武秀才!这下咱们武馆在河阳城可算扬眉吐气了!” “恭喜二位师兄年少登科!为咱们松玄武馆挣足了脸面!” 眾人七嘴八舌围著二人道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人人脸上都堆著热情笑意,凑上前卖力恭祝著。 从此刻起,秦天宝与秦恆的身份已截然不同,不再是寻常百姓,而是正经有朝廷功名在身的武秀才。 往后在这河阳城內,乡绅百姓、江湖武人都要礼让三分,寻常人绝不敢再轻易招惹。 另一边,张明远先吩咐弟子將匾额暂放在外院,立刻打发身边的崔道寧:“快去內院通传师父,就说武科放榜了,秦天宝、秦恆高中,县衙送二位师弟的秀才匾额到了!” 崔道寧应了一声,不敢耽搁,急忙跑进了內院。 不过片刻的功夫,內院传来脚步声,墨广仁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著武科当天穿的青色练功长衫,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倦意。 这三日,他確实如秦天宝所想的,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也不肯见他。 可那又有什么关係?武科一放榜那件事便稳了七成。 “弟子拜见师父!”秦天宝立刻抢前一步,深深躬身行礼。 “嗯。”墨广仁淡淡应道,目光没在他身上停留,径直越过他,走到了那两块蒙著红绸的匾额前。 他抬手整了整衣襟,对著匾额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这是对朝廷功名的敬重,与任何人无关。 行完礼,他才抬手指了指武馆大门门楣处:“掛上去吧。秦天宝的掛左首,小恆的掛右首。” 一旁候著的两名弟子连忙应声,快步搬来木梯,一人捧著一块匾额分別登上两侧。 二人仔细比对位置,將秦天宝的匾额安在门楣左首,秦恆的匾额落在门楣右首,左右对称、端正稳妥,隨后伸手轻轻扯下两块匾额上的红绸。 “唰!” 黑底鎏金的匾额顿时展露在阳光下,字体苍劲雄浑,『武秀才』三个金底大字赫然醒目,金光熠熠夺目,直晃得人眼晕。 院中一眾弟子见状,纷纷移步走到武馆大门外,个个屏息凝神,齐齐仰头望向门楣上的两块匾额,眼底满是艷羡与敬畏。 秦天宝本满心期待等著师父当眾夸讚几句,可墨广仁自始至终神色淡漠,目光落在匾额上,神色颇为复杂,心底五味杂陈。 张明远、徐峰,还有已经去了府城的二弟子,几乎是最早一批跟著他习武的徒弟。徐峰虽有些世家子弟的傲气稜角,但其本性是不坏的,一度是墨广仁最看好的后辈之一,师徒二人多年相伴,感情颇深。 奈何世事难料,武科这一场风波,彻底废掉了他一个曾寄予厚望的老弟子,却又给了他两个『武秀才』新弟子。 一失一得,孰得孰失? 秦恆立在人群另一侧,神色从容淡然,看著门楣上分掛的两块匾额,心中毫无波澜。 未得功名时他尚心有期许,如今已然到手,反倒觉得不过尔尔,唯有向著更高的武道境界前行,才是他真正所求。 墨广仁沉默片刻,终於收回落在匾额上的目光,抬眼扫过张明远几人,声音不高却不容置喙:“你们都隨我来。” 张明远几人心中一凛,急忙跟上墨广仁脚步,往內院方向走去。 其余弟子也面露期待,彼此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看来那件事要定了,到底会是哪位师兄? ...... 內院前堂。 墨广仁走到主位落座,抬手示意几人分別在下手坐定。 待眾人安稳坐好,他目光缓缓从几人脸上掠过,最终语气郑重,带著一丝疲惫开口:“今日叫你们进来,一来是为武科功名落定之事,二来,早前武科开考前我便提过,要择一人收为关门弟子。如今我心中已有决断,现在便当眾言明。” 话音落下,前堂里鸦雀无声。 第47章 退馆 整个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咕咚!” 李忆萍偷偷咽了口唾沫,虽然他心里知道,这事儿九成八都与他无关,可还是忍不住心头髮紧,垂著眼不敢抬头。 张明远也不由得捏紧了掌心,心中虽早有几分猜测,却还是按捺不住心底一丝隱隱的期待。 黄含烟坐得很稳,在她心中自己虽不会成为这个关门弟子,但秦天宝却是唯一合適人选,即便有徐峰被废的事情在前。 只要他成了关门弟子,那师父手里的八极拳劲力根本图,她自然也能一同习得。 靠门的位置,秦恆静静端坐一侧,神色沉静淡然,古井无波,任谁也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最令人意外的是,理应势在必得的秦天宝却格外沉得住气,安坐椅子上不动声色,既没有旁人的忐忑不安,也不见半分热切期盼,沉静得有些异常。 墨广仁目光从几人脸上掠过,所有弟子的心思尽收眼底,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意已决,从今日起收秦恆为我唯一关门弟子,承我八极拳衣钵,將八极拳继续发扬光大。” 话音落定,满堂譁然。 李忆萍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反应过来。 张明远悄悄放下紧攥的掌心,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未显意外。 与墨师相伴多年,他早知其脾气,虽然有所遗憾,倒也能接受这份结果。 黄含烟则瞬间变了脸色,世家贵女的从容彻底消散,眉头拧成一团,指尖不自觉攥紧,眼底翻涌著不甘与急躁。 在黄家她虽也是嫡脉,可家里全力培养的是她大哥黄渊,其余兄弟姐妹想出头,就全要靠自己运作。內城八大武馆她根本爭不出头,这才屈身松玄武馆。 本以为以自己的资质,来此便能被墨师看重,谁料来了之后,处处被徐峰、张明远稳压一头。 张明远早已成家立业,她便转而押注徐峰,黄家与徐家交恶后,又顺势改换资质更好的秦天宝,一心想借他之手谋得八极拳劲力根本图,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可苦心筹谋这么久,到头来却已然尽数成空! 事已至此,黄含烟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攥紧衣袖,指节泛白,隨即“噌”地站起身。 “师父!弟子不服!您不能这么做!”她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与不甘,目光死死盯著墨广仁,“天宝天资出眾,武科上高中甲榜第三,为咱们松玄武馆是挣足了脸面。论功夫、根骨,他哪一样不比秦恆强?” 她越说越急,眼眶微微泛红,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质问:“难道就为了徐峰师兄,您就这般不分良莠、感情用事吗?徐峰师兄被废,本就是擂台之上各凭本事,武道切磋哪有留手的余地?天宝他也是身不由己,绝非故意为之!”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张明远连忙上前,挡住黄含烟,沉声劝阻:“四师妹,慎言!你冷静些,师父他自有考量,不是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可以质疑的,莫要再口出狂言,衝撞了师父。” 黄含烟却根本听不进半句规劝,侧身避过张明远的阻拦。 她心知若此番无法扭转墨师心意,那再留在武馆也是毫无益处,当下神色冷硬,带著世家贵女的傲气与决绝,以退相逼:“师父若是执意这般取捨不公,放著珠玉不取,非选一个下等根骨的瓦砾传承衣钵。那我黄含烟,也无心再留在此处修习。今日便向师父请辞,自此脱离松玄武馆,另寻武道机缘!” 墨广仁面色未变,轻轻嘆了口气,缓缓开口:“含烟,你若想走,为师不会拦你。武道修行,既修武功,也要修心。你资质也不错,只是心中却有太多杂念,失了习武最该有的纯粹本心。道不同,不必强留。你既心意已决,执意要走,那我便准了。” 黄含烟听罢,神色冷傲决绝,没有半分迟疑,上前两步,对著墨广仁屈膝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拜后,便算是谢过往日授业之恩,从此师徒情分一笔勾销,再无半点瓜葛。 她缓缓起身,再也没看墨广仁一眼,目光骤然转向身侧的秦天宝,紧紧盯著他,眼神中似在催促。 秦天宝神色依旧沉静如常,他缓缓起身对著墨广仁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师父,弟子近来心绪不寧,近些日子暂且就不会回馆修习了。” 话音落下,他不做多余解释,也无视了黄含烟投来的异样目光,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腕,径直带著她转身离去。 堂內眾人神色各异,李忆萍脚步一动想要上前阻拦,却终究迟了半步,只能眼睁睁看著两人离去。张明远和秦恆也是面面相覷,一时间默然无言。 墨广仁目光复杂地望著秦天宝离去的背影,心绪难平。 秦天宝本是他最看重的徒弟,天资卓越,根骨上乘,稍加栽培便能前途无量。 但奈何秦天宝却因私怨废掉了三弟子徐峰,按门规本应即刻逐出武馆,他念及师徒情分,本想先让其暂离武馆,等武科风头过了再行此事。 却没曾想秦天宝竟自行负气离去,也罢,待过几日武科影响减弱了,再依规处置不迟。 两人快步走出松玄武馆,拐进一条僻静幽深的小巷,巷內空无一人,黄含烟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猛地用力挣开秦天宝的手,眼底满是怒色:“秦天宝,你今天什么意思?我明明示意你跟我一起脱离师门,你看不懂吗?成为不了墨广仁的关门弟子,你还留在武馆里又有什么用?” 她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又有几分不屑:“有我黄家在,还能亏了你?就算不在这松玄武馆,凭你的资质,去哪不能立足?內城八大武馆也照样进得去。你偏偏要磨磨蹭蹭!做那些无用功!” 秦天宝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多余解释,语气温柔:“含烟,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也自有办法拿到我想要的,不必你费心了。” “自有办法?”黄含烟冷笑,上前一步逼视著他,“那你倒是说说看,什么办法?” 秦天宝闻言却垂眸敛神,始终闭口不答,任由她质问。 见他这般態度,黄含烟彻底被激怒,唇瓣紧抿,咬牙道:“好!我看你就是软骨头,不敢跟墨广仁翻脸。別忘了你只是我黄家的赘婿!没我黄家铺路,任你何等根骨,也难有出头之日!” 说完,她狠狠瞪了秦天宝一眼,俏脸含慍,用力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看著黄含烟愤然离去的背影,秦天宝眼神里的温柔尽数褪去,露出了一丝讥讽与嫌弃。 这女人空有一副绝妙的皮囊,可心思却浅薄得可怜。 枉她跟在自己身边多时,竟还半点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此时自行退出武馆,只怕会打草惊蛇。 再过些日子便要出城剿匪了,只要能把那张图拿到手,关不关门又有什么关係。 此女先前还与那徐峰纠缠不清,早已不是清白之身。 可他心里清楚,眼下唯有借著黄家的势,才能长远立足、一步登天,这点委屈与心底芥蒂,他必须都得暂时忍下。 第48章 传承 內院书房。 张明远和李忆萍向秦恆道贺离开后,屋里便只剩下秦恆与墨广仁师徒二人。 “坐吧,小恆。” 墨广仁走到书桌后缓缓坐下,抬眼望向秦恆,目光温和,示意他坐到对面。 秦恆连忙应声,轻步走到对面坐定。 墨广仁语气从容淡然,似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可有什么想问的?说说吧,为师替你解惑。” 秦恆犹豫了一下,直言道:“弟子虽感谢师父垂爱,將我收为关门弟子,可心中確实有疑惑。我实在没想明白,论根骨资质,弟子不如七师兄秦天宝;论入门资歷、打理武馆的用心操劳,又比不上大师兄张明远。如此,您为何选我?” 墨广仁端起桌上温著的青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明远跟著我最久,武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百年之后,松玄武馆交给他,我放心。天宝根骨悟性都是顶尖,可惜心太杂,急功近利,手段狠辣,眼里只有如何往上爬。” 他抬眼看向秦恆,语气平淡:“你想的没错,论旁人眼里的优势,他们確实远胜於你。但有一样东西,是你有而他们没有的,那便是为师对含烟讲的,习武最该有的纯粹本心。” “习武本就是为了自强。我所说的纯粹,从来不是要你无欲无求。”墨广仁轻轻敲了敲桌面,“纯粹便是你变强的路,只有练武这一条。” “天宝想变强,除了自身他还去攀附黄家,拳对他来说,只是功成名就的敲门砖。而明远他被家族之事牵绊太深,终究难以专心向武。” 墨广仁话锋一转,目光落回秦恆身上,“唯有你,有一颗纯粹向武之心。或许有一天你一样会被俗事缠身,但我信你,绝不会丟了这份对习武的赤诚。不过,退一步讲,纵使將来当真迷失了本心,也碍不著我墨广仁今日,將衣钵传付於你。” 说完,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房最里面的书架前,取出一卷古朴的鹿皮捲轴,轻轻递到秦恆面前:“此物便传於你了,好好收著。这是我八极拳的劲力根本图,你可曾听过?” 秦恆连忙躬身,恭声道:“弟子曾听大师兄提起过。” 他郑重接过捲轴收入怀中,心中不由暗自感慨。 只有自己没爭没抢,可此物却偏偏落入了自己手中。虽没此图他一样能到化劲境界,可有了它加持,还会快上不少,习练拳法上也將有不小提升。 而且这图上还详细记载了,出招时劲力运转的精髓,对招式拆解、临场实战都有著极大助益。 墨广仁听到秦恆已然了解,便衝著他点了点头:“你既然已经知晓,那为师就不再囉嗦一遍了。走吧,隨我来。” 话音落下,师徒二人一同移步,去往了墨广仁的练功房。 秦恆隨墨广仁步入练功房,只见房內器械齐备,木桩林立,沙袋悬樑,各式兵器整齐陈列在兵器架上。 墨广仁转身,目光落在秦恆身上,语气中带著问询:“小恆,那日武科,我与你大师兄一同在点將台观战。第一轮试劲,你便能一击打碎十一层铁砂砖,想必八极拳法已修至大成之境了吧?” 秦恆当即拱手答道:“师父您真是慧眼如炬,弟子这点本事,还真瞒不过您的眼睛。却是在武科开考前几日,到了大成。” “那时机倒是刚好,机缘不错。”墨广仁缓缓頷首,神色淡然。 隨后,他便尽责地细细查看起了秦恆的修行进度,沉声道:“你才到达暗劲境界不久,暗劲才初露端倪,周身尚有不少要穴未通。尤其是关元、內关、膻中三穴,乃是暗劲贯通周身的关键,需沉下心来逐一打通。” 墨广仁神色一正,话锋直转:“你既已入暗劲,那今日为师便告诉你,如何才能突破化劲!” 他缓步走到练功房中央,目光沉凝,缓缓开口:“我八极拳可练出三劲,明、暗、化,其中化劲才是最难练出来的。体发刚劲,拳出有声,刚猛无儔,可裂石碎砖,此乃明劲。修成此境,便足以在县城立足,谋一份安稳生计。” “待劲力由刚转柔,敛於体內,不外露锋芒,却能凝劲於一点,透体伤腑,此便是暗劲。你如今刚入此境,已是不凡,放到城中世家或是江湖帮派,亦可谋得一席之地,受人敬畏。” 说到此处,墨广仁目光愈发深邃,语气也郑重了几分:“而化劲,便是將明劲之刚、暗劲之柔,融会贯通,如水乳交融,浑然一体,刚柔並济,收发由心。化劲之玄妙,远非暗劲可比,修成化劲,便是这县城中顶尖高手,纵是城中豪族、顶尖帮派,也会爭相礼待,倾力拉拢。” 话音未落,墨广仁深吸一口气,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沉喝一声:“看好了!” 只见他身形未动,手腕微沉,对著前方丈外那尊百斤重的青石锁,隔空轻轻一震。 拳出后寂然无声,无半分刚猛威势,却让秦恆骤然寒毛倒竖,周遭空气陡然凝滯。 “砰!” 一声巨响传来,青石锁未曾晃动,外表竟还完好无损。 就在秦恆疑惑之际,下一瞬石锁自內而外轰然炸开,崩得粉碎,石粉碎石四散拋洒,散落一地。 漫天飘扬的石粉席捲而来,可刚飘到墨广仁身前,就被无形的气劲阻隔,始终近不得他身。 秦恆瞳孔骤缩,心中满是震撼,脱口而出:“这般手段,当真可以隔空杀人了。” 墨广仁看著他呆立的模样,忽然朗声一笑,面向秦恆:“这就被镇住了?我这八极拳,还只能算是中乘武学。倘若是上乘武学,那手段当真才是不可思议。” 秦恆猛地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师父,什么是上乘武学?” 墨广仁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院外天际,眼底透出一丝嚮往:“上乘武学奥义精深、威力远超普通拳术,还牵扯到內练的修行法门。我自己也无缘得到此等传承,普通人若无家传底蕴,想摸到內练的门道,就只有考中武举入仕朝廷、或是投身宗派才有机会了。” 入仕朝廷,投身宗派? 秦恆心头一阵火热,天道酬勤命格在手,他並非没有机会。 墨广仁收回目光,看向秦恆,温声开口:“好了,这些都是后话了,不必急於一时。今日武科放榜,想必官差很快便会去你家中报喜,今日便早点回去陪你阿姐吧,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可是很不容易。” 话音落下,墨广仁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秦恆面前,整整三百两。 “这点银子,你且拿去,算是为师给你的贺礼了,庆贺你高中武秀才。” 秦恆顿时慌了,连忙摆手:“不行!师父,您今日收我为关门弟子,传授师门绝学,弟子就已经感激万分了。哪能再拿您这么多银子,我不能收!” “收下。”墨广仁神色温和,语气里却透著不容推辞,“你既是我收下的关门弟子,我便將你视同己出,莫要与为师生分。我若不待你好,又算收得哪门子关门弟子?安心收下便是!” 秦恆见师父心意已决,便不再推脱,眼眶微微泛红,郑重躬身接过银票。 第49章 秀才公 渔火湾。 上午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投在了秦家铺子里的一方角落。 秦婷坐在长凳上,正就著这点光亮给秦恆赶製一件新的练功服。 她手里的针线走得又快又稳,心里却有些著急。 小恆说,他这次武科必然能高中武秀才,可一晃三天过去了,怎么还不放榜,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咬断手里的棉线,刚想把衣服叠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中了!咱们渔火湾有秀才老爷了!秦恆高中武秀才了!秦恆是秀才公!”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秦婷心里一跳,一把扔下手中衣裳,趿著鞋就往门口跑。 刚拉开木门,就看见韩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老远就挥著手喊:“婷姐姐!婷姐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秦婷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阿庆!怎么了?小恆他......” “他中了!婷姐姐,恆哥他中了!”韩庆终於跑到她面前,累得气喘吁吁,“乙榜第五,总榜第十三!我亲眼看到的大榜,官差已经往这边来了,马上就到!” 秦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站在门口,看著韩庆一张一合的嘴巴,半天没反应过来。 十一年的辛酸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父母早逝,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带著六岁的弟弟,靠著爹娘留下的早点铺子討生活。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闷得浑身捂出热痱,所有的苦所有的累,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姐弟俩能有条活路。 而现在...... “哐!哐!哐!” 铜锣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思绪,整条街都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朝著巷口望去。 三个穿著公服的人影转过巷口,为首的文吏手捧朱漆木盘,两个官差一左一右敲著铜锣,昂首挺胸地朝著秦家铺子走来。 走到铺子门口,文吏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喜报来嘍——河阳县渔火湾秦恆秦老爷,高中本县武科秀才,位列乙榜第五名,总榜第十三名!恭喜秦老爷,荣登武榜,光耀门楣!” 话音才落,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街坊邻居们不管从前走不走动的,全都一股脑涌出来,围在秦家铺子门口,七嘴八舌地道喜。 “啪嗒!” 秦婷看著那大红烫金的喜报,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小婷,快接喜报啊!”隔壁周叔一脸喜悦提醒道。 秦婷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就要屈膝行礼:“民女,给官爷行礼了,有劳.....” “哎!哎!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呀!”文吏连忙弯下腰躲开,脸上堆满了笑容,“秦老爷如今是朝廷的秀才公了,您是秀才公的姐姐,哪能给我们行礼。这是喜报,您快收好。” 他双手把喜报递到秦婷手里,態度恭敬得和平时收税时的他判若两人。 “小婷!周叔给你家道喜了!”周叔第一个对著秦婷深深一揖,“你这丫头,这么多年的苦总算没白吃!我那义兄和义嫂在天之灵也能宽慰了!” 其他人见状,也跟著躬身行礼,齐声道:“恭喜秦婷姑娘!贺喜秦恆老爷了!” 秦婷连忙侧身避让,回了一礼,“不敢当不敢当,都是街坊邻居,不用这样!” 这时,周婶才拉著周平走了过来,笑著贺道:“婷丫头,恭喜恭喜!秦恆这孩子真爭气呀,將来肯定有大出息!”周平站在母亲身后,对著秦婷点了点头,嘴角带著真切的笑意。他想起一个月前弟弟周安文科落榜时的失落,心里有些感慨,却也是真心为秦恆感到高兴。 没再多说什么,秦婷把眾人请进铺子里,转身进了厨房,將刚蒸好的几笼白面馒头全都端了出来 “家里没啥好东西,大家尝尝喜馒头,沾沾喜气。”她把馒头分给街坊们,又拿了几个递给文吏和官差,“官爷们辛苦了,先垫垫肚子。” 文吏接过馒头,笑得合不拢嘴:“哎!那就多谢秦姑娘了!这喜馒头可是沾了福气的,我们回去一定好好尝尝。” 这时,旁边的官差高声宣布道:“按朝廷律例,凡中武秀才者,终身免本人徭役,户內免一丁差役,此后赋税永减五成!此乃圣朝教化之功!” 这话一出,周围人又都是一阵羡慕不已。 他们这些沿街开铺、居家度日的街坊百姓,一辈子都被官府赋税、衙门徭役缠身,还要按月给地方帮派交平安钱或保民钱,层层盘剥压得大傢伙常年喘不过气来,日子过得一直紧巴巴。 等街坊们渐渐散去时,秦婷从柜檯上的银盒里数出八钱银子,咬了咬牙,面上装作从容大方,走到文吏面前递了过去。 “差爷跑这一趟辛苦了,一点小钱,给几位差爷买碗茶喝。” 文吏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哎呀!秦姑娘您真是太客气了!好,我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给秦老爷请安。”说完,带著两个官差,敲著铜锣,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等秦恆从松玄武馆返回时,沿途街坊见了他,都纷纷拱手道喜,他一一抱拳回礼,脚步未停,径直回到了家中。 他才推开铺子大门,便见到屋內角落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秦婷见他进门,眼睛一亮,笑著打趣:“小恆啊,我的秀才公弟弟!你快看,这些都是周边邻里送来的贺礼。这几捆鱼乾是韩庆和韩婶送的,十斤猪肉是王大婶拿来的,周叔家送了两包丹参和当归,说你日日习武费力气,补补气血正好。” “还有啊,崔家药铺,差人送了二十两银子,虎爪帮的帮主夫人也亲自登门,放下十两银子就走了。” 她顿了顿,伸手拢了拢耳边碎发,声音下意识压低:“就连那田婆子家,都托王大婶一併送来五斤猪肉,说是之前她被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真金。如今见你中了武秀才,心里是又怕又悔,特意送来猪肉赔个礼。” 秦恆闻言,想起来当初田婆子尖酸刻薄的话,面色不由得微微一沉。 可转念一想,不过阿姐既然已经收下了,他自然也不会说什么,眼下还另有一事要办。 稍作沉吟,他便转了话头:“姐,过几日,咱们去趟大通街吧。” 第50章 馆区房 大通街。 初冬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洒在青石板路上,照得人浑身直舒坦。 “秦爷,秦家姐姐,您二位这边来,保准您二位满意!” 一个留著山羊鬍、穿著整洁青布褂的牙人李老二,弓著腰引著秦恆和秦婷,穿行在错落有致的街巷里。 自打秦恆提了搬家的念头,姐弟俩便托人寻了牙人,这已是看的第四处宅院。 刚开始秦婷还捨不得走,渔火湾的铺子她住了整整二十年,是爹娘留下来的,一草一木都熟稔得很,早已攒下了深厚的感情。 可她转念一想,小恆日日习武,狭小的铺子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施展拳脚,再者松玄武馆本就设在大通街,搬来这里,秦恆习武、会友也更便利。 这般一想,她才彻底鬆了口。 “哎!您二位瞧好了!”李老二停下脚步,拍了拍一处宅子的大门,语气透著股殷勤劲儿,“单说这门,就是老榆木做的,懂的都懂,这老榆木啊质地硬实、耐磨损,结实得很,用个十几年二十年都不用换!” 他又指著门前的青石板台阶,“您二位再看这阶石,那都是上好的青石板,磨得光润却不滑脚,雨雪天稳当,打扫省事不用扫泥,耐造又体面!” 说著,他打开了院门,带著秦恆、秦婷进到了院子中,院子里十分宽敞,收拾得乾乾净净,清一色的青砖铺地,铺得平平整整。 西侧靠墙栽著三棵柿子树,枝椏遒劲舒展,叶子落尽但枝间还掛著不少经霜浸染的红柿,像小红灯笼一般,看上去十分诱人。 东侧角落里立著一口石井,井沿擦拭得乾乾净净,井绳规整地缠在軲轆上,看著就清爽。 秦恆不动声色地扫过全院,心中暗忖这空间足够习武,面上却无半分喜色,只偷偷地给秦婷使了一个眼色。 秦婷眼底也藏著对柿子树的稀罕,却故意皱了皱眉:“院子里倒是宽敞,但角落里杂草太多了。你说说吧,什么价?要是合適我们就要了,不上算就再看看。” 李老二眼睛转了一圈,也拿不准秦恆姐弟俩到底看没看上,小心翼翼开口:“四百两,您二位看如何?” “一百两。”秦婷掰著一根手指头开价。 李老二瞬间急红了脸,差点跳起来,“我说姑娘哎!哪有你这么砍价的?这可不是买大白菜,拦腰砍都不够,直接砍到脚脖子上了!你就一百两银子,我不赚点还得倒搭你点是不?” 他搓著双手,语气软了几分:“咱实在点,三百五十两,不能再少了。这可是馆区房!出门斜对面就是松玄武馆,再往右走不到一百步就是天地武馆,秦秀才公去武馆练武,那可是再方便不过了。” 秦婷摇了摇头,依旧坚定:“一百七十五两,多一个铜板都不行。” 李老二脸都垮了,但碍於秦恆身份,他也不敢翻脸,只得苦著脸哀求:“秀才公的姐姐,您就可怜可怜我,多少让我们赚一点,可不能赔钱卖啊!” “那好吧,一百七十六两。” “......” 两人你来我往拉扯了半个时辰后,李老二实在扛不住,丧著脸鬆了口,最终同意以二百六十两成交。 这一单他虽然亏不了,却也只能小赚一点,还是富商的钱好赚,秀才公就立在一旁,他可不敢拉脸子使荤招。 “行,那就这么定了。既已谈妥,咱们这就去明家钱庄取现银!” 秦恆语气乾脆,说完便不等李老二反应,抬手招呼他就走了。 ...... 下午,办完宅子的过户手续,秦恆就陪著姐姐秦婷,缓步走进了松玄武馆。 外院,不少弟子正在练拳行桩,呼喝声此起彼伏。 墨广仁正在练武场上指点新弟子们上桩,瞥见秦家姐弟来了,便抬手示意眾人先自行练习,转身迎了上来。 秦婷一见墨广仁,眼圈微微一红,当场就要给他下跪:“墨师父,多谢您收小恆为关门弟子,还给了他那么多银两安家,这份恩情,我们姐弟俩无以为报!” 墨广仁当即抬手,一道无形劲气柔和地托住了她的膝盖,將她身子托起,温声道:“秦姑娘不必如此。小恆本就是块习武的好料子,虽是根骨差一些,但终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收他为关门弟子,也是因为他的確是最为合適之人。” 秦婷还想再爭,稍作拉扯,终究没能跪下,只得深深鞠了一躬,眼眶里的泪水终究没忍住,落了下来。 自从秦父秦母走后,除了周叔一家外,还没谁对她和秦恆这样好过。 墨广仁微微頷首,又衝著秦恆点点头,示意他带著姐姐跟上。 不多时,演武场中,墨广仁吩咐张明远,召集全体弟子集合。 待眾人站定,他沉声开口:“今日召集大家,是宣布一件事。昨日,我已正式收秦恆为关门弟子。”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顿时喧譁起来,犹如滚烫的油锅中猝然溅入了冷水。 谁不知道这话的份量?从此以后,墨师便不会再收入室弟子了,秦恆將获得墨师毕生所学,和武馆內的全力资助! 顿时,场中所有弟子乱作一团。 即便是李小娜等人也完全没敢想过,秦恆会成为墨师的关门弟子。 张明远和李忆萍率先走上前,真心实意地拱手道:“恭喜秦师弟了!” 张明远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秦恆的肩膀,李忆萍也一拳锤在他胸口,眼里带著真切的笑意。 李小娜、李守田、吴耕、季家兄弟俩更是十分激动,用力鼓起掌来,眼神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人群中,也有几道不和谐的目光。崔道寧等弟子脸色沉了下来,他们平日里与秦天宝走得很近,秦恆成为了关门弟子,他们自然万分不服,只是碍於墨广仁的威严,才不敢出声。 当眾宣布完毕,墨广仁便带著眾人前往大通街的同济酒楼,摆了几桌像样的拜师宴。 席间,馆內弟子们轮番上前敬酒祝贺,气氛热络。 秦恆来者不拒,通通接下,秦婷心里高兴,也陪著喝了一杯,却不胜酒力,没一会儿便脸色微红,有些晕乎乎的。 酒过三巡,弟子们陆续散去。秦恆先扶著秦婷回了新家,又去周家请了周婶过来照看姐姐,这才折返同济酒楼。 雅间內,只剩下墨广仁和张明远二人。 见秦恆回来,张明远率先开口,神色郑重:“师弟,师父叫你回来,是有件要紧事要跟你说。” 他顿了顿,等秦恆落座,才继续低声说道:“县里出兵剿匪的日子定了,就在十日后!除了镇守府的河防、城防两营兵丁外,內城五大家族的私兵也將奉调令一同出兵。” 墨广仁接过话头,脸上凝重起来:“明远说的没错。最为关键的是,镇守府那边下了死令,徵调本县所有新科武秀才,全部隨军前往,无一例外。” 秦恆眉头微皱,心底顿时升起一丝疑虑,寻常剿匪,即便会要武秀才隨军,也断然不会强制,此事透著古怪。 墨广仁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为师也觉得此事古怪。恐怕绝非普通剿匪那么简单,背后定有隱情。洪门武馆馆主是我好友,他的大弟子方玉,此番剿匪也会隨军前往。到了军中,你可以去找他,你们二人互相扶持,也好有个照应。” “还有。”墨广仁的语气沉了几分,“这十日,你什么都別管,专心练功,把状態调整到最好。凡事多留个心眼,切不可大意,莫要贪功。记住,活著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秦恆心中一凛,郑重拱手:“师父放心,弟子记下了!” 第51章 指狼为狗 十日后,河阳城外黄泥摊。 河阳县的剿匪大军在此集结完毕,河防、城防两营官兵分列两侧,五大家族私兵位列中间,本届所有武秀才按名次站成方阵,全场鸦雀无声。 点兵完毕,眾人按队列站定,听候指示。 镇守程阳一身玄色鎧甲,高坐於点將台中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最终钉在明家队伍最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玄色大旗上。 旗面上,一头苍狼昂首啸天,獠牙毕露,正是明家传承了百年的族徽。 “啪!” 程阳將突然茶盏重重摔在案上,嚇得台上四周人抖了个激灵,厉声呵斥:“军中只许悬掛官军旗號,是谁准你们明家,掛这野狗旗招摇过市的?” 全场瞬间静了下来。 明家家主明若川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铁青,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程镇守!河阳五大家族私兵隨军,歷来可持本族族旗,这是旧例!还有,这旗上绣的,是我明家苍狼,而非野狗!” “旧例?”程阳冷笑一声,根本不接他的话,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明若川一字一句道,“我且问你,这旗子上绣的,到底是苍狼,还是野狗?” 明若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咬牙道:“自然是苍狼!我明家的苍狼!” “哦?那我怎么瞧著分明是条野狗?”程阳转头看向坐在他下首的黄家家主黄霆,“黄兄,你眼神好,你说说,这是苍狼,还是野狗?” “那他当然是条夹著尾巴的野狗啊!”黄霆立刻站起身,躬身笑道,“镇守大人,兄弟我怎么看,这东西都不像是什么苍狼。” 程阳点点头,又看向崔、徐、张三家家主:“你们三个呢?也说说。” 三人相视一眼,额头渗出冷汗,纷纷撇过头,不敢与程阳对视。 程阳未到任河阳县之前,明、黄两家本就独大,他们三家向来交好。 而如今黄家搭上了镇守府,两家合力压制其余四家,按理说他们三家理应与明家同气连枝,可奈何一些旧怨在前,哪能说揭过去就揭过去了? 见三人迟迟不说话,程阳手指轻叩案几,声音陡然变冷:“怎么?三位家主是都哑巴了?还是不认我这个七阳派任命的镇守了?!” 一听到七阳派,崔家家主打了个哆嗦,连忙含糊道:“好像....好像是条狗。”徐、张两家也跟著点头,含糊道:“有点像是狗。” 程阳满意地笑了,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台下的武秀才方阵:“你们呢?各位我河阳县的武道俊杰,你们也说说,这到底是狼,还是狗?” 话音刚落,黄渊、秦天宝、曲耀阳等武秀才立刻扯著嗓子喊:“是狗!” “就是野狗!” “明家高掛野狗旗出征,成何体统!” 有人带头,其余畏惧镇守威严、或是黄家、定涛武馆等势力的武秀才也纷纷跟著附和,喊“狗”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黄泥滩。 秦恆站在方阵第二排,全程一言不发,只冷眼旁观。 程阳这一番手段,他心中再熟悉不过,曾经他上学时看书都学到过,自然不会像许多没有见识的人一般,被唬住后隨声附和。 程阳抬手压了压,台下瞬间重新安静下来,他重新看向明若川,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看看,大家都说是狗。明大家主,你还要继续犟吗?” 明若川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 这是何等的耻辱?! 他看著台上得意的程阳和黄霆,看著低头不敢说话的另外三家,又看著台下被团团围在中间的明家私兵。 良久,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著点將台,声音沙哑得像是生吞了块炙热炭火:“降旗。” 玄色的苍狼族旗,在眾人的注视下,缓缓落下。 全场一片死寂。 这一幕,也让所有人彻底看清,如今的河阳县里,到底是谁在手握权柄、说一不二。 这时程阳才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当眾朗声宣布:“此次剿匪,斩杀匪徒最多者,赏银一千两,封八品把总,居头功!但凡斩杀匪徒立功者,尽皆有赏!若能斩杀匪首,赏格翻倍!” “嗡!” 点將台下骤然爆发出一片震天欢呼声。 崔、徐、张三家家主心照不宣,交换了一个隱晦的眼神,显然已有心暗相呼应。 待到喊声稍弱,程阳抬手虚按,全场立时安静下来。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军阵,沉声道:“时辰已到,全军整队,即刻开拔,南下剿匪!” 军令既下,传令兵扯开嗓子高声传號,號角呜呜响起。 河阳剿匪大军快速列成整齐队伍,旌旗猎猎,浩浩荡荡朝著沧澜江支流下游开拔而去。 大军开拔,尘土漫道,队伍连绵而行。 秦恆隨一眾武秀才走在行列中段,步履沉稳,顺著人流徐徐向前,周身始终保持著几分的戒备。 走著走著,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被人紧盯上的异样感,那目光中带著炽热,似有渴求,饶是他心性一向沉稳,也不由脊背发紧,下意识压慢了半步脚步。 他没有立刻转头,只不动声色放缓脚步,借著身旁人流遮挡,目光淡淡朝前排掠去。 只见秦天宝赫然立在武秀才方阵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他与黄家大公子黄渊並排走著,目光越过几个人头,遥遥落向自己这边。 秦恆与他目光隔空一触,便从容收回视线,神色不改,心底却已然暗暗警惕。 这个傢伙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师父先前向自己引荐了洪门武馆的方玉,看来是时候,去找机会去结识一下,彼此互为犄角,也好守望相助。 大军沿河道一路向南,行出河阳城外六十余里,沿途儘是荒滩芦盪,野树丛生。 连续赶路近两个时辰,尘土呛得人喉咙发乾,不论士卒还是一眾武秀才,皆已脚步发沉,面露疲色。 不多时,中军號角长鸣三声,传令兵纵马穿行队列,高声喝令:“全军就地休整,埋锅造饭,一个时辰后拔营!” 眾人立即离开行军队列,三三两两散开,秦恆也避开喧闹人群,独自寻了一处僻静的柳树下歇息。 他正想著找谁来打听下那方玉时,一名身著武衫、眉眼热忱的少年,独自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秦恆身前,笑著拱手开口,自来熟般的主动搭话:“你是秦恆兄弟不?我可是找你好一阵子了!” 第52章 废掉! 不等秦恆开口,他自顾自地拍了拍胸脯:“我叫方玉,洪门武馆孙大柱的大弟子!在我临走前师父特意跟我说了,让我在军中多照应著点你。”说著就一屁股坐在秦恆旁边,从怀里摸出两块肉乾,不由分说就塞了一个到秦恆手里:“尝尝吧,我娘做的,比军中发的麦饼可强多了。” 秦恆握著手里的肉乾,手指微微一顿,下意识想还回去。 可抬眼对上的,是方玉那双亮得惊人、满是真诚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味道不错。”秦恆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肉乾。 自从与方玉结识后,一晃便是十二日。 这十二天里,程阳像是故意折腾人,每日天不亮就吹號拔营,逼著全军沿著沧澜江支流两岸来回搜剿。 从河湾港汊到连片的芦苇盪,从泥泞的滩涂到岸边的乱石岗,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被翻了个遍。 但任凭眾人跑断了腿,也只抓到十几个老弱病残的散匪,连水匪主力的影子都没见著。 起初眾人还被千两赏银和八品把总的官职勾著心气,可连日奔波下来,別说立功受赏,就连一口热饭都吃不安稳。 可就是这十几个散匪,也还被黄家与镇守府的人给分了,狼多肉少,怨气在军中越积越重,不少武秀才私下里暗骂不已,只是碍於程阳身份才不敢骂出声来。 借著黄家的势力,秦天宝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武秀才第二小队的队长,管著包括秦恆和方玉在內的六个人。 而方玉在这十二天里,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黏著秦恆。 吃饭凑一桌,歇脚挨一块,拉屎也得蹲一起,行军时也总跟在他身边不停地说著洪门武馆里的趣事。 秦恆起初还有些不適应,时常烦躁,可日子久了,也渐渐习惯了。 这一日入夜前,秦天宝突然召集全队,说是接到了副镇守程烈的军令,他语气冰冷地宣布:“今夜营区外围警戒要加强,黑松林方向地势复杂,需另设暗哨监视,以防贼匪夜袭。秦恆,你武艺好,这事儿就交给你了,速去,子时三刻再换班。” 话音刚落,方玉当即出声:“这事为何让秦恆一个人去?这么危险的差事,至少也得两个人搭伴吧。队长,派我一同去吧!” 秦天宝冷冷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暗哨贵在隱蔽,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还有,军令既下,岂容你置喙?再敢多言,按军法处置!” 方玉还想爭辩,却被秦恆暗中拉了一下衣角。他往前走了一步,神色平静地拱手道:“秦恆,领命!” 待秦天宝转身离开后,方玉急得直跺脚:“秦兄弟你是不是傻?独自脱离大军行动,还是去黑松林那地方,有多危险?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大不了挨顿军棍!” 秦恆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了,兄弟。你留在营內,万事小心,不要单独行动。此事,我自有分寸。” 他心中雪亮,若是那位好堂哥打算做些什么,今晚就是良机。 老话讲,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与其等著贼来动手,不如先一步把它狗爪子给剁了! 入夜,戌时三刻。 秦恆没有立刻前往黑松林制高点,而是出了营地后,一路急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松林。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从侧面的陡坡攀援而上,脚步轻盈迅捷得像头岩羊,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在距离原定暗哨位置山下约莫二十丈外的一块巨石后,秦恆停住了脚步。 他屏住呼吸,將身体贴在冰冷的岩石上,静静等待著。 月光如水,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於地上漾开零落银光。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夹杂几声夜鸟零星浅啼,以及远处营地传来的零星更鼓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秦天宝,他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蒙著黑色面巾,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同样是一身相同打扮,肩宽背厚,双臂比常人长出一截。 两人走到巨石前,停下了脚步,远望山顶,寻找秦恆踪跡。 “怎么没看到那小子?”黄家暗劲客卿低声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莫不是他不敢来,偷偷跑回营了?” 秦天宝冷笑一声,眼神冷冽地扫过漆黑的林子:“跑?他敢跑正好。军令在身,他要是敢擅离职守,我明天就能以违抗军令的罪名,把他送到中军处。再等等,说不定跑到哪里拉屎去了,再等会儿没人,回营就去办他。” 他说著,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道:“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切莫跟大公子他们说。等他来了,你先上,我从后面堵他退路。记住別大意,我这堂弟实力可不弱,下手要狠,直接废掉他!他身上我只要一物,其余全归你。” “放心吧秦公子,你我联手之下,我就是先让他三掌,也能捏死他了!”黄家客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猛地从巨石后窜出,快如鬼魅,不带半点风声。 秦恆没有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出手直袭那名黄家客卿。 他双脚蹬地,腰胯猛地一拧,全身劲力瞬间贯入双臂,双手成爪,左手虚晃引开对方视线,右手如铁鉤般闪电扣住了客卿的左肩锁骨,用力一拧。 “咔吧!” 那客卿只觉左肩一阵剧痛,那截锁骨骤然崩裂,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入耳,他刚要张嘴惨叫,秦恆左手已然顺势按在他右肩胛骨处一捏,阴冷暗劲顺著骨头缝透入体內,震得周身经脉寸寸崩断。 “咔嚓!” 右肩胛骨应声碎裂,黄家客卿双目猛地睁大,喉头骤然一紧,只憋出了一声沉闷的痛哼,身体就软如烂泥般瘫倒了下去。肩头伤口鲜血不住往外汩汩流出,瞬间浸透身下黄土,洇开一大片刺目猩红。 秦恆缓缓收回了沾满鲜血的手掌,身形稳稳立定,寒眸冷冽,径直望向身侧的秦天宝。 从出手到废掉一人,不过一息之间。 秦天宝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三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 “你!” 他惊呼出口,他没料到秦恆竟然埋伏在此敢抢先下手,更没想到他出手会如此狠辣决绝。 第53章 无影腿! “找死!” 秦天宝怒喝一声,不再废话,抢先动手。 他脚下重重跺地,一声闷响轰然传开,地面黄土簌簌扬起,整个人身形紧绷,如猛虎扑食般猛扑秦恆。 右掌高高扬起,蓄满浑身刚劲,自上而下掌风呼啸破空,带著千钧力道直砸向秦恆天灵盖。 秦恆神色未变,不闪不避,沉腰扎马,周身劲力顷刻灌遍双臂,双拳左右齐分,迎著压落的掌势从中横劈硬挡,以刚对刚、以硬碰硬,硬生生砸开这一记狂猛重击。 “砰!” 掌拳悍然相撞,一声沉实巨响轰然炸开。二人同时借劲后撤,双脚落地重重碾过地面,踏得黄土层层翻扬。秦恆只觉手臂一阵酸麻,秦天宝也不好受,拳头上传来的反震力让他虎口隱隱作痛。 这一招硬拼过后,二人竟是旗鼓相当! 不等秦天宝卸劲站稳,秦恆立时抢身直扑,不退反进跨步欺近,脚踏中门直进。周身劲力尽数凝聚右臂,右拳自下而上猛然轰出,劲气奔涌炸裂宛若炮弹出膛,直捣秦天宝下頜要害。 秦天宝面色微变,连忙侧身避让,施展出『迎风朝阳手』。左手横护下頜,右手立掌如刀,裹挟凌厉劲风,直劈秦恆小臂腕脉。 “啪!” 掌刃结结实实劈在秦恆小臂之上,瞬间劈出一道刺目红印。秦恆闷哼一声,拳势丝毫未变,拳锋擦著秦天宝耳边掠过,凛冽拳风颳得他脸颊皮肉生疼。 气息交错间,两人已然缠斗在一起。 先是霸王硬折韁的擒拿撕扯,秦天宝伸手去锁秦恆的胳膊,却被秦恆反手扣住手腕。两人较力间,臂膀肌肉賁张虬结,条条青筋尽数暴起。 紧跟著又是阎王三点手的快打点打,秦恆的手指如雨点般点向秦天宝的胸口大穴。秦天宝同样以快打快,二人指尖连连格挡相撞,空气中不断响起“噼噼”清脆声。 八极拳八大招,被两人翻来覆去地使了个遍。可毕竟是同出一个师父门下,彼此对对方的招式了如指掌,你出什么招,我便知道用什么招破,足足拼了三十多招,硬是谁也没占到大便宜。 “堂弟,好师弟!都是一个师父教的,破不了招啊。” 秦天宝猛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喘著粗气看著秦恆,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眼神狠厉:“依我看,咱们就用师父以外的招吧!” 话音未落,秦天宝肩背绷劲,劲力顺著肩背层层贯入双臂,双臂如猿臂般舒展长盪、顺势旋甩,正是黄家祖传的通臂拳。 通臂拳本就讲究放长击远,劲道沉绵霸道,专以长手长劲压制近身缠斗,凭臂长之利占儘先机。 他心中暗自盘算,依仗黄家通臂拳大开大合、长距强攻的路数,定能死死压住秦恆,抢占上风! 再无半点犹豫,秦天宝身形一晃,双肩轻抖,双臂如蓄势长鞭般舒展,一式通臂劈山掌凌空劈下。掌势大开大合,劲气顺著臂膀节节贯出,带著碾压般的沉猛力道,直劈向秦恆肩头。 秦恆眉头一皱,神色微凝。 通臂拳胜在放长击远,最怕贴身锁步缠打,此招无需硬接! 他神色沉稳不慌,脚下悄然踏动无影步,身形似虚似幻,轻飘飘侧身滑出半尺,堪堪避过这记重掌,掌风擦著衣襟扫过,直颳得衣衫猎猎作响。 秦天宝一击落空,立刻抢进,双拳齐出如蛟龙出海,劲风狂啸不止,施展出通臂拳连环炮。双拳连绵递迸,拳影重重叠叠,铺天盖地轰向秦恆,瞬间封死他周身所有退路。 秦恆脚下不停,身形在秦天宝的拳影空隙中灵活穿梭。 他的无影步越使越快,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影子,秦天宝的拳头只能不断打在空处,砸得空气“呼呼”作响。偶尔有拳头擦到秦恆的衣角,却连他的皮肉都碰不到。 “你的八极拳呢?有种就使出来!”秦天宝打了半天连秦恆分毫都沾不到,气得厉声怒吼,“你这诡秘步法是从哪学来的旁门左道?师父教你的以硬碰硬,以强制强,都学哪去了?使出来!跟我堂堂正正硬拼一场!” “如你所愿。” 避过两招猛攻,秦恆不再一味闪避。他脚下无影步陡然一顿,身形稳稳扎定,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不等秦天宝再出拳,已然主动抢势发难。 他腰身微拧,重心下沉,脚掌蹬地发力,使出无影腿『低扫腿』。右腿贴地疾掠横扫,带起一缕尘土翻卷,腿风呼呼闷响,力道沉凝,直扫秦天宝迎面小腿脛骨。 秦天宝见状神色一凛,怒喝一声,当即收拳变招,提膝防御。他急忙提膝收腿,用腿骨最坚硬的部位硬挡来势。 “嘭!” 腿骨重重相撞,一声沉实闷响炸开。一股沉猛劲道瞬间窜遍整条腿,震得他小腿酸麻发胀,脚步不由得往后踉蹌后退半步。 他眉头紧拧,心里暗自震惊,万万没料到秦恆藏著的这路腿法,竟是这般刚猛凌厉! 不等秦天宝稳住踉蹌身形,秦恆踏出无影步当即贴身欺近,身形飘忽不定,施展出无影腿第四式『连环踢』。 双腿起落间如疾风骤雨,一腿刚落一腿又起,凌厉腿影纵横交错,带著破空劲风,轮番朝著秦天宝的小臂、肩头、胸口狂轰而去,招招狠辣,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秦天宝不敢有丝毫大意,急忙舒展双臂,借著通臂拳臂长劲沉的路子,沉肩架肘,双臂上下翻飞,奋力封挡袭来的腿势。 “砰!砰!砰!砰!” 腿臂接连重重相撞,沉闷巨响一声接一声重叠,劲气四散开来,震得周围尘土扬起。起初他还能凭藉扎实功底,堪堪架开袭来的腿势,可秦恆的连环踢势如奔雷,节奏又快又猛,力道一重叠著一重,根本招架不住! 一记记腿劲狠狠砸在他臂膀、肩骨之上,震得他整条手臂酸麻彻骨,肩窝阵阵发麻,身形不由自主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黄土被踩得层层翻扬,留下深深的脚印。 没等他稳住重心、调整招式,又是一记重腿衝破格挡缝隙,结结实实踹在他胸口。 “嘭!” 沉猛劲力透体而入,秦天宝胸口骤然一窒,体內气血瞬间翻涌翻腾,喉头隱隱发腥,脑袋跟著一阵阵发昏发涨。 后续腿影依旧如狂风暴雨般压来,他格挡的动作越来越滯涩,招式散乱无力,只能机械抬手胡乱遮拦。全身上下处处受击,整个人被这连环踢硬生生给踢蒙圈了,眼神呆滯,进退失据,门户大开。 趁著秦天宝心神大乱、门户鬆懈的一瞬,秦恆踏动无影步侧身滑转,瞬间绕至他身侧盲区。 他沉腰拧胯,体內刚劲尽数灌注右腿,脚掌蹬地借力,猛然发力蹬出无影腿『中位蹬腿』。腿脚绷直如精铁铸就,带著撕裂空气的沉猛劲风,结结实实蹬在秦天宝右小臂上。 “咔嚓——!” 一声刺耳钻心的骨裂声骤然炸开,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这一腿势大力沉、毫无保留,硬生生將秦天宝的右小臂当场蹬得弯折对摺,臂骨错位扭曲,皮肉崩裂翻卷,整条右臂彻底废了,汹涌暗劲隨之侵入周身经脉,震得经络寸寸崩断,一身武道根基当场尽毁。 “啊——!!!” 秦天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躯猛地一歪,当场瘫软在地。小臂顺著臂弯被生生折断,断骨处血肉模糊,碎肉和骨头渣子混在一起,鲜血顺著衣袖汹涌涌出,浸透脚下黄土。疼得他浑身剧烈抽搐,牙关紧咬,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衣衫,脸色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著秦恆,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甘,声音颤抖:“你......你这是什么功夫?这绝不是从师父那学的!” 秦恆默然不语,面无表情,缓缓向他走去。 第54章 收尾 “秦恆!!!” 秦天宝看著步步逼近的秦恆,心底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烟消云散。 右臂断骨的钻心剧痛直窜头顶,周身被暗劲侵体,浑身气血翻涌,胸腹阵阵憋闷难平。 他单手死死抠住身旁巨石的稜角,浑身脱力发软,咬碎了牙,硬生生將身子拽了起来。断臂处软塌塌垂著,每动一下都牵扯著钻心的疼。 “我不服!”他强撑著撑起上半身,目眥欲裂,衝著秦恆厉声嘶吼,狂泄胸中所有不甘与怨愤:“我是上等根骨的天才!凭什么会栽在你手里!凭什么?我手比你狠,又比你能忍,凭什么,那张该死的劲力根本图本就该归我啊!!!” “呼......呼......” 嘶吼几乎耗尽了他最后几分力气,他身子晃了晃,死死抵著巨石才没倒下。 眼底的戾气渐渐散去,靠在巨石上,失血过多让他几乎出现了幻觉,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片颓然,终究是彻底认命了。 他缓缓偏过头,靠著巨石望向远方。月色穿破松林,清辉洒落林间,山风卷著松涛阵阵,崖下深林莽莽苍苍。 满腔悔恨瞬间涌上心头,倘若今夜没有贸然动手,自己的前途本该一片坦荡,只是事已至此,再无挽回余地了。 秦恆缓步走到他身前,神色淡然,目光看向秦天宝怀中,那里鼓囊囊的。 他懒得跟秦天宝多言,直接伸手,从他怀中摸出了一只锦缎钱囊还有一本书册。 秦天宝眼睁睁看著东西被拿走,却无力阻拦,只能死死瞪著秦恆,眼神里满是怨毒与无尽的憋屈。 “你混帐!我还没死呢!那是黄家刚给我的武学拓本,你凭什么拿走!”他声音嘶哑,满是不甘,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你留著也没有什么用了。”秦恆神色未变,將书册拿在手里,又打开钱囊看了一眼,里面没有银票,他取出其中一块最大的银子,又隨手將钱囊原路塞了回去。 “秦恆!你!你贏了......” 话音落下,他定定凝望著秦恆,神情复杂到了极点,一半是刻骨的恨,另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秦恆,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我既盼著你能闯出个名堂,让那些看不起寒门出身的人都看看!又巴不得你哪天也被人废掉,尝尝我今天这滋味!” 满腔不甘与怨愤尽数吐露,秦天宝再无力多说半句,只颓然止住血,靠在巨石上闭目喘息。 夜风掠过松林,捲起淡淡的血腥气瀰漫在林间。 秦恆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瘫坐一旁的秦天宝,神色始终淡漠如水。 他既没有废掉敌手的快感,也没有心生怜悯的惻隱,只有心头一片沉静自持。 沉默片刻,秦恆唇齿轻启,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山林里缓缓散开: “你野心蔽心,执迷不悟,落得这般下场皆是自取其祸,怨不得谁。” “你我往日恩怨,今日就此了断。” 说完,他將书册揣进怀中。动作从容沉稳,不见丝毫慌乱,仿佛方才惨烈的一幕,不过是江湖中的寻常种种罢了。 他抬眼再度望向沉沉夜色下的崖谷,眸光沉静无波。寒门中人行路本就步步荆棘,有人择正道前行,有人走邪路沉沦,结局早已註定。 秦恆收回目光,转身独自踏上返回大营的山道。夜风卷著松林掠过肩头,他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秦恆!是秦恆兄弟你在那里吗?” 刚转过一道山弯,便看见方玉满头大汗蹲在山道边,正低头仔细辨认地上踪跡。他闻声猛地抬头,一眼瞧见秦恆,连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可算找到你了!我起夜撒尿时,无意间瞥见秦天宝跟著一人鬼鬼祟祟溜出大营,心里就觉得不对劲。我等了半个多时辰也不见他们回来,这才出营,一路循著他们留下的足跡找了过来!” 说著,方玉左右张望了几眼,眉头微蹙:“对了,你可有碰上他们?跟他同行那人又是谁?” “已经被我给废了。”秦恆语气平淡。 方玉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摆了摆手,笑著说道:“好了好了,秦兄弟。你彆气糊涂了,犯不上!我知道你被派去当暗哨,心里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说的都是气话是吧?” 他太清楚秦恆的处境了,要是他被莫名其妙派去做什么暗哨,也会憋一肚子火,说几句狠话也正常。 可话刚说完,他就见秦恆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眼神里反而还透著认真。 方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语气也沉了下来,凑上前几步:“你.....你说的是真的?真把他们给废了?” 见秦恆微微頷首,方玉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下意识压低声音:“我的天!你居然能把秦天宝给废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偷偷变得这么厉害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但隨即他又反应了过来,像是想到了其中利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不对不对!秦天宝可是武科甲榜第三,又是黄家准女婿。你这般將他废了,要是追究起来根本没法交代,咱们这下怕是要惹上天大的麻烦了!” 他语气急切,脸色急得发白,情急之下脑子一热,压低声音狠下心提议:“兄弟,事已至此,那就乾脆把他俩给宰了算了!到时找个河道一扔,扮成是水匪杀的,看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秦恆闻言,心头莫名一暖。他与方玉不过相识十三天,算不上深交,能成为朋友也只是凭著双方师父的一句嘱託,互相关照一二。 方玉能做到这个份上,可见其心性耿直、重情重义。这般赤诚仗义之人,世间著实难得,值得真心深交。 他抬手拍了拍方玉的肩膀,语气比往日柔和了几分:“兄弟,不可。” 方玉一愣,急声道:“怎么不可?眼下这情况,除了灭口,还有別的法子吗?” 秦恆缓缓摇头,从容解释:“灭口反倒弄巧成拙。一来,黄家和镇守府想查,必然能查出个七七八八,莫要小瞧他们的能耐。二来,咱们本就占著理,何必多此一举。”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大营方向,语气沉稳条理分明:“你要清楚军中暗哨的规制条例,暗哨的值守点位本就是军中机密。本应只有直接安排的主事之人和大营最高主官,才有权知晓具体位置。可秦天宝却私自带人,直奔暗哨值守之地,单凭这一点,就已经是触犯军规了!” “更何况他们二人还穿著一身夜行劲装,脸上蒙著面巾,遮遮掩掩行跡诡秘,简直是不打自招。” “眼下,咱们只需抢先一步赶回大营,把事情始末如实稟明,先將此事公之於眾、定下调子。有如此多的实证,任凭黄家势力再大,也挑不出咱半分过失。即便营中主管碍於黄家情面,最后將此事压下,那也烧不到咱们头上来。” ...... 第55章 指明为匪 秦天宝被废的当夜,营中一片平静。 黄家那边没问也没闹,只是调了几名私兵,骑著马將秦天宝与那名黄家客卿,连夜送回了河阳城医治。 全程没有一句交涉,没有半句质问,仿佛他们只是来运走两件属於黄家的资產,说不定修好了还能再用。 次日清晨,副镇守程烈单独召见了秦恆。他全然没提昨夜事情经过,只是勉励一番,又將武秀才第二队队长改任了秦恆,此事便暂且搁置了。 接下来的两天,剿匪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算上之前的十三天,已是第十五天。 可十五天下来,全军上下只抓到了十九个老弱病残的散匪,別说千两赏银和八品武职了,就连每人每天耗掉的几斤乾粮钱都没赚回来。 营中的怨气早已积到了顶点。 吃饭时骂,赶路时骂,就连夜里躺在帐篷里,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当初摩拳擦掌要建功立业的武秀才们,如今一个个蔫头耷脑,心里只盼著这趟该死的苦差能赶紧结束,早点回河阳。 秦恆一直冷眼旁观,他心中十分清楚,程阳这些人如此做绝不是无的放矢,只是暂时还猜不到他们到底打什么主意。 不过九成九与河阳县顶级势力间的爭斗有关,他们大人物间斗法,倒是苦了我们这些被蒙在鼓里的『局內人』。 第十六日清晨,程镇守突然下达分兵令。 这一日,程阳站在临时搭建的点將台上,声音冷硬如铁:“据探马密报,断龙谷周边有水匪余党四散流窜,恐借山道隘口逃窜出山。现命崔、张、徐三家私兵,即刻赶赴东、西、北三处山道隘口驻守封锁,严防匪眾外逃,无令不得擅离!” 三大家族家主个个面露不满,心底颇有怨言,却没人敢公然违抗军令,跟程阳顶著干,只能带著各自的人悻悻离去。他们完全不知道等待著他们的是什么,唯一稍感安心的,便是崔、张、徐三家终归结伴同行,彼此还能相互照应。 “其余人等,隨我直捣黑风口水匪老巢!” 程阳话音落下,队伍立刻调整队列。河防营一百五十人、城防营一百五十人分列左右,黄家一百二十名私兵压后,明家二百一十名私兵与二十四名武秀才被夹在中间,朝著黑风口的方向进发。 秦恆走在队伍中间,与方玉並肩走著,他心中隱隱感觉到不对。 剿匪大军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分队散在沧澜江支流附近的群山水泊间来回乱转,东搜西寻十多天,却只碰得到零星散匪,压根寻不到匪巢主力的踪跡。 怎么反而偏偏这会儿,突然就有明確目標了?大军当即收拢各部,合兵一处直扑而去。 一眾武秀才连同方玉在內全都精神大振,各个摩拳擦掌。连日奔波劳碌却毫无收穫,早就把眾人憋得满心焦躁,眼下终於盼到能立军功、领重赏的机会了,人人都憋著一股狠劲,只等著上前大干一场! 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黑风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一处三面环山的绝地,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谷內荒草丛生,乱石遍地,別说水匪了,连一只野兔都没看著。 明若川眼角一抽,右眼皮狂跳,当即觉察到不对,刚要开口质问,程阳突然勒住马韁,猛地抬手。 几名亲兵立刻押著三个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的水匪,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扑通”一声扔在所有人面前。 程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刺骨的寒意:“说!谁是你们的幕后主使!谁给你们提供的粮草兵器!说出来,本镇守饶尔等不死!” 三个水匪连滚带爬,抬起血肉模糊的脸,手指齐刷刷地指向明若川,异口同声地嘶喊:“是他!就是他!明若川!他就是我们的大当家!所有东西都是他给的!” 话音未落,程阳已从怀中掏出一卷赤红色的剿匪令,高高举起。阳光照在鎧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奉县中剿匪令!”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明氏通匪属实,实为断龙谷水匪幕后匪首!即刻围剿,格杀勿论!” 全程不过十几息间,形势却已陡然倾覆,风云骤变。 没有给明家任何辩解的机会,没有任何证据的展示。前一秒还並肩赶路的同伴,后一秒就成了必须诛杀的匪寇! 剿匪令落下的瞬间,镇守程阳与黄家主黄霆身形齐动,直扑明家主明若川而去。黄家大公子黄渊会同曲耀阳,二人联手一左一右,径直猛扑上前,联手攻杀向明家大公子明楼。 武秀才方阵中,也另有四人悍然出手,纵身扑向周遭毫无防备的明家私军。 四名暗劲武秀才,如同虎入羊群,转瞬就將毫无防备的明家私军冲得阵脚大乱,拳脚起落间,闷哼惨叫声接连响起。 就在场面失控的剎那,副镇守程烈目光凌厉扫过剩余一眾武秀才,声如惊雷响彻山谷,字字带著威逼之势:“明氏通匪已成定性,便是祸乱一方的匪寇!凡参与围剿的武秀才,动手便赏银十五两!杀一人赏银十两,杀匪首明楼者赏银千两,杀匪首明若川者赏银万两!迟疑不动者,以明家同党论处,株连全家!” 剩下十七个武秀才全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心里直翻江倒海。 能有资格站在这里的,没一个人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明晃晃的栽赃! 明家这些年在河阳县勤勤恳恳,护一方安寧,商船多次被劫、损失惨重,怎么可能勾结水匪、祸乱乡邻? 可程烈的话像把刀架在脖子上,眾人心里都清楚,虽然他倒是不敢真的动手,不然就等同和整个河阳县的中流望族、內城八大武馆同时为敌。 不过,想起连日来跟著大军在群山水泊间来回奔波,风吹日晒劳碌十数日,半点匪情没抓到,半点功劳没捞著,所有人心里都憋著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憋屈和火气。 一边是心知明家蒙冤的良知,一边是不愿自毁前程的现实,还有积压多日的满腔鬱气,在眾人心里反覆拉扯挣扎。 没僵持多久,便有人率先鬆了底线,蒙上脸不再纠结是非对错。 第一个武秀才咬了咬牙,冲了上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武秀才加入了围剿的队伍。 没有人再去想明家是不是冤枉的。 当所有人都举起屠刀,清白也就成了最大的罪过。 上架感言 各位尊敬的读者朋友们,大家好! 本书明日就要正式上架了! 能走到上架这一步,全靠各位一路捧场,鯊鱼心里特別感激大家,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停下来看这本书。 很幸运能与各位在此相遇,更是衷心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追读、月票、收藏与推荐。每一份支持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作为一名萌新作者,这是我第二本签约的书,也是第一本上架的书。 同时,也要特別感谢八组的编辑青狐大大,给了我宝贵的签约机会,我的两本书都是签在他那里。 还有,本书的更新时间,暂时还是固定在每晚12点。 大家看书时,有哪里看得不爽的,直接喷就是,鯊鱼都会认真看后,好好记下来,虚心接纳大家的意见,后续再儘量调整优化,让大家看得更满意。 新书正式进入付费章节了,鯊鱼也在这里厚著脸皮,恳求一波首订、订阅。 最后,祝各位读者大大財源广进,万事顺意,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再次抱拳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与厚爱! 第57章 识趣(求首订) 第57章 识趣(求首订) 秦恆和方玉站在队伍末尾,死死攥著拳头,並没有参与屠杀。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喊杀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山谷中迴荡。 半个时辰后,一切归於寂静。 明家二百一十名私兵,大半战死。明家主明若川拼死杀出一道缺口,独自留下来断后,命族中精锐子弟护住明楼,带著少部分人马成功突围逃出生天。 明若川力竭之后,一头撞在旁边的巨石上,脑浆进裂,到死都没有说过一句求饶的话。 程烈见状,当即点齐数十人手,二话不说循著踪跡,朝著明楼逃亡的方向急速追去,打算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程阳大步上前,用刀挑起明远山的头颅,高高举起。 “大捷!”他高声喊道,“匪首明氏已被剿灭!此战我等大获全胜!” 山谷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欢呼声,声音乾涩而颤抖。 没等回城,程阳当场便下令发赏。冰冷的银子被强行塞到了每一个人手里,包括秦恆和方玉。 当天临近傍晚,除程烈一部外,大军直接班师回城了。 回城的路上,武秀才队列里没一个人开口说话,全都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一场对明家的屠杀,竟让他们也都成了这场阴谋的共犯,包括他们背后的势力,没有一个能跑得掉。 秦恆在行军队列中,攥著手里冰冷的银子,回头望了一眼黑风口的方向。 夕阳將山谷染成了一片猩红色,遍地荒草在风中簌簌摇曳,风声呜咽,仿若无数枉死冤魂在暗自悲泣。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河阳的天,从今天起,就彻底变黑了。 入夜时分,大军一路行军至河阳城外,不顾城中宵禁规矩,强行叩开了城门,径直班师入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进入城中后,大军队伍原地分流,一眾武秀才们各自散去归家,营兵们跟著程阳,半点不作停歇,径直整队直扑向內城方向而去。 秦恆与方玉道別后,独自往外城大通街走去,他看著静悄悄的街道,心中不禁想到,若明日明家被灭的消息传开,这里不知道要喧闹成什么样子。 第二日天刚破晓,河阳城中便已彻底乱作一团。 明家通匪被灭门的消息如同平地一声雷,一夜之间传遍了內外城的大街小巷。满城人心惶惶的,人人都在私下里议论,却无一人敢高声言谈。 秦恆吃过早饭后,跟姐姐打了声招呼,便沿著大通街缓步往同街的崔家药铺行去。 多日以来的剿匪,让他精神紧绷,到家后总算是补了一个好觉,把耗损的精神都补了回来。 街上行人皆是行色匆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街角两个摆摊的老商贩蹲在檐下,眉头紧锁,小声唏嘘:“真是造孽啊!好好一个明家,世代安居河阳,怎就被扣上通匪的罪名,给剿灭了?这也太蹊蹺了。” 另一人连连嘆气附和:“可真是造孽!往日明家行事仗义,咱这些做点小营生的从他家拿货,价钱向来实在公道。后来黄家把持了市面,这啥东西都跟著往上涨价,咱们也只能硬著头皮挨宰。哎!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咯。” 旁边路过两个长衫文士,也是行色匆匆,互相低声叮嘱:“这河阳县是待不得了,实在不宜久留,不若趁早赶往府城,备考明年文科院试。” 另一人满脸忧色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有一位同窗好友,素来与明家子弟交好,昨夜竟也被城防营兵无端拿了去,如今音讯全无,生死都还不知呢。” 还有几名市井壮汉聚在巷口,神色惶恐:“听说了吗?昨夜內城那边,明家府邸直接就被城防营给攻破了,府里老老少少,一个也没活!” 旁边一人连忙接话,满脸后怕:“我的天吶,这帮人也太狠了!明家可是河阳数一数二的大族,还不是说灭族就给灭了,往后咱们平头老百姓啊,还真是只能夹著尾巴过日子了。” 不多时,秦恆便走到了崔家药铺门前。 他扫了眼铺面,和半个多月前並无两样,隨即抬手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崔然正站在柜檯前,看著店里学徒清点药材,崔旭则在一旁,陪著帐房先生核对每日帐目。 二人闻声抬眼,一见到是秦恆,脸上当即露出了热络真切的笑意。 “小恆啊!秀才公大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 崔然当即笑著迎上前,语气温和:“你瞅瞅出去大半个月,人都变瘦了,快进来到厢房雅间里聊!” 一旁的崔旭连同店內一眾伙计,也齐齐躬身行礼:“见过秦秀才公。” “崔叔!” 秦恆笑著拱手应声,又对著崔旭等人略一点头,便跟著崔然往里屋走去。 厢房雅间清净雅致,丫鬟们端上来两杯温热的祁门红茶后,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带掩上了房门。 崔然示意秦恆落座,自己也在对面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神色渐渐开始凝重起来。 “小恆,你们这次剿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直接认定明家通匪了,说灭就给灭了!”崔然放下茶盏,眉头紧锁,“哎!这回明家一被灭,三股势力去了一股,均势被打破,我们崔、张、徐三家便没了缓衝,往后要硬生生直面镇守府和黄家了。” 他指尖重重按在桌沿,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愤恨:“也不知道主家那边是怎么做事的? 怎么就让镇守府和黄家,顺顺噹噹的把明家给灭了!这下,可就惹上了大麻烦,如今没了明家挡著,他们迟早会打上门来!” 秦恆闻言没有接话,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盏边缘,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早在此次去剿匪之前,他便已有了换一处掛职的念头。 崔然在他未起势时,確实给过他资助,这份情分他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可一码归一码,先不说崔家给的月俸,只是市面上普通暗劲武师月俸的七成不到。 如今河阳局势已然失控,没了明家掣肘,镇守府和黄家再无顾忌,已然放开手脚四处扩张势力。 可能等明家的產业被他们彻底消化完,转头就会將矛头对准崔、张、徐三家。 他虽念及旧恩,却也分得清轻重,自然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崔叔。”秦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没有放缓,“我记得你之前屡次提起过,待我暗劲后,便有要紧的事想让我助你,不知到底是什么事?现在你可以说了。” 崔然闻言心头微微一沉,瞬间便明白了秦恆的心思。恐怕这件事办完了,秦恆就要抽身离去了。 想到这里,他心底满是无奈与惋惜,可也清楚如今秦恆已是武秀才,眼界、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再加上眼下局势凶险,自己一个分家而已,根本没有足够的酬劳和能耐留住对方。 秦恆能念在旧情,暗劲后拿著低薪留下掛职这么久,已经是还了部分人情,自己实在没资格再强求。 崔然长嘆一声,低声开口道:“既然小恆你主动问起,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是咱们崔家本家定下的分家武道大比,日子就定在六日后。” 他顿了顿,满脸愁苦继续说道:“咱们崔家是有定例的,每年各支分家都要派人登台比武,根据名次分下当年的药材、採办额、铺面位等份额。名次越靠前,分到的好处就越多,我这一支已经连续垫底七年了。” 秦恆静静听完,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坦荡直白:“崔叔,咱明白人不说暗话。 这事我可以助你,但此事一了,我恐怕也要辞去在药铺的掛职了。” 崔然闻言脸色顿时一暗,虽早有预料,可当真听到这话,依旧难掩心底的失落与悵然。 但他到底是久经世事之人,深諳人情世故,略一沉吟,便痛快地点头应下了。 人要学会知趣和知足,强求无益,纠缠无味。 既然留不住秦恆,便要坦然放手,成全彼此体面。 第58章 宿命 第58章 宿命 上午时分,秦恆回到了松玄武馆。 眼下本是弟子们每日定点练功的时辰。往日这个时间,外院练功场上全是扎马固桩苦修的弟子,旁边的演武场內,更是满是劈拳踢腿的破风声,人人潜心用功,半点不敢懈怠。 可今日却全然变了模样。 一眾弟子们大多都停了行桩、收了拳脚,他们三三两两扎堆聚在廊下、木桩旁、木人桩边,还有的靠在墙边,无心再练功,全都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起来,神色间满是凝重与不安。 “嘖嘖,百年世家啊,说倒就倒,想想都让人后怕。”钱二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唏嘘,“所以啊,你们可千万別羡慕这些世家大族,只要一次站错队,就落得个满门被灭的下场,连化劲大高手的明家主,也照样死翘翘了!” “可不是嘛!”刘大刀接话,声音里带著几分庆幸,“好在咱们只是小人物,这些大事儿都轮不到咱们掺和,咱小老百姓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看反倒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活得踏实多了。” 议论间,华英话锋一转,突然扯到了秦天宝身上:“话说七师兄秦天宝也够惨的,前几天被黄家私兵送了回来,说是遭到了水匪头目的偷袭,不仅废了右臂,连武道根基也一併被毁,看来这辈子都没法再练武了。” 这话一出,弟子们顿时分成了几派,神態语气各异。 “惨什么惨?”一名年轻弟子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解气,“他还在武馆时,就没少欺负人,武科上更是废掉了三师兄,要不是仗著师父的宠爱,还有实力强,我早就想收拾他了。依我看,这些都是他自找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崔道寧一把推开那名弟子,语气带著明显的维护与不悦,“天宝师兄平日里不过是严格管教同门,做事直了些,哪有刻意欺负谁?而且他武科高中甲榜第三,为咱武馆赚足了声誉和脸面,我不许你这么说天宝师兄。混帐!你再这么瞅我试试!” “你!我就说他!试试就试试,就瞅你咋地?” “泥马拉隔壁的,那我就干你!”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扭打在一起,拳头互挥、肢体相撞,一时间拳风呼啸,周遭弟子也围拢过来看热闹,没人留意到已经走进院子的秦恆。 就在一眾弟子围著打架看热闹、闹哄哄一片的时候,大师兄张明远从內院快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才走进外院的秦恆,当即快步迎上前。 “师弟,你终於回来了!来吧,师父在书房等你,隨我一道过去。” 秦恆微微頷首,看著那些喧闹起鬨的一眾弟子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武科过后,这些人全都鬆懈了下来。自己身为师父的关门弟子,找个时间得给他们上上强度了,不能任由他们再这样鬆弛下去。 不多时,两人便进到了內院书房里。 墨广仁正坐在书案后,案上摊著几张信纸,见两人进来,他才缓缓抬头,目光落在秦恆身上,语气关切:“小恆,此次隨大军剿匪可还顺利?你自己可有被伤到?” 秦恆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劳师父惦记著弟子,弟子並无大碍!” 言罢,墨广仁抬手示意二人在书案旁落座。 待两人安稳坐定,张明远这才神色凝重,率先开口说起眼下的局势。 “八师弟,你隨剿匪大军出征,明家覆灭的过程,你自然看得清楚。如今镇守府勾结黄家,已然开始全盘去接管明家的各路產业,甚至连明家珍藏的武学典籍都被搜了去,正在忙著消化战果、稳固势力。等他们彻底站稳脚跟后,想必就会有下一步动作了!”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忧虑,语气又沉了几分:“此事过后,如今我张、崔、 徐三家,已经公开结盟,准备齐力抗击。眼下正在不惜重金招揽江湖各路武师,拼命扩充实力以求自保。今日过后,我便要归家,准备全力叩关衝击化劲。以后,这馆里一应事务,恐怕就要仰仗八师弟你与五师弟多费心担待了!” 言罢,书房內一时陷入了安静。 秦恆当即頷首,神色沉稳:“师兄放心,你儘管去忙自己的事便是。武馆里的大小事务,我与五师兄定会用心打理,绝不会生出乱子。” 说完,他又垂眸沉思片刻,抬眼看向墨广仁,语气坦然:“师父,有件事,弟子今日必须向您稟报,不敢有半分隱瞒。” “七师兄秦天宝,他並非是被水匪偷袭所伤,实是弟子亲手废了他。” “啊?师弟你......”张明远猛地一愣,下意识开口,却被墨广仁抬手制止。 墨广仁望著秦恆,眼神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几分瞭然,轻声道:“小恆,你慢慢说来。可是为了那张劲力根本图?” “师父明鑑!”秦恆字字清晰,如实道来,“大军出征第十二日晚上,他派弟子去做暗哨,弟子当时便察觉到蹊蹺,就悄悄藏匿在原定位置附近。哪料我这堂哥,还真就带了一名暗劲好手前来,欲对我下手、废掉弟子!我被逼自卫,出手之时没法留余地,就只好將他二人一併废了。” 话落,屋內又是一静。 张明远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太清楚秦天宝的实力了,与他自己都是五五开,武科上更是仅惜败明楼夺得第三,更何况身边还跟著一名实打实的暗劲好手。 秦恆以一敌二,非但安然无恙,反倒还將两人尽数废掉,偏偏此刻还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一时间,他心头翻起了惊涛骇浪,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墨广仁却无半分惊讶,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如此。” 他缓缓开口,目光沉沉望著案前,语气平静无波:“自你出征前,我便隱隱觉察到以天宝的性子,那日反应不该如此平静。他素来心胸狭隘,事关八极拳劲力根本图,怎会就此罢手?” “只是为师心里终归不愿你二人走到同门反目的地步,这才只敢隱晦提醒你在外万分小心,又为你找了个助力方玉,没敢把话说透。现在想想为师还真是老糊涂了!” 他微微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添了几分自责:“说到底,还是为师心存了一丝私心与侥倖,没能早些点破此事,反倒让你差点身陷险境,不得不出手自保。” 秦恆闻言当即起身,语气依旧恭敬:“师父您言重了。此事会发生,恐怕就是天註定,谁也无法改变,也无法避免。您不必自责,这就是宿命。” “天註定么?” 墨广仁低声轻喃,想起一桩尘封往事,境遇何其相似。他当年也曾竭力周旋阻拦,可到头来还是没能逆了宿命。 不同的是,那两人间接成全了自己,才有了今日的松玄武馆。 如今已然又是新的一代人了,却仍在不停地重演旧事。 果然是人心贪念起,便难逃倾轧纷爭、世事轮迴。 罢了,人老了,管不动了,就由著小的们去折腾吧。 > 第59章 一日为师 第59章 一日为师 不久后,秦恆与张明远躬身退出了书房,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两人並肩走在廊下,刚转过抄手游廊,就听见內院练功房方向传来沉闷的“咚咚”声,一下接一下,听起来发力虚浮,不像是有功夫在身,更不似寻常练拳的力道。 “遭了,是三师弟又来了。”张明远眉头微蹙,脚步下意识加快。 秦恆也是面上一惊,紧紧跟上,心里暗自嘀咕:三师兄不是被废掉了武道根基吗?怎么还会来练功房折腾。难不成是有法子修復? 两人快步走到练功房门口,门虚掩著,轻轻一推便开了。 只见三师兄徐峰穿著以往的练功服,右臂软塌塌垂著,正用左臂不停打出八极拳招式,发力强度如同普通人一般,却仍旧执拗地一下下砸在面前的木人上。 他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绷带早已被血浸得发暗,每砸一下,胳膊就控制不住地颤抖,显然是承受著不小的疼痛。 “我没废......我是徐家嫡脉......我不是废物!我要杀了秦天宝!” 徐峰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愈发粗重,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却依旧咬著牙,眼神死死盯著木人,半点都不愿意停歇。 秦恆和张明远对视一眼,急忙快步上前,伸手按住还在用力砸向木人的徐峰。 “三师兄!別再打了,你这样再打下去,手臂可就会废了!” 张明远也温声劝阻:“师弟,歇一会儿吧,先別打了。咱们师兄弟们坐下来聊会儿,你心里有什么委屈、心事,儘管跟师兄说!” 徐峰却完全不听,猛地挣开两人的手,眼底满是偏执,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废啊!让我重头开始练好不好?我是徐家嫡脉子弟,我不是废物啊!啊!!!” 徐峰被秦恆与张明远制住,挣扎不得,只能红著眼眶,死死盯著木人,胸膛剧烈起伏,嘴里反覆低喃:“我不甘心......怎么就偏偏是我成了废人......我是徐家嫡脉....我要帮大哥分担家事,帮爹撑起整个徐家啊。”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强忍著不让泪水落下,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满心的不甘、 屈辱与执念,全都憋在了心底,无处宣泄。 就在这时,练功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林快步走了进来。 “小峰!你又来这里了!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再来搅扰墨师了,你怎么就是不听?”他身穿一身素色锦缎袍,目光落在徐峰渗血的胳膊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隨即压下情绪,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走!跟我回家!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说著便上前,伸手要拉徐峰离去,徐峰却执拗地往后缩了缩,死死不肯挪动脚步。 两人正拉扯间,门外又传来一阵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墨广仁神色淡然地缓步走了进来。 “墨师父。” 一见墨广仁现身,徐林当即停下动作,收敛神色,微微躬身行礼。 墨广仁微微頷首,目光掠过神色偏执的徐峰,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惜。 “让墨师见笑了。”徐林面露苦涩,转头看了一眼仍旧不肯离去的徐峰,语气满是无奈,“我这弟弟脾气太倔了,自打被废武道根基后,就一直钻牛角尖,日日这般折磨自己,我和家父日日看管,却根本拦不住。” 他顿了顿,面上浮现出一层凝重,语气也低沉下来:“如今明家惨遭灭门,我徐、 崔、张三家已然结盟自保,河阳城风雨欲来。我与家父日夜操劳族中安危之事,实在没法子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照看,这才让他钻了空档跑了出来。” 说到此处,徐林对著墨广仁深躬一礼,话锋一转,语气带著恳切的恳求:“徐林今日斗胆求墨师一件事,可否暂且將小峰留在馆內?如今河阳的局势,墨师您也清楚,倘若我徐家被灭那府中人安有活路?可小峰不同,他已然是个废人,留在这里,想必也无人来寻一个已废之人的麻烦。待日后时局安稳,风波平息,我定会亲自登门,再將他接回徐家。 此番恳求,还望墨师成全!” 墨广仁静静地听完,心中已然瞭然。他自然清楚,这是徐家想在外留一支血脉,以免日后真遭灭门大祸,香火无存。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分量:“自无不可。既是我的弟子,还叫我一声师父,我便不会放任不管。” “你只管安心回去打理家族事务便是。我会叫我的五弟子李忆萍一同搬进馆內,有他陪著看著,想来也可照应妥当。只要我墨广仁一日尚在,门下弟子自会护持周全。” 徐林闻言,心中悬著的大石彻底落地,当即对著墨广仁深深躬身一礼,神色无比郑重:“多谢墨师高义,此恩徐林没齿难忘,我徐家日后必有厚报!” 礼毕,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徐峰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微微晃了晃:“你就好好在这里待著,莫要再乱跑,也別再胡闹,家里的事自有我和爹来承担,用不著你来操心。” 徐峰垂著头,左拳紧紧攥起,终究没有出声应答。沉默一会儿,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林见状,也不再多言,先对著墨广仁郑重拱手一揖,又朝秦恆与张明远微微頷首示意,隨即便转身径直离去了。 徐峰抬头看著他大哥离去的背影,泪水顺著脸颊悄然滑落。 傍晚,秦恆回到家中,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点起一盏油灯,就著昏黄灯火,翻起了一本崭新的书册。 . 书册封面上赫然写著:金刚不灭身。 几日前他才得此物时,原本以为是《通臂拳》的下半部,但打眼一看,才知全然不是。 金刚不灭身,名字上听著十分唬人,乃是一门正宗上乘横练硬功。 共分八层境界:铜皮、铁骨、灵筋、金肌、玉络、无垢、朝元、不灭金身。 横练硬功专练肉体,可使皮肉坚厚、筋骨如钢,却疏於劲力修行,更是无法做到固本培元,滋养体內元气。 不仅修炼起来异常艰难,还需耗费海量珍稀药材辅修淬体,唯有真正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方能支撑得起如此这般巨大的开销,寻常人家子弟根本负担不起。 也正因如此,世家子弟中少有人会选择去练,即便练了也只是浅尝輒止,练出前两境防身足以。 不过,如此苛刻的条件,反倒恰好適合秦恆。 他身负天道酬勤命格,无需依仗珍稀药材辅淬肉身,单凭日復一日的水磨苦修,便能稳步精进。只是这般纯靠苦功修炼,比起以资源堆砌的武者,进度要缓慢上许多。 “可惜了,竟只有第一卷。”秦恆缓缓合上了书册。 他从秦天宝手中得来的这本功法,仅能修炼到第二层铁骨境。看来日后得另寻法子,从黄家手中弄到完整全本才行。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大成302/1800)】 【八极拳法(大成498/1800)】 【无影步法(小成398/800)】 【无影腿法(小成198/800)】 【金刚不灭身(入门3/80)】 第60章 夺標战开 第60章 夺標战开 六日后,崔家別院。 別院后院中,辟有一方宽阔演武校场,青石铺地,平整开阔。 场中筑著一座一丈高的四方擂台,朴素无华,只以粗木围挡四边。 擂台极大,被分成了十三块区域,正好对应十三支分家的数量,每个区域正中间竖立有一根丈高木標,標號从一至十三,按序对应资源份额,一號最多,十三號最少。 校场四周早已围满崔家各支族人,人声鼎沸。眾人依亲疏远近各自扎堆而立,面上神色各不相同。 人群之中,秦恆伴著崔然立在角落里,格外地引人注目。 周遭不少人目光扫来,有去看过武科比试的,一眼便认出了秦恆,低声交头接耳。 “哎!那不是乙榜第五的秦秀才公么?怎么会替十三支出头?” “谁知道呢,十三支跟咱家主关係最远,自身实力也弱,年年都是族里垫底。依我看吶,这回怕是下血本了,没准连崔然那宝贝丫头,都许给人家了。” “管他呢,只要不占咱六支的六號標,隨他去吧。不过,估计其他支,这回怕是不好受咯。” “哎我说,乙榜第五又如何?他就是敢来占咱六號標,咱家请来的可是定涛武馆的陆苍,实打实乙榜头名的高手,能稳稳压他一头。还有七支聘的萧武,位列乙榜第六,也绝非泛泛之辈。要我说,八大武馆之一的定涛武馆,本就比他外城的松玄武馆底蕴深厚,说不定单单一个萧武,便能將他摆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家也未必会跟咱六支硬碰,不过以秦恆这等实力,十三支这回怎么说也能往上腾挪两三位了。” 崔然站在秦恆身侧,听著周遭眾人的议论,脸上神色格外复杂。 心底既有几分暗自庆幸,总算请到秦恆出手,至少不会再像往年那般只能死死守著垫底的十三號標。 可他也担心秦恆少年意气,逞强去硬碰场中其他支族人请的那些硬茬。 想到此处,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小心地跟秦恆解说起来。 “小恆啊,待会儿上台,你可千万別大意。前四標的一到四支,请来的全是楚开山、魏玄亭、韩劲松、石敬山这类老牌暗劲高手。崔叔不是说你比不上他们,是你还年轻,以后啊肯定能稳压他们一头,现在犯不上跟他们死拼。” “还有五支请的李昊安,也是硬茬,犯不上跟他硬拼。就是打下来五號標,以我们十三支的微薄底蕴,也根本消化不了,反倒会惹来各支记恨,得不偿失。” 秦恆神色淡然,转头看向崔然,轻声问道:“那崔叔,你们十三支到底最多能稳住几號標的份额?” 崔然沉吟片刻,面露几分无奈,低声回道:“哎,小恆。以你崔叔这点本事,恐怕最多也就只能勉强稳住六號標了,再往上,给咱也是浪费了。” 说完,他语气中又带著几分恳切地期盼:“不过我也不敢奢求那么高,咱们能稳稳拿下十號標,我就万分知足了。若是十號实在爭不过,十一號、十二號也都行,只要能摆脱年年垫底的十三號,让家里日子好过一些,我和鶯鶯就別无他求了。” 秦恆闻言,缓缓点头,心中已然有数。他的目光扫过九號、八號、七號標,最终落在了六號標上,心中暗自盘算: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即便不动用无影步、 无影腿,单以大成境界的八极拳硬打,对付去年占六號標的陆苍,胜算也足有九成九,剩那一丝则是变数了。 “咚——咚——咚—— —” 心底念头刚一落下,高台之上鼓声骤然响起。 一年一度的崔家分支大比,正式开始! 十三个分家请来的助拳武师,齐齐纵身跃上青石擂台。 高台之上,鬚髮花白的崔氏族老当即站起身来,声音苍老却洪亮,字字清晰宣读规则:“今年我河阳崔氏分支大比,规矩重申。十三根木標,凭实力自取。 同一时间內,每人只能爭夺一根標位!若多人同抢一標,便开启乱战,每个木標下各有一木牌,抢得木牌者护住十息便算胜。一旦落败,则不许再挑战此標,亦不得再挑战位次更高的標位。已占据標位者,不得再挑战其他標位!所有人十息內,必须进行夺標!” 顿了顿,崔氏族老又加重语气,目光扫过擂台之上所有武师:“此次大比,只为合理分配族中资源,让各支脉得以安稳存续、共促崔氏族群兴盛,绝非让尔等拼个你死我活、自相残杀!若有敢下死手者,当场便会被打出擂台,其代表支脉直接判为末位,取消当年所有资源份额,以正族规!” 话音落罢,族老执槌重重敲下铜锣。 “鐺”” 清越的锣声响彻整座校场,十息限时,正式开启。 擂台上一时间静得诡异,十三名武师竟无一人率先动身抢標。 楚开山、魏玄亭、韩劲松、石敬山四位老牌暗劲高手,皆是城府深沉,各自立在对应標位的区域之外,沉肩敛气,纹丝不动。 他们根本不急著入局,打算在十息將尽时,再从容踏入区域稳稳占標。 余下六支陆苍、七支萧武、八支赵奎、九支孙鹤、十支周霖,以及十一、十二支的武师,同样个个按兵不动,谁都不愿做出头鸟。 往年崔家大比位次早已固化,各支每年执掌几號標向来少有变动。可今年偏偏杀出一个秦恆,成了全场最大的变数。 眾人心里都打著一样的算盘,谁都不想贸然先行,索性全都將目光锁定在秦恆身上,打算跟著他的动向走,看他如何做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尤其是赵奎与孙鹤,二人更是各怀心思。紧紧跟在秦恆后面,想借他打乱固有的格局,自己好浑水摸鱼。 可秦恆心里透亮,哪会看不出眾人的心思,又岂会直接暴露自己的目標。 他不急不躁,逕自走到八號与九號標区域中间站定,故意慢悠悠左右挪步。 时而身形微偏,靠近八號標,引得九支孙鹤心头一紧,眼神里满是算计,暗暗等候时机。 时而又脚步轻转,移步贴近九號標方向,八支赵奎见状这才心头一松,缓缓鬆开了攥紧的拳头。 全场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秦恆这般来回牵动,死死盯著他的动向,没人敢轻易挪步去抢占其他標位。台下崔然更是看得心头紧绷,手心攥得全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息时限过得飞快,眼看便要到尽头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秦恆徘徊八、九两標之间,此番必定会在这两处择一占標。赵奎、孙鹤二人更是凝神蓄势,既防著秦恆抢占自己的位次,又想若有机会便往上趁势冲一把。 可就在这最后一息间,秦恆忽然停下来回游走的脚步,脚下猛地蹬地发力,身形化作一道轻影,侧身掠过近在咫尺的八、九两標,径直朝著六號標区域疾冲而去! 一旁蓄势已久的赵奎、孙鹤见状,眼神齐齐一变。二人瞬间反应过来,眼下正是再往上冲一步的良机!即便败了也还能回来,再抢占比六號低的標號。 二人再不犹豫,身形齐齐纵出,瞬间跟团,打算趁势趁乱入局、浑水摸鱼。 霎时间,场中形势骤变,一场多人乱战,已然在所难免。 第61章 双拳可敌四手 第61章 双拳可敌四手 五道身影几乎同时撞进六號標区域,带起的劲风卷得擂台上尘土飞扬。 陆苍与萧武本就守在六號標区域外严阵以待,原以为只需对付秦恆一人,但没料到赵奎、孙鹤竟也敢跟著衝进来,两人眼神同时一沉,暗自做好爭夺標號木牌的准备。 他们师出同门,早有默契,只要能助陆苍稳稳拿下六號標,萧武便放弃爭夺,抽身去占紧隨其后的七號標。二人当即分立六號木標左右两角,布成特角合围之势,牢牢守住木標下安放木牌的石桌台。 另一边,秦恆孤身立在中路,正对著木牌所在方位。 赵奎则是缩在西侧边角,孙鹤落在东侧外围,两人都刻意与中心拉开距离,只在外围徘徊观望。一心等著秦恆和陆苍、萧武率先开战,好坐山观虎斗,伺机寻机入局捡漏。 五人目光齐聚,牢牢锁定六號木標石桌上的棕色木牌,眾人都十分明白,只要能拿稳此牌十息,便是能稳稳占下六號標。 可却无一人敢先动,谁都心里清楚,无论是谁,先拿此牌者,必然会招致所有人的围攻! 陆苍与萧武对视一眼,率先引爆战局。 陆苍低喝一声,与萧武一左一右,身形如螳螂掠空,直扑中路秦恆而去。 显然是准备先迅速解决秦恆,只要秦恆这个搅局者被首先放倒,外围赵奎、孙鹤便没了胆气,自然不敢再来插手。 秦恆静静立在原地,自光淡然扫过左右夹击而来的二人,又瞥了眼外围作壁上观的赵奎、孙鹤,瞬息之间心中已有定计。 左侧陆苍肩背绷劲,双爪弯曲如螳螂前足,使出螳螂拳锁喉探爪”,身形欺近间,指尖寒芒隱现,爪风呼啸破空,直取秦恆脖颈要害,势要一招锁喉制敌。 右侧萧武招式阴狠诡譎,爪势下沉,不攻上三路,却专截腕擒筋,双爪弯曲如鉤似电,直扣秦恆双臂关节。 二人一上一下,一攻一制,配合得严丝合缝,齐齐死死堵住秦恆左右闪避之路。 “来得好!” 秦恆低喝一声,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他脚下重重跺地,一声闷响轰然传开,擂台石面微微震颤,全身劲力瞬间灌遍双臂,双拳左右齐分,打出左右硬开门”,双臂宛若两扇厚重铁门横挡身前,迎著两道凌厉爪风悍然硬封而上。 “砰!砰!” 两声沉实闷响几乎同时炸开,劲气四溢,捲起周遭尘土乱扬,碎石崩得四处飞溅。 爪拳悍然相撞的剎那,陆苍、萧武只觉一股沉绵劲道透爪而入,整条手臂骤然酸麻,虎口一阵发木,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出招的爪势当场被硬生生滯住,再也无法往前递招半分。 秦恆同样受两股力道对冲,臂膀猛地一颤,体內气血微微翻涌,胸口泛起一阵闷麻,却稳稳接下来二人的爪势。 就在陆苍、萧武招式僵滯的一瞬,秦恆当即抓住了二人站位中间露出的空隙,身形一闪,侧身从两人身缝间疾掠而过,脚步不停,直扑石桌木牌。 飞身到了石桌台前,他俯身一抄,已然將那枚標號木牌攥入掌心。 “不好!” 陆苍惊喝一声,双目赤红,顾不上其他,当即转身就追,脚步蹬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著秦恆的方向猛衝,心中暗骂秦恆狡诈滑头,不敢正面与他二人单挑,竟然钻空去偷標牌。 萧武也瞬间回过神来,脚下发力,紧隨陆苍身后疾冲,两人皆是急红了眼,誓要在秦恆脱身前將木牌抢回。 秦恆攥著木牌,眸中精光乍现,心底暗自冷哼。 既然你们人人都惦记这块破木牌牌,那索性挨个塞你们手里头,都拿去握一握! 不远处的孙鹤本还抱著胳膊在原地观望,但见秦恆真拿到了木牌,再也按捺不住,脚下猛地一蹬,也朝著秦恆的方向疾冲而来,眼底满是兴奋,显然也想分一杯羹。 唯有赵奎还站在原地偷著乐,暗自庆幸自己沉住了气没有贸然掺和。想著等秦恆跟其余三人斗得天昏地暗后,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可还没等他乐多久,秦恆就已然带著木牌衝到了他面前。 赵奎还没反应过来时,怀里就被秦恆狠狠塞进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你先拿著!” 秦恆低喝一声,话音刚落,身形一错,瞬间躲到了一旁,冷眼旁观。 几乎是同时,陆苍和萧武已然追至身前,一眼就看到了赵奎怀里的木牌,心中怒火瞬间更盛了。往年没有秦恆搅局时,这两个狗东西向来畏首畏尾,根本不敢掺和抢標,如今倒是胆子壮了,管他是谁,一併教训了! “狗东西!凭你也敢抢木牌!” 陆苍率先红著眼怒吼一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带著沉猛劲力直砸赵奎胸口。萧武也不含糊,侧身抬脚,狼狠踹向赵奎膝盖,力道狠戾,半点不留情面。 二人都是全力出手,將被秦恆给摆了一道的火气,一股脑全撒在了赵奎身上。 赵奎被打疼得嗷嗷直叫,双手死死护著怀里的木牌,又想躲又躲不开,嘴里不停辩解:“又不是我抢的!是秦恆那混蛋硬塞给我的!” “那你倒是交出来!” 孙鹤赶到时,见木牌在赵奎手里,也不分青红皂白,跟著凑上前,时不时补上两脚,一时间,赵奎被三人围在中间暴打,狼狈不堪。 很快,赵奎虽起初被秦恆摆了一道,却也绝非无能之辈。反应过来后,他深知持牌者便是眾矢之的,凭他自己根本撑不过十息,瞅准孙鹤近身的空档,反手便將木牌径直塞进了孙鹤怀里。 借著眾人愣神的剎那,赵奎猛地沉腰抽身,身形向后急掠,一下子脱出三人合围,远远站到一旁,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木牌入怀,孙鹤瞬间僵住,刚要抬手扔出,陆苍、萧武就已然红著眼扑上来,哪管谁还是谁? 二人皆是螳螂拳高手,指尖曲如螳螂爪,招式刁钻至极。 陆苍使出了螳螂探爪”,五指如鉤,指尖带著劲风,“嗤”的一声划破空气,直抓孙鹤咽喉。 萧武则绕后施展缠丝爪”,专锁关节,指尖扣向孙鹤脚踝,想先废他下盘。 孙鹤怒喝一声,施展形意拳的三体式扎稳身形,右拳使出崩拳,如箭离弦般直砸陆苍面门,“砰”的一声劲气相撞,陆苍被震得后退半步,却顺势用搂手缠住孙鹤手腕,狠狠一拧,“咯吱”一声,孙鹤腕骨发麻,当即沉肩坠肘借力旋腕挣脱,左拳紧跟著一记钻拳直捣陆苍肋下。 萧武趁机上前,一招螳腿扫膝”贴地横扫孙鹤小腿,孙鹤重心一歪,直接踉蹌著跪倒在地。 孙鹤闷哼出声,刚要挣扎著爬起来时,萧武却已打出螳螂劈爪”抓中他肩头,“嗤啦”一声撕下大块衣料,五道血痕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汩汩涌出。 秦恆站在一旁,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场中三人,只见萧武全身心缠压孙鹤,全然不顾身后防备,周身破绽百出。 他眸色骤然一沉,周身劲气悄然蓄满,已然准备伺机发难。 第62章 连破夺標 第62章 连破夺標 “嘭!” 秦恆不再观望,脚下猛地一蹬青石擂台,台面碎石簌震颤,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猛然扑出。 他沉肩坠肘,脚踏中门贴身欺近,径直使出阎王三点手”! 手臂沉腕攒劲,指尖化拳为点,凝劲若钢,快得只剩残影,接连点中萧武后颈大筋、 肩井要穴、后腰软肋。 三下连带阴冷暗劲透体而入,萧武浑身骤然一震,气血猛地滯涩,脚下踉蹌打滑,下盘当场崩散。 他刚要拧身回防,秦恆当即屈指拢扣成爪,使出黄鶯双抱爪”。 爪风破空带起嘶嘶锐响,阴冷暗劲先於皮肉三寸钻透皮肤,双爪如鉤,精准分扣在萧武肩井与上臂筋络。 旋即猛然环抱锁紧,只听咯吱一声筋络绷紧脆响,萧武顿觉整条臂膀如遭万针穿刺,经脉僵涩淤堵,周身气血瞬间凝滯溃散。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青石擂台上,再无半分还手余地。 秦恆顺势起脚,脚背绷直直踹萧武后颈,踹至半途突然收住了几分力,避开致命死穴。 咚地一脚踹下去,萧武脑腔猛地一阵震盪,眼前瞬间发黑,身子一歪径直瘫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嗡!” 擂台下瞬时一片譁然,人群惊呼阵阵,议论声此起彼伏。 崔家第七支族人个个面色铁青,神情难看至极,谁也没料到请来的萧武竟这般不堪一击,转便被秦恆重创打晕。 崔家第六支子弟们更是满脸焦灼,心底都暗自期盼陆苍能凭乙榜头名的硬实力,稳稳压过乙榜第五的秦恆,守住自家的六號標。 纷乱喧囂之中,擂台另一侧,孙鹤与陆苍也早就斗在一起,拳脚交错,劲气四溢。陆苍虚晃一招,掌劲精准扫过孙鹤胸口衣襟,將他怀中六號標號牌震飞了出来,打著旋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孙鹤心神大乱,节节受制连连败退,眼看著便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赵奎眼底掠过一抹阴狠,见秦恆刚踹晕萧武,旧力刚泄、收势未稳,立时便要偷他背身。他脚下猛一沉劲,身形贴地低伏疾掠而出,一招长拳劈山贯掌”轰出,浑厚劲气裹挟掌风凌厉,直拍秦恆后心命门。 秦恆气机通透,早已察觉背后袭来的凌厉劲风。当即沉腰扎马稳住下盘,身形顺势微微旋侧,双臂骤然分展横崩,如横闸拦路般轰然架开。 双臂如两扇厚重闸门横亘身后,硬生生將来势凶猛的劈山贯掌朝外崩弹卸开。秦恆借势贴身近打,探臂缠锁,出手便是霸王硬折韁”!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双手精准扣锁赵奎双臂关节,內里阴冷暗劲顺势透体而入,顺著经脉直钻筋骨,隨即发力反向猛拧折转。只听接连咯吱两声脆响,肩肘骨关节瞬间错离本位,赵奎两条臂膀当场被生生拧至脱臼。 钻心剧痛瞬间席捲全身,赵奎口中发出悽厉惨嚎,浑身力道尽数溃散。 眼见得手,秦恆丝毫不拖泥带水,顺势抬脚猛踹赵奎腰腹,內劲骤然透体而入,当场將人硬生生掀离地面,竟將他像一条死狗般踹得凌空倒飞,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出了六號標范围。 赵奎身体落地的闷响声才起,秦恆便已转身。另一边陆苍也已將孙鹤击垮制住,正死死盯著地上的六號標號牌,见秦恆解决了赵奎,他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脚下猛地踏得青石开裂,径直扑了过来。 秦恆沉腰扎马,身形稳如渊岳,见对方拳锋已至,一招迎风朝阳手”骤然起势。双掌立起斜扬,如朝日横空,直劈硬封对方来势。陆苍身形疾掠而至,脚下拧步沉身,双肩一错陡然开臂,借前冲之势架起螳螂亮翅封门”,双臂绷满內劲,不闪不避,径直迎著秦恆掌势硬撞而上。 “啪!嘭!” 掌臂实打实撞在一处,两股刚猛之势当场炸开,周遭气流狂飆翻卷,衣袂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陆苍只觉整条手臂震得酸麻发胀,肩骨发麻,脚下青石微微一沉,身形不由自主往下挫了半寸,却仍咬牙死死扛住这一记正面猛撞。 不等陆苍稳住气息,秦恆双臂猛然向两侧崩展,打出左右硬开门”,两臂如千斤闸门横推碾压,霸道无匹。陆苍急忙收臂交叉,使出“螳螂十字剪腕”,以小臂十字硬架,拼死锁住秦恆横崩的巨力。 咚地一声,小臂与小臂重重相撞,骨骼磕碰之声沉闷震耳。秦恆出招刚劲沉猛,如同山岩压来,陆苍只觉腕骨剧震,虎口发紧,整条胳膊气血翻腾,身形被震得左右摇晃,脚下连连小碎步后撤两步,才勉强稳住下盘。 “冲!” 秦恆根本不给对方喘息机会,八极拳打得便是得势不饶人,一招迎门三不顾”悍然直出。不顾自身门户,不顾对方招式,蛮横抢身直扑上前,肩身齐进,硬冲硬打。陆苍避无可避,只能沉身缩肩,屈肘横抬,以螳螂沉肘硬顶”,用肘骨直面迎撞,拼死封挡秦恆蛮横的冲势。 “砰!” 肘骨与肩肘狠狠撞在一起,肉身相撞的沉猛轰鸣盪入耳膜。秦恆势如奔牛,力道蛮横至极,陆苍整个人被撞得胸腔发闷,气血翻涌,脚步控制不住连连倒退,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双臂微微下垂,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难以维持。 秦恆趁势抢居高势,腰身一沉,一招猛虎硬爬山”自上而下劈砸而下,掌势如山崩压顶,霸道摧强。陆苍已是强弩之末,却仍不肯认输,双爪高高举过头顶,使出“螳螂托天双爪”,倾尽全身气力向上硬撑死架。 “砰隆!” 掌爪凌空重重相撞,巨响轰鸣,气流轰然向四周炸开。陆苍双臂剧烈颤抖,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酸胀欲裂,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青石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连站都站不稳,唯有指尖还在微微抽搐,早已没了反抗的余力。 秦恆眼神冷冽,收势沉腰,拳自腰间猛然蓄劲衝出,正是八极拳立地通天炮”,他刻意收了七分力道,只留三分刚劲,既要击垮对手,又不至於伤人性命。 没有任何多余变招,笔直一拳精准砸向陆苍下巴。陆苍心神俱震,想躲躲不开,想架又架不住,只能眼睁睁看著重拳逼近。 “咔嚓!” 拳锋结结实实砸中下頜,清脆的骨裂声伴著一声闷哼响起,几颗带血的牙齿从陆苍口中喷溅而出,磕碰在青石上发出细微的脆响。他脑袋猛地往后一扬,整个人浑身脱力,像一滩烂泥般踉蹌瘫倒在地,眼神彻底失去神采,再无一战之力。 秦恆收回右拳,冷眼扫过瘫倒的陆苍,俯身取过六號標號牌攥紧,静立擂台中央。一战连破三人,台下立时鸦雀无声。 第63章 回报 第63章 回报 “秦恆....他竟然贏了?!” 擂台下,崔然僵立在原地,声音颤抖,双手死死地攥著,难掩心中激动。 他这一支已经连续垫底了七八年了,此番终於是扬眉吐气一把,单单一个六號標,便抵得上过去五年分到的资源总额!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主事的族老缓缓起身,抬手虚按,压下了台下一片嘈杂:“六號標爭夺战,十三支胜!十三支成功夺得六號標!”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炸开,崔氏族人议论声不绝於耳。 “我的亲娘哎!那哥仨是纸糊的吗?让秦恆一个人全给撂倒了!这到底是什么身手。” “好一个十三支呀!这回是真的支棱了一把,不再是年年垫底了。” “武科乙榜排名怕是不实,这秦恆竟然能逆袭击败陆苍,怕是真的藏得太深了。” “我的天吶,这个秦恆真的连破陆苍三人,替十三支拿了六號標!我爹呢?快找我爹过来,跟他说明年咱十支也请他来助拳!” “杀千刀的啊!这陆苍到底是怎么回事?乙榜头名怎么反倒连乙榜第五都镇不住?快去个人把他扶起来!六號丟了,就去拿七號標!” 这话刚冒出来,七支的崔老六就气得直跺脚:“哎哎哎!別太荒谬!七號標还有人呢!我们请的萧武帮了你们六支不说,不感激也就罢了,你们倒好,反倒惦记上我们七號標了?合著便宜全得让你们占尽了唄?” 六支的崔大郎当即冷笑回懟:“那又如何?我们请的陆苍是萧武的师兄,你们请的萧武自然要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放屁!”崔老六气得脸红脖子粗,“有能耐,你们再去找秦恆打一场!打不过秦恆,就来我们七支头上找补,你们简直就是臭不要脸!” “你!你休要胡说!我可没这个意思.. ” 这话字字戳心,直接堵得六支眾人当场噎住,个个面色青红交加,一时间哑口无言。 “鐺” 清越的锣声再度响起,高台上长老抬手示意全场安静,沉声继续主持大比:“萧武、 赵奎、陆苍、孙鹤四人落败,现族里判定,他们已然丧失六號及以上標號的挑战资格,即刻退下擂台。其各自所属分支,可自行定夺,下一轮是否参与余下標位爭夺。全场休整半个时辰,时辰过后,无人挑战视为弃权,空缺標位按往年名次高低依次递补!” 他顿了顿,目光威严扫过台下眾人,停在崔然身上:“十三支,此番夺得六號標,按我崔氏宗族规矩,你支分支次序即刻提至第六!往后,便可称河阳崔氏第六支!” 话音落下,全场又是一片譁然。 那些常年排在末尾、位次靠后的崔氏分支族人,全都满眼艷羡地望向崔然。谁都清楚,就凭吃上这一把,便能让崔然足以抹平这两三年的衰败颓势,彻底走出常年垫底的低谷。 眾人羡慕之余,又齐齐转向已走下擂台的秦恆身上,个个目光灼灼,心思活络,心底都存了刻意交好的念头。只等大比结束,便打算暗中打听秦恆的性情喜好、平日偏好,摸清底细后再想方设法地拉拢,將其纳为自家分支新的助力。 高台之上,高声宣读完规矩的崔氏族老缓缓落座主位,神色端严肃穆。 族老身侧的客座上,安坐著一位中年男子。此人衣著华贵,料子瞧著是上等锦缎,他身形端正,眉眼深邃,神色沉静无波。 中年男子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人群,最终落在秦恆身上,缓缓开口:“此子倒是不错,这般难得的武道人才,怎么会屈身在你族末流分支中掛职?” 崔氏族老闻言面露几分愧色,摸著长鬍子嘆道:“陈兄这话问的好啊。说来惭愧,我等从来都未曾关注过那末流的第十三支,自然不知这崔然,哪里长得本事竟请动了这秦恆。” “一个多月前,他在武科第二轮十六强比试后,曾公开拒绝了明家的招揽,都传他不愿投身五大家门下,我崔氏这才没派人去请他。谁曾想,他竟是早已悄悄在我崔氏分家中掛职了。只待此番大比结束,我便遣人登门商谈,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这等暗劲好手,自当好生笼络,为我崔氏所用。” 中年男子听完微微摇头,淡然一笑:“崔兄倒是不必费这个心派人了。不如这人就留给我吧,我陈家在河阳也正缺人手。依我看,这秦恆若有心来你崔氏主家谋个前程,凭他与崔然的关係,定然早就来传话了,何必要等到今日?” 崔氏族老闻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也好。陈兄,此人便交由你接触了。此等时刻,入你陈家门下,倒也与入我崔家落脚別无二般。” 傍晚时分,崔家药铺。 厢房中的酒桌上早已是狼藉一片。 崔然喝得酪酊大醉,半刻钟前,他抱著酒罈子非要感谢秦恆相助夺標之恩,一口气直接闷了一罈子酒。 此刻他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舌头都打了卷,却依旧死死抓著秦恆的手腕不肯鬆开。 “小恆啊!我们的好兄弟!今天可多亏了你了!”崔然高兴地扯著嗓门,震得厢房木窗嗡嗡响,“我崔然活了快五十年,还从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你了!真的,今天崔叔就跟你插香拜个把子,结为义兄弟!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等秦恆开口,他又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来什么天大的好事,眼睛一亮:“对了!好兄弟得有福同享!小恆啊,我还有个闺女叫崔鶯鶯,那长得叫一个標誌!你要媳妇不要?今天我就做主,把鶯鶯许配给你当媳妇了!等你娶了鶯鶯,那以后咱兄弟俩可真就是一家人了,哈哈哈哈!” .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添酒的崔鶯鶯瞬间羞得满脸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她猛地低下头,手指戳著手指,心臟砰砰直跳,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秦恆一眼。 月光透过窗欞照在秦恆脸上,他脸色却依旧平静,没起半点波澜。 崔鶯鶯的心猛地一沉,一丝失落悄然爬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酸涩,快步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崔然的胳膊,声音细若蚊蚋:“爹,看你说的什么胡话?秦小哥还是少年郎呢,哪能和你拜把子,你喝多了,別乱说话。” “我没喝多!”崔然一甩胳膊,脸上带著几分醉意的慍怒,“我可没喝多!我说的是真心话!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把你许给我秦兄弟,还委屈你了?” “你!”崔鶯鶯顿时觉得又羞又窘,脸颊燥热发烫,自觉在外人面前丟尽了脸面,眼眶都微微泛红。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女儿家的矜持,上前死死拽住崔然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拖:“爹!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真生气了!跟我回房醒酒去!” 崔然嘴里还不停嘟囔著“我没醉”“放开我”“我还能再喝”,身子却没怎么挣扎,被崔鶯鶯半拖半拉地拽出了厢房。 崔旭这才放下酒杯,对著秦恆满脸歉意地拱了拱手:“秦秀才公,实在对不住了,我大哥喝多了胡言乱语,让你见笑了。” 秦恆也放下酒杯,摇了摇头:“无妨。” “好,那天色不早了,我叫辆马车送你回去吧。”崔旭说著起身,拿起秦恆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两人走出药铺时,天已经黑透了,崔家下人早已套好了马车,崔旭扶著秦恆上了车。 马车缓缓驶离崔家药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了咯吱咯吱声。 看著马车离去的背影,崔旭心中百感交集。他暗自庆幸,当初是亏了自己好运,走了一趟松玄武馆,让这个根骨资质並不好的年轻人来自家药铺掛职。如今看来,这简直是他三十多年做的最正確的决定。 还有大哥崔然的神来之笔,竟然早看出这秦恆身负不俗潜力,提前给了资助,这才换来了今日的回报。 摇了摇头,长呼出一口气,崔旭转身走回药铺。 刚折回药铺,崔旭便径直去了崔然的臥房,去看望醉酒的大哥。 可才推门进屋,他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脚步也下意识顿住。 只见崔然正坐在屋內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著,神色清明,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醉醺醺、胡言乱语的样子。 “大哥?你这是......”崔旭惊得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似是想到了什么。 崔然抬眸看他,淡淡啜了一口茶,“回来了?明日你去帐房支四百两现银,外加二十颗升血丸,一早就给秦恆送过去!他虽是不在我崔家掛职了,可此番占標的酬谢,咱也不能少了人家的。 ,崔旭重重点头:“明白,我明日就去办!”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试探著问道:“大哥依你看,鶯鶯和他有几成可能..... ” “没戏!”崔然重重嘆了口气,將茶杯往桌上一搁,“不是咱家的机缘就別奢望了,否则这最后一点情分也会耗得乾净。 崔旭默然,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