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谁还自己找老婆?》 第1章 九月的幼儿园 (两个女主,两个女主,两个两个,不喜勿入。脑子提前存放,避免影响观感。) (建议会计专业的同学观看,因为会看得人计计帐帐的。) 九月的阳光把幼儿园的滑梯晒得发烫。 今天是宋欢小朋友上小班的日子。 爸爸妈妈牵著他的手,郑重地来送他上幼儿园。 宋欢那双大大的眼睛,却透露出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鬱。 看著一个个幼儿园门口嚎啕大哭的小朋友们,他沉默了。 不是哥们儿,我怎么重生了? 自己正熬夜加班,准备88w8娶个媳妇,贷120w买套期房,再分期5年28.8w买辆国產新能源,然后响应號召生个3胎,过上每天下班孩子哭媳妇叫的日子,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前世他为了一个女人,和家里闹掰了,家里一分钱都不给。 这让他被迫化身核动力牛马,成为负二代。 可这么美好的生活,还没来得及实现,怎么就重生了呢? 手变小了,腿变短了,幸好的是,尿床的功夫回来了。 不过还好,今天来幼儿园的时候没有尿。 宋欢心中嘆了口气。 而且这个重生就是普普通通的重生,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就是把他扔到了三岁上幼儿园的这一天。 没掛怎么玩? 差评! “我要妈妈!” “呜呜呜我不要上学!” “老师我要尿尿!” 好吧,这个已经尿了。 看著幼儿园门口小孩和家长乱成一锅粥的样子,宋欢嘆了口气。 幼儿园啊,要熬三年。 “儿子,你已经是个男孩子了,不要哭啊。”便宜老爹宋文涛摸了摸他的头。 “呃……”宋欢一呆,大眼睛里面满是茫然地看著宋文涛。 我应该哭吗? 看著自己儿子那平静的眼神,宋文涛也愣住了。 [不是,这小子真不哭啊?] 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的,而是在自己脑海里响起。 宋欢一愣,茫然地看著宋文涛。 老爹没说话啊,怎么就听到他声音了? 紧接著,脑海里又传来老妈张雪娟的声音。 [呜呜呜呜,好捨不得我们家欢欢,早知道当初我就去当幼师了……] 宋欢立马又扭头看向旁边故作坚强的妇女。 什么情况? 到底是谁在讲话? 宋欢摸了摸脑袋,难道这个就是他的金手指?读心术? “去吧儿子,放学爸爸妈妈来接你。”张雪娟弯下腰捧著他的脸,一脸不舍地说。 两人那悲壮的样子,好像宋欢即將踏上征途一样。 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一对夫妇,身后还跟著一个漂亮的扎著马尾辫的女孩。 男人身材高大,身上的气势很强,女人戴著一副眼镜,脸上冷冰冰的。 唯独在面对那女孩的时候,两人的脸上都露出慈祥的表情。 那应该是他们的女儿。 女孩绑著可爱的小马尾,长得非常白,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 不过性格应该是遗传了她妈妈,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哭不闹,看著像个木头人。 “宋部长,这么巧。” 看到宋文涛,面无表情的男人脸上终於露出一些和善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他身旁那冷冰冰的女人也礼貌性的笑了笑。 不过那份热情都是衝著宋文涛,看来对宋文涛很重视。 “萧局。” 宋文涛同样和男人打了个招呼,张雪娟也在旁边点头。 两家人认识? 宋欢奇怪,但是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们孩子也是这个幼儿园?”被称呼为萧局的男人好奇的问。 宋文涛点头,两家人寒暄了一会儿。 宋欢在爸妈后面看著那个女孩。 她穿著粉色的裙子,头髮扎成小马尾,漂亮的瓜子脸,眼睛很大。 但表情冷冷的,和周围哭成一片的小孩形成鲜明对比。 那个女孩也同样在看著宋欢。 宋欢试著去听她的心声。 安静。 什么都没有。 他扭头看看旁边嚎啕大哭的小胖子,脑海里立刻涌进一堆声音。 [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还有五分钟吗……还是十分钟……好想妈妈……] 再转回来对著那个女孩。 空白。 像有人在她周围画了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他的读心术挡得严严实实。 宋欢愣住了。 这是bug,还是她有什么特別的? 萧局和女人抱了一下女孩之后,女孩就挥挥手,告別父母,跑进幼儿园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看了宋欢一眼。 就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去了。 [这个人一直在看我,好奇怪。] 宋欢终於听到了。 很轻,像一滴水落在湖面上,只有一句,然后就消失了。 不是听不到,是她心里话很少? 他望著那个粉色的小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突然有点好奇。 宋欢被爸妈送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小朋友们的哭声此起彼伏,老师在中间手忙脚乱地哄这个抱那个。 宋欢找了个角落坐下,然后。 [这个滑梯好想玩。] [老师好凶。] [旁边这个女生流鼻涕了要不要告诉她。] [妈妈,呜呜呜呜呜。] [我想回家。] 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各种各样的小朋友的心声像一百只麻雀在开会,吵得他脑仁疼。 宋欢捂住脑袋。 这读心术怎么关啊?! 他试著不去听,但声音直接往脑子里钻,根本挡不住。 別人的內心像弹幕一样刷屏,一条接一条,不带停的。 宋欢感觉再听下去,脑子都要爆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教室后排走 ,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缓缓。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也在这个班? 周围的小朋友哭著喊著跑来跑去,只有她像一座孤岛,安静地坐著,表情冷冷的。 宋欢走过去。 脑子里,突然安静了。 像有人按了静音键,让他头疼的脑子平静了下来。 宋欢愣在原地。 他回头看看身后,那些小朋友的心里话还在吵,像隔著一层玻璃。 但只要他面向这个女孩,声音就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一丝都透不过来。 人形信號屏蔽器? 他盯著她看了五秒。 小女孩感受到目光,抬头看他。 “看什么?”她开口,声音也冷冷的。 [他怎么一直看我,会不会是妈妈说的人贩子?] 宋欢听到了。 但和別人的嘈杂不一样,这个声音清晰、安静,像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湖面。 只有一句,然后就没有了。 [这个人好奇怪。] 小女孩皱了皱眉。 又是一句,然后消失。 宋欢明白了,他不是听不到她的心声,而是她的內心太安静了。 別人的心里话像菜市场,她的心里话像偶尔冒出来的泡泡,轻轻一碰就破了。 “你叫什么?”他好奇的问,和她待在一块,他的头才没那么疼。 “萧云卿。”女生回答,脸上看不到情绪。 [他问我名字干嘛。] 萧云卿? 宋欢脑子忽然又有些疼,紧接著似乎想起了什么。 萧云卿,他年少的青梅竹马。 听老妈说,两人好像是同一家医院出生的。 然后后面又很幸运的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 直到大学两人才分开,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繫了。 时隔快二十年,再次见到老朋友,宋欢心情还是很高兴。 尤其是在幼儿园这种地方。 “我叫宋欢。”他礼貌的介绍自己。 [哦。] [这个人莫名其妙,我又没问他名字。] 宋欢脸上的表情有些尷尬,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孩子嫌弃了。 他忍不住问:“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萧云卿的表情冷了一度:“你管我想问什么?” 看著她脸上这副初见端倪的冰冷和骄傲。 宋欢有些感慨。 有意思。 不知不觉间,女孩的模样,渐渐和他记忆里模糊的白月光重合了。 宋欢记得,萧云卿高中的时候好像就是这副傲娇的样子,而且话也很少,冷冰冰的。 不过现在她还没有那么冰冷和傲娇,不过已经初见端倪了。 別人的心里话吵得要死,她的心里话像挤牙膏,半天蹦出来一句。 简直是单纯的可爱。 宋欢忍不住阳光一笑,露出大白牙。 “你笑什么?”萧云卿警惕地看著他。 “没什么,”宋欢在她旁边坐下,“就是想跟你说,我也觉得幼儿园很无聊。” 萧云卿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觉得无聊,我明明没说话。] “你脸上写著呢,”宋欢指了指她的脸,“无聊两个字,写得大大的。” 萧云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反应过来他在逗她,耳朵尖红了。 “骗人。” “没骗你,真的写了,”宋欢一本正经,“还有一行小字,上面说这个跟我说话的人好像不太討厌。” 萧云卿的脸腾地红了。 [他怎么知道?不是!我才没这么想!!] [这个人非常討厌!] 宋欢听到这句,笑得更开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逗一逗这个未来冷冰冰的傲娇青梅,还是蛮有意思的。 “你!”萧云卿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別过脸,不看他了。 但宋欢注意到,她往他这边挪了一下。 大概嘛……零点五厘米。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滑梯,眼睛眯起来。 萧云卿…… 难道这就是自己重生的原因吗? 第2章 珍惜眼前人 午睡时间。 小朋友们被老师赶去小床上躺著。 宋欢躺在床上,脑子里的声音终於消停,看来大家都睡著了。 除了他旁边那张床。 [睡不著。] [硬硬的。] [想妈妈。] [不对,不能说想妈妈,说了又要被笑]。 宋欢侧过身,看到旁边床上的萧云卿正睁著眼睛看天花板。 [那边那个人,他睡著了吗?] 宋欢突然小声说:“没睡。” 萧云卿嚇了一跳,转头瞪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对哦,他好像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为什么?] 宋欢认真说:“因为你写在脸上了。” 萧云卿下意识又想摸脸,然后反应过来,气得翻了个身背对他。 [骗子骗子骗子!] [但是……] [他怎么知道我睡不著?] 宋欢看著她的后脑勺,那小马尾在枕头上翘著,像只小耳朵。 他突然想起前世。 他只记得前世小的时候,自己和萧云卿的关係还是很好的,不然也不能叫青梅竹马。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后来渐渐到了初中高中,尤其是高中,两人哪怕是一个班,说话都很少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还在看我吗?] 萧云卿的心声又传来了。 宋欢回过神,小声说:“在。” 萧云卿的肩膀抖了一下,耳朵红透了。 [啊啊啊他怎么回事!!] 宋欢听到这句內心尖叫,心满意足的笑著闭上眼睛。 …… 放学的时候,迫不及待的家长们堵在教室门口接孩子。 宋欢妈妈张雪娟来得早,牵著他的手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说:“今天在学校乖不乖?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有没有尿裤子?新裤子就放在你书包里面,要是尿了就跟老师说……” 老妈在那喋喋不休,宋欢却压根没听进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萧云卿还坐在角落里,她妈妈还没来。 她一个人坐著,表情冷冷的,但宋欢能听到她的心里话。 [呜……有点害怕。] [但是不能说害怕。] [妈妈说不能哭。] 宋欢拉了拉妈妈的手:“妈妈,等一下。” 他跑回教室,跑到萧云卿面前。 “你干嘛?”萧云卿吃惊的抬头看他。 [他怎么又回来了。]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妈妈早上塞给他的,一直没吃。 “给你。” 萧云卿愣住了。 [是糖……] [给我的?] “记得別哭哦。”宋欢冲她一笑。 萧云卿立马回过神来,脸一红。 [我才没哭呢!] “明天见。”宋欢就喜欢她那嘴硬的样子,嘿嘿一笑,把糖塞进她手里,转身跑了。 萧云卿握著那颗糖,看著他跑向门口,被妈妈牵走。 她低头看手里的糖。 大白兔的,还是温的,被他的口袋捂热的。 [他明天还会来吗。]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 回家的路上,宋欢被妈妈牵著走。 “你跟她交朋友了?”妈妈好奇的问。 她自然全程看到的那一幕,有些吃惊,平时有点內向的儿子,竟然这么快就交到了朋友。 宋欢想了想,点头:“对,她叫萧云卿,人挺好玩的。” “挺好玩的?”张雪娟却觉得奇怪。 [萧海峰那两夫妻还觉得他们女儿不爱说话呢,怎么就好玩了?] 老妈心里的嘀咕自然被宋欢听到了。 萧海峰? 听到这个名字,宋欢记忆好像又恢復了一些。 萧云卿的爸爸。 萧云卿爸爸妈妈都是体制內的工作。 一个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另一个是市教育局的主任。 对比宋欢家,生活过得不要太好。 自己的老爹是市宣传部的部长,职位挺高,不过提拔他的老领导倒台了,现在处境挺尷尬的。 老妈只是一个纺织厂的普通员工。 再加上两个孩子是同一家医院同一天出生的,两人平日也会在市政府碰面,一来二去就熟了。 妈妈笑了,开口说:“她是你萧叔叔家的女儿,你和她是同一家医院,同一天出生,当时我们还说著要给你们订娃娃亲呢。” “嗯。” 宋欢点点头,没想到还有娃娃亲这一出,不过想到前世,两人高中毕业后就分道扬鑣,心中还是有些唏嘘。 妈妈低头看他,笑眯眯的问:“你喜欢她吗?” 宋欢想了想。 大人问这个问题绝对是没有恶意的。 她们口中的喜欢就是单纯的交朋友而已。 宋欢自然也没有多想。 “不知道,”他说,“她挺安静的。” 脑子里一直吵个不停,只有在她旁边是安静的。 而且她的心里话,比別人的都好玩。 张雪娟点了点头。 也是。 萧海峰的女儿平日里不爱说话,自己儿子性格也是有点內向,怕生,难怪能处得来。 自己丈夫和萧海峰夫妇都是政府人员,张雪娟身为妻子,自然是单纯的希望两个孩子能够相处的好一些,这样也能够拉近两个家庭的关係。 “走吧,妈跟你去买菜,想吃什么?” “红烧肉,红烧排骨!”宋欢脱口而出。 “你这些菜名从哪里听的,你妈我都不会做呢。” “呃……”宋欢一愣,按照年纪来推算,自己老妈似乎还没到下厨如有神的地步。 …… 晚餐吃的很丰盛。 江城是靠海的城市,位於大陆的最南端,海產丰富。 张雪娟晚上特地熬了一锅鱼汤,让宋欢补充补充营养。 老妈熬的鱼汤很鲜甜,虽然没有前世那么好吃,但也已经像模像样。 老爸这时候也下班回家。 第一件事就是放下手中的包,把宋欢抱起来,在他还留有些婴儿肥的脸上狠狠的亲一口。 宋欢非常嫌弃,宋文涛鬍子不仅非常扎人,而且嘴巴里还带有烟味,把自己身上奶香奶香的味道污染了。 “好了好了,看孩子多嫌弃你。”张雪娟在旁边忍不住骂道。 宋文涛也不在意,哈哈大笑。 餐桌上,宋文涛高兴的倒了一杯小酒,举起杯说道:“来来来,庆祝我们家欢欢今天上幼儿园没有哭,成一个真正的大孩子了!” 老妈虽然一直不让老爸喝酒,但今天確实是个重要的日子,也没多说什么,反而笑眯眯的看著宋欢。 老爸这时候还意气风发,头髮都没有白。 老妈这时候也是那么温柔慈祥,没有催婚时的凶神恶煞。 宋欢似乎再次明白了重生的意义。 珍惜眼前人! …… (关於主角和青梅父母的官职,我不是很懂官职的高低,写的时候隨便写的,没想到写的太高了,导致后续的剧情看上去可能有点不对经,希望大家谅解一下,谢谢。) 第3章 小花 第二天早上,宋欢被老妈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岁小孩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大学生都睡到中午才起床,自己一个三岁小屁孩,起晚点怎么了? 他眯著眼睛刷牙,眯著眼睛吃早饭,眯著眼睛被老妈牵著往幼儿园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和身体不符合,宋欢觉得非常的困。 “精神点。” 张雪娟晃了晃他的手,感觉自己差点把他灵魂晃出去了,“今天不是要去和你的小朋友玩吗?” 宋欢这才清醒了一点。 对哦,萧云卿。 幼儿园的接送老师还准备把他抱进去呢,他却背著书包,直接略过老师,一晃一晃的跑了进去。 只剩下一脸懵逼的老师。 教室门口,宋欢一眼就看到了萧云卿。 她还是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她胸前別著一朵小花。 粉色的,用纸叠的,叠得很精致,花瓣一层一层的,像真的花一样。 宋欢走过去,刚想开口,就听到她的心里话。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他看到花了吗?] [我是不是应该先说话?] [不行,我不能先说话!] 宋欢差点笑出来。 这內心戏也太足了吧? 而且经过昨天,萧云卿对自己態度没想的那么冷冰冰了,至少在心里面。 “早。”他在她旁边坐下。 萧云卿侧过脸,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到花了没有!!] 宋欢憋著笑,故意不看她胸前的花,问:“昨晚睡得好吗?” [啊啊啊他为什么不看花!!] “还行。”萧云卿说,但眼神一直往自己胸口瞟。 [快看快看快看呀,我的小花多漂亮!] 宋欢实在忍不住笑了,这才低头看向那朵花:“咦,这是什么?” 萧云卿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表情还是冷冷的:“哦,这个啊,我妈早上折的。” [我妈折的!我妈折的!好看吧好看吧!] “真好看。”宋欢凑近了一点,“你妈手好巧。” 萧云卿的耳朵红了。 [他说好看!!!] “你喜欢?”她问,语气平淡。 “喜欢啊。” 萧云卿沉默了两秒,然后…… 她把花从胸前摘下来,別在宋欢的衣服上。 宋欢愣住了。 萧云卿別完花,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但她强装镇定:“借你看看。” [借你看看!不是送你的!] [但是你可以多看一会儿!] [看完了要还我!] 宋欢低头看著胸前那朵粉色的小花,又看看旁边那个假装看窗外的女孩,突然觉得…… 这个三岁小姑娘,怎么比前世那些二十多岁的女生还会。 “谢谢。”他说。 萧云卿没看他,但嘴角翘了一点点。 [不客气。] …… 上午的课是画画。 老师让每个小朋友画自己的家。 宋欢拿著蜡笔,隨便画了几笔就完事了。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实在没法认真对待三岁的美术课。 而且他也没什么艺术细胞。 他转头看萧云卿。 她在认真画。 画得很慢,很仔细。 房子是粉色的,屋顶是红色的,门口站著四个人。 爸爸、妈妈,还有一个扎小揪揪的小女孩,和一个…… 宋欢凑近看了一眼。 那个小人,好像穿著和他今天一样的蓝色衣服。 “这是我?”他指著那个小人。 萧云卿手一抖,蜡笔画歪了。 [他怎么发现的!!!] “不是。”她面无表情地说,把那个小人涂掉了,“这是人贩子。” 涂掉之后,又偷偷在旁边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宋欢看到了,但没戳穿。 他只是笑了一下。 萧云卿的耳朵又红了。 …… 午休前,出事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宋欢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萧云卿站在走廊上,面前站著一个小胖子。 那个小胖子他认识,叫王浩,昨天哭著找妈妈的那个。 不过仅仅是过了一天,王浩就把幼儿园当成他第二个家了,在里面到处欺负別的小朋友。 “这是什么破花啊?”王浩指著萧云卿胸前的小花,她刚才又从宋欢那要回来,重新別上了。 萧云卿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只有小女生才戴花,”王浩伸手去够那朵花,“给我看看!” “不要。”萧云卿往后退了一步。 “听话,给我看看!” 但王浩比她高半个头,手一伸就够到了。 他揪住那朵花,用力往外一扯。 纸花从中间裂开了,花瓣散落一地。 萧云卿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地上的碎片,一句话都没说。 王浩也有点懵,他没想到这花这么脆弱。 但他还是嘴硬:“哼,什么破花,我才不稀罕。” 然后他看到宋欢站在自己身后。 宋欢的表情很平静。 但不知道为什么,王浩突然有点害怕。 “你,你看什么?” 宋欢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捡完,他拉著萧云卿的手,走进教室。 萧云卿全程没说话。 但她的眼睛已经红了。 …… 午睡时间。 小朋友们又被赶去小床上躺著。 宋欢躺在床上,侧过身看旁边。 萧云卿背对著他,一动不动。 [……] 没有心里话。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句心里话都没有。 宋欢有点担心。 他刚想开口,突然听到一阵很轻很轻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探出脑袋看。 萧云卿背对著他,肩膀在动。 她的手在枕头底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宋欢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绕到她床边。 他看到萧云卿手里拿著一张纸,正在叠。 但她叠不好。 纸被她折得皱巴巴的,歪歪扭扭,怎么也叠不成花的形状。 她叠一下,不行,拆开。 再叠一下,还是不行,拆开。 再叠。 再拆。 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宋欢看到,有一滴水落在纸上。 接著又一滴。 萧云卿没有声音,但她在哭。 她一边哭,一边叠那张纸,叠了拆,拆了叠,怎么也叠不出那朵花。 [为什么……] 他终於听到了她的心里话。 [为什么我叠不出来……] [妈妈明明教过我的……] [那是妈妈折给我的花……] [被弄坏了……] [我想给他一朵……] [可是为什么我叠不出来……] 宋欢站在她床边,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看著她抖动的肩膀,看著她手里那张被眼泪打湿的纸。 他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萧云卿。” 萧云卿浑身一僵。 她没回头,但手忙脚乱地把纸往枕头底下藏。 宋欢绕到她面前。 她低著头,拼命用手抹脸,但眼泪根本抹不完,脸上全是湿的。 [別看……] [不要看我……] 宋欢在她床边坐下。 “让我看看那张纸。” 萧云卿摇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宋欢等了等,轻声说:“我会叠。” 萧云卿的肩膀顿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脑袋后面的马尾也乱了。 “你会?”她声音哑哑的,带著哭腔。 “会,”宋欢说,“你给我看看,我帮你叠。” 萧云卿犹豫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纸。 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还有几处被眼泪打湿了,软塌塌的。 宋欢接过来,看了看,说:“这张不行了,太皱了。你有新纸吗?” 萧云卿摇头。 宋欢想了想,从自己床上把枕头掀开。 枕头底下压著一张白纸,是他中午偷偷藏的,本来想用来摺纸飞机玩。 “用我的吧。” 萧云卿愣愣地看著他把纸递过来。 [他的……] “快,”宋欢小声说,“別被老师发现了。” 萧云卿接过纸,看著他。 宋欢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放在一边,拿过新纸,开始折。 他其实也不太会。 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谁会叠花啊? 但他前世刷视频的时候,看过一个摺纸教程,正好是折这种小花的。 他努力回忆,一步一步来。 先折成三角形,再折…… 不对,拆了重来。 萧云卿看著他折了拆、拆了折,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但已经不哭了。 [他也不会啊……] [但是他好认真……] “你会不会?”她小声问。 “快了快了,”宋欢嘴硬,“马上找到感觉了。” 又拆了一次。 萧云卿突然小声说:“第一步是……先折成正方形,然后对摺成三角形,再把两个角往上折……” 宋欢抬头看她。 她脸红红的,声音小小的:“妈妈教过我。” 宋欢把手里的纸递给她:“那你教我。” 萧云卿愣住了。 [我教他?] [我……] “来,”宋欢往她那边挪了挪,“你叠一步,我学一步。”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接过纸。 她的手很小,还有点抖,但这次,她叠得很慢,很认真。 “折成正方形。” “对摺成三角形。” “把两个角往上折,折成小正方形……” “再翻过来……” “把花瓣展开……” 萧云卿一边小声的说,心情却不知不觉的平復了下来。 一朵粉色的小花,在她手心里慢慢成形。 虽然有点歪,花瓣也不均匀,但那是花,是真的花。 萧云卿盯著手里的花,愣住。 自己叠出来了! 宋欢在旁边鼓掌:“厉害!” 萧云卿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叠出来了……] [我叠出来了!!] 然后她低下头,把花递给他:“给你。” 宋欢愣住了。 “给我的?” 萧云卿点头。 [这是我给你的。] [谢谢你昨天给我的那颗糖……] [还有……] [你刚才帮我捡花……] 宋欢接过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看了很久。 这应该是他收到过的,最丑的一朵花。 但也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一朵花。 宋欢本来还以为等自己死了之后,坟头才会长出花来,没想到现在就能够收到。 “谢谢。”他认真的说。 萧云卿別过脸,不看他。 但宋欢看到了,她的嘴角翘得高高的。 [不客气。] …… 下午放学的时候,宋欢把那朵花別在胸前。 张雪娟来接他时,一眼就看到了。 “咦,这是什么?谁给你的?” 宋欢想了想,说:“一个朋友。” 张雪娟低头看他,笑眯眯的:“萧云卿啊?” 宋欢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张雪娟笑著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欢回头看了一眼。 萧云卿还在那个角落坐著,她妈妈还没来。 但她今天没有害怕。 她正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好像在想什么。 [明天……] [明天他还会来吗。] 宋欢听到了。 他笑了笑,在心里回答。 会。 第4章 你的机器人 第三天早上,宋欢又被老妈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已经认命了。 三岁小孩命也苦啊,起得跟牛马一样早。 他依旧眯著眼睛刷牙,依旧眯著眼睛吃早饭,依旧眯著眼睛被老妈牵著往幼儿园走。 昨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班主任陈老师,已经安排位置了。 幸运的是,萧云卿和宋欢被安排到了一起。 以至於昨天下午,这小丫头脸上罕见的没有冷冰冰,一直是乐呵呵的。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宋欢清醒了。 不是因为別的,是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座位上,放著一瓶牛奶。 白色的瓶子,上面印著花花绿绿的外国字,一看就不是国產货。 萧云卿坐在旁边,假装看窗外。 但她的心里话已经出卖了她。 [他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我放的位置是不是太明显了?] [要不我把它收回来?不行,收回来更奇怪。] 宋欢憋著笑,走过去坐下。 “早。” “嗯。”萧云卿轻轻应了一声,眼睛还是看著窗外。 [快看牛奶快看牛奶!!] 宋欢故意不看牛奶,问:“今天天气真好哈。” 萧云卿的嘴角抽了一下。 [天气有什么好看的!!看牛奶!!] “是啊。”她说,声音闷闷的。 宋欢继续憋笑,从书包里拿出图画本,开始翻。 [啊啊啊他是不是瞎了!!] 萧云卿终於忍不住了,伸手把牛奶往他那边推了一厘米。 宋欢装作没察觉。 她又推了一厘米。 还是没反应。 再推一厘米,牛奶瓶直接碰到宋欢的胳膊了。 宋欢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咦,这谁的牛奶放在我的桌子上?” 萧云卿立刻把脸转向窗外,耳朵红红的。 “不知道,”她说,“可能……可能是別人放错了吧。” [是我放的是我放的是我放的!!] 宋欢拿起牛奶瓶看了看。 好傢伙,进口货。 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都没喝过几次进口牛奶。 现在一个三岁小姑娘,隨手就拿出一瓶。 萧云卿家这条件,確实可以。 “那怎么办?”宋欢故意问,“放错的话,还给老师?” 萧云卿猛地转过头:“不行!” 然后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又別过脸,小声说:“万一,万一那个小朋友是不想喝,有意给你的呢?” [你喝你喝你喝!!] 宋欢实在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那我喝了?” 萧云卿没说话,但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宋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嗯,確实比国產的香浓一点。 这就是传说中的苹果牛奶?户子应该喜欢。 他喝牛奶的时候,余光瞥见萧云卿正偷偷看他。 看到他在喝,她的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喝了喝了喝了!!] 宋欢放下牛奶瓶,看著她:“挺好喝的。” 萧云卿立刻把脸转回去,假装看窗外。 “好喝就行。” 但她的耳朵更红了。 还有她的小脚,在椅子下面一晃一晃的。 …… 上午的活动课,陈老师说要在教室里发玩具。 每个小朋友可以选一个喜欢的玩具带回家。 陈老师把玩具箱搬到教室前面,拍了拍手说:“小朋友们,老师现在有点事要忙,你们自己排队选玩具,一人选一个,选好了就回座位,不要抢。能做到吗?” “能——!”小朋友们拖长了声音回答。 宋欢还在想著选什么玩具,陈老师突然走过来,弯腰对他说:“宋欢小朋友,跟我来一下办公室,我们核对一下你的入园资料。” 宋欢一愣。 入园资料? 这种东西需要他一个三岁小孩去核对? 他一个三岁小孩能知道什么? 但他还是站起来,准备跟老师走。 刚迈出一步,衣角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是萧云卿正看著他。 “你……你要选什么玩具?”她问,声音小小的。 宋欢隨口说:“机器人吧。” 萧云卿点点头,鬆开了手。 宋欢跟著老师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云卿正坐在座位上,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念什么。 他竖起耳朵,听到她的心里话。 [机器人……机器人……机器人……] 宋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傻姑娘。 …… 陈老师带著宋欢一走,教室里就乱了。 小朋友们早把“排队”两个字忘到了脑后,一窝蜂地涌向玩具箱,挤成一团。 萧云卿这时也站起来,往队伍那边走。 但她太矮了,前面全是大个子,她根本挤不进去。 [机器人……机器人……机器人……] 她嘴里念念有词,小小的身体努力往前拱。 “陈老师说別挤!”有小朋友在前面喊。 没人听。 玩具箱被围得水泄不通,小朋友们你推我搡,手在里面乱抓。 萧云卿好不容易挤到边缘,踮起脚往里面看。 玩具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有小汽车、有娃娃、有积木、有皮球…… 她看到了。 最底下,有一个蓝色的机器人。 [机器人!!] 萧云卿眼睛一亮,伸手去够。 但手太短了,够不到。 差一点点!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还是够不到。 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一把抓走了小汽车。 另一个女生抱走了娃娃。 机器人还在下面。 萧云卿急了,整个人往箱子里趴,终於,手指碰到了机器人的脑袋。 她一把抓住,往外抽。 抽出来了! 萧云卿抱著机器人,脸上露出笑容。 [拿到了拿到了拿到了!!] 她刚想退出人群,突然感觉手里的机器人被一股大力拽住。 她抬头。 王浩! 那个小胖子正抓著机器人的另一条腿,瞪著她。 “这是我的!”王浩说。 萧云卿愣住了。 “我先拿到的。”她说,声音小小的,但手没松。 “我先看到的!”王浩用力一拽。 萧云卿差点被拽倒,但她死死抱著机器人不放手。 “鬆手!” “不松!” 两人僵持著。 旁边的小朋友都不抢玩具了,围过来看热闹。 王浩脸涨得通红,他比萧云卿高半个头,也壮一圈,从来没人敢跟他抢东西。 “你一个女孩子,”他大声说,“玩什么机器人?!” 萧云卿抿著嘴,不说话。 但她还是不鬆手。 王浩恼了,用力一拽。 萧云卿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扑,膝盖撞在地上。 “咚”的一声,很响。 她摔倒了。 膝盖磕在玩具箱的边缘,火辣辣地疼。 但她怀里,还紧紧抱著那个机器人。 王浩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把她拽倒。 但他还是嘴硬:“哼,活该!谁让你抢我玩具!” 萧云卿坐在地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膝盖。 破皮了。 红红的,有一点点血丝。 疼。 但她咬著嘴唇,没哭。 [不能哭……] [妈妈说不能哭……] 她慢慢抬起头,看著王浩,眼睛红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有。 “这是我的机器人。”她说,声音有点抖,但很认真。 王浩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你……你都要哭了!”他嚷嚷,“我才不跟要哭的人抢!” 走了两步,又回头,嫌弃地说:“女孩子就是麻烦,天天哭!” 萧云卿抱著机器人,没说话。 她没哭。 她真的没哭。 但她的眼眶已经红透了。 旁边一个扎蝴蝶结的小女孩走过来,蹲下问她:“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叫老师?” 萧云卿摇摇头。 “不用。” 她抱著机器人,慢慢站起来。 膝盖好疼。 但她忍著一瘸一拐,走到角落里,靠著墙坐下来。 她把机器人放在膝盖上,仔细看了看。 还好,没摔坏。 [机器人……] [他的机器人……] 她把机器人抱在怀里,低下头,盯著自己破皮的膝盖。 [他什么时候回来……] 第5章 他怎么还有糖 宋欢在办公室里,陈老师问了他一些关於他的基本情况。 他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骂,这些事不是应该家长来吗?叫他一个三岁小孩来干嘛? 后来一问才知道,是自己当初报名的时候便宜老爹没有说清楚,导致他这个儿子要背锅。 不过好在陈老师问的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东西,就是家庭住址和家里联繫电话什么的。 知道就说,不知道就算了。 等他终於说完,跑回教室的时候,已经过了快十分钟。 教室里已经乱成一团。 玩具箱被翻了个底朝天,小朋友们拿著各种玩具跑来跑去,有哭的有笑的,跟菜市场一样。 宋欢扫了一眼,没看到萧云卿。 他往角落走去,然后看到了。 萧云卿坐在地上,背靠著墙,怀里抱著一个东西。 是机器人。 那个他隨口说的机器人。 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在小幅度地抖。 旁边站著一个扎蝴蝶结的小女孩,正在跟她说什么。 宋欢快步走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 萧云卿的膝盖破了皮,红红的,还有一点血丝。 他的脸色变了。 但他没有立刻蹲下去。 他听到了萧云卿的心里话,断断续续的,像摔碎的珠子。 [王浩……推我……] [机器人……抢回来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欢直起身,目光扫过教室。 王浩正站在教室另一边,手里拿著一辆小汽车,跟旁边一个男生吹牛。 “那个萧云卿,摔在地上,哈哈哈,活该!谁让她跟我抢……” 话没说完。 一个塑料垃圾桶从天而降,精准地扣在他脑袋上。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垃圾桶是教室后面用来装废纸的,不大,但味道不太好闻。 王浩整个人都懵了,小汽车掉在地上,两只手胡乱扒拉,把垃圾桶从头上扯下来,头髮上还沾著几片碎纸屑。 “谁!谁干的!” 他涨红著脸转过身。 宋欢站在他身后,表情很平静。 “你推的萧云卿?” 王浩认出他来了,就是那个整天和萧云卿坐一起的男生。 他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又梗起脖子:“是她先抢我玩具!我推她怎么了!” 宋欢没说话。 下一秒,他一脚踹在王浩肚子上。 三岁小孩的力气不大,但踹得突然,王浩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哇”地哭了出来。 “你打我!我要告诉老师!我要告诉我妈!” 宋欢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 “你去告。”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陈老师现在就在办公室,跟你妈妈聊天。” 王浩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你说什么?” “你妈来了。”宋欢面不改色,“刚才我去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陈老师正在跟她说你在幼儿园的表现。推人、抢玩具、欺负女生,全都说了。” 王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骗人!” “我骗你干嘛。” 宋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信你自己去看,办公室门开著,你妈就坐在陈老师对面,脸色可不好看了。” 王浩的嘴唇开始抖。 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確实说过一句“今天我去跟你们老师聊聊”。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后背一阵发凉。 “你要是现在去告状,”宋欢不紧不慢地说,“正好,你妈就在那儿,省得老师打电话了。当面说,更清楚。” 王浩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害怕,从害怕变成慌张。 他看了看教室门口,又看了看宋欢,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哇”的一声又哭了。 这回不是耍赖的哭,是真的被嚇哭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妈来!” 他一边哭一边往教室后面跑,跑到角落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像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旁边的小朋友们都看傻了。 宋欢没再理他。 他转过身,走回萧云卿面前。 萧云卿还坐在地上,仰著头看他。 眼睛红红的,嘴巴微微张著,脸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痕。 她刚才全看见了。 宋欢蹲下来,看著她膝盖的伤口:“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萧云卿没说话。 她把怀里的机器人捧起来,递到他面前。 “你的……机器人。”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著哭腔,但硬撑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宋欢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机器人,又看看她膝盖上的伤。 [你的机器人……] 他听到她的心里话,只有这一句。 一遍又一遍。 宋欢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接过机器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萧云卿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 她用手背拼命擦,但眼泪越擦越多。 “我……我帮你抢到了……”她哽咽著说,“王浩他……他抢走了……我抢回来了……” “然后他推我……我摔了……但是机器人没事……” 她一边哭一边说,说得断断续续,逻辑乱七八糟,但宋欢听懂了。 他全听懂了。 他看著她膝盖上的伤,看著她哭花的脸,看著她红肿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前世活了三十多年,他见过很多人哭。女朋友分手哭,同事被骂哭,朋友喝醉哭。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因为帮他抢一个玩具,摔成这样,还在他面前说“机器人没事”。 “你是不是傻?”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萧云卿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摔成这样,还管什么机器人?”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嘴一瘪,哭得更大声了。 “我……我怕你玩不到……” [我怕你玩不到……] [你说想要机器人的……] [我答应了你的……] 宋欢深吸一口气。 他放下机器人,伸手把萧云卿脸上的眼泪擦掉。 “我没说不要机器人,”他说,“但你摔了,要先告诉我,知道吗?” 萧云卿抽噎著点头。 “疼不疼?” 萧云卿想摇头,但眼泪又掉下来,最后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疼……” 宋欢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然后蹲下身子,背对著她:“上来。” 萧云卿愣住了。 “干……干嘛?” “去医务室,”宋欢说,“难道你还能走?” 萧云卿看著他的后背,眼泪还在流。 [他背我……] 她犹豫了一下,趴到宋欢背上。 [和爸爸一样可靠。] 萧云卿心里忍不住想。 宋欢没理会她心里在想什么,吃力地背起她,往教室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把地上的机器人捡起来,塞进萧云卿怀里。 “抱著。” 萧云卿抱著机器人,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机器人……] [他给我了……] [不对,是他让我抱著……] [但是他说过这是他喜欢的……] 宋欢听到她乱七八糟的心里话,忍不住道:“別瞎想了。”他说,“这机器人归你了。” 萧云卿抬起头:“真的?” “真的,”宋欢说,“你抢的,当然归你。” 萧云卿愣住了。 然后她把机器人抱得更紧了。 [我的了。] 宋欢背著她往医务室走,听她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她很小声地说了句话。 “宋欢。” “嗯?” “谢谢你。” 宋欢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说谢谢。 不是在心里,是用嘴说的。 他侧过头,看到她趴在自己肩膀上,脸埋著,只露出一只红红的耳朵。 “不客气。”他说。 萧云卿没说话。 但宋欢听到她的心里话,轻轻柔柔的,像一朵小花慢慢开放。 [明天……] [明天还要给他带牛奶。] 宋欢笑了。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校医室在幼儿园的东边,是一间小小的屋子,门口种著一排绿色的植物。 宋欢背著萧云卿走进去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老婆婆,戴著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哎哟喂,”老婆婆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怎么回事?” 宋欢把萧云卿放到椅子上,喘了口气。 三岁的小身板背人,確实有点费劲。 “她摔了,”他说,“膝盖磕破了。” 老婆婆走过来,弯腰看了看萧云卿的膝盖,然后抬头看向宋欢,眼神里满是惊奇。 “你背她来的?” 宋欢点头。 “你一个人?” 宋欢又点头。 老婆婆看看宋欢,又看看萧云卿,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喂,这么小就知道照顾人了,”她伸手摸了摸宋欢的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宋欢。” “宋欢,好名字,”老婆婆笑眯眯的,“你这小男子汉,將来一定有出息。” 萧云卿坐在椅子上,听著老婆婆夸宋欢,脸一点一点红起来。 [他当然有出息。] 宋欢听到她的心里话,嘴角翘了一下。 老婆婆转身去拿药箱,嘴里还念叨著:“我在这校医室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小的孩子背著人来的。你们两个关係很好吧?” 萧云卿的脸更红了。 [关係很好。] [我们……] 她偷偷看了宋欢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老婆婆拿著药箱回来,在萧云卿面前蹲下。 “来,让奶奶看看。” 她拿起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萧云卿的膝盖上。 “嘶。” 萧云卿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皱成一团,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椅子边缘。 疼。 好疼。 [疼疼疼疼疼!] 但她咬著嘴唇,没叫出声。 宋欢在旁边看著,突然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 还好,还有一颗。 他走到萧云卿面前,把手伸出来。 掌心躺著一颗大白兔奶糖。 萧云卿愣住了。 “张嘴。”宋欢说。 萧云卿下意识张开嘴。 宋欢把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萧云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糖……] [又是糖……] [他怎么还有糖……] 第6章 永远在一起 “还疼吗?”宋欢问。 萧云卿含著糖,眨了眨眼睛。 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 老婆婆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哎哟喂,这怎么和小两口似的,感情真好。” 萧云卿刚退下去的红,又噌地一下烧到耳朵根。 [小两口?!] 她嘴里的糖差点呛到。 宋欢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奶奶,我们才三岁。” “三岁怎么了?”老婆婆一边涂药一边说,“三岁就不能感情好了?我跟我家老头,三岁就认识,一起上的幼儿园,一起上的小学,后来还一起上了大学,现在都一起过了几十年了。” 萧云卿含著糖,听得入了神。 [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大学……] 老婆婆涂完药,拿纱布轻轻包好,拍了拍萧云卿的膝盖:“好了,这两天別跑太厉害,过两天就好了。” 萧云卿点点头,眼睛还看著老婆婆。 “奶奶,”她突然开口,“您和爷爷,一直都没分开过吗?” 老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啊,没分开过。从三岁到现在,几十年了。” 萧云卿的眼睛亮了亮。 [几十年……] “不过啊,”老婆婆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些感慨,“像我们这样的,不容易。大多数人啊,幼儿园的朋友,上了小学就忘了。小学的朋友,上了初中就散了。一辈子能一直在一起的,太少啦。” 萧云卿的眼睛暗了下去。 [忘了……散了……] 老婆婆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自顾自地说:“所以啊,要好好珍惜在幼儿园的时光。现在天天见面的小朋友,说不定以后就成陌生人嘍。” 萧云卿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闷闷的。 堵堵的。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 [陌生人……] [我和他……也会变成陌生人吗……] 她抬起头,看著站在旁边的宋欢。 宋欢正在看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亮亮的。 [不要。] 她在心里说。 [不要变成陌生人。] ……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老师跑了进来,脸上带著焦急的神色。 “萧云卿!宋欢!”她看到萧云卿膝盖上的纱布,鬆了口气,“我听说出事了,怎么回事?” 宋欢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老师的脸色变了变,但看到萧云卿没什么大碍,又缓了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摸摸萧云卿的头,“云卿你先在这休息,等下再回教室。” 然后她看向宋欢:“宋欢,你跟我回去一下,老师要问你点事。” 宋欢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萧云卿,有点不想走。 萧云卿也看著他。 [別走……] 她没说出来,但宋欢听到了。 他蹲下来,对萧云卿说:“我先回去一下,等下就来找你。” 萧云卿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要快点来。] 宋欢笑了一下,站起来,跟著陈老师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云卿坐在椅子上,膝盖上包著白纱布,怀里还抱著那个机器人。 她正看著他。 看到他回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宋欢冲她挥挥手,然后跟著陈老师走了。 萧云卿一直看著门口,直到宋欢的背影彻底消失。 [他走了……]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的机器人。 [他说等下就来的……] [等下是多久?] 老婆婆收拾好药箱,在她旁边坐下。 “看得出来,他对你真的很好。”她笑著说。 萧云卿抬起头,脸有点红。 老婆婆又说:“你对他也一样。刚才摔成那样,还抱著那个机器人不放,那是他喜欢的吧?” 萧云卿点点头。 老婆婆笑了,笑容里有点感慨。 “好好珍惜啊,”她说,“幼儿园的时光,是最好的。天天都能见面,天天都能一起玩。等以后上了小学,上了初中,说不定就分到不同的班,不同的学校,慢慢就变成陌生人嘍。” 萧云卿的心里又闷起来。 “为什么?”她突然问,声音小小的,“为什么……会变成陌生人?” 老婆婆看著她,眼神有点复杂。 “因为人生就是这样啊,”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小时候的朋友,长大了不一定还在身边。” 萧云卿低下头,看著怀里的机器人。 [自己的路……] [我和他……也要走不一样的路吗?] 她不知道。 但她突然觉得很害怕。 那种害怕,和她第一天来幼儿园,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等妈妈来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要。] 她又想。 [不要变成陌生人。] …… 从校医室回来,萧云卿就一直闷闷不乐。 她坐在座位上,抱著机器人,一句话也不说。 宋欢早就回来了,看到她这个样子,有点奇怪。 “怎么了?”他凑过去问,“还疼吗?” 萧云卿摇摇头。 “那怎么了?” 萧云卿不说话。 [不要变成陌生人……] 宋欢听到她的心里话,愣了一下。 陌生人?什么陌生人? 他想了想,问:“是不是校医室那个奶奶说什么了?”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宋欢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 果然。 他有点哭笑不得。 老婆婆隨口感慨几句,这傻姑娘还真往心里去了。 “別听那个奶奶的,”他说,“我们不会变成陌生人的。” 萧云卿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 “真的?” “真的。” 萧云卿看了他几秒,又把头低下去。 [可是……] [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宋欢听到这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 “来,我给你折个东西。”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他。 宋欢把纸折来折去,折了半天,折出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 “给。” 萧云卿接过纸飞机,看著那个歪歪扭扭的造型,嘴角动了动。 [好丑……] 宋欢听到了,瞪她一眼:“嫌丑还我。” 萧云卿立刻把纸飞机藏到身后。 宋欢笑了。 萧云卿看著他的笑,心情好像好了一点点。 但还是有一点点闷。 [不会变成陌生人吗……] 她又在心里问了一遍。 …… 下午放学的时候,家长们又堵在教室门口。 张雪娟来得早,牵著宋欢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欢回头看了一眼。 萧云卿还坐在座位上,正看著他。 他冲她挥挥手。 萧云卿也挥了挥手,小小的手举得高高的。 然后宋欢被张雪娟牵走了。 萧云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撅了撅嘴。 [明天……] [明天又能见到了……] [可是……] [明天之后呢……] [明天之后就是周末,就见不了面了。] 萧云卿想到这里,心情难过。 她正想著,突然听到老师在喊:“萧云卿同学,你爸爸来接你了!” 萧云卿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赶紧背起书包,抱著机器人,往幼儿园门口跑去。 幼儿园门口,停著一辆奥迪车。 黑色,鋥亮鋥亮的。 萧海峰站在车旁边,穿著一身常服,身材高大,气势威严。 但看到萧云卿跑过来,那张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乖女儿!”他弯下腰,一把把萧云卿抱起来,“今天幼儿园怎么样?” 萧云卿搂著他的脖子,小声说:“还行。” 萧海峰把她放进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然后坐进驾驶室。 “今天爸爸下班早,”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笑著说,“带你去买好吃的。想吃什么?” “都可以。”萧云卿说。 萧海峰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开了一会儿,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女儿今天有点不对劲。 平时虽然话少,但不会一直这么闷著。 “乖女儿,”他问,“怎么了?今天在幼儿园不开心?” 萧云卿摇摇头。 “那怎么了?” 萧云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爸爸,有没有……永远在一起的方法?” 萧海峰差点踩了一脚剎车。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永远在一起? 一个三岁的小丫头,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什么……什么永远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问。 萧云卿低著头,看著怀里的机器人。 “就是……一直一直在一起,”她说,“不要变成陌生人。” 萧海峰从后视镜里看著女儿,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情况? 幼儿园还有人教这个? 但他还是耐著性子,想了想,说:“永远在一起的方法……有啊。” 萧云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什么?” 萧海峰笑了笑,说:“长大以后,遇到喜欢的人,结婚,跟我和你妈妈一样,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萧云卿愣住了。 [结婚……] 她眨了眨眼睛,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萧海峰以为她只是小朋友好奇心重,压根没往別的方向想。 他又补了一句:“怎么,我们云卿有喜欢的人了?” 萧云卿的脸腾地红了。 “没有!”她立刻说。 萧海峰哈哈大笑。 女儿这反应,明明就是有嘛。 不过他也没追问。 三岁小孩的喜欢,能是什么喜欢? 最多就是今天一起玩玩具的交情。 他把车停在红灯前,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萧云卿正低著头,抱著那个机器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乖女儿,”他柔声说,“不管怎么样,爸爸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的。知道吗?”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爸爸。 爸爸的眼睛里,是很温柔的光。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车继续往前开。 萧云卿抱著机器人,看著窗外飞过的路灯,在心里默默地想。 [结婚……] [长大以后……结婚……] [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吗……] 她把机器人抱得更紧了。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粉红色。 像那朵小花一样的顏色。 好想长大,好想结婚。 第7章 想结婚 黑色的奥迪稳稳地停在小区楼下。 萧海峰把车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萧云卿抱著机器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脸上表情呆呆的。 “乖女儿,到家了。” 萧云卿回过神,点点头,自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萧海峰看著她小小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孩子今天確实不太对劲。 但他也没多想,锁了车,跟著女儿上了楼。 …… 门一打开,萧云卿就冲了进去。 徐晚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因为平时那个一回家就默默回房间的女儿,今天竟然直接跑到沙发上坐下,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徐晚擦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怎么了?”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妈妈,”她问,“怎么样才能跟一个人结婚?” 徐晚:“……” 徐晚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茫然。 她转过头,看向刚进门的萧海峰。 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回事?! 萧海峰耸了耸肩,也是一脸无辜。 徐晚深吸一口气,在萧云卿旁边坐下。 “小云朵,”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云卿握著她的手,小小的手抓得紧紧的。 “妈妈,你告诉我嘛。”她说,声音里带著一点点急切。 徐晚看著她那双认真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说:“结婚……是要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才可以结婚的。” 萧云卿眨了眨眼睛。 [真心相爱……] “那什么是相爱?”她又问。 徐晚:“……” 这孩子今天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她看看萧海峰,萧海峰摊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徐晚只好硬著头皮解释:“相爱就是……你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他也很喜欢很喜欢你。你们想把所有的好都分享给对方,想一直一直在一起。” 萧云卿听完,愣住了。 [把所有的好都分享给对方……]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自己第一天来幼儿园,害怕得想哭的时候,他跑过来,塞给她一颗糖。 昨天,她的花被弄坏了,他陪她一起叠了一朵新的。 今天,他背她去医务室,又给她吃了一颗糖。 [他把他的好给我了……] [那我……] 她突然站起来,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 徐晚和萧海峰面面相覷。 “她怎么了?”徐晚问。 萧海峰挠头:“我也不知道啊。” 徐晚瞪了他一眼:“你今天去接她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萧海峰赶紧摆手:“真没什么!就是在车上问了我一句有没有永远在一起的方法,我说结婚就可以,然后就没了。” 徐晚的眉头皱起来。 “永远在一起的方法?结婚?”她看著萧海峰,“你怎么跟孩子说这些?” “我这不是隨便回答的吗!”萧海峰叫屈,“她才三岁,我哪知道她会当真!” 徐晚还想说什么,萧云卿已经从房间里跑出来了。 她手里拿著一个东西。 一个棒棒糖。 用透明的包装纸包著,上面还繫著一个粉色的蝴蝶结,看起来就很不一般。 萧云卿跑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小书包,把棒棒糖放进去,还用手按了按,生怕压坏了。 徐晚愣住了。 那个棒棒糖她认识。 是萧云卿的舅舅上周从国外带回来的,手工做的,说是特別好吃。 萧云卿拿到手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但一直没捨得吃,宝贝似的收在抽屉里。 “小云朵,”徐晚忍不住问,“那不是你最喜欢的棒棒糖吗?你自己都捨不得吃,带去幼儿园干什么?” 萧云卿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她。 “妈妈,你不是说,想结婚的话,就要对对方好吗?” 徐晚:“……” 萧海峰:“……” 两人彻底傻眼了。 萧云卿继续说:“我想把这个棒棒糖给他吃。” 徐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是谁?” “不告诉你。”萧云卿回答,脸上一点害羞的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理直气壮的认真。 徐晚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萧海峰。 那眼神,萧海峰读懂了。 你干的好事! 萧海峰赶紧解释:“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在车上,她就问了那么一句,我也就隨口一答……” “隨口一答?”徐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隨口一答,她现在就要拿棒棒糖去对人家好了!” 萧海峰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徐晚看向萧云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一些。 “小云朵,”她说,“你还小,这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再说,好不好?” 萧云卿摇摇头。 “不好。” 徐晚:“……” “妈妈,”萧云卿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你说要把所有的好都给对方。我的棒棒糖是最好的,我想给他。” 徐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看向萧海峰,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女儿,你来管。 萧海峰硬著头皮开口:“乖女儿啊,那个……棒棒糖是你最喜欢的,你自己留著吃就行了,不用给別人的。” “他不是別人。”萧云卿说。 萧海峰被噎住了。 “他……他到底是谁?” “宋欢。” 萧云卿大大方方的说,这次还补充了一句,“跟我坐一起的。” 萧海峰和徐晚对视一眼。 徐晚突然想起什么。 “宋欢?”她皱了皱眉,“宋部长宋文涛的儿子?” 萧海峰点点头:“对,就是那天开园的时候,我们见过的那个。” 徐晚的记忆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小男孩,站在宋文涛旁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起来挺乖。 她当时还想著,这孩子跟自家女儿同一天出生,挺有缘分的。 现在看来,这缘分…… “他跟你说了什么吗?”徐晚试探著问。 萧云卿摇摇头。 “那你怎么会想……想跟他结婚?” 萧云卿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说:“他对我好。” 徐晚愣住了。 “他给我糖吃,”萧云卿掰著手指头数,“他帮我捡花,他陪我叠花,他背我去医务室,他又给我糖吃……” 她数完了,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妈妈。 “他对我好,我也想对他好。” 徐晚紧张地问:“去医务室,你受伤了吗?” 萧云卿指了指自己的膝盖,脸上露出笑,“今天不小心摔倒了,不过已经好了,是宋欢陪我去医务室的。” 徐晚听完,沉默了。 萧海峰也沉默了。 他们看著面前这个三岁的小丫头,看著她认真的小脸,看著她手里那个小心翼翼放好的小书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萧海峰轻咳一声,开口了。 “那个……云卿啊,”他说,“你还小,这些事情,等以后再说,好不好?” 萧云卿看著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已经决定了。 萧海峰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他看看徐晚,徐晚的脸色也不太好。 “那个……”他试探著说,“要不这样,明天我去接小云朵的时候,顺便跟宋部长聊两句,让他管管他儿子?” 徐晚瞪了他一眼。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管管他儿子”? 人家儿子做了什么吗? 不就是给了几颗糖、背了自家女儿去医务室吗? 她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也知道这事儿怪不到人家孩子头上。 可是看著女儿这副“我已经认定他了”的样子,她又觉得…… “算了,”她摆摆手,“先吃饭吧。” 萧云卿点点头,把小书包小心翼翼地放到沙发角落,然后跑去洗手。 徐晚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 萧海峰凑过来,小声说:“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孩子嘛,过几天就忘了。” 徐晚看了他一眼。 “但愿吧。” …… 晚饭的时候,萧云卿吃得比平时快。 吃完把碗一推,又跑回沙发边,把小书包抱起来,检查里面的棒棒糖。 確定完好无损,她才放心地把书包放回原位。 徐晚在旁边看著,心情复杂。 这孩子,从来没见她这么宝贝过什么东西。 晚上睡觉前,萧云卿又把小书包拿进房间,放在床头柜上,这样一睁眼就能看到。 徐晚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忍不住问:“小云朵,你真的想好了?那个棒棒糖,你最喜欢了,真的捨得给別人?” 萧云卿点点头。 “捨得。” “为什么?” 萧云卿想了想,说:“因为他给我糖的时候,我特別开心。” “我想让他也那么开心。” 徐晚愣住了。 她看著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伸手摸了摸萧云卿的头。 “睡吧。” 萧云卿乖乖闭上眼睛。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 “妈妈。” “嗯?” “明天可以早点送我去幼儿园吗?” 徐晚:“……” 她深吸一口气。 “可以。” 萧云卿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 [明天……] [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我要把棒棒糖给他。] [他一定会开心的吧。] 她想著想著,嘴角翘起来,慢慢睡著了。 客厅里,徐晚和萧海峰相对而坐。 “你说,”徐晚开口,“那个宋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萧海峰想了想:“挺乖的吧,那天见面也没哭没闹,就站在那儿,眼睛大大的,看著挺聪明。” 徐晚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她说,“我去送她。” 萧海峰愣了一下:“你送?” 徐晚点点头。 “我想看看那个宋欢。” 萧海峰挠了挠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明白。 老婆这是要去“会一会”那个想拐走她女儿的小子了。 第8章 叫老婆 第二天早上,宋欢又被老妈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这套流程已经轻车熟路了。 洗漱完毕之后,疲惫的被老妈牵著往幼儿园走。 完全一副被掏空身体的模样。 困。 真的太困了。 三岁小孩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一百遍,但没有人回答他。 快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心声。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宋欢一个激灵,清醒了。 他抬起头,往旁边看去。 不远处,徐晚正牵著萧云卿的手往这边走。 萧云卿今天穿著粉色的小裙子,眼睛亮亮的,正朝他挥手。 小手举得高高的,挥得特別用力。 宋欢愣了一下,也下意识挥了挥手。 [他看到我了!!] [他挥手了!!] 宋欢听到她的心里话,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张雪娟也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萧局的女儿? 开园那天那个不爱说话、不爱笑、冷冰冰的小丫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么……怎么在朝自己儿子挥手?还挥得这么开心?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没睡醒。 就在这时,徐晚已经牵著萧云卿走到了面前。 张雪娟赶紧收起震惊的表情,脸上堆起笑容:“徐主任,早啊。” 徐晚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越过张雪娟,落在宋欢身上。 这就是那个让女儿念念不忘的小子? 看起来……挺普通的啊。 眼睛大大的,长得挺可爱,但也仅此而已。 三岁的小屁孩,能有什么特別的? 张雪娟注意到徐晚在看宋欢,赶紧说:“宋欢,快叫徐阿姨。” 话还没说完,宋欢已经开口了。 “徐阿姨好。” 声音清脆,態度自然,没有一点怯场。 徐晚愣了一下。 这孩子……还真挺有礼貌的。 一般的三岁小孩,看到陌生人早躲到妈妈身后去了。 这孩子倒好,站在那儿,大大方方的,眼睛还直视著自己。 “你好,”她点点头,“真有礼貌。” 话音刚落,萧云卿就鬆开了她的手。 徐晚还没反应过来,萧云卿已经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宋欢。 “宋欢!” 她整个人掛在宋欢身上,小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宋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因为两道目光正从旁边射过来。 一道来自张雪娟,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一道来自徐晚,虽然脸上还掛著笑,但那眼神…… 怎么说呢,有点像在看一只想偷走自家白菜的猪。 宋欢咽了口口水。 萧云卿抱够了,鬆开手,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走吧,我们进去。” 她拉著宋欢的手,往幼儿园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徐晚挥了挥手。 “妈妈再见!” 然后拉著宋欢,头也不回地跑进去了。 徐晚站在原地,看著女儿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张雪娟也站在原地,看著儿子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和徐晚一模一样。 这集神了! …… 宋欢被萧云卿拉著,一路跑进教室。 跑到教室门口,萧云卿突然停下来,鬆开他的手。 “你在这等一下。”她说。 宋欢一愣:“干嘛?” “你等著就行。” 萧云卿说完,一个人跑进去了。 宋欢站在门口,听著她的心里话。 [快点快点快点。] [放好放好放好。] 过了十几秒,里面传来她的声音:“可以进来了!” 宋欢推门进去。 走到座位边,他愣住了。 桌子上,放著一瓶牛奶。 还是那种进口的,白色的瓶子,印著花花绿绿的外国字。 萧云卿已经坐在旁边,正假装看窗外。 但她的心里话已经出卖了她: [他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宋欢笑了。 他在座位上坐下,拿起牛奶瓶,故意说:“咦,这又是谁的牛奶?又放错了?” 萧云卿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放错没放错没放错!!] “可能……又是哪个小朋友放错的吧。”她说,声音闷闷的。 宋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萧云卿偷偷看他,看到他喝了,嘴角翘起来。 [喝了喝了喝了!!] 宋欢放下牛奶瓶,看著她:“挺好喝的。” “好喝就行。” 萧云卿立刻把脸转回去,假装看窗外。 但她的耳朵又红了。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漂亮的弧度。 …… 上午是活动课。 老师让小朋友们自由玩玩具。 萧云卿一直没动,坐在座位上,手在书包里摸来摸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宋欢注意到了,但没问。 过了一会儿,萧云卿终於把手从书包里抽出来。 手里攥著一个东西。 棒棒糖。 透明的包装纸,上面繫著粉色的蝴蝶结,看起来特別精致。 她转过身,看著宋欢,脸上带著一种……宋欢从没见过的表情。 怎么说呢,有点像偷到了小鱼乾的猫,但又带著一点点紧张。 “宋欢。”她开口。 “嗯?” 萧云卿把棒棒糖举到他面前。 “你想不想吃棒棒糖呀?” 声音甜甜的,还带著一点点上扬的尾音。 宋欢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棒棒糖,又看看萧云卿的表情。 不对劲。 这个未来的傲娇青梅,平时说话都冷冰冰的,今天怎么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 而且她脸上那个笑……怎么看起来有点像……阴谋得逞的样子? “想吃。”他假装顺从的回答。 萧云卿的笑容更甜了。 然后她说出了下一句话: “你要是想吃,就叫我一声老婆好不好?” 宋欢:“……” 宋欢:“???”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什么玩意? 老婆?! 他看著面前这个三岁的小丫头,看著她甜甜的笑容,看著她手里那个棒棒糖,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云卿还在等他的回答,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 [快叫快叫快叫!!] [叫了就给你吃!!] 宋欢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昨天的事,她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今天早上突然衝过来抱他,现在又拿出棒棒糖说这种话…… 这丫头,昨天晚上到底经歷了什么? “萧云卿。”他开口。 “嗯?” “这话谁教你的?” 萧云卿眨了眨眼睛。 “妈妈说的。”她老实回答。 宋欢:“……” 徐阿姨,你到底教了你女儿什么? “妈妈说,结婚的话,要对对方好,”萧云卿认真地解释,“我把最喜欢的棒棒糖给你,就是对你好。然后你叫我老婆,我们就能结婚了。” 宋欢听完,沉默了。 逻辑鬼才。 不愧是三岁小孩。 他看著萧云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脸上那种“我是不是很聪明”的表情,突然觉得…… 有点好笑。 又有点可爱。 “你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萧云卿歪了歪头。 “就是……一直在一起的意思吧?” 宋欢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棒棒糖拿过来。 萧云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你叫了?” 宋欢剥开糖纸,把棒棒糖塞进嘴里。 甜。 真甜。 萧云卿看著他吃糖,等了几秒,没等到想要的称呼,急了。 “你还没叫呢!” 宋欢含著糖,笑了。 “叫了。” “没有!你根本没叫!” “叫了,在心里叫的。” 萧云卿愣住了。 [在心里叫的……] [那算吗……] 她皱起眉头,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宋欢看著她皱著眉头的瓜子脸,忍不住笑出声。 这傻姑娘。 萧云卿听到他的笑声,知道自己被骗了,脸一下子红了。 “骗子!”她转过身去,不看他。 [骗子骗子骗子!!] [可是……] [他吃了我的糖……] [那是不是就算答应了……] 宋欢听到她的心里话,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要不要尝尝?” 萧云卿转过头,看著那个被舔得亮晶晶的棒棒糖,脸更红了。 “不……不要。” [想尝……] [但是那是他吃过的……] [那是不是就那个了……] 宋欢憋著笑,把棒棒糖又塞回嘴里。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萧云卿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 [他吃了我的糖。] [那就是答应了。] [所以……] [他现在是我老婆……不对,我是他老婆……] [好像也不对……]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 下午放学的时候,张雪娟来接宋欢。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问:“儿子,你今天跟萧云卿……没什么吧?” 宋欢奇怪的看了老妈一眼。 “没什么。” 张雪娟鬆了口气。 那就好。 她还担心自家儿子把人家女儿怎么了呢。 宋欢被妈妈牵著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萧云卿还坐在座位上,正看著他。 看到他回头,她挥了挥手。 宋欢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被妈妈牵走了。 萧云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小声嘟囔了一句: “骗子。”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糖给你吃了……所以……”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你就是我老公! 第9章 乡下 今天是周末。 不用去幼儿园。 宋欢本来打算睡到天荒地老,把这一周欠的觉都补回来。 但七点半,老妈准时出现在床头。 “起来,穿衣服。” 宋欢自知无力反抗,只能委曲求全,眯著眼睛,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今天是周末。” “我知道是周末,”张雪娟一把掀开被子,“今天爷爷六十大寿,你得去。” 宋欢愣了两秒,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爷爷。 六十大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前世,爷爷是在他二十岁那年走的。 肺癌。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確诊到走,不到三个月。 他记得病床上的爷爷,身上插满了管子,瘦得皮包骨头,握著他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欢欢啊……爷爷这辈子,没看到你结婚……可惜了……” 那时候他刚上大二,连女朋友都没有。 后来確实也没结成。 三十多岁,还是孤家寡人。 贷款买了房车,正准备娶个媳妇过那种“孩子哭媳妇叫”的日子。 然后就重生了。 宋欢坐在床上,愣愣地看著窗外。 “发什么呆?”张雪娟把衣服扔过来,“快穿,你爸在楼下等著呢。” 宋欢回过神,拿起衣服开始穿。 爷爷。 还有十七年。 他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这一世,能不能让爷爷活久一点? …… 坐了大巴车,又走了一段土路,终於到了。 宋欢被张雪娟抱下车,脚刚沾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放眼望去,全是甘蔗地。 绿油油的,一片连著一片,风吹过来,甘蔗叶子哗啦啦地响,像一片绿色的海。 宋欢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这片地,他记得。 前世三十多岁的时候清明节回来过一次,那时候这里已经建起了工厂,高高的烟囱冒著白烟,村子也被拆了,搬到了镇上的安置房里。 爷爷奶奶早就不在了。 他站在工厂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后面再也没回来过。 现在,这片地还是绿的。 村子还在,房子还是那些老房子,空气里飘著泥土和甘蔗的香味。 宋欢深吸一口气。 真好。 “欢欢!” 一声喊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他抬起头,就看到一群人从村口涌过来。 打头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跑得比谁都快。 “哎哟我的大孙子!” 奶奶一把把他抱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想死奶奶了!让奶奶看看。哎呦,瘦了!瘦了!” 宋欢:“……” 奶奶,我昨天才称的,重了两斤。 但这话没说出来,因为接下来,他就被一群亲戚围住了。 “欢欢长这么大了!” “哎哟这大眼睛,像他妈!” “来,让姑奶奶捏捏,这小脸蛋,软乎!” 宋欢的脸被捏了一圈,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个任人宰割的小猪仔。 宋文涛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行了行了,你们別逗他了。他现在上幼儿园,是大孩子了。” “哟!上幼儿园了?”一个表姐惊喜地叫起来,“那不是会背诗了?来,背一个给姐姐听听!” “对对对,背一个!” “床前明月光!” 一群人起鬨。 宋欢:“……” 我三十多岁的灵魂,为什么要在这里背诗? 好在爷爷及时出现了。 “行了行了,別难为孩子了。”爷爷从人群里挤进来,手里端著一块西瓜,“来,欢欢,吃西瓜。” 宋欢接过西瓜,坐了一路车早就渴了,哪能拒绝得了这大西瓜? 啃了一口。 甜。 真甜。 爷爷站在旁边看著他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慢点吃,慢点吃,想要还有。”奶奶在旁边摸著宋欢的头,脸上满是慈爱。 宋欢一边吃西瓜,一边偷偷打量爷爷。 头髮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记忆里深,但精神头还行。 就是…… 咳嗽。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咳了两声。 宋欢低下头,继续啃西瓜,没说话。 几个村里的妇女围过来,看著宋欢,七嘴八舌地夸。 “看看这大眼睛,以后长得肯定好看。” “这孩子长得像他爸,但比他爸小时候秀气。” “文涛小时候可皮了,这孩子看著乖。” 奶奶听了,乐得合不拢嘴。 拉著自家大孙子和妇女们坐了一会儿,奶奶就閒不住了。 “我去田里除除草。”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旁边一个妇女劝她:“哎呀,你家老头子今天生日,你还去干活?” “閒著也是閒著,”奶奶摆摆手,“去田里转转,当锻炼身体。” 宋欢立马放下西瓜,跟上去。 “奶奶,我也去。” 奶奶低头看他,笑了:“你去干嘛?田里晒,你在家待著。” 宋欢不听,拽著她的衣角不撒手。 奶奶没办法,只好带著他。 一老一小,走在田埂上。 太阳还没升到头顶,风凉凉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奶奶在田里弯腰除草,宋欢就蹲在旁边看著。 他试著帮忙拔了两根,奶奶看见了,赶紧跑过来把他拉到树荫底下。 “你別动,晒坏了怎么办?” 宋欢其实也不是来干活的,就是想碍奶奶的眼,让她早点回去。 但奶奶不让他动,他也只好蹲在树荫底下,看著奶奶一个人在田里忙活。 奶奶的动作很慢,腰弯一会儿就要直起来捶一捶。 宋欢看著她佝僂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世的事。 奶奶是在爷爷走后第三年走的。 走得很突然,脑溢血,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他那时候在上班,接到电话赶回去,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宋欢低下头,看著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 这一世…… 要让他们多活几年。 …… 晚上,院子里摆了三大桌。 亲戚们坐得满满当当,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热热闹闹的。 爷爷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新衣服,脸上笑呵呵的。 吃饭吃到一半,开始轮流给爷爷送祝福。 这是村里的规矩。 先是几个大人站起来,说几句吉利话,敬一杯酒。 然后是孩子们。 大一点的孩子先上,说“祝爷爷长命百岁”“祝爷爷身体健康”,爷爷听得直乐,从兜里掏出红包,一人发一个。 轮到宋欢的时候,全场安静下来。 大家都看著这个最小的孙子。 刚上幼儿园,话都说不利索的年纪,能说出什么来? 宋欢站起来。 他看著爷爷,看著爷爷手里夹著的那根烟,看著爷爷时不时咳嗽两声的样子。 “爷爷。” 他开口。 “你少抽点菸。” 全场愣住了。 “再抽菸,你身体受不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爷爷手里的烟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的奶奶反应最快,一把把烟从爷爷手里夺过来,狠狠按进菸灰缸里。 “听到没有!你孙子都比你懂事!” 爷爷愣愣地看著被按灭的烟,又愣愣地看著宋欢。 “你……你说啥?” 宋欢看著他,认真地说:“你咳嗽了。” 爷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几个大人立马开始打圆场。 宋文涛和张雪娟这对当父母的最是紧张了。 “小孩子童言无忌……” “老爷子,欢欢孩子这是关心你……” “行了行了,继续吃饭……” 但爷爷没动。 他看著宋欢,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之前应付场面的笑,是真的笑。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宋欢抱起来。 “好,”他说,“我听我孙子的。” 宋欢被爷爷抱在怀里,闻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总算是鬆了口气。 他想起前世,爷爷躺在病床上,握著他的手,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看到你结婚”。 那时候爷爷已经不能抽菸了。 因为肺不行了。 宋欢把脸埋在爷爷肩膀上,小声说:“爷爷,你要活很久很久。”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抱紧他。 “好,活很久很久,看我们欢欢娶媳妇。” 宋欢没说话。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爷爷的心声,是真想戒菸了。 …… 夜深了。 宋欢躺在老家的床上,听著窗外的虫鸣。 奶奶在旁边睡著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他睡不著。 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爷爷抱著他的时候,手上的温度。 然后他突然想起另一个人。 萧云卿。 不知道那丫头今天在干嘛。 会不会想他? 会不会又给他准备了牛奶? 他想著想著,忍不住期待起来。 到周一,又能见到她了。 自己无聊的幼儿园生活,好像有了她才有一点乐趣。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枕头上。 晚安。 第10章 老公 宋欢在乡下待了周末两天。 两天里,他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爷爷奶奶屁股后面转。 爷爷去餵鸡,他跟在后头。 爷爷去菜地,他跟在旁边。 爷爷去村口和老人们下棋,他就蹲在一边看。 最让爷爷得意的是,在大孙子的24小时看守下,他真的没抽菸了。 村口的老人们抽菸的时候,习惯性地递一根给爷爷。 爷爷摆摆手,笑呵呵地说:“不抽了不抽了。” “哟,老宋,你真戒了?” 爷爷把蹲在地上的宋欢抱起来,一脸得意:“我大孙子不让抽。” 老人们看著宋欢,眼神里满是羡慕。 “这孩子懂事啊。” “我家那几个孙子,逢年过节回来就知道要红包,谁管我抽不抽菸?” “老宋,你有福气啊。” 爷爷听得眉开眼笑,把宋欢抱得更紧了。 宋欢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 他看著爷爷脸上的笑,心想:这烟,戒得值。 …… 离开的那天晚上,奶奶神神秘秘地把宋欢拉到房间里。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塞进宋欢手里。 “拿著,奶奶给你的。” 宋欢捏了捏那个厚度,愣住了。 这得有多少? “奶,太多了……” “多什么多?”奶奶瞪他一眼,“这是给你买糖吃的,千万別跟你爸妈说啊。” 宋欢还想说什么,奶奶已经把他推出门了。 外面,爷爷也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回去好好上幼儿园,听爸妈的话。” 宋欢点点头。 他捏著那个厚厚的红包,心里暖洋洋的。 前世,爷爷奶奶也总给他塞钱。 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收了就收了,转头就花掉。 现在他才明白,这些钱是老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抱了抱爷爷,又抱了抱奶奶。 “爷爷,奶奶,我走了。” “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啊!” 爷爷奶奶站在门口,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 坐著大巴回到城里,宋欢还没来得及把红包焐热,就被张雪娟发现了。 “这是什么?” 张雪娟眼疾手快,一把把红包抽走。 宋欢:“……” “妈!” “喊什么喊?”张雪娟打开红包数了数,“一千五?你爷爷奶奶也真是的,给你这么多钱干什么?” 她数完,心安理得地把钱收进自己口袋里。 “妈给你存著,將来娶老婆用。” 宋欢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存著。 娶老婆。 这话他前世听了二十多年,然后钱就再也没见过。 张雪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轻咳一声:“看什么看?你一个三岁小孩,拿这么多钱干什么?被人骗了怎么办?” 宋欢嘆了口气。 行吧,习惯了。 宋文涛在旁边看报纸,这时候抬起头,开口说:“对了,儿子,有件事得跟你说。” “嗯?” “以后在那种场合,別说那种话。”宋文涛放下报纸,表情认真起来,“爷爷过生日,你说那种话,万一有人觉得晦气呢?” 宋欢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明白这个道理。 有些话,確实得分场合说。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在那个场合说,爷爷只会当笑话听。 “行了行了,儿子才多大,懂什么?”张雪娟在旁边护犊子,“再说了,他说得不对吗?老爷子天天咳嗽,谁不知道是抽菸抽的?” 宋文涛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看著宋欢,眼神里带著一丝欣慰。 这孩子,懂得关心老人了。 …… 周一早上。 幼儿园门口又成了大型灾难现场。 “我要妈妈!” “呜呜呜我不要上学!” “老师我肚子疼!” 哭声此起彼伏,家长们哄著抱著,乱成一团。 宋欢打了个哈欠,从宋文涛手里接过书包。 “那我进去了。” “进去吧,”宋文涛摸摸他的头,“乖一点,別惹事。” 宋欢点点头,双手插兜,瀟瀟洒洒地往幼儿园走去。 旁边那些哭闹的小孩,跟他形成鲜明对比。 宋文涛看著儿子的背影,心里有点骄傲。 [这孩子,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 另一边。 萧海峰提著萧云卿的书包,跟在她后面,嘴巴一刻没停。 “小云朵,你妈妈给你装的水放在书包里了,你渴了一定要拿出来喝,要是冷了就跟老师说。” 萧云卿在前面快步走,没回头。 “还有裤子,裤子放在你书包最底层了,要是弄脏了,举手跟老师说,让老师帮忙换。” 萧云卿还是没回头。 萧海峰絮絮叨叨地跟著,一点也没有在警局里那副严肃的样子。 要是被他手下看到,肯定不敢相信。 这是那个开会时一句话能把人冻死的萧副局长? 走到幼儿园门口,萧海峰看著那些哭闹的孩子和家长,突然有点触景生情。 他蹲下来,拉住萧云卿的手。 “小云朵。” 萧云卿终於停下来,回头看他。 萧海峰的眼睛红了。 哪怕女儿已经上了几天幼儿园,但他还是很不舍。 “要是想爸爸了,你就跟老师说,打电话给爸爸,爸爸马上来接你,知道吗?” 萧云卿看著他,有点无奈。 “我知道了,爸爸,你快回去吧……” “再让爸爸抱一下。”萧海峰张开手臂。 萧云卿刚想说什么,眼神一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宋欢。 他正双手插兜,瀟瀟洒洒地往幼儿园走。 萧云卿的眼睛瞬间亮了。 萧海峰还张著手臂等著抱女儿。 下一秒,萧云卿一把推开他,抢走书包,飞扑向宋欢。 “老公!” 萧海峰整个人都傻了。 周围正在哭闹的孩子和家长也傻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穿著粉色裙子、扎著小马尾的小女孩,她正朝一个小男孩飞奔过去。 宋欢听到声音,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萧云卿张开双臂,朝他扑过来。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住了。 “老公!” 萧云卿抱著他,笑嘻嘻地抬起头,“你有没有想我呀?” 宋欢一脸懵。 什么情况? 老公?! 他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寒意,扭头一看。 萧海峰站在原地,脸黑得像锅底,眼睛里冒著火,正直直地盯著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像在看一只偷走了他心爱之物的贼。 宋欢头皮发麻。 他赶紧解释:“你瞎叫什么?!” 萧云卿嘟著嘴,一脸理所当然:“你吃了我的棒棒糖,就是我的老公呀。” 宋欢:“……” 他想起那个棒棒糖。 那个用“叫老婆”换的棒棒糖。 他当时没叫,但把糖吃了。 这丫头,把这当成默认了? 萧云卿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往幼儿园里走。 “走,我们进去,看看有没有小朋友给你牛奶!” 宋欢被她拉著,回头看了一眼萧海峰。 萧海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那是火山喷发前的顏色。 宋欢咽了口口水,被萧云卿拽进了幼儿园。 …… 门口。 宋文涛站在原地,一脸呆滯。 他看著那个小女孩拉著自己儿子进了幼儿园,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念头。 老公? 欢欢魅力这么大的吗?这才几天就有老婆了? 而且刚才那个女孩……怎么那么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宋部长。” 宋文涛回头,差点嚇得跳起来。 萧海峰站在他身后,满头黑线,脸黑得可怕。 宋文涛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 该不会……刚才那个女孩……是萧海峰的闺女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萧海峰已经走了上来。 “宋部长,”萧海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早上好。” 宋文涛看著他那张黑脸,又想起刚才萧云卿喊的老公。 突然觉得今天这太阳,对萧海峰可能是有点冷。 但是对自己却很灿烂啊! 宋文涛哈哈一笑,“早上好,早上好!” 第11章 小云朵 上午的体育课,阳光暖洋洋的。 陈老师把小朋友们带到操场上,拍了拍手:“今天我们来玩个游戏!” 小朋友们齐刷刷看向她。 “两人一组,比赛接力跑步!第一名的小朋友,奖励草莓软糖!” “哇!” 小朋友们沸腾了。 宋欢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 草莓软糖?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对这种东西真没什么兴趣。 但旁边传来一阵心声。 [草莓软糖……草莓软糖……] 他扭头一看,萧云卿正盯著陈老师手里的糖,眼睛亮晶晶的。 [想吃……] [看起来好好吃……] 宋欢也是醉了。 这丫头,原来是个小馋猫。 “现在,老师来分组!”陈老师拿出一个小本本,“两人一组,一个男生一个女生,这样大家可以多交朋友哦!” 宋欢愣了一下。 男女搭配? 这陈老师,还挺有想法的。 不去当月老可惜了。 陈老师开始念名字。 “第一组,李明,王小花。” “第二组,张伟,刘甜甜。” …… 念著念著,宋欢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第八组,王浩,萧云卿。” 听到自己不是和宋欢一组,萧云卿的脸瞬间垮了。 她扭头看向宋欢,眼睛里写满了拒绝。 [不要不要不要!!] [那个討厌的胖子!!] [我要和宋欢在一起!] 宋欢也皱了皱眉。 他看向王浩,就是那个上次推倒萧云卿的小胖子,正站在旁边,一脸得意。 “萧云卿,”王浩朝她挥挥拳头,“你跟我一组,要听我的!” 萧云卿没理他,只是看著宋欢,眼神可怜巴巴的。 [我想和你一组。] 宋欢听懂了。 在萧云卿期待的目光下,他二话不说就举起手:“老师!” 陈老师看向他:“宋欢,怎么了?” “我想和萧云卿一组。” 陈老师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名单。 她知道上次萧云卿和王浩闹了些矛盾,想著藉此活动缓和一下两个孩子的关係。 “可是……老师已经分好了呀。” 萧云卿一看有机会,立刻跑过去,一把抱住宋欢的胳膊。 她没说话,就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陈老师,眼神里写满了“求求你了”。 陈老师看著这两个小傢伙,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这两个孩子关係好,天天坐一起,天天一起玩,上周宋欢还背著萧云卿去医务室。 “好吧好吧,”她挥挥手,“那你们一组。王浩,你和……” 她看了看名单,把王浩和另一个落单的女生分到了一起。 王浩的脸一下子黑了。 他瞪著宋欢和萧云卿,眼神里满是不爽。 “哼!”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宋欢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 比赛开始了。 操场上画了几条跑道,两人一组接力跑,一个人跑过去,另一个人跑回来。 陈老师吹了声哨子:“预备,跑!” 宋欢冲了出去。 他跑得飞快。 三岁小孩的身体,但有三十多岁的意志力,跑起来跟小炮弹似的,把同组其他男生远远甩在后面。 “宋欢加油!” 身后传来萧云卿的喊声。 宋欢回头看了一眼,萧云卿站在起点,双手放在嘴边,拼命喊。 喊得脸都红了。 宋欢笑了一下,跑得更快了。 很快,他衝到了终点,又跑回来,轻轻拍了萧云卿的手。 “该你了。” 萧云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她跑得也很认真。 小小的身影在跑道上飞奔,脑袋后面的小马尾一顛一顛的。 宋欢站在起点,看著她跑。 [快点快点!] [要拿第一!] [要拿糖!] [给他吃!] 宋欢愣了一下。 给他吃? 这丫头这么拼命跑,是为了把糖给他? 他正想著,突然看到跑道上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画面。 萧云卿已经跑到了折返点,正在往回冲。 而另一边,王浩才刚跑完第一棒,正站在跑道上喘气。 他看到萧云卿从身边掠过,马上就要衝过终点,脸上的表情变得生气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狠狠推了一把。 萧云卿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哭了出来。 宋欢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拔腿就冲了上去。 萧云卿趴在地上,膝盖和手心都破了皮,疼得直哭。 王浩站在旁边,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哼,让你跑那么快。” 可话没说完,就有一记小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宋欢打的,他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然后一拳头打了出去。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怒了,伸手就要还手。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宋欢已经一头顶了上来。 脑袋撞在脑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浩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懵了两秒,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宋欢站在他面前,喘著粗气,又踢了他几脚。 “再碰她一下,我打死你。” 声音不大,但很冷。 王浩被嚇坏,哭得更大声了。 陈老师这时候才跑过来,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把两个孩子拉开。 “怎么了怎么了?!別打了!!” …… 办公室里。 陈老师坐在椅子上,一个头两个大。 本来是一次快乐的活动,怎么闹成了这样? 萧云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膝盖和手心都涂了红药水,已经不哭了,但眼睛还红红的。 她靠在宋欢身上,脑袋埋在他胸口,像只受惊的小猫。 宋欢一手搂著她,一手轻轻拍她的背。 “没事了。”他小声说。 萧云卿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另一边,王浩被他妈妈拽著,站在办公桌前面。 王浩妈妈是个胖胖的女人,嗓门特別大,一进门就开始嚷嚷。 “谁打我儿子?!谁打我儿子?!” 在小胖子的指认下,她看到宋欢,立马衝过来:“是你打的我儿子?!” 宋欢抬起头,看著她,没说话。 “你怎么打人呢?!你家长呢?!叫你家长来!” 陈老师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王浩妈妈,您先別激动,事情是这样的……” “我不管什么事情!”王浩妈妈打断她,“他打我儿子!你看看我儿子头上这个包!他这么小就会打人,长大了还得了?!” 萧云卿从宋欢怀里抬起头,红著眼睛说:“是他先推我的!” 王浩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更大声了:“那也不能打人!推一下怎么了?小孩子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 宋欢看著她,开口了。 “阿姨,你儿子比我高半个头,比我壮一圈。他推我,我可能摔一下。但他推她,她膝盖磕破了,手也磕破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像一个三岁小孩。 “你觉得这叫打打闹闹?” 王浩妈妈被噎住了。 “你……你一个小孩子,嘴还挺能说!”她恼羞成怒,“我不管!你打我儿子,就得道歉!” “那他推她,是不是也该道歉?” “她不是没事吗?!”女人蛮不讲理的说。 宋欢笑了。 那种笑,不是三岁小孩的笑。 “阿姨,按你这个逻辑,我也没把你儿子打死,你是不是也不用生气?” 王浩妈妈彻底怒了,指著宋欢破口大骂。 “你!你一个小兔崽子,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报警!我要报警抓你!” 她掏出手机,手指都在抖,真的要拨號。 陈老师急得团团转:“王浩妈妈,別別別,孩子之间的事,不至於……” “报警?” 一道冷得刺骨的声音从门口砸进来,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 萧海峰站在门口,一身笔挺警服,肩章醒目,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得像深潭,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旁边徐晚脸色冰冷,快步走到萧云卿身边。 “小云朵,没事吧?”徐晚一见女儿眼睛红红的,立刻心疼地抱住。 “妈妈。” 萧云卿扑进她怀里。 萧海峰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沉稳却带著威压,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王浩妈妈那只举著手机的手上,淡淡开口: “要报警,报给谁?” 王浩妈妈手一僵,被他眼神一盯,后背莫名发毛,却还是硬著头皮逞强:“我……我老公就是警察!我让他来,把这打人的小崽子抓起来!” 她越说越横,气焰又上来了,指著宋欢叫囂:“今天谁来都不好使!我老公在派出所说话好使得很!必须把他带走教育!” 萧海峰眼神骤然一冷,上前一步,气场直接压得王浩妈妈后退半步。 他盯著她,一字一顿,夺命三连问,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你老公是谁?” 王浩妈妈嘴硬:“你管不著!反正他是警察!” “哪个部门的?”萧海峰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根本不给她躲闪余地。 “派出所……反正你管不著!” “警號多少。” 第三个问题落下,萧海峰目光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报出来,我现在就可以给他打电话核实。” 王浩妈妈瞬间卡壳,眼神乱飘,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我记不住那玩意儿……” “记不住?”萧海峰冷笑一声,不再废话。 他抬手,从胸前口袋里抽出自己的警官证,“啪”一声翻开,国徽与证件信息正对王浩妈妈,动作乾脆利落,威严十足。 “看清楚。” 他声音低沉有力:“市公安局副局长,萧海峰。辖区所有民警,都归我管。” 王浩妈妈低头一看那行字,脸色“唰”地惨白,瞬间傻眼,手机“啪嗒”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海峰收回证件,目光扫过王浩,再落到萧云卿膝盖的纱布上,眼神更冷。 “陈老师,说经过。” 语气不容拒绝。 陈老师嚇得一哆嗦,赶紧把事情从头到尾快速说清。 萧海峰听完,看向王浩妈妈,语气冷得结冰: “你儿子先动手推人,致使我女儿受伤,你不教育孩子,反倒上来就要报警抓人?谁给你的底气?” 王浩妈妈脸色惨白,慌忙辩解:“小孩子打打闹闹……” “打打闹闹?”萧海峰厉声打断,气场全开,“受伤的是我女儿,被欺负的也是她。在我面前,別拿不懂事当藉口。” 他往前走一步,王浩妈妈嚇得连连后退。 “你不是要抓人吗?”萧海峰眼神锐利,“来,抓啊。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把人从这里带走。” 王浩妈妈腿都软了,彻底慌了神:“我……我不是……萧局长,我错了,我一时糊涂……” 萧海峰懒得看她演戏,目光冷厉: “回去管好你儿子。再有下次,欺负到我萧海峰女儿头上,就不是口头教育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立刻,带孩子离开,別在这儿影响学校秩序。” 王浩妈妈如蒙大赦,连手机都顾不上捡,拽著王浩,连滚带爬地逃出办公室,连头都不敢回。 办公室內,萧海峰身上的冷意才缓缓收敛。 他蹲下身,看向萧云卿,语气瞬间柔和:“还疼不疼?” 萧云卿摇摇头。 他转头看向宋欢,沉默几秒,忽然抬手揉了揉宋欢的头,声音带著一丝认可: “小子,有担当,打得好。” 一旁徐晚看著宋欢,眼神也彻底柔和下来,轻声道谢:“今天,谢谢你保护小云朵。” 宋欢挠挠头:“应该的。” 萧海峰和徐晚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老师、宋欢和萧云卿。 陈老师看著这两个小傢伙,忍不住笑了。 “行了,你们也回去吧。记住,以后有事找老师,別打架,知道吗?” 宋欢点点头,拉著萧云卿站起来。 两人手牵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萧云卿突然小声说:“宋欢。” “嗯?” “谢谢你。” 宋欢低头看她。 她低著头,脸有点红,但嘴角翘著。 宋欢笑了一下,握紧她的手。 “走吧,回教室。” …… 操场上,阳光还是暖洋洋的。 宋欢和萧云卿手牵手,慢慢往回走。 走著走著,萧云卿突然说:“那个糖……没了。” 宋欢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一等奖的草莓软糖。 “没事,”他说,“下次再贏。” 萧云卿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下次我们一起贏。” 宋欢笑了一下。 “好,一起贏。” “对了,你妈妈都叫你小云朵吗?”宋欢明知故问。 觉得这个名字特別適合她,也很可爱。 萧云卿点了点头,然后笑著说:“对,你也可以叫我小云朵呀!” “好,小云朵。” 第12章 秋游 时间匆匆,一晃儿就过去了,好久。 宋欢和萧云卿已经升入大班,成为一个大孩子了。 同时,秋天也到了。 幼儿园的树换上了金黄色的衣裳,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铺了满地。 今天是个特別的日子,秋游。 小朋友们一大早就到了幼儿园,一个个背著鼓鼓囊囊的小书包,脸上全是兴奋的笑。 “去秋游咯!” “坐大巴!坐大巴!” “我妈妈给我买了好多零食!” 嘰嘰喳喳,像一群小麻雀。 陈老师拿著小旗子,在前面维持秩序:“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一个上车!” 小朋友们听话地排成一列,挨个登上大巴车。 宋欢最后一个上车,因为他刚才被一个小胖子踩掉了鞋,耽误了一会儿。 他刚踏上车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边这边这边!!] 他抬头一看,萧云卿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拼命朝他挥手。 “宋欢!这里!” 宋欢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刚坐稳,萧云卿就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带零食了吗?” 宋欢摇摇头。 他確实没带,张雪娟给他装了,他嫌重,偷偷掏出来了。 萧云卿的眼睛更亮了。 “那我分给你吃!” 宋欢:“……” 怎么感觉这丫头有点高兴? 大巴车开动了。 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楼房变成田野,田野变成树林。 萧云卿趴在窗户上,看得入神。 “哇,有牛!” “哇,好多树!” “哇,那个房子好小!”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一惊一乍的样子,忍不住笑。 这丫头,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一出来玩就跟换了个似的。 而且她好像永远不会累。 从上车到现在,嘴巴就没停过。 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吃东西。 宋欢打了个哈欠。 他是真的困。 虽然现在他已经是五岁小孩,但身体电量还是不太足。 萧云卿听到哈欠声,转过头看他。 “你困啦?” “有点。” 萧云卿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塞进他手里。 “那你吃点东西就不困了。” 宋欢看著手里的薯片,又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好。” 萧云卿见他吃了,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又把书包打开,开始往外掏东西。 “你看,这个饼乾是我最喜欢的,待会儿我们多吃点。” “还有这个果冻,妈妈买了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这个糖是草莓味的,给你。” “这个巧克力……” 宋欢看著她一样一样往外拿,小小的座位上很快堆满了零食。 “够了够了,”他赶紧拦住她,“太多了,吃不完。” 萧云卿眨眨眼,认真地想了想,说:“那留著,慢慢吃。” 然后把东西又一样一样收回去。 收的时候,还念念有词:“这个是宋欢的,这个也是宋欢的,这个一人一半……” 宋欢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傻姑娘。 …… 森林公园到了。 树很高,天很蓝,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的清香。 小朋友们像一群小鸟,嘰嘰喳喳地飞下车。 陈老师拿著小旗子走在前面,叮嘱大家:“跟紧队伍,不要乱跑!” 萧云卿拉著宋欢的手,一边走一边问: “宋欢,这是什么花?” “野花。” “这是什么树?” “大树。” “树叶为什么是红的?” “因为它今天结婚了。” 萧云卿看著他,满眼都是小星星。 “你好厉害呀,什么都知道。” 宋欢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然后有点小得意。 “那当然。” 萧云卿又指著远处:“那是什么?” “那是山。” “山后面呢?” “山后面是第二座山。” “再后面呢?” 宋欢想了想:“再后面就是第三座了。”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天边,认真地点点头。 “你好棒啊,欢欢,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我是五岁小孩。” “感觉你说的很有道理,比我爸爸还厉害。” 宋欢看著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 被这个小丫头崇拜,还挺爽的。 …… 中午吃饭的时候,每个小朋友都领到了一个盒饭。 米饭,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 但大部分小朋友都没怎么吃,因为零食已经吃饱了。 宋欢是个例外。 他捧著盒饭,扒了一大口米饭进嘴,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碳水! 终於吃到碳水了! 一上午全是零食,甜得他齁得慌。 现在这一口米饭,简直是人间美味。 萧云卿在旁边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懵。 “盒饭……这么好吃吗?” 宋欢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萧云卿看看自己手里只动了一口的盒饭,又看看他那副样子,犹豫了一下,也扒了一口。 然后皱起眉头。 明明没有零食好吃呀…… 但看宋欢吃得那么香,她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 吃完饭,陈老师给大家划分了活动范围。 “小朋友们就在这片草地上玩,不要跑远,知道吗?” “知道!” 陈老师刚转身去照顾別的小朋友,萧云卿就拉著宋欢的手,往树林那边走。 “我们去那边看看!” 宋欢拉住她:“陈老师说了,不能乱跑。” 萧云卿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巴巴的。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玩。” 宋欢:“……” 又来这招。 他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嘆了口气。 “走吧。” 萧云卿立刻笑起来,拉著他往树林里跑。 宋欢跟在后头,看著她活蹦乱跳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高兴就好。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萧云卿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 “哇!” 她指著草丛边上,眼睛亮亮的。 那里开著一片小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特別好看。 “宋欢,我想摘一束。” 宋欢点点头:“摘吧。” 萧云卿鬆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进草丛。 她蹲下来,伸手去摘那些小花。 一朵,两朵,三朵…… 摘著摘著,她没注意到脚下的草越来越深。 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滑。 “啊!” 宋欢听到叫声,猛地抬头。 他看到萧云卿的身体正在往下滑,下面是斜坡,坡底是乱石。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掉下去。 他想都没想就扑了出去。 宋欢把自己的身体扔了出去,在萧云卿的身体完全滑下去之前,他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脸上露出一副痛苦,紧接著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往回拽。 萧云卿被他拽了上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看著他腹部被血染红的衣服时,懵了。 刚才宋欢为了拽住她,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侧身撞在坡边的石头上。 尖锐的石头划过他的侧腰。 疼。 很疼。 宋欢疼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低头一看,衣服破了,血正从伤口渗出来,把衣服染红了一片。 靠,老子的腰啊! 萧云卿愣了两秒,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宋欢!宋欢你流血了!” 她扑过去,想碰又不敢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求求你,你不要死啊,呜呜……” 听著她心碎的声音,宋欢脸色有点白,但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 “別怕,”他说,声音有点抖,“快点叫老师。” 他伸手,轻轻擦掉萧云卿脸上的眼泪。 “记得,別告诉我妈……” 萧云卿哭得更凶了。 …… 医院走廊上。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气里。 萧云卿坐在长椅上,眼泪一直流,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旁边站著徐晚和萧海峰。 两人接到陈老师电话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到了医院才知道,受伤的不是自己女儿。 是宋欢。 为了救自己女儿受的伤。 萧海峰看著哭成泪人的女儿,嘆了口气,蹲下来。 “小云朵,別哭了,医生在处理伤口,没事的。” 萧云卿摇头,哭得更大声了。 “他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徐晚也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 “妈妈知道,妈妈知道。等会儿我们好好谢谢他,好不好?” 萧云卿把头埋在妈妈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文涛和张雪娟跑过来了。 张雪娟满脸焦急,一边跑一边问:“怎么样了?!我儿子怎么样了?!” 萧海峰和徐晚还没来得及开口,萧云卿已经从徐晚怀里挣出来,朝他们跑过去。 她跑到张雪娟面前,仰起头,眼泪哗哗地流。 “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宋欢受伤的……” 她一边说一边哭,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 “是我想去摘花……他为了救我……他流了好多血……” 张雪娟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这个哭成泪人的小女孩,看著她满脸的自责和害怕,心里那股著急和担心,突然软了下来。 她蹲下来,伸手擦掉萧云卿脸上的眼泪。 “好了好了,不哭了,”她的声音温柔下来,“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萧云卿摇摇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可是……可是他疼……” 张雪娟看著她,突然有点心疼这个孩子。 她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的,医生叔叔会把他治好的。等他出来,我们一起去看他,好不好?” 萧云卿趴在她肩膀上,用力点头。 但还是哭。 徐晚和萧海峰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张雪娟怀里哭,看著她因为宋欢受伤而难过成这个样子,突然觉得…… 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好像比他们想的要深得多。 萧海峰走过去,拍了拍宋文涛的肩膀。 “老宋,对不住,为了救我女儿……” 宋文涛摆摆手。 “说什么呢,孩子没事就好。” 他看了看趴在张雪娟怀里的萧云卿,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那小子,还挺爷们的。” 萧海峰点点头。 他想起刚才女儿说的。 那个五岁的小子,在那种时候,想都没想就扑了出去。 换做是他,也不过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了句。 小子,谢了。 第13章 小护士 手术室的门开了。 宋欢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白,但眼睛还睁著,看著天花板发呆。 缝了七针。 医生说伤口有点深,但没伤到內臟,养一段时间就好。 还好,腰保住了。 门一打开,张雪娟第一个衝上去。 “儿子!儿子你怎么样?疼不疼?” 宋欢看了一脸心疼的老妈一眼,有气无力地说:“妈,我能不能明天不上学……” 张雪娟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都这样了还想著上学?你给我好好躺著!” 宋欢心里美滋滋的。 太好了,不用去幼儿园啦。 他正想著,一张小脸突然出现在他视野里。 萧云卿趴在床旁边,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眼泪。 她看著他,嘴巴一瘪,又想哭。 “宋欢……”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有点软。 “哭什么,”他扯出一个笑,“我又没死。” “不许说死!”萧云卿立刻捂住他的嘴。 宋欢眨眨眼,没说话。 萧云卿把手放下来,看著他,小声说:“疼不疼?” “不疼。” 萧云卿不信。 她看著他苍白的脸,看著他身上盖著的被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骗人……肯定疼……] 宋欢嘆了口气。 他抬起手,想去擦她的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只好放下来。 “別哭了,”他说,“再哭就不好看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用手背擦眼泪。 “那我不哭了。” 旁边的大人们看著这一幕,心情复杂。 张雪娟看看自己儿子,又看看萧云卿,突然觉得…… 这小子,还挺会哄人的。 …… 宋欢在家躺了两天。 小孩子身体恢復的快,等到第三天,伤口没那么疼了,他终於可以下床走动。 今天爸妈都去上班,家里就他一个人。 他躺在沙发上,吃著零食,看著电视,美滋滋地想。 这才是生活啊! 不用去幼儿园,不用听那些小朋友哭,不用被老师管…… 完美。 然后门被敲响了。 宋欢愣了一下。 这个点,谁会来? 他慢吞吞地挪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扎小马尾的女孩,背著一个小书包,正仰头看著他。 宋欢:“……” 萧云卿? “你怎么来了?” 萧云卿眨眨眼:“我来照顾你呀。” 宋欢愣住了。 照顾他? “你不上学?” “我请假了,”萧云卿理所当然地说,“我跟老师说,我老公受伤了,我要去照顾他。” 宋欢差点被口水呛到。 老……老公?! 他想起那天在幼儿园门口,她当著所有人的面喊的那一声,头皮又开始发麻。 “你別乱叫……” “我没乱叫,”萧云卿认真地看著他,“你之前吃了我的棒棒糖,还救了我,你当然是我老公。” 宋欢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萧云卿已经从他旁边挤进门,开始打量屋子。 “你一个人在家吗?叔叔阿姨呢?” “上班去了。” “那就对了,”萧云卿点点头,“我来陪你。” 她说著,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包饼乾,一盒进口牛奶,一个小本本,一支笔…… 宋欢看著她忙活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萧云卿头也不回:“我问阿姨要的。” 宋欢:“……” 妈,你是真不让你儿子閒著啊。 …… 到了换药的时间。 宋欢本来想自己换的,但是萧云卿主动请缨。 本来想拒绝,但是看著她一副要负荆请罪的样子,最后还是同意了。 宋欢坐在沙发上,把衣服掀起来,露出腰上缠著的纱布。 萧云卿蹲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 伤口露出来的时候,萧云卿的眉头皱了一下。 红红的,缝著线,看起来有点嚇人。 她拿起棉签,蘸了药水,轻轻涂上去。 药水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宋欢的身体抖了一下。 疼。 真疼。 他咬著牙,眉头拧成一团。 萧云卿立刻停下手,抬头看他。 “疼吗?” 宋欢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回答了。 萧云卿想了想,突然伸出两只小手,捧住他的脸。 宋欢愣住了。 她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捧著他的脸,然后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心。 “不疼不疼,”她小声说,“小云朵在这里,不疼了。” 宋欢:“……” 这是什么操作? 萧云卿一边揉,一边开始哼歌。 哼得不成调,乱七八糟的,但声音软软的,像哄小孩睡觉的那种调调。 宋欢听著听著,眉头慢慢鬆开了。 萧云卿感觉到他放鬆下来,又拿起棉签,继续涂药。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轻了。 涂完药,她小心翼翼地贴上新的纱布,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好了!” 宋欢看著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丫头,还挺会照顾人的。 过了一会儿,宋欢站起来,往厕所走。 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萧云卿正跟在他后面。 “你干嘛?” “跟著你呀。” 宋欢一脸懵:“我上厕所,你跟著干什么?” 萧云卿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你受伤了,万一摔倒怎么办?” 宋欢:“……” “我不用人陪。” “不行,”萧云卿摇头,“我以前受伤的时候,妈妈就是陪著我上厕所的。所以我也要陪著你。” 宋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看著萧云卿那认真的小脸,嘆了口气。 “那你在门口等著,不许进来。” 萧云卿点点头。 宋欢进了厕所,关上门。 上完厕所出来,萧云卿果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看到他出来,她立刻露出笑容。 “好了吗?” 宋欢无奈地点点头。 萧云卿伸手拉住他的手,牵著他往沙发走。 “走,我们回去躺著。” “等等,没洗手。” “没事呀,我又不嫌弃。” …… 萧云卿只请了一天假。 第二天,宋欢以为终於可以清静了。 结果下午五点多,门又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看到萧云卿站在门口,后面还跟著两个人。 萧海峰和徐晚。 萧海峰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补品,徐晚手里拿著一个果篮。 “宋欢,”徐晚难得露出一点笑容,“我们来看看你。” 宋欢赶紧让开:“叔叔阿姨请进。” 萧海峰走进来,打量了一下屋子,然后看向宋欢。 “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叔叔关心。” 萧海峰点点头,把东西放下。 徐晚也把果篮放下,然后看向女儿。 萧云卿已经跑到宋欢旁边,拉著他的手问:“今天疼不疼?换药了吗?有没有好好躺著?” 宋欢一一回答,心里却在想这丫头,比自己爸妈还囉嗦。 萧海峰和徐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 自己女儿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人了? 他们坐了一会儿,叮嘱了几句,就告辞了。 走的时候,萧云卿说:“你们先你下去等等,我再陪他一会儿。” 萧海峰想说什么,被徐晚拉住了。 萧云卿点点头,把他们送出门,然后跑回宋欢旁边。 “我们看电视吧!” 宋欢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好。” …… 接下来的一周,萧云卿每天都来。 放学铃声一响,她就背著书包往宋欢家跑。 有时候带著零食,有时候带著图画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旁边陪他说话。 宋欢的伤一天天好起来,伤口开始癒合。 眾所周知,伤口癒合的时候,痒。 特別痒。 痒得他坐立不安,想伸手去抓。 萧云卿每次看到他要抓,就立刻按住他的手。 “不能抓!” 宋欢痒得难受:“就抓一下……” “不行!”萧云卿板著小脸,“妈妈说,抓了会留疤的。” 宋欢无奈。 他也知道不能抓,但痒起来真的受不了。 萧云卿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棉签。 “我给你挠。” 她拿出一根棉签,轻轻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挠。 舒服~ 宋欢鬆了口气。 萧云卿一边挠,一边看著他的表情。 “舒服吗?” “嗯。” 萧云卿笑了,挠得更认真了。 挠著挠著,她突然起了坏心思。 她偷偷把棉签挪到旁边,从书包里拿起画笔,在宋欢的胳膊上画了一个圈。 宋欢没察觉。 她又画了一个圈,然后在里面画了几道,画成一个…… 小乌龟。 萧云卿看著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憋著笑,继续画。 画完一只,又画一只。 宋欢终於察觉不对劲了。 他低头一看,胳膊上已经有三只小乌龟了。 他抬头看向萧云卿。 萧云卿正捂著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萧、云、卿!” 萧云卿听到他叫全名,知道不好,立刻站起来往后躲。 宋欢假装生气,伸手去抓她。 “你给我过来!” 萧云卿尖叫一声,笑著往床尾跑。 宋欢追过去,但伤口还没好利索,跑不快。 萧云卿在床尾蹦来蹦去,像只灵活的小兔子。 “抓不到抓不到!” 宋欢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趁她不注意,猛地扑过去。 萧云卿被他扑倒在床上,笑得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不敢了不敢了!” 宋欢按著她,假装凶巴巴的:“还敢不敢画乌龟了?” “不敢了不敢了!” 宋欢这才鬆开手。 萧云卿躺在床上,头髮散开,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著他笑。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也笑了。 窗外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萧云卿突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宋欢。” “嗯?” “你快点好起来。” 宋欢愣了一下。 “我想和你一起上幼儿园,”萧云卿嘟著嘴巴,认真地说,“一个人上学好没意思。” 宋欢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好,”他说,“很快就好起来了。” 萧云卿笑了,从床上坐起来。 “那我们拉鉤,你以后要天天陪我上学。” 她伸出小拇指。 宋欢也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萧云卿念完,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盖章。” 她用大拇指按了按他的大拇指。 一个年少时最真诚的约定就此诞生。 第14章 去上学啦! 时光这东西,走得悄无声息。 仿佛昨天还是那两个在幼儿园门口手牵手的小不点,一转眼,已经小学四年级了。 “宋欢!去上学啦!” 门外传来清脆的喊声,紧接著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臥室门被推开,一张清秀的脸探进来。 宋欢趴在床上,头髮乱成鸡窝,眯著眼睛看向门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她穿著白色的校服,脚上是白色的小皮鞋,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睫毛很长,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那张漂亮的瓜子脸上有浅浅的梨涡。 如果说幼儿园时的萧云卿是个精致的小娃娃,那现在的她,已经是个活脱脱的小美女了。 宋欢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是大姐,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萧云卿走进来,站在床边,双手叉腰。 “我可是你班长!你天天迟到怎么行?我得监督你!” 宋欢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班长又不是我选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宋欢认命地爬起来,头髮乱糟糟地竖著,像只刚睡醒的刺蝟。 客厅里,张雪娟正在准备早餐,看到萧云卿,笑著打招呼:“云卿来了?吃了没?” “阿姨早!我吃过了!” 宋文涛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萧云卿,也笑了:“云卿又来接我们家懒虫了?” 萧云卿点点头,马尾一晃一晃的:“叔叔早!他天天迟到,我得盯著他!” 宋文涛笑著看了宋欢一眼,眼神里笑眯眯的。 [你小子,有福气。] 宋欢假装没听见。 他打了个哈欠,往厨房走:“我还没吃早餐……” “不用吃啦,”萧云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袋子,“我给你带了。” 袋子里装著一个麵包,还有一盒进口牛奶。 宋欢愣了一下。 这场景,怎么有点眼熟? 萧云卿把东西塞进他手里,笑嘻嘻地说:“快吃,边走边吃。” 宋欢接过牛奶和麵包,被她拉著出了门。 ……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 宋欢一边走,一边啃麵包。 萧云卿走在他旁边,马尾一晃一晃的。 两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 从一年级开始,萧云卿就每天都来叫宋欢上学。 她家离学校远,本来可以坐公交直接到校门口,但每天都要先绕到宋欢这边,然后再一起走过去。 为此,她每天早上要比別人早起半个小时。 宋欢问过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是我小弟啊,小弟弟懂不懂?我得看著你。” 宋欢当时差点被口水呛死。 后来他发现,这丫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认真的表情。 他也就懒得纠正了。 反正纠正了也没用。 “你慢点吃,”萧云卿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皱了皱眉,“又没人跟你抢。” 宋欢嘴里塞著麵包,含糊不清地说:“哦……” 萧云卿看著他,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天天喝牛奶,也不见长高。” 宋欢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扭头看向萧云卿。 萧云卿正目视前方,表情无辜,但嘴角微微翘著。 宋欢感觉心臟中了一箭。 长不高。 这是他现在最大的痛。 两人都是四年级,萧云卿已经长到一米四五了,而他还在一米四徘徊。 站在她旁边,矮了半个头。 “女生发育快,”他咬著牙说,“等上了初中,我就超过你了。” 萧云卿扭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那可不一定哦。” 宋欢:“……” 扎心了。 …… 十一小的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家长们送孩子上学的,小摊贩卖早点的,值日生拿著扫帚扫地的,乱糟糟一片。 宋欢和萧云卿並肩走进校门。 刚走两步,萧云卿突然停下来。 “等一下。” 宋欢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伸手去够他的头髮。 “你头髮都翘起来了。”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他头顶那撮不听话的呆毛,按了两下,鬆手,又翘起来。 萧云卿皱了皱眉,又按了两下。 还是翘。 宋欢有点不耐烦:“隨便弄一下就行了……” “不行,”萧云卿认真地看著那撮呆毛,“这样子好傻。” 宋欢无语。 他低头看著她认真的小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点点体香。 她踮著脚,仰著头,手在他头顶轻轻按著。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 宋欢突然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 “差不多行了……” “別动,”萧云卿按住他的脑袋,“马上好。” 宋欢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萧云卿终於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 她收回手,又低头看向他的脖子。 “红领巾也歪了。” 宋欢低头一看,果然,红领巾歪到一边去了,结也打得松松垮垮的。 他伸手想去扯,萧云卿已经抢先一步,开始帮他重新系。 她低著头,手指灵巧地穿梭,把红领巾解开,重新叠好,绕到他脖子后面,打了个漂亮的结。 宋欢低头看著她。 她长长的睫毛垂著,表情认真,呼吸轻轻洒在他下巴上。 有点痒。 “好了。”萧云卿系完,抬头看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样。” 宋欢撇撇嘴:“隨便系一下就好了,反正又没人看。” 萧云卿瞪他一眼,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升少先队的时候,是谁给你系的红领巾?” 宋欢不说话了。 他怎么可能忘? 那天是入队仪式,全校师生都站在操场上。 他站在队伍里,看著老少先队员给新队员系红领巾。 轮到他了,走过来的那个身影,扎著高高的马尾,脸上带著笑。 正是萧云卿。 她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给他系红领巾,系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老气横秋的说:“恭喜你呀,少先队员。” 全校的人都看著。 萧云卿似乎对把他当做弟弟这个事情非常感兴趣。 “所以说,”萧云卿看著他,“你这红领巾是我系的,系得不好就是丟我的脸。知道吗?” 宋欢看著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嘆了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班长大人。” 萧云卿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並肩走进教学楼。 阳光跟在身后,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宋欢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萧云卿的座位在他旁边。 从一年级开始,他们就一直是同桌。 班主任换了好几个,座位也调整过好几次,但每次调整完,萧云卿都会出现在他旁边。 宋欢怀疑萧云卿她妈又做了什么。 但他没证据。 被做局了啊! 萧云卿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然后扭头看宋欢。 宋欢正趴在桌上,准备再眯一会儿。 “宋欢。” “嗯?” “作业写完了吗?” 宋欢动作一僵。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萧云卿。 萧云卿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宋欢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个……什么作业?” 萧云卿的笑容更灿烂了。 “昨天的语文作业,抄写第三课的生词,每个十遍。” 宋欢沉默了。 他昨天干嘛去了? 哦对,看电视。 看了一下午动画片,把作业这事忘得一乾二净。 《西游记》和《头文字d》,属於是狗来了都要看一跟,更別提还有《海绵宝宝了》。 萧云卿看著他变来变去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没写对不对?” 宋欢张了张嘴,“嗯……是没写完!” 萧云卿白了他一眼,然后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作业本,放在他桌上。 “喏,借你抄。快点,还有十分钟早读就开始了。” 宋欢看著那个作业本,有些不敢相信,“借我抄?今天良心这么好吗?” 萧云卿气坏了,揪著他的耳朵,“不然呢?让你被老师骂?” 宋欢连忙嘿嘿一笑。 萧云卿翻了个白眼,催促道:“快点啊,发什么呆?” 宋欢回过神,翻开作业本,开始抄。 萧云卿在旁边看著他,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下次再不写,我就不借你了。” 宋欢没抬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知道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窗外传来早读的铃声。 四年级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第15章 你是我同桌 宋欢不喜欢出来玩,不喜欢上学,除了心理上的厌恶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能听到別人的心声。 太吵了,一人一句话,就跟菜市场一样嗡嗡嗡的。 吵得人脑子疼! 除非有萧云卿在场。 语文课正在继续。 讲台上,老师讲得声情並茂。 讲台下,宋欢的目光却飘到了別处。 准確地说,飘向自己同桌,那个扎著高马尾的身影上。 萧云卿坐得笔直,抬头挺胸,双手叠放在桌上,一副標准的好学生模样。 从后面看,她马尾辫的弧度刚刚好,露出的一截脖颈白得发亮。 宋欢正盯著她背影,世界渐渐安静了。 那些嗡嗡嗡的声音,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全部消失了。 只剩一个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在他脑海里响起。 [老师刚才说的那个修辞手法……是比喻还是擬人……] [好像是比喻……不对,好像是擬人……] [完了完了,走神了,刚才没听清……] 宋欢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表面上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心里却在纠结这种问题。 萧云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后背僵了一下。 [他是不是在看我?] [我坐姿够不够直?头髮有没有乱?] [千万別看我看我看我……] 宋欢笑得更开心了。 这反差,也太好笑了。 外表清冷话少,內心却是个社恐又容易慌的小可爱。 他正想著,突然感觉周围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抬头一看。 语文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盯著他。 全班同学都扭过头,看著他。 宋欢愣住了。 “宋欢,”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你笑什么?” 宋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真的在笑。 [完了。] [活该,让你整天不好好听课,整天看我!] 这个心声从旁边传来,带著一点点幸灾乐祸,还有一点点担心。 宋欢看向萧云卿,发现她脸有点红,正瞪著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被逮到了吧! “宋欢,”语文老师开口了,“站起来。” 宋欢站起来。 “我刚才讲的什么,你复述一遍?” 宋欢沉默了。 他刚才光顾著看萧云卿,哪知道老师讲了什么? “不会?”语文老师点点头,“那背课文吧。昨天让背的《观潮》,背一段听听。” 宋欢愣住了。 《观潮》? 这篇课文他压根就没背过。 正经人谁背课文啊? 萧云卿却急了。 她坐在第一排,拼命朝宋欢做口型,嘴巴一张一合的。 同时,她的心声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进宋欢脑子里。 [这个傻子,这都背不出来!] [看我口型呀!] 宋欢眼前一亮。 对哦,他可以直接听她的心声啊! 他立刻集中注意力,捕捉她脑海里的声音。 [午后一点左右,从远处传来隆隆的响声,好像闷雷滚动……] “午后一点左右,”宋欢开口了,“从远处传来隆隆的响声,好像闷雷滚动……” 教室里安静了。 语文老师愣住了。 萧云卿也愣住了,但不敢懈怠,继续做口型。 宋欢继续背,一字不差,流畅得像在念书。 [那条白线很快地向我们移来,逐渐拉长、变粗,横贯江面……] “那条白线很快地向我们移来,逐渐拉长、变粗,横贯江面……” 萧云卿一直默念到结尾,宋欢就一直背到结尾。 最后一个字落地,教室里鸦雀无声。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背得……不错。” 宋欢鬆了口气。 “坐下吧,”语文老师点点头,“下次注意听讲,不要再走神了。” 宋欢坐下,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萧云卿扭过头,小声问他:“可以啊,我看你这篇课文都没翻过,怎么会背的?” 宋欢嘿嘿一笑:“我可是天才。” 萧云卿翻了个白眼:“爱吹牛。” 但她转回去的时候,嘴角是翘著的。 宋欢看著她的后脑勺,又听到她的心声。 [还好背出来了……嚇死我了……] …… 中午放学,食堂里人山人海。 宋欢和萧云卿端著餐盘,排队打饭。 两人家离学校都不近,中午就在食堂吃,吃完再回教室午休。 刚踏进食堂大门,宋欢的脑子就炸了。 [今天红烧肉怎么这么少?阿姨手抖了吧?] [我要减肥我要减肥……但这勺糖醋里脊我真的顶不住……] [別挤別挤,我饭卡还没刷呢!] [今天土豆丝炒糊了,会不会被投诉啊……] 各种心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吵得宋欢脑仁疼。 他皱起眉头,深吸一口气。 没办法,只能忍了。 萧云卿走在他前面,正在优雅地排队。 马尾辫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但她的心声…… [啊我今天刘海是不是塌了?他有没有看到?] [这个队伍要排到什么时候啊?好热好热好热……] [等下吃完饭要不要问他要不要一起复习?快考试了,他再不复习,万一考差了被调走怎么办……] [不行不行,这样问太直接了,他会觉得我烦吧?] [可是不问他,他真的考差了怎么办……] 宋欢憋著笑,差点没忍住。 这丫头,表面上一副高冷女神的样子,心里却在纠结这种问题。 队伍慢慢往前挪。 萧云卿继续在心里碎碎念。 [他今天语文课一直看我,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不对,他经常看我,是不是……] [不不不,別瞎想,说不定他只是走神了……] [可是走神为什么一直看我?] [啊啊啊好烦!] 宋欢终於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萧云卿听到笑声,回头瞪他一眼。 “你笑什么?” 宋欢赶紧憋住笑:“没什么,想到高兴的事。” 萧云卿狐疑地看著他,然后转回去。 [他笑得好奇怪……不会是在笑我吧?] [我今天是不是不漂亮?没有吧……] 宋欢听著她的心声,笑得肩膀直抖。 终於轮到他们打饭了。 打菜阿姨看著萧云卿,脸上堆满笑容:“小姑娘,今天想吃什么?” 萧云卿点了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 打菜阿姨手起勺落,红烧肉给了满满一勺,青菜也堆得高高的。 “谢谢阿姨。” “不客气不客气!多吃点,长高高!” [哎哟,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可轮到宋欢,打菜阿姨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红烧肉少了一半,青菜也少了一半。 [手好酸啊,真想下班……] 宋欢:“……” 这就是区別对待吗? 宋欢无语了。 阿姨,我才四年级,我也需要长身体! ……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萧云卿把餐盘放好,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包,里面装著纸巾和湿巾。 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宋欢。 “擦擦手。” 讲究! 宋欢眉头一挑,接过纸巾,擦了擦手。 萧云卿自己也擦完手,又拿出两双筷子,一双给宋欢,一双自己用。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宋欢看著桌上的红烧肉,又看看自己碗里少得可怜的几块,嘆了口气。 萧云卿注意到了,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两块给他。 “吃吧。” 宋欢愣了一下:“你给我干什么,你自己吃啊。” “我够了,”萧云卿低头吃饭,“你多吃点,长高。” 宋欢:“……” 能不能不提长高的事? 但肉都到碗里了,不吃白不吃。 他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味道还不错。 吃著吃著,他又听到萧云卿的心声。 [他吃了……他吃了我夹的肉……] [那是不是等於……间接那个了……] [呸呸呸萧云卿你想什么呢!吃饭吃饭!] 宋欢差点把饭喷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萧云卿。 萧云卿正低头吃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红的。 宋欢清了清嗓子,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食堂里的心声还在继续,但有了萧云卿在旁边,那些嘈杂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他又看我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笑一下。 [他笑什么啊!好烦!但是……还挺好看的……] 宋欢低头吃饭,嘴角一直翘著。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教室。 走在走廊上,萧云卿突然开口。 “宋欢。” “嗯?” “快考试了,你复习了吗?” 宋欢想了想,老实回答:“没。” 萧云卿脚步一顿,扭头看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像班主任。 “你上次语文考了多少分?” “七十二。” “英语呢?” “八十。” “数学呢?” “九十八。” “你怎么数学这么高?” “哦,因为就这科认真写了。” 萧云卿沉默了。 宋欢感觉不妙。 “从明天开始,”萧云卿开口了,“中午吃完饭,我帮你复习语文和英语。” 宋欢愣住了。 “啊?” “啊什么啊,”萧云卿瞪他一眼,“你要是考差了,被班主任调走怎么办?” 宋欢眨眨眼。 调走? 调哪儿去? 萧云卿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我是说……那个……你是我同桌,你要是考差了,换到后面去,我就没人……没人可以……”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乾脆不说了,加快脚步往前走。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他快步追上去,走在她旁边。 “行啊,你帮我复习。” 萧云卿扭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萧云卿抿著嘴,但嘴角还是翘起来了。 [答应了答应了答应了!!]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担心他被调走了!] [不对,我为什么这么高兴……] [算了不管了,反正就是高兴!] 第16章 小熊 教室里,午休时间。 大部分同学都在趴桌子睡觉,角落里却有两个身影凑在一起。 “宋欢,这道题你会不会?” 萧云卿指著数学练习册上的一道应用题,表情淡淡的,一副好学生耐心辅导的样子。 但她的心里话…… [哼哼,这道题我特意挑的,最难的那种,他肯定不会!] [等他摇头说不会,本小姐就闪亮登场,三下五除二给他讲明白!] [到时候他一定会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肝脑涂地……不对,那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反正就是以后都听我的!] 宋欢看著她那张平静的小脸,沉默了两秒。 这丫头,表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却在演连续剧? “怎么样?会不会?”萧云卿又问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快说不会快说不会!] 宋欢憋著笑,低头看了看题目。 一道鸡兔同笼的应用题,小学四年级的难度。 他前世虽然不是什么学霸,但这种题还是能做的。 但他故意皱起眉头,露出为难的表情。 “嗯……有点难。” 萧云卿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本小姐登场的时候到了!] “那我教你,”她清了清嗓子,拿起笔,“你看啊,假设全是鸡,那腿的数量就是……” 她开始认真讲题,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 宋欢听著听著,突然开口。 “三十五只头,九十四条腿。设鸡有x只,兔有y只,x加y等於三十五,二x加四y等於九十四。解出来,x等於二十三,y等於十二。” 萧云卿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宋欢,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你……你怎么知道的?” 宋欢眨眨眼:“你刚才不是在算吗?” “我还没算出来呢!” “但你心里已经算出来了啊,”宋欢一脸无辜,“你刚想到第二步的时候,答案就出来了。” 萧云卿愣住了。 她刚才確实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解法,確实想到了答案…… 但那是在心里想的啊! 他怎么知道的?! 从小到大,萧云卿发现好像自己在想什么,宋欢都一清二楚。 [不对不对不对!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巧合!一定是巧合!] 萧云卿深吸一口气,又翻了一页。 “那这道呢?” 宋欢看了一眼,又开口:“一百二十三个苹果,分给三十七个小朋友,每人三个,还剩十二个。” 萧云卿:“……” 她不信邪,又翻了一页。 “这道!” “一百八十六除以六,等於三十一。” “这道!” “周长四十八,边长十二,面积一百四十四。” 萧云卿合上练习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神空洞。 “你是魔鬼吗?” 宋欢笑了。 “行了,不逗你了,”他把练习册拿过来,自己开始做题,“这种题我都会,不用你教。” 萧云卿看著他刷刷刷写答案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还想威风一把呢……] [结果被他威风了……] [不过……他好厉害啊……] 宋欢听到这句,笔尖顿了一下,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 下午放学。 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 宋欢背著两个书包。 左边是自己的,右边是萧云卿的,活像个移动的行李架。 萧云卿走在他旁边,手里举著两根烤肠,吃得很开心。 “你吃不吃?”她把其中一根递到宋欢嘴边。 宋欢咬了一口。 萧云卿收回手,继续吃,也不介意那根烤肠被他咬过。 两人边走边吃,路过一家玩具店的时候,萧云卿突然停了下来。 宋欢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店门口摆著一个抽奖盒子,透明的塑料箱,里面装满了一卷一卷的纸条。 盒子上贴著一张海报:一元抽一次!一等奖:超大毛绒小熊! 奖品就摆在旁边,一只棕色的毛绒小熊,圆滚滚的,抱著一个爱心,眼睛黑溜溜的,看起来又软又可爱。 萧云卿盯著那只小熊,眼睛都直了。 [好可爱呀……] 宋欢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喜欢?” 萧云卿回过神,点点头。 “嗯,挺可爱的。” 但她没说要抽,只是盯著看。 宋欢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丫头不好意思开口说要。 “去试试?”他说,“万一抽到了呢。” 萧云卿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是要花钱……” “你不是有零花钱吗?” 萧云卿摸了摸裤兜,掏出五块钱。 这是她这一周的零花钱,本来想买贴纸的。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走到抽奖盒前面。 工作人员是个笑眯眯的阿姨,看到有人来,立刻热情招呼:“小朋友,抽奖吗?一元一次,一等奖是大熊哦!” 萧云卿点点头,把五块钱递过去。 “五次。” 阿姨接过钱,把抽奖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萧云卿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去。 摸出一个,展开,谢谢参与。 又摸一个,谢谢参与。 再摸,还是谢谢参与。 她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第四次,谢谢参与。 第五次,谢谢参与。 萧云卿看著手里五个“谢谢参与”的纸条,嘴巴微微撅起来。 [什么都没有……] [好难过……] [早知道不玩了,呜呜呜。]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把纸条还给阿姨,然后拉了拉宋欢的衣角。 “走吧。” 宋欢没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钱。 “我还有一个机会。”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算了吧,我都抽了五次了,都没有,你肯定也抽不到。” 工作人员在旁边笑眯眯地看著,没说话。 但她的心里话…… [这小孩还要抽?] [不行,我得保持微笑,不能露出破绽……] [反正一等奖那张在左边最底下,他肯定摸不到……] 宋欢眼睛一亮。 左边最底下。 他把一块钱递给阿姨,然后把手伸进抽奖盒。 他的手在盒子里慢慢摸索,故意往右边摸了几下,让阿姨放鬆警惕。 阿姨果然没在意,还在心里想: [摸吧摸吧,反正摸不到……] 宋欢的手悄悄移到左边,往最底下探去。 指尖碰到一张纸,手感和其他纸不太一样。 他捏住,抽出来。 展开。 阿姨的笑容僵住了。 纸条上写著三个大字,一等奖。 萧云卿愣住了。 “啊?!” 阿姨也愣住了。 宋欢把纸条递给她,笑眯眯的:“阿姨,一等奖。” 阿姨接过纸条,反反覆覆看了三遍,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勉强。 “小……小朋友,你运气真好。” 她把那只毛绒小熊从柜檯上抱下来,递给宋欢。 宋欢接过小熊,转身递给萧云卿。 “给。” 萧云卿呆呆地看著面前这只毛茸茸的小熊,又看看宋欢,又看看小熊。 “给……给我的?” “你不是喜欢吗?” 萧云卿抱著小熊,愣了两秒,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比夕阳还灿烂。 [我的了!我的了!我的了!!] [他送给我的!!] 她一把抱住小熊,把脸埋进它软乎乎的毛里,使劲蹭了蹭。 “谢谢欢欢!” 宋欢看著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走吧,回家。” 萧云卿点点头,抱著小熊,走在他旁边。 走了两步,她又把小熊举到他面前。 “你看,它眼睛黑溜溜的,像不像你?” 宋欢:“……” “像我?” “嗯,”萧云卿认真地点点头,“都黑溜溜的。” 宋欢无语了。 哥是立志当小白脸的人好吗? 但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笑了。 夕阳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云卿抱著小熊,走得很慢,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傢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欢欢。” “嗯?” “我今天特別高兴。” 宋欢扭头看她。 她抱著小熊,仰著脸,眼睛亮亮的,脸上全是笑。 “高兴就好。” 萧云卿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就是……你刚才抽奖的时候,是不是知道一等奖在哪里?” 宋欢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怎么突然这么敏锐? “运气,”他面不改色地说,“纯属运气。” 萧云卿看著他,狐疑地眯起眼睛。 [真的吗?] [可是他怎么一下就抽到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小熊是我的了!] 她很快放弃思考,继续抱著小熊蹭来蹭去。 宋欢鬆了口气。 两人並肩走在夕阳里。 萧云卿抱著小熊,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 宋欢背著两个书包,走在她旁边。 风轻轻吹过,带著傍晚的凉意。 “宋欢。” “嗯?” “明天还给我买烤肠吗?” “呃……你自己没钱吗?” “我的钱要留著买贴纸。” “那就不买。” 萧云卿撅起嘴,抱著小熊瞪他。 宋欢看著她的表情,笑了。 “行行行,买。” 萧云卿立刻笑起来。 “这还差不多。”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靠得很近,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鸟。 小熊被萧云卿抱在怀里,圆滚滚的脑袋一晃一晃的。 路边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远处有家长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傍晚。 但萧云卿觉得,这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第17章 我还是个孩子 考试的日子终於到了。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宋欢坐在座位上,盯著面前的试卷,却没有急著动笔。 因为他的脑子里实在太热闹了。 [第一题选b还是c?b好像对……不对,c更像……完了完了,我当时复习的时候看的是什么来著……] [这什么破题目!出题老师是不是有病?!] [没事没事,冷静冷静,这道题老师肯定讲过……讲过吗?好像讲过……好像又没讲过……] [佛祖保佑,观音菩萨保佑,上帝保佑,不管哪路神仙保佑我及格就行……] 看著周围为了考试而绞尽脑汁的小学生们,宋欢差点笑出声。 本来这些小学生的心声这么有趣…… 他抬头扫了一眼教室。 有的人眉头紧锁,有的人咬笔头,有的人表面淡定地翻试卷,內心却在疯狂乱编答案。 宋欢低头看向自己的试卷。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很轻,很安静,像水滴落在湖面上。 [先做填空题,再做选择题,最后做应用题,唔……时间应该够!] [这道题用这个公式……对,就是这样……] [下一道……] 宋欢扭头看向旁边。 萧云卿坐得笔直,正在认真答题,表情专注,马尾辫垂在耳边。 她的心里话就这么几句,偶尔闪过解题思路,没有一丝杂念。 和满教室的混乱比起来,她像一座安静的孤岛。 这才是学霸啊! 宋欢收回目光,开始答题。 有萧云卿在旁边,那些嘈杂的声音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最后一道题你们选什么?!” “完了完了,我肯定不及格……” “你考得怎么样?” 宋欢收拾好文具,萧云卿就走过来。 “宋欢。” “嗯?” “今天去我家吃饭吧。” 宋欢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去她家?那不是要面对萧海峰和徐晚?想想就头皮发麻。 “不用了,我回家吃……” “我爸已经和叔叔阿姨说过了,”萧云卿打断他,“他们同意了。” 宋欢又是一愣。 已经说过了? 他那个便宜老爹和萧海峰,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 “而且……”萧云卿顿了顿,声音变小了一点,“今天有个亲戚来我家,带了个小孩,特別討厌。” 她抬起头,看著宋欢,眼睛里有那么一点点求助。 “你帮我一下。” 宋欢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 “好耶!” …… 萧云卿家在一个政府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叔叔阿姨好,打扰了。” 宋欢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 萧云卿却看到自己房间打开的门,脸色一变,立马跑了进去。 徐晚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小宋来了?隨便坐,饭马上好。” 萧海峰坐在沙发上,看到宋欢进来,点了点头,“考得怎么样?” 宋欢老老实实回答:“还行。” 萧海峰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宋欢听到了他的心声。 [这小子来了,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总感觉昨天还在上幼儿园。] [今天表舅家那熊孩子也在,希望別出什么事……] 宋欢心里一动。 熊孩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萧云卿的房间传来。 “我要那个小熊!” 宋欢循声看去。 萧云卿房间的床上坐著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一看就不好惹。 她旁边站著一个男孩,大概六七岁,胖乎乎的,正指著萧云卿床头的那只毛绒小熊。 就是宋欢上次抽奖抽到的那只。 萧云卿二话不说走过去,把小熊抱进怀里,“这是我的。” “我要玩!”男孩衝过去,伸手就要抢。 萧云卿躲开,眉头皱起来。 女人开口了:“天天,別抢,那是姐姐的。” 但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一点真要阻止的意思。 男孩不听,继续追著萧云卿要。 萧云卿也是头疼不已,赶紧抱著小熊躲到宋欢身后。 男孩追过来,看到宋欢,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伸手够萧云卿怀里的小熊。 “给我给我给我!” 萧云卿把小熊抱得更紧了。 “不给你。” 男孩恼了,一把跑回房间里,抓起萧云卿书桌上的小镜子,往地上一摔。 “啪!” 镜子碎了。 萧云卿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地上碎成几片的镜子,那是她最喜欢的,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男孩得意洋洋地看著她:“你不给我小熊,我就摔你东西!” 萧云卿的眼睛立马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抿著嘴,不说话。 女人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轻飘飘地说:“哎呀,小孩子不懂事,活泼一点很正常嘛。云卿別生气,阿姨回头赔你一个。” 萧海峰的眉头皱了皱。 徐晚听到动静后从厨房出来,看到地上的碎片,脸色也不太好看。 但两人都没说话。 毕竟是亲戚,闹起来不好看。 宋欢看著这一幕,又看看萧云卿红了的眼眶,心里一股火窜上来。 该自己这个外人出手了! 他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手里正拿著一个奥特曼玩具,得意洋洋地挥舞著。 那是他带来的,刚才在沙发上玩来著。 [不给我玩的下场就是这样!] 宋欢眉头一皱,走过去,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奥特曼。 “你干嘛?!”男孩瞪他。 宋欢没理他,低头看著那个奥特曼。 然后他开始拆。 先拆胳膊,再拆腿,再拆脑袋。 男孩愣住了。 宋欢拆完,把零散的零件捧在手里,走到垃圾桶旁边。 扔进去。 然后抬起脚,踩了两下。 “你!!!”男孩终於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了。 女人衝过来,看到垃圾桶里被踩碎的奥特曼,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这孩子干什么呢?!有没有教养,怎么欺负人呢?!” 宋欢抬起头,看著她,表情无辜。 “阿姨,小孩子活泼一点很正常啊。” 女人愣住了,怎么感觉这么耳熟。 宋欢继续说:“他不是活泼吗?我也挺活泼的。我才四年级,比你儿子大不了多少岁,您让让我怎么了?” 女人的脸涨成猪肝色。 “你!你一个大人……不对,你一个小孩,怎么能这样?!” “阿姨,您刚才不是说了吗?小孩子不懂事,活泼一点很正常。我和他都是小孩子,我怎么就不能活泼了?” 宋欢眨眨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女人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 萧海峰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心声。 [好小子……] [说得好……] 徐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著锅铲,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的这么鬼精了?] 萧云卿抱著小熊,看著宋欢,眼睛还红著,但嘴角已经得意的翘起来了。 男孩还在哭,抱著女人的腿嚎啕。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但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刚才那句“小孩子活泼很正常”,是她自己说的。 现在宋欢也活泼了,她能怎么办? “妈!他踩我的奥特曼!” 女人咬了咬牙,拉著男孩往外走。 “走!不吃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狠狠瞪了宋欢一眼。 “你给我等著!” 宋欢笑眯眯地挥挥手。 “阿姨慢走,下次再来玩。” 女人气得脸都歪了,摔门而出。 “哎,別走啊,小孩子闹著玩,你一个大人生什么气?” 徐晚赶紧追上去说,確认女人走了之后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后回头瞪了眼萧海峰,道:“你看看你们家都是什么亲戚!” 萧海峰无奈苦笑,然后又看著宋欢,眼神里带著一丝欣赏。 [还是得以毒攻毒啊!] 宋欢:“……” 就当你是夸我吧。 徐晚走回来,把锅铲放下,看著宋欢,“饿了吧?先吃饭。” 语气比刚才温柔多了。 萧云卿跑到宋欢旁边,抱著小熊,眼睛亮晶晶的。 “宋欢。” “嗯?” “你真厉害。” 宋欢笑了一下。 “还行吧。” 萧云卿也笑了,笑容里带著一点点得意。 [我小弟真厉害。] 宋欢听到这句,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吃饭的时候,萧海峰难得地主动给宋欢夹了菜。 “多吃点。” 宋欢受宠若惊:“谢谢叔叔。” 徐晚也给他夹了块排骨。 “以后常来玩。” 宋欢点点头,埋头吃饭。 萧云卿坐在他旁边,吃得慢条斯理的,看他在旁边吃的那么香,心情好多了。 吃著吃著,她突然小声说:“只是那个镜子……” 宋欢扭头看她。 她低著头,看著碗里的饭,声音小小的。 “妈妈送的。” 宋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回头我赔你一个。”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他。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萧云卿抿著嘴,但眼睛亮起来了。 [他愿意给我买个新的!] [我好高兴呀!] 宋欢听到她的心声,忍不住笑了。 “吃饭吧,別瞎想。” 萧云卿脸一红,低下头继续吃饭。 徐晚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两个孩子……] [算了,隨他们去吧。] 萧海峰倒是想得开。 [有个这样的照顾小云朵,好像也不错。] [不过这孩子不像文涛,小小年纪这么多套路,估计长大不会老实啊。] 宋欢听到这两句,差点把饭喷出来。 第18章 换位置 到了公布成绩的日子。 谢淮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沓成绩单,眼镜片反著光。 他是这个学期才调来的班主任,听说以前是教初中的,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弄到小学来了。 禿顶,五十来岁,平时教学一板一眼,上课的时候谁要敢开小差,他能盯著你看一节课。 班上没人不怕他。 “都安静。” 谢淮开口,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他开始念成绩。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的分数。 有人低著头,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听到分数后鬆了口气。 “宋欢。” 宋欢抬起头。 “语文97,数学96,英语96,总分289,全班第二,全校第二。”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多少?!” “289?!全校第二?!” “他平时不是天天睡觉吗?” “我上次还看他上课看窗外,被谢老师点名……” 宋欢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震惊的,有怀疑的,有崇拜的。 旁边那道目光最强烈。 他扭头一看,萧云卿正瞪著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289?!] [他平时作业都经常不写,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看窗外,怎么考这么高?!] 宋欢嘿嘿一笑,凑过去小声说:“羡慕吧?但这就是天赋。” 萧云卿气得牙痒痒,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但她心里其实鬆了口气。 [考这么高,老师就不会把他调走了……] 宋欢听到这句,一愣,萧云卿却已经开心的偏回头去。 谢淮继续念。 “萧云卿。” 萧云卿立马坐直。 “语文99,数学97,英语95,总分291,全班第一,全校第一。” 班上的反应很平静。 没人惊讶。 因为从一年级开始,每次考试第一都是萧云卿,大家早就习惯了。 谢淮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点满意的表情。 “萧云卿同学这次又是全校第一,希望大家都能向她学习。” 萧云卿捧著成绩单,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转过头,把成绩单举到宋欢面前,一脸得意。 那表情分明在说:看,我是第一! 宋欢配合著流露出一丝羡慕的表情。 “真厉害。” 萧云卿更得意了,马尾辫都翘起来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觉得自己控分控到第二,好像也挺值的。 …… 接下来是安排座位的时间。 这是谢淮的老规矩。 每次大考完,按成绩排名,让同学们自己选座位。 毫无疑问,这方法槽点满满。 成绩好的全挤前排,成绩差的扎堆后排,近视的抢不到好位置只能干瞪眼。 但在这个年代,这种操作似乎是主流。 而且这个时候老师的地位颇高,就算家长们有意见,也只能够藏在心里,不会说出来。 谢淮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 “按老规矩,从第一名开始选。萧云卿。” 萧云卿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座位,然后说:“老师,我现在这个位置就很好,不用换。” 谢淮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行。下一个,宋欢。” 宋欢正准备站起来,突然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目光。 他扭头一看。 萧云卿正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那眼神,怎么说呢? 有点像在说“你敢换座位试试”。 宋欢张了张嘴。 他想去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王的故乡,多少穿越者前辈用生命证明过的风水宝地。 但他看了看萧云卿的眼神,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张291分的成绩单,最后还是怂了。 “老师,我也不换了。” 萧云卿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装作在看成绩单。 但她的心声已经飘过来了。 [没换没换没换!] [又是同桌!!] 宋欢听到这句,心里那点遗憾突然就没了。 谢淮看了宋欢一眼。 这个学生他有点印象。 上课不听课,不是睡觉就是看窗外,偶尔还被別的老师举报“骚扰同桌”。 但成绩摆在这,全班第二,全校第二。 他懒得管。 “行,那就这样。接下来,王洋……” 谢淮开始安排其他同学的座位。 宋欢坐在位置上,看著那些同学一个一个站起来选位置,有人选到了心仪的座位笑得开心,有人没抢到只能憋屈地坐到后排。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旁边。 萧云卿正低头摆弄那张成绩单,把它叠起来又展开,展开又叠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好像感觉到他在看,抬起头。 “看什么?” “没什么。” 萧云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这次考得不错嘛。” 宋欢笑了。 “还行吧,比不上全校第一。” 萧云卿小小的得意起来,“知道就好。” 顿了顿,她又说:“下次,下次我也还是第一。” 宋欢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行,我等著。” 萧云卿满意了,继续叠她的成绩单。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后排靠窗的位置確实挺好的,阳光足,风景好,还能看操场。 但现在这个位置也不错。 旁边坐著全校第一,还有什么好挑的? …… 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萧云卿今天心情特別好,走路都带著风。 “宋欢,你这次怎么考这么高?” “说了,天赋。” “少来,”萧云卿不信,“你是不是偷偷复习了?” 宋欢想了想。 他確实没怎么复习,就是考试的时候听了一下她的心声,顺便自己做了一遍题。 但这话不能说。 “可能是运气好,你知道的,我运气一直很好。” 萧云卿撇撇嘴,没再追问。 走了几步,她又开口。 “那个,谢谢你。” 宋欢愣了一下。 “谢什么?” “就是,没换座位。” 萧云卿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走,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马尾辫一晃一晃的,脚步轻快得像个兔子。 他笑了,快步追上去。 “萧云卿。” “干嘛?” “明天还给我带牛奶吗?” 萧云卿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看你表现嘍,臭弟弟。” 第19章 夏天和肯德基 有一种温度叫夏天。 还有一种热得要死的日子,叫暑假。 这是宋欢五年级的一个暑假,等到下一个暑假的时候,他就准备升上初中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宋欢躺在摇摇椅上,手里拿著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窗外蝉在叫,没完没了,吵得人脑仁疼。 他就不明白了,这么热的天,外面怎么还有小孩嘻嘻哈哈的声音? 不热吗?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几个小屁孩在巷子里疯跑,跑得满头大汗还笑得跟傻子似的。 宋欢嘆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 不对,他现在也是小孩。 但他是个成熟的,怕热的小孩。 摇摇椅摇啊摇,摇啊摇,他眼皮开始打架。 眼看就要睡著。 “砰砰砰!” 门被砸得震天响。 “宋欢!快开门!” 萧云卿的声音穿透门板,比蝉鸣还响亮。 宋欢眉头皱成一团。 “我们出去抓知了!” 抓知了? 这天气出去抓知了,怕不是想中暑。 他没动,想要假装不在家。 “砰砰砰!” “宋欢!” “快开门!” 要是再让她敲下去,恐怕楼上的邻居就要投诉了。 宋欢嘆了口气,从摇摇椅上爬起来,拖著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还没来得及开口,萧云卿就冲了进来,一把拽住他的手。 “快走快走!外面可好玩了!好多人都在抓知了!我还带了网兜!你看!” 她头上戴著一顶可爱的黄色遮阳帽,另一只手举著一个绑在竹竿上的网兜,脸上全是兴奋。 宋欢甩开她的手。 “不去,热死了。要去你自己去。” 萧云卿愣住。 然后她眨眨眼睛,看著他。 “去嘛去嘛,我好不容易出来找你玩一次。” 宋欢没理她,走回摇摇椅,一屁股坐下去,闭上眼睛。 萧云卿追过来,蹲在他旁边,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就玩一会儿。” 宋欢不动。 “就一小会儿。” 宋欢还是不动。 萧云卿咬了咬嘴唇,又想到一个主意。 “前面街口新开了一家肯德基,我带你去吃!我请你!” 宋欢眼皮都没抬。 萧云卿委屈了。 “你不要不理我嘛……” 宋欢还是没动静,任她怎么闹,就是不说话。 果然,就连萧云卿都怕冷暴力。 过了一会儿,就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宋欢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门口。 走了? 他鬆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总算可以清净了。 摇摇椅又开始摇啊摇。 蝉还在叫。 等到宋欢迷迷糊糊,又快睡著的时候。 “砰砰砰!” 门又被敲响了。 宋欢猛地睁开眼。 靠,又是谁啊?! 他心烦意乱地从椅子上爬起来,拖著拖鞋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谁啊?” 话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著萧云卿。 她脸红红的,额头上全是汗,碎发粘在脸上,胸口微微起伏,一看就是跑著回来的。 手里捧著一个红色的大桶。 肯德基全家桶。 她像献宝似的把桶举到他面前。 “我给你买的!超级好吃!上次我妈带我去吃过!” 说完,不等他反应,就抱著桶从他旁边挤进去,放到桌上。 宋欢看著那个全家桶,又看看她,头开始疼。 “萧云卿,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天天往外跑?” 萧云卿正打开桶盖的手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著宋欢,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我就是写完了才出来找你玩的,没写完作业之前,妈妈都不给我出来……” 声音小小的,有点委屈。 宋欢愣住了。 他看著她脸上的汗,看著她被晒红的脸,看著她眼睛里那一点难过。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写完了明天就带过来给我抄。”他摆了摆手,“至於去外面玩……我不去,热死了,你自己去吧。” 说完,他躺回摇摇椅上,闭上眼睛。 没再理她。 本以为故技重施,能够把她逼走。 可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有什么东西蹲在他旁边。 他睁开眼。 萧云卿正蹲在他身边,手里举著一块炸鸡,眼睛看著他。 “你吃一口唄,”她小心翼翼的说,“真的很好吃的。” 她举著那块炸鸡,半天不敢动,就那么举著。 眼神里有点害怕,怕他又拒绝。 但又很认真,认真得像个等著被表扬的小孩。 宋欢看著她。 看著她红扑扑的脸,看著她额头上还没干的汗,看著她举著炸鸡的那只手。 他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幼儿园的时候,她给他带牛奶。 她给他叠花。 她帮他抢机器人。 她摔破膝盖,却还傻傻的哭著说机器人没事。 她每天来叫他上学,一叫就是五年。 她还喊过他“老公”。 虽然那只是三岁小孩不懂事。 但也喊了三年了。 宋欢心里那根弦,好像被轻轻拨了一下。 “真是输给你了。” 他嘆了口气,从摇摇椅上坐起来。 萧云卿眼睛亮了。 “你吃吗?” 宋欢没说话,伸手接过那块炸鸡。 咬了一口。 確实挺好吃的。 萧云卿蹲在旁边,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吃。 “好吃吧?” 宋欢点点头。 萧云卿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晃眼。 “我就说好吃嘛!” 她站起来,跑到桌边,把整个全家桶抱过来,放在他旁边的凳子上。 “还有这个!这个鸡翅也好吃!” “这个薯条!” “这个玉米!”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每拿一样就抬头看他一眼,生怕他不吃。 宋欢看著她忙活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说道:“行了行了,別拿了,吃不完。” 萧云卿停下来,看著他,嘿嘿笑了两声,“我们两个一起吃,肯定能吃得完!” 然后她在他旁边蹲下来,也拿起一块炸鸡,小口小口地啃。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著,一个蹲著,在摇摇椅旁边啃炸鸡。 窗外的蝉还在叫,叫得烦人。 但好像也没那么烦人了。 “宋欢。” “嗯?” “下午去抓知了吧。” “不去。” “去嘛去嘛。” “不去。” “那我也不去了,”萧云卿啃著炸鸡,含糊不清地说,“我在家陪你。” 宋欢扭头看她。 她正低著头啃炸鸡,没看他,但耳朵红红的。 宋欢收回目光,继续啃炸鸡。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等太阳小点再去。” 萧云卿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嚇人。 “真的?!” “嗯。” “太好了!”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赶紧蹲回去,看著他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宋欢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把头扭到一边。 “別傻笑了,赶紧吃你的炸鸡。” 萧云卿应了一声,继续啃炸鸡。 但脸上一直是高兴的表情。 宋欢重新躺回椅子上,扭头看向窗外,摇摇椅慢慢摇。 蝉还在叫。 夏天还是很热。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20章 知了 宋欢最后还是出门了。 倒不是因为萧云卿求了他多少遍,主要是她蹲在旁边一直看他,眼睛水汪汪的,跟条等著被遛的小狗似的。 他受不了这个。 总有一种辜负了美少女的负罪感。 出门的时候,萧云卿把自己的遮阳帽扣他头上了。 “你戴。” “那你呢?”宋欢没有拒绝,毕竟自己以后可是要成小白脸的人。 “我有这个。”她举了举手里的网兜。 宋欢看著她晒得发红的脸,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萧云卿晒下太阳也好,补充一下维生素d。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一顶黄色的遮阳帽,帽檐上还印著一朵小雏菊,戴在宋欢头上有点滑稽。 萧云卿走在他后面,手里拿著一根宋欢刚给自己买的冰淇淋,吃得高兴。 草莓味的,她最喜欢的那种。 “你吃不吃?”她把冰淇淋举到他面前。 宋欢看了一眼,上面有个小小的牙印。 宋欢:“……” “不吃。” “哦。” 萧云卿收回手,继续大快朵颐,好吃到眼睛都眯眯的。 走了没多远,就到了那片有知了的小树林。 说是树林,其实就是小区后面的一片杂木林,树不高,但挺密,夏天的时候知了叫得最响。 萧云卿拿著网兜衝进去,开始四处张望。 宋欢找了棵大树,一屁股坐在树荫底下,把那顶黄色遮阳帽盖在脸上,挡住刺眼的阳光。 有风。 树叶沙沙响,凉丝丝的风从脸上拂过,带著一点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知了在头顶叫,吵是吵了点,但听著听著,反而有点催眠。 他快睡著的时候,听到一阵脚步声。 “宋欢!” 他掀开帽子,眯著眼看过去。 萧云卿站在几步外,手里举著网兜,头髮乱了几缕,脸上全是汗。 “我怎么都抓不到!” 宋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网兜。 “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 萧云卿瘪了瘪嘴。 “它们都飞太快了。” 宋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哪儿?” “就知道你最好了!” 萧云卿眼睛一亮,拉著他往林子深处走。 “那儿那儿!” 她指著一棵树。 宋欢抬头看。 树干上趴著一只知了,黑褐色的,翅膀薄薄的,正在那儿叫得起劲。 “你帮我抓。” 萧云卿仰著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宋欢又嘆了口气。 他把遮阳帽摘下来,扣回她头上,然后走到树边,开始往上爬。 树不高,几下就爬上去了。 知了还在叫,没发现他。 他慢慢伸出手,靠近,再靠近。 一把捏住。 知了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从树上跳下来,摊开手。 “喏。” 萧云卿凑过来,睁大眼睛看著那只知了。 “原来这就是知了啊?” 宋欢愣了一下。 “你没见过?” 萧云卿摇摇头。 “只在书上看过。” 宋欢不知道该说什么。 城里的孩子,连知了都没见过。 他把知了递给她。 萧云卿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凑到眼前看。 知了在她手心里动了动,翅膀扇了几下。 她嚇了一跳,差点扔掉,又赶紧捧稳了。 “它动了动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萧云卿捧著知了,高兴得手舞足蹈。 “我也有知了啦!” 她转著圈,马尾辫甩起来,裙摆扬起来,笑声在林子里飘。 咯咯咯的,像小铃鐺。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转圈。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亮晶晶的。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那棵大树底下。 重新躺下来,头枕著胳膊,看著头顶的树叶和天空。 叶子是绿的,天是蓝的。 有风吹过,叶子摇摇晃晃,光斑也摇摇晃晃。 萧云卿跑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把知了举到他面前。 “你看,它不叫了。” “被你嚇的。” “胡说,我才没有嚇它。” 宋欢没说话,继续看著头顶的叶子。 萧云卿蹲了一会儿,也在他旁边躺下来。 小小的身体挨著他,也学他那样,头枕著胳膊,看著天。 “天好蓝啊。” “嗯。” “叶子好绿啊。” “嗯。” “知了好吵啊。” “嗯。” 萧云卿扭头看他,突然笑了。 宋欢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扭头看她。 “笑什么?” “没什么。” 她转回去,继续看天。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今天真开心。” 宋欢没说话。 他看著头顶的树叶和天空,感受著旁边那个小小的温度。 时间要是能走慢点就好了。 慢点长大,成年人的世界其实並不快乐。 他也不知道这想法对不对。 但这一刻,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 太阳慢慢西斜,光线变成橘红色。 萧云卿躺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 手里还捧著那只知了,知了也没跑,就那么待在她手心里。 宋欢坐起来,看了她一眼。 脸红红的,睫毛长长的,呼吸轻轻的。 他又看了看那只知了。 “你倒是挺乖。” 知了没理他。 宋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后弯腰,把那顶黄色的遮阳帽从她脸上拿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把帽子盖脸上了,轻轻扣回自己头上。 “走了,回家。” 萧云卿迷迷糊糊睁开眼。 “回家了?” “嗯。” 她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手心。 知了还在。 她笑了。 “它还活著!” 宋欢点点头。 “走吧,回去找个瓶子养著。” “才不要,我要把它放了。” 萧云卿拒绝一声,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 “为什么?” “因为它也是个小生命呀!” 萧云卿认真的说。 “行吧。”宋欢咂咂嘴。 走了两步,她又跑上来,拉住他的手。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看他,只是拉著他的手,继续走。 宋欢没说话,也没甩开。 两人就这么走出林子,走进夕阳里。 影子拖得老长,靠在一起。 萧云卿突然开口。 “宋欢。” “嗯?” “明天还来抓知了吧。” “不来,无聊。” “来嘛来嘛。” “不来,太热。” “那我也不来,在家陪你。” 知了还在叫。 风还在吹。 …… 十一岁那年,以为抓住那只蝉,就能抓住整个夏天。 第21章 未来 暑假过完,就是六年级。 小学最后一年。 学校门口的光荣榜换了新,红底黄字,写著上学期期末考的前十名。 第一个名字:萧云卿。 第二个名字:宋欢。 这对名字在光荣榜上待了五年。 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从来没变过位置。 送孩子的家长路过,总会抬头看一眼。 “哟,又是这两个。” “萧云卿,宋欢……怎么还是他们?” “这俩人是不是把前两名包圆了?” “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 有家长在这儿看了五年,从自家孩子一年级看到六年级,光荣榜上的名字换了又换,只有前两个雷打不动。 “走吧走吧,別看了,再看也不是你家的。” “我就好奇,这俩孩子到底什么来头?”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操场的树荫底下,宋欢坐在长椅上,手里拿著瓶水,看著远处。 几个男生围在萧云卿旁边,脸红红的,说话都结巴。 六年级的萧云卿,已经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个子又躥了一截,马尾辫还是高高扎著,眉眼长开了,笑起来有梨涡,不笑的时候又带著点冷。 男生们就吃这套。 越冷他们越往上凑。 这不,又来了几个送水的。 宋欢远远看著,那几个男生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个瘦高个被推出来,手里攥著瓶可乐,脸红得像猴屁股。 萧云卿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 她说了几句什么,瘦高个就低下头,灰溜溜地往回走,那几个男生也跟著走了。 走了一段,有个不死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萧云卿朝另一个方向跑过去,一把抱住坐在长椅上的人。 那人的脸他没看清,只看见萧云卿抱著他胳膊的样子。 他彻底死心了。 “解决了?” 宋欢眉头挑了挑,语气淡淡的。 萧云卿在他旁边坐下,嘟著嘴。 “烦死了,整天不是送水就是送零食,就不能好好学习吗?” 宋欢没说话,心想,小楚男的心思,你怎么能懂呢。 萧云卿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可乐,递到他面前。 “你要不要?” 宋欢看著那瓶可乐,愣了一下。 然后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不会是別人送你的吧?” 萧云卿脸上的笑僵住了。 下一秒,可乐瓶砸在他肚子上。 “宋——欢——!” “这是我特地给你买的!不喝拉倒!” 她站起来就要走。 宋欢捂著肚子,另一只手赶紧拉住她。 “喝喝喝,我喝还不行吗?” 萧云卿停住脚步,回头瞪他。 宋欢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好好喝!” 萧云卿这才重新坐下,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宋欢喝著可乐,看著她气鼓鼓的侧脸,突然笑了,“今晚去我家吃饭?” 萧云卿惊讶的扭头看他。 “我爸同意了?” “嗯,萧叔叔同意了。” 萧云卿眼睛一亮。 “好啊好啊!” 她脸上那点气全没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红烧肉红烧肉红烧肉……] 宋欢听到她的心声,差点被可乐呛到。 这丫头,心里就惦记著这个。 不过有一说一,张雪娟的厨艺这几年进步的非常快,比外面饭店卖的红烧肉都要好吃。 …… 傍晚,两人一起往宋欢家走。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轻快,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宋欢跟在后头,手里拎著她的书包。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成了他的標配。 “阿姨今天做什么菜?” “不知道。” “肯定有红烧肉吧?” “你想得美。” “肯定有!” 萧云卿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宋欢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这丫头来他家蹭饭,蹭了五六年了。 一开始还知道客气,进门喊叔叔阿姨好,吃饭细嚼慢咽,吃完帮忙收碗。 后来就慢慢变了。 进门直接往沙发上一瘫,喊一声“阿姨我饿了”,然后等著开饭。 张雪娟也不介意,每次她来都多做几个菜。 按她的话说,小云朵跟自家闺女似的,客气什么。 门一打开,饭菜香就飘出来了。 “阿姨!” 萧云卿衝进去,直奔厨房。 张雪娟正在炒菜,回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洗手,马上吃饭。” “好嘞!” 萧云卿又衝出来,跑进洗手间。 宋欢换了鞋,把两个书包放好,走到客厅。 宋文涛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小云朵来了?” “嗯。” 宋文涛笑了笑,没说话。 [欢欢这小子,以后有福气啊。] 宋欢听到这句,假装没听见,在沙发上坐下。 饭菜上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萧云卿盯著那盘红烧肉,眼睛都亮了。 “阿姨你最好了!” 张雪娟笑著给她夹了一块。 “多吃点,你太瘦了。” 萧云卿接过碗,埋头就吃。 宋欢在旁边看著,忍不住说:“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你不是人吗?” 萧云卿抬头瞪他一眼,继续吃。 宋文涛看著两个孩子,突然开口,“过了这个暑假,你们就上初中了吧?” 萧云卿点点头。 宋欢捂脸。 爸,这不是明摆的问题吗?你还能问得出口,你到底有没有关心过我上几年级? 宋文涛咳咳一声,道:“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萧云卿看了宋欢一眼,没说话。 张雪娟在旁边接话:“他俩成绩那么好,肯定能上同一所。到时候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多好。” 萧云卿低头扒饭,耳朵红红的。 宋文涛笑了,“也是,从幼儿园就在一起,小学也在一起,初中要是也能在一起,那可真是缘分。” 张雪娟点点头,看向两个孩子。 “以后高中也一起,大学也一起,多好。” 萧云卿的耳朵更红了。 但她没说话,只是偷偷看了宋欢一眼。 宋欢正低头吃饭,好像没听见似的。 但萧云卿不知道,他听见了。 听见了她心里那句轻轻的,软软的话。 [好啊。] 吃完饭,萧云卿帮忙收了碗,又坐了一会儿。 天黑了,她该回家了。 宋欢送她到门口。 萧云卿穿好鞋,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去我家吗?我家里也有好多好吃的。” 宋欢想了想。 “看情况。” 萧云卿撇撇嘴。 “就知道看情况。” 她推开门,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宋欢。” “嗯?” “以后……以后我们真的会一直一起上学吗?” 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宋欢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会的。”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说定了。” 她转身跑了,马尾辫在月光下一甩一甩的。 宋欢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门。 客厅里,宋文涛和张雪娟还在说话。 “你说这俩孩子,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唄。” “也是。” 第22章 风口 “宋欢,马上就要小升初考试了,你天天不回家复习,要去干什么!” 萧云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著怒气。 宋欢走在前头,头都没回。 “大姐,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別跟著我行不。” “不行!” 萧云卿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子。 “我要替张阿姨盯著你!” 宋欢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脸红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马尾辫因为跑动晃来晃去。 宋欢觉得有些心烦,“你盯著我干嘛?我还能跑了不成?” “你就是要跑!”萧云卿生气道。 宋欢无语了。 懒得理她,继续往前走。 萧云卿就跟在后面,拽著他的书包带子不放。 “別把我书包扯坏了!” “就扯就扯!”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走了十来分钟。 最后停在一家网吧门口。 门面不大,招牌上写著“星际网吧”四个字,门口掛著厚厚的门帘,看不清里面。 萧云卿瞪大眼睛。 “好啊宋欢,你竟然敢来网吧!我要告诉张阿姨!死定了,你完了!” 宋欢没理她,掀开门帘走进去。 “哎哎!” 萧云卿赶紧追上去。 里面光线很暗,空气里全是烟味,一排排电脑前坐著人,大多是年轻人,也有几个看著像初中生的。 前台坐著个染黄毛的青年,看了他一眼。 “未成年?” “充一个小时。” 黄毛没多问,收了钱,给了他一张卡。 宋欢拿著卡,找了个角落的机子坐下。 萧云卿跟进来,刚掀开门帘就被烟味呛得咳嗽。 她捏著鼻子,皱著眉头,一步一步挪进来,在宋欢旁边坐下。 “咳咳……这里好呛……” “让你別进来。” “我不进来怎么盯著你!” 萧云卿捂著鼻子,眉头皱成一团。 但她没走,就坐在那儿,嘴里开始絮絮叨叨。 “你马上就要考试了,还来这种地方。” “要是被张阿姨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还有谢老师,他说过不许去网吧,还要大家都学习你的……” 宋欢没理她,盯著屏幕。 [他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这里的人看著都不像好人。] [他会不会学坏……会不会以后天天来……会不会……] 宋欢听到她的心声,嘆了口气。 他扭头看她。 “我就来看点东西,看完就回去。” 萧云卿愣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 “真的?” “嗯。” “那你看完就跟我回去?” “嗯。” 萧云卿脸上立马露出笑,但又赶紧憋回去,板著脸说:“那你看快点,我还要回去复习呢。” 宋欢没理她,转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他打开一个网站。 股票市场。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红红绿绿的数字,密密麻麻的。 萧云卿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股票。” “股票是什么?” 宋欢没回答。 他盯著屏幕上的数字,眼睛发亮。 现在是2001年。 正是股票市场火起来的时候。 那些以后会涨几百倍的股票,现在还没人注意。 那些以后会市值千亿的公司,现在股价低得可怜。 这就是风口。 前世他活了三十多年,眼睁睁看著別人炒股买房发財,自己只能当一个996的牛马。 那时候他总想,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隨便买几支股票,以后躺著都能赚钱。 现在他真的回来了。 不过从幼儿园到现在,已经穷了九年。 每天就靠老妈给的几块钱零花,买瓶可乐都要算计。 要让他眼睁睁看著这个风口从眼前溜走,他做不到。 宋欢盯著屏幕,心里痒痒的。 茅台,现在多少钱来著? 万科,现在应该还没涨吧? 还有那个…… 他一项一项看过去,越看越心动。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余额。 零。 別说买股票了,他连开户的钱都没有。 每天就那几块钱,攒到现在也就几百块,还不够买一手。 宋欢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 得赚钱。 得赶紧赚钱。 “你看完了没有?” 萧云卿在旁边催,她已经坐不住了。 “都看了半小时了,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宋欢扭头看她。 她捂著鼻子,皱著眉头,眼睛被烟味熏得有点红。 但还是坐在那儿,没走。 “行了,走吧。” 他现在嘆了口气,下了机,站起来。 萧云卿眼睛一亮,立刻跟著站起来,拽著他的袖子就往外走。 出了网吧,她深深吸了口气。 “还是外面空气好。” 然后她又开始絮叨了。 “你以后不许来了。” “知道了。” “真的不许来了。” “我知道了。” “你要是再来,我真告诉张阿姨。” “我真的知道了。” 萧云卿瞪他一眼,但看他態度还行,又笑起来。 “那我们回去复习吧。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你得好好准备。” “嗯。” “我跟你讲,育才一中特別难考,我表哥去年就没考上。但是我们肯定能考上,对不对?” “嗯嗯。” “到时候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多好。” “嗯嗯嗯。” 宋欢走在前头,听著她在后面嘰嘰喳喳。 [育才一中,一定要考上!] [和他一起,所以我得监督他学习!] 宋欢却好像压根没听到一样,等萧云卿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喂,宋欢,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萧云卿追上来,正要发火,突然发现宋欢停下来了。 他站在一根电线桿前,盯著上面贴的gg。 “招大学生兼职,派发传单,工作轻鬆,时间自由,工资日结,面议。” 下面是一个电话號码。 萧云卿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看这个干嘛?” 宋欢没说话,伸手把gg撕下来,叠好,塞进裤兜里。 “好了,走吧。” 萧云卿愣住。 “你……你要去发传单?” “嗯。” “为什么?” 宋欢看了她一眼。 “赚钱。” 萧云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为什么要赚钱? 他家又不穷。 他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而且马上就要考试了,他不复习,跑去发传单? 萧云卿越想越气。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心不在焉。 去网吧看那些看不懂的东西,现在又要去发传单。 她说了那么多话,他听了多少? 她就这么不重要吗? 萧云卿站在原地,看著他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心里委屈。 [他根本不听我说话……] [我陪他那么久,他都不理我……] [今晚一定要告诉张阿姨……] 她正想著,突然看到宋欢在前面一家奶茶店买了什么,然后转身走回来。 手里多了一杯东西。 “诺,给你买的。” 萧云卿低头看。 是一杯蜂蜜柚子茶,上面还冒著凉气。 “酸酸甜甜的,应该合你口味。” 萧云卿愣住。 她抬起头,看著他。 宋欢举著那杯茶,站在那儿,等著她接。 萧云卿撇过头去。 “不要。” 宋欢没动,还举著。 萧云卿等了等,没听到他走的声音。 她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还举著。 她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地伸手接过来。 [下次……下次我一定告诉张阿姨。] 宋欢笑了笑,转身往前走。 萧云卿捧著那杯蜂蜜柚子茶,跟在后面。 喝了一口。 確实酸酸甜甜的。 [还挺好喝……] [不对,萧云卿,你不能被一杯饮料收买!] [但是……] 她又喝了一口。 嘴角悄悄翘起来。 走在前面的宋欢,听到她的心声,笑了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云卿捧著饮料,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絮叨。 “明天真的要回去复习了。” “知道了。” “不许再去网吧。” “知道了。” “也不许去发什么传单。” “……知道了。” 萧云卿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我原谅你了。” 第23章 兼职 宋欢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灯亮著,张雪娟把菜端上桌,宋文涛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回来了?”张雪娟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宋欢换了鞋,走过去坐下。 “和萧云卿在学校学习,多待了一会儿。” 张雪娟点点头,快小升初考试了,学习重也是正常的。 “快考试了,多用点功也好。” 宋欢埋头吃饭,没说话。 吃完饭,洗了澡,换了身乾净衣服。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半。 张雪娟在厨房洗碗,宋文涛还在看报纸。 宋欢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 “妈,我去萧云卿家一趟,跟她一起复习。” 张雪娟回头看他。 “现在去?” “嗯,她说有道题不会,让我去教她。” 张雪娟想了想,点点头。 “行,別太晚回来。” “知道了。” 宋欢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张雪娟在里面嘀咕了一句。 “这孩子,最近倒是挺爱学习的。” …… 按照gg上写的地址,宋欢找到那家教培机构。 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三楼,门面不大,招牌上写著“启航教育”。 他推门进去。 前台坐著一个年轻姑娘,看了他一眼。 “小朋友,你找谁?” “我找你们老板。” 姑娘愣了一下。 “你找老板干什么?” “应聘。” 姑娘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朋友,別闹,我们这儿不招童工。” 宋欢没理她,往里走。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门开著,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资料。 宋欢敲了敲门。 男人抬起头。 四十来岁,微胖,穿著白衬衫,头髮梳得整齐。 他看了宋欢一眼,皱起眉头。 “你是谁家的小孩?” “我叫宋欢,来应聘发传单的。”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和前台姑娘一样,带著点“小朋友別闹”的意思。 “我们这儿不招小孩,回去吧。” 宋欢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著男人。 [这小孩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 [不过最近传单確实发不完,招的几个大学生都偷懒……] [要是有人能帮忙发也行,但这小孩太小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宋欢听到这些,开口了。 “老板,你最近传单发不完对吧?招的几个大学生偷懒,一天发不了多少。” 男人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 男人看著他,眼神变了。 “发传单很累的,你一个小孩子干不了。” “我能干。” “你多大了?” “十一,马上十二。” 男人摇摇头。 “太小了,不行。” [其实也行,小孩发传单,路人反而容易接……] [但万一出事,家长找上门来就麻烦了……] 宋欢又说:“老板,我发得快,不会偷懒。而且我自己来的,家长不知道,出事也不找你。” 男人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怎么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宋欢笑了笑。 “老板,你就说行不行吧。你可以让我先试试,不行的话我自己就走了。” 男人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最后嘆了口气。 “行吧,那试试看。”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传单。 “两百张,发完十块钱。” 宋欢接过传单。 “好。” 男人又补充了一句。 “別往人家车里塞,別进小区,就在街上发。被城管抓到別说是我让你发的。” 宋欢点点头。 “知道了。” 他抱著传单往外走。 男人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孩……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这么缺钱?] [不过他就一个小屁孩,哪发得了什么传单,在街上站一会,估计就后悔了。] 宋欢听到这句,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 街上人不多不少,正是晚饭后的时间,散步的遛狗的,三三两两。 宋欢抱著传单,站在路口。 第一个目標是一对年轻情侣。 他走过去,递上传单。 “您好,启航教育,小升初辅导,了解一下。” 情侣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是个小孩,脸嫩嫩的,抱著厚厚一叠传单,站在那儿看著他们。 女的先笑了。 “这么小就出来发传单?” 宋欢没说话,只是举著传单,脸上露出微笑。 男的接过去。 “行,我们看看。” 宋欢点点头,转身走向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中年妇女,带著孩子。 “阿姨,小升初辅导,了解一下。” 妇女接过传单,看了看他。 “你多大了?” “十一。” “这么小就出来打工?” “我是学生,麻烦支持一下。” 宋欢继续微笑服务。 一晚上,他把两百张传单发完了。 又去拿了两百张。 又发完了。 再去拿了两百张。 老板坐在办公室里,看著他又进来,又出去,又进来,又出去。 眼睛都要瞪大了! 最后一次进来的时候,宋欢把空手伸给他看。 “发完了。” 老板看了看时间。 九点半。 两个小时,六百张。 他张了张嘴。 “你……你发这么快?” 宋欢没回答。 “老板,结帐吧。”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三十块钱,递给他。 “明天还来吗?” 宋欢接过钱,叠好,塞进裤兜里。 “来。” “还是这个点?” “嗯。” 老板点点头。 “行,明天给你留五百张。旷工两天就辞退,知道吧?” 宋欢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板又叫住他。 “哎,小孩。” 宋欢回头。 “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宋欢看了他一眼。 “没事,单纯想赚钱而已。” 然后推门出去了。 老板坐在那儿,看著门口,半天没动。 …… 宋欢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他推开门,客厅灯还亮著。 张雪娟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 “嗯。” “饿不饿?妈给你煮碗面。” 宋欢愣了一下。 “不用……” 话没说完,张雪娟已经进了厨房。 “等著,很快。” 宋欢站在那儿,看著厨房里亮著的灯,听著里面烧水的声音。 他摸了摸裤兜里那三十块钱。 等著,等自己赚了钱…… 面很快端上来了。 一碗青菜鸡蛋面,臥著一个荷包蛋,上面飘著葱花。 宋欢坐下,拿起筷子。 张雪娟坐在对面,看著他吃。 “慢点吃,別烫著。” 宋欢低头吃麵,没说话。 张雪娟在旁边念叨。 “萧云卿那孩子也是,这么晚还拉著你学习。下次跟她说,早点回来。” 宋欢筷子顿了一下,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嗯。” “对了,”张雪娟突然想起什么,“今天徐晚跟我说,你萧叔叔每天下晚班顺路,要不以后你坐他车回来?也省得天天走夜路。” 宋欢差点被面呛到。 他抬起头,看著张雪娟。 “妈,不用……” “怎么不用?你天天这么晚回来,我不放心。” “真不用,我……我和萧云卿一起走,没事的。” 张雪娟看著他,眼神有点奇怪。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宋欢低头继续吃麵。 “没有。” 张雪娟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去收拾厨房。 宋欢鬆了口气。 要是事情暴露,自己绝对免不了一顿夫妻双打。 第24章 撞破 接下来一个星期,宋欢过得挺充实。 白天上课,晚上发传单。 上课的时候他认真听讲,笔记也做,作业也写,一副好学生模样。 萧云卿对此非常满意。 “你最近表现不错嘛。” 周五放学的时候,萧云卿突然开口说。 宋欢呵呵一笑,“这不是为了和你考同一个学校吗?” 萧云卿听了之后非常的高兴,道:“听说到时候考试完要拍毕业照,拍完还有单独合照的机会,到时候我们两个拍张照!” 这个时候拍照还没那么方便,每一张照片都是价值连城的。 宋欢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好啊。” 萧云卿一笑,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给你。” 宋欢愣了一下。 “什么?” “打开看看。” 宋欢打开盒子。 里面躺著一支钢笔,深蓝色的,笔帽上镶著一圈银边,看著就不便宜。 “这……” “我妈送我的,奖励我认真学习。”萧云卿说,“宋欢同学,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了,希望你以后看到它,都会记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宋欢愣住。 这钢笔一看就是好东西,包装盒都挺精致,估计得好几百。 “太贵了,我不能要。” “哎呀让你拿著就拿著,”萧云卿把笔塞进他手里,“一个男孩子扭扭捏捏干什么。” 宋欢看著她。 她脸有点红,但表情很凶,一副“你不收下我就生气”的样子。 宋欢没办法。 “行,收下了。” 他把笔放进书包里。 萧云卿满意地点点头,凑过来看他的书包。 “我看看你放哪儿,不要把钢笔压坏了……咦?” 她的手顿住。 宋欢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书包角落里,露出一张纸。 传单的纸。 他之前发完传单,顺手把剩的一张折起来塞书包里,忘了扔。 萧云卿伸手就要去拿。 “这是什么?” 宋欢一把按住书包。 “没什么。” “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萧云卿抬起头,盯著他。 那眼神,有点怀疑。 “你书包里怎么会有传单?” 宋欢面不改色。 “不知道,可能是谁塞的吧。” 萧云卿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 [好像真是传单……] [不过他书包里怎么会有传单……] [算了,可能真是別人塞的……] 宋欢鬆了口气。 这丫头,有时候挺好糊弄的。 …… 晚上七点半,宋欢又出门了。 “妈,我去萧云卿家学习。” 张雪娟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早点回来。” “知道了。” 门关上,宋欢下了楼,往启航教育的方向走。 一个星期下来,他已经轻车熟路了。 老板对他很满意,传单留得越来越多,他发得也越来越快。 有读心术在,他知道哪些路人会接,哪些不会,效率高得离谱。 一个星期下来,他赚了二百五。 其中一百五是周末两天发的。 周末人多,他从早发到晚,累是累点,但看著钱进帐,心里踏实。 他把钱数了好几遍,叠好,塞进床底下的铁盒子里。 二百五。 虽然数字不好听,但钱是真的。 照这个速度,到小升初还有一个月,加上考完试的两个月暑假,攒到三千块应该没问题。 三千块,够买点股票了。 他躺在床上,开始盘算。 茅台现在多少钱来著? 万科呢? 还有那个……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梦里全是红红绿绿的数字,往上躥的那种。 …… 第二天是周六。 宋欢又发了一天传单。 晚上回来,累得够呛,但心里美滋滋。 再坚持一下。 明天还能发一天。 后天周一,继续上课。 晚上再去发。 周而復始。 累是累,但他乐在其中。 至少看得到未来。 …… 转眼到了小升初前一天。 周三。 明天就要考试了。 宋欢白天在学校,该复习的都复习完了,小学那点东西,对他来说確实没什么难度。 但为了应付萧云卿,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书。 放学的时候,萧云卿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加油。” “你也是。” “那当然,”萧云卿扬起下巴,“我肯定考第一。” 宋欢笑了一下。 “行,我第二。” 萧云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今晚早点睡,別熬夜。” “知道了。” “真的別熬夜。” “知道了知道了。” 萧云卿这才放心地走了。 宋欢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然后他想起今晚的安排。 还得去发传单。 最后一天了,发完这批,明天考试,考完再继续。 他看了看时间。 六点。 还来得及。 …… 晚上七点半,宋欢准时出门。 “妈,我去萧云卿家学习,明天考试,最后再对对题。” 张雪娟点点头。 “去吧,別太晚。” “嗯。” 宋欢下了楼,往启航教育走。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 老板看到他,点点头。 “来了?今天五百张,发完早点回去。” 宋欢接过传单。 “好。” 他抱著传单,走到街上。 人还挺多,明天考试,今天好多家长带孩子出来放鬆。 他发得很快。 一张接一张,递出去,说一句“小升初辅导,了解一下”,然后换下一个。 有人接,有人不接,他都无所谓。 发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歇了歇,靠在路灯杆上。 累。 確实累。 但看著包里剩下的传单,他又打起精神。 发完就能回去了。 明天考试,今晚不能太晚。 他正要继续,突然听到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但很熟悉。 [他在哪儿?] 宋欢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那个扎马尾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继续发。 又发了几十张,那个声音又冒出来。 [会不会在网吧……] 宋欢的手顿住了。 不对。 这不是幻觉。 他收起传单,往四周看。 然后他看到了。 街对面,隔著车流,一个穿白裙子的身影站在那儿。 马尾辫。 手里抱著书。 正四处张望。 宋欢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 半小时前。 张雪娟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门被敲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萧云卿,手里抱著书,脸上带著笑。 “阿姨!宋欢在家吗?” 张雪娟愣了一下。 “小云朵?你怎么来了?” 萧云卿一边往里走一边脱鞋。 “我来找他一起复习呀,明天考试了,最后再过一遍。” 张雪娟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奇怪。 “可是……欢欢刚出门,说要去找你啊。” 萧云卿的动作停住。 她抬起头,看著张雪娟。 “找我?” “对啊,”张雪娟点点头,“他说去你家学习,刚走没多久。” 萧云卿愣在那儿。 找我? 他没说要来找我啊…… 张雪娟看她不说话,走到座机旁边。 “没事,我给你妈打个电话,让他回来。” 她拨了號,等了一会儿。 “喂,徐主任啊,我家欢欢在你们家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张雪娟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没在?那他……” 她掛了电话,看向萧云卿,眼里有点担忧。 “欢欢这孩子跑哪儿去了?你妈说他没在你家。” 萧云卿站在那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在她书包里看到的那一角纸。 传单。 还有最近他总说晚上熬夜学习,但每次都一脸疲惫。 还有那些她听不懂的话。 “股票。” “赚钱。” “风口。” 萧云卿突然开口,“阿姨,是我搞错了。” 张雪娟看向她。 “什么?” “我和他……约在图书馆见面,”萧云卿抱著书,往后退了一步,“他应该是去图书馆了。” 张雪娟疑惑地看著她,“图书馆?” “嗯,我们约好的。我记错了,以为来家里。” 她说完,抱著书就往外跑。 “我去找他!” 张雪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云朵,要不要给你妈打个电话……” “不用!” 萧云卿已经跑下楼了。 …… 她跑过两条街。 去了网吧。 没有。 去了他们常去的那个小公园。 也没有。 她站在公园门口,喘著气,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去哪儿了……] [他到底去哪儿了……] 她想起那天在他书包里看到的传单。 上面好像有个地址。 启航教育。 她不知道在哪儿。 只能一路问,一路跑。 跑到一半,停下来。 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路灯杆上。 手里抱著一叠纸。 正在发给路人。 萧云卿站在那儿,看著他。 看著他发完一张,往前走几步,又发一张。 看著他笑著跟路人说话,然后被拒绝,也不生气,继续往前走。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穿过马路,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 宋欢手里的传单停在半空。 他看著面前的人,愣住了。 萧云卿站在那儿,抱著书,看著他。 脸上的表情,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 “小云朵……” 萧云卿没说话。 她看著他手里的传单,看著他的脸,看著他疲惫的眼睛。 过了很久,她开口。 “这就是你说的学习?” 声音很轻。 宋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云卿看著他,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他手里的传单拿过来。 “还有多少?” 宋欢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还有多少没发完。” 宋欢看著她。 她低著头,翻著那叠传单,马尾辫垂下来。 “还有……一百多张吧。” 萧云卿点点头。 然后她抱著那叠传单,走到一个路人面前。 “您好,小升初辅导,了解一下。” 那人接过传单,看了她一眼。 萧云卿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您好,小升初辅导,了解一下。”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她一家一家地发,一张一张地递出去。 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小云朵。” “嗯?” “对不起。” 萧云卿没看他,继续发传单。 “发完再说。” 萧云卿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觉。 宋欢就知道,要出事了。 第25章 生气了 在萧云卿的帮助下,传单很快就发完了。 宋欢从老板手里接过三十块钱,叠好,塞进裤兜。 萧云卿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一言不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著。 宋欢走过去,张了张嘴。 “小云朵,我……” “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她直接打断他,声音冷冰冰的。 宋欢低下头。 “知道。” “知道你还来?!”萧云卿突然提高声音,“你就为了这三十块钱,明天考试都不要了?!” 她眼睛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著嘴唇,没让它们掉下来。 然后她转身就走。 宋欢愣了一秒,赶紧追上去。 “小云朵!” 她走得很快,马尾辫在身后甩,头也不回。 宋欢追到她旁边,伸手想拉她,却被她甩开。 “你別跟著我!” “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你真的就这么缺钱吗?” 宋欢张了张嘴。 “你晚上偷偷出来发传单,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萧云卿看著他,眼泪终於掉下来,“你到底有没有把考试放在心上?有没有……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你答应我要和我一起考一中的,可是你呢?” “你一直在骗我!一直!”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云朵……” “你到底要多少钱?”她打断他,声音带著哭腔,“那个股票你就非玩不可吗!” 宋欢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那些股票以后会涨,想告诉她他只是想赚钱,想让以后过得好一点。 但看著她哭成那样,这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萧云卿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他的回答。 “我討厌你!” 她最后失望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急,几乎是在跑。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灯还亮著。 张雪娟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 “嗯。” “今天怎么约在图书馆也不告诉小云朵?”张雪娟看著他,语气里带著责怪,“害得人家跑到咱们家来找你,又跑出去找你半天。” 宋欢愣了一下。 “她……她来过了?” “对啊,八点多来的,说要找你复习。我说你去找她了,她还愣了半天,后来又说约在图书馆,跑出去找你了。” 张雪娟说著,摇了摇头。 “这孩子也是,大晚上一个人跑出去。你没碰到她?” 宋欢沉默了几秒。 “碰到了。” “那就好,”张雪娟鬆了口气,“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考试。” 宋欢点点头,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妈。” “嗯?” “她……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张雪娟想了想。 “没说什么,就说约在图书馆。怎么了?” 宋欢摇摇头。 “没事。” 他推门进去,关上门。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样子。 萧云卿哭著问自己,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嘆了口气。 …… 第二天,考试日。 宋欢起了个大早,收拾好东西,出门。 走到自己家楼下,他站了一会儿。 往常这个时候,她会背著书包从小巷里面旁边,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嘴里喊著“宋欢去学校啦”。 今天没有。 他等了五分钟,萧云卿都没有来。 这是小学六年里,萧云卿唯一一次的缺席。 他往那个小巷子看了一眼,空荡荡的。 心中嘆了口气,他转身走了。 考场就在学校。 宋欢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往四周看了看,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好像在別的考场吧。 他这样想著。 这几天忙著赚钱的事情,他都忘记问萧云卿的考场和自己是不是一样的了。 第一场语文,考得还行。 第二场数学,也还行。 中午休息,他在学校食堂隨便吃了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阳光挺大,晒得人有点晕。 他看著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抓紧时间复习。 却唯独没有萧云卿。 下午英语,最后一场。 考完交卷,铃声响起。 宋欢走出考场,站在走廊上。 然后他看到了萧云卿。 萧云卿从另一个考场出来,低著头,往楼梯口走。 他赶紧走过去。 “小云朵!” 她停了一下。 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 “萧云卿!” 他换了个叫法,连忙跟上去,“你考得怎么样?” 她没说话,走得更快了。 到了楼梯口,她几乎是跑著下去。 宋欢追下去,但人太多,他被挤在后面。 等他下了楼,她已经混在人群里,走远了。 马尾辫一晃,就不见了。 宋欢站在那儿,看著人群来来往往,心里空落落的。 …… 第二天,拍毕业照。 学校操场搭了个架子,各班按顺序上去拍。 六年级三班排在第二组。 宋欢到的时候,同学们已经站成一片,嘰嘰喳喳地聊天。 他扫了一眼,没看到萧云卿。 “宋欢!这边!”一个男同学冲他招手。 宋欢走过去,站进队伍里。 “你听说没?这次考试题挺难的,”男生在旁边嘀咕,“我数学最后一道题没做出来,你呢?” “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对了没?” 宋欢没回答,继续四处看。 然后他看到了。 萧云卿站在队伍另一头,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正在说话。 她今天穿著白裙子,头髮还是扎成马尾。 阳光照在她身上,亮亮的。 但她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来来来,都站好了!”摄影师在前面喊,“六年级三班,看镜头!” 宋欢收回目光,看向镜头。 “三、二、一,茄子!” 咔嚓。 集体照拍完,摄影师又喊:“谁想单独和同学拍的?可以上来,我给你们拍!” 几个同学跑上去,两两一组,摆各种姿势。 宋欢站在旁边,看著他们拍。 然后他看向萧云卿。 他想到考前萧云卿说要和自己单独拍一张的。 萧云卿站在不远处,此时正准备转身离开。 他心里一动。 “萧云卿!” 她停住脚步。 他走过去。 “我们……拍一张吧?” 萧云卿看著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远。 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阳光还是很亮。 但他觉得有点刺眼。 “宋欢,”之前那个男生凑过来,“你们闹矛盾了?” 宋欢没回答。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第26章 五千块钱 考完试,成绩还没出。 这对於即將升初中的小孩来说,是最幸福的时候。 不用上学,不用写作业,每天就是玩。 当然,有些人的暑假要分成两半。 一半是成绩出来前,一半是成绩出来后。 有人欢喜,有人愁。 宋欢属於那种不管成绩出不出来,他都要忙的那种。 假期二十几天,他每天都在跑兼职。 早出晚归,比上学还累。 不过藉口挺好找的。 “妈,我出去找萧云卿玩。” 张雪娟每次听到这话,都会点点头。 “去吧,別玩太晚。对了,有时间把小云朵带回来玩,一段时间不见,怪想念的。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宋欢嘴上答应。 “好。” 但心里苦笑。 別说老妈了,他自己都好久没见过萧云卿了。 考完试那天起,她就好像消失了。 他不是没去找过。 站在她家楼下喊了半天,没人应。 有时候碰到徐晚或者萧海峰迴来,他又只能灰溜溜地跑开。 生怕他们问东问西。 问什么? 问你俩吵架了?问你把她怎么了? 他答不上来。 …… 这天晚上,宋欢从老板手里接过一张红票子。 老板递钱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 “你这小孩……今天发了多少?” “两千张。” 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宋欢把钱收好,塞进裤兜。 累。 从早上忙到晚上十点,腿都走细了。 但接过钱的瞬间,那点累就没了。 这一个暑假下来,他的存款已经破了三千。 三千多。 够去股市衝浪了。 他把钱放好,正准备走,前台的小姑娘喊住他。 “宋欢弟弟,有人找你。” 宋欢愣了一下。 “谁啊?” “一个小姑娘,在外面等著呢。” 有人找我? 宋欢心里犯嘀咕。 他把钱收好,走到门口。 外面站著一个人。 穿著厚衣服,戴著帽子,低著头,看不清脸。 但宋欢只看了她一眼,就愣住了。 那身形,那站姿,哪怕不露脸,宋欢也能一眼认出来对方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跑了过来。 把手里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塞进他手里。 然后转身就跑。 “萧云卿!” 宋欢喊了一声。 但那人没停,跑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宋欢想追,但手里的袋子太沉了。 他低头一看。 打开袋子。 里面全是钱。 一沓一沓的,码得整整齐齐。 粗略扫一眼,至少有六千块。 宋欢猛的抬起头,看向她消失的方向。 街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宋欢把袋子藏好,推门进去。 因为时间太晚了,他决定明天再把钱还回去。 宋欢回来时数了一下,袋子里面的钱有零有整,一共是6438.5。 萧云卿在里面甚至放了几个硬幣,宋欢都有些哭笑不得。 客厅灯还亮著,张雪娟和宋文涛坐在沙发上,正在说话。 看到他进来,张雪娟抬起头。 “回来了?吃饭没?” “吃了。” “你今天没去找小云朵玩吗?”张雪娟问。 宋欢想了想,摇摇头,“没,今天去找別的同学玩了。” “那还好你没去。” 宋欢说完之后正要回房间时,突然听到张雪娟说了这一句,“你萧叔叔他们家今天出大事了。” 宋欢脚步立马顿住,竖起耳朵听。 宋文涛也在旁边问:“怎么了?” 张雪娟嘆了口气。 “小云朵那孩子,把原本要上初中的学费搞丟了。” 学费…… 搞丟了……? 宋欢脑子嗡的一下。 “五千块呢,还全都是现金,”张雪娟继续说,“萧海峰提前取出来,让她保管,让她学著管钱。结果她今天早上出门一趟,回来钱就没了。” 宋文涛听了之后也在旁边摇了摇头,“这么多钱给个孩子管,也是心大。” “谁说不是呢,”张雪娟说,“徐晚气得不行,骂了她一顿。你是没见那场面,徐晚那脾气你也知道,平时冷冰冰的,发起火来嚇人,况且还动手了。” 宋欢站在原地,手开始发抖。 “那孩子也是傻,不知道躲,”张雪娟说,“还好我当时在她家做客,拦了一下。不然……” 她后面说什么,宋欢已经听不清了。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萧云卿穿著厚衣服,戴著帽子,低著头。 把袋子塞进他手里。 转身就跑。 那袋子沉甸甸的。 一共6438.5…… 宋欢猛的转身,往门口冲。 “妈我出去一趟!” “哎,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门却已经关上了。 张雪娟和宋文涛对视一眼。 “这孩子,怎么了?” …… 宋欢跑得飞快。 夜风吹过来,颳得脸疼,他没管。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 找到她! 他跑到萧云卿家楼下,抬头看。 那扇窗户黑著,没开灯。 他站在楼下,喊了一声。 “萧云卿!”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萧云卿!” 还是没人应。 萧海峰,徐晚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喘著气,站在原地。 周围安静的可怕,宋欢心渐渐冷下来的时候,突然…… [是他的声音,他怎么来了。] 宋欢猛的一震。 熟悉的心声,他绝对没有听错! 他顺著那个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楼后面的小花园,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路灯亮著。 他跑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 萧云卿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抱著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但肩膀在一抖一抖的。 宋欢慢慢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萧云卿没抬头。 他蹲下来。 “小云朵。” 她还是没动。 宋欢看著她的侧脸,看到了脸上的泪痕。 还有……红色的巴掌印。 不用想都知道,是徐晚在愤怒的情况下扇的。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你……” 话没说完,萧云卿开口了。 “钱够了吗?” 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宋欢愣住。 “那是我攒的,你拿去用吧。”萧云卿抹了一下眼睛,说,“压岁钱,零花钱,还有……还有我之前考试考第一我妈给的奖励。” 她抬起头,看著他。 她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你不是要买股票吗?够不够?”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脸上那道巴掌印更是触目惊心。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巨大的愧疚几乎要把他吞噬。 “你干嘛要给我钱?”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萧云卿低下头,不看他。 “你不是缺钱吗……” “那也不用你把学费给我!”宋欢大声的吼了出来。 “那不是学费。” 她嚇得身体一哆嗦,接著低下头小声说,“那是我的钱。学费是我自己弄丟的,我妈骂我……也是我活该。” 宋欢愣住了,看著她脸上的红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小云朵……” 她没动,只是小声的抽泣。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她躲了一下。 “疼不疼?” 宋欢一脸心疼。 然后她咬著嘴唇,不说话。 可她没有坚强多久,很快眼泪又掉下来了。 “疼……” 萧云卿哭的声音简直让人心碎。 宋欢看著她哭,心里堵得慌。 “你是不是傻?”他开口,声音哑哑的,“你生我的气,干嘛还给我送钱?” 萧云卿没说话,只是哭。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是生气……” “但我更怕你累。” 她抬起头,看著他。 “你每天跑出去发传单,晒那么黑,那么累……你以为我看不见吗?” “我其实一直在街对面远远的看著你,看你討好別人,看你低声下气,我心里难受!” “我想帮你,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问你股票是什么,你不说。我问你为什么缺钱,你也不说。” “你就知道让我別管,让我回家!”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流得更凶了。 接著她抹了一把眼泪,狠狠的说道:“可我不管,谁管?” “我……” 宋欢站在那儿,听著她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云卿又擦了擦眼泪,看著他,“你还愣著干嘛?赶紧拿著钱走啊!” 宋欢看著她。 看著她红肿的眼睛,看著她脸上的泪痕,看著她坐在路灯下的样子。 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是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不要了。” 宋欢低声说道。 萧云卿愣住,闪著泪花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什么?” 宋欢在她旁边坐下,靠在椅背上。 “我说我不要了。” 萧云卿茫然的看著他,眼泪流著,但没说话。 宋欢看著头顶的路灯,过了很久,才开口。 “对不起。” 萧云卿愣了一下。 “我不该瞒著你,”他说,“也不该让你担心。” 萧云卿低著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这不关你的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宋欢心里更难受了,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伸出手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萧云卿柔软的身体一下子僵硬,接著没有反抗的趴在他的身上。 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打湿了。 “欢欢,你以后还瞒不瞒我?” “不瞒了。” “真的?” 萧云卿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泪光闪闪。 “真的。” 宋欢认真的点头。 萧云卿看著他,看他一脸认真,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又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欢欢,我好想你……”萧云卿乖巧的用脑袋蹭了蹭,声音带著难过和委屈,“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每天都在想,你有想我吗?” “我当然也想你啊。”宋欢立马说道。 “真的吗?”萧云卿声音带著小惊喜。 “当然是真的,我发誓……” “好了好了,不用你发誓,我信了。”萧云卿立马把他要发誓的手拍下来,责怪的说。 宋欢把钱拿了过来,“把钱拿回去给你妈妈吧。” “可是……”萧云卿张张嘴巴。 “没有可是,”宋欢打断她,“你再提钱,我就生气了。” 萧云卿看著他,抿了抿嘴,用力的点点头。 “那说好了。” “什么说好了?” “以后什么都跟我说,不许瞒著我。” 宋欢看著她,点了点头。 “行。” 萧云卿满意了,脸上露出微笑,继续靠在他的胸口。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她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宋欢。” “嗯?” “你明天还去发传单吗?” 宋欢想了想。 “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钱够了。” 萧云卿笑了。 “那我明天来找你玩。” 宋欢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 “好。” 两人靠在路灯下的长椅上。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宋欢轻轻的抱著萧云卿,把她搂进自己的怀中。 过了一会儿,萧云卿小声说。 “欢欢。” “嗯?” “以后……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你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从小到大都是你惹我生气,还骗我,总是害我哭……” 萧云卿委屈的撅著嘴巴。 宋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好。” 第27章 欢快的小云朵 路灯底下,宋欢把袋子里的钱倒出来,一沓一沓地数。 萧云卿蹲在旁边,看著他数。 数到最后,宋欢把一叠钱递给她。 “拿著。” 萧云卿愣了一下。 “什么?” “这是你的钱,剩下的是学费。” 萧云卿没接。 宋欢把那叠钱塞进她手里。 “一千四百三十八块五,你的压岁钱和零花钱。拿回去存好。” 萧云卿捧著那叠钱,低头看了看。 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你真的不要钱了吗?” 宋欢摇头,“已经够了。” 对於钱这个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但宋欢只对自己挣来的钱感兴趣,花萧云卿的,他不能够心安理得。 “哦……” 萧云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把钱叠好,正要往口袋里放,突然听到宋欢开口。 “萧云卿。” “嗯?” “这钱你存好了。” 萧云卿疑惑的看著他。 宋欢顿了顿,说:“这是你以后嫁给我的嫁妆。” 萧云卿愣住。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从白变成粉,从粉变成红。 然后她抬手,一拳打在他胳膊上。 “你胡说什么!” 宋欢捂著胳膊,齜牙咧嘴。 “哎,打人干嘛?” “谁让你乱说!” 萧云卿脸红红的,瞪著他。 但那眼神里没什么怒气,就是羞。 宋欢嘿嘿笑了两声。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萧云卿哼了一声,把钱塞进口袋。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夜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 萧云卿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欢看著她的侧脸,嘴角翘了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宋欢抬头看了一眼,两束灯光从街角拐过来。 “你爸的车。” 萧云卿身子一僵。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先走了。” 宋欢一把拉住她。 “走什么?跟叔叔阿姨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萧云卿低著头,不说话。 宋欢看著她,突然明白她在怕什么。 他握紧她的手。 “別怕。”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他。 “有我在。” 萧云卿愣了一下。 然后她抿了抿嘴,没再挣扎。 奥迪车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车门打开,萧海峰先下来,然后是徐晚。 徐晚一下车,就看到站在路灯下的两个人。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快步走过来。 “小云朵!” 萧云卿身子抖了一下,没动。 徐晚跑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抱住。 “小云朵,你去哪里了?妈妈……” 她声音有点抖。 冷静下来,她的心中无比后悔当时打了萧云卿那一巴掌。 萧云卿被她抱著,一开始是僵的,然后慢慢软下来,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流出。 萧海峰也从车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后鬆了口气。 萧云卿被打了一巴掌后就离家出走了,夫妻两人找了一个晚上,还好是有惊无险。 萧海峰这时候又注意到了旁边的宋欢,心中的点头,应该是他找回来的吧。 徐晚鬆开萧云卿,捧著她的脸,看著她,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疼不疼?” 萧云卿摇摇头。 徐晚的眼眶红了。 “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打你……” 萧云卿看著她,愣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伸手,抱住徐晚。 “妈……” 徐晚抱紧她,眼泪掉下来。 [我真是疯了……] [她只是个孩子……] [我怎么下得去手……] 宋欢站在旁边,听著徐晚的心声,没说话。 萧海峰走过来,拍了拍徐晚的肩。 “好了,別哭了。” 徐晚擦了擦眼泪,鬆开萧云卿,“妈妈错了,希望你能原谅妈妈……” 萧云卿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递给徐晚。 “妈,钱没丟。” 徐晚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那叠钱,又看看萧云卿。 “这……” 萧云卿看了宋欢一眼,撅著嘴巴没说话。 宋欢立马站出来开口道:“徐阿姨,钱落在我家了,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徐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宋欢。 宋欢站在那儿,和她对视。 [这小子……] [云卿把钱给他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宋欢。 过了很久,她嘆了口气。 “算了。” 她把钱塞回萧云卿手里。 “拿著吧,你好好保管,这是你的学费。” 萧云卿愣了一下,“妈?” 徐晚说完,又看了宋欢一眼。 那眼神,宋欢读不太懂。 但应该不是生气。 萧海峰走过来,摸了摸萧云卿的头,然后对宋欢说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宋欢摇摇头说道:“不用了,萧叔叔,我爸妈还在家等我呢。” 萧海峰点了点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们的確需要一家人处理一下,倒也没有强留。 萧云卿点点头,拉著徐晚的手,往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宋欢一眼。 宋欢冲她挥了挥手。 她抿著嘴,笑了笑。 然后上了楼。 宋欢站在路灯下,看著萧云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里。 然后他才插著兜,慢慢往回走。 …… 第二天。 萧云卿一大早就来了。 张雪娟开的门,看到她,脸上笑开了花。 “小云朵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萧云卿走进去,喊了一声阿姨好。 张雪娟拉著她坐下,左看右看。 “我听说了,你妈说你钱丟了?找回来没有?” 萧云卿点点头。 “找回来了。” 张雪娟鬆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你这孩子,以后可別拿那么多钱了,嚇死人了。” 萧云卿点点头,没说话。 宋欢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这么早?”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今天带我出去吗?” 宋欢想了想。 他好像確实说过。 “行,走吧。” 两人换了鞋,准备出门。 张雪娟在后面喊。 “小云朵,中午来家吃饭啊!阿姨给你做红烧肉!” 萧云卿回头应了一声。 “好!” …… 下了楼,宋欢走在前面,萧云卿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宋欢突然停下来。 “萧云卿。” “嗯?” “我要去网吧。” 萧云卿愣住。 “你確定你要跟著去?” 萧云卿的脸一下子拉下来。 “你昨天说了,无论去哪都要带我的。” 宋欢摸了摸鼻子。 他昨天有说这话吗? 好像……大概……可能……说了吧。 “行行行,带你带你。” 萧云卿脸色这才好点。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奶茶店。 宋欢停下来。 “等著。” 他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杯蜂蜜柚子茶。 递给萧云卿。 萧云卿接过,喝了一口。 眼睛眯起来。 “好喝。” 宋欢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萧云卿跟在后面,捧著奶茶,喝得美滋滋的。 ...... 先去银行。 宋欢站在atm机前,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萧云卿凑过来看。 “这卡哪来的?” “我爸的,”宋欢说,“他不用的卡,我旁敲侧击问了密码。” 萧云卿瞪大眼睛。 “你……你偷你爸的卡?” “什么叫偷?他不用,我借用一下。” 萧云卿看著他,表情复杂。 “你真是个坏孩子。” 宋欢呵呵一笑。 “谢谢夸奖。” 他把自己的三千块存进卡里,然后取卡,走人。 萧云卿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 “坏孩子……坏孩子……” --- 到了网吧。 还是那家星际网吧,还是那个黄毛前台。 宋欢开了两台机子。 萧云卿跟在他后面,捏著鼻子。 “怎么又来这里……好呛……” “让你別来。” 萧云卿瞪他一眼,不说话,跟著他进去坐下。 宋欢打开股票网站。 註册帐號,绑定银行卡,一系列操作。 萧云卿在旁边看著,一脸茫然。 “你在干嘛?” “买股票。” “哦。” 宋欢打开茅台。 现在的股价:31.39元一股。 他看著那个数字,心跳都快了几分。 31.39。 等到2026年,这股能涨到1400。 而且到时候股票多次转送,现在的一股到时候可以变成5.02股。 也就是说,现在三千块投进去,到时候就可以翻264倍。 將近七十九万!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点击买入。 全部。 一键梭哈。 屏幕上跳出“交易成功”几个字。 银行卡余额:23.5元。 宋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爽。 萧云卿在旁边看著,忍不住问。 “钱这就没了?” “嗯。” “那要是亏了怎么办?” 宋欢扭头看她。 “怎么可能亏?” 萧云卿眨眨眼。 “你怎么知道不会亏?” “因为我是股神宋欢。” 萧云卿翻了个白眼。 “股神?我看是股神经还差不多。” 宋欢懒得理她,笑了笑。 …… 买完股票,他看了看萧云卿的屏幕。 她还开著瀏览器,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欢伸手,帮她关掉。 “来,给你看个东西。” 萧云卿凑过来。 宋欢打开一个软体。 “这是什么?” “qq。” “qq是什么?” “一种聊天工具,”宋欢说,“我给你註册一个,以后咱们可以在上面聊天。” 萧云卿奇怪地看著他。 “我们天天见面,干嘛要在网上聊天?” 宋欢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好。 “总有见不到的时候嘛。” “哦。” 萧云卿没再问了。 宋欢一番操作,回头问她。 “起个什么名字?” 萧云卿想了想。 “欢快的小云朵吧。” 宋欢点点头,输入进去。 註册成功。 “好了,记住这个qq號。密码是我的生日,你知道吧?” 萧云卿愣住。 “密码怎么是你的生日?” 宋欢理直气壮,道:“你这么笨,万一密码太复杂忘了怎么办?用我的生日,到时候我还能帮你找回来。” 宋欢又忍不住哑然失笑,再说了,“我生日不就是你生日吗?” 萧云卿嘟起嘴。 “你才笨。” 但她也没再说什么。 [密码是他的生日……] [对哦,也是我生日……] [算了,反正他说的也对……] 宋欢听到她的心声,笑了笑。 “不过我提醒你,別改密码。密码一改,到时候你这个帐號就没了。” 萧云卿听他这么一说,点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 宋欢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行,我现在先加你好友。” 屏幕上跳出一个小框。 宋小帅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附言:hello美女。 萧云卿看著那行字,脸微微发烫。 她偷偷看了宋欢一眼。 宋欢正盯著屏幕,没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键盘上点了起来。 噠噠噠。 噠噠噠。 点得有点慢,一指禪。 终於点完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小框。 欢快的小云朵:你好。 宋欢看到那两个字,笑了。 萧云卿脸红红的,盯著屏幕。 然后她又开始打字。 噠噠噠。 欢快的小云朵:你为什么要叫宋小帅? 宋欢看了一眼,回復。 宋小帅:因为我帅。 萧云卿噗嗤一声笑出来。 欢快的小云朵:不要脸。 宋小帅:实话。 萧云卿笑著,继续打字。 两人就这么坐在网吧里,对著屏幕,噠噠噠地敲。 烟味还是很呛。 屏幕还是有点晃。 但萧云卿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 “宋欢。” “嗯?” “你刚才说,总有见不到的时候……” 她顿了顿。 “我们什么时候会见不到?” 宋欢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他扭头看她。 她盯著屏幕,没看他,但耳朵红红的。 宋欢沉默了几秒,然后隨口说道:“谁知道呢,以后的事。” 萧云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反正我不管。” “不管什么?” “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要每天跟我聊天。” 宋欢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行。” 萧云卿满意了,继续敲键盘。 屏幕上,欢快的小云朵发来一条消息。 欢快的小云朵:那你现在在干嘛? 宋小帅:在跟你聊天。 欢快的小云朵:废话。 宋小帅:那你还问。 萧云卿看著屏幕,笑出了声。 窗外阳光正好。 网吧里还是那么呛。 但她觉得,这个暑假,好像挺好的。 第28章 照片 这天早上,宋欢穿上小学的校服,发现袖子短了一截。 他对著镜子照了照,又拽了拽裤腿。 確实短了。 他跑去量了一下。 153。 张雪娟在旁边看著,点点头。 “长高了不少,假期没白过。” 宋欢看著那个数字,心里没什么波澜。 153和155,还差两厘米。 他正想著,门被敲响了。 “宋欢!好了没有!” 张雪娟的声音也从厨房传来,“別磨磨蹭蹭的,小云朵都来找你了,快去开门!” 宋欢应了一声,走过去拉开门。 萧云卿站在门口。 白色的校服穿的整整齐齐的,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 嘴里含著根棒棒糖,腮帮子鼓出来一块。 “快走啊,”她含糊不清地说,“不要让老师等太久。” 宋欢回头冲厨房喊了一句。 “妈,我走了。” 张雪娟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记得给我把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带回来!” “知道了。” 门关上,两人下了楼。 萧云卿走在前头,马尾一晃一晃的。 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再走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宋欢被她看得发毛。 “你看什么?” 萧云卿没回答,转回去继续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她的心声飘过来了。 [他好像长高了……] [之前到我耳朵,现在快到眼睛了……] [完了完了,他要是考不上一中怎么办……] [不对,我自己要是考不上一中怎么办……] [不对不对,要是我考上了,他没考上怎么办?] 宋欢听到这些,有点无语。 “你紧张什么?” 萧云卿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紧张。” “你都把棒棒糖咬碎了。” 萧云卿低头一看。 嘴里那根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咬成碎渣了。 她愣了愣,把棍子拿出来。 “我……我紧张了吗?” 宋欢看著她,嘆了口气。 “放心,肯定能考上。” 萧云卿抬头看他。 “真的?” “真的。” “你怎么知道?” 宋欢没回答。 总不能说我能听到你的心声吧。 萧云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但她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 再次走进校门,宋欢心里有点感慨。 六年了。 从三岁到十二岁,从幼儿园小班到小学毕业。 一晃就过了。 他看了看旁边的萧云卿。 她正蹦蹦跳跳地往前走,马尾一甩一甩的。 好像没什么感慨的样子。 不过她心里其实有。 [最后一次穿这个校服了……] [以后就要穿一中的了……] [一中的校服是什么样来著……] 宋欢笑了笑。 这丫头,心里想的总是这些有的没的。 …… 教师办公室的门开著。 谢淮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什么。 萧云卿第一个衝进去。 “谢老师!” 谢淮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笑。 “云卿来了。” 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又漂亮了。” 萧云卿顿时开心地笑了。 “谢谢老师!” 宋欢跟在后头,也喊了一声。 “谢老师。” 谢淮点点头,看著他们两个,眼里全是欣慰。 教了这么多年书,能带出两个这么优秀的学生,不容易。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份通知书。 一模一样的红色封皮,上面印著“育才一中录取通知书”几个字。 萧云卿接过自己的那份,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她迅速凑过去看宋欢的那份。 两个上面都写著:育才一中。 她愣了一秒。 然后差点跳起来。 “考上了!我们都考上了!” 她举著两份通知书,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谢淮在旁边看著,也笑了。 “恭喜你们,考上一中了。” 萧云卿这才想起来道谢。 “谢谢老师!” 宋欢也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谢淮摆摆手。 “行了,別谢了。去了一中好好学,初中和小学可不一样了。” 萧云卿用力点头。 “知道了老师!” 谢淮又叮嘱了几句,两人这才离开。 …… 走出校门,萧云卿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走在前头,左手拿著自己的通知书,右手拿著宋欢的。 嘴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哼什么。 马尾一甩一甩,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宋欢跟在后头,看著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 走了一段,他突然开口。 “萧云卿。” 萧云卿回过头,脸上还带著笑。 “怎么啦?” “你跟我过来。” 萧云卿愣住。 “去哪儿?” “给你个惊喜。” 萧云卿眼睛一亮。 惊喜? 她心里开始盘算。 肯德基?奶茶?还是什么好吃的? 但宋欢已经往前走,她也只好跟上去。 两人走了一会儿,在一家照相馆门口停下来。 萧云卿看著那招牌,愣了愣。 “来这里干嘛?” 宋欢转过身,看著她。 “毕业的时候,你不是说想和我单独拍一张吗?” 萧云卿愣住了。 毕业之前,她確实说过。 可那天自己生气,没理他,自己走了。 后来学校的摄影师问谁想单独拍,她也没拍。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他记得。 萧云卿看著他,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 但她还是嘟了嘟嘴。 “那还不是因为你当时惹我生气了?偷偷去发传单。” 宋欢没反驳,只是笑了笑。 然后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走吧。” 萧云卿被他拉著,走进照相馆。 照相馆不大,里面摆著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各种照片。 有结婚照,有全家福,也有单人写真。 一个女摄影师坐在柜檯后面,正在看什么。 看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 然后愣了一下。 门口站著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穿著校服,手拉著手。 男生长得清秀,女生长得漂亮,站在一起看著很登对。 摄影师笑了。 “你们是来拍照的?” 宋欢点点头。 萧云卿在旁边补了一句。 “对,就我们两个。” 摄影师笑得更开心了。 “来来来,这边坐。” 她招呼他们坐到背景板前面的椅子上。 两人坐下。 肩膀贴著肩膀。 萧云卿突然有点紧张。 她坐得很直,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摄影师看到了,笑著说:“別紧张,放鬆点。要不你们想个动作?” 动作? 萧云卿想不出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候宋欢开口了。 “要不我们举著通知书拍?” 萧云卿一愣。 然后她眼睛亮了。 “对!通知书!” 两人把录取通知书举起来,並排放在胸前。 摄影师看了一眼,惊讶地说。 “你们两个是同一个学校的?” 萧云卿高兴地点点头。 “没错,我们都是育才一中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得很灿烂。 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 摄影师看准这个瞬间,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上,两个穿著校服的孩子並排坐著,举著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男孩看著镜头,嘴角带著笑。 女孩笑得更灿烂,眼睛都弯了。 背景是简单的白墙,但看著就是亮。 萧云卿凑过去看照片,满意得不行。 “这张好看!” 摄影师把照片列印出来,递给他们。 萧云卿接过来,看了又看。 然后她把照片小心地放进通知书里。 “走吧。” 宋欢点点头,跟在她后面。 走到门口,萧云卿突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著摄影师。 “阿姨,我们以后还能来拍吗?” 摄影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能。什么时候来都行。” 萧云卿点点头。 “那等我上高中的时候再来。” 她说完,拉著宋欢出去了。 摄影师站在门口,看著那两个小小的背影走远。 有些羡慕的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萧云卿一直拿著那张照片看。 看著看著就笑,看著看著就笑。 宋欢在旁边忍不住问。 “有那么好看吗?” 萧云卿抬头看他。 “当然好看。” 她又低头看照片。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说。 “宋欢。” “嗯?” “我们以后每次毕业都来拍一张吧。” 宋欢愣了一下。 “每次?” “嗯,”萧云卿点点头,“小学一张,初中一张,高中一张,大学一张……” 她顿了顿。 “一直拍下去。” 第29章 初一 九月一號,太阳毒得跟下火似的。 育才一中门口竖著两排彩旗,被风吹得啪啪响。 送孩子的家长堵了半条街,自行车摩托车三轮车挤成一团,喇叭按得此起彼伏。 宋欢站在校门口,仰头看著那块镶金大字的大牌子,深吸一口气。 “终於……到这里了。” “快进去吧,別待会儿迟到了。”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带著点不耐烦。 萧云卿穿著一身蓝白校服,短袖短裤,露出一双又白又长的腿。 头髮还是扎成马尾,但比小学时候更利落了,脸上那点婴儿肥也褪了,下巴尖尖的,眉眼长开之后,好看得扎眼。 周围好几个男生在看她,当然了,准確来说,是看她那双大白腿。 萧云卿没注意,正低头咬奶茶吸管。 “都怪你,非要买什么奶茶。” 宋欢撇撇嘴,收回目光。 他今天也穿了新校服,蓝白短袖,乾净利落。 相比於小学,脸也长开了,五官比小时候更立体,站在那儿也算个清秀小帅哥。 就是身高不太给力。 一米53。 萧云卿却156了。 三厘米的差距,她得意了整整一个暑假。 “你还好意思说我?”宋欢扭头看她,“要不是你磨蹭……” “我磨蹭?明明是你……” “你什么你……” “你!” 两人站在校门口,你瞪我我瞪你,嘴皮子翻得飞快。 旁边路过的新生都扭头看他们。 然后早读铃响了。 “叮铃铃!” 两人同时僵住。 对视一秒。 然后撒腿就跑。 宋欢在前头,萧云卿跟在后头,深厚的书包一顛一顛的,活像两只被狗撵的兔子。 初一1班,尖子班中的战斗机。 据说这个班的学生,全是全区小升初考试前五十名。 宋欢跑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 讲台上站著一个女老师,戴著金丝眼镜,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 宋欢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蹦出三个字。 灭绝师太。 “报告。” 高瀟,也就是那位女老师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面射过来。 没说话。 就那么看著他们。 宋欢站著不动,萧云卿站在他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大概十秒,高瀟点了点头。 “进来。” 两人赶紧往里走。 萧云卿在前排找了个空位,旁边坐著一个圆脸女生。 她放下书包,坐得笔直,一副好学生的標准姿势。 宋欢则溜到了后排。 最后一排,靠墙,角落里孤零零一张空桌。 他二话不说就坐下了。 屁股还没焐热,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好呀。” 宋欢扭头。 旁边坐著一个女生,长得挺甜,白净光滑的娃娃脸,眼睛大大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的五官不是高冷的距离感,而是明媚鲜活。 漂亮!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宋欢感觉她有点眼熟…… “我叫林悦,”她说,“你叫什么?” 林悦? 宋欢整个人愣住,大脑轰的一下炸开。 眼前长相甜美的女孩,也渐渐和记忆中那张脸重合。 林悦,他前世在大学谈的女朋友。 从大二开始,两人谈了六年,最后不和平分手。 原因是性格不合和现实压力。 她偏执、控制欲强、不讲道理、小题大做…… 可她纵使有无数缺点,但宋欢从来没有否认过,她是否爱自己。 两人分开,还是钱的问题…… “宋欢。”宋欢声音有点不自然。 林悦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看讲台。 宋欢也转回去,心中奇怪。 林悦不是江城,甚至不是粤省人啊,怎么会出现在这? 宋欢记得林悦是荆南人,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 心情正复杂时,然后就听到了她的心声。 [宋欢……名字挺好听的。] [侧脸也好看。] 宋欢的喉结动了一下。 [个子好像不高……不过没关係。] [他看起来不太爱说话。] [有点闷。] [但也挺好的。] 宋欢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又鬆开。 他应该保持距离。 前世那些事,他不想再经歷一遍。 那些爭吵、冷战、摔碎的东西、她说“你不懂我”时红著的眼眶。 他全都记得。 但她的心声还在飘过来,一句接一句,轻轻的,像水面上偶尔冒出来的气泡。 [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应该没有吧。] [算了,关我什么事。] 然后她的心声停了。 乾乾净净的,像水面恢復了平静。 宋欢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等到下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回去。 旁边,林悦已经翻开课本,低著头,笔尖在扉页上写名字。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宋欢没有去看她写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前排。 隔著好几排脑袋,他一眼就看到了萧云卿的背影。 马尾辫垂在椅背后面,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她坐得很直,肩膀绷著,一看就是在认真听讲。 光是看著那个背影,他就觉得安心了不少。 至少那丫头的心声,他听了十几年,从来都是牛奶、红烧肉、明天穿什么、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些明亮的、暖洋洋的东西。 像冬天的热水袋,捂著就不冷了。 高瀟开口了。 “我叫高瀟,是你们的班主任。从今天开始,初一1班的一切,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我不管你们小学的时候是什么第一名第二名,到了这儿,全部归零。谁要是敢迟到、早退、不交作业……” 她没说完,但那个眼神已经把后半句补全了。 全班鸦雀无声。 宋欢听到周围一片心声。 [完了完了,这老师好凶……] [我妈说得对,尖子班果然不好混……] 他差点笑出来。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高瀟的心声。 [哼,到底是刚升上来的小学生。办公室那些老教师说得没错,第一节课就得把规矩立住。] 然后宋欢又听到了一些別的心声。 前排几个男生,表面上坐得端端正正,心里却在…… [第一排那个女生腿真长。] [左边那个扎马尾的……臥槽,这个好看!] [最后一个进来的女生怎么这么漂亮!] 宋欢不用看都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萧云卿。 这丫头,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他靠著椅背,目光落在那个扎马尾的背影上,嘴角不自觉地鬆了一点。 高瀟的训话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从纪律讲到卫生,从卫生讲到仪容,从仪容讲到早恋。 “我提前警告你们,”她推了推眼镜,“初一(1)班不允许出现任何形式的早恋行为。一经发现,立刻请家长。” 全班肃静。 宋欢听到好几个男生的心碎了一地。 旁边,林悦的心声又飘过来。 很轻,像自言自语。 [哦。] 停了一拍。 [那算了。] 宋欢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往右看。 前排,萧云卿腰板挺得笔直。 她表面上在认真听高瀟讲话,其实目光一直在往后飘。 刚才跑进来的时候,她瞥见宋欢溜到最后一排去了。 最后一排,旁边还坐著一个女生。 她没看清那女生什么样,但心里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他干嘛坐那么远……前排又不是没位置……] 她咬了咬嘴唇。 [算了,反正放学他得等我。敢先跑试试。] 第30章 同居了? 高瀟又交代了一句。 “座位先暂时这么坐著,等开学考完再重新安排。” 说完这句话,下课铃响了。 班上的人总算鬆了口气。 有人趴桌子上,有人伸懒腰,有人从书包里掏零食。 但没几个人说话。 第一天嘛,大家都不认识,谁也不敢先开口。 宋欢坐在最后一排,揉了揉太阳穴。 累。 不是上课累,是听心声累。 周围那一片,表面上安安静静,心里头早就炸开锅了。 [坐我前面那个女生长得不错,不知道叫什么……] [班主任好凶,以后日子怎么过……] [中午食堂吃什么……] 嗡嗡嗡,嗡嗡嗡。 宋欢嘆了口气。 得,又是三年。 第一排。 萧云卿坐在座位上,腰板还绷著。 她假装活动脖子,往后看了一眼。 就一眼。 最后一排,宋欢低著头,好像在揉太阳穴。 他旁边那个女生,叫什么来著?林悦? 正侧著身,好像在跟宋欢说话。 萧云卿眯了眯眼睛。 [在说什么?] 她正准备再看仔细点,旁边那个圆脸女生突然开口了。 “你好呀,我叫周恬恬!” 萧云卿愣了一下,转回来。“啊,你好,我叫萧云卿。” 周恬恬笑眯眯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著挺好相处,“你是哪个小学毕业的?” “十一小。” “十一小?我是你们附近十二小的!”周恬恬眼睛一亮。 萧云卿笑了笑,“那我们离得挺近的。” 周恬恬点点头,又问:“你在这个学校有认识的人吗?我谁都不认识,好慌……” 萧云卿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余光里,后排那个女生好像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往宋欢那边递。 她下意识又往后看了一眼。 一颗糖。 那个叫林悦的女生,正笑眯眯地把一颗糖递到宋欢面前。 萧云卿收回目光,低下头,手伸进书包里。 摸到那瓶牛奶。 早上出门前特意冰过的,瓶身上还凝著水珠。 “我等会儿再跟你说。”她站起来,往后走。 周恬恬一脸懵逼。 后排。 林悦其实注意萧云卿很久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注意。 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从上课到现在,回头看了这边好几次。 不是看她,是看她旁边这个叫宋欢的男生。 一次两次,林悦没当回事。 三次四次,她开始觉得有意思了。 明明坐在第一排,隔了半个教室,还要假装活动脖子往后看。 看完了又飞快转回去,耳朵尖红红的。 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林悦托著腮,看了看宋欢。 这男生確实长得还行,白白净净的,就是有点闷。 上课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也不像別的男生那样到处乱看。 他和他那个马尾辫女生,到底什么关係? 林悦突然想试试。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脸上掛著笑。 “新同学,认识一下。” 宋欢抬起头,看著她手里的糖。 表情有点奇怪。 不是惊喜,不是不好意思,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好像那颗糖烫手似的。 林悦心里咦了一声,有点小激动。 [她来了她来了!] 然后…… “砰。” 一瓶牛奶砸在桌子上。 就砸在她和宋欢中间。 林悦抬起头。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在旁边,脸上带著笑。 但那笑,怎么说呢? 像柠檬水,看著清爽,喝一口才知道酸。 “宋欢,你牛奶落我书包里了,下次注意点。” 林悦看了看那瓶牛奶,又看了看萧云卿。 牛奶瓶身上还凝著水珠,是冰过的。 大热天,谁会把冰牛奶落別人书包里? 拿出来的时候还是冰的。 林悦明白了。 她没收回手,就那么举著糖,笑眯眯地看著萧云卿。 倒要看看这个扎马尾的女生还能说出什么来。 然后宋欢开口了。 “唉呀,”他拿起那瓶牛奶,语气夸张得恰到好处,“昨天睡前太匆忙了,不小心放错书包了。” 教室安静了一秒。 林悦清清楚楚地看到,萧云卿的耳朵从白变粉,从粉变红,像滴进清水里的红墨水,一下子洇开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萧云卿一跺脚,转身走了。 马尾甩起来,甩得又高又急。 林悦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原来是这样。 这两个人,比她想像的还有意思。 宋欢坐在旁边,拧开牛奶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动作很淡定,但喉结动得有点快。 林悦收回那颗糖,没再递。 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別的事了。 [这个马尾辫,逗起来应该很好玩。] 宋欢一口牛奶喷了出来。 林悦扭头看他,“你怎么了?” 宋欢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没什么……” 他擦了擦嘴,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林悦觉得那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是討厌,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奇怪。 林悦收回目光,低头翻课本,嘴角还翘著。 [不急,来日方长。] 前排。 萧云卿回到座位上,脸还红著。 周恬恬凑过来,眼睛亮亮的,“萧云卿,你跟那个男生认识啊?” “嗯,他也是十一小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小一起长大?!”周恬恬声音都高了,“青梅竹马啊!” 萧云卿脸又红了一点。 “什么青梅竹马,就是……就是邻居。” 周恬恬嘿嘿笑了两声,“邻居?放错书包的邻居?” 萧云卿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最后只能把头埋进胳膊里,趴在桌子上。 但她埋著头,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那个林悦……她刚才给宋欢糖的时候,在笑什么?] [不是那种……那种笑。是那种,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 她咬了咬嘴唇。 [她是不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就看出来。] [哼。] 后排。 宋欢把桌子擦乾净,喝完了牛奶,把瓶子塞进抽屉里。 旁边的林悦安安静静地翻书,侧脸看著乖巧又无害。 但宋欢知道她心里一点都不安静。 因为他听到了。 [那个马尾辫,叫萧云卿是吧。] [下次换个什么方法逗她呢?] [送糖不行,送水?不行,太明显了。] [要不……夸宋欢两句?她肯定坐不住。] 宋欢闭上眼睛。 一个萧云卿还不够,又来了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31章 太多神人 初中的课程確实不一样。 数学不再是加减乘除,开始讲什么有理数、绝对值。 英语也从abcd变成了句子对话。 对於这帮刚升上来的小孩来说,还有点不太適应。 再加上高瀟那张脸时不时出现在后窗,把大家嚇得胆战心惊。 数学课。 萧云卿坐在第一排积极参与课堂活动。 在经典禿头数学老师问谁要当数学课代表的时候,她立马举手。 萧云卿数学本来不算是太好,想借著数学科代表这个职位多学一点。 “好,那就由萧云卿同学担任我们班的数学科代表,大家掌声鼓励。” “啪啪啪。” 掌声有气无力,估计是男生们看到萧云卿和宋欢刚才的互动,都有些心如死灰。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欢则坐在最后一排,正积极和周公交流《关於青少年在校最佳睡眠时长的事宜》,脑袋一点一点的。 昨晚发传单太累,今天还没缓过来。 他正做梦呢,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 睁开眼。 高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走廊,正站在窗边,目光扫过来。 “后排那个男同学,不要睡觉。” 宋欢一个激灵,坐直了。 上课被打断,数学老师一脸无奈的看著站在外面的高瀟。 高瀟却仿佛没看到一样,直接推开窗,继续说,“大家好好学习,下周开学摸底考。” 此话一出,大家又是一声哀嚎。 一个暑假就过了,每个人的脑袋空空,哪有什么知识? 开学摸底考? 宋欢愣了一下。 这才刚开学,摸什么底? 他正想著,突然听到高瀟的心声。 [市里要评三好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成绩前10名的才能够进入评选……这不折腾人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不过奖金倒是挺多,五千块……] 宋欢的瞌睡瞬间醒了。 多少? 五千? 他眼睛瞪得滚圆。 一个暑假髮传单,累死累活,才攒了五千多。 而且全部砸到股市里面了。 现在这一个三好学生,奖金五千? 我去。 他立马翻开数学课本,低头认真看起来。 旁边发呆的林悦看了宋欢垂死病中惊坐起,有点诧异。 [他怎么突然这么认真?] 宋欢没理她,继续看。 然后又听到她的心声。 [他认真学习的样子真好看……] [其实我喜欢数学好的男生……] 宋欢动作一僵。 他默默合上数学书,换了一本英语。 [英语好的男生也很酷呀,学好了以后可以跟外国人交流……] 宋欢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咬了咬牙,又换了一本语文。 [不学英语了?那他挺爱国的……] 宋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林悦同学,你能不能正常点!!! 午饭时间。 食堂人山人海,打饭的队伍排出去老长。 宋欢端著餐盘,在一排排座位里找。 然后他看到萧云卿坐在角落里,正朝他挥手。 他走过去,坐下。 萧云卿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往他身后瞥了一下。 不远处,林悦正端著餐盘往这边看。 看到萧云卿的目光,她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转开,找了个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萧云卿嘴角翘了翘。 [哼,跟我抢?] 宋欢听到她的心声,有点无语。 他低下头,开始吃饭。 萧云卿从餐盘里夹出一个鸡腿,放进他碗里。 “这里的鸡腿不错,比十一小好吃多了。” 宋欢看了她一眼。 “你买了两个?” “嗯,”萧云卿点点头,“一人一个。” 宋欢咬了一口。 確实不错。 他嚼著鸡腿,想起刚才的事。 “小云朵,下周开学考,你知道吧?” 萧云卿点点头。 “知道啊,怎么了?” “这次考试跟三好学生评选有关係,”宋欢说,“奖金五千块。” 萧云卿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宋欢耸耸肩。 “总之你信我就没错。”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那要不我给你放点水,让你拿第一名?” 她扬著下巴,一脸得意。 毕竟一直以来,宋欢的成绩都没有自己高。 宋欢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其实以前让你考第一名,都是我在让你。” 萧云卿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宋欢慢条斯理地嚼著鸡腿,“这次开学考,第一名肯定是我。” 萧云卿正要反驳,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呵,一班的口气还真大。” 宋欢回过头。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后面,手里端著餐盘,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戴眼镜的男生。 那几个人站成一排,像复製粘贴似的。 刚一出现,就散发出了一种强大的理科战神气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刷题哥吗? 宋欢愣住了。 这什么阵仗? 萧云卿压低声音。 “他们是火箭班的。说话那个叫苏涛,也是数学课代表,拿过奥数冠军。” 萧云卿紧接著又补充道:“课间我去数学老师办公室的时候见过他,据说他们班的老师就是这次摸底考数学的出卷人。” 火箭班? 宋欢听说过。 传说育才一中除了尖子班,还有个火箭班,专门收竞赛生。 据说那帮人整天就知道刷题,人均眼镜片厚度五毫米。 他打量著面前这个苏涛。 高高瘦瘦,皮肤挺白,镜片后面一双眼睛挺亮。 就是身上散发著一股“我很牛”的气息。 苏涛也在看他。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萧云卿,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笑容,“萧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原本是属於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 直到早上课间在办公室看到萧云卿的惊鸿一瞥。 苏涛就彻底著迷了。 他觉得在这个学校,只有自己这种学霸才能配得上这么漂亮的女孩。 萧云卿皱了皱眉。 “什么叫又见面?我都不认识你。” 萧云卿声音冷冰冰的,拒人千里。 苏涛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欢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因为他听到了苏涛的心声。 [怎么回事?小说里不是这样写的啊……] [她难道不知道我是火箭班的班长吗?] [按理说,她知道我是奥数冠军,应该主动来跟我討论问题才对……] [然后日久生情……最后……] 宋欢憋著笑,嘴角抽了两下。 这哥们儿日本轻小说看多了吧? 苏涛听到他的笑声,脸一下子涨红。 他瞪著宋欢。 “你笑什么?” 宋欢一脸无辜。 “没什么,想到高兴的事。” 苏涛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那副“我很厉害”的表情。 他看著宋欢,认真地说。 “既然你是一班的,那我正式向你发起挑战。” 宋欢愣了一下。 “挑战什么?” “公平竞爭!”苏涛伸手指向萧云卿,“谁开学考第一名,谁就有资格和她在一起!” 宋欢沉默了。 旁边萧云卿也沉默了。 过了两秒,萧云卿站起来,端起餐盘。 “神经病。” 她看了宋欢一眼。 “欢欢,我们走,不要理他。” 说完,转身就走。 宋欢赶紧端起餐盘,跟上去。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苏涛一眼。 苏涛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身后那几个眼镜男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成绩会证明一切。” 苏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没错,萧同学应该是没见过我解题的样子。等我考了第一名,不信她不心动。” 他说完,握紧拳头,目光坚定。 宋欢听到这些,差点笑出声。 他赶紧转回去,跟著萧云卿走。 到角落坐下,萧云卿还在气呼呼的。 “什么人啊,第一次见面就说那种话。” 宋欢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萧云卿扭头看他。 “你刚才笑什么?” “没什么。” “少来,我看到你笑了。” 宋欢想了想,说。 “就是觉得那哥们儿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萧云卿瞪大眼睛,“他那样叫有意思?” 宋欢感嘆说道:“你没发现吗,成绩越差的学校神人越多,成绩越好的学校神人越神!” 萧云卿看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 “反正我不管,你下周考第一,让他看看谁厉害。” 宋欢挑了挑眉。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才是第一吗?” 萧云卿愣了一下。 然后她脸红了。 “我……我那是……那是……” 宋欢看著她结结巴巴的样子,笑了。 “行了,逗你的。” 第32章 生命在於运动 下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就炸了。 收书包的、喊人的、约著去小卖部的,乱成一团。 宋欢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就要为了努力长高而奋斗! 身高已经成了他成长路上最大的耻辱。 一个是萧云卿。 另一个最致命的就是林悦。 仗著她1米55,就叫1米53的自己,一口一个小奶狗。 宋欢实在是受不了了。 假如给我30厘米! 林悦还打算跟他聊会天呢,宋欢一下子就背好书包向后面溜了出去。 林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列入了谨慎交友的范围。 刚走到门口,萧云卿追上来。 “宋欢!等等我!” 宋欢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萧云卿跑过来,马尾一晃一晃的,白皙的脸上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走吧,回家。” “不回。” 宋欢摆了摆手。 萧云卿愣住,“什么?” 宋欢背著书包,往操场方向走,“我去操场锻炼身体,你先走。” 看著宋欢的背影,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赶紧追上去:“哎呀,你这个懒虫,我还不知道你。装什么装,走吧,別闹了,我肚子好饿。” 宋欢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萧云卿跟上去,看到他脸上认真的表情,笑容慢慢收起来。 “你……认真的?” “认真的。”宋欢点点头,“不要小看一个男生进步的决心!” 萧云卿上下打量他一眼,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宋欢咳嗽一声,“你信不信我马上会长高?” 萧云卿点点头。 “我当然信。” [我不信。] 宋欢:“……” 宋欢听到她的心声,胸口一闷。 最深的刀子,往往来源於最亲近的人。 但他没说话,因为一个成功的男人不需要解释这么多,背著书包就往操场走。 化悲愤为动力。 他今天必须跑个五公里。 …… 操场上人不少。 踢球的、跑步的、坐在草坪上聊天的,三三两两。 宋欢把书包往旁边一放,走到单槓下面。 他记得好像听谁说过,引体向上能拉长身体。 不管是不是真的,先试试再说。 他跳起来,抓住单槓。 然后开始拉。 一个。 两个。 三个。 仅仅是做了三个,他就脸憋得通红。 萧云卿跟过来,站在旁边看著。 “好了好了,我不笑你身高了,咱们回家吧。” 宋欢掛在单槓上,咬著牙。 “你……先……走……” 萧云卿看著他吃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不过她也没走,而是在旁边找了块空地,坐下来。 单手托著腮,看著他。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 旁边一百米跑道上的男生看到这个操场上突然多出了这么个大美人,一个个卯足了劲,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惜萧云卿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宋欢。 宋欢又拉了几个,终於撑不住了。 他跳下来,甩了甩髮酸的手臂。 累。 但一想到能长高,又觉得值了。 萧云卿走过来,挑了挑眉。 “玩够了吧?该回去了。” 宋欢却做了个热身动作。 “这才哪到哪,只是开胃菜而已。生命在於运动。我跑两圈再回去。” 说完,他上了跑道,开始跑。 萧云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是不是身高这事伤到他自尊了?] 她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宋欢跑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 他扭头一看,萧云卿正跟在他旁边跑。 “你跑什么?”他问。 萧云卿目视前方,马尾一晃一晃的。 “我突然想到,中考还要考体育。多跑跑也不是坏事。” 宋欢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心声。 [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跑吧……] [多孤单啊……] 宋欢没说话,继续跑。 嘴角翘了翘,很好,有小香风闻了。 两圈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萧云卿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 反而更好看了。 她走到放书包的地方,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瓶牛奶。 递给宋欢。 “给。” 宋欢接过牛奶,看著她。 “你书包里到底有多少瓶牛奶?” 萧云卿傲娇的仰起脖子,“你管我呢。” 宋欢笑了笑,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萧云卿也拿出一瓶,小口小口地喝。 萧云卿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书包里有多少瓶牛奶…… 只是记得家里有就拿过来给宋欢。 旁边踢球的男生跑过去,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又看了一眼萧云卿。 再看一眼萧云卿。 然后被球砸了脑袋。 “哎哟!” 看到那个男生被砸捂著脑袋的样子,宋欢差点笑喷。 萧云卿也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完了,她把空瓶子收起来。 “走吧,该回去了。” 宋欢点点头。 两人背起书包,往校门口走。 走了几步,萧云卿突然开口。 “宋欢。” “嗯?” “你別急。” 宋欢扭头看她。 萧云卿目视前方,没看他。 “我是说身高这事……你別急。男孩子发育晚,过两年就长上去了。” 宋欢愣了一下,凑上前说道:“你是在安慰我?” 萧云卿脸一红。 “谁安慰你了!我就是……就是隨便说说,我怕你想不开……哎呀,你爱听不听!”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宋欢跟在后头,看著她一晃一晃的马尾。 “萧云卿。” “干嘛?” “明天还来跑步吗?” 萧云卿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看情况吧。” …… 第二天早上。 宋欢到教室的时候,林悦已经在了。 看到他坐下,她侧过脸,笑了笑。 “昨天放学去哪儿了?走得那么急。” 宋欢把书包放好。 “操场跑步。” 林悦愣了一下。 “跑步?” “嗯,锻炼身体。” 林悦点点头,转回去。 但她的心声飘过来了。 [跑步?] [锻炼身体?] [他身材已经挺好了啊……] [不过再练练也行……] [腹肌什么的……] 宋欢面无表情地盯著黑板。 他决定了。 以后林悦的心声,他一个字都不听。 绝对不听。 第33章 妻管严 体育课,算是大家升入初中之后最喜欢的一门课了。 不用背课文,不用算数学,可以在操场上隨便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体育老师。 姓周,看著六十多岁,头髮花白,瘦瘦小小的,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宋欢盯著他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校长也姓周…… 这不会是校长的爸爸吧?硬塞进来领工资的那种? 不过老师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 让大家热完身、跑了两圈之后,他挥了挥手。 “自由活动。” 然后自己走到树荫底下,坐那儿喝茶去了。 男生们欢呼一声,抱著篮球就往球场冲。 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找地方坐下聊天。 宋欢正准备往球场走,突然想起来什么。 他扭头找萧云卿。 结果发现她已经被人围住了。 周恬恬拉著她的手,旁边还站著三四个女生,嘰嘰喳喳的,把她往草坪那边拽。 萧云卿被她们拉著走,回头看了宋欢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等会儿再找你。 然后就被拽走了。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 好吧。 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我。 他正准备往球场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宋欢。” 宋欢回头。 林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后面,手里拿著一瓶冰可乐。 阳光下,她笑得挺甜。 “给你。” 她把冰可乐递过来。 宋欢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到了她的心声。 [运动完喝可乐最爽了。] [他应该会喜欢吧?] [萧云卿好像就在附近,我赌她三秒钟之內就过来。] 宋欢嘴角抽了一下。 他正准备开口,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很冷。 他下意识扭头,往草坪那边看。 萧云卿正坐在女生堆里,手里拿著一杯豆浆。 眼睛盯著这边。 一动不动。 宋欢头皮一麻。 这女人是开了锁头吗? 下一秒,萧云卿站起来。 她跟那几个女生说了句什么,然后端著豆浆走过来。 走到宋欢面前。 把豆浆往他面前一递。 “我记得你这几天喝不了冷的。” 宋欢愣住。 “啊?” 萧云卿看著他,表情淡淡的。 “喝这个吧,热的。” 宋欢一脸茫然。 我怎么不知道我喝不了冷的? 而且我又没来姨妈。 话没出口,他感觉到旁边林悦的目光。 林悦正看著他,眼神中闪烁著诡计得逞后的狡黠。 [果然来了,比预想的还快。] [不过没关係,下次再逗逗她,让她知道有守门员的进球更精彩。] 宋欢头皮又麻了一下。 两个女生,一个端著可乐,一个端著豆浆,都伸著手,等著他接。 他就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接哪个。 不,他哪个都不想接。 但他又不能直接跑。 正僵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兄弟,过不过来打篮球?” 宋欢扭头一看。 易帆抱著篮球站在不远处,正朝他喊。 易帆是班长,开学第一天选出来的。 人长得还行,就是有点装,走路都带风那种。 宋欢平时对他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 好兄弟! 宋欢眼睛一亮。 “来来来!刚准备打呢!” 他擼起袖子,大步朝易帆走过去。 留下两个女生站在原地,手里还端著东西。 一个都没接。 萧云卿看著他的背影,气得把豆浆纸盒捏扁了。 “咔嚓”一声,豆浆差点飆出来。 林悦在旁边看著,突然开口,“可乐热了还好喝吗?” 萧云卿扭头看她。 林悦却傻白甜的笑了笑,那张鹅蛋脸看著人畜无害的。 [装,你接著装。] 萧云卿心中冷笑一声,没理她,转身走了。 林悦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球场上那个正在跑动的身影。 嘆了口气。 [真是妻管严啊……] …… 球场上。 易帆抱著球,看著宋欢跑过来。 心里其实挺不爽的。 这人谁啊? 刚来班上,就把两个最漂亮的女生都吸引过去了。 凭什么? 他今天非得让这小子知道知道,谁才是这个班的扛把子。 “三打三,”易帆指了指另外两个男生,“你们跟我一队,宋欢你跟他们一起。” 宋欢点点头。 “行。” 比赛开始。 易帆运著球,准备给宋欢来个下马威。 结果宋欢直接看出来他的假动作,伸手一拍就把球抢了过来。 易帆愣了一下,赶紧转身回防。 宋欢却已经拿著球杀入自家半区,起跳,出手。 空心入网。 三分。 易帆愣住。 “运气吧?” 下一回合,宋欢又接球,又出手。 又是三分。 又进了。 再下一回合。 还是三分,还是进。 易帆急了。 这傢伙个子不高,投篮怎么这么准? 比分很快拉开。 易帆的脸掛不住了。 又一次进攻,宋欢突破上篮。 易帆追上去,肩膀一沉,狠狠撞过去。 宋欢被他撞倒在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大家全都愣住了。 易帆伸手去拉他,脸上带著笑。 “兄弟,对不住,打篮球有点小动作,正常。” 宋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没事,兄弟,打篮球有动作很正常。” 他笑了笑,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易帆心里鬆了口气。 [算你识相。] 最后一波进攻。 宋欢这边领先两分,只要拖完时间就贏了。 易帆防他,贴得很紧。 宋欢突然启动,一步过掉他。 易帆想追,结果宋欢侧身一靠。 “砰。” 易帆直接被撞飞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欢运球到三分线外,起跳,出手。 空心入网。 终场哨响。 绝杀。 宋欢走过去,伸手把易帆拉起来。 “兄弟,对抗还得练啊。” 他笑了笑,拍拍易帆的肩膀。 然后转身走了。 易帆站在原地,人都傻了。 [什么鬼?这小个子的力量这么强的吗?] 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小声说。 “帆哥,那小子……核心力量挺强啊。” 易帆没说话。 他盯著宋欢的背影,半天没动。 …… 草坪上。 萧云卿坐在那儿,看著球场。 看到宋欢投进最后一个三分,她嘴角翘了翘。 然后看到他把易帆撞飞,她嘴角翘得更高了。 好撞兄弟! 旁边周恬恬凑过来。 “云卿,你笑什么?” 萧云卿愣了一下,收起笑容。 “没什么。” 她站起来。 “我去买水。” 走到小卖部,她买了一瓶矿泉水。 然后走回球场边。 宋欢正站在那儿喝水,看到她过来,愣了一下。 萧云卿把矿泉水递给他。 “刚才打得不错。” “你是问打球还是打人?”宋欢接过水,看了她一眼,“豆浆呢?” 萧云卿脸一红。 “扔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她转身就走。 “骗你的啦,豆浆是別人的早餐,我才不会给你买呢。” 宋欢看著她的背影,无语。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但好像也没事。 第34章 下厨 下午放学,校门口又堵成一片。 刚从操场运动完的宋欢也在。 他已经把放学后的运动当成了习惯。 前面,萧云卿和几个女生站在路边,挥手告別。 “云卿明天见!” “嗯,明天见。” 萧云卿脸上带著笑,挥了挥手。 那几个女生看了一眼宋欢,也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宋欢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有点奇怪。 女生交朋友这么快么? 才一天,就好像认识了八百年的闺蜜似的。 他正想著,那几个女生的心声飘过来了。 [有意思,看来那个宋欢真是萧云卿男朋友。] [这萧云卿表面看著高冷,没想到都有男朋友了,私下挺放荡嘛。] 宋欢愣了一下。 放荡? 他看向那几个女生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然后又有心声飘过来。 [不行,我得把事情传出去,让男生们知道萧云卿已经有主了。] [哈哈哈,肯定很有趣。到时候会有多少人议论她?] 宋欢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向萧云卿。 萧云卿的心声也传来。 [哎呀烦死了,每天都要保持好脾气和假笑。] [还是在欢欢面前好,不用装。] [不过她们会不会大嘴巴乱说什么?] 然后她最后在心里补了一句。 [算了,爱说什么说什么,隨便。] 说完,她转过身,大大方方地走到宋欢旁边。 “走吧。” 接著看到宋欢油光满面的样子,萧云卿嫌弃的说,“咦~你身上汗好多~” …… 送萧云卿到家的时候,天突然暗下来。 乌云压过来,风也大了。 宋欢抬头看了一眼。 “要下雨了,我先走……” 话没说完,雨点就砸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 宋欢愣了一秒,然后被萧云卿一把拉进门洞里。 “愣著干嘛?快进来!” 两人站在门洞里,看著外面哗啦啦的雨。 雨越下越大,地上很快就积了水。 宋欢看了看天。 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萧云卿拉著他的袖子。 “上楼吧,在我家等雨停。” 宋欢想了想,点点头。 …… 萧云卿家他来过几次,不算陌生。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萧云卿床上还摆著那只毛绒小熊,他抽奖抽到的那只。 萧云卿换了拖鞋,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男士拖鞋。 “我爸的,你先穿。” 宋欢换了鞋,走进客厅。 萧云卿指了指座机。 “给阿姨打个电话吧,別让她担心。” 宋欢点点头,拿起话筒,拨了家里的號码。 “妈,我在云卿家,嗯,下雨了,等雨停再回去。” 张雪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行,別著急,等雨小了再走。在人家家里乖一点,別给人添麻烦。” “知道了。” 掛了电话,他回头。 萧云卿正坐在沙发上,怀中抱著那只小熊。 看到他打完电话,她问。 “你饿不饿?” 宋欢摸了摸肚子。 中午食堂那点饭,早消化完了。 “有点。” 萧云卿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宋欢跟过去。 厨房里,冰箱门开著,萧云卿蹲在那儿翻。 翻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有点尷尬。 “好像……没什么能直接吃的。” 宋欢看了一眼冰箱。 有鸡蛋,有西红柿,有青菜,还有一袋掛麵。 “你会做饭吗?”萧云卿问。 宋欢沉默了两秒。 前世他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做饭是基本功。 “会一点。” 萧云卿眼睛一亮。 “那你做?” 宋欢看著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行。” …… 二十分钟后。 萧云卿坐在餐桌边,看著面前那碗面,眼睛都直了。 西红柿鸡蛋面。 汤是红的,蛋是黄的,面上飘著翠绿的葱花。 冒著热气。 闻著就香。 “你……你真的会做饭啊?” 宋欢把碗放在萧云卿面前,坐下。 “尝尝。” 萧云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她愣住。 嚼了嚼。 眼睛慢慢睁大。 “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 “真的好吃!” 宋欢笑了笑,低头吃自己的。 萧云卿吃得很快,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在含糊不清地说。 “比我妈做的好吃……” 宋欢看了她一眼。 “这话別让你妈听见了。” 萧云卿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吃。 吃到一半,门突然响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 萧云卿愣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萧海峰和徐晚站在门口,手里还拎著伞,身上有点湿。 他们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然后看到餐桌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还有坐在桌边的两个孩子。 萧海峰愣住了。 徐晚也愣住了。 “你们……”徐晚开口,“这是……” 萧云卿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点汤汁。 “妈!爸!你们回来啦!” 她放下筷子,跑过去。 “快来尝尝!宋欢做的面!可好吃了!” 萧海峰和徐晚对视一眼。 两人走进来,往厨房看了一眼。 灶台上还放著锅,锅里有剩下的汤。 乾净,整齐,不像第一次下厨的样子。 萧海峰看向宋欢。 “你做的?” 宋欢点点头。 “嗯,看冰箱里有菜,就隨便做了点。” 萧海峰没说话。 但他心里在想什么,宋欢听到了。 [这小子还会下厨?] 徐晚走到餐桌边,看了看那碗面。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尝了尝。 愣住。 她又夹了一筷子。 萧云卿在旁边催。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 徐晚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宋欢。 [比我想像的好吃。] 萧海峰也过来尝了一口。 然后他点点头。 “不错。” 萧云卿高兴了。 “我就说好吃吧!来来来,都坐下吃!锅里还有!” 她拉著萧海峰和徐晚坐下,又跑去厨房拿碗。 宋欢坐在那儿,看著这一家三口围在桌边吃麵。 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萧海峰吃著吃著,突然开口。 “小宋,这手艺跟谁学的?” 宋欢愣了一下。 “跟……我妈学的。” 其实是他前世在出租屋练出来的手法。 最穷的时候,甚至还在琢磨怎么把方便麵吃出花来。 萧海峰点点头,“挺好,男人就是要学会下厨才行。” 徐晚也在旁边说。 “以后常来,教教小云朵。她也该学学了。” 萧云卿在旁边抗议。 “妈!” 徐晚没理她,继续吃麵。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的。 屋里灯亮著,四个人围在桌边,热气腾腾。 第35章 摸底考试 周一,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育才一中的校园里。 校门口依旧像往常一样堵得水泄不通,人声与车鸣交织成熟悉的早间序曲。 宋欢背著双肩包,安静地站在校门旁的梧桐树下,等著萧云卿。 那丫头说要去校门口的早餐店买热乎早点,这一去,竟比预想中慢了许多。 又耐心等了五分钟,依旧没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宋欢刚抬脚准备去找人,远处就瞥见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孩,拿著早餐袋快步朝这边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 “你怎么不等我呀!”萧云卿跑到近前,微微喘著气,语气里带著点小埋怨。 宋欢看著她泛红的脸颊,无奈笑了笑:“我这不一直站在这儿等你吗?”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隨即把手里温热的盒装牛奶递到他面前:“给,热的,快喝。” 宋欢接过牛奶,拧开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著喉咙滑下,暖意漫开。 萧云卿走在他身侧,马尾辫隨著脚步轻轻晃动,开口提醒道:“今天摸底考,座位是隨机分配的,咱俩不在一个考场。” “我知道,看了考场通知。”宋欢淡淡点头。 “你在哪个考场?” “六班。” 萧云卿瞬间皱起了眉,嘴角垮下来,透著几分小不高兴:“我在二班,离得好远。” 她顿了顿,忽然扭头看向宋欢,语气郑重了几分,“那个苏涛,你还记得吧?火箭班的那个,总爱显摆的。” 宋欢再次点头,这样目中无人的傢伙,他想忘都忘不掉。 “我特意打听过了,他也在六班考场,跟你一个屋。”萧云卿皱著眉叮嘱,“你今天可得好好考,千万別输给那个傢伙。” 宋欢看著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又喝了一口牛奶,故意逗她:“要是我输了,你是不是就转头做他女朋友了?” “你敢!”萧云卿瞬间炸毛,扬起小拳头就想往他胸口捶,气鼓鼓地瞪著他,“我打死你这个乱说的!” “知道了知道了,不开玩笑了。”宋欢笑著侧身躲开。 萧云卿看著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呼呼地加快脚步往前走。 两人一路走到教学楼,到了分岔路口,便要各自前往考场。 萧云卿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喊他:“宋欢!” 宋欢应声回头,阳光恰好落在女孩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把她的脸庞照得格外明亮。 “一定要好好考!”萧云卿大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期许。 宋欢挥了挥手,笑著回应:“放心吧,我可不会把你拱手让人。” 说完,便转身朝著二楼尽头的六班考场走去。 推开六班教室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考生,窸窸窣窣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欢扫了一眼教室,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把笔袋掏出来放在桌上,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人。 高高瘦瘦的身形,戴著黑框眼镜,手里捏著一支笔,走路带著一股刻意的优越感,正是苏涛。 苏涛一进门就看见了宋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径直朝著宋欢走来。 “挺巧啊,居然跟你一个考场。”苏涛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宋欢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打算搭理。 苏涛语气带著几分挑衅:“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吧?这次摸底考,谁成绩差,谁就退出跟萧云卿的竞爭。” 宋欢依旧沉默,心里暗自纳闷,萧云卿到底是哪里让这个只会做题的书呆子这么执著,非要揪著不放。 苏涛倒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继续说:“今天第一门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最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宋欢终於扭头看向他,苏涛站起身,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不是我嚇唬你,那道题难度极大,你们普通班的人,估计没几个能做出来。” 宋欢看著他洋洋自得的样子,冷冷开口:“所以你是特意来给我做心理辅导的?” 苏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沉了几分:“我是好心提醒你,別到时候考得太难看。” “多谢提醒,不过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宋欢语气平淡,“这么盯著我,別等会儿考试,一紧张把自己名字写成我的了。” 苏涛先是一怔,隨即嗤笑出声,那笑容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没再搭话,可心底的不屑却格外清晰。 [呵,嘴硬罢了,等考完试,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宋欢全然没把他的挑衅放在心上,闭目养神,静待开考。 没过多久,清脆的考试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抱著一摞试捲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说道:“把所有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放到讲台边上,桌上只留答题笔和尺子,严禁作弊。”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收拾声,试卷很快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宋欢拿起笔,从容作答,前面的题目都是基础知识点的衍生,难度不大。 他一路答题行云流水,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直面最后一道大题。 那是一道奥数竞赛题,远超课本知识,题目不长,却处处是陷阱,逻辑绕来绕去,极难破解。 宋欢静下心读了三遍题目,才彻底理清题意,心里也瞬间明白了苏涛为何那般得意。 萧云卿之前跟他说过,苏涛的班主任,正是这次数学考试的出题老师。 这道题,显然是特意为火箭班学生准备的,他们平日里肯定专门练过。 宋欢尝试著解题,可刚写两步思路就卡住了,擦掉答案换一种思路,依旧寸步难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眉头微微蹙起,前世的他本就成绩平平,重生后靠著努力补上了基础。 可这种超纲的奥数题,著实让他犯了难。 他抬眼扫了一圈教室,周围的考生要么咬笔发呆,要么抓耳挠腮,全都被这道题难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得意的心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哈哈哈,天助我也,这道题果然没人能做出来,也就我们火箭班有机会。] 宋欢下意识扭头看向苏涛,他正低头奋笔疾书,神情专注,解题思路源源不断地从心底冒出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是老班特意教的解题方法,刚好適配这道题,先设未知数,把题目条件转化,再代入那个竞赛公式,对,就是这样,一步步算,最后答案是……1!] 宋欢原本陷入僵局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宋欢深吸一口气,拿起笔,顺著苏涛心底说出的解题步骤,一步步推演、计算。 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很快就写出了完整的解题过程,最后稳稳落下答案,1。 写完最后一笔,宋欢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埋头检查的苏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谢了兄弟。 不久后,考试结束的铃声再次响起,监考老师站起身说道:“停笔,把试卷正面朝上放在桌上,考生有序离开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放鬆下来,嘆气声、抱怨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凑在一起对著答案,个个愁眉苦脸。 宋欢收拾好笔袋,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就传来苏涛的喊声。 “等一下。” 宋欢回头,只见苏涛站在原地,脸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像一只偷到猎物的狐狸,步步紧逼:“最后一道奥数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宋欢静静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苏涛等了两秒,见他不答,笑容愈发得意,伸手拍了拍宋欢的肩膀,语气满是嘲讽:“我就知道你做不出来,那种难度的题,根本不是你们普通班的人能触碰的,也就我们火箭班练过,才有机会解出来。” 宋欢轻轻拨开苏涛的手,淡淡的说道:“答案是1。” 一句话,瞬间让苏涛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宋欢,隨即嗤笑出声,嘲讽更甚:“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装模作样了!隨口报个答案糊弄人?谁信你!” 周围原本在收拾东西的考生,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苏涛见眾人围观,愈发篤定宋欢是在逞强,扬声说道:“我看你就是怕输,怕兑现约定,才在这里嘴硬,编造自己做出来了!” 宋欢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眼神淡漠地看著苏涛:“信不信由你。” 话音刚落,萧云卿急匆匆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显然是刚考完试就来找宋欢。 看到这边围了人,又看到苏涛一脸盛气凌人的样子,立刻快步走到宋欢身边,抬头瞪著苏涛:“苏涛,你干什么!” 苏涛挑眉,指著宋欢,“是他自己说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还报了个答案,这不是明摆著撒谎吗?” 萧云卿立刻站到宋欢身前,护在他身边,眼神坚定:“宋欢说做出来了,那就是做出来了,你凭什么一口咬定他不行?就因为你是火箭班的,就觉得別人都不如你?” 苏涛被问得一噎,依旧不服气:“就那种题目,他不可能做对!有种让他解释一下那个题目是什么意思!” “解释,我凭什么向你解释?” 宋欢上前一步,將萧云卿护在身后,看著苏涛,语气冷然,“我懒得跟你说道理,你不配听!” 苏涛看著宋欢从容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冷哼一声:“好,我等著成绩出来,到时候看你还怎么狡辩!” 说完,便悻悻地转身离开,脸上满是不甘。 看著苏涛的背影,萧云卿才鬆了口气,扭头看向宋欢,眼睛亮晶晶的。 但带著几分担忧:“你真的把最后那道题做出来了?答案真的是1?” 宋欢笑著点头,“当然是真的了,为了你,我怎么可能输给他?” 萧云卿的脸瞬间红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去,却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你別得意太早,下午还有语文考试,我肯定能考得比你高!” “好,我等著。” 宋欢看著她娇羞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温柔,两人並肩走在走廊上,阳光洒下,满是青春的肆意与美好。 第36章 竞爭 考试终於结束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平时热闹。 几个老师围在一起,手里拿著试卷,嘴上说著话。 “上午数学卷子的最后那道题你们看了吗?”教八班的吴老师放下红笔,推了推眼镜,“奥数题。” “看了。”旁边的陈老师点点头,表情不太好看,“我班上的学生出来就找我诉苦,说根本没见过这种题。” 吴老师嘆了口气,“別说学生,我看了都得懵一会。这哪是摸底考,这是竞赛选拔吧?” 陈老师压低声音,“听说那张卷子是张墨出的。” 吴老师愣了一下,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火箭班的班主任嘛,人家出题当然向著自己班。” 这话一出,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但心里想的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张墨是火箭班的班主任,还是初一年级的教导主任,大家懂的都懂。 高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著一沓语文试卷,没翻。 她听著那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堵得慌。 市里的三好学生名额,全校就那么三个。 初三一个,初二一个,初一一个。 谁班上的学生拿了,对老师来说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她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接手一班这种尖子班,想著靠这批学生冲一衝,明年评高级教师也有底气。 结果呢? 张墨这一手,直接把路堵死了。 最后一道大题出奥数题,他们班的学生练过,其他班的学生没见过。 这不是明摆著把名额往火箭班送吗? 高瀟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试卷翻了翻,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说了也没用。 张墨什么人,她清楚得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戴著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沓数学试卷。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张墨。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把试卷往桌上一放,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那副样子,就好像这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几个老师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东西。 没人说话。 张墨开始翻试卷。 他翻得很快,一张接一张,边翻边摇头。 翻到第六张的时候,他停下来,看著那张试卷,嘆了口气。 “这是哪个班的?” 他举起试卷,上面写著班级。 “六班。”他自问自答的念出来,然后看向陈老师,“陈老师,你们班的学生。” 陈老师愣了一下,没说话。 张墨把试卷放下,又翻了几张。 “八班。”他又举起一张,“吴老师,你们班的。” 吴老师的脸色变了变,还是没说话。 张墨继续翻,边翻边摇头。 “这届学生真是一届比一届差。” 之后他又翻到一张卷子,看了一会最后一道大题后摇了摇头。 然后看试卷的名字,嘆息说道:“高老师,之前听你说,你班上有个女孩子成绩还不错,叫什么萧云卿是吧?校长还想让她进我们火箭班,呵呵,一道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还想进火箭班……” 他把手里的试卷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 高瀟脸色当时非常难看起来,但依旧没有发作。 “这么简单的一道题,我故意出得简单一点,照顾一下普通班的学生。结果呢?” 他笑了笑,那笑里带著点嘲讽。 “写出来的没几个。写对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陈老师和吴老师低著头,脸色都不太好看。 高瀟坐在那儿,手里的语文试卷差点被她捏皱。 简单? 那道题是奥数题,在一群刚刚升上初中的小学生面前,叫简单? 她抬起头,看了张墨一眼。 张墨没看她,继续在那儿自言自语。 “我有时候真搞不懂,现在的学生都在学什么。基础题不会,难题不会,稍微变个花样也不会。这样下去,还考什么高中?” “我们育才一中,什么时候育这种才了?” 他顿了顿,又翻出一张试卷。 “这个,你们看看。” 他把试卷举起来,上面的名字写著:苏涛。 这是他特地从其他班的试卷里单独挑出来的,就是为了给其他老师炫耀。 “我们班的。”他语气里带著点得意,“虽然也写得一般,但好歹思路是对的。这种题,稍微动点脑子就能写出来。可惜啊,其他班的学生……” 他说完,把试卷放下,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老师。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们教的学生,也就这样了。 高瀟终於忍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语文试卷往桌上一放,抬起头。 “张老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墨愣了一下,看向她。 “高老师,怎么了?” 高瀟站起来,看著他。 “你出的那道题,是不是奥数题?” 张墨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高瀟继续说:“那道题的解法,你只在火箭班讲过吧?” 张墨笑了,那笑里带著点无所谓。 “高老师,你这话说的。我是火箭班的班主任,教自己班的学生解题方法,有什么问题吗?” 高瀟看著他,“没问题。但你用这种方法出题,把其他班的学生排除在外,你觉得公平吗?” 张墨的笑容收了收。 他看著高瀟,眼神有点冷。 “高老师,你是觉得我在给火箭班开后门?” 高瀟没说话。 张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高老师,你好像很有意见。或许你不教数学这一科,是不懂数学,这门科目看的是天赋,除了我们火箭班的,你们其他班的学生,就算我把答案放在他面前,他都看不懂,你信不信?”张墨冷笑著。 “好,既然你不服气,那我问你。” 他把苏涛的试卷拿过来,拍在桌上。 “你们班的学生,有能写出这道题的吗?” 高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墨继续说:“有吗?你指出来,隨便哪个,只要能写出来,我当场道歉。” 高瀟沉默了。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其他老师都低著头,没人敢抬头看。 张墨等了等,没等到回答,笑了。 那笑里带著点胜利者的意味。 “高老师,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事实就是这样,火箭班就是火箭班,普通班就是普通班。你以为把学生分到一班就叫尖子班了?” “尖子班不是靠名字叫出来的,是靠成绩拼出来的!稍微用了一点火箭班的標准,一个个就鬼哭狼嚎。” 他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行了,都別站著了,该干嘛干嘛。”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 但那股压抑的气氛,更重了。 高瀟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看著张墨那张脸,心里堵得慌。 但她又能说什么? 张墨说的没错。 她班上的学生,確实没人能写出那道题。 至少,她以为没人能写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吹进来一阵风。 放在高瀟手边的那沓数学试卷被风吹开,哗啦啦地翻了几页。 高瀟低头一看。 一张试卷翻到了最后一面。 那道大题的答题区域,写得满满的。 密密麻麻的步骤,从头排到尾。 高瀟愣了一下。 她鬼使神差地把那张试卷抽出来,低头看。 名字那一栏写著两个字。 宋欢。 高瀟眨了眨眼睛。 她记得这个学生。 是自己班的。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那个,坐最后一排,上课还睡觉。 但成绩好像不错,小升初考试全校第二。 她继续往下看。 那道题的步骤写得很清楚,每一步都列得明明白白。 从设未知数开始,到转化条件,到套用公式,到最后计算。 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写著一个数字。 1。 高瀟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张墨。 “张老师。” 张墨抬起头,“怎么了?” 高瀟问:“这道题的答案,是多少?” 张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1。”他说,“我故意出得简单,答案是1。可惜啊,除了我们班的,没一个人写出来。” 高瀟看著他,没说话。 她把那张试卷转过来,举到他面前。 “那这是什么?” 张墨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那张试卷,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拿过试卷。 低头看。 第一行,设未知数。 第二行,转化条件。 第三行,套用公式。 第四行,代入计算。 第五行,得出结论。 最后一行,数字1。 张墨的眉头皱起来。 他往后翻,看前面的步骤。 每一步都对。 每一个公式都用得恰到好处。 甚至比苏涛的步骤更完整,更简洁。 他抬起头,看向高瀟。 “这是你们班的?” 高瀟点点头。 “宋欢。”她说,“我们一班的。” 张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应该是蒙的。答案对了,过程错了也没分。” 高瀟没说话。 张墨又低头看那张试卷。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越看,脸色越难看。 因为那过程,全是错的。 不对,全是对的! 每一个步骤都对。 他把试卷放下,看向高瀟。 眼神里带著点不可置信。 “这题,他怎么做出来的?” 高瀟看著他,没回答。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其他老师都抬起头,看著这一幕。 窗外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试卷吹得哗啦啦响。 张墨站在那儿,手里拿著那张试卷,表情很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 张墨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灭掉,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 他站在楼梯口,没有往下走,而是往上。 天台的门没锁。 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把他稀疏的头髮吹乱。 他点了一根烟。 火星在风里明灭。 十五年了。 张墨在心里说。 十五年前,我和你一起进育才。 你教语文,我教数学。 你说你想当最好的老师,我说我也是。 后来你靠著你爸的关係,评上了中级教师,我没有。 你还是靠著你爸的关係当了年级主任,我没有。 你带的班年年第一,学校的好学生全都分给你,我的班年年第二。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你爸已经倒台了,你背后已经没有人了。 我才是教导主任! 他把菸头摁灭在栏杆上,火星溅开,被风吹散。 高级教师是我的! 高瀟,这一次,你贏不了。 第37章 第一 这天,阳光挺好,风也挺凉快。 初一的楼下围满了人。 光荣榜前面挤得水泄不通,全是脑袋。 萧云卿刚下课就拉著宋欢跑下楼。 跑到人群外围,宋欢抬头看了一眼,苦笑。 “我这身高也看不到啊。”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踮了踮脚,也看不到。 她鬆开他的袖子。 “你在后面等著,我帮你去看。” 说完,她就往人群里钻。 小小的身子挤进去,马尾一晃,就不见了。 宋欢站在外面,看著那人山人海,插著兜等。 萧云卿挤得挺辛苦。 前面的人高,她矮,只能从胳膊底下钻。 钻到一半,被人挤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站稳了,继续往里挤。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 她抬起头,从最后一名往上看。 光荣榜上,名字排成三列,从后往前。 第30名,不认识。 第29名,不认识。 第28名…… 一路往上,到了第20名。 萧云卿扫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从第20名到第10名,竟然有6个名字后面带个框。 框里写著三个字:奥数班。 火箭班的人。 她心里哼了一声。 这框框得真显眼,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班厉害似的。 继续往上。 第9名,还是火箭班的。 第8名,也是火箭班的。 第7名…… 第6名…… 第5名,林悦。 萧云卿愣了一下。 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撇撇嘴。 哼,第五名,还行吧。 然后目光继续往上移。 第4名,陈山(奥数班)。 第3名…… 萧云卿愣住了。 第3名,萧云卿。 自己? 她盯著那个名字,眨了眨眼睛。 第三名? 她才第三? 不对。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自己第三,那前两名是谁?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目光继续往上。 第2名,苏涛(奥数班)。 萧云卿的手抖了一下。 那第一呢?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上移。 最上面那一行,第一个名字。 第1名…… 宋欢。 萧云卿愣住了。 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猛地回头,拼命踮起脚,朝人群外面跳。 “宋欢!” 她一边跳一边喊,手比出一个一。 “你是第一!” 人群外面,宋欢站在那儿,看著她。 看著她跳起来,马尾一甩一甩的,手举得高高的。 他鬆了口气,笑了。 萧云卿还想喊什么,但后面的人开始往外挤,把她挤得东倒西歪。 她只好赶紧往外钻,费了好大劲才钻出来。 跑到宋欢面前,她喘著气,脸红红的。 “你是第一!” 宋欢看著她那样子,笑了笑。 “听到了。” 萧云卿瞪他。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宋欢耸耸肩。 “激动什么,我本来就是第一的实力。”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 “所以你之前说,你都是让著我的?” 宋欢没说话,只是认真的点点头。 萧云卿的脸更红了。 “你!” 她抬脚踢了他一下。 宋欢躲开,笑道:“走吧,回教室。” 萧云卿哼了一声,走在他旁边。 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看他。 嘴角翘起来,又憋回去。 翘起来,又憋回去。 最后没憋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宋欢看到了,没说话。 但听到了她的心声。 [第一哎!] [他是第一哎!] [嘻嘻,好厉害!] 宋欢笑了笑。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炸了。 一群人围著光荣榜回来的同学,嘰嘰喳喳地问。 “谁第一?” “宋欢!” “我们班那个宋欢?!” “真的假的?” 宋欢一进门,唰唰唰,所有人的目光都射过来。 林悦坐在位置上,看著他走进来,眼睛亮亮的。 “宋欢,你好厉害。” 宋欢摆摆手。 “还行吧。” 林悦呆呆的笑了。 [谦虚的样子也好看呢。] 宋欢假装没听到,往自己座位走。 刚坐下,前排一个声音飘过来。 “宋欢的成绩这么好的吗?” 是周恬恬。 她扭著头,一脸吃惊地看著他。 萧云卿在旁边坐下,哼了一声。 “我故意让他的。” 周恬恬扭头看她,笑了。 “你让的?” 萧云卿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 “对,我要是不让他,他能考第一?” 周恬恬看著她那副样子,又看看宋欢。 她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羡慕。 上课铃响了。 高瀟走进来。 她今天心情看起来特別好,走路都带风。 站在讲台上,她扫了一眼全班。 “都坐下,上课。” 大家坐好。 高瀟清了清嗓子。 “开学考的成绩都看到了吧?” 下面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高瀟继续说:“这次咱们班考得不错。全年级前十,咱们班进了三个。” 她看向宋欢。 “宋欢,全年级第一。” 又看向萧云卿。 “萧云卿,全年级第三。” 再看向林悦。 “林悦,全年级第五。” 掌声响起来。 宋欢坐在位置上,一脸淡然。 但他的耳朵里,飘进来一个声音。 [宋欢这回可算是给我扬眉吐气了。] [张墨那老东西,那天还在办公室阴阳怪气,说什么火箭班就是火箭班,普通班就是普通班。] [现在呢?] [全年级第一在一班,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宋欢愣了一下。 张墨? 他想起那个周一在国旗下讲话的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火箭班的班主任。 好像还是年级教导主任。 高瀟和张墨有过节? 他正想著,高瀟又开口了。 “接下来,咱们重新排一下座位。” 她拿起一张表格。 “按成绩来,第一名先选。宋欢。” 宋欢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教室。 第一排,靠窗,光线好,能看操场。 主要是…… 萧云卿在前面已经用眼神命令了他。 不敢不从啊! “就那儿吧。”他指了指。 高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萧云卿。” 萧云卿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宋欢选的座位,毫不犹豫的指向他旁边那个空位。 “我也坐那儿。” 高瀟一愣,点头。 “行,宋欢同桌。” 萧云卿坐下,脸有点红。 周恬恬只想哭。 “林悦。” 林悦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宋欢和萧云卿的座位,又看了一眼他们后面的位置。 “我坐他们后面。” 她指了指。 高瀟再次一愣,然后看向宋欢。 [三人行?] 宋欢:“……” 萧云卿却瞪大了眼睛。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啊啊!!!] 等到换位置的时候,林悦抱著书走过来,大摇大摆的在宋欢后面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故意看了右前方的萧云卿一眼。 笑得挺甜。 萧云卿也看了她一眼。 也笑了。 但两个笑,意思不太一样。 宋欢坐在前面,后背有点发凉。 他右后方坐著一个男生,瘦瘦小小的,戴副眼镜。 那是林悦的同桌。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盯著黑板。 但宋欢听到了他的心声。 [左边一个美女,前面一个美女。] [但都跟我没关係。] [我好惨。] 宋欢差点笑出来。 座位换完,高瀟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还有一件事。” 全班安静下来。 高瀟扫了一眼大家。 “下周一,市里的领导要来学校评选优秀三好学生。” “咱们初一级有一个名额。” 她顿了顿。 “这个名额跟这次的开学考成绩掛鉤。” “而且……” 她故意拖长声音。 “有五千块钱的奖励。”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五千?!” “这么多?!” “那不是宋欢的吗?!” “臥槽五千块能买多少辣条!” “我去,不早说!” “搞得好像早说你就能考第一一样。” 宋欢坐在第一排,一脸淡然。 萧云卿扭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有五千块钱! 她想起那天在食堂,宋欢说三好学生有五千块奖金。 她还以为他开玩笑。 结果是真的。 宋欢感受到她的目光,扭头看了她一眼。 笑了笑。 萧云卿抿了抿嘴,转回去。 但心里已经在算帐了。 [五千块,能吃多少顿肯德基?] 宋欢听到这句,这小丫头到底是多喜欢吃肯德基? 他转回去,盯著黑板。 心里也在算帐。 五千块,加上之前的五千多,一共一万多。 全砸进茅台! 他正想著,下课铃响了。 高瀟收起教案,美滋滋地走了。 宋欢听到她的心声飘过来。 [明年高级教师,稳了。] 放学的时候,萧云卿拉著宋欢往外走。 “走走走,请我吃肯德基!” 宋欢被她拉著,一脸无奈。 “你比我还急?” 萧云卿回头瞪他。 “五千块哎!不请客说得过去吗?” 宋欢想了想。 “行吧,不过等我跑完步先。” …… 等宋欢运动完,两人走出校门口,拐进一条街,那里有家肯德基。 肯德基里人挺多,排队排了一会儿。 萧云卿点了一个全家桶,又点了两个汉堡,两杯可乐。 宋欢看著她点单,忍不住说。 “你吃得完吗?” 萧云卿头也不回。 “吃不完打包。”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萧云卿拿起一个鸡翅,咬了一口。 嚼了嚼,眼睛眯起来。 “好吃。”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 萧云卿吃了两口,突然抬起头。 “宋欢。” “嗯?” “你才上初一,为什么要存这么多钱?” 宋欢愣了一下。 萧云卿继续说:“又拿去买什么股票,多买点吃的不好吗?” 宋欢看著她,笑了笑。 “当然是存钱娶你啊。” 萧云卿愣住了。 手里的鸡翅停在半空。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你!” 宋欢笑眯眯地看著她。 萧云卿深吸一口气,哼了一声。 “那你慢慢存吧,没有一千万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啃鸡翅,耳朵红红的。 宋欢摸了摸下巴。 “那如果有两千万,是不是可以娶两个?” 萧云卿猛地抬起头。 瞪著他。 宋欢憋著笑,一脸无辜。 萧云卿把手里的鸡翅往桌上一放。 “宋——欢——!” 宋欢终於没忍住,笑出声来。 萧云卿气得不行,抬手就打。 宋欢躲,她打,两个人在肯德基的座位上闹成一团。 引得旁边桌的人扭头看他们。 萧云卿反应过来,脸更红了。 她立马收回手,然后生气的瞪著宋欢。 宋欢还在笑。 萧云卿咬了咬牙。 “你等著。” 宋欢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行,我等著。” 萧云卿哼了一声,拿起鸡翅继续啃。 啃了两口,又抬起头。 “两千万也不行。” 宋欢好奇的看著她。 “那多少行?” 萧云卿气得牙痒痒,手上的鸡翅都被捏变形了,“多少都不行!” 说完,低下头,不看他。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 [只许娶我一个,哼!] 萧云卿低头啃著鸡翅,脸上还带著点红。 宋欢喝著可乐,看著窗外。 过了一会儿,萧云卿突然开口。 “宋欢。” “嗯?” “你股票要是亏了,存不到1000万怎么办?” 宋欢想了想。 “那就入赘你们家唄。” 萧云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前俯后仰。 “你笑啥?同不同意啊。”宋欢看著她。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隔了许久,才听到萧云卿认真的声音。 “行。” 第38章 唯有套路得人心 从肯德基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萧云卿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马尾一晃一晃。 宋欢跟在后头,背著两个书包,看著她的背影。 走了一段,萧云卿突然停下来。 转过身,看著他。 “宋欢。” 宋欢走过去,“怎么了?” 萧云卿眨眨眼睛,“你去我家给我讲讲那道奥数题唄?我不懂。” 她一脸认真,满满的求知慾。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 [好捨不得他回去,就是想多待一会儿。] 萧云卿那种口是心非的样子,让宋欢也不禁心中一乱。 但脸上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 “可我妈做好饭等我回去了。” 萧云卿连忙说:“没关係的,就一会儿,教我那道题就行。” 宋欢想了想,还是一脸纠结。 萧云卿看著他,眼睛眨了眨,“行不行嘛。” 嘴巴微微撅起来。 可怜巴巴的。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早就软了。 但脸上还得装一装。 “那……行吧。” 萧云卿眼睛一亮。 “太好了!” 她转身就跑,马尾甩起来。 跑了两步,又回头喊。 “快点!” 宋欢笑了笑,跟上去。 到萧云卿家的时候,门开著。 客厅灯亮著,飘出来一股饭菜香。 萧海峰今天下班早,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徐晚则在厨房里忙活。 萧云卿推门进去,宋欢跟在后头。 “叔叔阿姨好。”宋欢连忙点头打招呼。 萧海峰抬起头,看到他,点了点头。 “小宋来了。” 徐晚从厨房探出头,也笑了。 “吃饭了吗?一块吃点儿?” 宋欢还没来得及说话,萧云卿已经抢著开口了。 “妈,宋欢这次摸底考全校第一!” 她语气里带著骄傲。 徐晚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宋欢,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这么厉害?行,那看来你们学校的三好学生有你份了,到时候阿姨亲自给你颁奖。” 徐晚笑著说,她是教育局主任,当然知道市三好学生的事。 宋欢挠挠头,“运气好。” 萧云卿生气道:“妈,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努力点了。” 徐晚笑道:“你努力也比不上人小宋。” 萧云卿生气的叉腰。 萧海峰放下报纸,也看著宋欢。 “第一?全年级?” 萧云卿顿时点点头,“对!我才第三,他第一!全年级喔!” 萧海峰最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了,骄傲无比。 可是这回竟然主动吹捧宋欢…… 萧海峰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啊宋小子,好好努力,以后考上我们市的江城一中,爭取和你徐阿姨当校友。” 宋欢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会努力的,萧叔叔。” 萧云卿打断他们的对话,说:“我带他来討论数学题的,他一会儿就回去。” 徐晚点点头,“行,你们去吧。別太晚。” 萧云卿应了一声,拉著宋欢往里走。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她突然停住了。 宋欢看著她。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动。 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 [第一次主动带男生进自己房间……] [怎么办怎么办……] [我怎么感觉我的脸好烫……] [不会被他看出来吧,哎呀,不管了不管了!] 宋欢憋著笑,没说话。 萧云卿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强装镇定的说道:“进来吧。”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整齐。 书桌上摆著课本和笔筒,墙上贴了几张奖状。 床头依旧放著那只毛绒小熊,这个款式明显已经过时了,但她依旧留著。 萧云卿走过去,把椅子拉出来。 “坐这儿。” 宋欢坐下。 萧云卿也坐下,在他旁边。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萧云卿脸红红的,清了清嗓子。 “那个……讲题吧。” 她从书包里掏出试卷,铺在桌上。 指著最后那道大题。 “这题,你怎么做出来的?” 宋欢低头看题。 但他没看进去。 因为旁边那个声音又飘过来了。 [他侧脸真好看。] [鼻子好挺。] [睫毛也好长。] 宋欢听的也有些不淡定。 他抬起头,想看她一眼。 结果一抬头,正好撞上了一对亮晶晶的眼。 萧云卿也正看著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瞬间。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 脸红到耳朵根。 “你看我干什么……” 宋欢也轻咳一声。 “没看,继续讲题。” 萧云卿点点头,“哦。” 宋欢指著试卷,开始讲。 讲了两步,萧云卿听进去了,也开始认真看题。 两个人挨得很近。 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 宋欢讲著讲著,目光又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落在她脸上。 落在她嘴唇上。 饱满的,红红的。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坏坏的主意。 他收回目光,继续讲。 又讲了几分钟。 他突然停下来。 扭头看向窗外。 萧云卿愣了一下,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宋欢一副正经的样子。 “外面起火了。” 萧云卿连忙问:“哪里哪里?” 她凑过去,往窗外看。 两人的脸不自觉地贴近。 近在咫尺。 甚至萧云卿嘴唇温热的气息都洒在宋欢脸上。 宋欢心中一喜。 终於上当了! 他嘴上说:“好像看错了……” 同时迅速扭头。 萧云卿来不及反应。 红唇贴在他脸上。 软软的。 温温的。 时间仿佛停了一秒。 萧云卿愣住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 宋欢也愣住了。 虽然是他设计的,但真贴上的那一刻,脑子里还是空白了一瞬。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著那个姿势。 一动不动。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起来。 过了两秒。 萧云卿猛地往后一缩。 脸腾地红了。 红得发烫。 “你!” 她指著宋欢,手指都在抖。 宋欢一脸无辜,“我真看错了,还有你亲我干什么?” 萧云卿瞪著他。 “你,你故意的!” 宋欢举手投降,“真不是,而且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是你亲我的。” 萧云卿不信。 她盯著他,眼眶有点红。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突然有点过意不去。 “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 萧云卿没说话。 只是看著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萧云卿低下头。 把脸埋进胳膊里。 趴在桌上。 一动不动。 宋欢愣住了。 “萧云卿?你哭了?” 没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 “小云朵?” 还是没反应。 宋欢凑过去一点。 突然听到一个闷闷的声音。 “你走开……” 宋欢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心声。 [完了完了完了……] [亲到他了……] [不对,是他亲的我……] [也不对,是我亲的他……] [啊啊啊到底谁亲的谁!] [坏蛋,坏蛋,大坏蛋!] 宋欢鬆了口气,还好没有哭,然后又差点笑出来。 他憋著笑,假装正经开口。 “那……还讲题吗?” 萧云卿没动。 过了好几秒。 她才慢慢抬起头。 脸红红的,眼眶也有点红。 瞪著他。 “不讲。” 宋欢点点头。 “那……我回去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 然后立马说:“不行!” 宋欢看著她。 她又低下头,不看他。 宋欢笑了笑。 “那我再待一会儿。” 萧云卿没说话。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 [嗯。] 他坐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 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亮著,把房间照得昏黄。 风轻轻吹进来。 过了一会儿,萧云卿突然开口。 “宋欢。” “嗯?” “你刚才……真看错了?” 宋欢扭头看她。 她低著头,没看他。 宋欢想了想。 “真看错了。” 萧云卿沉默了两秒。 然后小声说。 “那……那就算了。” 宋欢笑了。 “算了?” 萧云卿抬起头,瞪他,“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要不我也亲你一口,咱们俩互不相欠!” 萧云卿当场就气得不行,抬手就打。 宋欢躲开,站起来就跑。 萧云卿追上去。 两个人在房间里闹成一团。 追到门口,萧云卿一把拉住他。 “不许跑!” 宋欢被她拽住,只好停下来。 萧云卿喘著气,脸红红的。 瞪著他。 瞪了几秒。 突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宋欢看著她那笑,心里暖暖的。 “不气了?” 萧云卿哼了一声。 “气。” 但嘴角翘著。 宋欢笑了笑。 “那我走了?” 萧云卿点点头。 “嗯。” 宋欢打开门,走出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 萧云卿站在门口,看著他。 “明天见。”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天见。” 门关上了。 萧云卿站在门口,站了好几秒。 然后她慢慢走回书桌前,坐下。 看著桌上那张试卷。 看著那道题。 突然想起刚才那一幕。 脸又红了。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 趴在桌上。 他故意的……肯定故意的…… 但嘴角翘得高高的。 客厅里。 宋欢走出来,跟萧海峰和徐晚打了个招呼。 “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 徐晚从厨房探出头。 “这么快就走?不吃饭了?” 宋欢摇摇头。 “我妈在家等著呢。” 萧海峰点点头。 “路上慢点。” 宋欢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下了楼,走在路灯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刚才那块地方,好像还留著点温度。 真好。 把吻深藏在心底,宋欢双手插著兜,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回过头。 萧云卿正打开房间的窗,远远的看著他。 [坏蛋,明天见!] 第39章 小三 周四早上。 宋欢去接萧云卿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 她站在楼下,背著书包,马尾扎得高高的。 看到他走过来,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 宋欢愣了一秒,跟上去。 “萧云卿?” 没反应。 “小云朵?” 还是没反应。 她就在前面走,头都不回。 宋欢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明白了。 这是昨天那事儿还没过去呢。 傲娇病又犯了。 他嘆了口气,跟在后头。 走了一路,萧云卿一句话没说。 平时这个时候,她早就开始念叨了。 牛奶带没带、早餐吃没吃、今天第几节课。 今天倒好,一个字都没有。 连牛奶都没给。 宋欢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有点不习惯。 到了教室,萧云卿坐下,还是没理他。 宋欢坐在她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盯著黑板,表情冷冷的。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 [哼,昨天的事还没完呢。] [今天一整天都不理他。] 上课铃响了。 高瀟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沓试卷。 她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昨天开学考的英语卷子,咱们来讲一讲。” 下面一阵哀嚎。 高瀟没理,开始讲题。 讲了几道大家错得多的,她停下来,看了一眼下面。 “林悦,这道题你也错了。” 林悦抬起头。 高瀟看著她,又说道:“你这次的英语成绩不错,全班第三。” 林悦愣了一下,接著就听到高瀟说:“宋欢同学这次的英语是年级第一。” 高瀟看向宋欢,吩咐道:“林悦,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去问他。” 林悦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扭头看向宋欢的背,笑得挺甜。 “好的老师。” 萧云卿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慢慢扭过头。 看向宋欢。 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宋欢头皮一麻。 他听到了萧云卿的心声。 [年级第一?] [让她问他?] [让他教她?]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宋欢在心里给高瀟竖了个大拇指。 好助攻。 这波助攻直接把傲娇怪给破防了。 下课铃一响,林悦就找过来了。 手里拿著英语卷子,笑得跟朵花似的。 “宋欢,这道题我不太懂,你帮我讲讲唄?” 萧云卿的耳朵动了动。 没回头。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 [讲吧讲吧,我看你怎么讲。] 宋欢咽了口口水,低头看题。 可刚开口讲了两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也要听。” 宋欢回头。 萧云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不过表情淡淡的,明显是要搞事。 林悦看著她,眨眨眼睛。 “你英语不挺好的吗?全班第二呢。” 萧云卿哼了一声。 “我好学怎么了?” 她看向宋欢。 “你有意见吗?” 宋欢哪敢有意见。 “没没没,学啊,外语得学。”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萧云卿腾出位置。 萧云卿马上把椅子搬近些坐下。 坐在他和林悦手边,正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三个人挤在一块儿,气氛微妙。 宋欢咳嗽一声,拿著卷子,开始讲题。 讲了两句,右手边传来一个心声。 [他讲题的样子真认真。] 是林悦。 他又讲了两句,左手边也传来一个心声。 [哼,离那么近干嘛。] 是萧云卿。 宋欢拿著卷子的手一抖,继续讲。 才讲了两句。 右手边又又传来一个心声。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同时,左手边叒传来一个心声。 [林悦那眼神什么意思?当我瞎吗?] 我靠,能不能好好听课! 宋欢差点把卷子撕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 好不容易把题讲完,林悦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宋欢,我懂了。” 她笑得挺甜。 萧云卿在旁边哼了一声。 “我也懂了。” 林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宋欢听到了林悦的心声。 [还是那句话,有守门员的进球更精彩。] 宋欢想死。 下午放学。 宋欢拿著扫帚,在教室里扫地。 今天他是值日生。 巧的是,林悦也是。 她正拿著抹布擦黑板,马尾一晃一晃的。 宋欢扫著地,心里有点发毛。 因为萧云卿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 但她没办法。 家里有事,得早点回去。 她走过来,站在宋欢面前。 “我得走了。” 宋欢点点头。 “路上慢点。” 萧云卿没动。 她看了看左手右手慢动作擦黑板的林悦,又看了看林悦放在椅子上的书包。 闷闷不乐地收回目光。 上前,鬼使神差的对宋欢说了一句:“宋欢,你是不是很得意?” 宋欢当场眼皮狂跳。 还好萧云卿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拉著宋欢,走到他的座位边,然后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 宋欢愣了一下。 萧云卿翻开,指著书。 “下节课的內容,你给我画画重点。” 宋欢低头看,拿著笔,一道一道把重点画下来。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他画。 画得很慢。 画完一道,又指一道。 宋欢继续画。 他知道她在拖时间。 [不想走……] [不想让那个林悦和他单独待著!] [可是家里有事……] 宋欢画完最后一道,放下笔。 抬起头,看著她。 “萧云卿。” 萧云卿愣了一下。 宋欢认真地看著她,小声说:“你放心,我一定誓死守护贞操。” 萧云卿愣了两秒,一下子就被逗笑,脸也红扑扑的。 她抬手打了他一下。 “你有病啊?谁要你的贞操了。” 宋欢也笑了。 “真的,你放心回去。” 萧云卿看著他,脸上的鬱闷也慢慢收了收。 然后她点点头,课本放回书包。 “那我走了。” 宋欢挥挥手。 萧云卿走出教室,走了两步,又回头。 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林悦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宋欢继续扫地。 林悦还在擦黑板。 过了一会儿,林悦放下抹布。 “我去上个厕所。” 宋欢点点头。 [太好咯,是独处的时间。] [真爱降临~] 宋欢脚下一软,差点没摔了。 神特么真爱降临! 林悦走出教室。 宋欢一个人在教室里,扫完地,又拖了拖。 教室乾净了。 他看了看时间。 十分钟了。 林悦还没回来。 他又等了五分钟。 还是没回来。 宋欢皱皱眉。 “上个厕所这么久?这傢伙不会是溜了吧?” 正好他也有点尿急,放下拖把,往厕所走。 男厕所在一楼尽头。 宋欢走过去,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但不是普通的说话。 是吼。 “说!你是小三的女儿!说!” “你妈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破坏別人家庭!” “说啊!” 紧接著是一阵骂声,夹杂著脏话。 宋欢脚步顿住。 校园霸凌? 他第一反应是这个。 但听那话里的意思,又像是家庭纠纷。 正主的儿子和小三的女儿? 育才一中还真是人才多。 宋欢本来想著尊重他人命运,上完厕所就走。 他往里走了一步。 然后他看到了。 厕所里,几个男生围著一个女生。 为首的男生又高又壮,一脸凶狠,正抓著那女生的头髮。 那女生披头散髮,坐在地上,脸上有几道红印。 衣服也乱了。 但她腰挺的直直的。 眼神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倔强。 “我妈不是小三。”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男生更怒了,抬手就要打。 那女生没躲。 只是盯著他。 然后听到门口有动静,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愣住。 宋欢也愣住了。 那个女生…… 是林悦。 第40章 要照顾好自己 巴掌落下去的时候,声音很响。 “啪。” 林悦的头偏到一边,半张脸立马肿起来。 她没躲。 也没哭。 只是眼眶红了,咬著嘴唇。 “小三的女儿,我打死你!” 眼看那个又高又壮的男生还要再打林悦。 宋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衝进去,一把推开那个男生。 “干嘛呢?” 几个男生愣了一下。 为首的男生看著他,皱起眉头。 “你谁啊?” 宋欢没理他,回头看了林悦一眼。 林悦坐在那儿,披头散髮,脸上红一块肿一块。 看到他,眼睛里的倔强突然碎了一点。 宋欢转回去,看著那几个男生。 “三个男的欺负一个女的,挺有出息啊。” 为首的男生笑了。 那笑里带著点不屑。 “关你屁事?她妈是小三,她活该。” 林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妈不是。” 男生瞪她一眼,“你再说一遍?” 宋欢往前走了一步。 “她说不是,你聋了?” 男生的脸色变了。 他盯著宋欢,眼神凶狠起来。 “你他妈找死。” 然后一拳挥过来。 宋欢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拳头擦著脸过去。 火辣辣的疼。 他也不废话,直接扑上去。 就在这时,厕所外面又走来一个人。 手里还捧著本数学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差点嚇了一跳。 他们一中还有打架这种事情? 苏涛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在这混乱的厕所中,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苏涛不敢相信,赶紧扶了扶眼镜。 宋欢? 居然是他在打架! 苏涛先是愣住了一下,然后紧接著想到了很多,表情逐渐变得兴奋起来,二话不说的抱著书跑了出去。 另一边,混战还在继续。 打架这种事,宋欢前世没少经歷。 他知道一个道理。 抓著对面的头打。 別管几个人,逮住那个领头的,往死里揍。 他一把揪住那个男生的领子,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男生愣了,没想到这小个子力气这么大。 另外两个反应过来,衝上来扯宋欢。 宋欢不管他们,就盯著那个领头的打。 一拳,两拳,三拳。 脸上,肚子上,哪儿顺手打哪儿。 那男生被打懵了,想还手,但宋欢根本不给他机会。 林悦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挡在自己前面,看著他被另外两个人扯著打,看著他死盯著那个领头的,一拳一拳往下砸。 心里著急得不行,但又帮不上忙。 宋欢脸上又挨了一下,嘴角渗出血来。 林悦心里一颤。 不行,不能在这儿站著。 她看了一眼混乱的场面,一咬牙,转身衝出厕所,朝教师办公室狂奔而去。 身后打架的声响越来越远,她拼命地跑,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高老师……高老师……” 她在心里反覆念著这个名字。 办公室的门半掩著,林悦一把推开。 “高老师!” 高瀟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被这声喊惊得抬起头来。 看到林悦的那一刻,她愣住了——眼前的女孩披头散髮,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带著血,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林悦?你怎么了?”高瀟立刻放下笔站起来。 “厕所……宋欢……他们在打架……”林悦急得语无伦次,“三个男生打我,宋欢为了帮我……他和他们打起来了……” 高瀟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林悦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著。 等高瀟赶到厕所的时候,里面的混战还在继续。 “都给我住手!” 高瀟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厕所里炸开。 所有人都停住了。 宋欢回过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校服被扯得皱巴巴的。 被他揪著打的那个男生更惨,鼻血糊了半张脸。 另外两个男生也气喘吁吁的,看到高瀟的那一刻,表情都慌了。 “你们在干什么?”高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都给我到办公室来。” 办公室里。 高瀟坐在办公桌后面,沉著脸。 宋欢站在左边,那三个男生站在右边。 林悦站在宋欢旁边,偷偷看著他脸上的伤,心里像被揪著一样疼。 高瀟先看向那三个男生。 “为什么打人?” 为首的男生低著头,闷声说:“她妈是小三……” “我问的是,谁让你们动手打人的?”高瀟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学校是让你们用拳头讲道理的地方吗?” 三个男生不说话了。 高瀟又看向林悦,眼神柔和了一些,“林悦,脸上疼不疼?” 林悦摇摇头,但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涌。 高瀟嘆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宋欢身上。 宋欢站得直直的,等著挨训。 高瀟看了他脸上的伤好几秒,才开口。 “宋欢。” “到。” 高瀟皱起眉头,“你知道打架是违反校规的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宋欢沉默了一下,说:“他们三个打林悦一个,我看不下去。” 高瀟没说话,就这么看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嘆了口气。 “你这孩子……”她的语气里带著无奈,又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帮同学是好事,但用拳头解决问题,是最笨的办法。” 宋欢低下头,“对不起,高老师。” “行了。”高瀟摆摆手,“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来找老师,听见没有?你们这些小屁孩,天塌下来有大人顶著,逞什么能?”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三个男生,“你们三个,给林悦道歉。”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不甘不愿地朝林悦说了声“对不起”。 “大声点!” “对不起!” 高瀟这才点点头,继续说:“你们三个,写一千字检討,明天交。这事儿我会告诉你们班主任,让她好好教育你们。” 然后她转过头看宋欢。 “你也是,虽然事出有因,但打架就是不对,写五百字检討给我。” 就这? 宋欢愣了一下。 高瀟看著他,“怎么?嫌少?” “没有。” 高瀟又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宋欢,你是年级第一,成绩好,更要学会沉住气。有正义感是好事,但以后遇到事情,要想办法用更聪明的方式解决,知道吗?” 宋欢点点头,“知道了。” “行了,都回去吧。”高瀟挥挥手,又补充了一句,“林悦,去医务室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宋欢,你也去。” 林悦和宋欢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第41章 检討书 走廊上静悄悄的。 林悦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宋欢……对不起……害你挨训了。” 宋欢瞥了她一眼,“训几句而已,又没少块肉。” 林悦抬起头,看著他脸上的伤,眼眶又红了。 “可是你脸上……” 宋欢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別哭了,擦擦。” 林悦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宋欢看著她,开口说。 “下次有这种事,记得喊大声点,別傻站著让人打。” 林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使劲点了点头。 宋欢又说:“地我扫完了,早点回家吧。” 说完,他转身往教室走。 背上书包,最后在走廊上看了林悦一眼。 “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宋欢顿了顿,像是替前世的自己说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悦站在走廊上,晚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攥著那张纸。 鼻子一酸。 哭了。 …… 背著包往前走,宋欢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狭窄的出租屋里,林悦围著一条旧围裙,笨手笨脚地给他煮麵。 “宋欢,生日快乐!”她把一碗糊了的麵条端到他面前,上面还插著一根蜡烛,“快许愿快许愿!” 宋欢看著那碗黑乎乎的面,哭笑不得:“这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我煮了好久呢!就算失败了,你也得吃掉!”林悦叉著腰,“快许愿!不许愿我就生气了!” 宋欢只好闭上眼睛。 可刚闭上,林悦就开口了。 “生日愿望嘛……嘻嘻,我就替你先许了!那就是好好存钱,早早娶我!” 她笑嘻嘻地说,眼睛亮亮的。 宋欢无奈的睁开眼,看著她。 那时候,她眼里全是光。 画面一转。 医院。 林悦坐在他的病床边,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宋欢,你个大笨猪,为什么要把自己熬出心臟病来?” 她抓著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就算没钱买房,和你一起挤出租屋,我也愿意啊……”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你听到没有?我愿意的……” …… 第二天早上。 宋欢站在镜子前,看著自己的脸。 昨天打架的时候自己也挨了几拳,不过脸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所以老爸老妈没有发现,也没有过问。 他鬆了口气,洗了把脸,出门。 萧云卿已经在楼下了。 她站在那儿,背著书包,马尾扎得高高的。 看到他出来,她转过身。 宋欢怕她看出来,还是低著头走过去。 “走吧。” 他走在前头,走得挺快。 萧云卿跟在后头。 走了一段,她突然开口。 “宋欢。” 宋欢没回头。 “嗯?” “你脸怎么了?” 宋欢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吧,这都能看出来?] “没怎么。” 萧云卿追上来,走到他旁边。 盯著他的脸看。 宋欢偏过头,躲开她的目光。 萧云卿眉头皱起来。 她又追过去,盯著看。 宋欢躲不开,只好站著不动。 萧云卿看著他脸上的伤,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点冷。 “谁打的?” 宋欢张了张嘴。 “没谁,我自己摔的。” 萧云卿盯著他。 那眼神,跟张雪娟一模一样。 宋欢被她看得发毛。 萧云卿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口。 宋欢疼得吸了口气。 萧云卿的手抖了一下,缩回去。 然后她眼眶红了。 “疼不疼?” 宋欢看著她那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不疼。” 萧云卿瞪他。 “骗人。” 宋欢没说话。 萧云卿盯著他,深吸一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叔叔阿姨不会虐待你了吧?” 宋欢沉默了几秒,最后嘆了口气。 然后他开口,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放学值日,到去厕所,到看到林悦被欺负,到打架。 萧云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 宋欢愣了一秒,追上去。 “萧云卿!” 她没停。 宋欢追到她旁边。 她脸板著,眼睛红红的,一句话不说。 宋欢听到她的心声。 [三个打一个……他以为他是谁啊。] [万一伤得更重怎么办?他就不想想自己。] [那个林悦……她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他这样?] 宋欢小声说:“我总不能看著自己班的女生被欺负吧……” 萧云卿猛地停下脚步。 转过头,瞪著他。 “你还有理了?” 宋欢闭嘴了。 萧云卿瞪了他几秒。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又开口,“还疼不疼?” 宋欢摇摇头。 “不疼了。” 萧云卿哼了一声。 “活该。” 但走路的步子,放慢了一点。 到学校的时候,萧云卿的脸还是板著的。 进了教室,她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然后她看到了林悦。 林悦坐在后面,正低著头。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看到宋欢,她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看到他脸上的伤,那点亮光又暗下去。 她站起来,走过来。 “宋欢……” 萧云卿坐在那儿,脸更冷了。 林悦站在宋欢面前,低著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宋欢摆摆手。 “没事。” 林悦抬起头,看著他。 眼眶红红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过来。 “这是……检討书。” 宋欢愣了一下。 林悦继续说:“五百字,我帮你写好了。” 宋欢接过来,看了看。 密密麻麻的字,写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看著林悦。 林悦低著头,不敢看他。 宋欢正想说什么,旁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哼。” 萧云卿坐在那儿,盯著林悦。 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林悦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 小声说,“真的对不起……我会想办法补偿的……” 萧云卿没说话。 就那么盯著她。 宋欢站在中间,头皮发麻。 他听到了萧云卿的心声。 [他挨的打,不是几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不过……能专门来送检討书,至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 宋欢赶紧开口,“行了行了,检討书我收下了,谢谢你。” 林悦点点头,转身回自己座位。 萧云卿坐在那儿,脸还是冷的。 但她没再说话。 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牛奶。 放在宋欢桌上。 “喝。” 宋欢看著那瓶牛奶,又看看她。 萧云卿盯著黑板,没看他。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 [下次要逞英雄,记得叫上我。两个人挨打,总比一个人强。] “噗!” 宋欢刚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听到这差点没喷出来。 第42章 温柔 接下来的几天,宋欢发现自己的书包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多出几个橘子来。 一开始他还有些奇怪。 周二早上拉开书包拉链,两个橘子滚出来,他还以为是老妈塞的,没太在意。 周三又出现三个,品相很好,圆滚滚的,表皮泛著亮光,一看就是挑过的。 宋欢拿著橘子翻了翻,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他想起来了。 前世的时候林悦跟他说过,她小时候家里很穷,住在城中村那种最便宜的出租屋里,有时候连吃饱饭都是问题。 在那种日子里,能跟別人分享食物,对她来说是特別有感情、特別郑重的一件事。 不是隨便什么人她都愿意给的。 能让她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拿出来分享的人,一定是她心里认定了的人。 而橘子,是她最喜欢吃的水果。 前世她说过这话的时候,宋欢没当回事。 那时候他们都长大了,买几个橘子算什么?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说小时候有一次她爸爸从外面带回来三个橘子,她吃了半个,剩下的捨不得吃,放了三天,最后烂掉了,她哭了很久。 宋欢什么都没说。 周四那天,他当著林悦的面,把橘子拿出来,一点一点剥开皮,把橘子瓣塞进嘴里。 他的余光瞥著后面。 林悦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上,正假装低头看书,可她的目光偷偷往这边瞟了一下,看到宋欢在吃橘子,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使劲忍住,赶紧低下头,耳朵却红了。 宋欢把橘子吃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你怎么又买橘子吃?”坐在旁边,萧云卿好奇地问。 她看著宋欢手里第二个橘子,眼神里带著点探究。 “你要不要?”宋欢拿出一个递给她。 萧云卿倒也没客气,接过就剥皮吃了起来。 她吃橘子的动作很利索,三下两下剥乾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有点酸。” “酸吗?”宋欢也吃了一瓣,“还行吧。”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橘子,没再说什么,继续吃。 接下来的几天,橘子还是每天出现在宋欢的书包里。 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三个,偶尔还会出现四个,每一个都是精心挑过的,圆润饱满,没有一颗坏的。 宋欢每次都当著林悦的面吃掉,故意吃得很慢,把橘子瓣一瓣一瓣掰开,像是在品尝什么贵重的东西。 而林悦每次看到他吃完了最后一个橘子,脸上总会不自觉地露出一点笑。 那种笑很轻很淡,像是偷偷鬆了口气,又像是得到了某种確认,整个人都显得安心了一点。 萧云卿有时候会跟他要一个,宋欢就给。她也不多拿,就要一个,吃完也不评价。 只是有一次,宋欢吃完橘子去扔皮,经过林悦座位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今天的甜不甜?” 宋欢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甜。” 林悦就笑了。 那笑容在午后的光线里,乾净得像刚剥开的橘子瓣。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还掛著夏末的余威,操场上热浪蒸腾,塑胶跑道被晒得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味道。 体育老师吹了两声哨子,让大家跑了两圈热身,然后就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嗷嗷叫著冲向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去树荫底下坐著聊天,有的拿了羽毛球拍在空地上挥来挥去。 宋欢抱著球跟几个男生打半场。 他今天手感不错,连进了两个中投,队友拍著他肩膀喊著“好球”,汗水顺著额角淌下来,他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篮球架下面,只穿一件短袖,继续跑位接球。 打到一半,他喘著气站直身子,拿袖子擦了把汗,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操场。 操场边的台阶上,萧云卿正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 她手里拿著一瓶水,正侧著头听旁边的女生说话,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阳光落在她扎高的马尾上,晃出一圈浅浅的光晕。 有人递了一包零食过来,她伸手拿了一片,动作自然又隨和,周围的女生跟她说话都凑得很近,像是关係很好的样子。 宋欢的目光继续往操场边缘扫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林悦。 她一个人坐在操场最边上的那棵老榕树下面,背靠著树干,双腿蜷起来,两只手抱著膝盖。 周围的热闹跟她没有关係。 女生们扎堆聊天的地方离她很远,像是中间隔了一道透明的墙。 偶尔有人从她面前经过,脚步也不停,目光也不往她那边落。 有两个人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其中一个回头看了她一眼,凑到另一个人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远了些。 林悦就那么坐著。 她低著头,用手指在地上画著什么,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伸手拨了一下,然后就继续低著头。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她身上,明明该是暖的,可那画面看起来就是凉的。 宋欢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班上不知道是谁传的,把林悦妈妈的事情传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几个女生在背后嘀嘀咕咕,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越传越广,版本也越来越多。 有人说她妈妈是第三者,破坏別人家庭,有人说她从小就没爸,有人说她现在住的地方又破又脏。 这些话传来传去,林悦就成了班里女生中间的异类。 没有人愿意跟她走得太近,好像跟她多说几句话就会被传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前几天分组做值日的时候,跟她一组的两个女生直接去找班主任说要换组,高瀟问为什么,她们支支吾吾说不出像样的理由,但態度很坚决。 最后还是高瀟板著脸说不行,两个女生才不情不愿地回去了,可做值日的时候全程不跟林悦说一句话。 从那以后,林悦就更沉默了。 宋欢站在球场上看了一眼,心里嘆了口气。 他转回去继续打球,但手风突然就不顺了,连著两个球都砸筐而出。 队友喊他传球,他传了,然后退到三分线外,又往榕树那边看了一眼。 林悦还是那个姿势。 她脸上的表情看不清,隔得太远了。 但宋欢能想像出来。 他想起前世林悦跟他说过,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人传她家的事,全班女生一夜之间都不跟她玩了。 她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课间的时候趴在桌上装睡,其实没有睡著,就是怕睁开眼睛之后不知道该跟谁说话。 她说那种感觉,像是被全世界忘记了。 宋欢抹了把汗,又打了两轮,队友们打得热火朝天,他却在一次篮板球的时候被撞了一下,球没拿住,滚出了底线。 队友跑去捡球,宋欢直起身,再往榕树那边看。 林悦不见了。 树下空荡荡的,只剩几片落叶被风吹得在地上转圈。 宋欢愣了一下,目光往操场上扫了一圈。 没有。 篮球场边上,没有。 跑道上面,没有。 羽毛球场地那边,也没有。 他把球衣下摆扯了扯,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旁边的队友说了一句,“我去买瓶水,渴死了。” “帮我带一瓶!” “行。” 宋欢往小卖部的方向走。操场到小卖部有一条近路,绕过器材室后面的那排矮房子就到了。 那条路人少,平时没什么人走,因为两边都是围墙,又窄又背阴,大中午的走在那儿都觉得凉颼颼的。 他刚走到器材室拐角的地方,脚步突然顿住了。 前面十几米的地方,林悦蹲在那里。 她没看到他。 她整个人蹲在地上,膝盖跪在水泥路面上,校服裤子的膝盖处沾了一层灰。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手臂。 她的头髮从耳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能看到的半边脸上,表情专注极了,嘴唇微微抿著,眼睛里的目光轻柔得像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面前是一只猫。 一只橘猫,很小,瘦巴巴的身子,看上去也就几个月大,浑身的毛脏兮兮的,沾著泥土和草屑,背上有几撮毛粘成一团一团的。 最显眼的是它的左前腿,腿根的地方有一道伤口,不深,但渗著血,把周围的毛染成了暗红色。 小猫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又亮又怕人,身子不停地往身后的墙角里缩,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叫声,那声音又细又哑,像是叫了很久叫不动了。 林悦把手伸出去,动作很慢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她在往前挪。 她的手指微微张开,手心朝上,一点一点地往小猫面前递,像是怕惊著它。 “別怕……別怕……” 她小声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不碰你,我就是看看……” 她的手指慢慢往前探了一点点,停住,等小猫的反应。 小猫往后缩了一下,她又停下来,就停在那里不动,手指在空气中悬著,耐心地等著。 “你是不是很疼啊?” 她看著小猫腿上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眼睛里的光颤了颤。 “谁弄的……怎么这么坏……” 第43章 说够了没有? 小猫又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更微弱的叫唤。 林悦把手收回来一点,但没完全收回去,还是悬在那里。 她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膝盖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估计挺疼的,但她眉头都没动一下。 然后她开始慢慢地说话。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也跟人打过架。” 她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跟一个听得懂人话的人聊天。 “也被別人打过,很疼的,我知道,可疼了。” 小猫的耳朵动了动。 “但是呢,后来有个人告诉我,不能傻站著让人打。”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了一点。 “那个人脾气可坏了,说话也不好听,但是他帮我了。” 小猫渐渐不缩了,两只眼睛还是警惕地盯著她,但身体的颤抖轻了一些。 “你是只小野猫吧?你是不是也没有人管你?” 林悦的声音变得特別温柔,温柔到像是怕声音大一点就会碎掉什么东西。 她的手指又往前递了一厘米,食指的指尖离小猫的鼻子只有几厘米了。 “没关係,我也差不多。”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安安静静地绽放,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轻很慢,像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笑,她就自己学会了,笑得笨拙又真诚。 “但是没关係的,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活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放学可以来看看你,给你带点吃的。你別怕,我不收留你,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关著,我就在这儿餵你,好不好?” 小猫终於不躲了。 它把小小的脑袋往前探了探,粉色的鼻子抽动著,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林悦的指尖。 鬍鬚微微颤动,扫过她的手指。 林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种亮不是看到惊天动地的大事才有的亮,而是像暗了很久的屋子里突然有人划了一根火柴,小小的,暖的,珍贵的。 “你好软啊……”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著点颤抖。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小猫的脑袋。 小猫缩了一下,但没跑。 她又碰了一下,小猫眯了眯眼睛。 她又碰了第三下,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小猫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这一声比刚才响亮了一点,带著点舒服的意思。 它的小脑袋微微抬起,往林悦的手心里蹭了蹭。 林悦笑得更开心了。 她一边摸著小猫,一边轻轻地说,“你饿不饿?我书包里有麵包,我待会儿去给你拿好不好?你在这儿等我,不要跑,我很快就回来……” 宋欢站在拐角后面,看著这一幕。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声。 他看到林悦跪在水泥地上,膝盖上全是灰,看到她那么耐心地跟一只受伤的小猫说话,看到她眼睛里那种温柔的光。 那种温柔跟她平时的安静不一样,不是被迫的沉默,而是发自心底的柔软,是对一个比自己更弱小更无助的生命,本能地想要去呵护的衝动。 她甚至没办法保护自己,在女生中间被排挤被孤立,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一个人坐在榕树下画圈。 可是看到一只受伤的小猫,她还是会跪在地上,用最轻最慢的动作去靠近它,用最温柔的声音去安慰它,把自己仅有的那点温暖分出去给一个更可怜的小东西。 她就是这样的人。 宋欢没有走过去。 他悄悄退了两步,转身走进了小卖部。 小卖部的阿姨正在柜檯后面打瞌睡,被门帘的响动惊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买什么?” 宋欢扫了一眼货架,拿了几根火腿肠,又拿了一瓶水。 他把东西放在柜檯上,掏钱的时候又想了想,加了一盒牛奶。 付完钱,他拎著东西走出小卖部。 林悦还在那儿。 她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弯著腰对小猫说,“你等著啊,我去拿麵包,很快的……” 她转过身,一下子看到了宋欢。 愣住了。 她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被当场抓住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一些,嘴唇张开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欢?” 宋欢走过去,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餵猫?” 林悦的眼睛闪了闪,低下头,声音很轻,“它受伤了……腿上有血,好几天了,我想给它处理一下,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宋欢看了一眼那只小猫。 橘猫缩在墙角里,警惕地看著他这个陌生人,竖著耳朵,隨时准备逃跑。 他把手里的火腿肠递过去。 “给猫吃点吧,你手也別閒著。” 林悦看著那几根火腿肠,又看了看宋欢的脸,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要哭出来的红,是眼眶突然就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使劲眨了一下眼睛,把那层水光给眨回去了。 她接过火腿肠,撕开包装,蹲下去,掰成小块,放在小猫面前的地上。 小猫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先嗅了嗅,然后张嘴叼了一块,缩回墙角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它吃得很快,一块接一块,小脑袋埋在地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咀嚼声。 林悦看著它吃,又掰了一块放过去,小猫这次没有缩,往前走了半步来接,那条受伤的腿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但吃得顾不上疼。 “慢点吃……別噎著……” 林悦小声说,然后她把牛奶也拆开,倒了一点在瓶盖里,放在小猫旁边。 小猫凑过去舔了一口,估计是没喝过牛奶,舔了两下又回来吃火腿肠。 林悦蹲在那儿,看著小猫吃东西,脸上的表情安静又专注。 宋欢站在她旁边,靠著墙,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觉得这一刻是那么的美好。 …… 可是这份美好並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 整个教室吵吵闹闹,大家好像都在討论什么。 宋欢本来没注意。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大,飘进耳朵里。 “听说了吗?林悦她妈是小三。” “真的假的?” “真的,昨天打架那几个人说的。她妈破坏別人家庭,她爸原配的儿子找上门来了。” “怪不得她平时不爱说话,原来是个野种啊……” “嘘,小声点……”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清楚楚。 林悦坐在后面,脸色苍白。 她低著头,手攥著笔,指节都白了。 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萧云卿坐在前面,听著那些话,眉头皱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悦。 林悦低著头,肩膀在抖。 萧云卿咬了咬嘴唇,然后迅速站起来,目光愤怒的看著旁边的几个议论的男生:“你们说够了没有?” 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正是班长易帆,撇了撇嘴说道:“萧云卿,我们又不是说你,你急什么?” 萧云卿盯著他。 “说谁都不行。你们在教室里嚼舌根,有意思吗?” 易帆依旧嬉皮笑脸的。 “我们就隨便聊聊,又没怎么样。再说了,这事儿全校都知道了,又不是我们传的。”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著笑。 “就是就是,又不是我们编的。” “她妈做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萧云卿气得脸都红了。 但她一个人,说不过这么多人。 那几个男生看她不说话了,更来劲了。 “哎,你们说林悦她妈是小三,她爸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她平时不爱说话,原来是个野种啊……” “哈哈哈哈……” 笑声在教室里迴荡。 林悦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她拼命忍著,但眼泪止不住。 一滴一滴落在课本上,把纸打湿了。 萧云卿站在那儿,气得发抖。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几个男生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周围还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嗡嗡嗡。 宋欢坐在那儿,听著。 听著那些閒言碎语。 听著那些心声。 [林悦她妈真是小三?] [嘖嘖嘖,看不出来啊。] [怪不得她平时那么高冷,原来是心虚。] [野种野种野种……] 宋欢的手攥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站起来。 “砰!”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欢站在那儿,扫了一眼那几个男生。 “吵什么吵?” 声音不大,但很冷。 那几个男生愣住了。 宋欢盯著他们。 “说够了没有?” 没人敢说话。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林悦坐在后面,抬起头。 泪眼朦朧中,她看著那个站在前面的背影。 肩膀宽宽的,站得直直的。 像一堵墙。 她突然鼻子一酸,差点哭出声。 宋欢站在那儿,等了几秒。 没人说话。 他收回目光,坐下。 教室里恢復了安静。 那几个男生低著头,再也没敢开口。 萧云卿看著他,愣了好几秒。 [还挺帅的。] 第44章 打的就是你 宋欢冷冷的扫了眾人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步子迈得很大。 萧云卿愣了一秒,赶紧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你干嘛去?” 宋欢头也不回。 “五班。” 萧云卿的脸色变了,拽住他的胳膊不放。 “你去五班干什么?” 宋欢停下来,看著她。 “这些风言风语,肯定是王磊传出来的。” 萧云卿的手攥得更紧了。 “你身上已经背了一个处分了,不要再闹了呀。” 宋欢看著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他转身就走。 萧云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气得跺脚。 为了那个林悦,至於吗? 她咬了咬牙,还是追了上去。 五班在走廊另一头。 宋欢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正在上自习。 他推门进去。 全班都抬起头,看著他。 王磊坐在倒数第二排,脸上的伤还没好,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他旁边的两个小弟正凑在他耳边说话,表情挺得意。 “磊哥,你这招高啊,现在全校都知道那小三的女儿在一班了。” “就是,看她还有脸待下去?” 王磊哼了一声,脸上的肉抖了抖。 “林悦她妈不要脸,她也別想好过。老子就是要让她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他说完,嘴角翘起来,笑得挺得意。 然后他看到门口站著的人。 笑容僵在脸上。 宋欢走进来。 萧云卿跟在后面,表情紧张。 教室里安静了。 五班的人全都看著这一幕,有人认出了宋欢。 这不是一班那个宋欢吗?全年级第一那个。 他来干嘛?找王磊? 臥槽,他不会又要打架吧? 宋欢走到王磊面前,停下来。 王磊坐在椅子上,仰著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 宋欢开口了。 “王磊,我不管你跟林悦家有什么恩怨。在学校里,你管好你的嘴。” 王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里带著点嘲讽。 “哟,全年级第一来给人出头了?” 他站起来,跟宋欢平视。 “我说错了吗?她妈是小三,她是野种,我说错了吗?” 宋欢的拳头捏紧了。 王磊看到了,冷笑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推了宋欢一把。 宋欢没动。 王磊又推了一把,指著自己的脑袋。 “来,有本事你就打,往这儿打。”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声音越来越大。 “打啊!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来,往这儿打!” “打完了我正好报警,让警察看看,全年级第一是怎么打人的。” 他笑著,露出几颗牙。 “到时候你看看,学校是保你还是保我?” 萧云卿在旁边急得不行,拉著宋欢的手。 “宋欢,別衝动,別衝动啊……” 宋欢站在那儿,拳头捏得咯吱响。 他看著王磊那张脸,看著他得意洋洋的笑。 王磊还在挑衅。 “怎么?不敢了?你不是挺牛的吗?昨天打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来啊,打啊。” 他又推了宋欢一把。 宋欢没动。 但他的牙咬得死紧。 萧云卿看著他的表情,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宋欢的脾气。 他要是真动手,这次就不是处分那么简单了。 王磊看宋欢不动,笑得更得意了。 “全年级第一?呵,怂包一个。就你这样还想给人出头?你配吗?” 他转过去,对著全班说。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说的学霸,不过是个怂……” “啪。” 一声脆响。 王磊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教室里所有人都懵了。 宋欢也懵了。 萧云卿站在王磊面前,手还举著。 她的手在抖。 但她站得很直。 王磊捂著脸,瞪大眼睛看著她。 “你,你打我?” 萧云卿盯著他。 “打的就是你!”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爸你妈那点破事,跟林悦有什么关係?她在学校好好的,碍著你什么了?” 王磊张了张嘴。 萧云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到处传她的閒话,让她在学校待不下去,你就高兴了?你就厉害了?” “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生,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五班的人都看著这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著她站在王磊面前,一字一句地说话。 王磊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说什么,但萧云卿已经转身了。 她走到宋欢面前,拉住他的手。 “走。” 宋欢还愣著。 萧云卿拽著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王磊一眼。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传这些閒话,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她拉著宋欢走了。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萧云卿走在前面,马尾一晃一晃的。 步子迈得很大。 宋欢被她拉著,看著她的背影。 半天没说出话来。 走到拐角,萧云卿突然停下来。 转过身。 宋欢看到她脸红了。 红得发烫。 她鬆开他的手,低下头。 “那个……我刚才是不是太衝动了?” 宋欢看著她,笑了。 “那你还说我衝动?” 萧云卿抬起头,瞪他。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女生,打他他也不敢还手。” 宋欢思索著点点头,“对,你说得都对。” 萧云卿哼了一声。 但她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 “完了……他要是去找张墨告状怎么办?”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刚才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萧云卿气得踢了他一脚。 “你还笑!都怪你!” 宋欢躲开,然后语气放轻鬆安慰道:“放心吧,张墨就是针对我而已,才没功夫对付你呢。” 萧云卿瞪著他,“那你可真是一个和教导主任对抗的坏学生!” 说完,她转过身,往前走。 宋欢无奈的跟在后头。 走了两步,萧云卿突然开口。 “宋欢。” “嗯?” “那个林悦……她没事吧?” 宋欢愣了一下。 萧云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 [虽然我挺烦她的……] [但被人这么说,肯定很难受吧。] 宋欢笑了笑。 “应该没事。” 第45章 观海长廊 下午放学铃响的时候,宋欢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一天总算熬过去了。 他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林悦坐在后面,正低头往本子上写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先走了。”宋欢说。 林悦点点头,又看了萧云卿一眼,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萧云卿已经背好书包站在过道上了,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一副“快点快点”的表情。 两人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挤人,萧云卿走在前头,宋欢跟在后头。 走了几步,萧云卿突然开口。 “你今天对林悦挺好啊。” 宋欢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还行吧。” “还行?”萧云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又是帮她出头打架,又是拍桌子吼人,全班都嚇傻了。这叫还行?” 宋欢听出那语气里的东西,酸溜溜的,像没熟的橘子。 他笑了笑,“那换你被人欺负,我管不管?” 萧云卿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 [那不一样。] [我被人欺负你当然得管。] [但她又不是我……] 宋欢没接话。 他总不能说,林悦是他前世的女朋友吧。 前世的事,这辈子早就翻篇了。 但看著她被欺负,他做不到坐视不管。 走到校门口,萧云卿突然停下来。 “宋欢。” “嗯?” “我们今晚去看看海吧?” 宋欢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萧云卿已经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不要拒绝。”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今天你得听我的,出去吹吹海风,放鬆一下。” 她的手软软的,带著点温度。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意。 这丫头虽然傲娇,嘴上不饶人,但对自己的那份心,是真的。 “行。”他点点头。 萧云卿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我回家洗澡换衣服,吃完饭再来找你!” 宋欢笑了,“这么麻烦?” 萧云卿嘟起嘴,“出去玩肯定得穿好看点呀!” “行行行,你快点。” 萧云卿应了一声,转身就跑。马尾甩起来,在夕阳下一晃一晃的。 宋欢站在校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笑了笑,插著兜往回走。 晚上八点,公交车站。 路灯亮著,把站台照得昏黄。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开过去,带起一阵风。 宋欢站在站牌下面,换了身乾净衣服,头髮用水抹了抹,看著还算精神。 他等了几分钟,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宋欢!” 他抬起头。 萧云卿从街对面跑过来,穿著一身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在小腿边晃,露出一截白白的脚踝。 头髮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被路灯照得发亮。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微微喘著气。 宋欢看著她,没说话。 萧云卿注意到他的目光,脸红了。但她没躲,反而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裙摆扬起来,像朵花。 “好不好看?”她眨眨眼睛。 宋欢点点头,“好看。” 萧云卿嘻嘻笑了,然后双手抱胸,故意板起脸。 “那是我好看,还是林悦好看?” 宋欢:“……”。 他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说林悦好看,今晚肯定没好果子吃。 说萧云卿好看,宋欢说不出口。 说都好看,等於没说。 他卡在那儿,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萧云卿看著他窘迫的样子,哼了一声,抬脚踢了他一下。 不重,但挺响。 宋欢鬆了口气。 这一脚踢出来,说明她没真生气,主动跳过这个话题了。 “车来了。”他指了指远处。 公交车慢悠悠地开过来,车灯照亮了站台。 两人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但空座没几个,零零散散地坐著人。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萧云卿走过去坐下,宋欢坐在她旁边。 车开动了。 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把车厢照得明明暗暗。 宋欢注意到车上坐著的多是年轻男女,有靠在一起说话的,有戴著耳机看窗外的,还有一对坐在前排,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男生低著头玩手机。 都是去海边散步的。 车厢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气氛,软软的,懒懒的。 萧云卿坐在他旁边,肩膀挨著肩膀。 公交车一晃,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又一晃,又撞在一起。 宋欢感觉到她的肩膀软软的,带著点温度。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 萧云卿盯著窗外,没看他。 但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 平时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人,这会儿安静得像只猫。 宋欢没说话,转回去看窗外。 [靠这么近……] [他会不会听到我的心跳?] [应该不会吧……] [跳这么快,好丟人……] 宋欢憋著笑,假装看风景。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著,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肩膀一直挨著,谁也没挪开。 “叮。观海长廊,到了。” 车门打开,海风灌进来,带著咸咸的湿气,凉丝丝的。 两人下车。 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海面黑沉沉的,远处有几艘船的灯,一眨一眨的。 长廊沿著海岸线延伸,路灯排成一排,像一串珠子。 萧云卿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笑。 “好舒服。” 宋欢站在她旁边,海风吹过来,把一天的烦闷都吹散了。 两人沿著长廊慢慢走。 左手边是海,黑蓝色的,浪花拍在堤岸上,哗啦哗啦。 右手边是绿化带,种著椰子树和不知名的花,被路灯照得影影绰绰。 萧云卿走在前面,步子很慢。 裙摆被风吹起来,她连忙用手按住,回头看了宋欢一眼。 “你走快点。” 宋欢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並肩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 萧云卿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今天的事,你別往心里去。” 宋欢愣了一下。 萧云卿看著海面,没看他。 “我感觉王磊这人心眼小,记仇。你得罪了他,他肯定还会找麻烦。” 她顿了顿。 “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宋欢看著她,海风吹起她的头髮,露出侧脸的线条,柔柔的。 “你要保护我?”他笑了。 萧云卿瞪他一眼,“怎么了?不行吗?別忘了我爸可是警察!” “行行行,真是输给你们这些官二代了。” 萧云卿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又开口。 “那个林悦……” 宋欢竖起耳朵。 萧云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也是倒霉,摊上这种事。” 宋欢没说话。 其实宋欢对林悦的家庭也不是很清楚和了解。 前世谈恋爱的时候,林悦对她的家庭都是闭口不提的。 从那个时候,宋欢就猜测她的偏执的性格,或许就和她的原生家庭有关係。 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萧云卿又说:“我虽然和她不熟,但看她被人那么说,我心里也不舒服。” 她停下来,看著海面。 “你说,大人的事,跟小孩有什么关係?她妈做了什么,又不是她做的。那些人凭什么骂她?” 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点散。 宋欢站在她旁边,看著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道:“你这话,跟刚才打王磊的时候说的一样。” 萧云卿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了?” “你说,大人的事,跟小孩有什么关係。” 萧云卿想了想,好像確实说过。 她撇撇嘴,“我说的是事实。” 宋欢笑了,“是事实,所以你今天帮了她。” 萧云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才不是帮她。我就是看不惯那个王磊,嘴太贱了。” 宋欢点点头,“对,你看不惯。” 萧云卿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扭头瞪他。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就是在笑!” 宋欢憋著,嘴角还是翘著。 萧云卿又气得踢了他一脚。 宋欢躲开,往前跑了两步,回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黄色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头髮飘在脸侧。 她站在路灯下面,整个人都亮亮的。 宋欢看著她,突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听不到心声的安静,是那种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安静。 萧云卿追上来,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海风还在吹,浪还在拍。 走了很久,萧云卿突然说。 “宋欢。” “嗯?” “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別自己扛。” 宋欢看著她。 她看著海面,没回头。 “你今天跟张墨顶嘴的时候,我嚇死了。我怕他再给你处分。”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 “我知道你想帮林悦,但你也要想想自己。” 宋欢站在那儿,看著她。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动作轻轻的。 “知道了。”他说。 萧云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饿不饿?前面有烧烤摊。” 宋欢笑了,“你请客?” 萧云卿瞪他,“你请。你有五千块呢。” “那还没发呢。” “早晚的事。” 她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走。 宋欢跟在后头,看著她的背影。 黄色的裙摆在风里晃,头髮飘起来又落下去。 他突然想起前世的事。 那时候他已经30多了,一事无成,林悦也早和自己分了手。 来这里,一个人,坐在长廊上抽菸。 海风把烟吹散,他把菸头摁灭在栏杆上,走了。 那时候觉得,海也没什么好看的。 现在不一样。 海还是那个海,风还是那个风。 但旁边多了一个人,就什么都变了。 “快点啊!”萧云卿在前面喊。 宋欢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去。 第46章 少先队员 烧烤摊的位置有点偏,远离观海长廊的主道,藏在几棵椰子树后面。 几张塑料桌椅散落在空地上,头顶掛著一盏灯泡,把周围照得昏黄。 人不多,就两桌,一桌坐著两个年轻人,另一桌空著。 萧云卿拉著宋欢坐下,菜单都没看全就开始点。 “十个鸡翅,十串牛肉,五串魷鱼,两串玉米,两串韭菜,再来两个烤生蚝。” 宋欢打断她,“你吃得完吗?” 萧云卿理直气壮,“吃不完打包。” 她继续看菜单,突然抬起头,“你要点什么?” 宋欢隨口说了一句,“来瓶啤酒。” 话音刚落,菜单就砸在他脑袋上。 “啪”的一声,不重,但挺响。 萧云卿瞪著他,气呼呼的,“宋欢,我警告你,你不能抽菸,更不能喝酒!不要学那些男生,什么抽菸喝酒很酷,能引起女孩子的注意!” 看著跟念经一样的萧云卿,宋欢捂著脑袋,“我就隨便说说。” “隨便说说也不行!”萧云卿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你看看你,开学才几天,打架也打了,处分也背了,现在还想喝酒?你是不是想把学校的规矩都犯一遍?” 宋欢哭笑不得,“好好好,不喝不喝,我错了。” 萧云卿哼了一声,收回菜单,继续点菜。 旁边的烧烤摊阿姨正在烤串,听到这边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家男人,感慨地说:“你看看人家,小小年纪就知道抽菸喝酒不好。” 烧烤摊的大叔正往炭火里加炭,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烤串端上来了,满满一大盘。鸡翅烤得焦黄,牛肉滋滋冒油,魷鱼捲起来,上面撒著孜然和辣椒麵。 海风吹过来,香味飘出去老远。 萧云卿拿起一个鸡翅,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好吃。” 宋欢也拿了一串牛肉,嚼了嚼,確实不错。 肉嫩,火候刚好,调料也入味。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冰啤酒。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可乐,嘆了口气。 萧云卿吃得高兴,嘴巴没停过。 鸡翅啃完又拿了一串魷鱼,魷鱼吃完又拿玉米,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萧云卿瞪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你管我。” 然后继续吃。 海风吹过来,把灯泡吹得晃了晃,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远处传来海浪声,哗啦哗啦,一波接一波。 宋欢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一天虽然糟心,但结尾还行。 就在这时,耳边飘进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某个角落里漏出来的。 [今晚就死在这里吧。] 宋欢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扭头,往声音的方向看。 几十米外的护栏边,站著一个男人。 西装革履,皮鞋鋥亮,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护栏边上,两只手搭在栏杆上,看著海面。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西装吹得鼓起来。 宋欢盯著他看了两秒。 那男人翻过了护栏。 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站在护栏外面,脚踩在窄窄的水泥沿上,手扶著栏杆。 下面就是海,黑沉沉的,浪拍在堤岸上,溅起白色的泡沫。 宋欢心里骂了一句。 出来吃个烧烤都能遇到这种事,真是倒霉到家了。 他本来想假装没听到。 但那人已经翻过去了。 而且…… 老子他妈是少先队员啊! 宋欢站起来。 萧云卿正啃鸡翅啃得起劲,看到他突然站起来,愣住了。 “怎么了?” 宋欢没回答,大步往那边走。 萧云卿顺著他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护栏外面那个男人,手里的鸡翅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放下东西,追上去。 烧烤摊的阿姨也注意到了,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 大叔站起来,往那边张望。 宋欢走到护栏边,离那男人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先生,冷静。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 声音不大,儘量放平。 那男人听到声音,扭过头。 路灯照在他脸上,三十来岁,五官端正,但脸色很差,眼眶凹陷,鬍子也没刮乾净。 他看到宋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里带著点苦涩。 “谢谢你啊,孩子。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他顿了顿。 “转过头去吧,希望你不要做噩梦。” 说完,他鬆开一只手,身体往前倾。 萧云卿站在宋欢旁边,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宋欢开口了。 “等等!” 那男人停住了。 身体保持著前倾的姿势,一只手还搭在栏杆上。 宋欢脑子转得飞快。得让他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 得找点东西拴住他。 “你死了,你老婆怎么办?” 男人沉默了几秒。 “我老婆跟人跑了。” 宋欢:“……”。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他不能停,得继续找话。 “那你兄弟呢?你死了之后,你的兄弟怎么办?” 男人的声音更低了。 “就是和我兄弟跑的。” 宋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听到旁边萧云卿吸了一口凉气。 行了,这老哥是真惨。 宋欢在心里给他默哀了一秒钟。 “那你孩子呢?” “两个都是他的。” 宋欢深吸一口气。 “你想想你父母,你父母总行了吧?” 男人的声音开始抖。 “就是我父母逼我结婚的。” 说完,他蹲在护栏外面,双手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们逼我娶她,逼我买房,逼我生孩子。现在人跑了,房子没了,孩子还不是我的……” 他哭得像个小孩。 宋欢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你跳吧。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然后跟言出法隨似的,那男人站起来了。 他擦了擦脸,看著宋欢。 “谢谢你啊,孩子。跟你说了这几句,我心里好受多了。” 他笑了笑。 “但活著还是算了吧。” 然后他鬆开了手。 整个人往后倒,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很快被浪吞没。 萧云卿尖叫了一声。 宋欢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转身就跑,跑到烧烤摊前,一把抄起靠在桌边的铁架,那是烧烤架旁边用来翻炭火的,长长的,铁管做的,一头有个鉤子。 “借一下!” 大叔还没反应过来,宋欢已经跑回去了。 他跑到护栏边,往海面上看。 浪很大,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他看到一只手伸出水面,拍了一下,又沉下去。 就在下面。离堤岸不远。 宋欢把铁架伸出去。 “抓住!” 那男人在水里扑腾,呛了好几口水,手在黑暗中乱抓。 铁架的鉤子在他身边晃了几下,终於被他抓住了。 宋欢往后拽,脚蹬在护栏底座上,脸憋得通红。 铁架很重,加上一个人的重量,他的手被磨得生疼。 萧云卿衝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一起往后拽。 “我叫阿姨报警了!”她喊,“110说了,马上到!” 烧烤摊的大叔也跑过来了,一把抓住铁架,用力往后拉。 他人高马大,一使劲,那男人就被拖近了一截。 三个人一起用力,终於把那男人从水里拽了上来。 他趴在堤岸上,浑身湿透,呛了好几口水,趴在那儿咳。 宋欢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气。 手在抖,掌心被铁架磨红了一片。 萧云卿蹲在他旁边,脸还是白的。 “你没事吧?” 宋欢摇摇头,看著她,突然笑了,“我帅不帅?”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气得打了他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警车来得很快。 两个警察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一个年长。 年长的那个蹲下来看了看那男人,確认他没事,让人扶他到车上坐著。 年轻警察走过来,看了看宋欢和萧云卿。 “是你们报的警?” 萧云卿点点头。 年轻警察又问:“也是你们救的人?” 宋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算是吧。借了根铁架,把他拉上来的。” 年轻警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烧烤摊大叔。 大叔摆摆手,“我就是搭了把手,是这小孩先发现的。” 年轻警察点点头,看著宋欢,眼神里带著点讚赏。 “小朋友,哪个学校的?回头我们给学校写封表扬信。” 宋欢立马站直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表情严肃起来。 “警察叔叔,不用写表扬信。我只是做了一件少先队员应该做的事。”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好久没见过这种优秀的孩子了。 这是祖国的花朵啊! 宋欢继续说:“我叫宋欢,只是育才一中初一1班的,一个普通的少先队员而已。” 他说得大义凛然,表情认真得像在念课文。 可年轻警察看著他,半天没说出话。 旁边那个年长的警察走过来,听到这话,欣慰地点点头。 然后他才猛的反应过来。 “说这么大义凛然,怎么班別姓名学校报得这么快?” 宋欢的表情僵了一下。 萧云卿站在旁边,本来还替他紧张,听到这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但她的嘴角翘著。 这人真是…… [又傻又好笑。] [但还挺帅的。] 宋欢假装没听到,继续跟警察说话。 年长的警察拿出本子,记了名字和学校,又问了几句经过。 宋欢一一回答,萧云卿在旁边补充。 记完,年长的警察合上本子,拍了拍宋欢的肩膀。 “小伙子,不错。回头我跟你们学校说一声,该表扬的还是要表扬。” 宋欢摆摆手,“不用不用,应该的。” 年轻警察在旁边笑,“刚才报名字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態度。” 宋欢老实闭嘴了。 萧云卿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警车开走了,载著那个男人。 他走的时候,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宋欢一眼,说了句“谢谢”。 宋欢挥挥手,没说话。 希望这哥们好好生活吧! 烧烤摊的灯还亮著。 桌上那盘烤串已经凉了,鸡翅的油凝成白白的油脂,魷鱼也硬了。 大叔走过来,把盘子端走。 “別吃了,我给你们重烤一份。” 宋欢想拒绝,大叔已经转身去拿食材了。 阿姨走过来,把两瓶可乐放在桌上。 “喝点东西,压压惊。”她看著宋欢,眼神里带著点心疼,“手没事吧?” 宋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红了一片,有几道被铁架勒出来的印子,但没破皮。 “没事。” 萧云卿拉过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还说没事,都红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沾了点水,轻轻地擦他掌心,然后嘟著嘴唇小心的吹了吹。 凉凉的。 宋欢没说话,看著她低头给自己吹伤口的样子。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吹出来的风凉凉的,动作很轻。 吹完了,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小心一点,下次我可不管你了。” 宋欢假装不知道的说:“那刚才谁帮我一起拉的?” 萧云卿脸一红,“我那是怕你掉下去!” “哦。” “真的!” “行行行,真的。” 萧云卿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新的烤串端上来了,热腾腾的,冒著烟。 萧云卿拿起一个鸡翅,咬了一口。 嚼了嚼,眼睛又眯起来了。 宋欢也拿了一串牛肉,嚼著嚼著,突然觉得今天这烧烤,比刚才更好吃了。 海风吹过来,灯泡晃了晃。 远处传来海浪声,哗啦哗啦。 第47章 抵闺女 夜渐渐深了。 宋欢把萧云卿送到她家楼下,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进了楼道,马尾在昏暗的声控灯下一晃一晃的,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在二楼窗口探出脑袋,朝他挥了挥手,嘴巴一张一合的,隔的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看口型大概是“明天见”。 宋欢抬手摆了摆,算是回应,然后双手插进校服裤兜里,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十月的夜风吹过来,已经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路两边的香樟树被风摇得沙沙响,地上落了一层枯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 街灯亮著昏黄的光,隔十几米一盏,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条老街上晚上没什么人,两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捲帘门拉到底,只有一家便利店的灯还亮著,惨白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在门口堆著的几箱空饮料瓶上。 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身边经过,车灯扫过去,引擎声渐行渐远,四周就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宋欢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走著走著,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前面二十来米的地方,垃圾回收点旁边,站著一个穿睡衣的身影。 林悦。 她身上穿著一套浅粉色的棉质睡衣,袖口和领口缀著白色的蕾丝边,洗得有些旧了,顏色不太均匀,但乾乾净净的。 她头髮没扎,散在肩膀上,发尾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正踮著脚往半人高的垃圾桶里扔。 垃圾袋有点重,她整个人往上够了一下,垃圾袋才勉强翻过桶沿,咚的一声闷响落进桶里。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宋欢犹豫了一下。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穿著睡衣在外面晃悠? 他想上前打个招呼,但脚刚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上次在巷子里餵猫之后,他跟林悦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距离。 不算远,但也谈不上近,在学校里偶尔说两句话,每次都是她先开口,他应两句,对话就断掉了。 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好像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打扰到別人。 算了,打个招呼总不会掉块肉。 他正要往前走,一道影子忽然从旁边的小巷里闪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长得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在路灯下投出两团阴影。 他穿著一件脏兮兮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上的油渍结成暗黄色的硬块。 头髮又油又乱,贴在头皮上,下巴上一片青色的胡茬,密密匝匝地铺了半张脸。 他嘴里叼著一根烟,菸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路灯下散成一团灰濛濛的雾。 他一步跨到林悦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林悦被嚇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垃圾桶的铁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了,肩膀本能地缩起来。 她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脸,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宋欢立刻上前。 “林悦是吧?”男人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夹在两指间,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劣质菸叶的焦糊味。 他眯著眼睛上下打量林悦,目光从她散乱的头髮滑到睡衣的领口,再滑到裸露的脚踝上,那种看的方式不像是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可以估价的物件。 林悦的肩膀又缩紧了些,她低著头,声音很小,“你……你是谁?” “不认识我?”男人嗤笑了一声,露出两排黄牙,牙缝里塞著烟渍,黑黄黑黄的,“你爸没跟你提过?我姓钱,你爸管我叫钱哥。你爸林索,对不对?他欠了我好几千,这段时间又不见人了。” 林悦听到“林索”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可身后就是垃圾桶,退无可退,塑料拖鞋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好几千块呢。” 钱哥往前逼了一步,把烟叼回嘴里,腾出两只手,一只手撑在垃圾桶的边缘上,正好卡在林悦身体的一侧,把她困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你爸说了,反正闺女大了,养著也是白养,乾脆抵给我。我寻思著也行,反正我也没老婆,得个现成的闺女不亏,你说是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凑近了一些,眼神里的东西变得黏腻起来,目光顺著林悦的锁骨往下滑,嘴角微微翘起,带出一种让人噁心的笑意。 林悦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得睡衣下摆皱成了一团。她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但她使劲忍著,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很轻,很弱,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发出的哀鸣。 “你走……你走开……” 钱哥笑得更深了,他伸出另一只手,往林悦脸上摸去,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咬字却异常清楚,“你听话,你爸欠的帐一笔勾销。你要是不听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林悦脸上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钱哥愣了一下。 那只手力气很大,骨节硬邦邦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手腕上,他想往回抽,抽不动。 他转过头,对上了一张年轻的脸。 宋欢站在他旁边,侧著身子,刚好挡在林悦前面。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不愤怒也不紧张,平静得像一潭静水。 但他的眼睛不平静,那里面有光,很冷的,像是冬天河面上结的第一层冰。 钱哥上下扫了他一眼。半大小子,穿著校服,个头还不到自己肩膀,瘦瘦巴巴的,一看就是个学生。 “哪来的小崽子?一边儿去,別多管閒事。” 钱哥把手腕猛地一甩,甩开了宋欢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下巴扬起来,用下巴尖对著宋欢,语气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宋欢没退。 他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歪了一下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路口右拐,往前走两百米,有一个派出所。你往那边看看,灯是不是还亮著?” 钱哥的脸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路口那边瞄了一眼。 其实从这个位置根本看不到派出所,但宋欢说这话时的语气太平稳了,平稳到不容怀疑。 派出所这三个字落进夜晚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盪开一圈一圈的寒意。 “现在还早,民警都在值班。” 宋欢继续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友好的提醒,像是在给朋友指路一样自然,“你要是觉得几千块的欠款值得进去蹲几天,那你就继续,不拦你。” 钱哥的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瞪著宋欢,嘴唇翕动著,像是在心里飞速地盘算著什么。 第48章 我爸妈晚上不在家 几千块的债值不值得冒险? 不值得。 但被一个半大小子当眾下不来台,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牙缝里的烟被他咬得变了形。 钱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两下,菸头在地上绽开几粒火星,又被碾成一团黑色的碎末。 然后他抬起头,盯著林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告诉你爸,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还会来找他的。” 他又看了宋欢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愤怒,有窝囊的不甘,有对一个半大孩子却拿他没办法的憋屈。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巷口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在拐角处一闪,不见了。 街上又安静下来。 宋欢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確认那人真的走远了,才转过身。 林悦还靠在垃圾桶上,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冰冷的铁皮上。 她慢慢地蹲了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轻轻发抖,但她没有哭出声。 宋欢看著她,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悦这个名字,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小小的咒语。 一个捆住她自己,十几年都解不下来的咒语。 宋欢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著她。 她没有抬头,肩膀还是在轻轻地抖。 睡衣的布料很薄,贴在背上,能隱约看到她肩胛骨的轮廓,细细的,像是还没长开的鸟的翅膀,单薄得让人心软。 站了一会儿,宋欢从兜里掏了掏,又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林悦抬起一点头,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眶红通通的,睫毛上掛著细碎的泪珠,路灯的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看到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捏在手心里,没擦。 “……谢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声音又小又哑,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宋欢把手收回裤兜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巷口的那个方向。 夜风又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髮吹乱了,也把林悦散著的发梢吹起来,沾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 “以后晚上別一个人出来,”他说,“要扔垃圾白天扔。” 林悦没说话,点了点头,下巴抵著膝盖。 宋欢还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適。 批评她爸? 他没有资格。 安慰她? 他不太会安慰人,说出来的安慰话都是乾巴巴的,像嚼白面馒头,噎人。 他只能站在旁边,替她挡一挡风。 站了大概有一分钟,林悦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红著,睫毛上的泪珠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盐渍。 她的脸上很平静。 是那种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心底最深处的平静,压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一个角落漏出来。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的灰,把散乱的头髮拢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宋欢,用一种格外认真的语气说,“宋欢,我爸妈今晚不在家。” 宋欢心臟忽然狂跳不止。 他整个人像被一道电流从脚底劈到了头顶,血液轰的一下涌上来,耳根子都热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但转出来的全都是乱码。 不是,这什么展开? 这话怎么接?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又闪过无数警告语,最后定格成两个大字,在他眼前像警示灯一样拼命闪烁。 噠咩! “什……什么?”宋欢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差点劈叉,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绷得笔直,“你在说什么话?我们都是未成年!” 林悦看著他。 她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脸上那种认真而郑重其事的表情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困惑和茫然从缝隙里涌出来,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脑袋偏了一点,眼睛眨巴了两下。 然后她好像终於反应过来宋欢在说什么。 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从脖子到耳根,从耳根到额头,红了个透。 那种红不像害羞的红,更像是被烫水泼了似的那种红。 她两只手同时举起来,在面前拼命地摇,动作幅度大得睡衣袖子都甩飞起来了,声音也尖了一度,语速快得像在往外倒豆子,磕磕绊绊、连滚带爬地往外蹦。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你你你想多了!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待著害怕!你能陪我下去转转吗?就转转!在附近里转转!不是你想的那个!” 她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了好几秒,惊得旁边墙上趴著的一只野猫喵呜一声躥进了巷子里。 宋欢看著林悦脸红到脖子根的样子,看著她两只手还在疯狂地摇。 看著她的眼睛里又是羞又是急,刚才被嚇出来的那点苍白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鲜活到有点搞笑的慌乱。 他忽然很想笑。 但他忍住了。 “哦,”他说,声音恢復了正常,甚至还带著一点无辜,“原来是转转啊,早说清楚嘛。” 林悦瞪著他,脸上还红著,胸口还在因为刚才那一连串的解释而剧烈起伏。 她气鼓鼓地把手里攥得皱巴巴的纸巾往他胸口一扔,宋欢笑了一声,伸手接住了。 “走吧。”他说。 林悦低著头,迈开步子往前走,走了几步又用手背冰了冰脸颊,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刚才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宋欢双手插兜跟在她后面,看著路灯把她的影子洒在地上,睡衣的下摆隨著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什么都没想。”他说。 林悦回头瞪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 她走在前头,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也没有太快,是那种知道有人在后面跟著、所以不用回头看的速度。 两个人沿著老旧的街道往前走。街上依然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夜风变得轻了一些,不再那么凉了,带著一点从不知谁家阳台上飘出来的洗衣液的味道,清淡的,花香的。 第49章 星空 宋欢仰头看了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灰濛濛的一片云,被远处的霓虹灯染成暗橙色。 “今天的月亮挺亮的。”他说。 林悦也抬起头,果然看到一轮弯弯的月亮掛在云层之间,边缘清晰,像一枚被剪下来的指甲。 “嗯。”她说。 [月亮亮不亮关他什么事。] [他是不是没话找话。] [还是说……他是看我不想说话,才故意找话说的?] “林悦,”宋欢忽然转过头,“你笑一个。” 林悦愣了一下,“现在?” “嗯。”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那笑容並不难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往上翘著,標准的笑脸。 但宋欢看著那张笑脸,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那笑容是完完整整的,嘴角的弧度也对,眼睛弯的弧度也对,像一幅画得规规矩矩的画,每一笔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可整幅画看下来,就是少了什么东西。 他听到了她的心声。 [笑一下有什么难的。] [笑又不花钱。] [笑完了之后呢,还要走多久,走到他烦了就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后还是那个家,妈还是那副样子,爸……那个人还是不知道在哪里。] [笑吧,笑一下又不会死。] 宋欢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有时交叠在一起,有时又分开。 林悦的拖鞋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细细的沙沙声,宋欢的运动鞋则是一声一声稳稳的落步。 两种脚步声一轻一重,交替著响起,像是夜风里一段没有旋律的拍子。 走到自己小区门口的时候,宋欢突然停住了。 林悦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宋欢站在路灯下,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看著林悦,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很认真的神情。 不是刚才那种散漫的、漫不经心的表情,而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连眼睛里都亮了一点。 “林悦。” “嗯?” “今晚要不我们做点什么吧?” 林悦眨了眨眼睛。 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加困惑,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巴张开一点又合上,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啊?” 那声“啊”拖得有点长,尾音往上飘,带著一种標准的清澈且愚蠢的表情。 眼睛睁得圆圆的,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只在半夜被人突然叫住的小猫。 “做……做什么?”她问。 宋欢看著她这副表情,嘴角弯起来,然后二话不说扭头跑进了小区。 他的步子又大又快,背影在路灯下闪了几下就消失在拐角后面。 林悦站在原地,歪了一下头。 [做点什么?] [大半夜的能做什么?] 她正想著,小区里面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链条响。 紧接著,宋欢从小区门口推著一辆自行车出来了。 那是一辆老式的二八大槓,黑色的车身,有些地方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铁皮。 车把手上的橡胶套歪了一个,前轮的挡泥板上有一块凹痕,但整辆车擦得很乾净,链条上还泛著新上过的机油的光泽。 车后座是一块长方形的铁架,上面垫了一块薄薄的海绵垫,海绵垫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但看上去还算软和。 宋欢拍了拍后座的垫子,灰尘在路灯底下扬起一小片,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上车。” 林悦愣了一下,看著他,又看看自行车,“我们去干嘛?” 宋欢握著车把手,一只脚踩在脚踏上,另一只脚撑著地,侧过身来看她。 路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圈毛茸茸的暖光。 “去做高兴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篤定的、不容置疑的轻快。 那种轻快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为了逗她笑才硬撑出来的,而是他真心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是高兴的,並且他也真心觉得,她也应该高兴。 林悦站在原地,看著他把自行车拢了拢,把歪掉的橡胶套拧正。 晚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手指碰到的脸颊有一点凉。 [高兴的事。] [什么事是高兴的事?] [上次有人跟我说要做高兴的事,是什么时候来著?] [想不起来了。] 她看著宋欢,犹豫了几秒,然后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去。 “快点啊,我都等不及了。”宋欢拍了拍后座垫子,催促了一声。 “那……那我坐上来了。” “赶紧。”宋欢说。 林悦侧著身子坐上了后座。 海绵垫比她想像中要软一些,坐上去之后整个人稍微往下陷了一点。 她把脚收到踏板上,两只手还是抓著座垫铁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身上还穿著那套粉色的棉质睡衣,夜风吹过来的时候,裤腿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小截光洁的脚踝。 宋欢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抓铁架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去,什么也没说,脚下一蹬,自行车缓缓启动了。 一开始他骑得很慢,车身在不太平整的路面上轻轻顛簸。 林悦抓著铁架,身体隨著车身的摇晃而轻轻摆动。 她的头髮被风掀起来,往后面飘,睡衣的袖子也鼓著风,发出呼呼的轻响。 “你慢点……不要太快了……”林悦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宋欢没回答,只是脚下的动作更轻了一些,车速维持在了一个不疾不徐的节奏上,不快,但很稳。 林悦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抓著铁架的手鬆开,慢慢地、慢慢地伸向前方,环住了宋欢的腰。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手指在他外套上只贴了一点点。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双细白的手,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动,等她確认好了,把自己的小手抱紧了之后,他才又慢慢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自行车驶上了主路,街道两旁的风景开始缓缓地往后退。 路边的香樟树一棵接一棵地从身旁掠过,树冠在头顶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夜风变得温和起来,带著一种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柏油路味,混著不知谁家种在阳台上桂花的甜香。 林悦的头髮在风里飞舞著,有几根缠到了宋欢的肩膀上,她赶紧伸手拨开,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回他腰侧。 “我们去哪里?”她问。 宋欢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能听清,“去一个风景很好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去,那里应该挺適合你。”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心情也会不好吗?” 宋欢笑了,那笑声从前面传过来,带著一点自嘲的意味,“那是当然了。我以前学习成绩不好的时候,每天都想哭,父母也给我太大压力了,我就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看风景什么的。” 他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没有一个字是飘著的。 林悦坐在后座上,默默地听著,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两边飞,她没有伸手去拨,就那么任由它们在眼前晃。 [他说的好像不是现在的事。] [可他现在是年级第一啊,他也会想哭吗?] [他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林悦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宋欢的衣服上轻轻攥了一下。 她能摸到外套底下的体温,隔著一层薄薄的棉布透过来,温热温热的,在十月的夜风里显得格外实在。 自行车渐渐驶离了市区。 路边的路灯间距越来越宽,光线也越来越稀薄。 香樟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路边杂乱的野草和偶尔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水泥路面开始出现裂缝,有些地方碎成了小块,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响。 两旁的建筑低矮了下来,从五六层的居民楼变成了两三层的自建房,再到后面乾脆就看不到房子了,只有大片的野地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林悦却没有一点害怕。 她把脸侧靠在宋欢的后背上,耳边的风声变得悠长而绵软,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哼著一首没有词的歌。 她闭了一下眼睛,嘴唇动了动,没有经过大脑地轻轻说了一句,“宋欢,我们这样算不算是约会?”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可风是往前吹的,话是从后面说的,也许他听不清呢。 “什么?”宋欢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没什么。” 林悦把脸往他后背上又贴了贴,耳朵有点热,但风很凉,很快又把热度带走了。 自行车拐了一个弯,从柏油路上了土路。 顛簸变大了一点,林悦下意识地抱紧了一些,手环在宋欢腰上,能感觉到他隔著校服的肋骨。 宋欢放慢了速度,在前面叮叮噹噹地换了一个档,车轮碾过土路上的小石子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十分钟后,车停了下来。 宋欢把脚撑踢下来,握住剎车,回头说,“到了。” 林悦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湖泊。 水面不大,但在这个季节的这一刻,它美得不像真的。 月光从天上倾泻下来,照在水面上,被微风揉碎成无数片闪闪发光的碎片,从岸边一直铺到湖心。 粼粼的波光在夜幕下轻轻荡漾,每一道波纹都在折返著月亮的银光,像是有人抓了一大把碎银子,一把撒进了湖里。 湖的对面是一道不高的山岗,山上的树在夜色中变成了一层深深浅浅的剪影。 湖边是成片成片的草地,野草长得正旺,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银色。 草丛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细细的虫鸣,声音轻柔而有节奏,像是夜晚自己的呼吸。 林悦从自行车上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著湖面。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著满湖的月光,嘴唇微微张开,睡衣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好漂亮……”她说,声音很轻很轻。 宋欢把车停好,得意洋洋地站在她旁边,双手叉腰,看了一圈湖面,“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江城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林悦转过头看著他,“你以前经常来这儿?” “以前嘛,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宋欢说著,抬脚往湖边走,从公路边上找了一条被人踩过的小路,踩得不太平整,有些地方长了青苔,“从这儿下去,来。” 他伸出手。 林悦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宋欢握住她的手,牵著她一步一步从小路上走下去。 她的手很小,握在他手心里,有一点凉,骨节软软的。 她看著他走在前面帮她把杂草拨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在很久很久以前好像发生过,但她知道没有。 他们在湖边的草地上坐下来。 草很软,带著白天积攒下来的余热,坐上去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林悦把腿蜷起来,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著湖面发愣。 宋欢坐在她旁边,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仰头看著天。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水面特有的清冽和湿润,拂在脸上像一只凉凉的手在轻轻抚摸。 湖对岸的山岗上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一声,声音清脆短促,然后就没有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湖水拍岸的细微声响,一下,一下,像在轻轻地数著节拍。 林悦抬起头,看著天空。 离开了市区之后,天上的星星忽然多了起来。 不是那种城市里勉勉强强能看到的一两颗,而是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夜幕,有亮的,有暗的,有大的,有小的,零零碎碎地散布在天鹅绒一样深蓝色的天幕上。 有几颗特別亮的,掛在东边的山岗上头,一闪一闪的,像是谁在天上点了几盏小灯。 银河隱隱约约地从头顶横跨过去,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朦朦朧朧地悬在那里,淡得像是梦境的一角。 林悦看得入了神。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睛里的月光和星光混在一起,碎碎的,亮亮的。 “宋欢。”她忽然开口。 “嗯?” “我想要天上的星星。” 林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试著说出一个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的愿望。 她没有看他,还是仰头望著天空,星光落在她眼里,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像这片湖。 宋欢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想了想。 “你这个要求有点为难人。”他说,皱了皱眉头,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什么世界难题,“天那么高,我够不著。” 林悦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宋欢站了起来。 “但对於我来说,不算什么问题。你等著。” 林悦转过头,好奇地看著他,眼睛眨了眨。 在星光的映照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几分好奇,有几分期待。 她不知道宋欢能用什么办法把一颗真正的星星摘下来。 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天上那么高,星星那么远,谁也摘不下来。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他会做什么呢? 他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吗? 还是会把自己带到一个能看得更清楚的地方? 然后她看见宋欢走到湖边,弯下腰,在湖边的一堆杂物里翻了翻,捡起了一个被丟弃的空矿泉水瓶。 那瓶子已经被踩得有些变形了,瓶身上沾著泥土,宋欢把瓶子抖了抖,拧开盖子,然后二话不说就往湖边的树林里跑了进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黢黢的树影里。林悦伸长脖子往那个方向看,只看到树枝在动,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宋欢出来了。 他脸上笑嘻嘻的,手里拎著那个塑料瓶,盖子已经拧紧了。 他一路小跑著回到林悦身边,在她面前蹲下来,把瓶子举到她眼前,脸上一脸得意,头髮上还掛著一小片树叶。 “喏,”他说,“天上的星星,送你了。” 林悦低下头,往瓶子里面看。 瓶子里,一只萤火虫正安静地停在瓶底上。 它的尾部一明一灭,在透明的塑料瓶里发出幽幽的、绿莹莹的光。 那光很淡,淡到只能在黑暗中看清,可它就是亮的。 柔柔的,温温的,每一次明灭都像是一颗极小的星星在眨眼睛。 一闪,一暗,一闪,一暗。 塑料瓶內壁被光照出浅浅的绿色光晕,晕染在她的手掌心里,把她的手指也镶上了一圈淡淡的光芒。 林悦看著那只小小的虫子,看著它尾部一明一灭的光,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不是难过。 是那种酸,是人被温柔对待了一次,就会觉得莫名其妙想要落泪。 她伸出手,接过那个瓶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捧著一件稀世的珍宝。 那一闪一闪的萤光映在她的脸上,从下巴照到鼻尖,从鼻尖照到眼眶。 她的眼眶里有水光,但嘴角是弯著的。 她看了一会儿萤火虫,然后抬起头,又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很远很远,冷冷的,永恆的。 手里的这颗,近近的,暖的,只有一个晚上。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涩。 宋欢在她旁边重新坐下来,把头髮上的树叶摘掉,拍了拍手上的土,“不用谢。” 两个人並肩坐著,谁也不说话。 湖水还在轻轻拍著岸,虫鸣声远远近近地响著,萤火虫在瓶子里一闪一闪。 林悦把瓶子放在膝盖上,用两只手圈著它,下巴搁在膝盖上,透过瓶身看宋欢模糊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又看著天空,声音轻轻的。 “宋欢,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里了,不在这个学校了,我们还会重逢吗?” 宋欢愣了一下。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著她。 她的侧脸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微风吹起她的头髮,她凝视著远方,眼神里有一点点茫然,有一点点期待。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抬起头,看著天空。 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密密麻麻的,没有两颗是完全一样的,也没有哪两颗是真正挨在一起的,它们各自亮著各自的光,隔了多少光年的距离。 然后他开了口。 “不知道。”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心里把每一个字都掂了一遍才放出来。 “但至少在我们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看到的是同一片星空。” 宋欢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笑了笑,“所以你不管在哪里,想看星星的时候,抬头看就是了。” 林悦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一点,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看了看手里的萤火虫,又看了看天空。 天上的星星冷冷的,远远的,掛在天际。 手里的萤火虫,却还是暖的。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拂过草地,拂过两个並肩坐著的孩子,拂过林悦手里那一闪一闪的瓶子,把湖边的芦苇吹得轻轻摇摆。 天上的银河静静地横在那里,萤火虫的光在瓶子里一明一灭,映照著她湿润的眼眶,也照亮了他看著星空的侧脸。 后来过了很多年,林悦在很多个夜晚里抬头看过很多片星空。 但从来没有哪一片,比那天晚上那片更亮。 第50章 转学 五千块的奖金髮下来那天,宋欢数都没数,直接放到书包里。 放学的时候拐到银行,存进卡里。 atm机的屏幕跳出一串数字,他盯著看了两秒,按了確认。 茅台股票加5000! 从银行出来,萧云卿站在门口等他,嘴里含著根棒棒糖。 “存好了?” “嗯。” “那请我吃饭。” 宋欢看著她,“不是刚请过?” 萧云卿理直气壮,“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她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要是不请,我就让我妈告诉张阿姨你藏了五千块私房钱。” 宋欢盯著她看了两秒,半天才开口道:“你这是在敲诈。” 萧云卿眨眨眼睛,“对呀。” 他嘆了口气,“走吧。” 依旧肯德基。 萧云卿点了一个全家桶,两个蛋挞,一杯草莓圣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宋欢端著盘子走回来,她把圣代先推到他面前。 “你先吃。” 宋欢愣了一下,萧云卿已经低头啃鸡翅了,没看他。 他挖了一勺,甜的。 吃到一半,萧云卿突然放下鸡翅,擦了擦嘴。 “宋欢。” “嗯?” “林悦说她喜欢你,现在这事全校都知道了,你怎么想?” 宋欢正喝可乐,差点呛出来。 咳了两声,纸巾擦嘴。 “你问这个干嘛?” 宋欢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现在头疼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萧云卿盯著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就想知道。” 宋欢把可乐放下,想了想,“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萧云卿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啃鸡翅。 两人从肯德基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著,把街道照得昏黄。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很慢,马尾一晃一晃的。 走了一段,她突然开口。 “其实她眼光还不错。” 说完就跑,马尾甩起来,裙摆扬起来,跑得飞快。 宋欢愣了一秒,追上去,“你说什么?” 萧云卿头也不回,“没说什么!” “你说了!” “没说!” 她跑到前面一盏路灯下面,停下来,转过身。 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別的什么。 “我说,她眼光还不错。”她喘著气,“但也就那样。” 宋欢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假装听不懂,笑嘻嘻的说:“哪样?” 萧云卿瞪他一眼,转身就走,“听不懂算了。” 宋欢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並肩走著,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靠在一起。 走远了。 小巷口,林悦抱著书走出来。 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看著那两个背影,肩膀挨著肩膀。 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转身走了,书抱得很紧。 回到家,门开著。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亮著一盏落地灯,昏黄昏黄的。 赵禾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穿著一件紧身的连衣裙,头髮捲成大波浪,指甲涂得鲜红。 她侧著身子,声音软软的,带著点討好的味道。 “王总,您说的事我记著呢,我一定教育她。对对对,改天一起吃个饭……好,好好。” 林悦换了鞋,低著头往里走。 她不想听。 每次听到妈妈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心里就堵得慌。 电话掛了,赵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变了调子,没那么软了。 “林悦,你过来。” 林悦停住脚步。 赵禾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 她停在林悦面前,脸色不好看。 “你是不是在学校跟王磊起了衝突?” 林悦低著头,书包得更紧了,低著头,“是他先骂我的。” 赵禾的声音高起来,“他骂你你就忍著!你知不知道他爸是谁?我好不容易在江城站稳脚跟,刚安排你上学,你非要给我搅黄了是不是?” 林悦的手攥紧了书,“他还骂你,他说你是小三。” 赵禾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变得更难看。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跟你爸离婚?会跑到江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爸说得没错,生女儿就是赔钱货!” 听到这句话,林悦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咬著嘴唇,没出声。 赵禾看著她的眼泪,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沙发边,从包里翻出一沓钱,放在茶几上。 “明天去跟王磊道个歉。”她顿了顿,“我打算带你回荆南,这边不待了。” 林悦猛地抬起头,“我不回去,我不要转学!” 赵禾没看她,“由不得你。”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 赵禾看了一眼,立马接起来,声音又变软了,“喂,张总吗?对,我刚忙完……行,我这就过去。” 她掛了电话,拎起包,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钱拿著,自己买点吃的。” 门关上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悦站在客厅里,眼泪一直流。 她低头看著茶几上那沓钱,红红的,刺眼睛。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 客厅的灯还亮著,窗外有车开过去的声音,远远的。 她一个人蹲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 第51章 星星 “生女儿就是赔钱货。” 这句话林悦不是第一次听了。 但每次听到,还是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不过脸上不疼,心里疼。 她蹲在客厅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了,才站起来回房间。 茶几上那沓钱她没拿,就那么散著,红红的,刺眼睛。 回到房间,关上门。 灯没开,窗外有车开过去的声音,远远的。 她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最里面放著一沓彩纸,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叠得方方正正。 旁边是一个空玻璃瓶,罐头瓶,洗乾净了,擦得透亮。 她拿出一张粉色的彩纸,开始叠。 手指很细,动作很慢,先折成三角形,再折,再折。 她叠星星的手艺是小学的时候跟同桌学的,那时候叠了好多,送给同学,送给妈妈,但后来就不叠了。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翻出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 她把折好的星星放进玻璃瓶里,粉的,黄的,蓝的。 瓶子底部慢慢有了顏色,她看著那些星星,心里好像也没那么堵了。 想留在这里。 不想回荆南。 想继续坐他的后桌,继续每天看著他。 哪怕他只是偶尔回头,哪怕他只是说一句“你的作业本掉了”,哪怕他旁边的位置永远不是自己的。 够了,这样就够了。 她把这小小的愿望,就像叠好的星星一样放进瓶子里。 …… 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宋欢发现自己的桌面变了。 课本码得整整齐齐,笔也放好了,连桌面上那道划痕里的灰都被擦乾净了。 他愣了一下,第一时间看向林悦。 林悦坐在后面,低著头,手里捧著英语课本,但拿倒了。 他听到了她的心声,很轻,像怕被人听到一样。 [他看到了吗。] [会不会太明显了。] [算了,下次不弄了。] 宋欢收回目光,在心里嘆了口气。 旁边萧云卿正在翻书包找东西,没注意这边。 谢天谢地,要是让她发现了,今天这课就不用上了。 上课铃响了。 高瀟走进来,步子比平时快,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全班。 “说两件事。第一,校运动会下周四开始,举办两天。项目表我贴在后面墙上,每个人至少报一项,体委负责统计。” 她顿了顿,看向宋欢,“第二件事,宋欢,你作为初一年级的代表,在开幕式上发言。稿子学校准备,到时候別卡壳。”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宋欢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开始骂了。 代表发言? 高瀟这是嫌他不够出风头? “老师,能不能换个人……” “不能。”高瀟打断他,翻开课本,“上课。” 宋欢闭嘴了。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就热闹起来了。 男生们挤到后面看项目表,女生们凑在一起商量报什么。 萧云卿没动,坐在座位上,拿笔戳宋欢的胳膊。 “你报什么?” 宋欢趴在桌上,“不报。” “为什么?” “不想报。” 萧云卿撇撇嘴,“你每天放学都跑步,还不报个一千米?” 宋欢抬起头看她,“我跑步是为了锻炼身体,又不是为了比赛。” 萧云卿哼了一声,“反正我报八百米了,你跟不跟我报是你自己的事情。” 说完转回去,马尾甩了他一脸。 宋欢抹了一把脸,他听到了她的心声,清清楚楚的。 [报了八百米,放学就能名正言顺地在操场跑步了。] [不用天天找藉口……] 看著她的侧脸,他想了一会,然后站起来走到后面,在项目表上“男子一千米”后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萧云卿已经报完了女子800,坐在前面,没回头,但她的心声飘过来了。 [写了写了写了。] [哼,嘴硬。] 宋欢走回来坐下,假装没听到。 林悦坐在后面,低著头,手里的笔在课本空白处画著什么。 她听到前面两个人说话,没抬头。 笔尖在本子上划来划去,划完了,低头一看,是宋欢两个字。 反应过来,她嚇的赶紧涂掉了。 第三节课是英语。 老师在讲台上讲语法,下面有人在听,有人在发呆,有人在传纸条。 林悦在记笔记,字写得很慢,很工整。 下课铃响,英语老师催了一下今天的作业,“每组组长把作业收上来,放我办公室。” 第一组的组长是一个男生,姓刘,戴眼镜,平时话不多。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组员,然后走到林悦桌前,不客气地开口,“喂,你帮我把我们组的英语作业收一下,交到办公室。” 他说完,没等林悦回答,转身就走了。 旁边几个男生抱著篮球,正在招呼他,“快点快点,占场子去!” “来了来了。”刘组长跑出去,路过林悦的时候头都没回。 旁边一个男生笑著说,“你让人家帮你收作业,人家答应了?” 刘组长头也不回,“没事,反正她不会说什么。”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林悦站起来。 她没说话,低著头,从第一排开始收。 一个本子,两个本子,三个本子。 收到第三排的时候,一个女生把本子扔过来,没扔准,掉在地上。 林悦弯腰捡起来,那个女生跟旁边的人说话,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悦没说话,把本子放好,继续往后收。 收到宋欢这桌,萧云卿不在,不知道去哪儿耍了。 宋欢把自己和萧云卿的作业交了上去。 宋欢看著她,开口了,“他们明显在欺负你,你可以拒绝的。” 林悦抱著一堆作业本,低著头。沉默了两秒。 “没关係的。” 声音很小,像怕打扰到谁。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宋欢坐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的林悦。 那时候她坐在他旁边,笑眯眯地说“你好呀”,心里想的是“小奶狗”。 现在的她,不会笑了。 宋欢收回目光,嘆了口气。 有些事情,他帮不了。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走廊上,林悦抱著作业本往办公室走。 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最上面那本是宋欢的,蓝色的封面,写著他的名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 左右看了看,没人。 她把中间自己的那本抽出来,放在了最上面。 两本作业本挨著,蓝色的封面,一个写著宋欢,一个写著林悦。 她盯著看了两秒,傻傻的笑了一下。 然后把本子抱好,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走在光影里,步子仿佛都轻了一点。 第52章 少女泪 放学后的操场被夕阳照成橘红色。 跑道上的白线被晒得发烫,宋欢跑在前面,萧云卿跟在后面,马尾一晃一晃的。 两人跑了两圈,萧云卿的速度就慢下来了,呼吸变重,脚步也沉了。 宋欢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行了?” “放屁,女人不能说不行!” 萧云卿瞪他一眼,咬著牙又跟了半圈。 最后实在没力气,萧云卿才停下来,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你……你先跑……我歇会儿……” 宋欢也停下来,走回去,站在她旁边。 她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贴在脸侧,呼吸还没平顺。 宋欢听到她的心声,软软的,像泡在温水里。 [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一起跑步了。] [不用怕被看出来。] 没想到吧,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假装没听到,从书包里掏出两瓶蜂蜜柚子水,递了一瓶过去。 萧云卿好像就喜欢这口,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蜂蜜柚子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著下巴滴在跑道上,她用手背一擦,毫不在意。 两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靠在一起。 萧云卿喝完蜂蜜柚子水,把瓶子放在旁边,双手撑在后面,仰头看天。 天很蓝,有几朵云,被风吹著慢慢走。 “宋欢。” “嗯?” “运动会的时候,你跑完一千米,记得等我。” “等你干嘛?男女又不是一块跑。” 萧云卿扭头看他,理所当然地说:“等我跑完八百米,一起回班级啊。”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行。” 萧云卿满意了,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回家。” 两人背上书包,肩並肩走出操场。 夕阳照在身上,影子拖在身后,靠得很近。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萧云卿突然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豆,塞进宋欢手里。 “奖励你的。” “奖励什么?” “今天陪我跑步啊。”她说完,转身就走,马尾甩起来,步子轻快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宋欢看著手里的巧克力豆,笑了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跑道的声音。 教学楼四楼的走廊上,林悦站在那儿,看著校门口那两个背影。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走在前头,步子轻快。 一个男生跟在后头,插著兜,慢悠悠的。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 手里抱著一本新的笔记本,上面只写了“宋欢”两个字。 她的手指在名字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教室里没人了,只有窗外的光照进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悦走到宋欢的座位前,把椅子拉开,坐下来。 桌面被她刚刚擦过,很乾净。 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下,又画了一下,最后站起来,把他的课本码整齐,笔放进笔袋里,笔袋放在课本上面。 做完这些,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笔袋往左挪了一厘米,才满意地笑了。 她走到门口,关了灯,锁了门。 走廊上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的门关著,窗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转回去,下楼,步子很慢。 林悦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三楼。 走廊的灯坏了,楼梯间黑漆漆的,林悦摸著扶手往上走,走到家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里面传出来声音。 “你还有脸来找我要钱?你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花了你多少?” 是赵禾的声音,尖尖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我养女人怎么了?你管得著吗?”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粗的,带著酒气,“要不是你生不出儿子,我会去找別人?” 林悦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生不出儿子?”赵禾的声音更尖了,“我生了三个!三个都是女儿!你管过哪一个?老大被你打过多少次?老二是你逼我打掉的!老三是你逼我引產的!六个多月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放屁!你生不出儿子就是你的问题!你肚子不爭气,怪谁?” “我肚子不爭气?” 赵禾哭了,声音又尖又哑,“你那个破赌癮,欠了一屁股债,是谁帮你还的?我在外面低声下气,被人戳脊梁骨,是为了谁?” “为了谁?为了你自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跟那个姓王的搞在一起,不就是图他的钱?” “我是图他的钱!我图他的钱给谁花?给你还赌债!给你养外面的女人!林索,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良心值几个钱?”男人冷笑一声,“你要是真有良心,就不会把女儿养成那样。你看看林悦,跟她妈一样,赔钱货。” 林悦站在门外,手攥著门把手,指节发白。 她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了。 “你骂我就骂我,別骂女儿!” “我就骂了!赔钱货!生女儿就是赔钱货!你生了她,她拖累你,你拖累我,一家子都是赔钱货!” “你滚!你给我滚!” “滚?把钱给我,我立马滚!” “没钱!一分都没有!” “没钱?”男人的声音突然近了,带著威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姓王的不是刚给了你一笔?” “那是小悦的转学费!你休想动!” “学费?一个赔钱货上什么学?赶紧回去找个男的嫁了,还可以收笔彩礼钱。” 林悦突然推开门。 客厅里的两个人愣住了。 赵禾站在沙发边,头髮散了,脸上有一道红印,裙子被扯歪了。 茶几翻了,杯子碎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男人站在对面,四十来岁,瘦高个,眼窝凹陷,鬍子拉碴,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口卷著,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 他看到林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里带著点嘲讽,带著点厌恶。 “哟,赔钱货回来了。” 林悦站在门口,没动。 赵禾走过来,挡在她前面,“林索,你走不走?” 林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悦一眼,哼了一声,“走。但你把钱给我。” “没钱。” “没钱?”林索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推赵禾。 林悦下意识的挡在中间,被他推了一把,撞在门框上,肩膀生疼。 “你干什么!”赵禾尖叫起来,扑上去推他。 两人扭打在一起。 赵禾的指甲在他脸上划了一道,他甩手就是一巴掌,赵禾摔在地上,额头磕在茶几角上。 林索没看她,转身在柜子里翻,抽屉被拉出来,东西撒了一地。 他翻到一个信封,捏了捏,塞进兜里。 “林索!那是小悦的转学费!”赵禾从地上爬起来,额头破了,血流下来,糊了半边脸。 林索看都不看她,走到门口,踢开地上的碎玻璃,推门出去。 门摔在墙上,弹回来,又摔上。 “砰!砰!” 两声巨响,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赵禾站在客厅中间,喘著气,脸上的血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她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 林悦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客厅像被洗劫过一样。 茶几翻了,茶杯碎了,沙发垫子被扯出来扔在地上,电视柜的抽屉敞著,里面的东西全被翻出来。 存摺、证件、几封信、一个旧相框。 相框的玻璃碎了,里面的照片露出来一角,是林悦小时候,扎著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她蹲下来,把碎玻璃一片一片捡起来。 有一片很尖,扎进手指,疼了一下,血珠冒出来。 她没管,继续捡。 捡完大的,又捡小的,手指上沾了血,蹭在玻璃片上,红红的。 赵禾还蹲在地上,没动。 林悦看了她一眼,把碎玻璃包在报纸里,放进垃圾桶。 然后把茶几扶起来,沙发垫放回去,抽屉合上。 电视柜上有一道新划痕,她用抹布擦了擦,擦不掉。 赵禾慢慢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额头上的血已经不流了,结了一层黑红的痂。 她看著林悦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妈,你去洗洗吧。”林悦说。 赵禾没动,她站在那儿,看著女儿的手。 手指上有血,一道一道的,不知道是割破的还是蹭的。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了。 “悦悦……” 林悦没抬头,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好,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妈,我不想回荆南。” 赵禾站在客厅里,没说话。 林悦一脸平静的推门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可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林悦靠著门坐在地上,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她咬著嘴唇,没出声,客厅里很安静,赵禾也没出声。 窗外林索骂骂咧咧的声音远远传来。 坐了很久,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玻璃瓶还在,彩纸还在,星星叠了一半,粉色的,放在桌面上。 她坐下来,拿起那颗星星,继续叠。 手指很疼。 割破的地方还在渗血,沾在彩纸上,洇开一小片红。 她没擦,继续叠。 折成三角形,再折,再折。 一颗星星叠好了,粉色的,上面有一小块红,像花瓣的顏色。 她把星星放进玻璃瓶里。 她又拿出一张纸,开始叠下一颗。眼泪却掉在手上。 想留在这里。 不想回荆南。 想继续坐他的后桌,继续每天看著他。 哪怕他永远不知道,她帮他收作业的时候,会偷偷把自己的本子和他的放在一起。 够了。 这样就够了。 她看著瓶子里的星星,眼泪还在无声流。 第53章 运动会 对宋欢来说,日子就在和萧云卿放学后的跑步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就来到了星期四,校运会开始的那天。 《运动员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操场像一锅烧开的水。 彩旗被风吹得啪啪响,喇叭里有人在试音,“喂喂餵”了三声,刺耳的电流声划过全场,害得学生捂著耳朵骂娘。 各班的学生搬著椅子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蓝的白的校服混在一起,吵吵嚷嚷,跟赶集似的。 宋欢站在主席台下面,手里攥著那张稿子,还是有些紧张的。 “下面,我们有请初一的学生代表宋欢,上台讲话。”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宋欢抬头看了一眼台上,校长坐在那儿,旁边是几个校领导,高瀟站在边上冲他使眼色,意思是“该上了”。 他嘆了口气,走上台。 话筒有点高,宋欢尷尬的往下按了按,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初一1班的宋欢。” 操场上的嘈杂声小了一点,但没完全消失。 他低头看稿子,念得很慢,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我们迎来了育才一中第23届秋季运动会……” 念到丹桂飘香的时候,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稿子也不知道谁写的,酸不拉几的。 台下,萧云卿站在班级队伍前面,仰著头看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著,好像台上站著的不是什么学生代表,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旁边的周恬恬推了她一下,小声说:“你眼睛都快长他脸上了。” 萧云卿脸一红,瞪了她一眼,转回去继续看。 队伍末尾,林悦站在最后一排。 她个子不高,前面的人挡住了大半视线,只能看到台上那个人的上半身。 白色校服,蓝色校裤,头髮被风吹起来一点。 她听著那个声音,不算好听,有点哑,但很稳。 念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时候,他好像笑了一下,话筒里传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別人没注意,她听到了。 稿子不长,念了三分多钟。 宋欢念完最后一个字,把稿子叠了两折塞进口袋,转身下台。 掌声稀稀拉拉的,他也不在意。 走到班级队伍边上,萧云卿已经给他腾好了位置。 “念得不错。”她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为他骄傲地笑了一下。 “还行吧。”宋欢走过去,喇叭里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发令枪响。 运动会正式开始了! 操场上瞬间沸腾。 跑道上有人在衝线,沙坑边有人在量距离,跳高区的垫子被太阳晒得发软。 各班的大本营沿著跑道一字排开,椅子桌子班旗水桶,乱中有序。 一班的位置在主席台正对面,风水宝地,是高瀟提前让人占的。 班长易帆趁这个机会大显身手,叉著腰指挥大家搬水搬零食,嗓门大得半条跑道都能听见。 但有个人的待遇跟別人不太一样。 宋欢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伸得老长,背靠著椅背,眯著眼睛晒太阳。 萧云卿站在旁边,给他捶腿。 小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大腿上,力度不大,但节奏挺稳。 旁边路过的男生看呆了,水桶差点砸脚上。 不过仔细看,萧云卿的表情不太对。 牙咬著,腮帮子鼓著,手上用著力,眼睛却盯著宋欢的脸,那眼神跟锤钉子差不多。 “左边重点。”宋欢闭著眼,语气悠閒,“对对对,就是那儿。哎呀,你手法不行啊,待会儿我跑不动全赖你。” 萧云卿的手停了。 宋欢还没反应过来,“啪”的一下,一巴掌呼在他脖子上。 不重,但声音挺脆。 宋欢睁开眼,捂著脖子,看到她蹲在旁边,双手抱胸,脸扭到一边去了。 “萧云卿?” “哼。” “生气啦?” “哼。” 宋欢摸了摸脖子,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我错了,你捶得特別好,力度到位,位置精准,比专业按摩师还专业。” 萧云卿斜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憋回去了,“真的?” “真的真的。”宋欢点头如捣蒜。 萧云卿哼了一声,正准备说什么,广播响了。 “男子一千米预决赛的选手,请到检录处检录。” 宋欢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先去了。” “等等!” 萧云卿立马转身喊了一声,但宋欢已经跑远了,跑去主席台旁边拿號码牌。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撅了撅嘴。 “跑那么快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跑道上,八个选手站在起跑线后面,做著热身。 压腿的压腿,弹跳的弹跳,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宋欢站在最外侧,把號码牌別在胸前,107號。 他抬头看了一圈跑道边上围观的眾人,全是陌生面孔,没一个认识的。 一班的阵营在对面,隔了半条跑道,看不太清。 他心里有点失落,好像考试考了高分没人看见一样。 “宋欢!宋欢加油!” 可是突然,有一道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尖尖的,穿过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扎进他耳朵里。 他猛抬头看过去,萧云卿站在一班的椅子上面,一只手举著班旗,另一只手拼命挥。 旁边站著周恬恬和几个女生,也在喊。 但萧云卿的声音最大,大到整个跑道都能听见。 宋欢笑了,朝那边挥了挥手,萧云卿挥得更起劲了,班旗在她手里哗啦啦响。 他旁边那条跑道站著一个男生,黑黑壮壮的,大腿跟他腰差不多粗,小腿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胸前別著309號,正原地高抬腿,膝盖顶到胸口,动作利索得跟弹簧似的。 他看到萧云卿给宋欢加油,又看了看宋欢,眼神里带著点东西。 羡慕,嫉妒,还有一点不服气。 309號的心声飘过来了,又重又沉。 [这初一的小白脸是叫宋欢吧?女朋友那么漂亮。] [待会儿拉爆他,让他知道什么叫长跑。] [跑个第一,那女生肯定能注意到我。] 宋欢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心里想,兄弟,你想多了。 发令员举起枪。 “各就各位,预备……” “砰!” 八个人同时衝出去。 黑皮体育生像颗炮弹一样弹出去,步子大,频率快,十几米就把其他人甩开了。 塑胶跑道被钉鞋扎得滋滋响,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像一只撒欢的野马。 宋欢不紧不慢地跑著,步伐稳定,呼吸均匀。 前一百米,第七。 两百米,第六。 他跑到一班大本营前面的时候,萧云卿从椅子上跳下来,沿著跑道边跟著他跑。 “宋欢加油!宋欢加油!” 她跑得不快,但跟得很紧。 宋欢跑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马尾在身后甩,脸跑红了,气也喘了,但嘴没停过。 周恬恬站在大本营边上,看著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扭头问旁边的女生:“她是不是忘了,她待会儿还要跑八百米?” 旁边的女生耸耸肩,没回答。 三百米,第五。 四百米,第四。 宋欢的节奏一直没变,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呼吸声很轻,不紧不慢。 前头的体育生已经领先了快五十米,他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那表情像是在说“就这?” 然后继续加速,步子迈得更大,摆臂更用力,想把差距拉得更开。 但跑到五百米的时候,体育生的速度突然慢了。 不是他想慢,是腿不听使唤了。 前面冲得太猛,乳酸堆上来,大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他咬著牙硬撑,但速度还是往下掉。 宋欢却一直紧紧跟在后面,呼吸都没乱。 体育生瞪大眼睛,看著那个107號一直死死的咬在自己后头。 这怎么可能? 他刚才还在最后面!这小子什么耐力? 他张著嘴喘气,想加速,腿却不听使唤。 宋欢自己也没想到。 重生以后这具身体好像被悄悄加强过,心肺功能好得离谱,跑完八百米连大气都不喘。 前世的他跑个四百米就趴下了,现在居然能跟体育生掰手腕。 不过他知道,耐力归耐力,爆发力还是差一截。 体育生是正经练过的,底子在那儿摆著。 最后两百米,宋欢开始加速。 步子变大,摆臂加快,呼吸还是稳的。 他超过第二名的时候,那人已经跑崩了,胳膊甩得像风车,速度却跟走差不多。 终点线就在前面,白花花的,被太阳晒得晃眼睛。 体育生率先衝线。 他过线的时候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在跑道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七八秒后,宋欢才衝过终点线。 他的成绩不算惊艷,但也不差,中上水平,对一个平时不怎么练的人来说,已经很够看了。 可跑道边爆发出来的欢呼声,比刚才冠军衝线的时候还大。 “宋欢!宋欢!宋欢!” 萧云卿第一个衝过来,额头上都是汗,手里举著一瓶水,拧开盖子就往他嘴里灌。 宋欢被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在跑道上。 他推开瓶子,“行了行了,呛死了。” 萧云卿不理他,又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往他脸上擦。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暴,额头、脸颊、下巴,来回蹭,跟擦桌子似的。 宋欢被她擦得齜牙咧嘴,“哎哎哎,轻点轻点!脸皮要破了!” 萧云卿停下手,瞪著他,“帮你擦汗还嫌东嫌西。” 旁边赶过来的周恬恬递过来一条湿毛巾,萧云卿一把抢过来,继续擦。 这次轻了一点,从额头擦到下巴,从下巴擦到脖子,动作认真得像在擦一件易碎品。 体育生號在终点线旁边,弯著腰喘气,看著这一幕。 他跑了第一名,累得跟狗一样,没人给他送水,没人给他擦汗,连个递纸巾的人都没有。 旁边只有一个体育老师拿著秒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错”,然后就走了。 他直起腰,看著那个小白脸被一群女生围著,又是送水又是擦汗,欢呼声比他还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309號,把號码牌扯下来,叠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跑道上的人慢慢散了。 宋欢被萧云卿拉著往大本营走,一边走一边被灌水,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汗,被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你刚才跑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我给你加油?”萧云卿问。 “听到了。” “真的?” “真的,整条跑道就你声音最大,以后可以去市场卖菜了。” 萧云卿翘起嘴角,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那当然,我嗓门大。” 可听到后面一句,萧云卿发现不对,立马气的瞪眼,给他背拍了一巴掌,差点没直接把他拍摔到地上。 宋欢一边摸著背,一边苦笑的说:“你跟著我跑了半圈,你不累吗?你待会儿还要跑八百米。”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完了,我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刚才跟著跑的时候没感觉,现在一停下来,小腿开始发酸,大腿也有点软。 她抬起头,瞪著宋欢。 “都怪你!” 宋欢举起双手,“关我什么事?” “就怪你!”萧云卿气得跺脚,然后转身就走,“我去热身了!你要是敢在我跑的时候偷懒不喊加油,你就死定了!” 说完,马尾甩起来,又甩了他一脸。 宋欢抹了一把脸,无奈。 大本营里,林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攥著一瓶水。 从宋欢上跑道的时候她就攥著了,瓶身被手心捂热,標籤被捏出褶子。 她看著他起跑,看著他被欢呼声包围,看著萧云卿衝过去给他擦汗餵水。 她把水瓶抓在手里,没递出去。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缩在椅子下面。 最后坐了一会,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默默的离开了。 跑道对面,萧云卿站在八百米的起跑线上,正在压腿。 她回头往大本营的方向看了一眼,找到宋欢的身影,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看好了,我比你厉害。 宋欢笑了,站起来,走到跑道边上。 发令枪响了。 萧云卿衝出去,马尾在身后甩成一条直线。 阳光照在跑道上,照在她身上,照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 宋欢站在跑道边,看著她跑远,喊了一声。 “萧云卿!加油!” 她没回头,但步子快了一点。 第54章 珍贵的照片 宋欢才不会干萧云卿那样的傻事,追著满操场跑。 於是机智聪明的他直接选择在终点线等,旁边挤满了人。 宋欢从后面一直挤到前面,最后站在最前面,手里多出一个黑色的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他盯著跑道的拐弯处,等了大概几分钟,终於看到一个扎马尾的身影从弯道转出来。 萧云卿跑在第5位。 前面四个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她的步子有点沉,手臂摆动也没之前利索了。 前面冲得太猛,后面就吃大亏。 她咬著牙往终点跑,脸涨得通红,马尾在身后甩得没什么力气。 衝过终点线的时候,她的名次已经定了,第五。 她没停下来,慢慢往前走,步子拖在地上。 宋欢赶紧迎上去,“跑得不错。” 萧云卿没看他,径直往前走。 马尾从他脸上扫过去,带著点汗味,还有洗髮水的香味。 宋欢追上去,“怎么了?第五名挺好的啊,一共六个人呢。” 她还是没理他,低著头,嘴巴抿著,脸上不知道是跑红的还是气红的。 宋欢又追了两步,走在她旁边,“萧云卿?” “哼。” “小云朵?” “哼。”她扭头瞪了他一眼,“你都不给我加油的。” 宋欢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你这可冤枉我了,我有很重要的事去做了。” 萧云卿停住脚步,扭过头,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有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 “噹噹噹噹!” 宋欢一笑,把手里的黑色包举到她面前,拉链拉开。 里面居然是一杯草莓圣代,粉色的冰淇淋上面浇著红色的果酱,盖子盖得严严实实,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从包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萧云卿愣住了,“你……你去买冰淇淋了?” “嗯。” “你什么时候去的?” “食堂后面的围栏有个缺口。”宋欢说,“我提前让肯德基的店员送过来,然后跑过去拿。” 萧云卿接过来,手碰到杯壁的时候,眼睛瞪大了,“还是冰的?” 宋欢指了指操场边的栏杆,“那是当然了,我可是加了钱,让店员提前提著冰袋在那儿等著。” 他顿了顿,“本来想让你跑完第一时间就能吃上,结果你跑太快了,差点没赶上。” 萧云卿捧著那杯草莓圣代,低著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嘴角翘著,眼睛弯弯的。 “原谅你了。” 宋欢说:“哎哎,刚跑完步,不能那么快吃冰的,等一等。” “要等多久啊?我想吃。” 萧云卿撅了撅嘴巴。 过了好一会,才终於得到他的同意。 她赶紧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 “好吃。” 又挖了一勺,举到他面前,“你吃不吃?” 宋欢略带深意的看了一眼勺子上那个浅浅的牙印,“不吃。” “爱吃不吃,真是討厌。” 萧云卿哼了一声,收回手继续吃。 两个人沿著跑道慢慢走,她走在前头,他跟在旁边。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操场上很热闹。 跑道上有人在衝线,沙坑边有人在跳远,草坪上坐著一堆一堆的人。 除了运动员,还有很多人穿著奇奇怪怪的衣服。 有人套著恐龙皮套,有人扮成孙悟空,还有人穿著一身黑色长袍、戴著尖帽子,站在人群里跟人合影。 平时穿这些来学校肯定被门卫拦下来,但校运会不一样,没人管。 好像越奇怪越受欢迎。 萧云卿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四处看,看到好玩的就拉宋欢的袖子。 “你看那个!那只熊好可爱!” 操场边上站著一只棕色的小熊。 圆圆的脑袋,毛茸茸的身体,肚子鼓鼓的,两只短手垂在身侧。 阳光照在它身上,棕色的毛泛著一层柔和的光。 旁边围了一堆学生,有人跟它拥抱,有人蹲在它旁边比耶,还有人拍它的肚子,发出“咚咚”的声音。 在小熊的旁边,还有一个学校请来的摄影师。 萧云卿眼睛亮了,拉著宋欢就往前跑,“快快快,我要跟它拍一张!” 挤到小熊面前的时候,旁边有几个男生也在。 穿著校服,初一的学生,宋欢不认识。 他们没在拍照,围著小熊推来推去。 不是那种轻轻的玩闹,是故意的。 一个从后面推了一把,小熊往前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 另一个从侧面撞过去,小熊歪到一边,稳住身体,又被人推了一下。 “哈哈哈,你看它好笨!” “再推一下再推一下!” 旁边有几个女生看不下去了,皱著眉喊:“你们干嘛呢!別推了!” 那几个男生笑得更大声了,推得更起劲。 一个男生从正面推了一把,小熊没站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圆滚滚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半圈,头套歪到一边,露出里面一小截白白的下巴。 萧云卿远远看著气得脸都红了,立马衝上去,“你们干嘛呢!” 那几个男生还在笑。 其中一个伸出手又要去推,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宋欢站在他面前,没说话,就看著他。 那个男生认出了他,笑容僵在脸上。 旁边两个也看到了,笑音效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滚。” 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扭头就跑,跑出去十几米才敢回头看。 宋欢没理他们,蹲下来,看著地上的小熊。 “没事吧?” 小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摇了摇头。 圆圆的脑袋晃了晃,憨憨的。 萧云卿凑过来,歪著头看它。“你没事就好,能不能跟你拍张照?” 小熊点了点头。 萧云卿高兴得不行,把冰淇淋塞给宋欢,站到小熊旁边。 她比了个耶,小熊站在她旁边,两只短手垂著,憨態可掬。 接著摄像师“咔嚓”一声。 这个年代照片还不能直出,萧云卿只能跑过去看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好看好看!” 她转过身,从宋欢手里拿回冰淇淋,拉著他就走。 “走吧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宋欢被她拽著走了两步,却突然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 回头一看,是小熊。 它站在那儿,两只短手比划著名什么。 先指了指宋欢,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旁边摄像师手里的相机。 动作很慢,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萧云卿看懂了,笑道:“它想跟你拍照。” 宋欢愣了一下,看著小熊。 小熊对他疯狂点头,圆圆的脑袋上下晃动,两只耳朵跟著颤。 宋欢有点无奈,“那……行吧。” 他走回去,站在小熊旁边。 摄影师举著相机,大喊“看镜头”。 宋欢看著镜头,嘴角微微翘起,表情淡淡的,一副“我就是配合一下”的样子。 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小熊突然转身,从侧面抱住了他。 圆圆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两只短手环著他的腰,毛茸茸的身体贴在他身上。 宋欢愣了一下,没动。 “咔嚓。” 萧云卿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这张好!这张好!” 宋欢也跑到摄影师那里看了一眼。 小熊鬆开手,退后一步,低著头,两只短手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宋欢笑了笑,“拍得真好。” 小熊抬起头,虽然看不到表情,但能感觉到它在笑。 这照片拍了就图一乐,毕竟现场也没有设备洗出来,摄影师事后也会刪除。 萧云卿拉著宋欢走了,“走走走,那边还有一只兔子!” 小熊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走远。 看了一会儿,它转身,朝离开的摄影师追过去。 步子有点急,圆滚滚的身体一顛一顛的。 摄影师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它跑过来,愣了一下,“还要拍?” “我要洗。” 小熊发出了好听的声音。 …… 教学楼后面有一排台阶,阳光照不到,阴凉凉的。 小熊走过去,坐在最上面一级,把腿伸直。 周围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 摘下头套。 林悦坐在那儿,头髮全湿了,贴在脸上,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 她喘了口气,低头看著手里刚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她抱著宋欢,大大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他站在那儿,嘴角翘著,看著镜头。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轻轻摸著照片上那个少年的脸,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鼻尖。 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亮晶晶的。 她笑了,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睛弯弯的,跟平时在教室里低著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笑著笑著,眼眶有点红。 [好像,把自己玩进去了……]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进校服口袋里,拍了拍,確保放好了。 然后把头套重新戴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圆滚滚的小熊站在台阶上,朝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很热闹,喇叭里在喊下一个比赛项目的名单,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有人在鼓掌。 小熊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第55章 我要死了 校运会短暂的快乐过去之后,大家又进入到了紧张的学习生活中。 相比於小学,初中多出了很多科目,尤其是理科这种,大家都很头疼。 初中的理科对宋欢来说很好,他唯一头疼的就是高中的理科了,不然最后也不会一个只考到个二本。 宋欢记得萧云卿高中的时候理科成绩还不错,但是偏偏初中的题就吃不消,看来是大器晚成。 两人约好今天去学校一起討论物理,但宋欢今天站在萧云卿家楼下等了半天,始终都没看到萧云卿的身影。 他抬头看了看萧云卿家的窗户,窗帘拉著,没开灯。 又看了看楼下的车位,萧海峰那辆黑色的奥迪不在。 平时这个时候,萧云卿早该蹦蹦跳跳地下来了,马尾甩著,手里举著牛奶,“宋欢!迟到了迟到了!” 今天安静得有点反常。 他上了楼,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门开了一条缝,萧云卿站在门后面,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脸白得像张纸。 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一圈青灰色。 宋欢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事。”声音哑哑的,跟平时那个嘰嘰喳喳的萧云卿判若两人。 “你爸呢?” “出差了。” “你妈呢?” “上班去了。”她说著,眉头皱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往小腹上按了按,又放下来。 宋欢看著她那样子,眉头皱起来。 “你请假了吗?” 萧云卿摇摇头。 宋欢没说话,从她旁边挤进去,走到客厅拿起座机。 萧云卿靠在门框上,看著他拨號,想说什么,但肚子又疼了一下,话咽回去了。 电话接通了。 “喂,高老师,我是宋欢。萧云卿今天身体不舒服,帮她请个假。” 那头高瀟问了几句,宋欢一一回答,“嗯,她有点发烧……好,谢谢老师。” 掛了电话,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萧云卿站在那儿,从房间里拿了个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脸。 白白的,小小的,眼睛下面青灰色。 “你快走吧,要迟到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宋欢看著她,没动。 “走啊。”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有点急。 宋欢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像忍著什么。 他没回头,拉开门,走出去,把门带上。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暗下来。 萧云卿站在客厅里,看著关上的门,站了几秒。 转身慢慢往房间走,步子拖在地上。 走了几步,肚子又疼了,她弯著腰,手按著小腹,咬著嘴唇。 [他就这么走了。] 萧云卿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不是想让他留下来,他留下来干嘛呢,他又不懂。] 可就是……心里就是有点空。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著身子蜷成一团,看著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肚子一抽一抽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醒著。 “叮铃铃。” 客厅里突然传来电话的声音。 萧云卿愣住了,立马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餵?” “高老师,还是我。对,我也要请假,照顾萧云卿。” 她愣住,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她撑著身体坐起来,往门口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宋欢站在客厅里,背对著她,手里拿著话筒。 那头高瀟好像说了什么,他笑了一下,“没事,功课落不了。嗯,好,谢谢老师。” 掛了电话,他转过身,正好看到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红红的。 他走过去,推开门。 萧云卿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间,头髮乱糟糟的,脸还是白的,但眼睛比刚才有神了。 “你怎么……”她张了张嘴,没说完。 “我怎么了?”宋欢靠在门框上。 “你不是把门关上走了吗?” “我偷了你们家的钥匙,又悄悄开门了。” “你……你不上学?” “刚才请假了。” “高老师同意了?” “同意了。” 萧云卿看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你回来干嘛。”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但宋欢听到了,也听到了她的心声,软软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糖。 [他回来了。] [他没走。] 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开水,端著走回来。 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玻璃的,冒著白气。 “喝点水。” 萧云卿没动。 他也没催,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伸出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烫,舌头缩了一下,又抿了一口。 宋欢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甩了甩,“张嘴。” 萧云卿乖乖张嘴,含住体温计。 含了一会儿,宋欢抽出来,对著光看了看。 “三十六度五,也没发烧。”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不烫啊。” 萧云卿被他摸得一愣,脸红了。 红得快,退得也快,白还是白的。 “那可能是感冒了。”他说,“吃药了吗?” 萧云卿摇摇头,宋欢站起来,去客厅翻药箱。 翻了一会儿,拿著几盒药走进来,蹲在床头柜前,一盒一盒看说明书。 萧云卿靠在枕头上,看著他的后脑勺。 头髮有点长了,该剪了。 肩膀比以前宽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 他看说明书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著,嘴里念念有词。 看著看著,她的鼻子突然酸了。 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上来,堵在眼眶里,热热的。 她咬著嘴唇,想憋回去,但越憋越多,眼泪掉下来,滴在手背上,一滴,两滴。 宋欢听到声音,抬起头,见她坐在床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咬著,脸上一道一道的泪痕。 他慌了,“怎么了?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萧云卿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哑哑的,带著哭腔。 “欢欢……我要死了……” 宋欢手里的药盒差点掉地上,“你说什么?!” “我流血了……”她捂著脸,声音又小又闷,从指缝里漏出来,“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宋欢愣了三秒,然后他看到她的手按在小腹上,看到她苍白的脸,看到她慌乱的眼神。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 他鬆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很大,肩膀都塌下来了。 萧云卿从指缝里看到他笑了,气得捶床,“你还笑!我都快死了你还笑!” 宋欢立马把笑容收住,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她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可怜巴巴的。 “你没病,也没要死。”他说,语气很认真,跟刚才看说明书的时候一样认真。 萧云卿愣住了,“那我怎么了?” 宋欢张了张嘴,组织了一下语言,“这叫例假,也叫月经。女生到了年纪都会有的,一个月来一次。不是生病,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来这个,就说明你长大了!” 萧云卿瞪大眼睛,脸从白变红,“你……你怎么知道?” 宋欢差点说漏嘴,咳了一声,“生物课上学过。” “我们还没上到那节!” “我预习的。” 萧云卿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宋欢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平了。 “第一次都会有点慌,以后就好了。肚子疼是正常的,多喝热水,注意保暖,別吃凉的辣的。” 萧云卿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红红的,亮亮的,“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宋欢笑了笑,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盖好,別著凉。”他站在床边,看著她,突然冒出一句,“是例假,横扫飢饿做回自己。” 萧云卿愣了一下。 “你每一次疼痛,都是成功的蜕变。血与火的磨练,你必將涅槃重生。” 他的语气越来越正经,像在念课文,“你最终將王者归来,展翅高飞吧少女!” 萧云卿听完了,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抓起枕边那只毛绒小熊,砸在他脸上。 “你有病啊!” 宋欢没躲,被砸了个正著。 小熊软乎乎的,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她枕头边。 “消气没?没消气再砸一下。” 萧云卿看著他,瞪了两秒,噗嗤笑了。 笑著笑著又皱眉头,手按在小腹上。 “別笑了,疼。”宋欢赶紧收了笑。“你爸妈中午回来吗?” 萧云卿摇摇头,“我爸出差三天,我妈中午不回来。” “行。”宋欢转身往外走。 “你干嘛去?” “买菜啊。”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给你做饭。你躺著別动,被子盖好,上厕所慢慢走,別摔了。” “对了,偷你们家的钥匙先借用一下,免得待会买菜回来,还得叫你开门。” 萧云卿躺在床上,看著他走出去,听著他的脚步声穿过客厅,开门,关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被子里暖暖的,有他刚才拉被角时留下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心里暖暖的。 第56章 买菜 菜市场在小区东边,走路五分钟。 宋欢拎著两个塑胶袋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猪肉摊阿姨正拿著刀剁排骨,剁得砧板砰砰响。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停了。 “小朋友,你妈妈呢?” 宋欢从她面前走过去,“我自己来的。” 阿姨愣了一下,看著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蔬菜区,跟旁边卖豆腐的嘀咕了一句:“谁家孩子,这么早就知道帮家里买菜了?” 宋欢没听到这句。 他站在牛肉摊前,仰著头看掛在鉤子上的肉。 摊主是个胖大叔,围裙上沾著血,正拿著扇子赶苍蝇。 他低头看著这个半大小子,以为他是来找妈妈的,“小朋友,走错了,买菜在那边。” 宋欢指了指鉤子上的牛腱子肉,“这个怎么卖?” 胖大叔愣了两秒,“你买?” “嗯。” “你家大人呢?” “在家。我来买。” 宋欢的语气很平静,跟平时在食堂打饭差不多。 胖大叔看了他几秒,报了价。 宋欢让他切了一斤,又让他挑了一块牛腩。 付钱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递过去,找零塞进口袋,动作利索得很。 旁边一个来买肉的大姐看呆了,扭头跟后面的人说:“这谁家孩子,这么小就会买菜了?” 后面的人摇摇头,也是一脸稀奇。 牛肉是高蛋白,补铁。 这是医生告诉他的,女生那几天吃牛肉好。 林悦前世的时候有一次痛经痛上了医院,宋欢就去找了医生问。 林悦也是痛经体质,每次来大姨妈都疼的要死要活。 后来宋欢虽然工资不高,但每次她来月经前的一周,都会买几斤牛肉回来给她吃。 蛋白质补充够了,后来痛经也就没有那么厉害了。 他又拐到蔬菜区,买了几个番茄,红彤彤的,捏著有点软,正合適。 旁边货架上摆著番茄酱,他拿了一罐,燉牛肉放点番茄酱,味道更浓。 鸡蛋也买了几个,做蒸蛋羹,软乎乎的,不费牙也不费胃。 小米买了一斤,熬粥养人。 等走到水果摊前,他停下来。 榴槤堆在最外面,刺扎扎的,味道隔著壳都能闻到。 他想起林悦以前也爱吃榴槤,而且榴槤是热性的,怕冷的女生吃了好。 只不过榴槤很贵,哪怕林悦想吃,也不会主动和宋欢说出来。 但宋欢每个月也还是会在她来月经那一天买一个回去。 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让老板帮忙剥开,装进盒子里。 “小朋友,你拿得动吗?”卖水果的阿姨看著他两只手拎满了袋子,有点担心。 宋欢把袋子重新在手指上掛好,试了试重量。 “拿得动。” 阿姨还是不放心,又拿了个大袋子把散装的都装在一起,帮他掛在手腕上。 “慢点走啊,別摔了。” 宋欢点点头,出了菜市场。 走了一段,路过一家超市,他停下来。 玻璃门上映著自己的样子,两只手掛满塑胶袋,像个移动的货架。 萧云卿这丫头会不会还没有卫生巾? 他想了一下,推门进去。 卫生巾在第三排货架,他绕了两圈才找到。 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粉的蓝的紫的,长的短的,厚的薄的。 他站在前面,有点懵。 平时刷视频看到过gg,但真站在货架前面,还是不知道该选哪个。 而且他熟悉的那些卫生巾牌子,这个年代还没有火起来呢。 一个女店员走过来,看到他在看卫生巾,脚步顿了一下。 宋欢回头看著她,眼神很乾净,“姐姐,我想问一下,这个怎么选?” 女店员愣了一下,看著他手里掛满的菜,又看了看他认真的表情。 嘴角抽了一下,忍住没笑,“你帮谁买?” “同学。她第一次来,肚子疼。” 女店员的表情变了变,从好笑变成了什么別的。 她走过来,从货架上拿了几包。 “这种是日用的,白天用。这种是夜用的,长一点,晚上不会漏。这种是护垫,量少的时候用。” 她每拿一包就解释一句,宋欢就点一下头。 最后他挑了三个牌子,都是最贵的,日用夜用加长各两包。 女店员帮他装袋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对同学挺好的。” 宋欢接过袋子,“应该的。” 他又绕到日用区,拿了一个热水袋,红色的,橡胶的,摸著挺软。 结帐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他买的东西,手里的扫码枪停了一下。 宋欢面不改色地把东西一样一样放上去,付钱,装袋,走人。 小伙子看著他的背影,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小孩真牛逼。” 到家的时候,门还是他走时关的样子。 他掏出钥匙,轻轻地拧开,推门进去,又轻轻关上。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还拉著,光线暗暗的。 他把东西拎进厨房,一样一样放在灶台上。 牛肉放水龙头下冲了冲,切块,泡著。 番茄划十字刀,烫了去皮,切碎。 姜切片,红枣洗了,红糖拿出来。 锅里的粥已经煮好了,小米稠稠的,加了红枣和薑片,闻著甜丝丝的。他把粥盛出来,盖上盖子保温。 然后躡手躡脚走到房间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轻轻推开一点,往里看。 床上被子鼓成一团,只露出头顶一撮头髮。 他鬆了口气,正准备退出去。 那撮头髮突然动了动。 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正看著他。 四目相对。 萧云卿“唰”地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了。 宋欢愣了一下,推门走进去,怀里抱著热水袋和一袋子卫生巾,走到床边,站在那儿。 “小云朵?”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干嘛。” 他把热水袋放在床头柜上,又把袋子放在床边,“这个给你。” 被子拉开一条缝,萧云卿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热水袋,又看了看那个袋子。 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朵根,“你……你买这个干嘛!” 宋欢很正经,“你用得上。” “我自己有!我妈早就给我买了!”她的声音又急又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宋欢没接话,他把热水袋拧开盖子,指了指厨房。 “热水烧好了,你待会儿灌上,捂著肚子会舒服点。”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叠得整整齐齐,递过去,“这个给你。” 萧云卿接过来,展开,纸条上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一看就是宋欢的笔跡。 日用,2-3小时换一次。 夜用,长一点。加长,量多的日子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热水袋別灌开水,温的就行。这几天別吃凉的辣的,多喝热水。 萧云卿盯著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纸条上的字很丑,歪歪斜斜的,但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鼻子酸了。 宋欢没注意到,转身往外走,“你先弄,我去做饭。”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宋欢。” 他回头。 萧云卿坐在床上,抱著热水袋,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辛苦啦。”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宋欢笑了一下,“不客气。” 然后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萧云卿把脸埋进热水袋里。 橡胶的味道,暖暖的。 她躺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她躡手躡脚下了床,抱著那袋东西,溜进厕所。 换好出来的时候,肚子没那么疼了。 她站在厕所门口,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开著,灯亮著,宋欢背对著她站在灶台前。 小猫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粉色的小猫图案在他胸口挤成一团,看著有点滑稽。 他正在切什么东西,刀起刀落,很慢,但很稳。 切完了转身去拿锅,看到她站在那儿。 萧云卿愣了一下,转身就跑,钻进被子里。 宋欢站在厨房门口,看著那扇关上的房门,笑了一下。 他早就听到了。 从厕所门开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还有她的心声,软软的。 [他做饭的样子真好看。] 宋欢转回去,继续切菜。 番茄燉牛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出来。 他把火调小,又切了点葱花,准备等会儿撒在蛋羹上。 蒸锅里的水烧开了,他把蛋液搅匀,盖上一层保鲜膜,扎了几个孔,放进去。 定好时间,转身去灌热水袋。 萧云卿躺在床上,听著厨房里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把热水袋放在小腹上。 暖暖的,从肚子一直暖到心里。 第57章 江城第一暖男 “吃饭了。”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已经勾了她十分钟的魂。 从番茄燉牛肉的浓香,到蒸蛋羹的鲜香,再到红糖姜枣茶甜丝丝的味道,一层一层往她鼻子里钻。 她肚子早就咕嚕咕嚕叫了,但她把被子拉到脸上,假装没听到。 宋欢站在门口,看著她。 被子外面只露出一撮头髮和半个额头,眼睛闭著,睫毛却在轻轻颤。 他听到了她的心声,跟催饭铃似的。 [好饿好饿好饿。] [他怎么还不来叫我。] [再叫一声我就起来。] 宋欢清了清嗓子:“萧云卿同学,饭做好了,请出来用餐。” 声音正经得像餐厅服务员。 被子没动。 他又听到了一声心声。 [不够诚恳。] 宋欢深吸一口气:“小云朵小姐,小的给您做了番茄燉牛肉、虾仁蒸蛋、小米红枣粥,还有红糖姜枣茶。请您赏脸出来吃一口吧。” 被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噗嗤”。 然后被子慢慢拉下来,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她看著他,嘴角压著,眼睛弯弯的,“这还差不多。” 掀开被子,穿著睡衣就往外走。 走到餐桌前时,愣住了。 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大碗番茄燉牛肉,红亮的汤汁裹著大块的牛肉,番茄燉化了,融在汤里,上面撒著翠绿的葱花。 旁边是一碗虾仁蒸蛋,黄澄澄的,嫩得微微颤动,虾仁露出粉色的尾巴尖。 小米红枣粥熬得稠稠的,枣香混著米香。 红糖姜枣茶装在马克杯里,飘著热气。 角落还放著一盒剥好的榴槤肉,金黄金黄的,隔著保鲜膜都能闻到那股味儿。 萧云卿看了好几秒,扭过头,“这都是你做的?” 宋欢点点头,“尝尝。” 她坐下来,先舀了一勺蒸蛋。 蛋羹入口即化,鲜味在舌尖上散开。 她眼睛亮了,“好吃。” 又夹了一块牛肉,燉得软烂,不用怎么嚼就化了,番茄的酸甜全渗进去了。 “这个也好吃。” 宋欢把红糖姜枣茶推到她面前,“喝点这个。”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姜味不重,暖暖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她低头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桌上的菜,“你怎么懂这么多?” 宋欢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前世,他在出租屋里煮红糖水,旁边站著一个女生,指著锅说“姜放太多了,辣”。 那个女生教他怎么挑榴槤,按一按刺,闻一闻底部的味道。 教他女生那几天吃什么好,牛肉补铁,红枣暖宫,榴槤驱寒。 是那个女孩教他,怎么从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人。 虽然后来他们分开了,性格不合,吵吵闹闹,最后各走各的路。 但那些东西他记住了,记到现在。 “网上看的。”他低头扒了口饭,“网上什么都有。” 萧云卿“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骗人。] [网上才没这么全。] [肯定是照顾过別的女孩子。] 宋欢听到这里,不得不讚嘆女孩子的敏感。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了几秒。 萧云卿戳著碗里的牛肉,戳了两下,又抬头看他,“是林悦教你的吗?” 宋欢差点被饭噎住,“什么?” 瞎说什么大实话? “没什么。”她低下头,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耳朵不禁一红。 过了几秒,萧云卿又抬起头,表情凶巴巴的看宋欢,“吃你的饭。” 宋欢乖乖低头吃饭,没敢再说话。 萧云卿吃完饭,宋欢把榴槤推过来。 她眼睛一亮,捏了一块塞进嘴里,软糯香甜,眯起眼睛。 “好吃。”又拿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 两块吃完,伸手去拿第三块,宋欢把盒子收走了。 “够了,吃多了上火。” 萧云卿撅起嘴巴,“再吃一块。” “不行。” “一小块嘛。” “也不行。” 她瞪了他一眼,收回手,闷闷不乐地靠在椅背上。 宋欢把碗筷收了,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 萧云卿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粉色的围裙系在他身上,有点紧,勒出腰线。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皮肤挺白的,比她想像的白。 “你去躺著吧,我来洗。”她说。 宋欢回头看了她一眼,“暂时用不著你,你去睡觉。” “我不困。” “不困也躺著。” 萧云卿还想说什么,肚子又抽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宋欢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把她从厨房门口推开,“回屋躺著,碗我洗。” 她被他推著往前走,不情不愿地进了房间,躺回床上。 宋欢跟进来,把热水袋塞进她手里,温的,刚灌的。 又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下巴,角角落落都掖好了,跟卷春卷似的。 “睡一觉。” 萧云卿被他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眨眨眼睛,“你呢?” “我去沙发躺一会儿。” 她愣了一下,“你要走?” “不走,就在客厅。” 她嘴巴又撅起来了,“就在客厅也不陪我。” 宋欢看著她,有点无奈。 他听到了她的心声,乱糟糟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別走。] [陪我。] [我肚子疼。] [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行,不走。” 萧云卿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翻了个身,背对著他,“隨便你。” 声音闷在枕头里,但尾音翘著。 宋欢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看著她后脑勺。 头髮散在枕头上,黑黑的,软软的。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肩膀一起一伏。 过了一会儿,萧云卿翻了个身,面对著他,眼睛闭著,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怀里抱著热水袋,嘴角微微翘著,不知道梦到什么了。 宋欢看著她的脸,看了很久。 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往下栽,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了。 枕头上是洗衣液的香味,被子软软的,暖烘烘的。 他愣了一下,想坐起来,发现旁边躺著一个人。 萧云卿侧著身子,怀里抱著热水袋,呼吸均匀。 两个人中间隔著一只毛绒小熊,棕色的,圆滚滚的,正是他抽奖抽到的那只。 自己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的? 他最后的记忆是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打瞌睡。 大概是睡著了之后栽到床上,萧云卿把他推正了,盖了被子。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著,呼吸轻轻的。 脸红扑扑的,比早上好多了。 他轻手轻脚把被子掀开一角,坐起来。 萧云卿动了一下,翻了个身,把小熊搂进怀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別走……” 宋欢僵在原地。 等了几秒,她又不动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他慢慢下床,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搂著小熊,脸埋在棕色的绒毛里。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 客厅里暗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 窗外太阳快落了,光线变成橘红色。 他走进厨房,把中午的饭菜热了热,又熬了一锅新的小米粥。 牛肉在锅里重新咕嘟起来,香味飘满整个厨房。 门锁响了。 徐晚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公文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 她换鞋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抬头看到厨房里亮著灯,走出来一看。 灶台上摆著几盘菜,番茄燉牛肉、虾仁蒸蛋、小米粥。 宋欢站在灶台前,正把热好的菜往桌上端。 围裙系在身上,袖子卷到手肘。 她愣在客厅中间。 “宋欢?你怎么在这儿?小云朵呢?” 见徐晚回来,宋欢把菜放好,转过身,“萧云卿在屋里睡觉。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我帮她请了假。” 徐晚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萧云卿躺在床上,盖著被子,睡得很沉,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她关上门,走回来,看著宋欢,眼神变了。 “你照顾了她一天?” 宋欢点点头,“她早上不舒服,打电话帮她请了假,做了点吃的。” 顿了顿,道:“阿姨,饭菜都热好了,等她睡醒您叫她出来吃就行。我先回去了,我妈还等我吃饭。” 他解开围裙,掛在厨房门后面,走到玄关换鞋。 徐晚跟过来,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宋欢。” “嗯?” “今天买菜花了多少钱?阿姨给你。” 宋欢摇摇头,把鞋带系好,“没多少钱,不用了。” 徐晚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推开门了。 “阿姨再见。” 门关上了。 徐晚站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 转身走回餐桌前,看著那一桌菜。番茄燉牛肉,汤汁红亮,牛肉燉得软烂。 虾仁蒸蛋,黄澄澄的,嫩得微微颤动。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红枣的甜香混著米香。 旁边还放著一杯红糖姜枣茶,凉了,但杯壁上还凝著水珠。 她坐下来,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蒸蛋。 温的,鲜的,蛋羹在舌尖上化开。 她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厨房。 灶台擦过了,案板立著,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掛在鉤子上。 水槽里乾乾净净,连沥水篮里的碗都按大小排好了。 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萧云卿还躺在床上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赶著上班,说了句“不舒服就打电话”,就走了,连杯水都没给她倒。 房间里传来动静。 萧云卿推开门,抱著热水袋走出来,揉著眼睛。 “妈?你回来了?”她看到餐桌上的菜,愣了一下,然后往厨房看了一眼,“宋欢呢?” “走了。”徐晚站起来,“刚走。” 萧云卿“哦”了一声,低下头。 走过来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碗蒸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嚼了嚼,又舀了一口。 徐晚坐在对面,看著她。 萧云卿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不说话。 吃到一半,突然抬起头。 “妈。” “嗯?” “他给我做了饭,熬了粥,灌了热水袋。”她顿了顿,“还给我买了那个。” “哪个?” 萧云卿脸红了,指了指厕所的方向。 徐晚愣了一下,走过去看了一眼,洗手台上放著三包卫生巾,日用夜用加长,整整齐齐摞著。 旁边贴著一张纸条,字歪歪扭扭的,写著“热水袋別灌开水,温的就行。” 徐晚站在那儿,看著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走回来坐下,萧云卿已经把蒸蛋吃完了,正在喝粥。 喝了两口,又抬起头。 “妈,他明天还来吗?” 徐晚看著她,没说话。 萧云卿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红了。 喝了两口又嘟囔了一句。 “我就隨便问问。” 徐晚没忍住,笑了,“人家不是保姆,怎么可能天天照顾你?” 说完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盛了碗粥,坐在女儿旁边。 娘俩面对面喝著粥,窗外最后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洋洋的。 萧云卿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抱著热水袋回房间了。 发现房间里宋欢坐过的位置,椅子还歪著,没推回去。 她走过去,把椅子推正。 然后关上门,躺回床上。 被子里还留著一点宋欢温度,她把小熊搂进怀里,脸埋在绒毛里,闭上了眼睛。 第58章 下次吧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椅子刮地板的声音、课本拍桌子的声音、喊人一起走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林悦坐在座位上,没动。 她把英语课本合上,又翻开,又合上。 手指在封面上蹭了两下,那里写著两个字,原子笔写的,顏色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是一个宋字,旁边还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人走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拨人也背著书包往外走,路过她的时候没人说话,也没人看她。 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格一格的,像楼梯。 林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满了星星,粉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挤在一起,被夕阳照得亮晶晶的,像装了半瓶彩虹。 她数过,一百二十三颗。 她把瓶子捧在手心里,然后去看前面那张桌子。 宋欢的座位,桌面收拾的很乾净。 她帮他摆的,每天放学都摆,每天早来五分钟帮他擦桌子。 她低下头,把瓶子放进抽屉里。 明天吧。 明天他们应该都来了。 到时候把瓶子放在他桌上,然后跑掉,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门开著,宋欢的桌子还在那里,空荡荡的。 …… 回到家,门没关严。 赵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百、两百、三百……” 林悦推门进去,赵禾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一堆钱,红票子绿票子,皱巴巴的,一张一张捋平了摞在一起。 她数得很认真,手指蘸了一下口水,捻开一张,放在桌上,再蘸一下,再捻一张。 林悦低下头,往自己房间走。 走过沙发的时候,她看到了赵禾的脸。 左颧骨上有三道红印子,一道比一道长,像被什么尖东西划过。 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旁边肿起来,皮肤绷得发亮。 林悦的脚步停了,“妈,你脸怎么了?” 赵禾的手僵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像著了火,“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她把手里那摞钱摔在茶几上,钞票散开,飘到地上。 “要不是为了给你凑转学费,要不是因为你那个死鬼爸,我至於去找那个姓王的?至於被他老婆堵在门口,像抓贼一样抓著我的头髮往墙上撞?” 她指著脸上的伤,手指在抖。 “你看看!你看看!你妈被人打成这样,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林悦的眼眶红了,“妈,我不想转学。” “啪。” 赵禾毫无预兆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不重,但很响。 林悦的脸偏到一边,没哭。 赵禾盯著她,胸口起伏著,“为什么?” 林悦没说话。 赵禾又扇了一巴掌,比刚才重。 林悦的嘴角破了,咸腥味在舌尖上散开,眼泪掉下来了。 “为什么不想转学?”赵禾的声音尖得刺耳。 “我……”林悦的声音很小,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有喜欢的人。” 赵禾愣了一秒,然后她笑了,那笑里带著点疯。 “喜欢的人?你才多大?你才上初一!”她突然伸手,一把扯住林悦的书包带子。 “我供你读书,是让你去学校喜欢別人的?不想读你就別读了!” 林悦死死攥著书包,指甲掐进掌心。“妈!不要……” 赵禾一使劲,书包带子断了。 赵禾一把將书包抢了过来,把拉链打开,把书包里面的东西往下倒。 “我让你不好好读书,我让你早恋!” 课本、作业本、笔袋,还有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重重的砸在地上,然后“咔嚓”一声,碎了。 林悦愣在那儿。 碎片散了一地,亮晶晶的,在灯光下闪著光。 星星从碎瓶子里涌出来,滚得到处都是,粉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混在碎玻璃中间。 她疯了似的蹲下来,把星星一颗一颗捡起来。 手指碰到碎玻璃,扎了一下,手指下意识的颤抖,但她没管。 一颗,两颗,三颗,纸边上沾了一点灰,她吹了吹,攥在手心里。 赵禾站在旁边,看著她蹲在地上捡星星,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到门口,换上鞋。 拉开门的时候,头也没回。 “转学的事就这么定了。你那个喜欢的人,以后別想了。” 她顿了顿,“要喜欢,也找那种有钱人家的儿子。你以后结婚还能多收点彩礼。找那种没钱的,我死了都不会答应你。” 门关上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林悦蹲在地上,把最后一颗星星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一百二十三颗,一颗不少。 玻璃瓶的碎片被灯光照著,亮闪闪。 她站起来,走回房间,关上门。 靠著门坐在地上,把星星一颗一颗放进抽屉里。 粉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排成一排。 …… 第二天早上,宋欢一个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 他插著兜,步子不快不慢。 昨天萧云卿在电话里说“好多了,后天就能上学”,声音比之前有精神多了,但还是有点虚。 他想著明天得早点去接她,牛奶得热一下再带,不能让她喝凉的。 路过学校门口的小摊,他停下来。 塑料布上摆著花花绿绿的小东西。 发卡、橡皮筋、钥匙扣、贴纸,都是女孩子喜欢的。 他的目光扫过去,停在一个小皮筋上。 蓝色的,上面缀著一只小蝴蝶,翅膀是亮片做的,阳光下会闪。 他拿起来看了看,问老板娘多少钱。 老板娘说两块,他付了钱,把小皮筋揣进口袋里。 明天萧云卿来上学,给她个惊喜。 她应该会喜欢。 想到她收到皮筋时嘴上说“丑死了”,然后偷偷戴上的样子,宋欢笑了一下。 到教室的时候,人还不多。 宋欢走到自己座位前,桌面乾乾净净的,课本码得整整齐齐,笔袋放在左上角。 他已经习惯了。 每天早上来都是这样,桌面被擦过,连抽屉里的书都按大小排好了。 他坐下,往后面看了一眼。 林悦坐在那儿,低著头,手里攥著笔,课本翻开著,但一直没翻页。 她今天有点不对。 平时他坐下来的时候,她都会抬起头,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只是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但今天没有,她一直低著头,头髮垂下来挡住脸,连他来了都没抬头。 “林悦。”他喊了一声。 她没动。 “林悦?”他又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 脸上有两道红印子,左边脸颊肿了一点,嘴角破了,结了痂。 眼睛红红的,肿著,一看就是哭过,而且哭了很久。 宋欢的眉头皱起来,“你怎么了?” 林悦摇摇头,扯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没事。” 声音哑哑的,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宋欢盯著她脸上的伤。 那痕跡他见过,是很明显的巴掌印。 林悦被他看得低下头,把脸別到一边,头髮垂下来挡住。 [不要看我了……] [我现在一定特別丑吧?]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一点都不想。 宋欢收回目光,低头看著桌面。 手插进口袋里,碰到那个小皮筋。 蓝色的,蝴蝶翅膀有点硌手。 他摸了两下,掏出来,放在她桌上。 林悦愣住了。 她看著那个小皮筋,蓝色的小蝴蝶,亮片做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像火柴划过磷皮,亮了一瞬。 “给你的。”宋欢说,语气很淡。 林悦低下头,把小皮筋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掌心。 “谢谢。”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宋欢转回去了,翻开课本,盯著第一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一张纸条从后面递过来。 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 他接过来,展开。 字很小,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都工工整整。 “你有qq吗?” 宋欢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的那些事。 出租屋里没完没了的爭吵,摔碎的杯子,深夜的摔门声。 她哭著说“你不懂我”,他冷著脸说“你也不懂我”。 后来就散了。 不是谁的错,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太累了。 他不想再来一次。 一点都不想。 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叠好,递迴去。 林悦著急的接过来,展开。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下次吧。 她盯著那三个字,只感到窒息。 她慢慢把纸条叠起来,叠成很小的一块,塞进笔袋最里面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抬起头,看著前面那个背影。 他坐得很直,肩膀宽宽的,正低头翻课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亮亮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第59章 仇恨 早读刚结束,教室里乱鬨鬨的。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拿课本扇风,有人扭头跟后排对答案。 宋欢靠在椅背上,盯著前面的黑板发呆。 脑子里还在想纸条的事,想后面那个低著头不说话的女生,想自己是不是太狠了。 “王磊怎么来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方向传过来,不大,但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宋欢愣了一下,扭头看过去,王磊正在走廊里匆匆走来,手里提著一根棍子。 扫把棍,铁的。 一头磨得发亮,在地上杵著,发出闷响。 “王磊?就是之前被宋欢打的那个?” “对,就是他。林悦她妈勾引人家老爸那事……” 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压得很低,但每句都清清楚楚。 班上的人都在看,有人趴在桌上歪著头,有人课本举到一半忘了放下,有人嘴角翘著,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林悦抬起头,看到走来的王磊时,脸白了。 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王磊走进来。 他穿著校服,拉链没拉,衣服敞著,露出里面一件皱巴巴的t恤。 他脸上还有打架留下的伤,不过不是和他的,而是和他爹的。 青的紫的,嘴角结著黑红的痂。 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像几天没睡。 扫把棍在地上拖著,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悦!” 王磊开门见山,整个人像一只发怒的狮子,站在门边上,手里的棍子指著她。 手指在抖,棍子也在抖,金属杆嗡嗡响。 “你妈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勾引我爸,被我妈撞见了。我妈脸上被挠了三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班上彻底安静了。 没人说话,没人动。 有人屏著呼吸,有人缩著脖子。 林悦低著头,嘴唇抿得发白,手攥著桌沿,指节根根发白。 宋欢赶紧站起来,“王磊,有什么事好好说……” “你他妈给我滚!” 王磊扭过头,眼睛瞪得像要吃人,“这跟你没关係!是她妈!” 他指著林悦,棍子差点戳到她脸上,“她妈不要脸,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樑不正下樑歪!小三的女儿也是小三!” 林悦的肩膀在抖,咬著嘴唇,没出声。 宋欢往前走了一步,“大人的事,跟小孩没关係。你妈受伤了你应该去医院看她,不是来学校闹。” “你闭嘴!”王磊吼了一声,声音在教室里炸开,有几个女生嚇得缩了一下。 “你他妈懂什么?我妈躺在医院里,脸被挠烂了,我爸呢?我爸跟那个贱人在一起!你让我去医院?我去了医院谁替我妈出这口气?” 宋欢看著他的眼睛,红的,湿的。 那不是愤怒,是疼。 疼到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变成恨,变成手里这根棍子。 “王磊!” “我说了让你滚!” 王磊突然举起棍子,朝林悦的方向衝过去。 棍子抡起来,带著风声,恶狠狠的砸向低著头的那个身影。 宋欢没想,身体比脑子快,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砰。”棍子砸在他背上,铁管撞在骨头上的声音,闷闷的。 疼从后背炸开,顺著脊柱往上窜,脑门一阵发麻。 宋欢闷哼一声,弯了一下腰,没倒。 教室里有人叫出来,有人捂住嘴,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磊也愣住了,棍子举在半空,没再落下来。 林悦震惊的抬起头,宋欢站在她前面,背对著她。 身上的校服被棍子抽出一条印子,灰白的,横在肩胛骨之间。 他的背不算宽,也不算厚,但挡在她前面,把光都遮住了。 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然后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刮过地砖,声音很尖。 她双手猛的抓住椅背,把椅子举起来。 铁的,实心的,有点沉。 她举过头顶,手臂在抖,咬著牙,朝王磊砸过去。 王磊往旁边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 椅子腿砸在他肩膀上,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讲台上,扫把棍掉在地上,叮叮噹噹滚了两圈。 他也愣住了,看著林悦,看著她满脸的泪,看著她发抖的手。 教室里鸦雀无声。 …… 校长办公室。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面前三个人,头疼。 宋欢站在左边,林悦站在中间,王磊站在右边,捂著手臂。 三个人都不说话。 “又是你们。”校长嘆了口气,拿起电话拨了几个號。 “高老师,你来一趟。把你们班宋欢和林悦领走。” 然后又拨了一个,“王磊的班主任,过来领人。” 高瀟来得很快。 她看了一眼宋欢,又看了一眼林悦,没多问,“走,去医务室。” 宋欢跟在她后面走,林悦跟在宋欢后面。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三个人走在光影里,谁都没说话。 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看宋欢后背的淤青,用手指按了一下。 宋欢嘶了一声。 “没伤到骨头,皮肉伤,养几天就好。” 她拿了瓶红花油递给高瀟,“回去给他揉揉,把淤血散开。” 高瀟接过来,看了一眼宋欢,“你倒是挺会挡。” 宋欢没说话,扭头往门口看去。 林悦站在门口,低著头,手攥著衣角。 王磊则被送去了医院。 椅子腿砸在肩膀上,骨裂,要打石膏。 王磊他妈和他爸接到电话,立马就衝到住院部。 赵禾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涂药,脸上那几道抓痕还没好,又添了新的。 她二话不说就来到学校,把林悦带走,两人打车到医院。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赵禾坐在长椅上,低著头,手指绞著包带。 林悦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病房的门开著,里面传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带著怒气。 “你还有脸来?” 赵禾身子嚇的一抖,但还是站起来,走进去。 林悦没动,坐在椅子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鞋带鬆了一只,她没去系。 “王总,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你看看我儿子!” 男人声音突然拔高,像炸雷。 林悦抬起头,从门缝里看进去。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病床边,西装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粗壮的小臂。 他指著床上,王磊躺在病床上,右臂打著石膏,吊在胸前,脸上还有打架留下的旧伤,看著很惨。 王磊的旁边还有个哭泣的女人,那个应该是他妈,脸上也有几道血痕。 赵禾站在门口,腰弯得很低。 “王总,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王总转过身,指著她的脸,“你勾引我,被我老婆发现,她跟你打起来,受了伤。我儿子气不过,去学校找你女儿,被打了。你告诉我,这帐怎么算?” 赵禾的腰弯得更低了,“王总,您说怎么赔都行。” “赔?”王总冷笑一声,“你赔得起吗?我儿子右手,写字的手,骨裂。医生说至少养三个月!这三个月他功课落下了谁补?中考受影响了你负责?” 他越说越气,往前逼了一步。 赵禾嚇的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王总抬起手,“啪”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声音很脆,走廊里都听得见。 林悦浑身一抖,站起来,但是没有勇气走到门口。 赵禾捂著脸,没躲,没哭,嘴角破了,血丝顺著下巴滴在衬衫领子上。 王总看了自己老婆一眼,发现她没有抬起头,心中又是一怒,没停,对赵禾又扇了一巴掌。 接著是第三下,第四下。 赵禾缩在墙角,双手护著头,身上的衣服都被扯歪了,露出脖子上青紫的掐痕。 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王总打完,又踢了一脚,踢在她小腿上。 她闷哼一声,跪在地上。 “滚!你们全家给我滚!”王总的声音在病房里迴荡,床头的玻璃杯震了一下。 他指著门口,手指在抖,“別让我再看到你们!你,你女儿,你们全家,离我家人远一点!” 赵禾从地上爬起来,头髮散了,毛衣上沾著灰,脸上红一道紫一道。 她低著头走出来,没看林悦。 护士刚从隔壁病房出来,看到她这样子,嚇了一跳。 “大姐,你……” 赵禾摆摆手,推开她,往前走。 步子很慢,一瘸一拐的,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嗒,嗒,嗒。 林悦跟在后面,看著她妈的背影,头髮散著,还有几根粘在脸上。 走廊很长,日光灯白惨惨的,照著两个人一前一后。 走到电梯口,赵禾停下来,按了下楼的按钮。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著眼睛。 林悦走进去,沉默的站在她旁边。 电梯门关上。数字从五跳到四,从四跳到三。 “妈。”林悦的声音很轻,在电梯里回了一下。 赵禾没睁眼。 “我同意转学。” “叮!”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赵禾睁开眼,看著林悦。 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禾走在前头,林悦跟在后头。 走了一段,赵禾突然停下来,回头看著林悦。 “疼不疼?”声音哑哑的。 林悦愣了一下,赵禾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手指凉凉的,在嘴角那道结痂的伤口上停了一下,缩回去。 “妈问的是你。对不起,妈妈昨天不该打你。” 林悦摇摇头。 赵禾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拖在地上,一瘸一拐的,衬衫领子歪著,露出来的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 林悦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在路灯下走著,影子靠在一起。 公交车来了。 赵禾上车,林悦跟上去。 车上人不多,最后一排空著。 赵禾坐下,林悦坐在她旁边。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把车厢照得明明暗暗。 赵禾靠著窗户,闭著眼睛,不知道睡著了还是醒著。 林悦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根小皮筋。 蓝色的,蝴蝶翅膀硌手。 她攥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扭头看著窗外,街景往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 再见了,宋欢。 第60章 不说再见 宋欢早上刚下楼,就看见萧云卿背著小书包,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她今天比往常来得更早,高扎著马尾,脸颊绷得紧紧的,一看就是专程在等他。 “宋欢。”她喊他全名,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宋欢背著书包快步跑过去:“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萧云卿盯著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微微鼓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直地看著他的后背。 隔著校服,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道淤青就在那里。 “你昨天给林悦挡棍子了?” 宋欢愣了下,这事传得倒快:“谁跟你说的?” “你別管谁说的。”她声音拔高了半度,又强行压下去,终是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傻?那是铁棍啊,往身上砸,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但她死死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昨天晚上从同学口中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就已经哭过一次了。 隔了一个晚上,她以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 但今天早上站在他家楼下,等他下来的时候,那股压了一整夜的火又躥上来了,不是对王磊的火,是对他的。 对宋欢的!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自己的背去挡一根铁棍? 宋欢看著她气鼓鼓的模样,轻声道:“那棍子真落下去,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了。” “那你就受得了?”萧云卿的声音突然大了,“你受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萧云卿別过脸,马尾甩到一边,耳朵尖红透了。 宋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转回去了,眼眶里的泪被她硬生生憋住,一滴都没掉。 “算了。”她说,声音闷闷的,“我跟你说件別的事。” “什么事?” “王磊被处分了,记大过,留校察看,强制转学。” 宋欢一愣:“这么快?” 萧云卿没看他,盯著前面的路,“昨天晚上,我爸给校长打了电话。” 宋欢的脚步停住了。 萧云卿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你告诉你爸了?” “当然告诉了。” 萧云卿的语气理所当然,“他打我的人,我凭什么不告诉?我没让我爸把他抓起来就不错了。” 宋欢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转著。 王磊被处分当然是好事。 但这件事一旦闹大,必然会牵扯出王磊为什么要打林悦。 王磊父亲和林悦母亲的事。 林悦她妈是小三这件事已经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了,如果再被校方正式介入调查,林悦的处境只会更糟。 “萧云卿。”他开口,声音认真起来。 萧云卿看著他。 “这件事,別往外说了。王磊为什么打人,林悦家里的事,你跟你爸说的时候,有没有提这些?”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我只说王磊拿著铁棍来教室打人,你挡了一下。我爸问我王磊为什么打人,我说我不知道。” 宋欢鬆了口气。 “那就好。”他走到她面前,“林悦家里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妈的事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如果连校领导和警察都介入调查,她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萧云卿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冲,“我跟我爸爸只说了王磊持械伤人,打的是你,我一个字的林悦都没提。”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保护你,也要保护她,你以为我不懂?” 宋欢愣住了。 萧云卿没再看他,转身往前走。马尾甩起来,步子很快。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初秋的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急,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听到了她的心声。 [他只知道护著別人。] [那我就护著他。] [谁都不许碰他。] [王磊不行,谁都不行。] 宋欢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两人背著书包並肩往学校走,一路沉默,谁也没看谁。 但萧云卿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等进了教室,宋欢才发现林悦的座位空著,桌面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萧云卿也注意到了。 林悦的书包不在,课本不在,连抽屉里那本英语练习册都不见了。 她皱了皱眉,转头问旁边的周恬恬:“林悦呢?今天没来?她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周恬恬正对著小镜子理刘海,闻言小声道:“我听五班的人说,她转学了。” 萧云卿一怔:“转学?” 周恬恬收起镜子,点了点头:“听说昨天就办好了,她妈妈来学校把手续都弄完了。” 她又压低声音:“我同桌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看见了,她妈妈脸上有伤,看著挺嚇人的。” 萧云卿转回身坐好,望著前方黑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在一旁的宋欢,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转学,居然这么快。 这时班长易帆从前面走过,顺口插了句:“我上次去办公室,就看见她妈妈来办转学了,本来还以为只是问问,没想到这么干脆。” 萧云卿没理他,易帆自討没趣,便走开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 高瀟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场,在林悦的空位上顿了顿,便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下课铃响,宋欢心里莫名憋闷,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出来时,看见萧云卿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他,指尖转著一支笔。 见他过来,她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出话。 宋欢从她身旁走过,她默默跟上,並肩走著,依旧无话。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高瀟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看向他:“宋欢,来办公室一趟。” 宋欢起身,跟在她身后走出教室。 走廊很长,高瀟走在前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推开办公室门,几位老师正在伏案批改作业。走到办公桌前,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递了过来。 “林悦让我转交给你的。” 宋欢接过信封,封口被胶水粘得严严实实,正面端正写著“宋欢收”三个字,一笔一画,他认得,是林悦的字跡。 “她昨天下午来办的转学手续。”高瀟坐下,拿起红笔又放下。 宋欢紧紧攥著信封,没有说话。 高瀟轻轻嘆了口气:“她是个好孩子,只是被家庭拖累了。” 旁边批改作业的吴老师抬头附和:“可不是嘛,那孩子成绩好,性子也安静,可惜了。” 陈老师也放下笔摇了摇头:“这种事见多了,到头来受苦的还是孩子。” 高瀟没再接话,重新翻开了课本。 宋欢知道该离开了:“谢谢老师。” 转身走向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高瀟的声音:“宋欢。” 他停下脚步回头。 高瀟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了摆手:“没事,去吧。” 走廊上空无一人。 放学铃早已响过,整栋教学楼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窗户的声响。 宋欢靠在栏杆上,拆开信封。 封口粘得很紧,他撕了几下才打开。 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展开,字跡不大,却写得格外认真: 以后不用躲著我了,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我们在夏天相遇,又走向各自的夏天。 如果有下次见面,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纸条哗哗作响。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而后轻轻折好,塞回信封,放进校服內侧的口袋,伸手轻轻拍了拍。 他抬头望向校门口的方向。 隔著操场,隔著铁柵栏,隔著一条马路,他仿佛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穿著校服,抱著一个纸箱子站在路边等计程车。 箱子用胶带缠好,里面装著课本,还有一只碎裂的玻璃瓶。 她低著头,风扬起髮丝,她抬手轻轻拨了拨。 手腕上,似乎戴著一根细细的小皮筋,在风里微微发亮。 一辆计程车停在她面前。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育才一中的大门,然后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驶离,匯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路口。 宋欢站在走廊上,望著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他没有在意。 “走的这么急……” 宋欢喃喃,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好像,我们从来就没有认真的告別过。” 不说再见,是为了还能再见吗? 他在心里轻声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可等到下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了呢? 林悦,再见…… 第61章 初三 三月的南方已经热起来了。 太阳掛在教学楼顶上,把整栋楼烤得温吞吞的。 教室里的吊扇转得慢悠悠,叶片上的灰被甩下来,在阳光里飘成细细的尘线。 窗外的樟树换了新叶,嫩绿的,油亮亮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这是初三下册的第一次模擬考,整个年级都绷著。 走廊上没人,操场上没人,连厕所里都安安静静的。 只有笔尖摩擦试卷的声音,沙沙沙,像蚕吃桑叶。 宋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卷子,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落下,写一行,又转一圈。 前面的题做得顺,填空题看一眼就出答案,选择题排除两个剩下两个再想想,计算题步骤写得不快但稳。 最后一道大题有点卡,他读了两遍题,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盯著看了十几秒,然后开始写。 旁边的萧云卿坐得笔直,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她写字很快,笔尖在卷子上跳,沙沙沙连成一片。 遇到卡壳的地方就眉头皱起来,过一会儿又鬆开,继续写。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亮晶晶的。 教室后面黑板上写著倒计时,“距中考还有97天”,粉笔字,每天有人改。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早上刚改的,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太阳,不知道是谁画的。 三天的考试,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交卷铃响了。 有人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有人迫不及待地跟旁边对答案,对了就笑,错了就哎一声。 还有人趴在桌上不想动,脸埋在胳膊里。 宋欢把笔帽盖上,卷子交上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吧响了两声,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准备往外走。 “宋欢,来一下办公室。” 高瀟站在教室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宋欢跟过去,路过萧云卿座位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著头收拾笔袋,没抬头。 办公室里的老师走得差不多了。 高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著一摞试卷,还没开始批。 她看著宋欢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三年了。 面前这个男生从一米五几躥到了一米七,在班里不算最高的,但站得直,看著就精神。 脸也长开了,眉眼比小时候深,下巴线条硬朗了些,不是那种乍一看很帅的长相,但耐看。 而且最重要的是成绩稳得像钉在墙上的钉子,全年级第一,从没掉下来过。 高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a4纸,列印的,密密麻麻的字。 “下周百日誓师的演讲稿,你上去讲。” 宋欢接过来,扫了一眼。 稿子写得挺正式,什么“十年磨一剑”“六月试锋芒”,读著有点热血,但不太像人话。 他已经习惯了。 三年来,这种场合他上了无数次,国旗下讲话、开学典礼、表彰大会,念过的稿子摞起来比课本还厚。 “知道了,老师。” 高瀟点点头,“回去准备准备,別卡壳。” 宋欢把稿子对摺,塞进口袋里。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人了。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 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 教室里只剩一个人。 萧云卿坐在座位上,面前摊著一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字,又划掉了。 她没在算题,也没在看书,就坐在那儿,盯著桌面发呆。 书包已经收拾好了,放在桌角,拉链拉著。 宋欢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萧云卿没说话,她低著头,马尾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宋欢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看到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抓著校服。 “没考好?”他问。 她还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一下头。 宋欢靠在椅背上,语气很轻鬆。 “一次模擬考而已,波动很正常。上次月考你数学还比我高两分呢。” 萧云卿没接话,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哭了,没有声音,眼泪掉下来,砸在校服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一滴,两滴,三滴。 她低著头,肩膀轻轻抖著。 宋欢愣住了,三年了,他没见过萧云卿哭成这样。 上次哭还是初一那回来例假,哭著说“我要死了”。 但那是嚇哭的,跟现在不一样,现在她是真的难过。 “太累了……”她的声音很小,带著哭腔,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怕考不上江城一中。” 宋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听到了她的心声,乱糟糟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成绩那么好,每次都第一。] [万一考不上江城一中怎么办。] [万一不能跟他一个学校怎么办。] 宋欢坐在那儿,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看著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突然想起这三年的很多个晚上,徐晚不止一次跟自己暗示过,等她休息的时候,萧云卿房间的灯还亮著,亮到十二点,一点,有时候两点。 徐晚一开始以为她在看小说或者玩游戏,但后面才知道,她在刷题。 他伸出手,放在她头顶上。 轻轻的,像放一片叶子。 萧云卿抖了一下,没躲。 “萧云卿。”他的声音很轻。“你听我说。” 她没抬头。 “你成绩一直很好。年级前十,从来没掉过。江城一中的分数线,你每次都超了二十多分。” 他顿了顿,“你晚上刷题刷到一点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妈跟我妈说的,说你瘦了,说你有的时候做题做著做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萧云卿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宋欢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坚定的说:“不管你考成什么样,我都跟你填一个学校。”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她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真的。”他说,语气很平,“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考上一中我跟你去一中,你考上二中我跟你去二中。你考不上高中……” 他想了想,“我陪你一起打工,你去当厂花,我去当厂草。” 萧云卿“噗嗤”笑了一下,又憋回去,眼泪还在流。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擦完了,吸了吸鼻子。 “谁要跟你一起打工。”声音哑哑的,但嘴巴翘起来了。 宋欢笑了,“那你就好好考,別瞎想。” 萧云卿没说话,低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 趴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胳膊缝里漏出来,“嗯。”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靠在一起。 吊扇还在转,慢悠悠的,叶片上的灰在阳光里飘著。 远处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踢球,喊声远远的,听不太清。 肯德基这个点人不多,零零散散坐著几桌。 宋欢端著盘子走回来,上面放著两个汉堡、一份薯条、两杯可乐、一个草莓圣代。 萧云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脸上还带著点哭过的痕跡,眼睛有点肿,但精神好多了。 他坐下来,把圣代推到她面前。 萧云卿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好吃。” 又挖了一勺,举到他面前。“你吃不?” 宋欢再次看了一眼勺子上那个永恆不变的浅浅的牙印,“不吃。” 萧云卿哼了一声,收回手继续吃。 薯条她喜欢蘸圣代吃,甜的咸的混在一起,宋欢看著就觉得奇怪。 但她吃得津津有味,一根接一根,腮帮子鼓鼓的。 吃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宋欢。”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宋欢正喝可乐,放下杯子。 “什么?” 萧云卿低著头,拿薯条在番茄酱里搅来搅去,搅成一团红糊糊,“就是……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宋欢看著她。 她没抬头,耳朵红了。 “真的。”他说。 萧云卿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又挖了一口圣代塞嘴里。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亮亮的。 她吃完了圣代,又喝了半杯可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走吧。”她站起来,背上书包。 两人走出肯德基,天还没黑。 夕阳掛在楼顶,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很慢,马尾一晃一晃的。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 走到那个路口,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夕阳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宋欢。” “嗯?”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说完,萧云卿就调皮的跑了。 宋欢笑了笑,默默地跟在后面。 萧云卿转身往前走,马尾甩起来。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走。 宋欢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他想起三年前开学的第一天,也是这条路,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 她回头说“快点,要迟到了”,他插著兜慢悠悠地走。 那时候她还比他高几厘米。 现在他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低头就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 唯一没变的,是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 跟三年前开学的第一天,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他时一样…… 第62章 百日誓师 时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眨眼间,就到了百日誓师的日子。 操场上的风是热的。 一千多个学生站在主席台下面,蓝白校服连成一片,被太阳晒得发亮。 主席台上拉著红底白字的横幅,“育才一中中考百日誓师大会”。 横幅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哗啦啦响。 主席台两侧摆著音响,正放著进行曲,喇叭里的声音有点劈,滋滋的电流声混在鼓点里。 宋欢站在主席台侧面,手里攥著那张稿子。 主持人念完一串开场白,说了句“下面有请考生代表宋欢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也过得去。 宋欢走上台,站在话筒前。 话筒有点矮,他往上提了提,调整了一下高度。 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一片蓝白色的海洋。 但他知道萧云卿在哪儿。 第三排靠右,左边是周恬恬,右边是易帆。 她坐得很直,马尾扎得高高的,正仰著头看他。 他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他开口了,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在操场上迴荡。“我是初三1班的宋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台下安静下来,他按著稿子的思路讲了几分钟,讲学习方法,讲时间管理,讲心態调整。 校领导在第一排点头,校长歪著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也点点头。 然后宋欢停了一下,他看著台下那片蓝白色的海洋,看著第三排靠右那个扎马尾的身影。 风吹过来,把横幅吹得鼓起来。 他把稿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塞进口袋。 “接下来的话,不在稿子上。”他说。 全场安静了一秒。 校领导们抬起头,有人皱了皱眉,有人坐直了。 坐在旁边的高瀟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 这小子又要整活了。 旁边一个老师凑过来小声问:“要不要掐掉?” 校长摇了摇头,看著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生,嘆了口气,“让他们闹吧。” 宋欢站在台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红横幅上。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他说。 声音不大,音响里的电流声滋滋响著,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急著往前翻,急著看结局。等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好多页都没仔细看。” 台下更安静了,连后排那几个平时最爱说话的男生都不出声了。 “初一的时候,我每天早上都被人拉著上学。她在楼下喊宋欢迟到了,我趴在床上不想动。那时候觉得日子很长,三年很久。” 他顿了顿,“现在三年快过完了,我才发现,那些早上被人喊著起床的日子,好像也没剩几天了。” 第三排靠右,萧云卿坐在那儿,仰著头,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嘴唇抿著。 旁边的周恬恬偷偷看了她一眼,眼中是抑制不住的羡慕。 “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觉得毕业还很远,觉得有些人明天还能见到,有些话明天还能说。” 宋欢的声音在操场上飘著,被风吹散了一些,“但青春不是这样算的。青春是按倒计时算的。黑板上那个数字,从97变成67,从67变成37,从37变成……” 他没说下去,停了一下。 “青春本就是马不停蹄的相遇与错过。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只知道看窗外,还请记得多看看彼此。” 他的目光往台下扫了一下,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停了一瞬,“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他鞠了一躬,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从主席台下面到操场后面的樟树下。 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拉下去。 校领导们愣了一下,也开始鼓掌。 校长拍了两下,停了一下,又继续拍,脸上带著点说不清的表情。 萧云卿坐在第三排,仰著头,眼泪掉下来了。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旁边的周恬恬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没擦。 宋欢从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 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说“讲得好”,他点点头,没停。 走到队伍后面,萧云卿站在那儿,手里拿著一瓶牛奶,正看著他。 马尾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还红著,但笑得很开心。 她把牛奶递过来,他接住,瓶身是温的。 ……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家已经坐好了。 教室里很安静,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课间打完铃,教室得像炸了锅。 椅子刮地板的声音,翻书的声音,喊人一起去上厕所的声音混在一起。 现在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看著窗外,有人趴在桌上,有人低头翻课本但没翻页。 连易帆都没说话,坐在座位上发呆。 上课铃响了。 政治老师夹著课本走进来,把书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教室。 “这节课讲第七课。” 他翻开课本,又合上,推了推眼镜,“但在讲之前,我想先说两句。” 他靠在讲台上,双手抱胸,“宋欢刚才在操场上的演讲,我也听到了。” 他看了一眼宋欢,宋欢坐在第一排靠窗,坐得很直,“耳目一新。” 他顿了顿,拿起课本,翻到某一页,念了一段,“在与异性交往的过程中,我们会因为对异性的欣赏、对美好的嚮往而愉悦,也容易把这种欣赏和嚮往理解为爱情。其实,这並不是真正的爱情。” 他念完,把课本放下。 “书上这么写。”他说。 然后他看著窗外,窗外是操场,操场上空荡荡的,旗杆上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响,“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 教室里更安静了,连后排那几个平时上课传纸条的女生都停了手。 “当你猛然发现,对异性的这种欣赏和嚮往触动了你的內心,並且让你无法自拔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別怕,那就是爱情。” 没人说话,吊扇在头顶转著,慢悠悠的,叶片上的灰在阳光里飘。 “可能你们不一定会修成正果。”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旅途一起走过,也已不负一生。” 下课铃响了,他没说“下课”,夹著课本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教室里还是很安静,有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有人看著窗外,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 阳光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课本上,落在那些还没写完的笔记上。 宋欢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 萧云卿坐在旁边,低著头翻课本,翻了两页,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过来,在他桌上放了一颗巧克力豆。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把糖捉在手心里,没吃。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起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课桌上,落在两个人中间。 第63章 前世的梦 宋欢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 不是那种被太阳晒得发黄的白,是惨白,日光灯管的白。 灯管没开,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晃得眼睛疼。 他盯著那块光斑看了几秒,脑子里还是乱的。 出租屋,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这就是他简单的家了。 因为父母不支持他和林悦在一起,切断了家里的经济支持。 所有的一切都要靠宋欢自己,自力更生。 桌子上放著外卖盒,摞了三层,最上面的那盒没吃完,筷子插在饭里,立著。 衣柜的门歪了,关不严,里面掛著几件衬衫,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 窗帘是灰色的,遮光布,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 他躺在那张床上,被子是薄的,被套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线头。 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廉价的,刺鼻的。 他闻到过这种味道,在前世,在那间出租屋里,在那个还没被砸烂的家里。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林悦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蛋糕盒子,粉色的,繫著丝带。 她穿著那件白色连衣裙,头髮披著,脸上带著笑。 “老公,生日快乐!” 她把蛋糕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他坐起来,看著她把蛋糕放在桌上,把外卖盒推开,腾出一块地方。 她拆丝带的时候很认真,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丝带打了死结,她低著头解了半天。 “你怎么不帮我?”她抬头看他,嘴巴嘟著。 他笑了一下,伸手去解,丝带鬆了,粉色的绸带滑下来,落在桌上。 她打开盒子,蛋糕是草莓味的,上面铺著一层草莓片,切得薄薄的,摆成花的形状。 她插了蜡烛,二十三根,代表著他二十三岁,插得歪歪扭扭。 然后找打火机,翻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在抽屉里翻出一个,打了好几下才打著。 火苗跳了一下,亮了。 她的脸在烛光里,亮亮的,眼睛弯弯的。 “许愿。”她期待的说。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睁开眼,吹灭蜡烛。 她问他许了什么愿,他说不告诉你。 她哼了一声,拿刀切蛋糕,切了一块最大的,放在他面前。 草莓是酸的,蛋糕是甜的,奶油在舌尖上化开,腻腻的。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她坐在对面,托著腮看他吃,嘴角翘著。 “好吃吗?” “好吃。” “骗人,你都没笑。” 见他这才笑了一下,她也紧接著笑了。 “真是我的傻子老公。” …… 画面突然碎了,宋欢愣住了,疯狂寻找。 但这一切美好就像镜子被锤子砸了一下,裂纹从中间往外炸,碎片四溅。 等他再次看清眼前的时候,出租屋还是那间出租屋,但东西全在地上。 桌子翻了,外卖盒扣在地上,剩饭洒了一地。 椅子倒了,四脚朝天。 蛋糕盒子踩扁了,粉色的丝带被扯断,扔在角落里。 草莓蛋糕糊在地上,奶油被踩得到处都是,鞋印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 林悦站在房间中间。 头髮散了,脸上的妆花了,眼线晕成黑黑的两道。 她穿著那件白色连衣裙,裙摆上沾著奶油和灰。 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烧红的,像著了火。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喊,声音歇斯底里。 他站在门口,身上还穿著代驾的马甲,反光条在日光灯下泛著冷白的光。 手里还攥著电动车钥匙,钥匙扣是一个小熊,棕色的,毛已经磨没了。 他累,累到不想说话。 晚上加班到九点,从公司出来骑了半小时电动车到饭店集中的那条街,蹲在路边等单。 回来的时候电动车没电了,推著走了一小时。 “我生日。”他说,声音很平。 “你知道你还回来这么晚?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隨时会断。 “在开车。”他把车钥匙扔在床上,钥匙弹了一下,掉在地上,但他没捡。 “开车开车开车!你眼里只有开车!你心里还有没有我?”她踢了一脚地上的蛋糕盒,盒子飞出去撞在墙上。 他看著她,看著地上的蛋糕,看著倒了的桌子,看著碎了的盘子。 他心里莫名也有一团火,闷著烧,烧了一整天,从公司烧到代驾,从代驾烧到回家。 现在烧到嗓子眼了。 “我开车是为了什么?为了赚钱!赚钱为了什么?为了交房租!为了给你买东西!为了给你妈一个交代……” 正说著,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著他,眼泪掉下来了。 “为了我?你问过我吗?我想要的是一天到晚见不到人?我想要的是过生日一个人等五个小时?我想要的是……” 她指著地上碎了的蛋糕,“我想要的是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想要有钱的?想要开好车的?想要住大房子的?你去找啊!去找那个什么王总李总张总!” 他越说越起劲,“你以前不是干夜场的么,认识的有钱人不是很多么?对,他们有钱!他们不用加班!他们过生日给你买十个蛋糕!” “快去找他们,我求你了快点去,我这种人配不上你,你知道吗?我是一个连活著都是一种奢望的人,你知道吗!” 说到后面,他几乎是吼著,把自己头上的戴著头盔狠狠砸在了地上。 她愣住了,眼泪掛在脸上,不流了。 她看著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越亲密,越了解你的人,就越会向你捅出最锋利的刀子。 “你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在发抖。 他別过头,不看她,“没什么。”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宋欢,我们分手吧。”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攥紧,鬆开,又攥紧。 “好啊,分手就分手。” “你以为我就很想跟你过吗?” “我早就受够你爸妈那势利的样子了,整天在这里钱钱钱!”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爸妈那张臭脸!” “操!” 他一脚踢在电视上,电视从柜子上翻下去,屏幕碎成蜘蛛网,蓝光闪了一下,灭了。 他摔门出去,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撞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哭声,闷闷的,隔著门板,像隔著一层水。 后来他们真的分手了。 听朋友说,她回了荆南老家,她妈给介绍了一个做生意的,四十多岁,离过一次婚,在市里有三套房。 彩礼给了八十八万八,整整八十八万八! 朋友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点羡慕。 他听著,没说话。 那时候他正在跑代驾,四十公里,才赚了五十块。 画面一转,农村。 院子里搭著红色的棚子,棚子下面摆著二十几张圆桌,铺著红桌布,桌上摆著瓜子花生和糖。 鞭炮碎屑铺了一地,红红的,像血。 门口停著一排车,打头的是辆黑色的迈巴赫,车头上扎著红花,绸带从引擎盖一直拖到地上。 他站在院子外面,隔著人群往里看。 林悦坐在二楼的房间里。 梳妆镜里面的她穿著红色的婚服,头上戴著金饰,脖子上掛著一串金猪,沉甸甸的,坠得她低著头。 脸上化著妆,粉底打得很厚,腮红涂了两团,嘴唇涂得鲜红。 但盖不住,盖不住眼底的青灰色,盖不住嘴角那道压下去的纹路,盖不住脸上那种说不清的灰败。 房间里没人,伴娘们都在楼下拦门要红包。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蔻丹,光禿禿的。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 柜子是红木的,雕著花,漆面亮得能照见人。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剪刀,剪刀是新的,不锈钢的,刀口在灯光下闪著白光。 她右手攥著剪刀,举起来,刀尖对著自己的脖子。 红色的婚服,红色的被子,红色的窗花,红色的眼睛…… 她看著窗户,窗户上贴著囍字,红纸剪的,两个喜字並排站在一起。 无比猩红刺目! 她看了几秒,然后颤抖著闭上眼睛,猛的把剪刀往自己脖子上扎。 鲜血如注,將整场婚礼染红。 第64章 手相 “不!” 宋欢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白的,不是惨白,是暖白,被阳光晒过的那种暖白。 灯没开,窗帘拉著,但光从窗帘后面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被子是蓝色的,棉布的,洗得柔软,边角没有线头。 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不再是那廉价的刺鼻味。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后背湿透了,t恤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心跳很快,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心跳慢慢平下来,久到呼吸不那么喘了。 手在抖,他把手压在被子下面,攥著床单。 梦,是梦! 但太真了,真到能闻到出租屋里那股霉味,能听到蛋糕盒被踩扁的声音,能感觉到那脚踢在电视上时脚趾头震麻了的疼。 还有那把剪刀,不锈钢的,刀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闪进他眼睛里,到现在还疼。 门被推开了,萧云卿站在门口,穿著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带著点担心。 “你怎么了?我敲了半天门你没应,嚇死我了。” 宋欢看著她,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照得亮亮的。 她的脸是红的,不是腮红,是自然的红,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 眼睛是亮的,黑眼珠里映著光,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活生生的,好好的,站在他面前。 “做噩梦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咳了一下。 萧云卿走进来,在他床边蹲下,歪著头看他,“梦到什么了?嚇成这样。”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她的手很暖,指尖有点凉,搭在他额头上,轻轻的。 宋欢看著她,没说话,她把手收回去,站起来。 “等著,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转身就跑了,马尾甩起来,在门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宋欢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间。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没在抖了,但掌心里还有汗。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蹭完又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 前世跑完代驾回来,也是这么蹭手的,方向盘上的汗蹭在裤子上,每次都蹭不乾净。 萧云卿端著杯子走回来,小心翼翼的,怕烫。 她把杯子递给他,宋欢接过来,是温的,不烫。 他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又喝了一口。 萧云卿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后,晃著腿。 “都多大了还做噩梦,嚇死我了都。”她扭头看他,但眼睛里还有点担心。 “梦到什么了?” 宋欢捧著杯子,杯壁温温的,贴著掌心。 他想了想,笑了,“梦见你嫁给我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 然后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朵根。 她伸手打了他一下,不重,拍在胳膊上。 “本小姐能嫁给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好吧!你偷著乐都来不及,还说是噩梦!”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马尾跟著颤。 宋欢看著她笑,心里那点阴影像被阳光晒化了,一点一点散开。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萧云卿。” “干嘛?” “我这几天学了看手相,你要不要看看?” 萧云卿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狐疑地看著他,“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宋欢撇撇嘴,“你要是不信就算了。” “我信我信!”萧云卿急了,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在他面前,“你快点帮我看看。” 她的手白白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圆圆的。 掌心的纹路细细密密的,三条主线很深,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根。 宋欢装模作样地托住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一本正经地皱著眉。 “你这手相……”他拖长了声音。 萧云卿屏住呼吸。 “智慧线很长,又清又直。心里透亮,什么都懂,只是不爱说。看著软,其实很有主见,遇事比谁都冷静。就是太会替別人著想,总把委屈藏在掌纹里。”他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沿著那条最深的纹路。 萧云卿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一副自己就是这样的样子。 全然没注意到他的手已经从“托著”变成了“握著”。 宋欢心中嘿嘿一笑,面上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 他又皱了皱眉,嘆了口气,“就是嘛,你这姻缘线……” 萧云卿立马紧张起来。“姻缘线怎么了?” “恐怕不好找老公啊,一辈子孤单命。你看看啊,你这姻缘线看似平坦,实际上暗藏玄机,后半段无比曲折……” “啊?”萧云卿的脸垮了。 宋欢突然又“咦”了一声,凑近看了看,“不对不对,看岔了。” 他抬起头,看著她,表情很认真,“你未来的丈夫……”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萧云卿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房间里安静了。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点,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中间跳了一下。 萧云卿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顏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流氓!” 她把手抽回去,抽了两下没抽动。 宋欢却握得很紧,不松。 “流氓看手相不要钱,我还倒贴呢。”他笑嘻嘻的。 萧云卿瞪著他,瞪了好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不看他了。 耳朵红得能滴血,头髮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了一句。 “谁要你倒贴。” 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软软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糖。 [笨蛋。] [大笨蛋。] [最大的笨蛋。] 宋欢笑了,他鬆开手,萧云卿连忙把手缩回去,藏到背后。 萧云卿低著头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 “我,我去看阿姨饭做好了没有。”转身就跑,马尾甩起来,在门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宋欢坐在床上,看著她跑出去的背影。 阳光照在她刚才坐过的地方,床单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有她的温度。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鬆开,上面仿佛还带著淡淡的香味。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飘起来。 阳光在房间里跳著,落在地板上,落在床上,落在他手心里。 还好是梦…… 也还好这不是梦…… 第65章 毕业照 六月初,骄阳似火,距离中考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今天是拍毕业照的日子。 阳光从教学楼的缝隙里挤过来,把操场切成两半。 一半亮得晃眼,一半暗得发灰。 初三1班的学生站在主席台下面,三排,男生站后头,女生站前头,老师站旁边。 每个人校服都穿得整整齐齐,蓝的白的,被太阳晒得发亮。 摄影师是个中年男人,留著山羊鬍,戴一顶鸭舌帽,正蹲在地上调相机。 他旁边立著三脚架,架子上那台相机看著挺贵,镜头跟碗口一样粗。 “来来来,都站好站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男生最后一排,高的站中间,矮的站两边。別挤,別挤,那个胖子,你往左一点,对,就是你,別看了。”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回去。 宋欢站在最后一排,右手边是易帆,左手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姓刘,平时话不多。 他把手背在身后,站得很直,肩膀展开,下巴微微收著。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没躲。 在那一刻,他有些恍惚了。 前世拍毕业照的时候,他站在后排靠边的位置,低著头,刘海挡住半边脸。 摄影师喊“看镜头”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却又低下去了。 照片洗出来,他站在那儿,缩著肩膀,眼神飘忽,像一只隨时准备跑掉的兔子。 那时候他只觉得毕业照就是走个过场,拍完就扔进抽屉里,再也没翻出来过。 后来搬了几次家,那张照片都不知道丟到哪儿去了。 现在想想,好像连班里有多少人都记不清了。 而站在女生中间的萧云卿正在跟旁边的女同学讲话,时不时回头看向后排的宋欢,高高的马尾一摆一摆。 这或许就是青春最美好的样子。 “第一排的女生,蹲下来!对,就这样。第三排的老师,往中间靠一点。” 摄影师举起手,比了个手势,“高老师,你再往左挪半步。行,就这样!” 高瀟站在第一排边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头髮盘起来,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但她今天涂了口红,淡淡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往左挪了半步,站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摄影师退回相机后面,弯著腰,脸贴著取景器,一只手举起来。 “好,所有人看我,三!” 宋欢看著镜头,嘴角翘起来,不夸张,淡淡的。 “二!” 他听到旁边有人在憋笑,前排有个女生没忍住,“噗”了一声。 “一!” “咔嚓。” 快门声脆脆的,像掰断一根粉笔。 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蓝白校服上,所有人的眼睛都亮著,嘴角都翘著。 有人笑得很开,有人笑得很浅,有人没笑但眼睛弯著。 宋欢站在最后一排,站得很直,下巴微收,嘴角翘著,眼神乾净又明亮。 和前世那张照片里缩著肩膀、眼神飘忽的少年,判若两人。 萧云卿站在女生中间,高马尾,明眸皓齿。 摄影师直起腰,看了一眼相机屏幕,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拍得不错。” 队伍一下子就散了。 有人跑去摄影师那儿看照片,有人蹲在地上喝水,有人掏出小镜子拨弄自己的刘海。 宋欢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易帆在旁边伸了个懒腰,“总算拍完了,站了快半小时,腿都麻了。” 宋欢没理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萧云卿正蹲在花坛边上,从书包里掏什么东西。 掏了半天,掏出一瓶早上宋欢给买的蜂蜜柚子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著。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亮亮的。 “宋欢!萧云卿!” 高瀟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她朝他们招了招手,“过来过来,拍一张。” 宋欢愣了一下,走过去。 萧云卿也站起来,嘴里还含著饮料,腮帮子鼓著,小跑过来。 高瀟已经把摄影师拉过来了,指著宋欢和萧云卿,“给他们俩拍一张。” 摄影师看了一眼宋欢,又看了一眼萧云卿,笑了,“行,站那边去,光线好。” “啊?我们吗?” 宋欢和萧云卿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快点!”高瀟催促,“別的同学还等著拍呢。” 宋欢被推到花坛前面,萧云卿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萧云卿赶紧把饮料瓶放到一边,用手背擦了擦嘴,站好。 高瀟站在摄影师旁边,双手抱胸,看著他们俩,嘴角翘著,时不时露出姨母笑。 “靠近一点。”她说,脸上的姨母笑更重了。 宋欢往左挪了半步,肩膀挨著萧云卿的肩膀。 萧云卿没动,但耳朵红了。 “再靠近一点。”高瀟又说。 宋欢又挪了半寸,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校服的袖子蹭著袖子,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萧云卿低著头,脸红到耳朵根。 高瀟看著他们,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想起三年前,这两个人刚来学校的时候。 一个坐第一排靠窗,一个坐最后一排靠墙,中间隔了半个教室。 第一天上课,她就看出来了,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眼睛总往后面飘。 后来她把他们调到一起,萧云卿高兴得马尾都翘起来了。 再后来,这两个人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分都分不开。 [这两孩子,真是很般配呢。] 看著高瀟一脸姨母笑的样子,在听到她的心声。 宋欢不禁一呆。 高老师,原来你也磕我和小云朵么? 欢云99! “行了行了,別逗他们了。”摄影师笑著举起相机,“看镜头啊。” 宋欢看著镜头,表情很自然,嘴角翘著。 萧云卿也看著镜头,脸还红著,但嘴角也翘著。 表情神似! “咔嚓。” 照片拍完,萧云卿转身就跑,马尾甩起来,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欢一眼。 “宋欢,下午放学的时候,逛逛校园吧。” 宋欢想了想,“那不行,我今天得值日。” 萧云卿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我帮你。” 然后她就跑了,马尾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 第66章 谁许的愿? 下午四点,太阳掛在教学楼顶上,把整栋楼照成橘红色。 操场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值日生拎著垃圾桶往垃圾站走。 宋欢拿著扫把从教室后面开始扫,椅子翻起来架在桌上,地上有纸屑、有笔帽、有一团不知道谁扔的草稿纸。 他扫得很慢,一列一列地扫,纸屑被扫到一起,堆成一小堆。 萧云卿站在讲台上,拿著黑板擦擦黑板。 她个子不算矮,165呢。 但黑板太高,最上面那排够不著。 她踮起脚,伸长手臂,黑板擦在黑板上蹭了两下,没蹭乾净,又蹭了两下,还是够不著。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头顶那块白花花的地方,皱了皱眉。 然后她跳了一下,黑板擦在黑板上划了一道,落下来的时候没站稳,晃了一下。 宋欢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站在讲台上,踮著脚,手举得高高的,马尾垂在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够不到树叶的长颈鹿。 他忍不住笑了笑,放下扫把走过去。 “给我。” 他从她手里把黑板擦拿过来,萧云卿愣了一下,看著他。 他站到讲台上,抬手,黑板擦在黑板上划过去,最上面那排粉笔字就没了。 动作很轻鬆,手臂都不用完全伸直。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他,嘴巴慢慢撅起来。 她伸出手,比了比两个人的身高。 手掌从自己头顶平移过去,落在宋欢下巴的位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矮了。 不是矮了一点点,是矮了快半个头。 一个170,一个165。 她记得初一的时候,自己还比他高几厘米。 那时候她天天拿这个说事,动不动就“矮子矮子”地喊。 现在倒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躥上去了。 “明明是我比你高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宋欢把黑板擦放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她。 萧云卿站在那儿,撅著嘴,眉毛拧著,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他笑了,伸出手,掌心朝下,从她头顶比过去,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直线谁不会加速,”他说,语气贱兮兮的,“弯道快才是真的快。” 萧云卿愣了一秒。 然后她反应过来,气得抬脚踢了他一下。 宋欢躲开,笑得更开心了。 萧云卿追上去又踢了一下,这次踢中了,不重,但声音挺脆。 “你再说一遍!” “我说弯道快才是真的快。” “你!” 她又踢了一下,宋欢又躲,两个人在教室里追来追去,椅子被碰得歪歪扭扭,扫把倒在地上也没人管。 追到第三排的时候,萧云卿脚下一滑,身体往前倒。 宋欢赶紧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稳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隔了半步的距离。 萧云卿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追的还是气的。 她瞪著他,瞪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 宋欢想了想,“可能是喝牛奶喝的。” 萧云卿哼了一声,“那我以后不给你带了,我自己喝,肯定能追上你。” 宋欢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没说话。 他听到了她的心声,软软的,像棉花糖在舌尖上化开。 [追不上也要追。] …… 值日做完,两个人从教学楼出来。 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旗杆上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响。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很慢,马尾一晃一晃的。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 两个人沿著跑道慢慢走,走过篮球场,走过沙坑,走过那棵歪脖子樟树。 走到主席台前面的时候,萧云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四层楼,窗户都暗著,只有一楼的走廊灯还亮著。 “宋欢。”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宋欢的脚步顿了一下。 萧云卿没注意到,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慢。 “就是……有些人和事,感觉好像早就定好了。” 她歪著头想了想,“就像我们俩,从幼儿园就认识,小学在一起,初中也在一起。有时候想想,觉得挺神奇的。”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夕阳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感觉就像上辈子就约好了,这辈子一定要见面。”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哎呀,都怪恬恬,给我看太多小说了。脑子都不正常了。” 她摆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马尾甩起来,在夕阳里晃了一下。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远。 上辈子吗? 上辈子,我们可是走散了啊。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三十多岁,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吃外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高中同学群的消息,有人在发老照片。 他点开看了一眼,是毕业照。 缩略图很小,看不清人脸,他放大,从左往右划。 划到最后一排,看到自己,缩著肩膀,刘海挡住半边脸,眼神飘忽。 他又划了一遍,在第二排找到了萧云卿。 她站在那儿,马尾扎得高高的,嘴角翘著,眼睛亮亮的。 但她的目光没看镜头,往旁边偏了一点。 往他站的方向偏了一点。 他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在床上。 后来那张照片他再也没打开过。 现在,萧云卿走在前头,马尾一晃一晃的,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拖在地上。 他看著她,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萧云卿。” 她停下来,转过身。 “干嘛?” 宋欢走过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说,声音很轻,“这辈子,应该不会走散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 “说的跟真的似的。谁……谁要跟你走一起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但她的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子,拉得很紧。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操场上,靠在一起。 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咚咚的,闷闷的。 风吹过来,把国旗吹得猎猎响。 萧云卿拉著他往前走,步子很慢。 “走吧,去看看那边。”她指了指操场角落那排单槓。 “看什么?” “就看看。” 两个人走过去,影子拖在身后,越拉越长,快要消失在跑道尽头。 走到单槓下面,萧云卿鬆开他的袖子,仰头看了一眼。 “你还记不记得,初一的时候你天天在这儿拉单槓,说要长高。” 宋欢点点头,“当然记得。” “那时候你可矮了,”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比我矮两厘米。” “现在比你高了。” “哼。”她別过头,不看他。 但嘴角翘著,翘得高高的。 宋欢靠在单槓上,双手插兜,看著远处。 夕阳掛在教学楼顶上,把整栋楼烧成橘红色。 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只有国旗,只有远处断断续续的篮球声。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肩膀挨著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萧云卿开口了,声音很轻。 “宋欢。” “嗯?” “毕业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吧?” 宋欢扭头看她。 她看著远处,没看他,脸被夕阳照得红红的。 “会。”他说。 萧云卿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她伸手拨开,动作很轻。 远处,最后一缕阳光从教学楼顶上滑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那就说好了。” 她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 “拉鉤。” 宋欢看著她那根小拇指,笑了。 伸出手,勾住。 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紧紧的。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萧云卿念完,满意地点点头。 鬆开手,转身往校门口走。 步子轻快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慢悠悠的。 夕阳落下去了,路灯亮起来。 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在前头,一个在后头。 靠得很近,宋欢往前跳了一下,正好踩在她的影子上。 他想知道…… 你我的遇见,是谁许的愿? 以为是初见,其实是重逢。 所有相遇,都是久別再重逢。 第67章 中考那天 客厅的灯亮著,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转晴,適合考试。 张雪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频道换来换去,每个台停不了三秒。 宋文涛靠在旁边看报纸,报纸举得高高的,但半天没翻一页。 宋欢坐在中间,捧著杯水,看著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跳来跳去,眼花繚乱。 “行了妈,別换了。”他说。 张雪娟把遥控器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你明天考试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没?笔呢?橡皮呢?准考证呢?” “收拾好了。” “铅笔呢?2b的,別拿错了。” “拿好了。” “水別喝太多,明天考试的时候老上厕所。” “知道了。” 张雪娟点点头,安静了大概五秒。 “你明天早上吃什么?我给你煮粥?还是下碗面?” “都行。” “那煮粥吧,清淡一点。面也行,顶饿。你到底想吃什么?” 宋欢看著她,哭笑不得。 “妈,真的都行。” 张雪娟还想说什么,宋文涛把报纸放下来了。 “行了行了,別嘮叨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孩子明天考试,让他早点睡。” 张雪娟瞪他一眼,“我嘮叨什么了?我不就是关心一下吗?” “你关心得他都快喘不过气了。”宋文涛站起来,拍了拍宋欢的肩膀,“去睡吧,別想太多。考成什么样算什么,爸妈不给你压力。” 张雪娟在旁边补了一句,“对,別给自己太大压力。考上一中最好,考不上二中也行。反正你萧叔叔说了,二中也不差。” 宋欢愣了一下,“萧叔叔?” “啊,”张雪娟摆摆手,“上次遇见的时候聊了几句。他说我们家欢欢成绩好,肯定能上一中。我说他们家小云朵也不差。他说那就一起上一中,多好。我说万一都没考上呢?他说二中也不错,他认识二中的校长。” 宋欢听著,嘴角抽了一下。 萧海峰连二中的路都铺好了? “行了行了,”宋文涛把张雪娟往房间方向推,“让他睡吧,別在这儿添乱了。” 张雪娟被推著走了两步,又回头,“欢欢,记得调闹钟。” “调好了。” “多调几个,怕你听不见。” “调了三个。” 张雪娟这才放心地进了房间,门关上,里面还传来她的声音,“文涛,你明天早上送他吧,我怕堵车……” 宋文涛的声音闷闷的,“知道了知道了,睡吧。” 客厅安静下来。 宋欢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正准备关灯。 “叮铃铃……” 座机响了。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脆生生的。 张雪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欢欢,接一下电话!” 宋欢愣了一下,走过去,接过电话。 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宋文涛也回了房间。 灯还亮著,只是电视被张雪娟走的时候顺手关了,屏幕黑漆漆的,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把话筒贴在耳朵上,那头传来呼吸声,轻轻的,有点急促。 “餵?” “你睡著了吗?有没有吵到你?”萧云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但那个调调一听就是她。 “没,还没睡呢。” “那就好……”她鬆了口气,“我还怕你睡著了,把你吵醒了。” “怎么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是……有点睡不著。” 宋欢靠在墙上,话筒贴著耳朵,听到她的呼吸声。 “紧张?” “嗯。”声音闷闷的,“你紧不紧张?” “还行吧。” “你怎么不紧张?”她的声音突然高了半度,“明天就中考了,你怎么能不紧张?” 宋欢笑了,“紧张有什么用?” 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萧云卿的声音传过来,小了很多,像怕被別人听到。 “你说,明天数学要是最后一道大题我不会做怎么办?” “不会的。你平时模擬考最后一道题不都做出来了吗?” “那是模擬考。万一中考的题更难呢?” “难也不会只难你一个。你不会,別人也不会。” “也是。” 她停了一下。 “那万一我作文写跑题了呢?” “你语文什么时候跑题过?上次月考作文老师还当范文念了。” “那也是上次啊,万一这次脑子一抽呢?” “你脑子什么时候不抽?” “宋欢!”她急了,“你能不能认真点!” 宋欢收了笑,语气放平了。 “小云朵,你听我说。” 那头安静了。 “你成绩其实一直比我好。初一初二的时候,除了期末考试之外,其他考试你都在我前面。也就初三这几次模擬考让我超了一下,但那是因为你花太多时间刷物理,语文英语有点放鬆了。” 他顿了顿,“你底子在那儿摆著,跑不了。明天正常发挥,一中肯定没问题。” 那头没说话。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呼吸声,比刚才稳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软软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宋欢想了想,“可能是跟你学的,你不是天天在我耳边说我帅吗?” “我什么时候在你耳边说你帅了?”她的声音又高起来,“真不要脸!我那是说你……说你……” “说我什么?” “哎呀你管我是什么!” 两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电话线里传来传去,有点延迟,一前一后的。 笑完了,萧云卿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宋欢。” “嗯?” “谢谢你。” 宋欢愣了一下,“谢什么?” “就……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我旁边。从幼儿园到现在,一直都在。” 宋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啵。” 话筒里传来一声脆响。 很轻,很短,像气泡在水面上炸开。 宋欢愣住了。 “我,我要睡觉了!”萧云卿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又急又慌,“明天还要考试呢!你也早点睡!晚安!” “嘟——嘟——嘟——!” 电话掛了。 宋欢拿著话筒,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把话筒放回去,站在客厅里,灯亮著,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四十。 他摸了摸耳朵,有点烫。 笑了。 自己这是被小丫头给调戏了? 第68章 毕业快乐 第二天。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学校门口照得亮堂堂的。 如果不是门口拉著那条红底白字的横幅,“2004年中考育才一中考点”,宋欢差点以为今天只是普通的上学日。 校门口稀稀拉拉的,三三两两的学生往里走。 有人背著书包,有人空著手只拿了个透明文件袋,有人边走边啃包子。 没有家长送考,没有举牌子的老师,没有喊口號的队伍。 华南f3的孩子好像天生就独立,中考高考这种日子,家长该上班上班,该买菜买菜,最多出门前说一句“好好考”。 宋欢站在校门口的樟树下,插著兜,看著那些往里走的人。 有人低头翻笔记,翻了两页又合上。 有人跟旁边的人说话,说著说著突然安静了。 有人站在门口深呼吸,吸了三口,走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透明文件袋,准考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 签字笔是新的,昨天买的,萧云卿帮他挑的。 她在文具店货架前站了十分钟,每一支都拧开试了试,最后挑了这支。 笔帽上贴著一个福字贴纸,红色的,小小的。 她说“贴个福字,保佑你语文作文不跑题”。 自己又不是她,怎么可能跑题…… 他把笔从袋子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那个福字,又放回去。 “宋欢!” 他从文件袋上抬起头。 萧云卿站在校门口,马尾扎得高高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整整齐齐。 手里也拿著一个透明文件袋,袋子里装著笔和准考证。 她朝他跑过来,步子很快,马尾在身后甩。 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了口气。 “你吃早餐了吗?”她问。 “吃了,你呢?” “吃了,我妈煮的粥,逼我喝了两碗。”她皱了皱眉,“撑死了。” 宋欢笑了,“两碗就撑了?你平时不是挺能吃的吗?” 萧云卿瞪他一眼,“我那是紧张!紧张的时候胃会缩小的,你不知道吗?” “还有这种说法?” “当然有。” 两个人站在樟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亮一片暗一片。 萧云卿低头看了一眼手錶,抬起头。 “我考场在三楼,你呢?” “四楼。” “那不在一个考场。” “嗯。” 她看著他,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宋欢等著。 过了几秒,她伸出手,攥成拳头,举到他面前。 “加油。” 宋欢一愣,然后立马反应过来,也伸出手,拳头碰了一下。 “你也加油。” 萧云卿收回手,转身往教学楼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宋欢!” “嗯?” “好好考!別写一半睡著了!” 宋欢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考试睡著过?” “上次月考!数学!你差点就睡著了!” “那是写完检查的时候眯了一下……” “那就是睡著了!总之你这次不能睡著,一定要好好检查试卷!” 她站在那儿,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撅著。 宋欢笑著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快进去吧。” “你要记住啊!” 萧云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马尾甩起来,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 走到考场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欢还站在原地,远远的看著她。 …… 七月的阳光毒得跟下火似的。 教室里没有空调,吊扇转得慢悠悠的,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 宋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手背上,烫。 他把手往里面挪了挪,低头看卷子。 语文,第一道题,拼音选择题。 他扫了一眼,选b。 第二道,成语使用。 选d。 一路做下去,顺手。 阅读理解是一篇散文,写老家的院子,写院子里的枣树,写枣树下的外婆。 题目问“作者为什么说枣树是他的童年”,他想了想,在答题卡上写了几行字。 笔是新的,出墨很顺,在答题卡上划过,沙沙响。 笔帽上那个福字贴纸贴得刚刚好,不硌手,也不滑。 作文题目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他盯著题目看了十几秒。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幼儿园的滑梯,小学的操场,初中的走廊。 还有一个人,扎著马尾,从三岁站到十五岁。 他吸了一口气,开始写。 写了八百多字,结尾的时候收得很快,没有煽情,没有感慨,就是平平静静地写完。 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 樟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响。 …… 时间一转,考试在漫长的煎熬中过去。 最后一门英语。 萧云卿坐在考场中间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桌面上画了一个亮晃晃的方块。 她低头看著卷子,手里的笔转了一圈,落下。 听力,单选,完形填空,阅读理解。 一路写下去,手没停过。 写到作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题目是“my middle school life”。 她想了想,开头写“three years ago, i came to this school with a ponytail and a nervous smile.” 写完最后一句,她放下笔,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 她检查完一遍后,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窗外有棵樟树,叶子绿得发亮,被风吹著,摇摇晃晃。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一跳一跳的。 她想起三年前开学第一天,也是这样阳光,也是这样樟树。 她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墙。 中间隔了半个教室。 那时候她比他高两厘米,天天喊他“矮子”。 现在他比她高了半个头,站在她旁边,她一抬头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时间真快啊。 三年,好像就是眨了几下眼睛的事。 她想起第一天报到,两人迟到了,站在教室门口喊报告。 她想起开学考,他考了全年级第一,她在光荣榜前站了很久。 他抢走了自己的第一,自己应该不服才对,但是自己却笑得很开心。 她想起第一次运动会,他跑一千米,自己在跑道边上跟著跑了半圈,喊得嗓子都哑了。 她想起第一次他帮她擦黑板,站在讲台上,抬手就把最上面那排粉笔字擦掉了,她站在旁边,比了比身高,矮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拿起电话拨了他家的號码,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心突然就定了。 她想起最后那声“啵”。 脸突然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检查卷子。 笔尖在答题卡上点了一下,又抬起来。 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交卷铃响了。 她站起来,把卷子放在桌上,走出考场。 走廊上人很多,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跟同学说“暑假去哪儿玩”。 她顺著人群往楼下走,步子很快。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白花花的,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那儿,往门外看。 校门口那棵樟树下,站著一个男生。 白色校服,蓝色校裤,插著兜。 手里举著一杯冰的蜂蜜柚子茶,瓶身上凝著一层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看到她,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起来,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亮亮的。 萧云卿站在大厅里,看著那个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跑完八百米衝过终点线,累得想哭,又高兴得想笑。 她深吸一口气,朝他跑过去。 马尾在身后甩,步子轻快得像只小鹿。 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著气。 宋欢把蜂蜜柚子茶递过来。 “毕业快乐。” 她接过来,杯壁冰凉冰凉的,手心一下子就凉了。 她低下头,看著那杯饮料,看了好几秒。 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鼻子红红的,嘴巴抿著。 “毕业快乐。” 第69章 欢欢的小店 中考结束的第二天,宋欢就开始了自己的赚钱计划。 七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太阳一出来就把地面烤得发烫。 宋欢站在镜子前,看著自己一米七二的个子,白t恤短裤,脚上踩著双人字拖。 標准的广式穿搭! 宋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挺专注。 兜里揣著两千块。 这是他这三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奖学金拿的、过年红包里偷偷扣下的,七七八八凑在一起,就这么多。 张雪娟在客厅里看电视,嗑著瓜子,翘著腿。 中考完了她整个人都松下来了,不用做饭不用担心孩子不用盯著作业,日子过得比退休还舒服。 “妈,我出去一趟。”宋欢换好鞋。 “去哪儿?” “找萧云卿。” 张雪娟点点头,瓜子壳从嘴里飞出来,精准落进垃圾桶,“晚上回来吃饭不?” “看情况,不回来的话,我会提前打电话。” “行,別太晚。” 门关上,宋欢下了楼。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萧云卿已经站在那儿了。 穿著一身白色小裙子,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腿。 头上戴著一顶黄色的遮阳帽,帽檐上印著向日葵,脸被衬得白里透红。 左手举著冰淇淋,右手举著蜂蜜柚子茶,正低头咬冰淇淋上的巧克力脆皮。 “你又吃?”宋欢走过去,“你不是说考完试要减肥吗?” 萧云卿抬起头,腮帮子鼓著,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我这是补充能量。走这么远的路,累死了。” “你家到我家才两条街的距离。” “两条街也很远啊!” 宋欢懒得跟她掰扯,转身往街上走。 萧云卿跟在后面,小裙子一飘一飘的,冰淇淋咬得咔咔响。 走了一段,她快走几步追上来,“欢欢,我们去哪儿?” “网吧。” 萧云卿的步子顿了一下,嘴巴撅起来,“又去网吧?那里好呛。” “那你別去。” “不行。”她跟上来,理直气壮的,“我得盯著你,万一你又偷偷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欢没说话,加快脚步。 萧云卿在后面小跑,裙摆扬起来,冰淇淋差点掉了。 …… 星际网吧的招牌还在,比三年前旧了点,霓虹灯管坏了一截,“际”字只剩半边。 门口的玻璃门上贴著空调开放四个字,红纸褪成粉色,边角捲起来。 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混著烟味和泡麵味。 前台还是那个黄毛,不过头髮染成了棕色的,耳朵上多了两个耳钉,正趴在那儿玩手机。 宋欢走过去,敲了敲桌面。 黄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萧云卿,眼睛亮了一下。 “哟,你小子又来了?三年了,还带著同一个妞?”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宋欢这三年没少来网吧盯著茅台的股票,所以和黄毛也算认识。 黄毛心中有些吃惊,宋欢这小子眼光怎么这么好。 萧云卿三年前看著没什么,但现在长得那么落落大方,已经是一个妥妥的小美女。 萧云卿脸一红,瞪了黄毛一眼,没说话。 [他不带我,带谁?] 宋欢没接茬,从兜里掏出两百块,拍在桌上。 “开两台机子,包下午场。” 黄毛把钱收了,递过来两张卡,“二楼拐角,那两台机器没人,安静。” 宋欢拿了卡,转身往楼上走。 萧云卿跟在后头,捏著鼻子,眉头皱成一团。 “好呛……”她小声嘟囔。 “说了让你別来。” “我不!”她把手放下来,加快了脚步,“我要看著你。” 上了二楼,拐角那两台机器確实偏,靠著墙,旁边就是窗户。 宋欢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热风吹进来,烟味散了一点。 萧云卿坐在他旁边那台机器前,把冰淇淋和饮料放在桌上,掏出湿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键盘滑鼠。 宋欢开了机,屏幕上跳出windows xp的启动画面,蓝的,绿的,logo在正中间转圈。 他登录qq,打开淘宝网页,註册了一个店铺。 填店铺名称的时候,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欢欢的小店。 萧云卿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笑了,“这名字好土。” “那你取一个。” “嗯……”她歪著头想了想,“叫『欢哥杂货铺』。” “更土,你要起这名字,我就把店砸了。” “那你別问我!” 宋欢没理她,继续填资料。 店铺介绍写了几个字:主营qq號、游戏道具、代下载。 萧云卿趴在旁边看,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卖qq號?谁买啊?” “多了去了。”宋欢头也没抬,“靚號、短號、太阳號,都有人抢。” 萧云卿一脸不信,但也没再问,反正她不懂这些事情,转回去登录了自己的qq。 头像是一只粉色的小兔子,名字叫“欢快的小云朵”。 宋欢瞥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三年了,这名字就没换过,而且关键的是,这傻子还真信了自己当初那句话,密码不改,导致自己隨时都能登她的qq。 不过宋欢也不是那种偷窥別人隱私的人,三年了,一次也没有偷登过。 宋欢把店铺弄好,又在电脑上下载了三个游戏。 梦幻西游、魔兽世界、传奇。下载条一格一格地走,他靠在椅背上等著。 萧云卿凑过来看屏幕,“这是什么?” “游戏。” “我知道是游戏,下它们干嘛?” “打装备,卖钱。” 萧云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o型,“打游戏还能赚钱?” 宋欢扭头看她,“你以为呢?梦幻西游里一把无级別武器,能卖好几千。” 萧云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好几千? 打游戏打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標,好像突然发现了新大陆。 “那我呢?我能干嘛?” 宋欢看了她一眼,站起来,下楼走到网吧前台。 黄毛正趴在桌上刷手机,屏幕上是qq空间,一个非主流女生的照片,头髮遮住半边脸,眼睛瞪得老大,底下写著“噯丄伱莪好纍”。 宋欢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照片,忍住没笑。 “哥,跟你商量个事。” 黄毛抬起头,“什么事?” “我能不能在你这儿掛个牌子?帮人下载mp3、电影什么的。”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挺会做生意啊。不过这是我地盘,你说掛就掛?” 宋欢听到了他的心声,清清楚楚的。 [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精,不过对我有什么好处?白给他用地方,我傻啊?] 宋欢从兜里掏出两包烟,中华的,红盒子,放在桌上。 黄毛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宋欢又掏出两包,摞在上面。 “四包,够不够?” 黄毛把那四包烟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塞进抽屉里。 “行,掛吧。不过別影响我生意,有人投诉你就得撤。” “放心。” 宋欢转身走了,黄毛在后面喊,“哎,你那个牌子,写好看点啊!” 第70章 赚钱啦 萧云卿正坐在电脑前,拿著滑鼠在桌面上点来点去。 梦幻西游宋欢帮她下好了,图標是个蓝色的“梦”字。 她双击打开,弹出一个登录界面,背景是仙侠山水画,音乐叮叮咚咚的。 宋欢走过去,把一张纸板放在桌上。 纸板是他刚才在前台找黄毛要的,硬纸壳,上面用马克笔写著几行字:代下载mp3、电影、歌曲。 一首歌0.5-1元,一部电影3-5元。量大优惠,童叟无欺。 宋欢本来打算和那个黄毛谈分成了,不过那个黄毛还是目光短浅,只要了烟。 萧云卿看了一眼那牌子,又看了一眼宋欢,“你还真弄啊?” “当然真弄。” 她把牌子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支萤光笔,在纸板边上画了一圈小花。 黄的粉的蓝的,歪歪扭扭的,但看著挺热闹。 宋欢看著那些花,愣了一下,“你干嘛?” “装饰一下啊,太丑了没人看。” 她把笔收好,把牌子立在桌上,歪著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 宋欢嘴角扯了扯,把牌子拿到一楼门口,靠在玻璃门边上,用透明胶粘住。 黄毛看了一眼,笑了,“还挺花哨。” 回到二楼的时候,萧云卿已经坐在电脑前了,梦幻西游的登录界面开著,她正在创建角色。 “选哪个?”她回头看他。 宋欢走过去,站在她后面,弯腰看屏幕。 人族、仙族、魔族,三个选项排成一排。 “人族吧,简单。” 萧云卿点了人族,又选角色。 一个女侠客,扎著马尾,穿著短打,手里拿著一把剑。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盯著那个角色看了两秒,“这个像不像我?” 宋欢看了一眼那个扎马尾的女侠客,又看了一眼萧云卿的马尾,嘴角抽了一下。 “人家比你瘦。” “你滚!” 萧云卿回头瞪他一眼,滑鼠一甩,选了另一个角色。 一个拿扇子的书生,男的,穿著长袍,头上戴著方巾。 “你干嘛选男的?”宋欢愣住了。 “玩男的,省得有人骚扰我。”她理直气壮的,给角色取了个名字,“欢欢的姐姐。” 宋欢看著屏幕上那个名字,沉默了两秒。 “你认真的?” “认真的啊。”她眨眨眼睛,“我是大姐,你当小弟,怎么了?” 宋欢深吸一口气,忍了。 萧云卿操控著那个书生在新手村里跑来跑去,接任务打怪,跑得挺认真。 宋欢在旁边教她,“打那个,对,点这个技能。捡东西,按这个。” 她学得很快,十几分钟就把新手任务做完了。 角色升到十级,系统提示可以去大城市了。 “然后呢?”她扭头看他。 宋欢拿过她的滑鼠,点开背包,看了一眼里面的装备。 “这些留著,別卖。等打到更好的,我帮你掛到淘宝上卖。” 萧云卿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我也能赚钱了?” “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转回去继续打怪。 这回打得比刚才更认真了,腰都坐直了,马尾垂在椅背上,滑鼠点得啪啪响。 宋欢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有点想笑。 三年前她来网吧还捏著鼻子喊呛,现在倒好,坐这儿打游戏打得比谁都起劲。 他转回去,打开qq號註册页面。 04年的qq註册还没那么严,一个手机號能註册好几个,ip位址也不封。 他一个一个地註册,註册完就掛在那儿掛著。 他註册的都是五位、六位的短號,数字要好记,比如12345、123456这种,或者有规律的,比如1314520。 这些號现在不值钱,过一段时间就是天价。 他把帐號密码记在记事本里,一行一行地敲,敲了十几行,保存,关掉。 然后又打开一个交易平台,看了看里面的qq號。 五位数的靚號,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收了,一个能卖几十块。 六位数的便宜点,十几块。 太阳號,就是等级到一个太阳的,卖个几十。 他想了想,低价收购的了十几个號,掛到淘宝店里卖。 主打一个信息差。 然后价格標的比行情价低一点,薄利多销。 萧云卿在旁边打了一会儿游戏,突然扭头看他,“欢欢,这个装备好不好?”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是一把剑,蓝色的名字,属性比她现在用的好不少。 宋欢看了一眼,“留著,別卖。” “为什么?” “等你级別高了再换更好的,这个先用著。” 萧云卿点点头,把装备存进仓库。 然后继续打怪,滑鼠点得飞快。 打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她的角色已经升到十五级了。 背包里攒了三件蓝色装备,一件紫色腰带。 宋欢帮她把装备掛到淘宝店里,標了价,掛上去。 萧云卿趴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会有人买吗?” “等著看。” 等了大概半小时,旺旺响了。 叮咚一声,萧云卿嚇了一跳,凑过去看屏幕。 一个买家发来消息:老板,这个紫色腰带还在吗? 宋欢回:在。 买家:多少钱? 宋欢看了一眼標价:五十。 买家:便宜点,四十行不行? 宋欢打字:四十五。 买家犹豫了一下,发来一个ok的表情。 宋欢把交易连结发过去,买家付款了。 他转头看萧云卿,萧云卿愣在那儿,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圆圆的。 “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 “四十五块?” “四十五块。”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真的假的?!” 宋欢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银行卡里多了四十五块,数字蓝蓝的,清清楚楚。 萧云卿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一屁股坐回去,盯著自己的游戏角色,眼神变了。 那眼神,像饿了三天的猫看到了一缸鱼。 “我接著打。”她转回去,滑鼠握得更紧了,腰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像在考试。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这丫头,赚钱比啥都管用。 …… 傍晚的时候,太阳没那么毒了,从窗户缝里照进来,把键盘照得发亮。 萧云卿打了两个小时游戏,角色升到十八级,又打出一件蓝色护腕。 她把这件护腕也掛到淘宝店了,標价二十五块。 宋欢这边也没閒著。 一下午低价收了三十多个qq號,五位数的有六个,六位数的有十几个,太阳號有三个。 他把这些號都掛到店里,五位数的卖四五十,六位数的卖十几二十,二十收的太阳號反手卖三十。 陆续有人来问,一下午卖出去三个號,赚了八十多块。 加上萧云卿那四十五,一百多了。 萧云卿看到银行卡里的数字变成一百五的时候,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欢欢!一百五了!” “看到了看到了。” “我们是不是发財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兴奋的样子,没好意思打击她。 一百五就发財了?这丫头也太容易满足了。 “还早著呢。”他说。 萧云卿不管,转回去继续打游戏,嘴角翘得高高的,哼著歌。 哼的是《老鼠爱大米》,调子跑得厉害,但听著挺高兴。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亮亮的。 她打游戏的时候很认真,嘴巴微微抿著,睫毛垂下来。 滑鼠点得啪啪响,键盘敲得噠噠噠,整个人投入得像在考试。 他突然觉得,这个暑假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欢欢。”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很有钱?” 宋欢想了想,“可能吧。” 她扭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那到时候你请我吃肯德基。” “又吃?你今天不是刚吃过?” “那是今天的,以后是以后的。”她理直气壮的,“赚了钱就要花,不然赚钱干嘛?” “当然是存钱娶你啊。” 宋欢理直气壮的说。 “切!” 萧云卿撇撇嘴,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不过哼歌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老鼠爱大米,跑调又跑到姥姥家了。 窗外,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网吧里还是那股烟味,键盘还是油腻腻的,屏幕的光还是刺眼睛。 但萧云卿坐在旁边,马尾一晃一晃的,嘴里哼著歌,脚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 宋欢看著银行卡里那一百五十块,觉得这个暑假,应该能搞到不少钱。 第71章 网癮少女 接下来的几天,宋欢和萧云卿基本就住在网吧了。 早上八点来,晚上八点走,中午在楼下吃碗牛肉麵,下午再啃个麵包。 萧云卿的妈妈徐晚对此颇有微词,但萧云卿一句“我在帮宋欢创业”把她堵了回去。 徐晚大概觉得“创业”这个词从一个十五岁女孩嘴里说出来有点荒诞,但看女儿每天兴冲冲的样子,也没再多管。 宋欢这边,张雪娟倒是乐得清閒。 孩子考完试了,出去玩玩怎么了?总比在家躺著强。 於是两个人就真的跟上班似的,每天准时出现在星际网吧二楼拐角那两台机器前。 萧云卿坐在左边,宋欢坐在右边。 左边打游戏,右边做生意。 萧云卿打游戏打得那叫一个拼命。 梦幻西游、魔兽世界、传奇,三个游戏轮著来。 宋欢给她排了班表,上午打梦幻,下午打魔兽,晚上打传奇。 萧云卿看著那张排班表,眼睛都直了。 “我是来打工的还是来赚钱的?” “想要赚钱,首先要学会打工。”宋欢头也没抬。 萧云卿气得想捶他,但还是乖乖坐下来,打开梦幻西游,操控著那个叫“欢欢的姐姐”的书生,继续刷副本。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打得认真,滑鼠点得啪啪响,键盘敲得噠噠噠。 遇到打不过的怪就皱眉头,嘴巴微微撅著,腮帮子鼓起来。 打过了就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马尾垂下来,露出白白的后颈。 宋欢在旁边听著她那些动静,有时候想笑,但忍住了。 这丫头打游戏的天赋比他预想的高。 三天时间,梦幻西游的角色升到三十级,魔兽世界也练到二十级,传奇稍微差点,但也有十五级了。 打出来的装备攒了一仓库,蓝色紫色的一大堆,宋欢帮她掛到淘宝店里,標价从几十到几百不等。 卖得最好的是梦幻西游的装备。 这游戏那时候正火,满大街都是跑商刷经验的玩家,好装备供不应求。 萧云卿打出来的那把三十级蓝武,掛了八十块,两个小时就被人秒了。 萧云卿看到支付宝里多出八十块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卖了卖了卖了!” “看到了。”宋欢被她嚇了一跳。 “八十块!一把剑卖了八十块!”她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再打一把!打十把!打一百把!” 宋欢看著她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觉得这丫头已经完全被金钱腐蚀了。 万恶的金钱! 宋欢忍不住震惊,谁能想到萧云卿前几天还是学校里面的三好学生呢? 现在妥妥一个网癮少女! “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 她已经坐回去继续刷副本了,滑鼠点得比刚才还快,嘴里念念有词,“出装备出装备出装备……” 宋欢摇摇头,转回去继续忙自己的。 他的qq號生意也开了张。 五位靚號掛上去一天就卖了好几个,最贵的一个卖了六十块。 六位號便宜点,但走量大,一天能出十几个。 太阳號也有人要,等级高的还能多卖点。 最赚钱的反而是那个代下载的生意。 纸板牌子立在一楼门口,第一天没什么人注意。 第二天开始有人来问了。 来网吧上网的年轻人多,mp3刚流行起来,好多人想下歌但不会弄。 宋欢收费便宜,一首歌五毛,下载到mp3里,插上数据线,复製粘贴,几分钟搞定。 第三天开始排队了。 宋欢正在帮人下载周杰伦的《七里香》,门口又进来两个女生,手里拿著mp3,探头探脑的。 “请问,这里是能下载歌吗?” 宋欢点点头,“等两分钟。” 那两个女生就在旁边等著,看著宋欢操作电脑,眼神里带著点好奇。 一个女生小声跟另一个说,“这么小就会赚钱,好厉害。” 另一个女生点点头,多看了宋欢两眼。 萧云卿正在打魔兽,耳朵竖起来,听到那两句话,手里的滑鼠顿了一下。 她扭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女生,又看了一眼宋欢,哼了一声,继续打怪。 但滑鼠点得比刚才重了,啪啪啪的,像在锤什么东西。 [有女生当著我的面夸他,他一定很得意吧?] 宋欢帮那两个女生下完了歌,收了五块钱,听到心声后一愣,转过头,看到萧云卿正对著屏幕使劲戳滑鼠。 “你干嘛?滑鼠跟你有仇?” “没干嘛。”她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 宋欢没多想,继续忙自己的。 到下午的时候,来下载的人更多了。 有人要下电影,有人要下歌,还有人问能不能下游戏。 宋欢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插数据线,一会儿拔数据线,手边堆了一堆mp3,花花绿绿的。 萧云卿打了一会儿游戏,看他忙成那样,把滑鼠一放,站起来。 “我来帮你。” 宋欢愣了一下,“你会?” “不就是复製粘贴吗?我又不是傻子。”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把一个mp3插上,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他要什么歌?” “周杰伦的,全部。” 萧云卿点点头,在搜寻引擎里打字,周杰伦。 动作比宋欢还快。 两个人一起干活,效率翻倍。 萧云卿负责下载,宋欢负责收钱记帐。 配合默契,像两条流水线上的工人。 到晚上八点收工的时候,宋欢数了数今天的进帐。 qq號卖了八十多块,游戏装备卖了一百多,代下载赚了八十多。 加起来將近三百。 萧云卿趴在旁边看他数钱,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三百?”她声音都变了。 “嗯。” “一天?” “嗯。” 她猛地坐起来,掰著手指头算,“一天三百,十天三千,两个月……” 宋欢没打断她,让她算。 算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激动了,是震撼。 “欢欢,我们是不是要发財了?” 宋欢把钱收好,“还早。” “三百块一天还早?” “这才刚开始。” 萧云卿看著他,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你饿不饿?” 宋欢摸了摸肚子,確实饿了。 “走吧,吃肯德基。” “好耶!”萧云卿立马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马尾甩起来,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跑。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慢悠悠的。 这丫头,一听到肯德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第72章 麻烦 到第四天的时候,网吧门口开始有人排队了。 不是来上网的,是来找宋欢下载东西的。 黄毛坐在前台,看著那些人进进出出,发现就没一个是来网吧上网的时,眼神变了。 他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翘著腿,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头顶散开。 他在算帐。 就算一单只赚五毛钱,今天来了快一百个人,那就是五十块。 一个小屁孩,一天赚五十块? 他一天在网吧坐著,从早到晚,也才赚几百块。 那是网吧的营收,刨去水电房租网费,落到他口袋里的也就一百多。 现在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在他地盘上,一天赚五十? 他弹了弹菸灰,眉头皱起来。 第五天,排队的人更多了。 宋欢在二楼忙得不可开交,萧云卿在旁边帮忙下载,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 黄毛上楼看了两次,站在楼梯口,看著那两台机器前围著的那些人,脸色不太好。 第六天早上,宋欢和萧云卿照常到网吧。 推门进去,黄毛坐在前台,看到他们进来,没像往常那样打招呼,低著头玩手机。 宋欢看了他一眼,没多想,上了二楼。 打开电脑,登录淘宝,准备工作。 萧云卿也打开电脑,登录梦幻西游,准备刷副本。 她刚进游戏,角色还在副本里,正打著怪呢。 屏幕突然黑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按了两下滑鼠,没反应。 又按键盘,还是没反应。 “怎么回事?”她扭头看宋欢。 宋欢的屏幕也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主机,电源灯灭著,风扇不转了。 “跳闸了?” 他弯腰看了一眼插座,指示灯亮著,有电。 又按了一下主机的开机键,没反应。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那台空机器前,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系统启动,windows xp的滚动条一格一格地走。 他又走回去,按自己那台的开机键。 没反应。 萧云卿那台也开不了。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两台黑著屏幕的主机,明白了。 “黄毛锁了。”他说。 萧云卿愣了一下,“什么?” “他把我们的机器锁了。远程控制的,网吧管理系统都有这功能。” 萧云卿的脸一下子变了。 她扭头看著自己那台黑著的电脑,屏幕上还映著她的影子,副本里那个叫“欢欢的姐姐”的书生还掛在里面。 “我副本还没出来呢!”她急了,“那个副本我打了快一个小时!马上就要出boss了!” 宋欢没说话,转身下楼。 萧云卿跟在后头,步子很急,小裙子一飘一飘的,嘴里还在念叨,“那个boss会掉紫装的,我打了三天了都没出……” 一楼前台,黄毛正坐著,翘著腿,手里拿著一瓶可乐,喝了一口,打了个嗝。 宋欢走到前台,看著他。 黄毛也看著他,没说话。 “哥,机器怎么回事?”宋欢的语气很平静。 黄毛把可乐放下,靠在椅背上,“机器是我的,我想让谁用就让谁用,想关谁的就关谁的。” 宋欢点点头,“那我们这几天的网费呢?包场的,钱付了。” “钱退你。”黄毛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 宋欢看著那几张钱,没拿。 “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黄毛笑了,那笑里带著点东西,“误会?没什么误会。你在我这儿做生意,赚了多少钱?我分到一分了没?” 萧云卿站在宋欢后面,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了,气的。 “你!你之前答应了的!我们掛了牌子,你也同意了!” 黄毛看了她一眼,“同意?我那是看你们小孩可怜,让你们玩两天。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地盘了?” 萧云卿气得说不出话,手攥著裙摆,指节发白。 宋欢站在那儿,听著黄毛的心声。 [这两个小屁孩,一天赚好几百,比我他妈还多。] [凭什么?] [这网吧是我的,机器是我的,电是我的,网也是我的。] [他们在我地盘上赚钱,一分都不给我?] [今天这机器我就是不开,看你能怎么样。两个小屁孩,还能翻了天?] 宋欢深吸一口气。 “哥,那你说,怎么才合適?” 黄毛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直接。 “一天两百。”他伸出两根手指,“不然別想开机。” 萧云卿急了:“你怎么不去抢!” 黄毛没理她,盯著宋欢。 他在等这个小孩认怂。 宋欢站在那儿,没动,他在听。 网吧里人不多,黄毛的心声像开了免提,一句一句往他脑子里钻。 [一天一百其实也行,但能多要就多要。两百不行就一百五。] [这小孩看著挺愣,应该好拿捏。] [不过这几天他们也帮我拉了客,冰柜里的饮料多卖了不少……] 宋欢听到这里,心里有了底。 但他没急著开口,黄毛这种人,光是“多赚了钱”还不够让他鬆手。 得让他知道,不鬆手的代价更大。 他继续听。 黄毛的心声没停,像很多人一样,他脑子里在同时转好几件事。 [老板说过几天又要消防检查了。消防那个事应该没事吧……灭火器过期半年了,老板也不换。上次街道来人检查,塞了两条烟就糊弄过去了。] [不过那帮人也是,走个过场就完了,真查起来,这破网吧一堆毛病。电线都是我自己拉的,厨房那边还堆著纸箱子……] [妈的,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看店的。] 宋欢收回目光。 “哥,两百一天,我给不了。” 黄毛抱起胳膊,“那就別开。” “但你確定要这样?” 宋欢的语气很平,“我来你这儿几天了,帮你拉了客,卖了水,没给你添过麻烦。你要是觉得我不该在这儿,行,我走。隔壁那条街新开了家网吧,老板我见过,挺好说话的。” 黄毛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隔壁开了新网吧?] [那家网吧刚开,正到处拉客,要是他过去了,那群下歌的肯定跟著走。] 宋欢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不过走之前,有件事我想確认一下。” “什么事?” “你这网吧,过几天消防检查快到了吧?” 黄毛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来这几天,没看到灭火器。二楼那个安全通道,堆了一堆纸箱子,堵得严严实实。还有你这电线……” 宋欢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那里一捆电线用扎带胡乱绑在一起,从墙角拉到前台,“是自己拉的吧?” 黄毛的脸从黑变白。 [他怎么知道灭火器的事?他怎么知道电线是我自己拉的?] [这小子是来上网的还是来踩点的?] [不对,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你……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消防?” “我不懂。” 宋欢说,“但我爸有个朋友在消防队,你要不要我帮你问问,这种老化的电线,合格的灭火器应该配几个?” 黄毛的喉结动了一下。 宋欢还没说完。 “还有,你老板知道你在前台自己接私活吗?” 黄毛的瞳孔缩了一下。 “卖瓜子饮料矿泉水,老板让你看店,你在店里做自己的买卖,把老板的吃的故意藏起来不卖,他要是知道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黄毛的声音有点变调了。 宋欢看著他,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想说什么,我就是觉得,我在这儿下几首歌,帮你拉几个客人,顺便赚点零花钱,对你没坏处。你要是觉得不行,我走就是了。但我走了之后,你那些事……” 他顿了顿。 “我一个小孩,记性不太好,但万一说漏嘴了呢。” 黄毛盯著他,盯了好几秒。 网吧里只有风扇嗡嗡转的声音。萧云卿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然后黄毛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小子……”他咬了咬牙,“行,算你狠。不收你钱,行了吧?” 宋欢没动。 “机器呢?” 黄毛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把锁解了,站起来的时候脸还是黑的。 “还有冰柜。”宋欢指了指楼梯口,“挪到2楼楼梯口旁边,面朝下楼的方向,到时候他们下完歌顺手能买几瓶水,能多卖好几成。” 黄毛的嘴角抽了一下。 [被一个小孩教做生意。] [妈的。] 但他没反驳,因为宋欢说的是事实。 萧云卿站在旁边,全程没插上话。 等两人回到2楼,重新在位置上坐好,她才小声问:“你怎么知道他电线是自己拉的?你怎么知道灭火器过期了?你怎么知道他老板不知道他接私活?” 宋欢坐下来,开机。 “猜的。” 萧云卿瞪著他。 但瞪了两秒,发现他嘴角笑著。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没有。” “有。” “真没有。” “宋欢!” 宋欢扭头看她。 她气得腮帮子鼓著,马尾都快翘起来了。 “以后再告诉你。”他说。 萧云卿哼了一声,坐下来,也开了机。但她心里的嘀咕飘过来了。 [他是不是会算命啊。] [不对,算命也不会知道灭火器过期。] [他是不是……能听到別人想什么?] 宋欢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算了,怎么可能。] [他就是脑子好使。] [从小就这样。] 宋欢收回目光,盯著屏幕。 楼下,黄毛坐在前台,越想越憋屈。 被一个小孩拿捏得死死的,一分钱没要著,还被人抓了一堆把柄。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站起来,走到冰柜旁边,弯腰,推了一下。 挪到楼梯口左边。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灭火器。 红色的罐子,落满了灰。 生產日期印在底部,拿起来一看,確实过期半年了。 他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捆电线。 自己拉的,用了两年,从来没检查过。 “妈的。” 他把烟掐灭,掏出手机,翻到老板的號码,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没拨出去。 老板要是知道自己把他的货藏起来,反倒去卖自己进的货,非杀了自己不可。 把手机塞回兜里。 又点了一根烟。 第73章 谁家大小姐? 第二天到网吧的时候,黄毛坐在前台,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他看到宋欢和萧云卿推门进来,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扔在桌上。 动作跟昨天一模一样,但气势差了十万八千里。 昨天是囂张,今天是不情不愿。 “二楼,老位置。”他说,声音闷闷的。 宋欢拿了钥匙,没说话,往楼上走。 萧云卿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黄毛一眼。 黄毛正盯著他们的背影,眼神复杂,带著点怨气,又带著点忌惮。 萧云卿转回去,跟上宋欢。 上了二楼,开机,登录,一切照旧。 宋欢打开淘宝后台,昨天又有几个订单,两个qq號卖掉了,一个五位的卖了五十五块,一个六位的卖了二十。 游戏装备也出了一件,梦幻西游的紫腰带,卖了六十。 代下载的单子攒了七八个,都是昨天晚上留言的。 宋欢把那些单子一个一个处理,插上mp3,复製粘贴,拔下来,装进袋子里,贴上纸条写上网名。 动作熟练得像个流水线工人。 萧云卿坐在旁边,打开梦幻西游,操控著“欢欢的姐姐”继续刷副本。 她打了两天,角色已经三十多级了,装备也攒了一套,输出比之前高了不少。 滑鼠点得飞快,键盘敲得啪啪响,整个人投入得很。 但楼下那个黄毛,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刚才他那眼神,跟看贼似的。 明明说好了一天五十,钱也给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恶!就是想欺负我和欢欢。] 她越想越气,手里的滑鼠越点越重。 打到一个boss的时候,技能放歪了,角色被拍了一巴掌,血条掉了三分之一。 “嘖。”她皱起眉头,赶紧嗑药。 宋欢在旁边听到了,知道她现在情绪不好,也没说话。 又过了半小时,黄毛上楼来了。 手里端著两盒饭,还有两瓶饮料。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语气乾巴巴的,“午饭。” 宋欢看了一眼,盒饭是楼下快餐店的,两荤两素,还凑合。 饮料是冰红茶,大瓶的。 “谢了。”他说。 黄毛没接话,站在旁边看著他们。 宋欢感觉到他的目光,没抬头。 黄毛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响,越来越远。 萧云卿从游戏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盒饭,又看了一眼楼梯口。 “他什么意思?”她小声问。 “示好唄。” “示好?他那眼神跟欠他钱似的,叫示好?” 宋欢笑了笑,“他就是那表情,別管他。” 宋欢这句话是哄萧云卿的,怕她又闷闷不乐,其实这盒饭是他花钱买的,黄毛只是送上来。 萧云卿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打了两下,又停下来,把键盘往前一推。 “不行,我受不了。” 宋欢愣了一下,“怎么了?” 萧云卿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宋欢没看清是什么,她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 步子很快,马尾甩得老高,小裙子一飘一飘的。 宋欢赶紧跟上去。 一楼前台,黄毛正坐著吃盒饭。筷子夹著一块红烧肉,刚送到嘴边。 “啪。” 一样东西甩在他面前桌上。 黄毛嚇了一跳,红烧肉掉回盒饭里。 他低头看,桌上躺著一个证件。黑色的皮套,上面印著国徽,底下还写著一行小字。 警察证。 黄毛愣住了。 “你给我看好了!” 少女的声音在网吧里炸开,脆生生的,带著怒气。 黄毛放下筷子,拿起那个证件,翻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穿著警服,表情严肃,肩章上两颗花。 底下写著名字:萧海峰。 单位:江城市公安局。 职务:副局长。 黄毛的手抖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扎马尾的小姑娘。 照片上那个男人,眉眼跟她有七八分像。 他的脸白了。 “这……这……”他结巴了。 萧云卿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我爸,怎么,不信?” 黄毛赶紧把证件合上,双手捧著递迴来,“信信信,信了信了。” 声音都变了调,带著点颤,脸上挤出笑,比哭还难看。 萧云卿把证件收回来,塞进口袋里,看了他一眼,“以后,別搞那些小动作。该给你的钱一分不少,但你该有的態度也得有。” “是是是,”黄毛点头如捣蒜,“肯定的肯定的。” 萧云卿哼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马尾甩起来,步子轻快得像只打贏了架的猫。 黄毛坐在前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慢慢转回头。 他看到二楼楼梯口站著一个人,宋欢,正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看著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黄毛的表情变了。 那表情,怎么说呢,像被人捅了一刀,还不敢喊疼。 他看著宋欢,嘴唇动了动,眼神里全是一个意思。 [你小子怎么不早说?你把谁家的大小姐带出来赚钱了?你他妈想害死我是不是?] 宋欢读懂了他的眼神,耸耸肩,转身回二楼了。 走到座位边,萧云卿已经坐下来,打开梦幻西游,角色还站在副本里。 她拿起滑鼠,继续打怪,表情淡定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欢坐下来,看著她。 “证件哪来的?” “偷的。”萧云卿头也没回,语气轻飘飘的。 宋欢嘴角抽了一下,“偷的?” “嗯,我爸今天不上班,证件放床头柜上。我顺手拿的。”她说得理所当然。 宋欢无语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萧海峰要是知道自己闺女把他的工作证拿去网吧嚇唬人,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他脑海中不禁出现这样一幕。 “局长,我的证不见了……” “你真的把证搞丟了?” “不是丟,是不见了。” “不见就是丟!” 局长拍案而起,萧海峰嚇的瑟瑟发抖。 宋欢差点笑出声,问:“你就不怕他发现了?” “发现了就说我拿错了唄。”萧云卿终於扭头看他,眨眨眼睛,“反正我爸也不会骂我。” 宋欢看著她那副无辜的样子,嘆了口气。 这丫头,看著软乎乎的,心里比谁都精。 萧云卿转回去继续打游戏,打了两下,又开口了,“要是不给他点教训,那个黄毛后面肯定还使绊子。这种人我见多了,欺软怕硬,你越退他越来劲。” 宋欢点点头,虽然他不赞成偷证件这事,但这个做法確实最有效。 黄毛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分钱也没用,就得让他怕。 怕了,就老实了。 和萧云卿想的一样。 下午的时候,黄毛又上楼来了。 这回手里端著的不止盒饭,还有两杯奶茶。 宋欢发誓,这次他真没花钱买。 黄毛走到桌边,把东西放下,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怕惊著谁。 “那个……萧小姐,这是奶茶,楼下新开的店,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声音低三下四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萧云卿正打副本,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黄毛把奶茶放好,又看了一眼宋欢,那眼神里带著点怨气,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转身下楼,步子很轻,跟做贼似的。 萧云卿等他走了,才扭头看那两杯奶茶。 一杯原味,一杯草莓。 她把草莓那杯拿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好喝。”她小声说。 宋欢把那杯原味的拿过来,喝了一口,一般般,就是粉冲的。 萧云卿一边喝奶茶一边打游戏,嘴里哼著歌。 哼的是《倒带》,这次调子没跑太远,听著还挺顺耳。 她打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宋欢。 “欢欢,你说他以后还会不会搞事?” 宋欢想了想,“应该不会了。” 萧云卿满意地点点头,转回去继续打怪。 马尾一晃一晃的,嘴里哼著歌,脚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心情好得不得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样子,想笑,忍住了。 他转回去,打开淘宝后台,开始处理今天的订单。 qq號卖了三个,一个五位的卖了六十,两个六位的卖了三十五。 游戏装备出了一件,魔兽世界的蓝装,卖了四十。 代下载的单子今天特別多,排了十几个,都是要下载《叶惠美》和《倒带》的。 他一个一个处理,忙了快一个小时。 正忙著呢,右手被人戳了一下。 他扭头,萧云卿正看著他,表情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是什么,紧张困惑,还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了?”宋欢问,难道是游戏帐號被封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屏幕,“有人找我说话。” 宋欢凑过去看,梦幻西游的聊天窗口里,有个人发来一条私信。 “小妹妹你多大呀?” 宋欢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萧云卿的角色。 欢欢的姐姐,男性,书生,穿著长袍,戴著方巾。 一个男號,对方怎么知道是女的? 他又看了一眼对方的id,叫“霸刀无情”,等级挺高,装备也挺好,一看就是老玩家。 宋欢明白了。 这种人,在游戏里专门蹲新手,看到操作不熟练的就上去搭訕。 萧云卿打游戏確实认真,但操作还是生涩,一看就是新人。 “你怎么回?”萧云卿小声问,有点紧张。 宋欢想了想,把她挤开一点,手放到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哥哥,我16了,哥哥多大?” 萧云卿在旁边看到这行字,脸一下子红了,“你干嘛叫他哥哥!” 宋欢没理她,把消息发了出去。 对方回復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那好啊,16好啊,我32了。” 萧云卿凑过来看,嘴巴张了张,“32了还玩游戏?” 宋欢没说话,又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哥哥你在说什么?我说的不是年龄。” 发出去。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弹出一个问號:“?” 宋欢再发消息的时候,系统提示:对方已將您加入黑名单。 “搞定。” 宋欢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鬆。 萧云卿看著屏幕上那行“已被加入黑名单”的提示,一脸懵逼。 她扭头看宋欢,又看屏幕,又看宋欢。 “你们在聊什么?我怎么看不懂?什么叫我说的不是年龄?那你说的是什么?” 宋欢看著她那张困惑的小脸,嘴角翘起来。 “少儿不宜。” 萧云卿愣了一下。 然后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朵根。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不重,但挺响。 “你!你流氓!” 宋欢躲开,笑得更开心了。 萧云卿瞪著他,瞪了好几秒,然后转回去,盯著屏幕。 那个“霸刀无情”已经被拉黑了,聊天窗口空荡荡的。 她看著那行系统提示,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几句话。 想著想著,脸更红了。 “流氓。”她又小声骂了一句。 但嘴角翘著。 宋欢没理她,转回去继续处理订单。 淘宝后台还有十几个单子没弄,mp3堆了一桌,花花绿绿的。 他插上一个mp3,打开文件夹,开始下载。 楼下,黄毛坐在前台,手里拿著一根烟,没点。 他看著二楼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复杂。 旁边一个来上网的年轻人走过来,“老板,开一台机。” 黄毛把烟塞回烟盒里,收了钱,开了机。 那人上楼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哎,楼上那俩小孩,你认识不?” 那人摇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黄毛摆摆手。 那人上楼了。 黄毛坐在前台,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翻了一会儿,又关上了。 算了,惹不起躲得起。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去给客人送泡麵。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楼上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噠噠噠的,很快,很有节奏。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妈的,这年头,连小孩都惹不起了。 第74章 又是三年 在网吧待了十几天,宋欢觉得自己都快跟那台电脑长在一起了。 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走,中午吃盒饭,下午喝奶茶,生活规律得像上班族。 淘宝店的生意越来越好,qq號一天能卖十几个,游戏装备也出了不少,代下载的单子排到了三天后。 银行卡里的数字从一百五变成了两千三,宋欢看著那个数字,心里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到暑假结束能攒小一万。 萧云卿比他还能熬。 这丫头打游戏打出了癮,每天比他来得早,走得比他晚。 有时候宋欢晚上八点说要走,她还要再赖半小时,“等我把这个副本刷完”。 宋欢就坐在旁边等,看著她操控那个叫“欢欢的姐姐”的书生,在副本里跟boss死磕。 打过了就欢呼,打不过就骂宋欢在旁边影响自己操作,骂完继续打。 宋欢觉得这丫头已经完全被游戏腐蚀了。 不过她打出来的装备確实不少,淘宝店里那些紫色蓝色的一大半是她的功劳。 宋欢每次卖出去的钱分她一半,算下来,她竟然有1000多块钱。 萧云卿看到自己赚了一千多块的时候,高兴得在网吧里转了一圈,差点撞翻一个来上网的大哥。 “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忙道歉,然后跑回座位上,继续打游戏。 日子就这么过著,直到七月下旬的一天。 …… 宋欢这天刚起床,外面就响起了快递员的声音,张雪娟著急忙慌的去拿快递。 “欢欢,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张雪娟高兴又紧张的声音传来。 “哦,那你帮我拆了吧。”宋欢还没睡醒的样子。 “啊,我来拆吗?”张雪娟有些紧张。 张雪娟只有初中文化,没读过高中,觉得高中录取通知书这种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在自己手上拆呢。 “嗯,你来。”宋欢声音平静,其实他知道,老妈拆比自己拆的意义更大。 前世,他的成绩不是很好,在读书方面,不能给老妈带来什么骄傲的。 这一次一定要给老妈乐呵乐呵。 “那我拆了啊!” 张雪娟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轻轻的撕开包装,就跟考古学家似的,生怕个动作,把里面的东西弄坏了。 很快,宋欢就听到了一道惊呼声。 “一中!欢欢你考上了!” 宋欢这时候从房间出来,张雪娟坐在客厅里,手里拿著一个信封,白色的,上面印著江城一中的校徽,高兴的眼眶通红,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妈,你哭什么?你儿子考上一中不是正常的事吗?”宋欢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没什么,就是高兴。”张雪娟擦了擦眼泪。 “你妈没读过什么书,嫁给你爸后,別人都老笑我培养不了孩子,现在你妈终於可以出去跟別人说,我儿子考上一中了!” “妈……” 张雪娟却看著录取通知书上的字,用不標准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宋欢同学,经市招生委员会批准,你被江城一中录取,特此通知。” 张雪娟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几秒,高兴的泪光闪闪。 宋欢记得,前世他拿到的是四中高中的通知书,二流高中,灰扑扑的,塞在抽屉里再也没翻出来过。 只有老妈时不时拿出来,把上面的灰擦掉,然后拿著看半天。 宋欢当时还觉得一个破录取通知书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一些。 张雪娟在旁边看著他,眼眶有点红,“你爸知道了一定高兴。” 宋欢点点头,没说话。 这时候门铃响了。 张雪娟赶紧擦擦眼泪,去开门,门外站著萧云卿, 萧云卿手里也拿著一个信封,白色的,跟她脸上的表情一样,白里透红。 她站在门口,看到张雪娟,喊了一声“阿姨好”,然后就往里看,找宋欢。 “欢欢!你收到了吗?”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报喜的喜鹊。 宋欢举起手里的信封,“收到了。” 萧云卿跑过来,把手里的信封举到他面前,“我也收到了!刚送到的!我拆到一半不敢拆了,你帮我拆!” 她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手在抖。 宋欢接过来,看了一眼。 信封封口被她撕了一半,还剩一半粘著。 他沿著那道口子撕开,抽出里面的纸。 红色的抬头,一模一样的格式。 他看了一眼名字,递迴去,脸上带著微笑,“萧云卿,江城一中。” 她接过来,低头看。 看了两秒,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 然后她一把抱住了他。 动作太猛,宋欢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她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膀上,头髮蹭著他的下巴,闻起来有股洗髮水的味道,甜甜的。 “考上了!我们都考上了!” 声音从他肩膀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著颤。 宋欢被她抱著,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他看了看旁边的张雪娟,张雪娟正看著他们,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没说话。 他又看了看天花板,看了看地板,最后轻轻拍了拍萧云卿的背。 “嗯,考上了。” 抱了大概三秒,可能四秒,也可能五秒。 萧云卿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脸红到耳朵根,连脖子都红了。 她低著头,盯著手里的通知书,好像那上面突然长出了一朵花。 “我,我就是太高兴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宋欢点点头,“我知道。”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张雪娟咳嗽一声,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做饭,云朵留下吃晚饭吧。” 萧云卿“嗯”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想笑,忍住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萧云卿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她把通知书摊在膝盖上,看了又看。 手指在“江城一中”四个字上摸了一下,又摸一下。 “欢欢。” “嗯?” “你说,这通知书是真的吗?” 宋欢看著她,“你刚才不是自己拆的吗?” “我拆到一半就不敢拆了嘛。”她嘟著嘴,“万一没考上怎么办?万一差一分怎么办?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这不是考上了吗?” 她抬起头,看著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脸颊上的梨涡都出来了。 “也是。” 她把通知书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电话。 拨號的时候手指在按键上跳,快得像弹钢琴。 “餵?妈!我考上了!嗯!通知书到了!嗯!宋欢也考上了!嗯!好!晚上回去说!” 掛了电话,她又拨了一个。 这回是打给萧海峰的,声音比刚才还大,“爸!我考上一中了!嗯!对!嗯!好!” 掛了电话,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马尾甩起来,裙摆扬起来,嘴里喊著“考上了考上了”。 张雪娟从厨房探出头,看她那副样子,笑著摇摇头。 萧云卿转了两圈,突然停下来,看著宋欢。 “欢欢,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们的约定?” 宋欢愣了一下。 三年前? 他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照相馆! 他点点头。 萧云卿笑了,“那走啊!” 她拉起他的手,往外拽。 宋欢被她拽著站起来,“现在?” “现在!”她回头冲厨房喊,“阿姨,我和宋欢出去一趟!” 张雪娟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 两个人出了门,宋欢手里还攥著自己的通知书。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快得像在跑,马尾甩得老高,嘴里哼著歌。 宋欢跟在后头,看著她那副兴冲冲的样子,嘴角翘起来。 三年前也是这条路,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 时间过得真快。 照相馆还在那条街上,门面换了新招牌,比以前亮堂了。 玻璃橱窗里摆著几张样片,有婚纱照,有全家福,还有一张小孩子的百天照,胖乎乎的,笑得露出两颗牙。 宋欢推门进去,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凉颼颼的。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短髮,戴著眼镜,正在修图。 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站著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手里都拿著白色的信封。 她看了两秒,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是你们!” 她站起来,绕过柜檯,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 看看宋欢,又看看萧云卿,眼睛越瞪越大。 “三年前!对不对!三年前你们来过!也是拿通知书来的!小学毕业!对不对!”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阿姨你还记得我们?” “当然记得!” 阿姨一拍大腿,“你们俩那次拍照,我印象深得很!男生不爱笑,女生笑得特別甜。举著通知书,红色的,並排坐著。那张照片我修了好久,你脸上那个笑怎么修都好看,最后没修,原片出的。” 萧云卿脸红了,“阿姨……” 阿姨摆摆手,仔细打量他们,“长这么高了?三年前你们才这么点。” 她手在胸口比了一下,“现在都比我高了。来来来,站好让我看看。” 宋欢和萧云卿並排站著,阿姨歪著头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好看,都好看。男生结实了,女生也漂亮了。还是同一个学校?” 宋欢举起手里的信封,“江城一中。” 阿姨眼睛亮了,“我们市最厉害的高中?厉害厉害。来来来,拍照拍照。还是老位置?那个背景板?我换过新的了,浅蓝色的,比之前那个好看。” 她拉著他们往里走,走到背景板前面。 浅蓝色的底,乾乾净净的,灯光打得柔和。 “坐那儿,並排坐。” 宋欢坐下来,萧云卿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阿姨看了看,不满意,“近一点,肩膀挨著肩膀。” 萧云卿往宋欢那边挪了挪,肩膀贴著他的肩膀。 校服换成t恤了,但那种感觉还在,熟悉的,安心的。 “通知书举起来,並排放。” 两个人把通知书举起来,並排放在胸前。 红色的抬头,白色的信封,在灯光下反著光。 阿姨蹲下来,举起相机,眼睛贴著取景器。 “好,看镜头,三!” 宋欢看著镜头,嘴角翘起来。 跟三年前一样,淡淡的,不夸张。 “二!” 他感觉到旁边的萧云卿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贴得更紧了。 “一!” “咔嚓。” 快门声脆脆的,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阿姨直起腰,看了一眼相机屏幕,笑了,“好看。比三年前还好看。” 她把相机转过来给他们看。 屏幕上,两个人並排坐著,举著通知书。 宋欢嘴角翘著,表情淡淡的,眼睛很亮。 萧云卿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马尾垂在肩膀上。 浅蓝色的背景衬著白t恤,乾乾净净的,像夏天的天空。 萧云卿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洗两张。”她说,“一张给我,一张给他。” 阿姨点点头,“行,等十分钟。” 萧云卿站起来,走到橱窗边,看著那些样片。 婚纱照,全家福,百天照。 她看得很认真,一张一张看过去。 宋欢站在她旁边,插著兜,也跟著看。 看到那张百天照的时候,萧云卿突然笑了。 “你看这个小孩,好胖。” 宋欢看了一眼,胖乎乎的,脸圆得像球,笑得露出两颗牙。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萧云卿瞪他一眼,“我小时候可瘦了!我妈说的!” “你妈肯定骗你的。” “你才骗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但挺热闹。 阿姨在暗房里洗照片,听到外面的动静,笑了。 照片洗好了,两张,五寸的,过塑,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萧云卿接过来,看了又看。 一张塞进通知书里,另一张塞进宋欢手里。 “给你。” 宋欢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笑得很甜的女生,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脸有点红的女生。 “走吧,回去吃饭。” 萧云卿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阿姨挥挥手,“阿姨再见!” 阿姨站在门口,笑著挥手,“再见,三年后拿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再来啊!”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定会!” 第75章 梭哈是一种艺术 八月的阳光还是毒,但萧云卿的心情比阳光还灿烂。 那张录取通知书被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一百遍,最后压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摸一下。 徐晚一开始还念叨,“天天外面跑,像什么样子”。 而通知书到了之后,念叨就变成了“玩归玩,別太累”。 萧云卿对此的评价是:“我妈这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可高兴了。” 宋欢没接话,他正忙著处理淘宝后台的订单。 收的qq號又卖出去两个,一个五位的卖了六十五,一个六位的卖了二十五。 代下载的单子排到了后天,mp3在桌上堆成一堆,花花绿绿的。 萧云卿坐在旁边打游戏,操控著“欢欢小弟”在副本里刷怪。 这丫头现在操作熟练多了,技能放得准,走位也利索,打boss的时候还能抽空喝口水。 “欢欢,你说我们开学了还能不能来?” “不能。” “为什么?” “要上课。” “放学呢?” “放学要写作业。” 萧云卿撅起嘴,不说话了。 滑鼠点得啪啪响,好像在跟怪撒气。 [他就是想自己来网吧,不带我。] 好傢伙,你网癮比我还大! 宋欢没理她,继续干活。 银行卡里的数字已经涨到九千多了,加上之前存的那几千,总共一万二。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够用了。 …… 八月的最后一天,两个人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 萧云卿走在前面,手里拿著一杯草莓圣代,挖了一勺塞嘴里,眼睛眯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白色小裙子,戴著黄色遮阳帽,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欢欢,明天就开学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不能来网吧了。” “嗯。” “不能打游戏了。” “嗯。” “不能赚钱了。” “嗯。” 萧云卿停下来,回头瞪他,“你就只会嗯嗯嗯?” 宋欢看著她,“那你要我说什么?” 她哼了一声,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又开口,“那我们的店怎么办?” “掛著唄,有单子就接,晚上再来网吧处理。” “那我打的装备呢?” “也掛著。” 萧云卿点点头,好像放心了一点。 她低头挖了一口圣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股票,买了没?” 宋欢看了她一眼,“还没。” “什么时候买?” “今天。” 萧云卿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表情严肃起来,“宋欢,你真的要把一万多块钱全投进去?” 宋欢点点头。 “万一亏了呢?” “不会亏。” “你怎么知道?之前你也是这么说。” 宋欢看著她,没回答。 总不能说我是重生的,我知道企鹅以后会涨几百倍。 他想了想,找了个靠谱的理由,“我研究过了,企鹅这家公司,以后肯定能行。” 萧云卿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嘴巴抿著,眉头皱著。 然后她嘆了口气,把圣代递过来,“你吃一口。” 宋欢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草莓圣代被她挖得坑坑洼洼的,杯壁上还沾著化了的奶油。 他摇摇头,“不吃。” “吃嘛吃嘛,吃了就不紧张了。” “我什么时候紧张了?” “你肯定紧张。一万多块呢,换我我也紧张。”她把圣代举到他面前,手伸得直直的,“快点。” 宋欢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没办法,低头咬了一口。 甜的,凉的,奶油在舌尖上化开。 萧云卿满意了,收回手,继续吃,“走吧,去你家。” …… 宋欢家没人。 张雪娟和宋文涛出去吃饭了,桌上留了张纸条,“饭在锅里,自己热。” 宋欢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把银行卡放在上面,又去翻抽屉。 萧云卿坐在沙发上,抱著一个靠垫,看著他翻箱倒柜。 宋欢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个笔记本,黑色的,封面磨得发白。 他翻开,里面夹著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 那是宋文涛的港股帐户信息。 那是宋文涛大三去港区学习的时候开的,十几年没动过了。 宋欢前几天旁敲侧击问出来的,宋文涛也没多想,以为儿子好奇,“那个帐户啊,好久没用过了,你想看就看吧。” 东西到手,宋欢立马拉著萧云卿来到家附近的网吧。 然后打开电脑。 萧云卿抱著靠垫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那张纸,“你爸知道吗?” “知道。” “他同意你买股票?”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萧云卿撇撇嘴,“那就是不同意。” “错了,其实我压根没告诉他。” 宋欢嘿嘿一笑,买股票这种事情怎么能告诉家人呢? 懂不懂什么叫闷声发大財! 他打开交易软体,输入帐號密码。 页面跳出来,蓝色的,密密麻麻的数字。 帐户余额是零,他需要先把钱转进去。 一万二。 数字从银行卡里扣掉的时候,萧云卿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了。” “什么没了,在另一个帐户里。” “那不就是没了吗?钱都不在你卡里了。” 宋欢没理她,继续操作。 打开港股行情,找到企鹅控股。 股价显示:3.7港元。 他盯著那个数字,心跳快了几拍。3.7。 现在是2004年8月。 他知道这只股票以后会涨到什么程度。 到2026年,差不多720倍。 一万二变成八百六十四万。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买入数量。 全部,梭哈。 手指悬在確认键上,停了一秒。 萧云卿在旁边看著他,屏著呼吸,大气不敢出。 “你確定?”她小声问。 宋欢没回答,按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交易成功。 帐户余额:23.5港元。 宋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屏幕上那行“交易成功”,又看了看他,嘴巴张了张。 “这就完了?” “完了。” “一万二,就买了个这个?”她指著屏幕上那串数字,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 “对。” 萧云卿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屏幕上的数字一动不动,3.7,还是3.7。 “欢欢。” “嗯?” “这里面有三千块是我的。” 宋欢扭头看她,“我知道。到时候赚了钱分你,相信哥,哥不会拿你的彩礼开玩笑的。” 萧云卿摇摇头,语气轻飘飘的,“不用分。你拿著玩就好了。” 宋欢愣了一下。 这可是三千块,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看著她,萧云卿正盯著屏幕,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三千块,是三块钱。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心声。 [我缺你这点钱吗?] 宋欢嘴角抽了一下。 真不愧是江城小公主,三千块都不当回事。 我恨有钱人! “那我真不给了啊?” “说了不用给嘛。”她摆摆手,“反正你赚钱了请我吃饭就行。” 宋欢看著她那副大方的样子,想笑。 这丫头,嘴上说不要,心里肯定也在滴血。 他转回去,盯著屏幕上那串数字,3.7,一动不动。 萧云卿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走过来,趴在他椅背上看屏幕,“这个股票,什么时候能涨?” “十几年吧。” “十几年?!”她的声音高了八度,“一万多块放里面十几年?” “嗯。” 萧云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最后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慢慢等吧,我先去打游戏了。”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登录梦幻西游。 那个叫“欢欢的姐姐”的书生还站在副本门口,等著她。 宋欢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只股票的代码,心里算了一笔帐。 720倍。 一万二乘以七百二,等於八百六十四万。 八百六十四万啊!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以前在出租屋里吃外卖的时候,做梦都想不到这个数字。 现在它就躺在屏幕上,安安静静的,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 萧云卿在旁边打游戏,打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欢欢。” “嗯?” “你要是真的赚了大钱,第一件事干嘛?” 宋欢想了想,“请你吃饭。”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吃饭?” “那你想干嘛?” “嗯……”她歪著头想了想,“我想去旅游,去海边。去那种特別蓝特別蓝的海边。” “大理洱海知道吗?” “那是什么地方?” “大理,我在风花雪月里等你。以后我带你去,那里有你说的特別特別蓝的海。” “真的?” “真的,到时候赚了钱,带你去。” 萧云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好呀!” 她转回去继续打游戏,滑鼠点得啪啪响,嘴里哼著歌。 宋欢坐在旁边,听著她哼歌,看著屏幕上那只股票。 这就是他给未来种下的,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第76章 不许早恋! 九月一日的阳光还是那么毒。 江城一中的校门口拉著一道红色拱门,上面写著“欢迎新同学”五个大字,被太阳晒得发白。 门口站著几个戴著綬带的高年级学生,手里举著牌子,上面写著各个班级的方向。 家长不让进,只能送到门口,然后站在外面张望。 路过的行人总会多看两眼这所学校。 江城一中,江城最好的高中,没有之一。 能进这所学校的,都是各大初中的天之骄子。 门口的保安都挺著胸脯,跟別的学校不一样。 有人小声议论,“听说这里面的学生管得可严了,早恋什么的,想都別想。” 旁边的人点头,“那肯定,一中嘛,学习第一。” 正说著,一对穿著江城一中校服的男女从校门口走进来。 男生白t恤外面套著校服外套,拉链没拉,敞著怀。 女生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马尾扎得高高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宋欢,別踩井盖!” 女生突然喊了一声。 男生脚抬起来,绕过井盖,继续走。 步子没停,好像习惯了。 “宋欢,別驼背!” 男生肩膀往后收了收,背挺直了一点。 “宋欢,书包背好!別单肩挎!脊柱会弯的!” 男生嘆了口气,把滑到肩膀下面的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老老实实双肩背著。 路过的行人看著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这女生是消防员吗?怎么跟灭火似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宋欢走在前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无奈变成了麻木。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萧云卿,她正双手叉腰,马尾翘著,一脸理直气壮。 “大姐,你是我妈吗?管这么宽。” 萧云卿哼了一声,“张阿姨说了,让我在学校好好管教你,不让你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我什么时候违法乱纪了?” “上次你差点踩井盖。” “啥?踩井盖也算违法乱纪?” “张阿姨说的,踩井盖不吉利。” 宋欢深吸一口气,好,既然是老妈说的,忍了。 走了两步,萧云卿又开口了。 “还有,盯著你,不给你早恋。” 宋欢脚步一顿,扭头看著她。 她仰著下巴,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读校规。 宋欢看了她两秒,转身就走,步子很大,方向是校门口。 “那我直接去退学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为什么?!” 宋欢停下来,回头看著她,脸上带著笑。 “如果高中不早恋,那高中的意义是什么?” 旁边路过的几个学生听到这话,脚步都慢了半拍,扭头看过来。 一个路过的高三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这人一定不是一中的,一中就没有早恋的。” 旁边高三的人点头,“对,肯定不是。” 萧云卿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拽著宋欢的袖子不撒手,“你敢早恋,我就告诉张阿姨!” 宋欢看著她那副急眼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因为他听到了她的心声,清清楚楚的。 [除了我,你敢多看別的女孩子一眼,我就生气了!] 他忍住笑,点点头,“行行行,不早恋不早恋。恋爱,就是要缓谈,慢谈,有秩序的谈,先谈带动后谈。” 萧云卿哼了一声,鬆开他的袖子,转身往前走。 马尾甩起来,甩了他一脸。 “走吧,看分班。” 宋欢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穿过操场,往公告栏那边走。 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大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看分班的。 萧云卿踮起脚看了两眼,看不到,回头瞪宋欢,“你高,你帮我看。” 宋欢一米七二,在人群里不算高,但比萧云卿还是高了半个头。 他踮起脚往公告栏上扫了一眼,从一班开始看,一班,二班,三班……一直看到八班。 “八班。”他说。 “八班?”萧云卿凑过来,“你確定?” “嗯,八班。你也在。” 萧云卿愣了一下,知道两人在一个班后,嘴角翘起来,很快又压下去,“走,去看看。” 两个人挤进人群,凑到公告栏前面。 八班的名单贴在右下角,两张a4纸,密密麻麻的名字。 萧云卿从上往下看,第一个名字是陈序,第二个是陆辞远,第三个是赵启航。 她一路往下扫,在第四排看到了宋欢,在第五排看到了自己。 “还真是八班。”她小声说,语气里带著点高兴。 宋欢站在旁边,看著那张名单,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八班,普通班,不是尖子班。 不过想想也对,能考进一中的,就算是普通班,放在其他学校也是尖子班里的尖子了。 他扫了一眼名单上那些名字,心里默默感慨,哪怕自己重活一次,在学习这方面,还是比不过那些天赋哥啊。 萧云卿没注意到他在发呆,转身就往教学楼走,“走走走,回班看看。” 宋欢跟了两步,突然停下来,“你先去,我上个厕所。” 萧云卿回头瞪他一眼,“懒人屎尿多。” 宋欢把书包递过去,“帮我占个座。” 萧云卿接过书包,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占个座”是什么意思,占两个並排的座。 她接过书包,抱在怀里,“知道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强装淡定的样子,没动,就站在那儿,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她。 萧云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 “没什么,就看看。” 萧云卿的脸从微红变成了通红,“你……你到底去不去厕所?” “去。”他还是没动,继续看她。 萧云卿咬了咬牙,“你不去就把书包拿回去,我自己走了。” “那你走啊。”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插著兜,嘴角翘著。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逗她。 “宋欢!”她气得跺脚,把书包往他怀里一塞,“你不想给就算了!” 宋欢赶紧把书包接住,笑嘻嘻的,“给给给,谁说不想给了。” “真是討厌!”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把书包抢回去,抱在怀里,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马尾甩得老高,但耳朵红得能滴血。 宋欢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往厕所走。 每日调戏萧云卿(1/1) 任务完成! …… 从厕所出来,宋欢从后门溜进教室。 八班的教室在三楼尽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 窗台上摆著两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桌椅是新的,浅蓝色的桌面,还带著点油漆味。 宋欢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后排坐著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他没注意,往前面扫了一眼,找萧云卿。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空著一个座,桌上放著他的书包。 他正准备走过去,后排那几个男生的声音飘过来了。 “你们说,咱们班哪个女生最漂亮?” 宋欢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话题我喜欢!请务必带上我! 他扭头看了一眼,四个男生围在最后一排,一个胖的,一个瘦的,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胖的那个手里拿著瓶可乐,瘦的那个在啃手指头,高的那个靠在椅背上翘著腿,矮的那个缩在角落里,脸有点红。 宋欢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胖的那个先开口,“兄弟,你哪个?” “宋欢,也是这个班的。”他说。 “哦哦,我叫赵启航。”胖的那个伸出手,肉乎乎的,很有力。 “陆辞远。”瘦的那个点点头,手指从嘴边拿开,上面还有口水。 宋欢就不和他握手了。 “陈序。”高的那个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矮的那个缩在角落里,脸还是红的,小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宋欢看了他一眼,默默记住了这四张脸。 至於那个矮的角落的,名字叫许恆,宋欢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赵启航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坐坐,一起討论。” 宋欢坐下来,椅子还没焐热,赵启航就指著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宋欢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是萧云卿。 她正侧著头跟旁边的女生说话,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梨涡。 “好看。”陆辞远眼睛都瞪大了。 赵启航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我跟陆辞远审美一直有分歧,这回总算统一了。十分,绝对是十分!咱们班的班花,不对,应该是校花。” 陆辞远在旁边点头,手指又开始啃,“同意。这顏值,放全校也是前十。” 陈序没说话,但他抬起头,往萧云卿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脸从红变成了深红。 宋欢看著他那个反应,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標籤。 不过陈序也是个反差,长得这么大个,竟然害羞的跟小猫似的。 赵启航搓了搓手,兴奋得脸都红了,“哎,咱们要不要去要个联繫方式?” 陈序第一个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 赵启航又看陆辞远。 陆辞远啃手指头的动作停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刚才討论的时候他挺能说,真到了要行动的时候,怂得比谁都快。 赵启航看著这两个怂包,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红票子,拍在桌上。 “三百块。你们谁敢去坐她旁边那个空位,这钱就是谁的。” 陈序和陆辞远看著那三百块,眼睛都直了。 但看了看萧云卿旁边那个空位,又看了看萧云卿本人,还是没动。 宋欢坐在旁边,看著那三百块,又看了看前排那个空著的位置。 桌上放著他的书包。 他不动声色地把钱拿起来,揣进口袋里。 赵启航愣住了,“你干嘛?” 宋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在三个人震惊的目光中,往前排走。 他走过第四排,第三排,在萧云卿旁边停下来。 萧云卿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说话,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抬起头。 “你怎么才回来?”她埋怨了一句,把桌上的书包递给他,“位置帮你占了,快坐下。” 宋欢接过书包,坐下来。 后排,赵启航手里的可乐瓶差点掉地上。 陆辞远的手指从嘴边滑下来,嘴巴张成一个o型。 陈序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脸红得更厉害了。 赵启航扭头看陆辞远,“他……他认识?” 陆辞远摇摇头,也是一脸懵。 三个人就这么看著前排那个男生把书包放进抽屉里,从里面掏出本子,摆在桌上。 旁边的萧云卿侧著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回了一句,萧云卿笑了一下,他也笑了。 赵启航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掌,那三百块已经没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前排那两个人,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辞远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你刚才说,谁不敢坐那个位置来著?” 赵启航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三百块,就这么没了。 第77章 表弟 周围几个女生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停在宋欢和萧云卿之间来迴转。 萧云卿长这么漂亮,往教室里一坐就跟灯泡似的,谁不多看两眼。 她们刚才还在小声嘀咕,这女生肯定是校花级別的,以后追她的男生能从三楼排到校门口。 结果人家刚坐下,旁边就来个认识的? 而且看那熟络劲儿,书包都帮著占座,这关係能一般? 坐在萧云卿前面的女生率先开口了。 她长著一张瓜子脸,眉眼淡淡的,笑起来很舒服,校服穿在她身上比別人利落一截。 “你好呀同学,你们看上去关係还不错,之前认识吗?”她的目光在萧云卿和宋欢之间扫了一下,带著点好奇。 宋欢还没来得及开口,萧云卿先说话了。 “他是我弟弟。”语气淡淡的,下巴微微扬著,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宋欢差点笑喷。 弟弟? 他比她还大一个小时呢,没让她叫哥哥就不错了。 这丫头占便宜的本事倒是见长。 他清了清嗓子,在旁边补了一句,“同学你好,我叫宋欢,她的表弟。” 他特意把“表”字咬得很重,表情一本正经。 女生们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表姐弟啊,难怪这么熟。 坐在后排的赵启航听到这句话,长出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我就说嘛,原来是表弟。” 陆辞远点点头,手指从嘴边拿开,上面又是口水。 陈序也鬆了口气,脸上的红色褪了一点,但还是没抬头。 那个瓜子脸的女生微笑著伸出手,“原来是这样,认识一下吧,我叫冯念。” 宋欢伸手准备握一下,客套客套。 手刚抬起来,旁边一道目光射过来,冷颼颼的。 他余光一瞥,萧云卿正盯著他那只手,表情淡淡的,但眼神不太对。 宋欢的手停在半空,转向旁边拿起桌上的笔,“冯念同学你好,认识你很高兴。” 握笔代替握手,这波操作应该没问题吧。 萧云卿收回目光,表情恢復了正常。 冯念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把手收回来,笑了笑转回去了。 宋欢坐在那儿,听著旁边传来的心声。 [表弟表弟表弟……我为什么要说表弟?] [完了完了,这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我表弟了。] [那以后要是……他们会不会觉得……] [啊啊啊萧云卿你是不是傻!] 宋欢憋著笑,脸都红了。 他低著头假装翻课本,肩膀一抖一抖的。 萧云卿在旁边看他那副样子,气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不重,但很准,踢在小腿上。 我去,江城无影脚又生气了! 宋欢吸了一口凉气,不抖了。 教室里人越来越多,嘰嘰喳喳的,椅子刮地板的声音、课本拍桌子的声音、喊名字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站在门口张望找熟人,有人挤过人群找座位,有人已经聊上了,聊暑假去了哪儿、考了多少分、怎么没有被分到尖子班。 上课铃响了。 铃声响到一半,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节奏很快。 三十来岁,短髮,戴著黑框眼镜,嘴唇抿著,手里夹著一本点名册,走上讲台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都安静。”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她扫了一眼全班,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去,不快不慢。 宋欢坐在第三排,被她扫到的时候感觉像被x光照了一下。 “我叫汪晴,是你们班的班主任。从今天开始,高一8班的一切,我说了算。” 顿了顿,“我这个人,男女平等。不管男生女生,在我这儿规矩都一样。” 她从点名册里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等下去搬书。男生五个,女生五个。谁去?” 听著像是询问,但更像是通知。 她已经开始点名,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点到第四个的时候,目光停在宋欢身上,“宋欢。” 宋欢站起来,汪晴看了他一眼,“搬书。” 他点点头,从座位里走出来。 后排赵启航也被点到了,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陆辞远和陈序没被点到,坐在位置上偷著乐,一个啃手指头,一个低著头。 汪晴又点了三个男生,凑够五个。 萧云卿眼巴巴的看著宋欢。 宋欢对她做了个“跑路咯”的口型,给她逗笑了一下。 让男生离开后。 汪晴开始点女生。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萧云卿坐在位置上,听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 第四个不是她,第五个也不是她。 汪晴把名单放下,“就这五个,其他人在教室等著。” 萧云卿突然举手了。 汪晴看著她,“什么事?” “老师,我也想去搬书。” 汪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行,那加你一个。六个女生,够了。” 萧云卿站起来,从座位里走出来。 汪晴挥了挥手,“去吧,书在楼下大教室。搬完回来发。” …… 搬书的大教室在一楼拐角,门开著,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好几个班的人挤在一起,书堆在桌子上、地上、窗台上,到处都是。 有人在一摞一摞地数,有人在喊“我们班还差语文”,有人抱著书往外走被人撞了一下,书散了一地。 萧云卿跟著女生队伍走进去,刚进门就被挤了一下。 她站稳了,往里面走,找八班的书。 找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歷史、地理、政治,九门课,摞成九堆。 她弯腰抱了一摞,数了数,十五本语文,够了。 正准备走,后面有人推了一把,她往前踉蹌了一步,书差点掉了。 回头一看,人挤人,根本分不清是谁。 她皱了皱眉,把书抱紧,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被挤了一下,这回书真的歪了,最上面那本往下滑。 她赶紧用下巴顶住,稳住书,往旁边挪了几步,靠墙站著。 周围全是人,吵吵嚷嚷的,有人喊“別挤別挤”,有人喊“这是我们班的”。 她抱著那摞书站在墙边,踮起脚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想找自己班的队伍,但全是人头,分不清谁是谁。 就在她又被后面的人挤得茫然无措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扣住了。 温热的,力度不大,但很稳。 她低头一看,一只手握在她手腕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她顺著那只手往上看,白色校服,外套敞著,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下巴的线条比暑假时更硬朗了一点。 宋欢站在她面前,眼底带著笑。 他比暑假又高了一点,站在人群里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身形清瘦,但挡在她前面的时候,把光都遮住了。 “往哪儿站呢,不怕被挤丟?” 宋欢语气里带著惯常的无奈。 “怎么拿这么多,给我吧。” 说著,他把她的手从书摞上拿开,自己接过来。 然后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他用胳膊替她隔开人流。 有人从旁边挤过来,撞在他肩膀上,他纹丝不动。 有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他往前迈了半步稳住,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萧云卿被他拉著,跟在他身后。 他的校服外套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她闻过很多次。 前面有人挡路,他侧身让了一下,顺便把她往墙边带了带。 路过一堆书摞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確认没碰到她。 走出大教室门口的时候,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宋欢停下来,回头看她,“你也被老师叫出来搬书?” 她点点头,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才不告诉你。] 宋欢:“……”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才不告诉你? 萧云卿你个死傲娇! 萧云卿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红印,宋欢握得不重,但时间长了还是留下了痕跡。 她把手背到身后,看著他怀里的书,“你一个人搬这么多?”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 语文的,数学的,英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三科的书全摞一起了,用胳膊夹著,手指扣著。 “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分我一点。” “不用,上去再给你。” 萧云卿伸手就去拿,宋欢侧身躲了一下,“说了不用。” 她瞪他一眼,又去拿,这回他没躲开,最上面的几本语文被她抽走了。 她抱在怀里,转身就走,马尾甩起来,步子很快。 宋欢跟在后头,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走廊上人很多,都是搬书的。 有人抱著书跑,有人慢悠悠地走,有人把书顶在头上。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稳,书抱得紧。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慢点,別摔了。” 宋欢追上来,走在她旁边,“你才別摔了。” 两个人並排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迴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台阶上,落在他们身上。 萧云卿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突然开口,“宋欢。” “嗯?” “刚才在教室,我说你是我表弟,你生不生气?” 宋欢看了她一眼。 她目视前方,没看他,但耳朵红了。 “不生气。” “真的?” “真的。反正又不是真的。” 萧云卿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她加快脚步,上了三楼,拐进教室。 宋欢跟在后头,看著她马尾一晃一晃的,想起刚才在人群里扣住她手腕的时候,她的脉搏跳得很快。 不知道是嚇的,还是別的什么。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跟著走进教室。 第78章 代班长 书发完,就要讲纪律了。 汪晴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本学生手册,翻到第三页。 “江城一中的校规,不多,十二条。但每一条都得给我记死了。” 她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扫回来,“第一条,不许迟到早退。第二条,不许带手机。第三条……” 她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不许早恋!”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心声炸了。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 [高中三年不让谈恋爱,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別?] [我初中暗恋了三年的女生也考上一中了,就在隔壁班,结果你告诉我不能早恋?] 宋欢坐在第三排,听著那些心声,嘴角抽了一下。 坐牢?好像也差不多。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萧云卿,她坐得笔直,双手叠放在桌上,表情认真得像在听领导讲话。 但他听到了她的心声,清清楚楚的。 [早恋……] [那要是两个人成绩都很好呢?] [也不让吗?] [不对不对,谁要跟他早恋了。] [我就是……隨便想想。] [才不喜欢他呢!] 宋欢差点笑出声,赶紧把目光转回黑板,表情管理到位。 汪晴继续念,“发现早恋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记过,第三次请家长。情节严重的,直接退学处理。” 教室里的气氛更沉重了。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咬笔帽,有人盯著天花板。 宋欢听著周围一片哀嚎,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看了一眼萧云卿,她还在盯著黑板,表情还是那么认真,但心声已经换频道了。 [退学?这么严重?] [那还是算了。] [不对,我又没说要早恋。] 宋欢憋著笑,脸有点红,他低下头假装翻课本,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汪晴又讲了十分钟纪律,从仪容仪表讲到课堂秩序,从课堂秩序讲到宿舍管理。 最后合上学生手册,往桌上一放。 “接下来说军训。七天,明天开始。早上六点半集合,晚上九点半结束。白天训练,晚上学军歌。谁要是受不了,提前说,別硬撑。” 教室里的哀嚎变成了惨叫。 有人喊“七天?”,有人喊“六点半?”,有人直接趴桌上装死了。 汪晴没理他们,继续说,“军训期间,统一著装。等会儿去领军训服,每人两套,换著穿。帽子、腰带、鞋子,一样不能少。” 她看了一眼名单,“为了方便管理,我需要选一个代班长。军训期间负责点名、带队、收发东西。谁想当?” 教室里安静了。 没人举手。 宋欢扫了一圈,前排的几个女生低著头,后排的男生看天花板,赵启航把脑袋缩进校服领子里,陆辞远啃手指头啃得更起劲了,陈序低著头,脸对著桌面,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睡觉。 宋欢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萧云卿。 她坐得笔直,双手还是叠放在桌上,眼睛盯著黑板,表情认真。 但心声早就跑偏了。 [代班长?谁爱当谁当。] [军训七天,六点半起床,要命了。我还得早起去找他,累……] [那个帽子会不会把头髮压塌?] [也不知道军训服好不好看……] [不对,我在想什么。] 宋欢看著她那副表面认真內心跑马的样子,决定惩罚她一下。 他趁汪晴低头看名单的瞬间,猛地抓起萧云卿的手,举起来。 动作又快又突然,像拔萝卜。 萧云卿愣住了,手被他举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 汪晴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宋欢在汪晴目光扫到的前一秒鬆了手,把手缩回去,低下头,假装在翻课本。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云卿的手还举著。 她一个人举著手,坐在第三排,被全班围观。 汪晴看著她,“你叫什么?” 萧云卿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萧云卿。” “你想当代班长?” “我不……”她扭头瞪了宋欢一眼。 宋欢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快憋不住了。 “行,那就你了。”汪晴在名单上记了一笔,“等会儿带人去领军训服。” 萧云卿把手放下来,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坐下来,盯著黑板。 脸还是红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宋欢在旁边终於忍不住了,笑出声来。声音不大,“噗”的一下,像漏气的气球。 萧云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这次踢得很重,小腿上那块骨头被踹得生疼。 宋欢吸了一口凉气,不笑了。 …… 汪晴又讲了一堆军训注意事项。 几点集合、几点吃饭、几点熄灯,事无巨细。 教室里安静下来,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发呆,有人在看窗外。 萧云卿坐得笔直,盯著黑板,表情严肃。 但心声已经骂了一百遍。 [宋欢你完了。] [你等著,我跟你没完。] [害我当班长。] [害我举手。] [害我丟人。] [宋欢你是狗。] 宋欢坐在旁边,听著那些心声,一句比一句狠。 他忍住笑,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写了几行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 他把纸条叠了一下,推过去。 胳膊肘碰了碰萧云卿的胳膊。 萧云卿低头看了一眼纸条,没动。宋欢又碰了一下,她咬了咬牙,拿起来展开: 哎,对不起啊。等会儿领军训服,我帮你拿。 字是真的丑,但態度还算诚恳。 萧云卿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纸条叠好,拉开笔袋的拉链,放进去,拉好拉链。 动作很轻,像放什么贵重的东西。 宋欢余光瞥到这一幕,心想稳了。 萧云卿抬起头,盯著黑板,表情还是很严肃,但嘴角也翘了一下。 汪晴讲完了,看了看手錶,“行了,各班的军训服在大教室,现在去领。萧云卿,你带队。” 萧云卿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瞪了宋欢一眼,“走啊。” 宋欢赶紧站起来,跟在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很快,马尾甩得老高。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慢悠悠的。 走廊上人多,其他班也在领军训服。 萧云卿走得快,被人流挡了一下,这才慢下来。 宋欢追上去,走在她旁边。 “还生气呢?” 萧云卿没看他,“哼。” “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宋欢想了想,“好吧,你说的对,我是故意的。” 萧云卿猛地扭头瞪他,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著。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逗你玩的。代班长多好,锻炼能力。” “那你咋不当?” “我能力不行唄,你行你上。” “你!” 萧云卿气得说不出话,转身继续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军训服,你说的,你帮我拿。” “嗯,我说的。” “全班五十套。” “嗯,五十套。” “还有帽子、腰带、鞋子。” “哎呀,都帮你拿,囉嗦。” 萧云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马尾还是甩得老高,但嘴角翘著。 第79章 乌鸦嘴 等军训服搬回来发下来,汪晴开口道:“接下来大家就互相认识一下,准备明天的军训。” 周围的同学都在互相介绍。 前排冯念和一个女生交换了名字。 后排赵启航拍著陆辞远的肩膀说“以后就是兄弟了”,陆辞远则说“咱们各论各的,我叫你兄弟,你叫我爸爸”。 陈序缩在角落里翻课本,翻了两页又合上,不知道该跟谁说话。 教室里的气氛热热闹闹的,像开水刚烧到七八十度,还没滚起来。 宋欢侧过头,看著旁边的人。 萧云卿正低头整理军训服的袋子,把帽子塞进去又拿出来,比了比大小,又塞回去。 马尾垂在肩膀上,发尾有点分叉,在日光灯下泛著棕色。 “萧云卿。”他开口。 “啊?” 她抬起头。 宋欢眼底带著浅浅的笑意,嘴角翘著,表情比平时认真。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照出一小片影子。 “以后高中三年,还请多指教。” 萧云卿愣了一下。 心跳轻轻颤了一下,像琴弦被拨动,嗡的一声,余音在胸腔里转了好几圈。 明明认识了十几年,幼儿园、小学、初中,天天见面,天天说话,连对方心情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此刻,她突然有点紧张。 手指攥著军训服的袋子,攥紧,鬆开,又攥紧。 “宋欢,多多指教。”声音很小,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软软的。 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个已经被她整理了三遍的袋子。 马尾垂下来挡住脸,露出来的耳朵尖是红的。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没说话,转回去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空隙上,亮晃晃的。 风扇在头顶转,慢悠悠的,吹下来的风带著点灰尘的味道。 萧云卿低著头,把军训服的袋子系好,放在桌角。 然后把手缩到桌子底下,攥了攥拳头,又鬆开。 掌心里有点潮。 她抬起头,看著宋欢的后脑勺。 头髮长了一点,快盖住耳朵了,后脑勺有一撮翘起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盯著那撮头髮看了几秒,嘴角翘了一下,伸出手帮他压下去。 [很高兴认识你呀,宋欢。] ……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半。 不是傍晚的暗,是乌云压下来的暗。 灰濛濛的云从西边涌过来,把太阳吞进去,教学楼的光线一下子暗了好几度。 操场上有人喊“要下雨了”,脚步声乱起来,有人往教学楼跑,有人往校门口冲。 宋欢和萧云卿刚走到教学楼门口,雨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慢慢下、淅淅沥沥的雨,是砸下来的,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噼里啪啦的响。 门口瞬间挤满了人,都是没带伞的,缩在屋檐底下,看著雨发呆。 萧云卿站在门口,仰头看天。 雨从屋檐上淌下来,在面前掛了一道水帘,灰濛濛的,看不清外面。 她皱了皱眉,手伸进书包里摸了一圈,空的,没带伞。 宋欢站在她旁边,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把伞。 黑色的,摺叠的,骨架有点歪,是上学期在学校小卖部买的,几块钱一把的那种。 “走不走?” 萧云卿看了一眼那把伞,又看了一眼他,“就一把?” “嗯。” “够吗?” “挤挤就行了。” 萧云卿看著那把伞,又看了看外面的大雨,犹豫了一秒。 宋欢已经把伞撑开了,黑色的伞面在雨里展开,骨架咯吱响了一声。 他走出门口,站在雨里,回头看她。 “走啊。” 萧云卿咬了咬嘴唇,跑过去,钻到伞下面。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 宋欢把伞往她那边斜了大半,她的半边身子被伞遮得严严实实,他那边露在外面。 雨砸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头顶敲鼓。 两个人走进雨里,步子都不快。 路上的人都在跑,踩起水花,溅在裤腿上。 他们俩走在人群里,步子慢得像在散步。 走了一段,萧云卿抬头看了一眼。 伞歪了,歪得很厉害,整个伞面都倾向她这边。 宋欢的左肩露在外面,雨淋在上面,校服湿了一片,顏色深了一块,贴著肩膀的轮廓。 “你伞歪了。”她说。 宋欢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轻,像雨丝落在水面上,没起什么波澜,但有一圈一圈的涟漪盪开。 “没歪。我怕你淋到。” 萧云卿的心跳又快了。 她把目光移开,盯著前面的路。 路上积了水,她的小白鞋踩在水里,鞋面湿了一半,凉凉的。 但她没觉得冷。 路上很静,不是真的静,雨声很大,噼噼啪啪的,盖住了其他声音。 但在伞底下,那些雨声好像被隔了一层,闷闷的,远远的。 两个人走在伞底下,肩膀挨著肩膀,步子很慢,不远不近的距离。 宋欢的手握著伞柄,但伞歪著,他的左肩一直在雨里。 萧云卿低著头走了一会儿,突然想打破这份沉默。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伞底下飘出去,带著点试探。 “雨下这么大,是不是明天不用军训了?” 可话刚说完,雨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 像有人把水龙头拧上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消失,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乌云散开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著光。 宋欢:“……” 你逗我呢? 萧云卿:“……” 萧云卿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头看天,乌云確实在散,太阳露了半个脸,光线从云层后面射出来,一道一道的,像舞台上的灯。 她又低头看地,地上的积水还在,雨已经不下了。 宋欢站在旁边,伞还撑著,歪著,他左肩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他低头看著萧云卿,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沉默了三秒。 “你闭嘴。”宋欢说。 萧云卿的脸从白变红,然后嘴巴委屈的撅起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 …… 作者说:(评分到6.0加更两章,大家加加油啊!) 第80章 雪糕 第二天早上,宋欢在厕所边上站了十分钟,萧云卿还没从女厕所出来。 他穿著军训服,绿迷彩,裤子有点长,挽了两道边。 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到眉毛。 操场上稀稀拉拉的,三三两两的人往这边走,有人打哈欠,有人揉眼睛,有人蹲在树荫底下啃包子。 又过了一会,女厕所的门开了,萧云卿从里面走出来。 军训服穿在她身上比宋欢合適得多。 裤子长短刚好,腰身收了收,衬得人很精神。 帽子戴得端端正正,马尾从帽檐后面掏出来,垂在肩膀上。 脸被帽子衬得又小又白,嘴唇抿著,眉头微微皱著,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一个瓶子,两个瓶子,三个瓶子。 防晒霜、驱蚊水、还有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喷雾。 她左手攥著三个瓶子,右手拧著防晒霜的盖子,边走边往手心里挤。 宋欢看著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嘆了口气,“你带这么多干嘛?” “军训啊,不防晒会黑的。”萧云卿头也没抬,把防晒霜挤了一大坨在手心,搓了搓,往脸上拍。 动作很熟练,左脸右脸额头下巴,拍拍拍拍,跟糊墙似的。 拍完了,她抬头看宋欢。 他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鼻尖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她皱了皱眉,又往手心里挤了一坨防晒霜。 “你过来。” 宋欢往后退了一步,“干嘛?” “涂防晒。” “呃,不用。” “不行,你会晒伤的。”萧云卿追上来,手举著那坨白色的膏体,像举著一个武器。 宋欢又退了一步,“我说了不要。” “你一个大男生怎么这么墨跡?”萧云卿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回来。 宋欢被她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站稳了,低头看著她。 她仰著头,表情认真,手已经伸过来了。 “別动。” 她把手心里的防晒霜往他脸上拍。 左脸,右脸,额头,下巴。 动作比刚才拍自己的时候轻了不少,手指在他脸上按了一下,又按一下,把白色的膏体推开。 指腹温温的,软软的,带著点防晒霜的味道,有点香。 宋欢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旁边上厕所的几个男生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走过去了还回头。 萧云卿拍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宋欢伸手摸了一下脸,滑腻腻的,有点黏,“行了?” “行了。”萧云卿把瓶子塞进口袋里,拍了拍,仰起头看他,“走吧,集合了。” 两个人往操场中间走,阳光照在身上,已经开始发烫了。 教官已经站在队列前面了。 姓许,黑脸,短袖迷彩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 双手背在身后,两脚分开与肩同宽,站得像一棵树。 下巴抬著,目光从队列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都站好了!”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没有话筒,但操场边上的树都被震得抖了一下。 队列里瞬间安静了。 有人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有人把手里的豆浆藏在身后,有人站直了,有人还在晃。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教官。我姓许。”他的目光停在队列中间,“那个同学,別晃了。” 陆辞远正低头啃手指头,听到声音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把手从嘴边拿开,站直了。 站了三秒,又晃了一下。 “说了別晃!”许教官的声音又高了一度,“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出列!” 陆辞远从队列里走出来,脸涨得通红。 许教官让他站在队列前面,对著太阳,站军姿。 陆辞远站在那儿,红著脸,手贴著裤缝,下巴收著,一动不敢动。 手指头也不啃了。 许教官继续扫视队列,“班长呢?” 萧云卿从队列里走出来,步子不大,但很稳,走到教官面前,站定,“到。” 声音不大,被操场上的风吹散了一半。 许教官皱了皱眉,“没吃饭?” 萧云卿的脸红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到!” 这回声音大了,脆生生的,在操场上弹了一下。 许教官点点头,“归队。” 萧云卿转身走回去,路过宋欢的时候瞪了他一眼。 宋欢没看她,目视前方,表情严肃。 一个上午下来,队列里的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站军姿、练转体、齐步走,一样接一样,中间只歇了十分钟。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把操场晒得发烫,迷彩服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有人腿在抖,有人偷偷活动脚踝,有人嘴唇发白。 宋欢站在队列里,觉得还好。 出汗是出了,腿也有点酸,但没到受不了的程度。 平时每天放学跑步还是有用的,加上重生之后这具身体好像被强化过,耐力比普通人好一截。 別人喘得像拉风箱,他呼吸还是稳的。 许教官喊了“解散”的时候,队列里差点欢呼起来。 食堂里挤满了人,绿迷彩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打饭的窗口排了长队,有人趴在桌上等,有人端著盘子找座位,有人已经开吃了,筷子扒得飞快。 萧云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份饭。 番茄炒蛋、红烧茄子、一块大排,米饭上浇了点菜汤。 她拿著筷子戳那块大排,戳了两个洞,没吃。 宋欢端著盘子坐下来,看了她一眼,“不饿?” “饿。” 她把大排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那个许教官,太凶了。喊个到都要被骂。” 宋欢扒了一口饭,“他那是下马威,正常的。” “什么下马威,就是欺负人。”她又咬了一口大排,腮帮子鼓著,“还有那个陆辞远,不就是动了一下吗?被罚站了半小时。半小时!太阳底下!我看著他脸都白了。” 宋欢没接话,继续吃饭。 萧云卿说了五分钟,从许教官的嗓门骂到他走路的样子,从他走路的样子骂到他喊口令的节奏。 骂完了,把最后一块大排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吃完了。”她站起来,“走吧。” 宋欢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 两个人端著盘子走到回收处,把筷子放好,盘子摞上去。 走出食堂的时候,宋欢拐了个弯,往小卖部走。 萧云卿跟在后头,“去哪儿?” “买点东西。” 小卖部门口排了两个人,宋欢站到后面,等了一分钟,轮到他。 他探头往冰柜里看了一眼,“雪糕有吗?” “有,刚到的。”阿姨打开冰柜盖子,里面码著一排冰棍、雪糕、冰淇淋。 宋欢拿了两根,付了钱,转身递给萧云卿一根。 她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巧克力脆皮在嘴里裂开,露出里面的奶油,她眼睛眯起来,“好吃。” 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咬著雪糕,阳光照在身上,热烘烘的。 萧云卿吃了一半,突然看到几个人从食堂里走出来,走在前面的是冯念,后面跟著两个女生。 冯念也看到他们了,笑著走过来,“宋欢,班长。” 宋欢点点头,“冯念。” 冯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雪糕包装纸,又看了一眼萧云卿手里的,“你们吃得挺开心的。” 宋欢扭头往小卖部里看了一眼,阿姨还在冰柜前面站著。 他转身走回去,“阿姨,再来五根。” 阿姨又拿了五根,宋欢付了钱,抱著一把雪糕走出来。 他先递给冯念一根,又递给后面两个女生一人一根,最后两根塞给萧云卿。 她手里那根还没吃完,又被塞了两根,手忙脚乱的。 冯念接过雪糕,笑了,“谢谢啊。” 宋欢摆摆手,“別谢我,我表姐请的。” 他说完,往旁边让了一步。 萧云卿正低头咬雪糕,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 冯念和两个女生都看著她,脸上带著笑。 “谢谢班长!” 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脆生生的。 萧云卿站在那儿,嘴里含著雪糕,手里攥著两根,脸上从白变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里有雪糕,说出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不……不客气。” 冯念笑著走了,两个女生跟在后面,走远了还在回头看。 “班长人真好”。 “是啊是啊”。 萧云卿站在原地,等她们走远了,扭头瞪著宋欢。 宋欢已经把包装纸撕开了,正咬著雪糕,一脸无辜。 “你干嘛说是我请的?” “你不是班长吗?让大家给你留个好印象,免得女生拉小团休孤立你”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宋欢咬了一口雪糕,脆皮裂开的声音很脆,“尤其是你这种傻白甜。” 萧云卿气得说不出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根雪糕,又看了看他那根,把手里的其中一根塞进他手里,“给你。” 宋欢愣了一下,“你不吃?” “我大方,给你一根。”她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根,腮帮子鼓著,声音闷闷的。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把那根雪糕接过来,撕开包装。 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一人两根雪糕。 萧云卿吃完了,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走吧,下午还要训练。” 宋欢点点头,跟在她后面。 第81章 站我旁边 军训第三天,萧云卿开始怀疑许教官是不是跟太阳签了合同。 每天下午两点半,一天里最热的时候,他准时出现在操场上,站得笔直,脸黑得像锅底,嘴里喊著“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声音比太阳还毒。 队列里的人被晒得发蔫,迷彩服后背湿成一片,有人嘴唇发白,有人腿在抖,有人眼神已经涣散了。 萧云卿站在队列最前面,作为班长,她比別人多站了不止一倍的时间。 集合要早到,解散要晚走,许教官喊“班长出列”的时候她要跑出来,喊“班长归队”的时候她要跑回去。 来来回回,像一只在太阳底下被遛的兔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宋欢对面,拿著镜子照。 “宋欢,我是不是黑了?” 宋欢正扒饭,抬头看了她一眼。 脸上是比前几天红了一点,鼻尖上有一小块晒出来的色差,但整体还好,底子白的人晒不黑,最多就是红两天,又白回去了。 “没有。” “你看看,认真看看。”萧云卿指著自己的脸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黑了。” 宋欢放下筷子,故作狐疑地凑过去。 左看,右看,眉头皱著,表情认真得像在鑑定一件古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萧云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躲,仰著脸让他看。 “是有点,而且你的手好像也晒黑了。” 宋欢伸出手,拿起她的左手。 动作很轻,像拿一件易碎品。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过去,看了看手心。 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放在手里端详了半天。 “嗯,好像是晒黑了。” 萧云卿点点头,语气里带著点委屈,“是吧,晒黑了好多。”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反应过来了。 宋欢捧著她的手腕,手指搭在她脉搏的位置,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的手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小小的,白白的,衬著他的手指节分明。 她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宋欢!” 她把手抽回去,动作太猛,差点把桌上的汤碗带翻。 宋欢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全是被发现了的心虚,但脸上还撑著。 “干啥,我在关心你的皮肤状况。” 萧云卿瞪著他,瞪了好几秒,把手藏在桌子底下,攥成拳头。 心跳得很快,快得她觉得自己可能中暑了。 “你流氓!”她站起来,端起餐盘转身就走,马尾甩起来,甩了他一脸。 宋欢坐在那儿,看著她气呼呼的背影,笑了。 低头继续扒饭,扒了两口,又笑了。 真软…… 下午两点半,太阳正掛在头顶,操场上连个阴影都没有。 许教官站在队列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得像在阅兵。 他已经在前面讲了快二十分钟,从站军姿的要领讲到齐步走的节奏,从齐步走的节奏讲到內务整理的標准,从內务整理的標准讲到人生理想。 队列里的人站得笔直,但眼神已经开始飘了。 赵启航的腿在抖,陆辞远的手指头不敢啃了,咬著嘴唇。 陈序站在第一排当排头,脸晒得通红,汗从额头淌下来,掛在睫毛上,眨了一下眼,汗珠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萧云卿站在队列前面,离许教官最近。 阳光直直地照在她脸上,帽檐挡不住,防晒霜也挡不住。 她的脸红红的,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贴在脸侧,嘴唇抿著,眼睛盯著前方,但视线有点散。 许教官终於讲完了,点了点头,“班长,归队。” 萧云卿应了一声“是”,转身往队列里走。 步子很稳,但走到第二排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稳住了。 宋欢在男生队伍里看得门儿清,心里头立马咯噔一下。 他没吭声,侧头跟自己这组的排头陈序挤了挤眼:“兄弟,咱俩换个位置。” 陈序是个傻大个,愣头愣脑的,愣了半天:“为啥啊?教官说我是排头,不能动的。” 宋欢轻轻顶了顶他肩膀,打起感情牌:“我表姐想跟我挨近点,你也不想让她觉得我这表弟不靠谱,不给她留好印象吧?到时候她跟我妈说一句,你懂的。” 陈序脑子简单,被他一忽悠,又顺著宋欢的目光看向正往男生队伍这边走的萧云卿,咽了口口水,二话不说就往旁边挪了挪。 宋欢心里头嘿嘿一笑, 萧云卿继续往前走,走到男生那排,准备站在队伍最外侧。 按照队列的排法,女生三排,男生三排,但女生那边人数少,多出来的女生会补到男生这排的排头。 毫无疑问,萧云卿就是女生里唯一多出来的那一个。 萧云卿又是班长,所以每一次归队的时候都要补到男生那边。 但排头旁边是男生,她不认识,也不太想挨著,所以每次都会往外站半步,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但今天她走到排头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站著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宋欢站在那儿,冲她笑了一下。 萧云卿愣了一下,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脚不自觉就迈过去了。 她走到他旁边,站定,肩膀挨著他的胳膊。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底下。 但站到宋欢旁边之后,她突然发现,身上的阳光少了一半。 宋欢比她高了半个头,肩膀比她宽一截,站在她旁边,像一堵墙,把西边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影子和他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萧云卿站在那片阴影里,身上的热气慢慢散了一点。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宋欢目视前方,表情认真,站得笔直。 但他的肩膀往她这边微微侧了一下,不多,但足够把更多的阳光挡在外面。 她收回目光,盯著前面,嘴角翘了一下。 “下次来我这里,我给你挡阳光。” 宋欢的声音很小,从嘴角漏出来,低低的,只有她能听到。 萧云卿没看他,肩膀轻轻挨著他的胳膊,声音也很小,“好。” 许教官在前面喊“立正”,队列里所有人脚跟併拢,发出整齐的声音。 宋欢站得更直了,肩膀又往她那边侧了一点。 萧云卿站在他挡出来的那片阴影里,觉得下午三点的太阳,好像也没那么毒了。 [真好……] 第82章 天经地义的! 下午的军训结束的时候,太阳还掛在天上不肯走。 操场上的人散得很快,有人往食堂跑,有人往宿舍跑,有人蹲在树荫底下不想动。 宋欢从队列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萧云卿站在旁边,把帽子摘下来扇风,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她把帽子扣回头上,拿起两个水杯,一个是他的一是她的,抱在怀里。 “走吧,吃饭去。” “你先去,我买点东西。”宋欢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买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头也没回,插著兜走了。 萧云卿站在操场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抱著两个水杯往食堂走。 但走了一半,又拐了个弯,往操场西边去了。 操场西边有一片小花园,不大,但种了几棵大榕树,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把阳光挡在外面。 这是军训几天来她发现的好地方,中午太热的时候就来这儿坐著,比教室凉快,比操场安静。 她走到那棵最大的榕树下面,在石凳上坐下来。 水杯放在旁边,一个蓝色一个粉色,並排挨著。 她把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头顶的树叶。 叶子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亮晶晶的,风一吹就晃。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 远处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喊声远远的,听不太清。 萧云卿坐在石凳上,不吵不闹,抱著两个水杯,像一捧被好好安放的月光。 班上的人一开始看到他们两个天天在一起,觉得有点奇怪。 男生和女生,除了谈恋爱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开学军训后就天天黏在一起? 后来一打听,原来是表姐弟。 一个个都鬆了口气,原来如此,怪不得。 萧云卿坐在石凳上等了大概十分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不长,但她觉得有点久。 她往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又转回来,低头看著地上那些光斑。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她抬头,宋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拿著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装著红彤彤的草莓,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石凳不大,两个人肩膀挨著肩膀。 萧云卿看著他手里的草莓,愣了一下。 草莓很大,顏色很红,上面还带著水珠,一看就是刚洗过的。 塑料盒是那种透明的打包盒,盖子上有几个小孔,透气用的。 “你去买这个了?” “嗯。”他把盒子打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甜味。 萧云卿看著那些草莓,又看了看他,“小卖部有卖这个?” 宋欢从盒子里拿出一颗,递到她面前。 草莓在他指尖红得发亮,叶子还绿著,新鲜得像刚从地里摘的。 “谁跟你说我去小卖部了?”他看著她,“之前发现校门口有个卖水果的摊子,就买了点,想著你会喜欢吃。” 萧云卿愣了一下。 校门口那个水果摊她见过,中午来的时候刚摆出来,草莓摆在最上面,红艷艷的,她多看了两眼,但没说要买。 他看到了。 “吃吧,已经洗过了。”宋欢对她说,甚至都没注意到因为跑得太急,脸上都出汗了。 萧云卿却看到了,咬了咬嘴唇。 她把草莓接过来,捏在手指间,没吃。 低著头,声音很小,“不用总给我……你自己也吃呀。” 宋欢没收回手,就那么看著她,眼底带著一点浅浅的笑意,“我不爱吃甜的。” 萧云卿抬起头,他刚好看著她,笑了一下。 “因为觉得你就已经足够甜了。” 风穿过榕树叶,沙沙作响。 萧云卿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她瞪著他,瞪了两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宋欢,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子逗別的女孩子开心?” 宋欢举起一只手,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誓,“没有,你是第一个。” 萧云卿哼了一声,把脸別到一边。但嘴角翘起来了,翘得很高。 心里有一个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棉花糖在舌尖上化开。 [第一个。] [他说我是第一个。] [那以后呢?] [以后也是第一个吧?] [哎呀我在想什么!] 她低著头,盯著手里那颗草莓,盯了好几秒,然后微微张口,把草莓放进嘴里。 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上爆开,甜味散开,清清爽爽的,不腻。 “好吃吧?”宋欢在旁边问。 她点点头,腮帮子鼓著,嘴唇上沾了一点草莓汁,红红的。 宋欢看著她那副满足又乖巧的模样,嘴角翘起来。 他又从盒子里拿出一颗,递过去。 萧云卿接过来,没吃,攥在手心里。 “谢谢。”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宋欢看著她,“就只说谢谢?没有別的表示?” 萧云卿愣了一下,脸颊又红了一层。 她低下头,眼神飘开,盯著地上的光斑,不知道该看哪儿。 手指把草莓攥得更紧了,生怕掉了。 “那……那我下次也给你带?”声音闷闷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宋欢低低地笑出声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点,但又保持著最礼貌的距离。 不远,能闻到她的洗髮水味道,不近,不会让她紧张。 “不用你给我带。” 他看著她清澈又懵懂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又温柔地说,“男孩子逗女孩子开心,这是天经地义的。” 风穿过榕树叶,沙沙沙的,像在替谁鼓掌。 萧云卿愣在那儿,睫毛轻轻颤了颤,脸颊上的红从耳朵尖蔓延到脖子,又从脖子蔓延到锁骨。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颗草莓,看了好几秒。 嘴角悄悄,轻轻地扬了起来。 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想忍又忍不住、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 眼睛弯著,梨涡浅浅的,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 他把盒子盖上,放在两个人中间,“留著慢慢吃,別一次吃完了。” 萧云卿点点头,把手里那颗草莓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亮亮的。 他正低头拧水杯盖子,没注意到她在看他。 她收回目光,盯著地上的光斑。光斑一晃一晃的,像心跳。 [天经地义。] [他说是天经地义的!] 她没继续往下想。 但仅凭这一句话,就足以让少女高兴一整天了。 这几天,班上的女生都有在聊自己的理想型是什么。 萧云卿也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理想型应该是:长的高,笑起来好看,打篮球很厉害,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拉链从来不拉到顶。头髮有点长,刘海会扎眼睛,成绩很好,喜欢逗自己生气,每次生气了又来哄,哄的方式很笨,不是买蜂蜜柚子茶就是买冰淇淋…… 可想著想著,萧云卿发现这不就是宋欢么。 长相像他,性格像他,身材像他,三观像他,好像是他…… 宋欢,原来你在我眼中真的很特別。 第83章 说好不哭(7000字大章) 晚上的操场比白天温柔多了。 太阳落下去之后,热气散了大半,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 各班的方阵散开了,围成一个个圆圈坐在草坪上。 中间留出一块空地,当临时舞台。 路灯亮著,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影子拖在地上,一圈一圈的。 许教官站在八班的圆圈中间,难得露出一点不是骂人的表情。 “今天晚上,每个班都要出节目。唱歌跳舞都行,谁想上来?” 话音一落,全班欢呼。 终於不用站军姿了,终於不用踢正步了,终於可以坐著看別人表演了。 萧云卿站在宋欢旁边,也跟著拍了拍手,脸上带著笑。 能不训练看节目,谁不喜欢? 许教官等欢呼声小了点,又问了一遍,“谁愿意第一个上来?” 操场安静了。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现在一个比一个安静。 有人低头看草,有人假装繫鞋带,有人把脸转到一边,不敢跟教官对视。 赵启航把脑袋缩进衣领里,陆辞远又开始啃手指头,陈序低著头,脸对著膝盖。 许教官笑眯眯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扫到左边,左边低头,扫到右边,右边看天。 转了一圈,没人吭声。 不远处七班的圆圈里,一个男生站在中间唱周杰伦的晴天,跑调跑到姥姥家了,但全班鼓掌鼓得欢。 九班有人在讲笑话,讲完没人笑,他自己笑了,笑完下去了。 隔壁十班的教官朝这边喊了一嗓子,“老许,你们班没人敢上啊?” 许教官的脸黑了。 他把笑容收了,站直了,双手背在身后。 “行,没人上是吧?那就正常训练。起立!” 萧云卿一下子慌了。 [不要!赶紧来个帅哥美女上去呀!] [求求了,不要训练。] 宋欢听著,差点笑出来。 “教官!”有人喊了一声。 许教官停下来。 全班顺著声音看过去。 宋欢从人群里站起来,在萧云卿震惊的目光下举起手,“唱歌行不?” 许教官看了他一眼,“行。” 宋欢从圆圈里走出来,路过萧云卿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萧云卿仰著头看他,眼睛里有疑惑,有心声飘过来,轻轻的。 [他什么时候会唱歌了?] 宋欢没回答,走到中间,走到许教官旁边,“教官,能借把吉他吗?” 许教官愣了一下,“你还会弹吉他?” 他朝旁边挥了挥手,一个年轻教官跑过来,手里拎著一把木吉他和麦克风,不知道从哪儿借的。 宋欢接过来,吉他是旧的,琴弦有点锈,但还能用。 他坐在椅子上,把吉他搁在腿上,手指搭在弦上,试了一下音。 音不太准,他拧了拧弦轴,调了几下。 全班看著他,安静的。 赵启航坐在前排,抱著膝盖,看著宋欢的动作,嘴角撇了一下。 他家里有钱,小学的时候学过两年吉他,正经请的家教,一节课好几百。 虽然早就不弹了,但看人弹琴的眼光还在。 宋欢那调音的动作,生疏得很,一看就不是科班出身。 “他行不行啊?”赵启航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 陆辞远没说话,把手指从嘴边拿开。 陈序抬起头,看著中间那个抱著吉他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他敢上去,就很勇敢了。反正我不敢。” 赵启航不吭声了。 女生那边倒是热闹。 冯念坐在第一排,双手撑在膝盖上,看著宋欢,脸上带著笑。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小声说,“他好勇敢啊,別人都不敢上去。” 另一个女生点头,“而且长得也不赖,高高的,白白净净的。” “就是不爱跟女生说话,天天只跟他表姐聊天。”有人补充了一句。 冯念没接话,只是看著中间那个人。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军训服照得发亮。 他低著头调音,表情认真,清秀的脸上偶尔闪过一丝紧张。 萧云卿坐在人群里,抱著膝盖,盯著他。 他调音的动作很慢,手指在弦上拨一下,拧一下弦轴,再拨一下。 动作有点生疏,像很久没碰过了。 她突然想起,好像从来没听他弹过吉他,也从来没听他说过会弹吉他。 他什么时候会的?不会是逗別的女孩子开心吧? 萧云卿闻到了一丝危机感。 许教官站在旁边,看著他调了半天,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到底行不行?” 宋欢听到了,手抖了一下。 琴弦发出一声闷响,不太和谐。 他深吸一口气,心跳有点快。 很久没弹了,上一次弹还是前世。 那时候租的房子十平米,吉他是淘宝上买的,三百块,烧火棍级別的音质。 他自学了一年,手指磨出茧,按弦的时候还是会疼。 学吉他的原因很简单,没钱带林悦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想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后来学会了,弹给她听,她哭了很久。 再后来,那把吉他被摔碎了,和那个出租屋里很多东西一起被扔进了一个名叫爱情的垃圾桶里。 宋欢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弦上,心跳还是快。 他抬起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萧云卿坐在那儿,抱著膝盖,看著他。 没有赵启航那种审视,没有女生们那种打量,就是看著他。 眼睛很亮,月光落在里面,像盛了一汪水。 她的心声飘过来,和那些杂七杂八的猜测不一样,软软的,稳稳的。 [你可以的。] [你什么都可以。] 只是听著,就知道这心声来自谁,宋欢心里的紧张散了大半。 他低下头,手指在弦上拨了一下,找到调。 然后抱著吉他站起来,对著全班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叫宋欢。接下来给大家表演一段吉他弹唱,希望你们喜欢。” 不管刚才在心里怎么想,这一刻所有人都鼓掌了。 掌声从圆圈边缘响起来,匯成一片。 萧云卿鼓掌鼓得尤其用力,巴掌拍得啪啪响,旁边的男生嚇了一跳,扭头看她。 她反应过来,脸红了,把手放下来,攥著膝盖上的裤腿。 宋欢坐下来,手指搭上弦,吸了一口气,开始弹。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操场安静了。 旋律很简单,几个和弦来迴转,他弹得不算流畅,中间卡了一下,但很快接上了。 声音从琴箱里传出来,闷闷的,带著点木头的味道。 “没有了联络,后来的生活,我都是听別人说~”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低低的,有点哑。 不是那种专业歌手的嗓子,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 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粗糙的,但摸上去是温的。 “说你怎么了,说你怎么过,放不下的人是我~” 赵启航坐在前排,本来抱著看热闹的心態,听到这里,表情变了。 他学过吉他,知道这水平不算多好,换把的时候有杂音,节奏也不够稳。 但那声音里的东西,他唱不出来。 “眼看著你难过,挽留的话却没有说~” “你会微笑放手,说好不哭让我走~” 宋欢弹到副歌的时候,手指顺了。 和弦转换不再卡顿,节奏也稳了。 他闭著眼睛,头微微低著,额头前的碎发垂下来,被风吹动了一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瞼上。 他想起前世的事。 出租屋,十平米,吉他是淘宝买的。 她坐在床边听他弹,弹完了一首,她说再弹一首。 又弹了一首,她还说再弹一首。 弹到第四首的时候她哭了,说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后来那把吉他被摔在墙上,琴颈断了,弦崩出来,捲曲著躺在地上。 分手那天,他站在门口,身上穿著代驾的马甲,反光条在日光灯下泛著冷白的光。 她明明哭了,可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后来他再也没碰过吉他。 …… 那年过年,他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林悦一个家,把她带回了江城。 火车上,林悦靠著他的肩膀,问他你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他说不会,你那么好,他们怎么会不喜欢。 林悦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 到了家门口,宋欢推开门,拉著林悦的手走进去。 张雪娟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宋文涛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把报纸放下了。 “爸,妈,这是林悦,我女朋友。”宋欢站在客厅中间,拉著林悦的手,笑著介绍。 林悦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头髮放下来,化了淡妆,看起来乾乾净净的。 她弯了一下腰,声音乖乖的,“叔叔好,阿姨好。” 张雪娟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下打量著林悦。 水灵,白净,长得好看。 她笑了一下,“好好好,快坐快坐。” 宋文涛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笑了一下,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吃饭的时候,张雪娟给林悦夹菜,问她在哪上班,家里几口人。 林悦低著头,声音小小的,“我在南江上班。” 张雪娟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林悦的筷子停了。 她没抬头,看著碗里的饭,沉默了几秒。 宋欢在旁边打圆场,“妈,你问这么多干嘛,让人家好好吃饭。” 张雪娟笑了一下,“我就是隨便问问。” 宋文涛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林悦,目光不像张雪娟那样隨意,带著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份文件。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著分量,“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宋欢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宋文涛的语气不对。 林悦低著头,手指攥著筷子,攥得很紧。 宋欢忍不住了,“爸,我把人带回来是为了高兴,不是让你们查户口的。” 宋文涛没看他,盯著林悦。 林悦把筷子放下了。 她抬起头,看著宋文涛,看著张雪娟,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叔叔,阿姨,我喜欢宋欢,我想和他结婚。所以,我不会瞒著你们。”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家在荆南。我爸……坐过牢。我妈身体不好,精神也有问题。我家里的条件,很差。” 张雪娟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文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宋欢坐在旁边,没说话,手在桌子底下攥著拳头。 林悦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我现在在南江一家餐厅当服务员。以前……” 她顿了一下,嘴唇在抖,“以前干过夜场。”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餐厅里安静了。 筷子没动,碗没响,呼吸声都轻了。 宋文涛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他看著林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夜场女,他宋文涛的儿子找了个夜场女? 这事要是传出去,自己恐怕要成为全市的笑话! 林悦站起来,弯著腰,拼命道歉,“叔叔,对不起。我以前不懂事,走了弯路。但我真的喜欢宋欢,我从来没有骗过他。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机会……” 宋欢也赶紧开口说道,“爸,林悦是个好女孩。” 宋文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 声音在餐厅里炸开,碗筷都震了一下。 林悦的身体跟著抖了一下,脸白了。 宋文涛站起来,胸口起伏著,指著林悦,手指在抖。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了一眼宋欢,又看了一眼林悦,转过身,走了。 书房的门重重关上了,很响。 张雪娟坐在椅子上,低著头,看著桌上的菜,没动。 宋欢看著她,等著她开口。 她却没开口。 宋欢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声音很尖,“妈,你说句话。” 张雪娟还是没抬头。 宋欢的声音大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雪娟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像没摇过。 宋欢的脸白了。 他转过身,看著林悦。 林悦站在那儿,低著头,肩膀在抖,眼泪掉在桌上,啪嗒啪嗒的。 看著宋文涛书房紧闭的门,宋欢冷笑一声,“宋文涛,你行!” 宋欢拉起林悦的手,“走,回我们自己家。” “对不起,对不起……”林悦还在流著泪道歉。 宋文涛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隔著门板。 “你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別回来。” 宋欢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呵呵,你当真以为我想踏进你宋文涛宋部长的家门?” 他站了两秒,拉开门,带著林悦走了出去。 那年的年,没过成。 宋欢带著林悦回了南江。 他拼命工作,白天上班,晚上跑代驾,周末还接私活。 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眼睛里全是血丝,脸瘦了一圈。 林悦心疼他,说別跑了,我们慢慢来。 宋欢笑了笑,说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林悦哭了。 宋欢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哭什么,又不是养不起你,我们一定要结婚,一定会结婚!” 有一天,他提前下班。 推开出租屋的门,屋里没人。 林悦还没下班,但多了两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床上,烫著捲髮,指甲涂得鲜红,穿著一件紧身的连衣裙。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窗边,瘦高个,眼窝凹陷,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口卷著。 赵禾和林索,林悦的父母。 赵禾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就是宋欢?悦悦的……” 宋欢点了点头,“阿姨好,叔叔好。” 林索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宋欢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赵禾站起来,“走吧,出去吃个饭。” 林索在附近找了家高端酒店,订了包厢,点了菜。 花费嘛,自然是宋欢承担。 菜很贵,宋欢看了一眼菜单,心里算了一下,这一桌够他两个月工资。 林索又点了一瓶茅台,点了两瓶五粮液,服务员记下来,出去了。 宋欢坐在椅子上,手心出汗。 林索靠在椅背上,翘著腿,看著他,“听说你在南江打工?” 宋欢点了点头。 “一个月多少钱?” 宋欢说了个数字。 林索笑了一下,那种笑很短,像没笑过。 “这点钱,在南江够干什么的?” 宋欢没说话。 赵禾在旁边夹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菜上齐了。 宋欢站起来,端起酒杯,“叔叔,阿姨,我敬你们一杯。” 林索没动杯子,看著他。 “你拿什么娶我女儿?” 宋欢的手停在半空。 “八十八万的彩礼,你拿得出来吗?” 宋欢咬了咬牙,“叔叔,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林索摆了摆手,朝门口喊了一声,“服务员,再上两瓶白酒。” 服务员很快端上来,摆在桌上。 林索指著那两瓶白酒。 “你把这些喝完,我就考虑考虑。” 宋欢看著那两瓶白酒,喉咙发紧。 他拿起一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又灌了一口。 林索和赵禾若无其事地吃饭,夹菜,聊天,像旁边没有人。 宋欢喝到第二瓶的时候,脸已经白了,额头上全是汗,手在抖。 他咬著牙,又倒了一杯。 这时,门被推开了。 林悦衝进来,头髮散了,脸跑得通红,喘著气。 她一眼就看到了宋欢。 他站在桌边,手里端著酒杯,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那两瓶白酒已经空了一瓶半。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走过去,把宋欢手里的酒杯夺下来,放在桌上。 转过身,看著林索和赵禾,她的声音在抖,但很大声。 “你们知不知道他胃不好,不能喝酒!” 林悦咬牙切齿,像只发怒的豹子。 “为什么不给他吃饭?为什么!” 林索放下筷子,看著她,“你吼什么吼?我们是为你好……” 林悦没让他说完,“为我好?你们什么时候为我好过?” 她指著宋欢,“他为了攒钱,白天上班晚上跑代驾,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你们呢?你们在这里点这么贵的菜,让他喝这么多酒,你们是为我好?” 赵禾把筷子放下了,看著林悦,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林索的脸沉下来,站起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林悦没理他,转过身,拉住宋欢的手。 “走。” 宋欢被她拉著,踉蹌了一下,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林悦扶著他,两个人走出包厢,走过走廊,走出酒店大门。 冷风灌过来,宋欢弯下腰,吐了。 林悦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拍著他的背,另一只手擦眼泪。 她哭得说不出话。 宋欢吐完了,直起身,看著她。 他笑了一下,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没事,哭什么。” 林悦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紧。 路灯照著两个人,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 今晚南江下雪了,细细碎碎的,落在头髮上,很快就化了。 …… “电话开始躲,从不对我说,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他的声音开始抖了,不是紧张,是別的什么。 许教官站在旁边,看著他闭著眼睛弹唱的样子,愣住了。 不是说一中管得严吗?不是说早恋要处分吗? 可这小子的表情,这声音,这抖的那一下,分明是动了真感情。 许教官往后退了一步,不挡他的光。 “离开我以后,要我好好过,怕打扰想自由的我。” 宋欢弹到这一段的时候,手指在弦上停了一瞬。 他想到的不仅仅是林悦。 还有另一个人。 扎著马尾,从三岁站到十五岁,站在他旁边,帮他占座,帮他擦黑板。 上辈子他们走散了,高中毕业之后就不在一个大学了。 他后来听人说起过她,说她考研上了美国很好的大学,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坐在出租屋里听著,说哦,挺好的。 然后就没了。 “拼命解释著,不是我的错,是你要走。” “眼看著你难过,挽留的话却没有说。” “你会微笑放手,说好不哭让我走。” …… “心疼过了多久。” “过了多久。” “还在找理由等我。” 最后一句唱完,琴声收了。 弦还在微微震动,余音在空气里飘了一两秒,散了。 宋欢睁开眼睛,发现全班都愣著看他。 不止八班的人,旁边七班、九班、十班,好几个班的人都停了表演,扭头往这边看。 操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像炸开一样涌过来。 从八班开始,往两边扩散,七班、九班、十班,连远处的教官都跟著拍了几下手。 有人喊“好听”,有人喊“牛逼”,有人吹口哨。 赵启航坐在前排,手拍了两下,停住了。 他看著中间那个抱著吉他的人,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学了两年吉他,正经请的家教,一节课好几百。 但他从来没在台上弹过。 陆辞远把手从嘴边拿开,拍了两下,又拿回去啃。 陈序抬起头,看著宋欢,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女生那边更热闹了,冯念拍著手,脸上带著笑,眼眶有点红。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好好听啊,他唱得好好听。” 另一个女生点头,“而且他闭著眼睛的样子好帅。” “他平时怎么都不说话?” “可能人家就是那种性格吧。” 冯念没说话,只是看著中间那个人。 他正站起来,把吉他还给教官。 动作有点笨,吉他放回去的时候磕了一下琴箱,发出“咚”的一声。 他挠了挠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萧云卿坐在人群里,手已经不拍了。 她抱著膝盖,看著他走回来。 月光跟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 他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怎么样?”他小声问,脸上的紧张已经消失。 萧云卿没看他,盯著前面的空地。 过了两秒,声音从嘴角漏出来,“还行。” “就还行?” “就……挺好听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 宋欢笑了。 他已经听到了这小丫头的心声,明明说的是非常好听。 他靠在草坪上,仰头看天。 月亮很圆,掛在操场正上方,把云照得发白。 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像被人隨手撒了一把。 萧云卿坐在他旁边,抱著膝盖,也仰头看天。 看了一会儿,突然小声说,“宋欢。” “嗯?” “你刚才唱的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哦,它叫说好不哭,唱给你的。” “唱给我的?” “对啊,不然你老是哭。” “你才哭呢!” 宋欢笑了笑,没去看少女的恼怒,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著点青草的味道。 萧云卿瞪了他一下,然后又问:“你唱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想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我知道么?” “是很久很久以前……” 萧云卿没追问,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过了一会儿,她的心声飘过来,很轻,像怕被人听到。 [他唱那首歌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一个人。] [是谁呢?] 宋欢听到了,没回答。 他躺在草坪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月亮。 旁边的人抱著膝盖,安静地坐著。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远处有人喊“再来一首”,声音从九班那边传过来。 许教官站在中间,难得地笑了一下,“行了行了,人家唱完了,下一个谁来?” 没人回答。 有人小声说,“让宋欢再唱一首唄。” 许教官没理,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人?那就正常训练……” “教官!”又有人站起来了,这回是赵启航。 全班看著他,赵启航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我也唱一首。” 许教官点点头,“行。” 赵启航走到中间,接过吉他。 他弹的是《半岛铁盒》,和弦比宋欢刚才那首复杂得多,换把也顺,节奏稳,一看就是练过的。 唱得也不差,嗓子比宋欢亮,高音能顶上去。 唱完,全班也鼓掌了。 掌声不小,但跟刚才那阵掌声不太一样。 刚才那阵掌声是炸开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 这阵掌声是礼貌的,客气得像在说“不错不错”。 赵启航走回来,坐下来。 陆辞远在旁边说,“唱得不错啊。” 赵启航“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旁边躺著的宋欢,宋欢正闭著眼睛,好像在听风。 赵启航收回目光,盯著前面的空地。 陈序缩在角落里,偷偷看了一眼宋欢,又看了一眼赵启航,低下头,没说话。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把歌声和掌声都吹散了。 月亮还掛在天上,很圆,很亮。 八班的圆圈里,有人开始聊天,有人嬉戏玩闹,有人靠在旁边的人肩膀上打瞌睡。 萧云卿还坐在宋欢旁边,抱著膝盖。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他闭著眼睛,呼吸很轻。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头髮,手伸到一半,缩回来了。 转回去,盯著月亮。 她情不自禁的笑了笑,觉得军训的这个晚上很美好。 …… 另一边,宋欢也睁开眼,在看著月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林悦啊,你的名字里明明藏著快乐,可为什么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却像在下雨? 你从不曾悦,却要叫悦。 知不知道,你哭的时候,连名字都在心疼你。 第84章 禁止早恋!(加更) 中午下训早,许教官难得发善心,十一点半就喊了解散。 食堂还没到高峰期,打饭不用排队,宋欢正琢磨著吃点啥,赵启航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 “走,打球去。” 宋欢看了他一眼。 赵启航抱著篮球,脸上带著笑,但那个笑里有点东西。 旁边站著陆辞远和陈序,陆辞远在啃手指头,陈序低著头,但眼睛往球场方向瞟。 宋欢想了想,反正下午才训练,閒著也是閒著,“行。” 操场边上的篮球场被太阳晒得发烫,水泥地面泛著白光。 几个人换了短裤,光著膀子,赵启航从包里掏出篮球,拍了两下,手感还行。 “二打二,”赵启航把球扔给宋欢,“我和陆辞远一队,你和陈序一队。” 宋欢接住球,看了陈序一眼。 这个大高个站在那儿,比所有人都高半个头,手臂长,肩膀宽,站在篮下就是一座塔。 但平时说话都结巴,军训站军姿被许教官盯了三回,每次都是因为他手脚不协调。 宋欢把球传给他,“你打內线。” 陈序接住球,点了点头。 比赛开始。 赵启航运球过半场,他戴著眼镜,但是打起球来动作花哨,胯下运球接背后运球,球在手里转来转去,像在表演。 宋欢防他,没上抢,就贴著,不给他突破的空间。 赵启航突了两下没突进去,把球传给陆辞远。 陆辞远在三分线外站著,接球就投,球砸在篮筐上弹起来,陈序跳起来抢到篮板,把球传给宋欢。 宋欢运球到前场,赵启航防他,贴得很紧。 宋欢没硬打,一个击地传球给到篮下的陈序。 陈序接球,转身,起跳,球从指尖拨出去,打板进筐。 动作乾净利落,跟平时站军姿那个笨手笨脚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启航愣了一下,“可以啊。” 陈序挠了挠头,没说话,跑回去防守。 下一个回合,宋欢又拿到球,赵启航又贴上来。 宋欢没急著突,运了两下,看到陈序在篮下卡住了位置,一个高吊球传过去。 陈序接球,背身顶了两下,转身勾手,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进去。 “好球!”宋欢喊了一声。 陈序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赵启航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他运球过半场,这回不玩花活了,直接加速突破,过掉宋欢,三步上篮。 球刚出手,一只大手从侧面扇过来,“啪”的一声,球被拍在篮板上弹回来。 陈序站在篮下,手还举著。 赵启航看著那颗被拍飞的球,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陆辞远在旁边啃手指头,啃得更用力了。 宋欢捡到球,运到三分线外。 赵启航这回不敢贴太紧了,怕被过。 宋欢看了一眼篮下的陈序,赵启航也看了一眼,往內线缩了一步。 宋欢运球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干拔跳投。 球从指尖拨出去,弧线很高,砸在篮板上弹进筐里。 三分。 赵启航站在那儿,脸黑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宋欢弹吉他出风头的事,想起全班女生看他那个眼神,想起自己也上去唱了一首,掌声还没人家一半响。 今天打球本来想找回点场子,结果呢? 宋欢不贪球,有球就传,助攻一个比一个漂亮,三分还准。 只要是打球的人都恨不得爱上他。 赵启航咬了咬牙,“再来。” 打了半小时,比分拉开到两位数。 赵启航和陆辞远坐在场边喘气,宋欢和陈序击了个掌。 陈序的手很大,一巴掌拍在宋欢掌心上,声音脆得嚇人。 “好传。”陈序说,声音闷闷的,但眼睛亮。 那是对宋欢球技的认可。 宋欢点点头,“你打得真好。” 陈序挠了挠头,脸红了。 赵启航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牙痒痒。 陆辞远凑过来小声说,“要不上点对抗?” “上你妹,你去陈序撞!” 陆辞远尷尬的笑了笑,陈序的大体格,恐怕能把自己撞出场。 赵启航没好气的扫了陆辞远一眼,然后立马眼前一亮,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两个人。 两个女生正往球场这边走,手里抱著水,一瓶,两瓶。 穿著军训服,帽子没戴,头髮扎著马尾。 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高一点,脸白白的,后面的矮一点,圆脸。 赵启航的眼睛亮了,“七班的。” 陆辞远也看到了,啃手指头的动作停了,“左边那个叫林小雨,右边那个叫张萌萌。七班的班花和副班花。” 赵启航点头,“左边那个8分,右边那个7.5分。” 陈序在旁边听他们打分,一脸茫然,“她们来干嘛?这是男生打球的地方,难道她们也要打?” 赵启航白了他一眼,“你没救了。” 陈序挠了挠头,还是没懂。 赵启航的目光从两个女生身上移开,落到宋欢身上。 宋欢不知道七班的人是来找自己,正坐在场边的椅子上喝水,腿伸得老长,靠著椅背,晒著太阳,舒服得很。 赵启航心里酸溜溜的。 那天晚上之后,隔壁班好几个女生都来打听过宋欢。 七班的、九班的、十班的,问他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有没有女朋友。 赵启航每次都说“有,不过他表姐就在我们班”。 本来想帮宋欢抵挡一下桃花运,可结果女生们听完更兴奋了。 “表姐啊,那不是更好?” 赵启航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那儿。 那两个女生走过来的方向,確实是衝著宋欢去的。 果不其然。 两个女生走到宋欢面前,停下来。 高个子的那个低著头,脸红了,把手里的水递出去。 矮个子的那个也低著头,手里的水举得高高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是举著水,站在那儿,像两只等人收留的小猫。 宋欢正低头喝水,然后把水吐在地上逗小蚂蚁,突然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抬起头。 两个女生站在他面前,脸红红的,手里的水举了半天,他没接。 “那个……”高个子的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宋欢同学,给你。” 没等宋欢反应过来,两瓶水就塞进他怀里了。 一个沙示,一个矿泉水,瓶身上还凝著水珠,凉的。 两个女生塞完水转身就跑,马尾甩起来,步子快得像被狗撵。 宋欢抱著两瓶水,愣在那儿,看著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操场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水,又看了看她们跑的方向,嘆了口气。 赵启航在旁边酸得不行,“嘖。” 陆辞远也酸,“嘖。” 陈序挠了挠头,“为什么我没有水?我刚才那个暴扣,她们没看到吗?” 赵启航和陆辞远同时扭头看他,眼神复杂。 赵启航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那个暴扣,除了篮筐和球,没人看到。” 陈序低下头,不说话了。 陆辞远本来也在酸,眼神往旁边一飘,突然定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酸变成了精彩,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然后用手捅了捅赵启航。 “来了来了,看好戏。” 赵启航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精彩了。 陈序抬起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萧云卿正往球场这边走。 她穿著军训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马尾从帽檐后面掏出来,垂在肩膀上。 手里拎著两瓶水,一瓶蓝色一瓶粉色。 旁边跟著冯念,两手空空,脸上带著笑,正跟她说什么。 冯念看了一眼萧云卿手里的水,“班长,你怎么买两瓶水?你喝得了这么多吗?还是买给宋欢的?” 萧云卿理直气壮的,“他是我表弟,我当然得照顾他。”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了球场边上的宋欢。 他坐在椅子上,两个女生把水塞给他,然后扭头就跑。 女生的脸害羞的都快红透了。 旁边站著赵启航、陆辞远、陈序,三个人表情各异,但都在看自己。 冯念也看到了宋欢被人送水这一幕,嘴角翘起来,“你表弟好像不需要你照顾了。” 萧云卿的脸色变了。 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又从青变回白,最后定在一个说不清的顏色上。 她深吸一口气,攥著手里那两瓶水,步子加快了。 萧云卿这种顏值一出现,球场边上其他打篮球的男生们也注意到了,纷纷打得更加起劲,一个比一个不要命的暴扣。 可萧云卿压根懒得理除了宋欢以外的其他人。 赵启航和陆辞远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全是“吃瓜看戏”四个字。 陈序还没反应过来,站在那儿,看著萧云卿走过来,又看了看宋欢怀里的两瓶水,脑子里转了三个弯,终於转过来了。 宋欢完(亡)了! 他把嘴闭上了。 宋欢正头疼那两瓶水该怎么处理。 还给人家?人家都跑了。 自己喝?喝不了两瓶。 扔了?浪费。 他正想著,一抬头,看到萧云卿站在他面前。 她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生气,但比生气更嚇人。 是那种,你明明没做错什么,但就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表情。 她的心声飘过来,一句接一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两瓶水,两个女生,一人一瓶!] [送得挺大方啊。] [笑得也挺好看啊,跟花似的。] [他怎么不拒绝?] [他怎么不跑?] [他怎么还抱著?] 宋欢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赵启航先说话了。 “哎呀,宋欢你这人缘真好,七班的女生都来给你送水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萧云卿听到。 陆辞远在旁边接话,“是啊是啊,两瓶呢,喝不完可以分我一瓶。” 赵启航又说,“分什么分,人家专门送给宋欢的,你喝了算怎么回事?” 两个人一唱一和,表情真诚得像在念课文。 宋欢瞪了他们一眼,赵启航笑嘻嘻的,陆辞远把脸转到一边,肩膀在抖。 陈序站在旁边,低著头,假装在繫鞋带,实际上耳朵竖的老高,跟天线似的。 萧云卿站在那儿,看著宋欢怀里的两瓶水,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她走过来,把左手的水递给冯念,紧接著把宋欢怀里的两瓶水拿走了。 一瓶沙示,一瓶矿泉水,一手一个抓得紧紧的。 “正好渴了。”她拧开沙示的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宋欢嘴角扯了一下,看了一眼冯念手上的两瓶水,“你自己不是买了两瓶吗?” 萧云卿哼道:“我不喜欢喝这个。” “那你刚才买它干嘛?” “想买就买,有钱任性,有问题吗?” 她仰著下巴,理直气壮的,“我就喜欢喝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马尾甩起来,步子很快,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手里攥著那瓶沙示,又喝了一口,腮帮子鼓著。 冯念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连忙抱著水跟上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宋欢一眼,又转回去。 “班长,”冯念追上萧云卿,走在她旁边,“你是不是管得太严了?有女生喜欢宋欢,也很正常呀。” 萧云卿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扭头看著冯念,表情认真得像在念校规。 “早恋是不好的行为。我们江城一中,禁止早恋!” 冯念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没再说什么,跟著她往操场外面走。 球场边上,宋欢无奈的坐在椅子上喝自己水杯里的水。 好歹给我留一瓶啊! 赵启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兄弟,你表姐管得挺宽啊。不过你得小心点,不要生產超级计算机了。” 宋欢嘴角扯了扯。 陆辞远也凑过来,“两瓶水都被没收了,惨。” 陈序站在旁边,挠了挠头,“班长怎么管这么严?” 赵启航和陆辞远同时扭头看他。 赵启航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还是继续繫鞋带吧。” 陈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刚才的鞋带真没系好。 他蹲下去,繫紧了。 系好之后,陈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还打不打了?” 赵启航愣了一下,“打!” 几个人又跑回场上。 太阳掛在头顶,把水泥地晒得发烫,汗水滴在地上,瞬间就干了。 球拍在地上,砰砰砰的,节奏很快。 宋欢运球过半场,赵启航防他,这回贴得更紧了。 宋欢没传,一个变向过人,突到篮下,跳起来,球从指尖拨出去,打板进筐。 赵启航站在后面,喘著气,“你他妈怎么什么都会?” 宋欢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谦虚的说:“我每样都会亿点。” 赵启航咬了咬牙,不说话了。 第85章 紧张的高中生活(加更) 军训结束之后,眾人以为好日子要来了。 不用早早集合,不用在太阳底下站军姿,不用被许教官扯著嗓子骂“没吃饭吗”。 可以每天七点半到教室,坐在椅子上吹风扇,课间去小卖部买瓶冰可乐,放学打打球,回家写写作业。 这才是高中生活该有的样子。 可现实给了眾人一巴掌。 高中的课程紧得像拧到头的发条。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歷史、地理、政治,九门课轮著上,一天八节,有时候晚自习还要加两节。 作业摞起来比课本还厚,做完一门还有一门,做完今天还有明天。 重点学校的氛围跟普通学校完全不一样,没有人逼你学,但每个人都在偷偷学。 课间十分钟,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拿著卷子追出教室问老师,有人坐在位置上翻笔记,翻到上课铃响。 汪晴每次班会都要强调一遍高考的重要性。 她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子两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你们能考进江城一中,说明你们已经是同龄人里的前百分之十。但前百分之十不够。高考多考一分,就能干掉一操场的人。一操场,几千人。你们想想,这几千人的命运,就系在你们手里那几分上。” 赵启航坐在后排,听到这话撇了撇嘴,小声跟旁边的陆辞远说,“那我选择杀一个操场的人。” 陆辞远把手指从嘴边拿开,“你杀得完吗?” “一个一个杀唄。” 两个人压低声音笑了两声,被汪晴的目光扫过来,立马闭嘴了。 宋欢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听著这些话,笑而不语。 他扭头看了一眼萧云卿。 她坐得笔直,双手叠放在桌上,眼睛盯著汪晴,表情认真得像在听领导人讲话。 汪晴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去了,点头的频率跟汪晴停顿的频率完美同步。 汪晴讲完之后,萧云卿低下头,翻开课本,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得很稳,很快,中间没有停顿。 她的心声也飘过来了,乾乾净净的,像刚擦过的黑板。 [这道题用正弦定理。] [先求角a,再求边c。] [对,就是这样。] 宋欢听著那些心声,一句废话都没有,全是解题思路。 他愣了一下,又听了一会儿。 还是解题思路,连一个“好累”都没有,连一个“不想写了”都没有,连一个“宋欢在看我”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心里突然冒出一种感慨。 小说里那种高中生活果然是不存在的。 男女主每天偷鸡摸狗,不是亲嘴就是牵手,偶尔离家出走,最后还莫名其妙考上清北。 你说这扯不扯? 看看我们家小云朵,这才是考清北的样子。 心无杂念,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才是学霸,这才是榜样。 宋欢心里正想著这些,突然…… [唔,肚子好饿。待会吃什么?] 宋欢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扭头看了一眼萧云卿,她还坐得笔直,笔尖还在纸上沙沙响,表情还是那么认真。 要不是听到了那句心声,他真以为她脑子里全是正弦定理。 他又听了一下。 [食堂今天应该有红烧肉吧?上次那个阿姨手抖得厉害,只给了三块。今天多打点。还要一个番茄炒蛋,汤就不要了,占肚子。吃完饭去买瓶酸奶,草莓味的,宋欢应该也喜欢吧。] 宋欢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盯著黑板。 黑板上写著“三角函数”三个字,粉笔字,歪歪扭扭的。 他看著那三个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错了。 她不是萧清北,她是萧牛筋,萧地瓜。 汪晴是教歷史的。 教歷史的老师能当上班主任,在一中算是稀罕事。 但汪晴有她自己的风格,偏心得明明白白,从不藏著掖著。 如果学生在她的课上做理科的试卷,她会站在讲台上,双手抱胸,目光冷冷的,声音不高不低,“我的课,你不想听可以出去。但別在我的课上做別科的作业。这是对我的不尊重,也是对你自己时间的不尊重。” 说完盯著那个学生,盯到他把卷子收起来为止。 但如果学生在理科的课堂上做她的歷史试卷,她的態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会笑眯眯地走到那个学生面前,弯腰看一眼,然后抬起头,一脸慈悲地看著那节课的老师,“老师,学生爱学习是好事,您別生气。让他做吧,做完记得找我拿答案对一下。” 说完拍拍学生的肩膀,走了。 那节课的老师站在讲台上,脸黑得像锅底,但说不出什么。 毕竟人家说的是“爱学习是好事”,你能拦著不让学? 宋欢对此的评价是:汪晴这个人,当班主任屈才了。她应该去当外交官。 周一早上的班会课,汪晴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纸。 不是教案,不是试卷,是一张一张的考试安排表。 她站在讲台上,把纸往桌上一拍,“下周一,月考。”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什么?月考?” “开学才一个月就考?”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 汪晴站在讲台上,双手抱胸,表情淡定得像在看一群猴子表演。 “叫什么叫?高中就是这样。一个月考一次,考完排名,排完名开家长会。你们以为中考完就解脱了?做梦。高考才是终点,前面全是跑道。不想跑的可以躺下,没人拦你。” 教室里安静了。 赵启航趴在后排,小声跟陆辞远说,“我选择躺下。” 陆辞远没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头,表情凝重。 他在算自己这一个月学了什么,算来算去,好像什么都没学进去。 汪晴继续说,“这次考试之后,我会重新安排座位。按成绩排,从高到低,自己选。想坐前面就好好考,想坐后面就继续躺。都给我听清楚了?” 全班没人说话,但心声已经炸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坐最后一排了。] [我妈要是知道我月考考砸了,会打死我的。] [前排前排前排,我要坐前排。] 宋欢坐在第三排,听著那些心声,没什么感觉。 坐哪儿都行,前排后排靠窗靠墙,对他来讲区別不大。 他往椅背上一靠,插著兜,看著窗外。 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喊声远远的,听不太清。 旁边写题的萧云卿,笔尖突然停了。 宋欢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坐得笔直,眼睛盯著桌面上的数学卷子,表情还是那副认真的样子。 但她的手攥著笔,卷子上那道题写到一半,最后一个等號后面是空的。 她的心声飘过来了,不像刚才那么平静,有一点点乱。 [重新排座位。] [又是按成绩。] [从高到低。] 她攥著笔,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萧云卿,你可以的。] [你一定能考好。] [一定要和他坐在一起。] 笔尖落下去,继续写那道题。 等號后面填上了答案,字跡比刚才重了一点。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侧脸。 她低著头,马尾垂下来,露出白白的后颈,笔在纸上沙沙响,写得很认真。 他收回目光,转回去,盯著黑板。 黑板上写著“下周一月考”五个字,粉笔字,汪晴写的,方方正正,像刀切出来的。 他嘆了口气,这该死的高中生活啊,適合回忆,真不適合回来。 旁边的人还在写题,笔尖沙沙响。 窗外有人在跑步,喊声远远的。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飘了一下。 他翻开课本,找到第一章,从头开始看。 第86章 考试周 电视开著,声音不大,宋欢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台。 张雪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明天就开学考了,还不赶紧去复习?” 宋欢头也没回,“知道了知道了。” 张雪娟又缩回厨房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噹噹响。 宋欢换了个台,主持人正在讲南江市医院心臟移植手术成功的案例。 画面里医生穿著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表情严肃。 宋欢愣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停在半空。 心臟。 前世他心臟也不好。 扩张型心肌病。 医生说是累的,让他別熬夜,別太拼。 不过他没当回事。 虽然他们家本来就有心臟病遗传病史。 他爷爷的爸爸就是因为心臟病死了,爷爷也有,不过吃药控制住了,去世早主要还是肺的问题,当然也有心臟病的影响。 那时候宋欢刚毕业不久,在一家小公司上班,白天上班,晚上跑代驾,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宋欢大四那年拿著父母给的25万创业失败,再加上后来父母不支持自己和林悦在一起,大吵了一架。 双方几乎断了所有联繫,包括经济。 宋欢只能靠自己挣钱去娶林悦。 心臟不舒服了就喝口水,歇一会儿,继续干。 林悦总劝他,“你別太累了,身体要紧。” 他说“没事”,然后继续跑。 她就不说了,但每次他回来,桌上都放著一杯温水,旁边搁著网上说吃了能对心臟好的水果。 宋欢盯著电视屏幕,脑子里那些画面像被什么东西拽出来了,一张一张的,停不下来。 林悦生日那天,他特意请了半天假。 下午四点,他从公司出来,骑著小电驴,先去蛋糕店取蛋糕。 草莓味的,上面铺著一层草莓片,切得薄薄的,摆成花的形状。 她最喜欢草莓,每次路过水果摊都要多看两眼,但从来不捨得买。 他拎著蛋糕,骑到林悦打工的那家餐厅。 餐厅不大,在商场四楼,做的是湘菜,生意一直不错。 林悦在那里当服务员,一个月五千多块,都快赶上他八千块钱的工资了。 他拎著蛋糕从后门进去,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是餐厅里没有人,也没有服务员。 只有后厨的门半开著,宋欢悄悄的走过去。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只见林悦站在水池边上,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手肘,手泡在泡沫水里,正在刷碗。 水池旁边摞著一堆盘子,高的矮的,圆的方的,摞了三大摞。 她刷得很认真,每一个盘子都转著圈洗,洗完放在清水里过一遍,再摞到旁边的架子上。 动作很快,很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宋欢愣了一下。 她不是服务员吗?为什么要刷碗?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旁边也有一个人在刷碗,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围裙上全是油渍,手套破了一个洞,手指露在外面。 她扭头看了林悦一眼,声音不大,但后厨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林悦啊,你一天天的,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也太累了吧?” 林悦没抬头,手里的盘子转了一圈,放进清水里。 “没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大姐撇了撇嘴,“你那个男朋友,知不知道你打两份工?” 林悦把盘子从清水里捞出来,放在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知道我上班,但不知道我刷碗。” 大姐的声音高了半度,“你瞒著他?” 林悦笑了一下,“他很疼我的,他要知道,肯定就不给我刷碗了。但我更心疼他,他心臟不好,每天还要熬夜出去跑车,我多挣一点,他就能少挣一点了。” 宋欢站在门口,听到这里,终於明白了吧林悦为什么当一个服务员都能拿五千块钱的工资。 原来,她一直在打两份工。 宋欢手里的蛋糕袋子攥紧了。 大姐又问,“你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小心把身体累坏了。” 林悦又拿起一个盘子,挤了洗洁精,海绵擦了两圈,放进清水里。 动作很慢,像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多赚点钱,存起来让他娶我。” 大姐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林悦低著头,把盘子从清水里捞出来,对著灯光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不可能什么事都让他担著,他也只是一个20多岁的男孩子啊,他太累了,也太苦了,我不想让他这么辛苦,所以我得多干点。” 她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宋欢站在门口,听到这,差点连呼吸都忘记了。 大姐把碗放下,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著林悦。 “林悦啊,你对一个男人这么好,值得吗?听阿姨一句话,现在的男人都鬼精鬼灵的,你对他的好,他可一点都记不住。” 林悦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一点都不精啊。他傻傻的,阿姨你知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我跟他刚认识的时候,他连做饭都不会。我真不敢相信,他那时候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 她说著说著就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是我一点一点教他做饭的,先教他炒排骨,他炒的排骨都已经糊了,一大坨黏在锅底,铲都铲不下来,但是我当时还是笑著跟他说好吃。” 大姐问,“那你教了多久?” “教了好久,他笨嘛,学得慢,陆陆续续学了一个月,但后来他做得比我好了。只是最近他下班都晚,我都好久没吃到他做饭了。” 林悦低下头,声音温柔的很,“他又傻又笨的,真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他一个人能不能过好。” 大姐看著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停了几秒,又开口了,语气硬了一点。 “得了吧,现在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要是不在了,他转头就会找第二个女人。” 林悦一点都不生气,点了点头。 她把手从水池里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嗯嗯,这样也好,只要不要欺负他就行了。” 她抬起头,看著大姐,笑了一下,“他性格比较软,可太容易被人欺负了。” …… 电视里的医生的声音还在响著。 宋欢这才回过神来,手里还攥著遥控器。 他不耐烦的按了一下关机键,屏幕黑了。 张雪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上,“你把电视关了干嘛?人家医生正在讲心臟健康问题呢。” 宋欢站起来,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那你自己看吧,我回房间了。” 张雪娟在后面喊,“让你复习一会儿就睡觉,这孩子……” …… 周一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操场照得发亮。 国旗升到顶端,被风吹得猎猎响。 一中是一个超级大的学校。 全校三个年级,每个年级25个班,每个班50號人。 三千多號人站在操场上,蓝白校服连成一片,像一片安静的海。 总教导主任王枫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架著话筒,双手撑在台子两边,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扫回来。 他个子不高,但站在台上,气势像一座山。 “今天是高一年级的第一次月考。” 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在操场上迴荡,没有提词器,没有稿子,话从嘴里出来就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这次考试,是对你们开学一个月学习成果的检验。考得好的,继续保持。考得差的,自己反省。我不管你们初中是年级第一还是全校第一,到了一中,全部归零。”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排的高一年级方阵上。 那些刚开学时还嘻嘻哈哈的新生,现在站得笔直,没人敢动。 有人低著头,有人盯著前面的后脑勺,有人屏著呼吸,生怕被点到名。 王枫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没人敢跟他对视,连站在最前面的高三年级都低下头。 赵启航站在宋欢旁边,嘴唇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王枫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三严教导主任。” 宋欢站在队列里,目视前方,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转了一下。 王枫,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想起一首歌,歌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怒放的生命。 陈序站在旁边,微微侧头,“什么三严?” 赵启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严抓学习,严抓早恋,严抓纪律。三严,懂不懂?” 陆辞远在另一边啃手指头,听到这话,眉头皱起来,“不是都说三流学校抓早恋,二流学校抓纪律,一流学校抓学习吗?他怎么什么都抓?” 赵启航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啊。高三的学长学姐们都恨死他了,听说拆散了好多对情侣,还有勒令开除的。” 陈序听著,脸色变了,低下头,小声说,“那我可能不能谈恋爱了。” 赵启航和陆辞远同时扭头看他,眼神里写著同一个意思。 你好像本来也没这个能力。 陈序没看懂那个眼神,继续低著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宋欢站在旁边,听著他们几个的对话,心里想,这学校管得真多。 学习要抓,纪律要抓,早恋也要抓。 三管齐下,跟开健身房似的,全身都给你练到。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萧云卿,她站在女生那排,离他隔了几个人的距离。 马尾扎得高高的,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认真,像在听王枫讲话,又像在默背什么公式。 王枫讲了十分钟,终於讲完了,“都给我好好考。散会。” 操场上的人开始移动,像被风吹散的沙。 高一年级的方阵最先散开,有人往教学楼走,有人往厕所跑,有人站在原地发呆。 宋欢从队列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考试两天,上午两门,下午两门,考完一门换一个考场,座位隨机排。 他跟萧云卿不在一个考场。 走廊上放满了大家堆的书。 人挤人,有人低头翻笔记,有人跟旁边的人对答案。 没错!就是还没考就对答案,还说什么小道消息,自是被路过的老师瞪了一眼。 萧云卿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著透明文件袋,里面装著笔、准考证、橡皮。 她走到宋欢面前,停下来。 “你在哪个考场?” “三楼。” “我在四楼。”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准考证,又抬起头,“考完试在哪儿见?” 宋欢想了想,“三楼拐角,那个窗台。” 萧云卿点点头,把文件袋抱在怀里,“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好好考。” 宋欢看著她,“你也是。” 宋欢能看得出她很紧张。 她转回去,马尾甩起来,消失在楼梯口的人群里。 考试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语文考完是数学,数学考完是英语,英语考完是理综。 一门接一门,中间只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够上个厕所、喝口水、跟旁边的人对两道选择题。 结果对完发现答案不一样,两个人都慌了。 宋欢坐在考场的靠窗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卷子上,晃眼睛。 他把手挪了挪,挡住光,继续写。 题目不难,都是课本上的东西,只要认真听过课、写过作业,基本都能做出来。 他写得顺,填空题一路填下去,选择题排除法用得很溜,大题步骤写得不快但稳。 考完一门出来,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拿著笔在手掌上画重点,有人蹲在地上翻课本,有人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宋欢走到三楼拐角的窗台边,靠著墙等。 等了两分钟,萧云卿从楼梯上下来。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手里还是那个透明文件袋。 走到他面前,停下来,靠在窗台另一边。 “考得怎么样?” “还行。”宋欢说,“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没做出来。”她皱了皱眉,“想了十分钟,还是没思路。” “没事,其他人也未必做得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没做出来。”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那点鬱闷散了,“你都没做出来,那我放心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没说话。 其实他做出来了…… 两个人靠在窗台两边,中间隔著一盆绿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亮亮的。 她低著头翻文件袋,检查下一门考试要带的东西。 笔,两根,够用。 橡皮,一块,新的。 列印的考试条,折得整整齐齐。 “下一门考什么?” “英语。”她把文件袋拉好,抱在怀里。 “你的强项。” “万一考砸了呢?” “不会的。”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他,“你怎么这么肯定?” 宋欢想了想,“因为你是萧云卿。”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盯著文件袋。 过了两秒,嘴角翘起来,“走了,去考场。” 转身就走,步子很快,马尾甩得老高。 走了几步,萧云卿又回头,“考完试食堂见。” “好。” 她转回去,消失在楼梯口。 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都进了考场。 宋欢站在窗台边,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瓶子扔进垃圾桶,往教室走。 路过一个考场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有人低头写卷子,有人咬著笔帽发呆,有人盯著窗外。 窗外是操场,但操场上空荡荡的。 高中生活就是这样。 上课、考试、排名、家长会。 一个月一次,循环往復。 忙到没时间想別的,忙到每天回家倒头就睡,忙到来不及发现那些细小的、温柔的、值得记住的瞬间。 等到某一天突然停下来,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想不起来某天的阳光是什么顏色,想不起来某个人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什么弧度。 宋欢走进考场,坐下来,把笔放在桌上。 窗外的光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个亮晃晃的方块。 他盯著那个方块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等髮捲铃响。 下午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宋欢从考场出来,走到三楼拐角,萧云卿已经站在窗台边了。 她靠著墙,手里拿著文件袋,另一只手放在窗台上,手指在檯面上轻轻敲,一下,两下,三下。 看到他走过来,手指停了。 “考完了。” “嗯。” “累不累?” “还行。” 两个人靠在窗台两边,中间隔著那盆绿萝。 阳光斜照进来,橘红色的,把她的侧脸照得柔柔的。 她看著外面,表情很安静,像在发呆,又像在想什么。 “宋欢。” “嗯?” “你说,高中三年,是不是都这么忙?” 宋欢想了想,“可能吧。” 她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心声飘过来,轻轻的,像怕被人听到。 [忙就忙吧。] [反正每天都能见到他。] [大家都说,等考上大学就好了。] [现在就很好,未来会更好。] 第87章 陨落的天才之小云朵 星期四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大课间。 教室里乱鬨鬨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拿著零食啃,有人凑在一起聊游戏。 赵启航在最后一排跟陆辞远吹牛,说自己这次数学肯定能考一百二。 陆辞远啃著手指头,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陈序坐在旁边,翻著一本物理课本,翻了两页就卡住了,皱著眉头盯著那道受力分析图,盯了五分钟还没看懂。 宋欢靠在椅背上,插著兜,看著窗外发呆。 萧云卿坐在旁边,低头写英语卷子,笔尖沙沙响,写得很快。 她这几天都在刷题,从早到晚,课间十分钟都不放过。 宋欢有时候想跟她说句话,看到她低头写题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门被推开了。 汪晴走进来,步子很快,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节奏比平时急。 她手里拿著一沓纸,走到讲台上,把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上。 “砰。” 教室瞬间安静了。 趴著的人猛地抬起头,啃零食的人把零食塞进抽屉里,聊天的人闭上了嘴。 所有人看著讲台上那张纸,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还没到歷史课吗?汪晴这个点来干什么?那张纸是什么? 汪晴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子两边,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著他们,眼神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还玩得下去?还笑得出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每个人脑门上。 教室里更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窗外操场上打球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 有人低下头,有人盯著桌面,有人把呼吸都放轻了。 “班长呢?”汪晴开口。 萧云卿站起来。 “去把上厕所的人都叫回来。一个都不许少。” 萧云卿应了一声“是”,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上传来她的声音,急急的,“回教室,汪老师来了。” 脚步声乱起来,有人跑著回来,在门口剎住。 看到汪晴站在讲台上时,脸都白了,溜回座位上。 萧云卿最后一个走进来,坐到位置上,手放在膝盖上,紧张的抓著自己的校服裤子。 汪晴等所有人都坐好了,才拿起那张纸,举起来。 是成绩单。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这次月考,你们班考得怎么样,你们心里大概也有数。” 她把成绩单翻了一面,没念,先说话,“说实话,我教了十五年书,带过六届毕业班。什么样的学生见过,什么样的成绩也见过。但我没想到,你们能考成这样。” 她把成绩单拍在桌上,声音又重了一度,全班都被嚇了一跳。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次月考,全年级二十几个班,你们排第十。第十!你们知不知道第九名平均分比你们高多少?十五分!十五分!你们跟第一名的班差了多少?差了六十分!六十分!你们是不是觉得考进一中就万事大吉了?是不是觉得高中三年可以躺著过了?我告诉你们,做梦!”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贺昭!”汪晴突然喊了一个名字。 坐在第二排的男生站起来,个子不高,戴眼镜,脸白白的,平时不怎么说话,存在感很低。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撑著桌沿,总感觉虚虚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初中全校第一升上来的,是不是?以为全天下就你最厉害?你这次月考总分全班第一,但年级第几?年级第三十八!三十八!你知不知道年级前十的分跟你差了多少?差了五十分!人家上本科你上大专知道吗!你在初中是第一名,到了一中,你连人家影子都看不到!” “你还好意思跟我扯作业的问题,说自己歷史第一以后不想写作业,行啊,你不想写你就滚,你滚去看看別人尖子班写不写作业!还敢跟我说不写作业,我看你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贺昭低下头,脸从白变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汪晴没给他机会,继续往下念。 “宋欢!” 宋欢站起来。 有了贺昭这个前车之鑑,宋欢站得很直,表情平静,目光看著黑板,不卑不亢。 汪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 “第二名。总分比贺昭低了三分。三分,一道选择题的事。但你看看你年级排名,五十二。少了三分,就排五十二名,一分一名!你觉得自己考得很好?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哦,育才一中升上来的,很了不起,但我告诉你,你这个成绩,在江城一中,连优秀都算不上。抬起头来,好好看看自己的成绩,是什么狗屎样!” 宋欢站著,盯著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教室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名第二名都被骂成这样,那他们呢? 赵启航在最后一排,把脑袋缩进衣领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陆辞远不啃手指头了,手藏在桌子底下。 陈序低著头,脸对著桌面,呼吸都放轻了。 萧云卿坐在宋欢旁边,看到他沉默的坐下后,手捏得更紧。 她的心声飘过来,一句接一句,像被风吹散的叶子,慌慌张张的,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他第二名,好厉害。] [那我呢?我考了多少?] [为什么还没念到我?] [我是不是考得很差?] [完了,肯定考砸了。] 宋欢听到了,但没办法做什么。 他站著,汪晴还在看他,他不能扭头,不能说话,只能站著。 余光里,萧云卿大口大口的用嘴巴呼吸著,身体都在紧张的发抖。 宋欢坐下之后,汪晴继续念。 “第三名,冯念。” 冯念从座位上站起来,瓜子脸,表情淡淡的,不卑不亢。 汪晴看了她一眼,班上考得最好的女生,语气缓了一点点,但还是冷的。 “第三名,年级六十七。比宋欢低了十分。你的英语拖了后腿,自己回去补。我听你说你上英语课特別不认真,因为老师已经点名了几次,要是还有下次,你叫你爸妈过来,我看看你爸妈是不是外交官,能让你对英语这么不放在心上!” 冯念点点头,坐下来。 “第四名,林小雨……第五名,张昊……第六名,赵启航!” 赵启航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胖乎乎的身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他推了推眼镜,一副很牛逼的样。 他考了第六名,班上第六,年级前一百应该稳了。 “你笑什么?”汪晴看著他,“第六名很了不起?你看看你的数学,大题第二问全错,步骤分都拿不到。你以为你考得很好?你离及格线还差得远。” 赵启航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耷拉下来,低下头。 陆辞远坐在旁边,刚才还在牙痒痒,听到汪晴骂赵启航,心里平衡了一点。 但很快他就平衡不起来了。 “第九名,陆辞远。” 陆辞远站起来,手指从嘴边拿开,藏在身后。 他不敢看汪晴,盯著桌面。 “第九名。你看看你的化学,才考了多少分?四十八分!四十八分!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混日子的?” 陆辞远低下头,脸红了。 “第十名,陈序。” 陈序站起来,大高个儿,站在最后一排像一棵树。 他低著头,脸对著桌面。 汪晴看了他一眼,“第十名。物理考得还行,其他科目一塌糊涂。你的英语才考了四十一分,四十一分!你是爱国,英语不好我能理解,但你也不能差成这样,你考这个成绩是准备回家种地吗?” 陈序的脸从红变紫,把头低得更深了。 宋欢听到第十名念完,心里咯噔了一下。 前十名没有萧云卿!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那儿,脸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顏色。 她的心声乱成一团。 [前十名没有我。] [前十五名呢?] [前二十呢?]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考那么差的。] [万一呢?] 汪晴像是一个无情的刽子手,继续念。 “第十一名,李思琪……第十二名,王浩然……第十三名,孙晓晓……第十四名,周子衡……第十五名,吴雨桐……” 五个名字念完,没有萧云卿。 宋欢手心出汗了。 但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余光里,萧云卿整个人已经失魂落魄,目光空洞。 “第十六名,郑豪……第二十名,苏小冉……” 还是没有! 宋欢的手攥紧了,心臟怦怦直跳。 萧云卿坐在那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她的心声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慌乱了,变成了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安静的,绝望的。 [没有我。] [还是没有我。] [我到底考了多少名?] [二十名都没有我。] [我是不是考了倒数?] [不会的,不会的……] 宋欢站在那儿,心里堵得慌。 他听到她的心声,一句比一句轻,一句比一句碎,像玻璃掉在地上,裂成一片一片。 他想告诉她没关係,一次月考而已。 但是在汪晴冰冷的目光下,不敢有任何动作。 汪晴翻了一页成绩单,继续念。 “第二十一名,萧云卿!”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萧云卿坐在那儿,头猛地低下去,像被人按住了后脑勺。 马尾垂下来,挡住脸,看不到表情。 但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被针扎了一下。 汪晴抬起头,目光落在第三排,落在那个低著头的女生身上。 她的声音没有因为她是班长就变软,反而更硬了。 “萧云卿,你平时上课看著挺认真的,笔记也做得工整,作业也交得齐。我以为你是个好学生,结果呢?第二十一名。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到底在干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萧云卿身上。 她的头低得更深了,马尾垂下来,挡住整张脸。 肩膀开始抖,不是那种轻轻的抖,是那种忍不住的、压都压不住的抖。 宋欢听著那些话,心中一紧。 汪晴说完了,低下头,继续念后面的名字。 教室里安静得像坟墓,只有她念名字和分数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宋欢的手从桌沿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往旁边伸了一下,手指碰到萧云卿的手。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著衣角,手指冰凉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用手指勾了一下她的手背,轻轻的,像怕碰碎什么。 萧云卿没动,头还是低著,马尾还是垂著。 宋欢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他把手指收回来,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从桌子底下递过去。 萧云卿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接过纸巾,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到。 她把纸巾压在脸上,压了一会儿,纸巾湿了一小块。 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汪晴念完了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 她看了一眼全班,五十四个人的头都低著,没有一个抬起来的。 “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这个成绩,连二本都考不上。你们觉得考进一中就万事大吉了?你们知不知道,一中每年有多少人考不上本科?百分之十五!你们班五十四个人,按这个比例,至少有八个人上不了本科!你们谁想当那八个人?自己举手!” 宋欢听到这里,嘴角扯了扯,就知道汪晴在扯蛋了。 他们一中本科率可是97%,特控率90.5%,只能说汪晴是在嚇唬人。 不过学生们还真被嚇住了。 没人举手,没人敢动。 汪晴深吸一口气,把成绩单拿起来,夹进教案里。 “今晚我会把新的座位表列印出来。明天晚上的家长会,就按照这个座位来坐。让你们父母看看,你们的孩子在班里是什么水平。” 她拿起教案,转身走出教室。 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有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有人盯著桌面发呆。 有人看著窗外,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喊声远远的,跟这个教室隔了一层玻璃,像两个世界。 宋欢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咯吱”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响。 他扭头看萧云卿,她还低著头,马尾垂著,挡住脸。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著那团纸巾,纸巾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了。 “萧云卿。”他小声喊。 她没动。 “小云朵。”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还是没抬头。 但她的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碎碎的,像被雨打湿的花瓣。 [第二十一名。] [我考了第二十一名。] [我从来没考过这么差。] [妈妈会不会骂我?] [爸爸会不会失望?]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我会不会……不能再坐他旁边了?] 宋欢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 加更规则如下: 评分突破6.0,加更两章(已完成) 评分突破7.0,加更五章 评分突破8.0,加更十章 评分突破9.0,加更二十章 跪求大家好评催更评论,不要让这本书凉凉了,后面还有超多精彩剧情。 第88章 失魂落魄 萧云卿像换了个人。 从汪晴念完成绩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说话了。 不是生气的那种不说话,是那种,人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之后,剩下壳子还在,但里面的光灭了的那种安静。 换句话来说,就是有的人还活著,但是已经死了。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面对面。 萧云卿面前摆著一份饭,番茄炒蛋、红烧茄子、一块大排。 她拿著筷子,戳了一下饭,夹了一粒米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又夹了一粒,嚼了嚼,咽下去。 盘子里的菜一点没动,大排上戳了好几个洞,油从洞里渗出来,亮晶晶的。 宋欢坐在对面,扒了两口饭,抬头看她。 她又夹了一粒米,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宋欢实在看不下去了。 “萧云卿。” 她没抬头。 “小云朵。” 萧云卿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夹米粒。 宋欢把盘子里的鸡腿夹起来,放到她碗里。 她低头看著那只鸡腿,看了好几秒,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又不吃了。 这是要绝食吗……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堵得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逗她。 想说你初三那次月考考砸了还吃了两碗饭,这回怎么连一碗都吃不完? 想说你这个样子要是被张雪娟看到了,她肯定以为我在学校欺负你。 想说大不了下次我帮你复习,考回前十不就行了? 可话到嘴边,看到她低著头、睫毛垂著,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把自己盘子里的饭扒完。 两个人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著,把路照得昏黄。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很慢,马尾垂著,没有平时甩得那么高。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好几次想说话,但还是说不出口。 到教室的时候,离晚自习还有半小时。 平常这个点,教室里吵得像菜市场。 赵启航会在最后一排跟陆辞远聊游戏,陈序会低著头翻课本翻两页就卡住,女生们会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有人会趴桌上补觉,有人会啃零食。 今天安静得不像话。 赵启航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著一本数学课本,翻到第三章,眼镜后面的眼睛一丝不苟地盯著一道例题。 陆辞远不啃手指头了,把手指攥成拳头塞在抽屉里,面前摆著一本化学练习册。 陈序坐在角落里,低著头,大高个儿缩成一团,面前摆著英语课本。 萧云卿走进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抽屉里拿出物理课本,翻到第三章。 宋欢坐在旁边,看著她翻书。 她翻到第三章第一页,看了一会儿,翻到第二页,又看了一会儿,翻到第三页。 三页看完,又翻回第一页,重新看。 他听著她的心声,没有声音。 不是那种安静的,没有杂念的没有声音,是那种像房间被搬空了之后,只剩四面白墙的那种没有声音。 这种状態学个鸡毛啊! 他正准备开口,前门被推开了。 汪晴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教室,停在第三排。 “萧云卿,你跟我出来,来我办公室一下。”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节奏很快。 萧云卿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刮过地板,声音很尖。 她从座位里走出来,步子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贺昭刚好走进来,低著头,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 他刚从办公室回来,被汪晴教育过了。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心里更加害怕,贺昭没看她,走回最后一排,坐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 宋欢坐在位置上,看著萧云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骂了一句。 汪晴,你是要玩死我们家小云朵吗? 考砸了一次,当著全班的面骂完了还不够,还要拉到办公室再骂一遍? 他看著门口,贺昭还趴著,肩膀没抖,不像在哭,就是趴著,一动不动。 宋欢收回目光,盯著面前的歷史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办公室里灯亮著,白惨惨的日光灯照在每个人脸上,像医院的走廊。 几个老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批改作业,笔尖沙沙响,偶尔有人抬起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汪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著成绩单,旁边放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 萧云卿站在办公桌前面,手背在身后,一脸紧张。 “坐。”汪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萧云卿坐下来,椅子只坐了一半,腰挺得笔直,像军训的时候站军姿那样。 汪晴把成绩单拿起来,放在她面前,“你自己看看。” 萧云卿低下头,看著那张纸。 上面印著她的名字,各科成绩排成一排。 语文,128,优。英语,131,优。数学,89,差。物理,42,差。化学,48,差。生物,55,差。歷史,71,一般。地理,68,一般。政治,73,一般。 班级排名,21。年级排名,712。 她盯著那行数字,盯了很久。 712。 全年级一共一千多人,她排712,连中等都算不上。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 汪晴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的语文和英语还行,底子在那里,没丟。但其他的科目,你自己看看,数学89分,满分150,你连及格线都没到。更別提你的理科了,通通不及格!” “你这个成绩,在班里排21名,但在年级排712名。你知道712名在全区排多少吗?” “在全市呢?全市排多少?前两千?你知不知道,每年高考,全市考上重点本科的才多少人?不到两千人。你这个成绩,连重点本科的边都摸不到。” 萧云卿低著头,睫毛垂著,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亮亮的,像水面上的一层光。 汪晴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报告。 “你出生在江城,小城市。教育资源比不上省会,更比不上珠三角。你知道羊城中学的学生在学什么吗?人家高一已经在学大学的內容了。你知道华师附中的学生每天刷多少题吗?人家一个月的刷题量,比你一学期都多。” “你在这个小城市,再不努力,不做一个优秀的小镇做题家,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你拿什么走出去?” 萧云卿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落在膝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萧云卿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了一滴,又擦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急,手忙脚乱的,像怕被別人看到。 汪晴坐在对面,看著她擦眼泪,表情没变,声音也没变,“明天家长会,我会跟你家长好好谈一谈。” 萧云卿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哑哑的,“好。” 汪晴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 a4纸,列印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这是新的座位表,你去让他们把座位换了。” 萧云卿接过来,手指碰到纸的时候抖了一下。 她把纸转过来,低头看。 第一排,靠窗,宋欢。 同桌,冯念。 她的目光往下移,一行一行地扫。 第二排,第三排。 倒数第二排! 萧云卿,同桌,许恆。 她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盯了很久。 许恆,后排那个男生,上课睡觉,作业不交,月考倒数。 她要跟他坐了。 她跟宋欢之间隔了半个教室,五排桌子,十几个人。 从第一排到倒数第二排。 她盯著那张纸,心像被人攥了一把,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声音很轻。 把纸对摺,叠好,攥在手心里,“老师,我先出去了。” 汪晴点点头,没看她,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萧云卿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旁边那个女老师,姓林,教英语的。 “汪老师,你这样是不是太严厉了?那孩子都哭了。” 汪晴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不给这些小屁孩一点苦头吃,他们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这可是一中,不上进就得上吊!” 萧云卿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著,惨白的光照在地上。 她站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快步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到拐角,拐进去,走进女厕所。 她走到洗手池前面,把手撑在台子边上,低著头。 眼泪终於忍不住了,涌出来,啪嗒啪嗒掉在白色的瓷砖上,洇出一块一块深色的水渍。 她咬著嘴唇,没出声。 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像被人一抽一抽地打。 终究还是哭了。 从幼儿园到到小学,再到初中,他们同桌了12年。 可是这一切到现在就要结束了。 如果自己考到第3名,像冯念一样,是不是就能和他坐一起了? 萧云卿心里无比的痛恨自己。 [为什么……我考得这么差……] 第89章 难熬的晚自习 萧云卿回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习还没开始。 她走进去,步子很轻,但班上的人都抬头看著他。 她走到讲台前,站了一下,然后把那张纸展开,按在黑板上。 动作很慢,像在贴一张告示。 “大家过来看看新座位吧。”萧云卿小声的说,听不出情绪。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站起来,跑到讲台看。 “我靠,我坐到第三排了?” “许恆跟萧云卿坐?倒数第二排?” “宋欢跟冯念坐第一排。” “唉唉唉,那我坐哪?” 赵启航挤到前面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他被调到了第二排靠窗,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成绩中上,话不多。 他走回来的时候嘴角翘著,但没敢笑出声。 老子有女同桌了! 陆辞远被调到了第四排,旁边是一个胖乎乎的男生,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同性相吸呀! 陈序因为身材高大,不管考多好都不可能坐前面,所以被调到了第五排,但旁边没人,单桌,他坐下来的时候肩膀鬆了一下。 又高兴,又遗憾。 许恆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正趴著睡觉。 听到有人念他的名字,抬起头,眯著眼睛,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你走运了,跟萧云卿坐。” 许恆愣了一下,往前面看。 萧云卿正站在讲台边上,低著头,脸被头髮挡住,看不清表情。 他的眼睛亮了,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整个人像被浇了水的花,蔫了几天的叶子一下子支棱起来了。 宋欢站在第三排,看著黑板上那张座位表,没动。 第一排靠窗,宋欢,冯念。 倒数第二排靠墙,萧云卿,许恆。 他扭头看萧云卿,终於知道她为什么眼睛红红的了。 她没看他,盯著地面,像在数地板上的格子。 她走到自己座位边,站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开始搬书。 课本、练习册、笔记本,摞成一摞,抱在怀里。 手在抖,书晃了一下,最上面那本英语笔记本滑下来,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手指碰到封面的时候停了一下。 封面上贴著一张贴纸,是一只小熊,圆圆的,憨憨的。 那是她初中的时候贴的,用了三年,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宋欢站在旁边,看著她捡起那本笔记本,抱回怀里。 她的心声飘过来,很轻,像怕被人听到。 [我要走了。] [他会不会难过?] [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啊。] 宋欢嘆了口气,走过去,“我来帮你搬。” 萧云卿没动,抱著那摞书,低著头,“不用。” “给我。” 他伸手去拿,她侧了一下身子,躲开了。 他又伸手,这回没让她躲,直接把那摞书从她怀里抢过来。 动作有点重,书晃了一下,他用手肘夹住,稳住了。 萧云卿站在那儿,怀里空了,手还保持著抱书的姿势,愣了一下。 宋欢抱著那摞书往后走。 书摞得有点高,他下巴顶在最上面那本数学课本上,手指扣著书脊,青筋绷出来。 走到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把书放在桌上,摞好。 课本按大小排,练习册放在右边,笔记本放在左边,跟她原来桌上的摆法一模一样。 许恆正从后面搬著书走过来,瘦瘦小小的,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脸上带著笑,那种捡到钱的笑。 看到萧云卿低著头走过来,他笑得更开了,把书往桌上一放,伸出手,“你好啊,班长。” 萧云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没动。 不过另一只手伸过来了。 是宋欢,他站在旁边,握住许恆的手,上下晃了晃,“你好啊。” 许恆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著宋欢,宋欢也看著他,脸上带著笑,那个笑跟刚才许恆的笑不太一样。 许恆的笑是捡到钱的笑,宋欢的笑是“我知道你捡到钱了但我有办法让你吐出来”的笑。 宋欢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你最好老实点,萧云卿要是跟我说你欺负她,你就死定了。” 许恆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著宋欢,宋欢还是笑著,手已经鬆开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许恆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被拍散架了,咽了一口口水,点点头,动作很快,像小鸡啄米。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书塞进抽屉里,动作很轻,不敢发出声音。 脸上的笑没了,换成了另一种表情,小心翼翼的,像在雷区里走路。 他突然想起老爸经常唱的一首歌,名字叫《路边的野花不要採》。 初听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宋欢转回来,看著萧云卿。 她还站在那儿,低著头,手垂在身侧。 他走到她面前,弯了一下腰,让自己矮一点,能看清她的脸。 “別想太多了。一次月考而已,下次考回来就行了。” 萧云卿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那点泪乾了,留下一小片痕跡。 她看著他,看了两秒,点点头。 “嗯。” 声音很小,哑哑的。 宋欢站直了,转身往前排走。 把自己的书搬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然后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课本一本一本拿出来。 冯念已经坐在旁边了,桌上摆著几本书,码得整整齐齐。 她侧过头,看著宋欢,笑了一下,很礼貌的。 “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关照。” 宋欢点点头,“多多关照。” 冯念转回去了,翻开英语课本,开始做笔记。 字写得很工整,一行一行的,像印刷体。 宋欢坐在旁边,把课本翻开,翻到第三章,眼睛盯著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听到后面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很慢,是萧云卿。 他又听到许恆的声音,很小,从嘴角漏出来,“班长,这个英语题怎么做?” 萧云卿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说了几句什么,没听清。 许恆“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两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像考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传纸条,没有人趴桌子。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像被按了播放键。 椅子刮地板的声音、课本合上的声音、小声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凑到一起聊天。 “我同桌上课一直在抖腿,烦死了。” “你还好,我同桌身上有股味。” “我同桌倒是挺安静,就是不说话,跟个木头似的。” 冯念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冲宋欢点了点头,“我先走了,明天见。” 宋欢点点头,“明天见。” 冯念背上书包,她是住宿的,跟室友一起走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 宋欢站起来,往后走。 走到倒数第二排,萧云卿还坐在位置上,面前摊著物理课本,翻到第三章,笔放在旁边,没动。 许恆已经走了,书包和人都没了,桌上乾乾净净的,连支笔都没留下。 “怎么还不走?”宋欢问。 萧云卿没抬头,“你先走吧,我待会再走。” 宋欢站在旁边,看著她。 她低著头,马尾垂著,露出白白的后颈。 手指搭在课本上,没翻页,就搭在那儿。 “哎呀,你快走!”萧云卿有些不耐烦的催促。 宋欢嘆了口气,“那行吧。” 说完他就走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萧云卿一个人。 她的心声飘过来了,很轻,像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他走了吗?] [应该走了吧。] [走了好,走了我就能哭了。] [不行,不能哭。] [从今天起我要好好学习!] [可是我看不进去。] [什么都看不进去。] [好难过。] 萧云卿低著头,等了一会儿。 没听到脚步声,宋欢真的走了…… 萧云卿失落地抬起头,教室里空空如也,但往后门一看的时候却愣住了。 宋欢没有走,而是背著书包,靠在教室后门上。 目光远眺著远处的操场,手里拿著英语课本,翻到单词表那一页。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校服照得发亮。 他低著头,嘴唇微微动著,在背单词。 萧云卿看著这一幕,脸上终於是露出了一抹淡笑,然后低下头继续看题。 …… 两人待了一会,就出了学校。 宋欢在教室门口等萧云卿。 她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是带著一些难过。 “走,请你吃肯德基。” 萧云卿没说话,跟在他后面。 来到肯德基,宋欢点了份双人餐。 吃到一半,他放下可乐。 “萧云卿,我跟你说件事。” 她抬起头。 “从幼儿园到现在,我们同桌了十二年,这是第一次分开坐。” 他看著她,“但对我来说,你坐第一排还是倒数第二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放学,我等的还是你。” 宋欢认真的看著他的眼睛,温柔的说:“等你上学,等你放学。” 萧云卿的睫毛颤了一下。 “所以你別慌了。”他把一根薯条推到她面前,“好好考你的试,考回前五,到时候你想坐哪儿,我都陪你。” 萧云卿低下头,把那根薯条拿起来,蘸了番茄酱。 “谁要你坐。”声音闷闷的。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 [他说等的还是我。] [他说了……] 第90章 家长会 宋欢到家的时候,张雪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里拿著遥控器,频道换来换去,每个台停不了三秒。 宋文涛靠在旁边看报纸,报纸举得高高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回来了?”张雪娟头也没回。 “嗯。”宋欢换了鞋,把书包放在地上,坐到沙发上。 “吃饭没?” “在学校吃了。” 张雪娟点点头,继续换台。 宋欢靠在沙发上,盯著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跳来跳去,等了一会儿,开口了。 “妈,明天家长会。” 张雪娟的手指停在遥控器上,扭头看他,“几点?” “晚上八点。” “在哪儿?” “在教室,我待会画张图给你,学校挺大的,別走错了。” 张雪娟把遥控器放下,站起来,往臥室走。 宋欢以为她去拿什么东西,结果她把衣柜门拉开了。 里面掛著一排衣服,从左到右,顏色从深到浅。 她的手从左边划到右边,又从右边划到左边,最后停在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上,取下来,拎著衣架,转过身看沙发上的宋文涛。 “这件怎么样?去见徐晚。” 宋文涛从报纸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 “你都没仔细看。” 张雪娟把裙子举高了一点,转了个身,“这件顏色会不会太深了?徐晚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我得挑一件不输她的。” 宋文涛把报纸放下来,认真看了一眼,“那件浅色的好看。” “浅色的?哪件浅色的?”张雪娟转回去,在衣柜里翻。 宋文涛嘆了口气,站起来,走过去,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衬衫裙,“这件。” 张雪娟接过来,对著镜子比了一下,“这个会不会太素了?” “素一点好,稳重。” “也是。” 她把裙子放在床上,又开始翻裤子。 宋欢坐在沙发上,看著父母在臥室里忙活,嘴角抽了一下。 开家长会而已,搞得像去参加颁奖典礼。 “爸,妈。”他开口了。 张雪娟从臥室探出头,“怎么了?” “这次月考,我考了全班第二。” “哦。” 张雪娟应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翻裤子。 宋欢等了等,没有下文了。 全班第二,就一个“哦”?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张雪娟又从臥室探出头来。 “对了,小云朵考得怎么样?” 宋欢沉默了一下,“二十一名。” 张雪娟的手停在衣柜里,没动,“二十一名?她不是一直考得挺好的吗?” “这次没发挥好吧,再加上卷子是我们一中老师自己出的,多多少少带一点刁难的意思。” 张雪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翻衣服。 宋欢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屏幕,画面停在一个养生节目上。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讲怎么预防高血压,还说什么祖传的,五代人都治高血压。 他盯著那件白大褂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妈,我不和萧云卿坐一起了。” 臥室里的动静停了。 张雪娟从臥室走出来,手里还拎著那条米白色的裙子,站在门口,看著他。 宋文涛也从臥室走出来,报纸没拿,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门框上。 两个人看著他,没说话。 宋欢说:“换座位了,按成绩排的。我坐第一排,她坐倒数第二排。” 张雪娟和宋文涛对视了一眼。 宋文涛先开口了,“你们俩不是一直坐一起吗?从小学到现在,十几年了。” “嗯,这次分开了。” 张雪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裙子放在膝盖上,看著他。 “她是不是很难过?” 他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张雪娟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宋文涛站在旁边,看著窗外。 窗外是小区里的路灯,昏黄的光照在花坛上,把树影拉得很长。 “她那个新同桌,怎么样?”张雪娟问。 宋欢想起许恆那张笑嘻嘻的脸,“还行,挺老实的。” 张雪娟点点头,站起来,拎著裙子走回臥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宋欢一眼,“明天家长会,我去跟她妈妈说说话。” 宋欢愣了一下,“说什么?” 张雪娟没回答,转身进了臥室。 …… 另一边的灯也亮著。 萧云卿到家的时候,徐晚正坐在餐桌边看电视。 萧海峰靠在沙发上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樑上,眉头微微皱著。 “回来了?”徐晚抬起头。 “嗯。”萧云卿换了鞋,把书包放在地上,走过去坐到餐桌边。 “吃饭了吗?” “在学校吃了。” 徐晚点点头,继续看手机。 萧云卿坐在那儿,手指在桌面上画圈,画了一会儿,开口了。 “妈,明天家长会。” 徐晚抬起头,“几点?” “晚上八点。” “在教室么?” “妈,你是一中毕业的,应该知道高一八班在哪吧?” “知道。” 徐晚点点头,继续看电视。。 萧云卿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妈,我这次月考考了全班第二十一名。” 徐晚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萧海峰也从文件后面探出头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 “二十一名?”徐晚的声音不高不低,“全班还是全级?” 萧云卿低下头,“全班。” 徐晚和萧海峰对视了一眼。 萧海峰把文件放下,看著她,“怎么回事?是题目太难了还是没发挥好?” 萧云卿低著头,没说话。 手指在桌面上画圈,画得越来越快。 徐晚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一次没考好没关係,下次努力就行了。你初中也不是没考砸过,后来不都追上来了吗?” 萧云卿还是没说话。 她低著头,马尾垂下来,挡住脸。 徐晚伸手把她头髮拨到耳后,看到她眼眶红了,嘴唇抿著,下巴在抖。 但她没哭。 咬著嘴唇,把那点酸硬生生咽下去了。 “怎么了?”徐晚的声音软下来。 萧云卿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没事。就是考差了,心里不舒服。” 徐晚看著她,没拆穿。 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肩膀上。 萧云卿没动,就那么靠著,眼睛盯著桌面,红红的,但始终没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妈,我和他不坐一起了。” 徐晚的手停了一下。 “他被调到第一排,和別的女生坐,我调到倒数第二排。”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声音在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抖了一下,很轻,像琴弦拨了一下就断了。 萧海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文件搁在膝盖上,没翻。 他看著女儿靠在妈妈肩膀上,眼睛红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徐晚没说话,手在萧云卿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她知道,二十一名可以努力,倒数第二排可以换,但那个坐在第一排靠窗的男生,旁边的人不是她了。 这件事,她帮不了。 萧云卿从她肩膀上直起身,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妈,我下次一定考好。我要考回前五。” 徐晚看著她,“就为了坐回他旁边?” 萧云卿没回答。 站起来,拿起书包,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回房间复习了。” 门关上了。 徐晚和萧海峰对视一眼。 萧海峰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嘆了口气。 “这孩子,隨我。倔。” 房间里,萧云卿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来。 面前摊著物理卷子,她拿起笔,盯著第一道题,盯了很久。 眼眶还是红的,但没哭。 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写得很用力。 …… 周五晚上11点。 张雪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门,把包扔在沙发上,鞋都没换,就坐到沙发上,拉著宋文涛开始说。 宋文涛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喝。 “你是没看到,欢欢那个班主任,汪晴,太凶了。” 张雪娟的声音又高又急,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 “开会的时候,她站在讲台上,拿著成绩单,一个一个念,念一个骂一个。全班五十四个学生,她骂了五十四个,一个都没落下。” “念到成绩好的,她说你不要骄傲,你这个成绩在年级排不上號。念到成绩差的,她说你不要放弃,你这个成绩连二本都考不上。念一个,骂一个。底下的家长脸都绿了。” “还好我没上过高中,不然我这成绩,上高中的时候肯定被骂死!” 宋文涛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有这么夸张?” “夸张?你是没去。” 张雪娟拍了一下大腿,“有个家长想替孩子说两句,说我们家孩子平时挺努力的,这次可能是没发挥好。汪晴直接懟回去,说努力不是看过程的,是看结果的。” “你孩子努力了,考成这样,说明努力的方向不对。方向不对,再努力也没用。那个家长被懟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文涛喝了口茶,没接话。 “她还说了小云朵。” 张雪娟的声音低了一度,“说小云朵平时上课看著挺认真的,笔记也做得好,作业也交得齐,但考试就是考不好。说她是假努力,表面功夫。这话说得,徐晚一个教育局的主任坐在下面,脸都白了。” 宋欢坐在房间里,门关著,耳朵贴著门板。 张雪娟的声音又从客厅传过来,“家长会开完,徐晚拉著我说话,说小云朵昨晚从小到大没考过这么差,心里也难受。” 她停了一下。 “因为什么?”宋文涛问。 “因为和欢欢分开了,说他和別的女生坐一起了,她难过。” 宋欢靠在门板上,听著,没吭声。 压抑的,痛苦的,流眼泪的,才是高中的主旋律。 …… 评分6.5了,还差0.5评分就可以加更5章,大家加加油啊! 还有,別忘了点讚、评论,加催更! 第91章 她要她女儿 正如歌里面唱的一样。 分开时难过不能说~ 谁没谁不能好好过~ 和萧云卿分开的日子確实不好过。 更別说是跟一个做了十二年同桌的人分开。 第一天宋欢就不习惯了。 上课的时候写了道数学题,写完了想扭头说一句“小云朵,你看我这解法牛逼不”。 扭头一看,冯念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安静得像幅画。 他把话咽回去,转回来。 下课的时候趴在桌上,想伸手过去戳一下旁边人的胳膊,逗她炸毛。 手伸到一半,碰到的是冯念的衣袖。 他连忙把手缩回来,插进口袋里。 最要命的是心声。 以前想偷听萧云卿在干嘛,脑袋一转,她的心声就跟广播信號似的飘过来。 有时候在骂数学题,有时候在想中午吃什么,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就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池温水。 现在他坐第一排,她坐倒数第二排,中间隔了五排桌子,十几个人。 他想听,听不到了。 这种不適应持续了两个月。 一个月里,他养成了一个坏毛病,上课老是回头。 不是那种光明正大的回头。 是假装活动脖子、假装看后黑板、假装捡笔的时候,假装和后面的男同学讲,实则是往萧云卿那个方向瞟一眼。 看一眼,转回来。 过一会儿,再看一眼。 数学老师点了他三次名,英语老师点了他两次。 物理老师更是直接说,“宋欢,你脖子不舒服就去校医室,別在课上扭来扭去的。” 全班笑了,但萧云卿没笑。 她低著头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没抬头。 周五放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切成两半。 一半亮,一半暗。 冯念收拾好书包,拉好拉链,转过身看著宋欢。 “宋欢,下周期中考试,我们要不要去图书馆复习一下?” 宋欢愣了一下。 冯念这个人,说实话,挺好的。 长得漂亮,皮肤白,说话温温柔柔的。 成绩也好,全班第三,英语尤其厉害。 做同桌两个月,她一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打扰,不黏糊,有问题就问,问完就转回去。 是那种让人很舒服的女生。 但宋欢不感兴趣。 “不了,”他摇摇头,“我习惯自己复习。” 冯念点点头,笑了一下,礼貌的,不失落也不尷尬,“那好,周一见。” 她背上书包,走了。 宋欢转回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笔袋、课本、练习册,一样一样塞进书包里。 塞到一半,后排飘过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酸。 [人家约你,你怎么不去?] [这么让人家女孩子伤心的吗?] 宋欢回头。 萧云卿坐在倒数第二排,面前摊著物理课本,笔握在手里,没写。 眼睛盯著书页,没看他。 这一个月都是这样的。 他跟冯念说一句话,她那边就安静一下。 他跟冯念討论一道题,她那边笔尖就停一下。 他不经意扭头看她的时候,她总是低著头写题,表情认真得像在考试。 但他知道,她在听。 她脸上无所谓,心里那坛醋早就打翻了。 宋欢把书包拉好,站起来,走到她桌边,“走不走?” “你先走,我把这道题写完。”萧云卿隨口说道,但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两行,又停了。 宋欢没走,靠在旁边许恆那张空桌子的桌沿上,等她。 萧云卿把最后一行写完,笔帽盖上,塞进笔袋里,拉好拉链。 站起来,背上书包,没看他,往门口走。 宋欢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格一格的。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马尾垂著,没甩。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 走到她家楼下,宋欢停下来。 萧云卿也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周末干嘛?”他问。 “复习,快期中考试了。”她想都没想。 “出来玩不?” “不了。”她摇摇头,“下周期中考试,我要复习。” 说完,转身就跑。 马尾甩起来,步子很快,像怕被他拉住。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停了一秒,又跑上去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越来越远。 宋欢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这个月她就像上了发条,每天早上六点起,晚上一点睡。 课间不休息,午休不睡觉,放学回家接著学。 上次听张雪娟说,徐晚打电话过来,说萧云卿每天学到凌晨一点,有时候学著学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笔还握在手里,纸上画著半道没写完的题。 徐晚心疼,劝她早点睡,她说“我再做一题”,一题做完,又做一题。 徐晚在电话里说著说著就哭了,说“我不要她考多好,我要她好好的”。 宋欢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 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到家的时候,宋欢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准备回房间刷物理卷子。 昨天那套还有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完,正好今天搞定。 “欢欢。”张雪娟从厨房探出头。 “嗯?” “你奶奶下地的时候崴了脚,你爷爷又要照顾她又要种地,忙不过来。我和你爸都请不了假,你明天回去一趟,帮帮忙。” 宋欢想都没想,“行。” 什么考试复习的,和亲人比起来都不重要。 他把书包拉链又拉开了,准备把物理卷子塞进去,回去也能刷。 “对了,”张雪娟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你把小云朵也带过去。” 宋欢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什么?” “你徐阿姨打电话来了,说小云朵最近压力太大了,天天学到凌晨,人都瘦了一圈。她说了,不要什么成绩,她要她女儿。让小云朵周末必须出去玩,哪儿都行,就是不许在家学习。” 宋欢愣了一下,“可是下周一就期中考试了。” 张雪娟看著他,嘆了口气,“徐晚说了,她不要成绩,她要她女儿。” 宋欢沉默了两秒,把物理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塞进去几件换洗衣服。 “我明白了。” 张雪娟点点头,“明天早上你去接她,坐大巴回村。” “知道了。” 第92章 下乡 第二天早上,宋欢背著包站在萧云卿家门口。 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换洗衣服、充电器、还有一套物理卷子,虽然他大概率一张都不会做。 敲门。 开门的是徐晚,穿著家居服,头髮隨便扎著,跟平时在教育局那副干练样子判若两人。 她看到宋欢,没说话,先冲他点了点头,表情里带著一种“果然来了”的篤定。 然后她扭头冲屋里喊:“小云朵,欢欢来找你了。” 宋欢站在门口,心里嘆了口气。 这俩妈肯定早就串通好了,一个负责把他支回去,一个负责把女儿交出来。 他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去。 萧海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姿势都没变过。 茶几上摆著一杯茶,冒著热气。 “萧叔叔好。” 萧海峰从报纸后面探出头,点了点头,“来了?坐。” 宋欢没坐,站在客厅中间等。 萧云卿从房间里走出来,头髮隨便扎著,碎发贴在脸侧。 眼睛下面有一圈青灰色,一看就是昨晚又熬到很晚。 身上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手里攥著一套物理卷子,卷子边角捲起来,被她翻过很多遍。 她看到宋欢,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卷子。 “找你出去玩。” “不去。”她低头看卷子,声音闷闷的,“我要复习。” 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带著点赌气。 [哼,终於知道来找我了。] [一个月都不找我出去玩。] [现在知道来了?] [不去!] 宋欢忍住笑,“乡下空气好,你最近不是压力大吗?出去透透气。” “我压力才不大。”她把卷子翻了一页,眼睛盯著上面一道大题,盯了好几秒,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陪我去唄。” 萧云卿的手指在卷子边角上蹭了一下,没说话。 心声又飘过来了。 [怎么办,他求我了。] [乡下会不会很好玩?] [不行,我要复习。] [可是……] “不去。”她把卷子攥紧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徐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包。 粉色的,鼓鼓囊囊的,拉链拉著,一看就是提前收拾好的。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放,看著萧云卿。 “去吧,宋欢奶奶脚崴了,你回去帮帮忙。” 萧云卿看著那个包,愣了一下。 徐晚连包都准备好了。 萧海峰从报纸后面探出头,难得开口,“去吧,別老闷在家里。” 萧云卿站在那儿,手里拿著卷子,嘴巴抿著。 心声又来了,这回清楚了一点,因为声音大了,像在跟自己较劲。 [爸爸都说话了……] [可是我真的要复习。] [下周一就考试了。] [万一又没考好怎么办?]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宋欢你再劝我一下会死啊!] 宋欢差点没绷住。 他清了清嗓子,“走吧,就两天。卷子带上,晚上在乡下也能写,我老家灯够亮。” 萧云卿看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嘆了口气,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那……行吧。就两天。” “行行行,两天。” 宋欢倒想待四天,期中考试不去呢,可学校不允许。 徐晚立马把包拎起来,塞到宋欢手里。 动作之快,像怕女儿反悔。 萧云卿看著那个包,又看了看徐晚,又看了看宋欢,脸红了。 “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没有。”徐晚面不改色,“我正好收拾了点东西,怕你临时要去来不及。” 萧云卿不信,但没再问。 她走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 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马尾重新扎了一遍,比刚才利落多了。 手里还攥著那套物理卷子。 “走吧。”她说,语气里带著一种“我是被逼的”的勉强。 但步子已经往门口迈了。 宋欢背上自己的包,又拎上徐晚准备的那个,跟在她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徐晚站在客厅里,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萧海峰还在看报纸,但嘴角笑了一下。 大巴站在城东,老旧的水泥地,几排塑料椅子靠墙摆著。 售票窗口上面掛著一个电子屏,红字一闪一闪的,“江城——松溪,票价18元,8:30发车。” 这个价格说实话有点贵了。 宋欢上次看到有辆去巴西的,才收3元。 宋欢背著两个包走到售票窗口,买了票,转身回来。 萧云卿站在候车厅中间,把卷子摊在墙上,正低头看最后一道大题。 眉头皱著,嘴唇微微抿著,手指在卷子上划来划去。 宋欢走过去,“还看?” “就差这一道了。”她头也没抬,“周五刚发的,老师没讲,我不会做。” 宋欢凑过去看了一眼。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运动学。 他扫了一遍题干,脑子里大概有了思路。 萧云卿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划掉了,又写了两行,又划掉了。 “別想了,上车再说。” “不行,我想了一晚上了。”她咬著笔帽,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这丫头倔起来,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他站在旁边,等她写完。 等了五分钟,她又写了两行,又划掉了。 草稿纸上全是黑疙瘩,看著就烦。 “萧云卿。”他开口了。 “嗯?” “你理科不好,高二选文科不就行了么。” 萧云卿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表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才不要。” 声音又急又硬,像被人戳中了什么不能碰的地方。 宋欢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她的心声就飘过来了。 很近,很清楚,像她站在他面前,对著他耳朵说的。 [可是你理科好啊。] 宋欢站在那儿,手里攥著两张车票,看著她。 她又低下头,继续写那道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她写得很认真,比刚才更认真。 但草稿纸上的字歪了,f和b写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宋欢没说话,把她手里的卷子抽走,叠好,塞进自己包里。 “你干嘛!”她伸手要抢。 “上车再写,我教你。” 她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然后缩回去,塞进口袋里,別过头。 附近是停车场,几辆大巴排成一排,车身上落了一层灰。 她盯著那些大巴,盯了好几秒。 “你说的。”声音很小。 “我说的。” 她转回来,从他手里把车票抽走一张,低头看了看,往检票口走。 步子很快,马尾甩得老高。 走到检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他,“快点,要发车了。” 宋欢跟上去。 两个人过了检票口,找到那辆大巴,上了车。 萧云卿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抱著。 宋欢坐在她旁边,把两个包塞到行李架上。 大巴发动了,晃晃悠悠地驶出车站。 窗外的楼房慢慢变矮,变成厂房,变成农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靠著窗户,看著外面,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闭上了。 昨晚又学到很晚吧。 宋欢看著她睡著的样子,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没醒,脸往外套里缩了缩,像只猫。 大巴在国道上开著,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他伸手,把那几根头髮拨到她耳后。 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她缩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稻田,一大片一大片的,绿的,黄的,被风吹著,像波浪。 远处有小山包,矮矮的,圆圆的,趴在天地交接的地方。 好久没回来了,不知道院子里的菠萝树还在不在。 第93章 乡下就这生活! 大巴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多小时,在路边停下来。 司机喊了一嗓子,“松溪到了!” 宋欢推了推旁边的萧云卿。 她靠著窗户,脸压在外套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看来萧云卿这几天真的是太累了,这么顛簸的大巴上都能睡著。 “到了?” “到了。” 她坐直了,把外套递给他,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 路是水泥混合的土路,窄窄的,两边长著草。 远处是田,田那边是山,山上是树,绿成一团一团的。 空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著泥土和草的味道,跟她平时闻惯的汽车尾气、食堂油烟、教室粉笔灰完全不一样。 她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 “好香。”声音还是哑的,刚睡醒那种。 “香就对了,因为刚刚我放屁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云卿瞬间来了精神,赶紧生气的一巴掌拍了过去。 “逗你玩呢。” 宋欢嘻嘻哈哈的逃跑,然后把外套塞回包里,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把两个包拿下来。 “走吧。” 车门开了,热气涌进来。 萧云卿跟著他下车,站在路边,眯著眼睛看四周。 太阳掛在头顶,晒得人发晕,但风是凉的,从田那边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原来这就是欢欢的老家。”她小声说了一句,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宋欢背上自己的包,又拎上她的,往村里走。 萧云卿跟在后面,步子很慢,东张西望,像第一次进动物园的小孩。 路两边是稻田,稻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垂著头。 远处有人在收割,弯著腰,镰刀唰唰响。 她看了一会儿,快走几步追上他。 村口有棵大榕树,树冠撑开像一把伞。 几个妇女坐在树底下摘菜,手里忙活著,嘴也没閒著。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著这两个穿白t恤、背著书包的年轻人走过来。 一个穿花衬衫的妇女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是谁家的孩子?” 旁边那个摇摇头,“不认识,城里的吧?” 花衬衫又看了一眼,正准备低头继续摘菜,宋欢开口了。 “六婶,是我,宋欢。文涛家的。” 花衬衫的手停在菜篮子上,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 “哎哟!欢欢?文涛家那个欢欢?”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比了比身高,“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才这么点。” 手在腰的位置比了一下,“现在都比婶高了。嘖嘖嘖,这脸,这眉眼,跟他爸年轻时候一个样。” 旁边几个妇女也围过来了,七嘴八舌的。 “文涛家的小子?长这么大了?” “上高中了吧?” “在哪儿上呢?” “江城一中。” “江城一中在哪?” “呃……不远。” 宋欢一一回答,脸上带著笑。 六婶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萧云卿站在他后面半步,手攥著书包带子,脸有点红。 六婶的眼睛亮了,“欢欢,这是你女朋友?” 萧云卿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朵尖。 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欢笑了,“不是,同学。来乡下玩的。” 六婶不信,旁边几个妇女也不信。 她们看著萧云卿,又看著宋欢,笑得意味深长。 “同学?好好好,同学好。”六婶拍了拍宋欢的肩膀,“你小子有出息啊,带这么漂亮的女同学回来。” 几个妇女笑成一团。 萧云卿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耳朵红得能滴血。 宋欢也被笑得有点扛不住,拉著萧云卿的袖子,“走了走了,我奶奶等著呢。” 两个人加快脚步,从笑声中穿过去。 萧云卿被他拉著走,低著头,步子很快。 走远了,身后还飘来六婶的声音,“记得带你女同学来串门啊!” 宋欢没回头,挥了挥手。 老家院子的门开著。 鸡鸭鹅的叫声混在一起,咯咯咯、嘎嘎嘎、鹅鹅鹅,像菜市场。 宋欢推开门,院子里那棵菠萝树还在,比记忆里更高了,树冠撑开,遮了小半个院子。 果子掛在树干上,青的黄的,圆鼓鼓的,散发著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爷爷正站在鸡圈前面,手里端著一个盆,往里面撒穀子。 背有点驼了,头髮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不少,但动作还是利索的。 听到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盆差点掉了。 “欢欢?” “爷爷。”宋欢走进去。 爷爷把盆放在鸡圈上,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学习忙吗?”爷爷声音有点抖,但脸上全是笑。 “奶奶脚崴了,我回来帮帮忙。” 爷爷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奶奶没事,就是扭了一下。你好好学习,別耽误功课。” “耽误不了,周末。”宋欢往屋里看了一眼,“奶奶呢?” 话音没落,屋里传来一个声音,“谁来了?” 奶奶从屋里出来,一只手扶著门框,一只手撑著腰,脚上缠著绷带,一瘸一拐的。 看到宋欢,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欢欢!”她加快步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宋欢赶紧迎上去,扶住她,“奶奶你慢点。” 奶奶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眼眶红了,“瘦了,又瘦了。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宋欢哭笑不得,“吃了,奶奶,没瘦。” 奶奶不信,又捏了捏他的胳膊,“这都瘦成什么样了。等著,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说著就要往厨房走。 宋欢赶紧拉住她,“你脚都这样了还做什么饭?我来。” 奶奶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萧云卿从宋欢背后探出头,脸红红的,有点紧张。 “奶奶好。”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她拉著宋欢的手,压低声音,但声音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到,“这姑娘是谁家的?” 宋欢无语了,“同学,叫萧云卿。来乡下玩的。” 奶奶上下打量萧云卿,白t恤,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一棵刚浇过水的小白菜。 咦,为什么会想到小白菜? 大概是旁边还有一只小猪吧。 “哎哟,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拉著萧云卿的手就往屋里走,“来来来,进屋坐。外面热,屋里凉快。吃饭了没有?饿不饿?路上累不累?” 萧云卿被奶奶拉著,回头看了宋欢一眼,眼神里有点慌。 宋欢冲她点点头,意思是没事,我奶奶就这样。 她转回去,被奶奶拉进屋了。 爷爷站在院子里,看著她们进去,转头看宋欢,笑了。 “你奶奶脚崴了还这么能说。” “隨她吧,她高兴。” 爷爷点点头,往厨房走,“我去买点菜,你们想吃什么?” “简单点就好了,爷爷你腿也不好,別太折腾。” “不折腾不折腾。”爷爷已经走到院门口了,回头看了一眼,“那姑娘,喜欢吃啥?” 宋欢想了想,“她什么都吃,不挑,买点肉就行。” 爷爷应了一声,走了。 步子很快,一点都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宋欢进了屋。 奶奶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脚搁在矮凳上,拉著萧云卿的手不放。 萧云卿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背挺得直直的,像上课一样。 “叫萧云卿是吧?这名字好听。”奶奶笑眯眯的,“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我爸在公安局,我妈在教育局。”萧云卿的声音小小的,乖乖的。 “哎哟,都是当官的。”奶奶更高兴了,“那你学习肯定很好吧?” “还行……”她偷偷看了宋欢一眼。 “我们家欢欢啊,从小就不爱说话,闷葫芦一个,谢谢你能跟他做朋友。听他爸说,幼儿园的时候,別的小孩都哭,就他不哭,站那儿发呆,老师还以为他傻了呢。”奶奶拍著她的手,说得起劲。 萧云卿笑了,“他现在也不爱说话。” “是吗?那你们平时怎么交流?” 萧云卿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宋欢站在门口,咳了一声,“奶奶,別嚇著人家。” “我哪儿嚇她了?我就是聊聊天。”奶奶瞪了他一眼,转头又笑眯眯地看著萧云卿,“云卿啊,你以后常来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我们家院子里的菠萝蜜,可甜了。” 萧云卿点点头,笑了。 那笑比刚进来的时候自然多了,肩膀也松下来了。 不一会儿,爷爷就买菜回来了。 在厨房忙碌了一会,爷爷端著一个盆走进来,盆里装著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水灵灵的,上面还冒著凉气。 另一只手拎著一个超大的菠萝蜜,圆鼓鼓的,皮上还掛著水珠。 刚从树上打的,掉地上砰一声,把鸡都嚇飞了。 宋欢赶紧过去接。 西瓜很沉,盆底凝著一层水。 但菠萝蜜更大,抱在怀里像个炮弹。 爷爷把西瓜放在桌上,“先吃西瓜,解解渴,菠萝蜜等会儿再开。” 宋欢切了几块西瓜,先端给奶奶。 奶奶接过来,没吃,递给萧云卿,“你先吃。” 萧云卿连忙摆手,“奶奶你先吃。” “我牙口不好,吃不了凉的。你吃你吃。”奶奶硬塞到她手里。 宋欢看的无语,开口道:“哎呀,你们就別推脱了,多的是,整的我在虐待老人一样。” 萧云卿这才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汁水在嘴里炸开,甜的,凉的。 她眼睛眯了一下,又咬了一口,这回大一点。 宋欢坐在旁边,把菠萝蜜放在地上,拿刀在表面划了一道,顺著切口掰开。 黄色的果肉露出来,一瓣一瓣的,挤在一起,香味浓得发腻。 先拿塑胶袋把粘液粘走,他再拿勺子把果肉挖出来,放在碗里,一个一个地剥。 手指被粘液粘住了,黏糊糊的,他也不在意,剥得很认真。 剥了小半碗,先端给奶奶。 奶奶摆摆手,“我不爱吃这个,太甜了。给云卿吃。” 宋欢又把碗端到萧云卿面前。 她手里还拿著西瓜,咬到一半,嘴唇上沾著汁水,亮晶晶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些黄澄澄的果肉,抬头看他。 “给我的?” “嗯。” 她把西瓜放在桌上,拿起一块菠萝蜜,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眼睛亮了。又嚼了一下,整个人都亮了。 “好吃耶!”声音脆生生的,像咬了一口苹果。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甜不甜?” “甜。”她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奶奶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吃,笑得合不拢嘴。 “好吃吧?我们这是干包,比外面的湿包好吃多了。这棵树种了十几年了,每年都结好多。欢欢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年夏天都爬到树上去摘。有一回爬太高下不来,最后还是他爷爷拿梯子抱下来的。” 萧云卿噗嗤笑了,扭头看宋欢,“你还会爬树?” 宋欢面无表情地继续剥菠萝蜜,“小时候的事了。” 小时候他倒是能跟个猴子一样在树上来去自如,但是现在却不行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小时候可皮了。”奶奶继续说,越说越起劲,“有一回跑到村口池塘边上玩,掉水里了,被人捞上来的时候还攥著一条鱼。问他为什么不鬆手,他说好不容易抓到的。” 萧云卿笑得肩膀直抖,手里那块菠萝蜜差点掉了。 宋欢瞪了奶奶一眼,自己这副躯体,以前还是太弱了。 奶奶假装没看到,拉著萧云卿的手继续说。 萧云卿一边听一边笑,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眼睛亮亮的,笑得弯成月牙。 爷爷坐在门口,看著屋里这一幕,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堂屋的地上,亮晃晃的。 鸡在院子里叫,鸭在池塘里叫,鹅在门口排著队巡逻。 远处的田里有人在收稻子,镰刀唰唰响。 这就是农村的生活啊! 第94章 生火做饭 厨房里的烟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宋欢蹲在灶膛口,手里攥著一把稻草,脸被熏得通红。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蹲著的人,萧云卿正往灶膛里塞柴火,塞得那叫一个实在,整根整根的枯树枝往里懟,跟填鸭似的。 “萧云卿,你別塞那么多……” 话还没说完,灶膛里“轰”的一声,一股浓烟从灶口涌出来,像放了个烟雾弹。 我靠,谁封的烟! 两个人同时被呛得往后仰。 宋欢眼泪都出来了,从烟雾里衝出来,站在厨房门口大口喘气,眼睛辣得睁不开。 “萧云卿!你要呛死我吗!” 烟还没散完,萧云卿也从里面跑出来了。 脸被熏得花一块黑一块,像只花猫。 马尾上沾了灰,刘海贴在额头上,鼻尖上有一道黑印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她站在门口,看著宋欢那副样子,嘴巴瘪了瘪,“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声音委屈得很,尾音往下掉,像做错事的小孩。 “你真是个人才!” 宋欢擦了擦眼泪,看著她那张花猫脸,想骂又骂不出来。 她確实不是故意的。 这丫头从小在城市长大,煤气灶都用不利索,哪见过这种土灶。 刚才她说“我来生火”的时候,那叫一个信心满满,捲起袖子就往灶膛后面钻,跟要上战场似的。 谁能想到生个火能生出打仗的架势。 “我就是想帮你嘛。” 萧云卿低著头,手指在衣角上绞来绞去,声音越来越小,“我看你又要洗菜又要切菜又要烧火,忙不过来……可我什么都不会,连火都生不好……” 她的心声飘过来了,软塌塌的,像被雨打湿的棉花。 [我真没用。]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连个火都生不好。] 宋欢嘆了口气,走过去,伸手在她脸上擦了一下。 手指蹭过去,那道黑印子没擦掉,反而糊开了,从鼻尖糊到脸颊,结果更花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没躲。 宋欢看著那张越来越花的脸,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她急了,抬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一把,越擦越花。 “行了行了,別擦了。”宋欢拉住她的手,“过来,我教你。” 他转身走回灶膛后面,蹲下来。 萧云卿跟在后面,也蹲下来,蹲在他旁边。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几块烧红的木头,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灯丝。 灶口还往外冒著青烟,淡淡的,带著草木灰的味道。 宋欢从旁边拿了一把干树叶,在手里捋了捋,捋顺了,分成两把。 “看著啊。” 他把一把干树叶塞进灶膛里,搭在那几块红炭上。 干树叶碰到炭火,先是冒烟,然后“噗”地窜出一簇小火苗。 “火不是越大越好,要慢慢来。柴火不能一下子塞太多,空气进不去,火反而烧不起来。” 他从萧云卿手里把那根被她攥得发热的枯树枝拿过来,折成两段,轻轻地架在火苗上。 火苗舔著树枝,发出噼啪的响声。 “等火苗稳了,再加柴。先加细的,再加粗的。细的容易著,粗的耐烧。一根一根加,別著急。” 他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火势稳下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侧脸的线条照得很清楚。 萧云卿蹲在旁边,听得认真极了。 眼睛盯著灶膛里的火,一眨不眨。火光在她瞳孔里跳,亮晶晶的。 比上物理课认真多了。 “看懂没?” “嗯嗯。”她点头,点头的幅度很大,马尾跟著晃。 “那你来试试。” 宋欢往旁边让了让,把位置让给她。 萧云卿挪过来,蹲在他刚才蹲的位置上。 她拿起一根细树枝,小心翼翼地伸进灶膛里,动作轻得像在做化学实验,怕把试管弄炸那种。 树枝搭在火苗上,火舔了一下,没著。 她又往里伸了伸,树枝碰到炭火,“噗”地著了。 她嚇了一跳,手缩了一下,但没缩回来。 眼睛盯著那根燃烧的树枝,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把它架在旁边。 火势稳了。 她鬆了口气,扭头看宋欢,眼睛亮亮的,“我是不是会了?” 宋欢点头,“会了。” 萧云卿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几道黑印子照得更明显了。 宋欢站起来,走到案板前,把刚才洗好的五花肉拿过来,切成块。 刀起刀落,篤篤篤的,节奏很稳。 五花肉切成麻將大小的块,肥瘦相间,一层白一层红,码在盘子里。 他又切了薑片、蒜瓣,拍了几个干辣椒,放在碟子里备用。 锅烧热了,倒油。油在锅里化开,冒起细小的青烟。 “柴火再加一根。”他头也没回。 萧云卿立马拿起一根细树枝,小心翼翼地塞进灶膛里。 火旺了一点,锅里的油更热了。 宋欢把五花肉倒进去,“刺啦”一声,油花四溅。 他拿著锅铲翻炒,肉块在锅里翻滚,表面慢慢变白,边缘开始泛出焦黄色。 肥肉里的油被逼出来,锅底的油越来越多,香味也出来了。 “姜蒜。”他说。 萧云卿从碟子里把薑片和蒜瓣拿起来,递过去。 宋欢接过来,扔进锅里,又炒了几下。 干辣椒也下去了,香味更浓了,从厨房飘出去,飘到院子里。 爷爷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远远地看著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门开著,烟从里面飘出来,一开始是黑的,浓的,像著火了一样。 他屁股抬起来好几次,想过去看看,又坐回去了。 奶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脚搁在矮凳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 “你別管他们,让他们玩。”她说。 爷爷看了她一眼,“玩?做饭能是玩的?那灶不好烧,两个小孩哪弄得明白。” “弄不明白就弄不明白唄。”奶奶扇著扇子,仿佛一眼看穿了孙子的心思。 “欢欢难得带人回来,你就让他显摆显摆。” 爷爷没说话,又看了一眼厨房。 不一会儿,烟从黑色变成了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白色,淡淡的,裊裊的,从烟囱里升上去,散在蓝天里。 他这才坐稳了,拿出菸斗叼在嘴里,没抽,就那么叼著。 厨房里,宋欢正往锅里加水。 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燉。 “火小一点。”他说。 萧云卿蹲在灶膛口,伸手进去,把一根烧了一半的粗柴火抽出来。 柴火在灶膛外滚了一下,火星子溅了几颗,眼看就要把旁边的柴火点燃,她嚇了一跳,赶紧用脚踩灭了。 然后从旁边拿了一根细一点的树枝,塞进去。 火势慢慢小了,锅里的汤从沸腾变成咕嘟,小火苗舔著锅底,声音很轻,像在哼歌。 宋欢靠在灶台边上,看著她蹲在那儿拨火的样子,有点想笑。 她脸上那几道黑印子还没擦,鼻尖上的那道糊到脸颊上了,看起来像长了鬍子。 马尾上沾了灰,碎发贴在额头上,被火烤得有点卷。 “萧云卿。” “嗯?”她抬起头。 “你脸上有灰。” 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错了方向,把灰从左边抹到右边。 宋欢嘆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 从灶台边上扯了一块湿抹布,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地擦。 她的脸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托住。 湿抹布擦过去,灰掉了,露出底下的皮肤,白白的,被火烤得有点红。 她没躲,就那么蹲著,仰著脸,让他擦。 萧云卿睁开眼睛看著他,睫毛很长,白皙的小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更加娇嫩可爱。 萧云卿心跳有点快。 “好了。”宋欢鬆开手,把抹布扔回灶台上。 萧云卿低下头,继续看火。 但耳朵红了,被火烤红的,大概吧。 燉了大概半小时,锅里的汤汁收浓了,掛在肉块上,油亮亮的。 宋欢拿筷子戳了一下,肉烂了,筷子轻轻一碰就进去。 “可以了,把火灭了。” 萧云卿把灶膛里的柴火夹出来,放在旁边的灰堆上,用灰盖住。 火灭了,灶膛里只剩红炭,暗红色的光,像傍晚天边的云。 宋欢把菜盛出来,满满一盘红烧肉,酱红色的,油亮亮的,上面撒了几粒葱花。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那盘肉,咽了口口水。 “端出去。” 她赶紧伸手,端起盘子就往堂屋跑。 盘子有点烫,她手指捏著边,走得又快又稳,像端著一盘宝贝。 宋欢在后面喊,“旁边有湿毛巾你不会用吗?你个傻子,小心烫!” 但人已经跑出去了。 堂屋里,奶奶坐在椅子上,爷爷刚从院子里走进来。 萧云卿把盘子放在桌上,转过身,一脸邀功的表情,“爷爷奶奶,吃饭了!” 奶奶看了一眼那盘红烧肉,又看了一眼萧云卿那张花猫脸,不可思议。 “哎哟,这肉做得真好看。” 萧云卿骄傲地挺起胸,“那是,他做饭可好吃了。” 说完这句话,她才反应过来。 奶奶看著她,笑眯眯的。 爷爷也看著她,笑而不语。 萧云卿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她低下头,盯著桌面,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 宋欢端著另外两个菜从厨房出来,一盆青菜,一碗蛋花汤。 他把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低著头的萧云卿,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奶奶,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吃饭吃饭。”他拉开椅子坐下。 奶奶招呼萧云卿,“云卿,坐,別站著。” 萧云卿“嗯”了一声,在宋欢旁边坐下来,头还是低的。 宋欢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尝尝。” 她低头看著碗里那块肉,夹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奶奶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嗯,好吃。比你爷爷做的好吃。” 爷爷在旁边不服气,“我做的也不差。” “你做的咸。”奶奶毫不客气。 爷爷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萧云卿在旁边小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憋回去。 奶奶看著她那副样子,又看了看宋欢,笑得意味深长。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红烧肉被吃得乾乾净净,连汤汁都被爷爷用馒头蘸著吃了。 青菜也光了,蛋花汤剩了个底。 萧云卿吃了两碗饭,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吃完饭,宋欢要洗碗,被奶奶拦住了,“放那儿,等你爷爷洗。” 爷爷在旁边点头,“我洗我洗,你们歇著。” 宋欢没爭,总得给老人干点活吧? 然后带著萧云卿到院子里。 院子里那棵菠萝树树冠很大,枝繁叶茂的,撑开像一把伞。 树下摆著两张竹躺椅,是爷爷平时午睡用的。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亮晶晶的。 宋欢躺下来,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竹篾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贴在背上很舒服。 萧云卿在旁边那张椅子上躺下来,动作很轻,像怕把椅子压坏。 “舒服吗?”他问。 “嗯。”她闭著眼睛,声音软软的,“好舒服。” 院子角落里,母鸡带著一群小鸡在刨土。 母鸡在前面走,七八只小鸡跟在后面,毛茸茸的,黄黄的,跑起来像一团团滚动的绒球。 一只小鸡掉队了,嘰嘰叫著追上去,母鸡停下来等了一下,又继续走。 远处是田,稻子已经收了大半,剩下几块还没割的,金黄的,在风里摇。 田那边是山,山是绿的,虽然很矮,都不高,但一层一层往远处推。 远远看过去,好像最远的那层跟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山哪儿是天。 虽然已经快十二月了,但南方的江城还穿著短袖。 阳光暖洋洋的,不毒,晒在身上刚刚好。 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稻秆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菠萝蜜的甜香。 萧云卿躺在椅子上,看著头顶的树叶。 叶子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跳来跳去。 “宋欢。” “嗯?” “你小时候天天在这里玩吗?” “差不多吧,暑假有时回来。” “去池塘抓鱼?” 宋欢笑了,“你听奶奶说的?” “嗯。”她也笑了,“你真的掉池塘里了?” “掉过一次。我靠,池塘边上的泥真的很滑,踩上去就溜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被我爷爷捞上来了。为了怕爷爷和村里人笑话我,我就灵机一动摸了一条鱼,后来村里人问我,我说什么都是下河摸鱼,而不是掉河里去了。” 萧云卿笑出声来,笑得椅子都跟著晃。 原来他在农村的童年,这么好玩…… 第95章 下地干活 笑完了,萧云卿侧过头看他。 他躺在椅子上,闭著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男孩脸上的清秀和阳光凸显的淋漓尽致。 她看了几秒,又转回去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像棉花糖。 “欢欢。”她的声音很轻。 “嗯?” “这里真好。” 宋欢睁开眼,扭头看她。 她闭著眼睛,呼吸很轻,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睡著了。 才说了几句话就睡著了,这丫头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宋欢没动,就侧著头看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几道没擦乾净的黑印子照得清清楚楚。 鼻尖上那道最明显,像一小撮鬍子。 其实他刚才故意没擦乾净,为的就是等萧云卿照镜子时,生气的打自己。 他笑了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把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两把椅子並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重新躺下来,从旁边拿了一把蒲扇,轻轻地扇。 扇出来的风不大,刚好能盖住两个人的脸。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吹起来,又落下去。 院子里,母鸡带著小鸡走到墙角去了。 远处的田里有人在说话,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什么。 阳光慢慢移动,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也跟著移动,从她脸上移到她肩膀上,从肩膀上移到她手背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很稳。 蒲扇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像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 爷爷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菠萝树下,两把竹躺椅並排摆著。 两个小孩一人躺一把,都睡著了。 宋欢手里还攥著蒲扇,搭在自己肚子上,扇面歪著,半盖在他手上,半垂在椅子边上。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亮一片暗一片。 爷爷没出声,轻手轻脚地走回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子,又走出来。 他把毯子轻轻地盖在萧云卿身上,盖到肩膀。 然后看了宋欢一眼,犹豫了一下,又从屋里拿了一件外套,搭在他肚子上。 奶奶坐在堂屋里,透过窗户看著院子里那两个人,笑了。 “老头子,你轻点,別吵醒他们。” 爷爷走回来,坐在门槛上,掏出烟,没点,就叼著。 “这俩孩子,累坏了。”他说。 “可不是。”奶奶靠在椅背上,扇著扇子,“不过都挺乖的。” 两个人坐在屋里,看著院子里睡著的小孩。 风从门口吹进来,凉凉的。 爷爷把烟从嘴里拿出来,也不点,就闻闻味道,放在膝盖上,看著院子里那棵菠萝树,看了很久。 “老伴。”他突然开口。 “嗯?” “欢欢小时候,也总在这棵树下睡觉。那时候还是个小不点,躺在椅子上脚都够不著地。” 奶奶没说话,扇子停了一下,又继续扇。 “一转眼就这么大了。”爷爷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院子里,宋欢翻了个身,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爷爷探出头看了一眼,他又睡著了,没醒。 旁边的萧云卿动了一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继续睡。 爷爷把探出去的脑袋缩回来,笑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 下午的阳光没那么毒了,从树冠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像一滩金色的水。 宋欢是被鸡叫醒的。 一只公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椅子旁边,歪著头看他,红冠子一晃一晃的。 宋欢小时候很怕公鸡,因为那时候自己穿的是开襠裤,一出现在公鸡面前,就会被公鸡追著跑。 他眯著眼睛看了它两秒,公鸡“咕咕”叫了两声,低头啄了一下地上的蚂蚁,走了。 好吧,当初欺负自己的那只公鸡已经被宰了,这只是新来的。 他坐起来,身上的外套滑到膝盖上。 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爷爷的。 旁边的椅子上,萧云卿还睡著。 薄毯子盖到肩膀,呼吸很轻,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叫她,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堂屋里,奶奶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爷爷不在,门口的锄头不见了。 宋欢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爷爷的草帽也不在。 他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远处的乡村小路上,一个戴著草帽的身影正往田里走,背有点驼,肩膀上扛著锄头,步子不快,但很稳。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萧云卿,又看了看奶奶,嘆了口气,走回去,把外套拿起来,披在奶奶肩膀上。 奶奶睁开眼,“嗯?怎么了?” “爷爷下地了,我去帮忙。” 奶奶拉住他的手腕,“別去了,你爷爷一个人能行。你在家歇著。” “没事,我去搭把手。”他把奶奶的手轻轻拿开,“云卿还在睡,等她醒了让她在家陪您。” 奶奶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走到院子里,拿上一顶草帽草帽,化身草帽小子。 萧云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躺在椅子上,眼睛睁著,看著他要出门的样子,立马坐起来,“你去哪儿?” “下地。” “我也去,等等我。”她掀开毯子站起来,动作很快,头髮都来不及重新扎。 “你去干嘛?田里脏。” “我不怕脏。”她已经开始扎马尾了,橡皮筋咬在嘴里,手指在头髮里穿来穿去,“你等等我。” 宋欢看著她那副著急的样子,没说话。 她扎好马尾,跑到他面前,“走。” “你穿这双鞋?”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白色运动鞋。 萧云卿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不行吗?” “行。”宋欢没多说,把一个草帽扣在她头上,转身往外走。 爷爷戴著草帽,左肩膀上扛著锁头,右肩膀上搭著一条毛巾,还没走几步呢,就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 看到宋欢追出来,又看到后面跟著的萧云卿,愣了一下。 “你们干嘛去?” “帮忙。”宋欢从爷爷肩膀上把锄头拿过来,“您年纪大了,別乾重活。” 爷爷想说什么,宋欢已经扛著锄头走出去了。 萧云卿跟在后面,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爷爷,“爷爷,有没有我能帮忙的东西?” 爷爷看著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像並没有。 “我不是玩的,我是干活的。”萧云卿当场认真地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 爷爷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干活的。” 一老两少,三个人正式出发。 走在村道上,六婶正在门口摘菜,看到这一幕,手里的菜都忘了放下。 宋欢走在前头,锄头扛在肩上,白t恤,牛仔裤,步伐很大。 萧云卿跟在旁边,手里攥著一把小铁铲,马尾扎得高高的,东张西望,像出来春游的小学生。 爷爷走在最后面,手背在后面慢悠悠的。 六婶看了半天,扭头冲屋里喊,“他爸,你快出来看!” 她男人从屋里探出头,“看什么?” “文涛家的小子,带著他那个女同学,跟他爷爷下地去了!” 男人走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笑了,“这小子,有点意思。” 六婶看著那三个人的背影,感慨了一句,“咱们村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场面了。” 村道上,又碰见了几个人。 有挑著粪桶的,有牵著牛的,有扛著犁耙的。 每个人都停下来,看著这三个人走过去。 有人冲爷爷喊,“老宋,你这是带孙子下地啊?” 爷爷哈哈大笑,“对,旁边那个是我孙子的同学。” 那人看了萧云卿一眼,又看了宋欢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孙子这个同学,长得可真好看。” 爷爷笑得更开心了。 萧云卿走在前面,听到后面的话,脸红了一下,但没回头。 她快走两步,跟上宋欢,小声说,“他们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他们在羡慕我爷爷。” “羡慕什么?” “羡慕他有孙子陪著下地。” 萧云卿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爷爷。 爷爷走在后面,扁担在肩膀上晃,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笑得像朵菊花。 她转回来,没说话,但步子轻快了一点。 …… 大家对我太好了,知道7.0评分就要加更,都不给我五星,不让我加更,感动t^t 第96章 农村(加更1) 种田还真是个力气活。 宋欢顶著太阳,锄头挥了半个小时,手心就磨红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掌,虎口那块皮绷得发亮,再过一会儿估计得起泡。 他咬了咬牙,继续刨。 又刨了十几下,胳膊开始发软,锄头举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落下去歪了半寸,刨在一坨硬泥巴上,震得虎口发麻。 “嘶。” 他把锄头立在田里,甩了甩手。 爷爷坐在水渠边上,没点的烟叼在嘴里,看著他那副样子,没说话。 宋欢歇了半分钟,又举起锄头。 这回刨了三下,第四下就歪了,锄头砍在稻茬上,弹起来差点磕到脚。 爷爷赶紧站起来,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锄头拿过去。 “行了,我来。” 宋欢不让,“再歇一会儿就好了。” “你那是歇的事吗?你那是没干过,手嫩。” 爷爷把锄头扛在肩上,“等手上磨出茧就好了,去外面呆著吧,这里太热了。” 他走到田中间,举起锄头,刨下去。 动作跟宋欢刚才差不多,但节奏不一样。 一下接一下,不快不慢,锄头切入泥土的角度刚好,翻起来的土整整齐齐,稻茬全压在下面。 宋欢站在田埂上,看著爷爷的背影。 七十多岁的人了,背有点驼,胳膊上的皮鬆了,青筋凸起来,像老树根。 但那把锄头在他手里,听话得很,举起来,落下去,举起来,落下去。 太阳照在他背上,汗水从草帽檐滴下来,落在翻过的土里,洇出一个小圆点,很快就干了。 宋欢看著看著,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年轻力壮的身体,干不过七十岁的人,这找谁说理去。 “宋欢!” 他扭头。 萧云卿从田埂那头跑过来,手里拎著三瓶水,跑得气喘吁吁的。 运动鞋上全是泥,裤腿卷到小腿,露出白白的脚踝,上面沾了几颗泥点子。 她跑到他面前,把三瓶水举起来,“渴不渴?” 宋欢看了一眼那三瓶水,又看了看她,“你哪儿买的?” “村里那个小卖部啊。”她喘著气,脸跑得红扑扑的,“我问六婶哪儿有卖水的,她带我去的,走好远呢。” 她把三瓶水在怀里倒腾了一下,抽出一瓶塞进他手里,“快喝。” 宋欢接过来,瓶身是凉的,上面凝著水珠。 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从喉咙滑下去,凉到胃里,整个人都鬆了一下。 萧云卿看他喝了,抱著另外两瓶往田里跑。 “爷爷!喝水!” 她跑进田里,脚踩在刚翻过的土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差点摔倒,晃了两下稳住了。 爷爷停下来,接过水,看著她那张被太阳晒红的脸,笑了。 “你这孩子,跑这么远买水。” 萧云卿笑嘻嘻的,“不远的,走一会儿就到了。” 爷爷拧开盖子,不过自己没喝,而是又递迴去,“你也喝。” “我还有呢。”她举起手里另一瓶,晃了晃。 爷爷看著她那副献宝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看了一眼田埂上站著的宋欢,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心里头那点东西,说不清楚,但就是高兴。 太阳慢慢往西边滑,光线变成橘红色。 田翻了快一半,爷爷说够了,明天再来。 三个人收拾东西往回走。 宋欢扛著锄头走在前头,萧云卿跟在后头,手里攥著那把一天没怎么用的小铁铲,爷爷挑著空水桶走在最后面,扁担咯吱咯吱响。 村道上的人多起来了。 有人扛著犁耙收工回家,有人牵著牛从田里回来,有人端著碗坐在门口吃晚饭。 看到这三个人,都停下来打招呼。 “老宋,今天带孙子下地了?” “可不是。”爷爷笑得大声,扁担晃得更厉害了。 “你孙子有出息啊,城里读书还回来帮忙。” “那是。”爷爷的声音里带著点得意,“江城一中的,还是全校第二。” 宋欢走在前头,听到这句话,脚底下一个趔趄。 全校第二?他什么时候考过全校第二? 上次月考全校五十多,爷爷这是从哪儿听来的全校第二。 他回头看了一眼爷爷。 爷爷冲他挤了一下眼睛,那表情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宋欢无语了。 行吧,您高兴就好。 旁边田埂上走过一个大叔,扛著一把铁锹,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看著萧云卿,笑眯眯的,“老宋,这小姑娘是谁家的?长得真好看。” 爷爷还没来得及开口,萧云卿先说话了,“我是他同学,来玩的。” 声音脆生生的,大大方方的。 大叔笑得更开了,“同学好,同学好。城里的小姑娘就是白净。” 萧云卿脸红了一下,但嘴角翘著。 走了一段,又碰见一个挑著水桶的大婶。 大婶放下水桶,擦了擦汗,看著宋欢和萧云卿,眼睛里全是羡慕。 “老宋,你命真好。孙子孙女都回来帮忙。” 爷爷摆摆手,“什么孙女,那是欢欢的同学。” “同学?”大婶看了萧云卿一眼,又看了宋欢一眼,笑了,“哦,同学啊。” 那个“哦”字拖得老长,意味深长的。 萧云卿低著头往前走,步子快了不少。 宋欢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她小声说,“他们怎么都这么热情?” “农村就这样,谁家来个生人,全村都知道。” “哦。”她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婶。 大婶正挑起水桶往前走,背影矮矮的,扁担在肩膀上一闪一闪的。 “她看起来好善良,好朴素。”萧云卿说,语气里带著点感慨。 宋欢看了她一眼。 善良?朴素? 他想了想,“有一点吧,不过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萧云卿扭头看他,有点奇怪,“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欢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前世爷爷奶奶走之后,他回来处理老房子的事。 那些以前笑眯眯叫他“欢欢”的邻居,突然变了脸。 张家说这块地是他们的,当年只是借给爷爷种。 李家说那个墙角应该往里面挪半尺,当年划界的时候划多了。 王家更直接,趁著老房子没人住,直接在院子里种了一排甘蔗,说这块地荒著也是荒著,不如给他们用。 为了一尺地界,为了几棵果树,为了一堵墙的位置,几家人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有人站在门口骂街,骂的话难听得要命。 他那时候站在老房子门口,看著那些人,觉得陌生得很。 明明小时候都抱过他、给他糖吃、摸著他头说“欢欢真乖”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后来那块地他也没爭,直接卖了。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回来过。 不是不想回来,是不知道回来干嘛。 房子没了,地没了,爷爷奶奶也没了。 那些笑呵呵的脸背后藏著什么东西,他不想再去猜了。 农村终究是农村。 有些时候,人穷的不只是钱包。 “宋欢?”萧云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面,已经停下来了。 “你怎么了?”她看著他,眼睛里有担心。 “没什么。”他笑了笑,“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萧云卿跟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你说那个大婶的话。”她学他的语气,学得不太像,但意思到了。 宋欢没说话。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能说这个话?村里人对你不挺好的吗?” 她语气里带著点责怪,但更多的是不解。 在她看来,这些人確实挺好的。 笑眯眯的,打招呼的,夸她的,给爷爷递烟的。 哪一样都挑不出毛病。 宋欢想了想,说了一句,“有些人不能看表面,他们看起来对你好,但实际上的真实想法,谁又知道呢?” 萧云卿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著他,眉头皱起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可能吧。”宋欢没再说什么。 或许吧。 或许真的是他想太多了。 或许前世的那些事,这辈子不会发生。 或许这些人就是单纯的善良,没有什么別的心思。 他把锄头换了个肩膀,加快脚步。 第97章 睡吧(加更2) 因为老家里的房间不多,又有几间被颱风打坏了,於是宋欢和萧云卿只能暂时挤在一间房间里了。 萧云卿走过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一张老式木床靠墙放著,床架是深红色的,漆面斑驳,露出底下木头本来的顏色。 床上铺著蓝底碎花的被子和枕头,叠得整整齐齐,被面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暖的。 墙角堆著一堆稻草,稻草上面蹲著一只母鸡,羽毛是棕黄色的,尾巴翘著,正窝在那儿一动不动。 萧云卿愣了一下,凑近看了一眼。 母鸡也歪著头看她,眼睛圆圆的,黑亮黑亮的。 翅膀底下露出几个鸡蛋,白花花的,圆滚滚的。 “它在孵蛋?”她压低声音,像怕吵到它。 奶奶在堂屋里应了一声,“对,那几只鸡再过十来天就出壳了。你別动它,它不啄人。” 萧云卿点点头,退后一步,又看了那母鸡一眼。 母鸡已经把头转回去了,窝在稻草上,眼睛半闭著,安安静静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 房间里有一股鸡的味道,不算重,淡淡的,混著稻草和木头的气息。 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怎么样?住得惯吗?”宋欢这时候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著她。 萧云卿转过来,“当然住得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床好高。”她指了指那张床,床板离地面快到她腰了,“怎么上去的?” 宋欢笑了,“踩那个。” 他指了指床前那张矮凳,木头做的,四条腿,凳面磨得发亮。 萧云卿看了看那张矮凳,又看了看床,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 被面是棉布的,洗得发白,但摸上去很软,太阳晒过的味道更浓了。 “晚上你睡床。”宋欢说。 萧云卿扭头看他,“那你呢?” “我打地铺唄。”他先把一张草蓆铺在地上,又从门后面拿出两床旧棉被,摞在一起,往草蓆上一放,又抱了一床薄被子当盖的,“这不就行了。” 萧云卿看著地上那两床被子,又看了看他,“地上硬不硬?” “不硬,小时候暑假回来,天热,我奶奶就给我打地铺。睡得好著呢。” 萧云卿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手指在被面上画圈。 画了一会儿,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 [他睡地上……] [会不会著凉?] [要不要让他睡床上?] [不行不行,那怎么睡。] [算了,不管了。] 宋欢假装没听到,转身出去搬东西。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院子里亮了一盏灯。 不是那种亮晃晃的电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掛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下,光线昏黄黄的,把院子照得影影绰绰。 鸡已经回窝了,鸭也进了棚,鹅在门口排成一排,头缩在翅膀底下,像一坨坨白色的石头。 远处的田里有蛙叫,咕咕呱呱的,此起彼伏。 墙角有虫鸣,唧唧唧的,像在开音乐会。 爷爷洗完澡,坐在堂屋里看电视。 电视是那种老式的大屁股,二十一寸的,屏幕灰濛濛的,声音有点劈。 他看的是一个什么抗战剧,枪炮声从喇叭里传出来,闷闷的。 宋欢一扭头,刚好看到战士手撕鬼子那一幕。 宋欢嘴角扯了扯。 牛逼! 奶奶在厨房里热了几个菜,中午剩的红烧肉,又炒了一盘青菜,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 四个人围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边吃饭。 桌上的灯泡晃了一下,光线暗了一瞬,又亮了。 萧云卿端著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 “好吃。”她说,腮帮子鼓鼓的。 奶奶笑了,“中午剩的,欢欢做的。” 萧云卿扭头看了宋欢一眼,又夹了一块。 吃完饭,宋欢洗了碗,从灶台后面翻出一个煤油灯。 铁皮的,底座锈了一块,灯罩上蒙了一层灰。 他擦了擦,拧开盖子,添了煤油,把灯芯剪了剪,点著了。 火苗跳了一下,稳住,黄澄澄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在墙上投出一圈光晕。 他举著煤油灯走进房间,放在桌上。 萧云卿已经洗过澡了,换了身乾净衣服,白t恤,运动短裤,头髮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还没干透,发尾湿湿的。 她盘腿坐在床上,靠著墙,被子盖到膝盖。 那窝母鸡还在墙角蹲著,眼睛闭著,呼吸很轻,翅膀底下的鸡蛋被它的体温焐著,蛋壳上有一层细细的水雾。 萧云卿看了那母鸡一眼,又看了看宋欢。 “你睡地上冷不冷?” “不冷,被子够厚。”宋欢从柜子里翻出枕头,往地铺上一扔,又拿了一床薄被子当盖的。 他打了个哈欠,把煤油灯的火焰调小了一点,光暗下来,房间里的影子变重了。 “睡吧。”他躺下来,脸朝著天花板。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萧云卿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著,看著头顶的房梁。 房梁是木头做的,很粗,一根一根横在头顶,被烟火熏得发黑。 上面掛著几串干辣椒和一捆稻草,影影绰绰的。 “宋欢。”她开口了。 “嗯?” “这房子是什么时候建的?” 宋欢想了想,“我爷爷说他小时候就在了,大概……清朝的吧。” 萧云卿愣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根房梁。 木头上的纹路很深,一圈一圈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清朝的东西,那不得好几百年了?” “差不多吧,听说修过好几次了。” 她没说话,盯著房梁看了一会儿。 那根木头安安静静地横在那儿,几百年前被人砍下来,削平,架上去,然后就一直在这儿了。 看著一代一代人出生,长大,变老,离开。 她突然觉得这房间不破,甚至有点厉害。 宋欢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 煤油灯的光很暗,只能照出他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还没睡啊?”他说,声音有点哑,困的。 “睡不著,我们聊聊天吧。”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过身,面朝他。 宋欢打了个哈欠,“聊什么?” “隨便。你小时候在村里都干嘛?” “爬树,抓鱼,偷人家的木瓜。” “偷木瓜?”萧云卿的声音高了半度,“你不怕被抓?” “怕什么,村里的孩子都偷。谁家种了果树,一到熟的季节,树底下全是小孩。大人看到了就骂两句,也不当真。” 萧云卿笑了,笑得被子跟著抖,“你小时候还挺坏的。” “那叫调皮,不叫坏。” “调皮就是坏。” “行行行,我是坏蛋。” “还是笨蛋!” “靠。”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声音越来越小。 宋欢又打了个哈欠,眼皮重得撑不住了。 “睡吧,明天还要赶集。老公鸡一大早就要叫了,睡不了多久。” 萧云卿“嗯”了一声,但没闭眼睛。 “赶集好玩吗?” “还行,有卖吃的,有卖玩的,挺热闹。” “那我要早点起来。”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光晕在墙上晃了晃。 宋欢等著她继续说,等了十几秒,没动静。 他侧过头,往床上看了一眼。 萧云卿侧躺著,脸朝著他这边,眼睛闭著,呼吸很轻很匀。 被子盖到肩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抓著什么东西。 睡著了。 刚才还说睡不著,话还没说几句就睡著了。 这丫头。 宋欢笑了笑,把她踢到被子外面的脚盖好,然后躺回去,脸朝著天花板。 房间里的光很暗,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著,把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墙角那窝母鸡发出很轻的咕咕声,像在说梦话。 应该是梦到帅气的公鸡了。 难道是……坤哥?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远的地方有蛙叫,咕呱咕呱的。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放平。 听著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听著窗外的虫鸣,听著远处田里的蛙叫。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听了很多年的老歌,不吵,很安心。 意识慢慢沉下去,像泡在温水里。 晚安,这个世界。 第98章 赶集(加更3) 第二天早上,宋欢是被一阵鸡叫吵醒的。 不是那种有气无力的叫,是扯著嗓子、卯足了劲、要把天叫破的那种叫。 公鸡站在院子里的柴垛上,红冠子竖著,脖子伸得老长,对著东边嗷嗷叫。 “喔喔喔!” 第一声,天边刚泛白。 “喔喔喔!” 第二声,太阳从山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喔喔喔!” 第三声,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地铺上,落在他脸上。 真不愧是昴日星君啊! 叫的又响又亮,叫的宋欢都想把它弄死。 宋欢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亮了。 院子里有动静,水桶碰在地上的声音,扁担搁在墙边的声音,爷爷的咳嗽声。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床上。 萧云卿还在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个脑袋。 头髮散在枕头上,脸压著半边,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很轻。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被子叠好,推门出去。 爷爷正在院子里洗三轮车。 那是一辆老式的脚踏三轮车,车架生了不少锈,轮胎气不太足,扁扁的。 爷爷拿著一个塑料盆,往车上泼水,拿刷子刷车斗里的泥巴。 “爷爷,我来。”宋欢走过去。 “怎么起这么早,你再去睡会儿。”爷爷头也没抬,手上的刷子刷得用力。 “不睡了。”他蹲下来,从盆里拿了一块抹布,擦车架。 两个人刷了十几分钟,三轮车乾净了不少。 车斗里的泥衝掉了,露出底下的铁皮,锈跡斑斑的,但看著顺眼多了。 爷爷从屋里拿出一块旧毛巾,垫在车斗里,“你奶奶脚不好,这样坐上面软和点,云卿待会坐上面也能舒服点。” 宋欢看著那块毛巾,没说话。 他把抹布放好,正准备去刷牙,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云卿这时从房间里跑出来,头髮扎好了,马尾高高的,脸还没洗,眼睛有点肿,一看就是刚醒。 她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宋欢,鬆了口气。 “你起来怎么不叫我?”她跑过来,声音还有点生气。 “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我以为你走了。”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宋欢愣了一下,“我能去哪儿?” 萧云卿没回答,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绞了一下。 心声飘过来了,很轻,像刚睡醒的猫伸了个懒腰。 [醒了没看到他,房间里空空的,好害怕。]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去刷牙吧,牙膏挤好了,在门口桌上。”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刚才那点害怕全没了。 她转身往屋里跑,步子很轻快。 宋欢站在院子里,看著她跑进堂屋,拿起桌上新买的牙刷,接水,动作一气呵成。 爷爷把毛巾从车斗里拿出来,拍了几下,重新铺好。 看了一眼萧云卿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宋欢,脸上露出朴素的笑。 萧云卿刷完牙,洗完脸,跑出来。 脸上还掛著水珠,刘海湿了一小片,贴在额头上。 她站在院子里,看著那辆三轮车,眼睛亮了。 “我们坐这个去赶集?” “嗯。”宋欢拍了拍车斗里的毛巾,“你坐后面。” “我不要坐,我要骑车。” 她走到车头,双手握住车把,试著蹬了一下。 三轮车往前滑了半米,歪歪扭扭的,差点撞上旁边树下的鸡窝。 爷爷嚇了一跳,“哎哟,慢点慢点。” 萧云卿稳住车,扭头看宋欢,一脸得意,“看到了吧,我会骑!”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你会骑个屁,你刚才差点撞鸡窝里。” “那是没准备好,再来一次肯定行。” “行了行了,你坐后面,我骑。” 萧云卿撅了一下嘴,但没爭。 她从车头绕到后面,翻进车斗里,坐在毛巾上,双手扶著车帮,腿伸得直直的。 宋欢骑上车,脚踩在踏板上,试了试。 车有点沉,但能骑。 他蹬了一下,车轮转了,咯吱咯吱响。 “走咯!”萧云卿在后面的声音脆生生的。 爷爷站在院子里,看著三轮车歪歪扭扭地驶出院门,笑著摇了摇头。 奶奶从堂屋里探出头,“走了?” “走了。”爷爷走进屋,从桌上拿起草帽,戴在头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 “放心吧,欢欢从小就会骑车了。” “也是。” 村道上,三轮车咯吱咯吱地往前开。 宋欢骑得不快,但稳。 车斗里,萧云卿坐著,腿晃来晃去,东张西望。 路两边的田里有人在干活,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宋欢,你会不会骑太快了?”萧云卿在后面喊。 “这叫快?奶奶的,走路都比这快!” “我觉得好快!风吹得好大!”她张开手臂,像鸟一样,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马尾在后面飘。 宋欢回头看到她那个样子,笑了。 “坐好了,別摔下去。” “不会的。”她把手收回来,扶住车帮,但脚还在晃。 三轮车拐上大路,路面宽了,也平了。 路两边种著树,一棵一棵排过去,笔直笔直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集市在镇上,离村子三里路。 骑了二十分钟,远远地看到一排矮房子,门口摆著摊,花花绿绿的,人不少。 宋欢把三轮车停在集市场口,找了个不挡道的地方。 萧云卿从车斗里跳下来,站在路口,看著那条不长的街,眼睛亮了。 “哇!” 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卖农具的,卖小鸡小鸭的。 注意,是真的小鸡小鸭,还有小狗。 什么土松啊,铁包金呀,都有。 摊位一个挨一个,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討价还价,有人蹲在地上挑菜。 空气里有炸油条的味道、烧饼的味道、滷肉的味道,混在一起,香得人走不动道。 萧云卿站在那儿,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 “好香。”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走吧,带你逛逛。” 两个人挤进人群里。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很快,像只闻到鱼味的猫。 第一个摊子是卖炸油条的。 油锅里的油咕嘟咕嘟冒泡,油条在锅里翻滚,从白色变成金黄色。 老板娘拿著长筷子翻了一下,捞出来,沥在铁架上。 萧云卿站在摊子前面,盯著那排油条,咽了口口水。 “来两根。”宋欢熟练的从兜里掏出钱。 老板娘拿纸袋装了两根,递过来。宋欢拿了一根给萧云卿。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里面软乎,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 “好吃。” 宋欢也咬了一口,油条在嘴里化开,满口香。 两个人边走边吃,走到一个卖帽子的摊子前面。 草帽、布帽、遮阳帽,掛了一排。 萧云卿停下来,拿起一顶遮阳帽,扣在头上。 帽子有点大,歪到一边,遮住半只眼睛。 “好不好看?”她歪著头看他。 宋欢把她帽子往上抬了抬,“好看。” 她又拿起旁边一顶布帽子,粉色的,帽檐上有朵小花。 戴上试了试,这次大小刚好。 “这顶呢?” “也好看。” 萧云卿对著摊子上的小镜子照了照,把帽子摘下来,放回去,拿起刚才那顶草帽,“那我要这个。” 宋欢付了钱。 她把草帽戴在头上,帽檐往上翘著,露出整张脸。 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眼睛亮亮的,不断寻找四处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萧云卿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老爷爷手里的勺子一歪一斜的,糖浆在铁板上画出一条龙,龙头龙尾活灵活现的。 “好厉害。”她小声说。 宋欢看了一眼价格,两块钱一个。 他掏钱买了一个蝴蝶形状的,递给她。 萧云卿接过来,举在手里看了半天,捨不得咬。 “吃吧,化了就不好看了。” 她犹豫了一下,这才咬了一口,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她又咬了一口,蝴蝶的翅膀没了。 两个人逛了快一个小时。 萧云卿手里多了一袋沙糖桔、一包花生糖、一个竹编的小篮子。 篮子是宋欢买的,说给奶奶装针线用。 她拎著那个篮子,走在前头,马尾一晃一晃的。 第99章 告別 快乐的时光总是走得特別快。 下午四点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堂屋的地板照成暖黄色。 奶奶坐在椅子上,脚还搁在矮凳上,手里拿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炒花生,正往另一个袋子里倒。 桌上已经堆了五六个袋子了,鼓鼓囊囊的,排成一排。 宋欢站在门口,看著那堆东西,头有点疼。 “奶奶,我们拿不了那么多。” 奶奶头也没抬,“拿得了拿得了,又不重。” 她把装好的花生塞进一个布袋里,又去拿桌上的红薯干。 红薯干是秋天晒的,切成一条一条的,上面裹著一层白霜,甜得齁嗓子。 她挑了几条好的,码整齐,用油纸包好,塞进另一个袋子。 “这是你三婶家过年送的,一直没捨得吃。你拿回去,晚上写作业饿了垫垫。” 宋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奶奶那副认真的样子,又咽回去了。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里已经拎著两个袋子了,怀里还抱著一个罐子。 罐子是醃的萝卜乾,盖子拧得死紧,她怕摔了,两只手兜著底,姿势彆扭得很。 “奶奶,够了够了。”她小声说,声音被罐子挡住,闷闷的。 奶奶不理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红枣,塞进她外套口袋里。 口袋鼓起来,像藏了两只小仓鼠。 萧云卿低头看著自己那一身东西,不知所措地扭头看宋欢。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欢靠在门框上,看著老太太忙活的背影。 背弯著,头髮全白了,手指头因为常年干活有点变形,但动作利索得很,装袋、扎口、码好,一气呵成。 他知道这小老太太的倔强劲儿。 你不收,她能追到村口。 你收少了,她能念叨到过年。 上回宋文涛回来,走的时候没拿她晒的菜乾,电话里被骂了半小时。 说什么“城里买的哪有自己晒的好吃”“你就是嫌我老了弄的东西不乾净”。 宋文涛在电话那头嗯嗯啊啊半小时,最后说“妈我错了下次一定拿”,老太太这才消气。 宋欢嘆了口气,“收下吧。”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把怀里的罐子往上託了托。 奶奶听到这话,脸上笑开了花。 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两袋东西,一袋是桂圆乾,一袋是柿饼,全塞进萧云卿怀里。 “云卿啊,这个桂圆乾泡水喝,补气血的,柿饼你路上吃,饿了垫垫。” 萧云卿怀里已经抱不下了,柿饼从袋子里滑出来,她赶紧用下巴夹住,姿势狼狈得很。 宋欢走过去,把她怀里的东西接了一半过来。 罐子搁在桌上,袋子重新扎好,桂圆乾塞进布袋里,柿饼放进另一个袋子。 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理清楚了。 萧云卿鬆了口气,甩了甩髮酸的手。 爷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攥著两个红包。 红纸包的,鼓鼓的,一看就塞了不少钱。 宋欢眼皮一跳。 他太了解这个流程了。 先是塞吃的,吃的塞完了塞红包,红包塞完了还要送到村口,送到村口还要说“下次早点来”,说完还要站在路口看著你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去。 这套流程他从小经歷到大,每次都不好受。 爷爷还没开口,宋欢一把拉住萧云卿的手腕。 “跑!” 萧云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著往外走了。 她踉蹌了一下,怀里的袋子晃了晃,赶紧用胳膊夹住。 “爷爷奶奶,我们下次再来!”宋欢头也不回,步子迈得飞快。 萧云卿被他拽著跑,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那两个红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爷爷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也笑了。 两个人並排站著,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瘦一个更瘦,身后的堂屋暗沉沉的,门口的光把他们照成两个剪影。 “爷爷奶奶再见!”萧云卿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 村道上,两个人跑得气喘吁吁。 宋欢在前头,萧云卿在后头,手里的袋子甩来甩去,花生在里面哗啦哗啦响。 跑了半条街,宋欢停下来。 萧云卿没剎住,撞在他背上,袋子里的东西又哗啦响了一阵。 “你跑什么呀。”她喘著气,脸跑得通红。 宋欢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那棵大榕树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院门了。 他把手里的袋子换了个手,“不跑等著拿红包?拿了红包又要说半天话,说完话又要送到村口,送到村口又要看著我们上车,上车了还要站在路边挥手。折腾到天黑都走不了。” 萧云卿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爷爷奶奶会不会难过?” 宋欢没回答。 他当然知道会难过。 但他更知道,你要是真拿了红包,老太太能高兴一整天,然后等你走了,她又要把那些钱存起来,存到你下次回来,再塞给你。 循环往復,年年如此。 他不想让奶奶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那些钱是她和爷爷一块地一块地刨出来的,一袋穀子一袋穀子卖出来的,存了大半辈子,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最后全塞给孙子孙女。 这种事情,前世他就经歷过了。 “走吧,车要来了。”他没回答,转身往村外走。 萧云卿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走了一会儿,小声说,“奶奶给的东西好多。” “嗯。” “她是不是存了很久?自己都捨不得吃?” 宋欢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头走路,怀里抱著那袋柿饼,手指在袋口上蹭来蹭去。 “嗯。” 萧云卿没再说话。 两个人走到村口的大路边,等了一会儿,大巴车从远处的弯道拐出来,车身上落了一层灰,挡风玻璃反著光。 车停下来,门开了。 司机看了他们一眼,“进城?” “嗯。”宋欢把东西拎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萧云卿坐在他旁边,把袋子放在膝盖上。 罐子搁在座位底下,用脚挡住,怕车一晃滚出去。 大巴发动了。 窗外的村子慢慢往后退,先是大榕树,然后是六婶家的院墙,然后是村口那块石头。 石碑很旧了,字跡模糊,小时候宋欢骑在上面玩过,被爷爷拎著耳朵拽下来。 再往外开,村子就看不到了。 窗外变成田,田变成山,山变成树。 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灰白的顏色。 第100章 物理 萧云卿靠著窗户,怀里抱著那袋柿饼,看著窗外发呆。 看了一会儿,转过来,“宋欢,你说农村怎么那么好?” “哪儿好?” “哪儿都好,空气好,东西好吃,人也好,爷爷奶奶更好。” 她掰著手指头数,“你看奶奶,给我们带了那么多东西,她自己都不捨得吃。还有爷爷,一大早就起来洗三轮车,让我们方便去赶集。”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像在描述一个很美好的梦。 宋欢听著,没接话。 他不想戳破这个梦。 他当然知道农村有多好。 好到小时候觉得全世界就是村口那棵榕树那么大,好到以为池塘里的鱼永远抓不完,好到觉得夏天的蝉鸣会一直响下去,永远不会停。 但他也知道农村是什么样的。 不是书上写的“田园牧歌”,不是诗里念的“採菊东篱下”。 是奶奶天不亮就起来餵鸡,是爷爷弯著腰在地里刨了一辈子,手上的茧比鞋底还厚。 是六婶家的儿子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是村东头老张家的闺女十六岁就嫁人了,嫁到隔壁村,嫁妆是一台电视机和两床被子。 这些事情,萧云卿不知道。 她看到的农村是两天的农村,是赶集的农村,是奶奶塞零食的农村,是公鸡打鸣叫醒的农村。 是好玩的,新鲜的,带著泥土香气的。 真正的农村是什么样的,宋欢不想告诉她。 “嗯,挺好的。”他说。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就是有点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萧云卿没再问。 她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窗外是田,是山,是树,是偶尔闪过的一栋房子。 房子很旧了,墙上刷著白漆,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门口坐著一个人,看不清脸,低著头,好像在择菜。 车开过去,那个人被甩在后面,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尽头。 宋欢闭著眼睛,没睡。 脑子里有些东西转来转去,像车轮碾过石子路,顛得慌。 农村到城里,一个小时。 坐大巴,票价十八块。 六婶家的儿子去羊城打工,坐大巴,票价贵一点,要一百多。 他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年一次。 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宋欢记不清了。 只记得六婶站在村口等了半天,等到天黑了才回去。 张雪娟当年从村里出来,也是坐大巴。 那时候路还没修好,车要开三个多小时,顛得人骨头散架。 她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回去住过,逢年过节回去吃顿饭,当天就回来。 宋文涛说她忘本,她说我没忘本,我就是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宋欢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从农村到城里,不过一个小时。 但就是这一个小时的车距,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完。 不是路太远,是別的东西太重了。 像奶奶塞过来的那些袋子,一袋一袋的,拎著不重,放在心里就重了。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 窗外已经是城郊了,路变宽了,房子变高了,路边有了路灯,隔几十米一根,排得整整齐齐。 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冒著白烟,在灰濛濛的天上画了一道。 萧云卿还在看窗外,不过窗外已经不是田和山了,是楼房,是gg牌,是车流。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好像有点失落,又好像只是看累了。 “快到了。”宋欢说。 “嗯。”她把柿饼袋子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袋口上又蹭了一下。 大巴开进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站里的灯亮著,惨白惨白的,照在地上反光。 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人拖著行李箱往外走,有人蹲在墙角等车。 宋欢把东西从行李架上拿下来,罐子、布袋、塑胶袋、柿饼,一样一样递给萧云卿。 她接过去,抱在怀里,又成了一棵掛满袋子的圣诞树。 两个人走出车站,站在路边等计程车。 路灯亮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云卿把袋子放在地上,甩了甩手。 “好重。”她小声说。 宋欢看了她一眼,“让你別拿那么多,你不听。” “奶奶给的嘛,而且看著就好吃。”她蹲下来,把袋子重新理了理,罐子放下面,布袋放上面,柿饼塞在中间,码得整整齐齐。 宋欢看了她一眼,“走吧。” 计程车来了,宋欢把东西塞进后备箱。 两个人坐上车,报了地址。 车开了,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红的绿的黄的,在车窗上拉成一条一条的线。 萧云卿靠著窗户,看著外面。 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宋欢,你说奶奶现在在干嘛?” 宋欢想了想,“应该在吃饭。” “吃什么?” “中午剩的唄,还能吃什么。” 萧云卿的笑容收了一点,没说话。 车到她家楼下的时候,路灯亮著,把单元门口照得昏黄。 宋欢从后备箱把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递给她。 罐子、布袋、花生、桂圆乾,还有那袋柿饼。 萧云卿抱著一堆东西,站在路灯下面,脸被光照得亮亮的。 她看著那些袋子,又看了看宋欢,嘴巴动了一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应该拿这么多。 “上去吧。”宋欢说。 “你不上来坐坐?”她往楼上看了一眼,“我妈应该在家的。” “不了,明天还要考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递过去,“对了,这个给你。” 萧云卿愣了一下。 她右手拎著罐子,左手抱著布袋,腾不出手。 她把罐子夹在胳膊底下,空出右手,接过来。 纸条不大,叠成四折,边角压得很平。 她展开,就著路灯的光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物理公式和解题步骤。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好几处涂改了,旁边打著箭头,写著“这一步要先求合力”和“注意摩擦力的方向”。 最后一行画了个框,框里写著答案。 萧云卿盯著那张纸,看了好几秒。 她想起周六早上在车站等车的时候,隨口问了他一句那道物理题你会不会。 那题是周五发的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她想了一晚上没想出来。 他说我教你写。 她以为他就是隨口一说,自己也转头就忘了。 这两天在乡下,他们一直待在一起。 赶集、下地、做饭、聊天,从早到晚形影不离。 他根本没时间写题,也没带草稿纸。 他是什么时候写的? 她抬头看他,宋欢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早上起来写的。”他说,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你还在睡,我没事干。” 萧云卿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 字真的很丑,比平时还丑。 好几处涂改的地方,墨跡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有一行字写到一半被划掉了,旁边写著“这样不对”,又重新写了一遍。 她突然想起来,早上醒来的时候,地铺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回柜子里了。 她以为他只是起得早。 原来是早早起来给自己写题。 她把纸条重新叠好,动作很慢,边角对齐,压平。 叠成原来的大小,塞进口袋里。 “行吧。”她说,语气淡淡的,“那我上去了。” 她弯腰把罐子从胳膊底下捞起来,抱好,转身往单元门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宋欢。” “嗯?” “你早点回去。”她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 “好。” 她走进单元门,脚步很快。 罐子在怀里晃了一下,她稳住,继续走。 楼梯间的灯亮了,声控的,白惨惨的光从门里漏出来。 宋欢站在楼下,看著那扇门关上了。 灯一层一层地亮,从一楼亮到三楼,又从三楼亮到四楼。 四楼的灯亮了之后停了一会儿,然后灭了。 他转身往家走。 路灯把路照得很清楚,隔几米一根,影子从脚底下拉出来,拖在后面,越拖越长,走到下一根路灯底下又缩回去,重新拉出来。 他想起一些事情。 前世的时候,两人虽然也在同一个高中,不过不是一中,而是江城四中。 当时萧云卿也是文科很好。 语文作文经常被老师当范文念,英语考试从没下过一百三,歷史政治也学得不错。 没分班之前,宋欢和萧云卿是一个班的,自然知道这些,也觉得萧云卿是个文科天才,毕竟她当时的成绩在四中是遥遥领先。 高二分科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文科。 她妈徐晚也这么以为,还特意去找了文科重点班的班主任,打了招呼。 结果她选了理科。 宋欢当时就在理科普通班,九班。 她选了理科,也分到了理科普通班,但是是六班。 两个班隔了一层楼,课间偶尔能在楼梯口碰到。 她看到他会点一下头,他也点一下头,然后就过去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选理科。 问过一次,她说“理科好就业”。 他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没再问。 后来他想,也许不止这个原因。 但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一般不纠结。 再后来,她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学的还是理工科。 再后来,她去了美国,读研,读博,留在了那边。 他偶尔在同学群里看到她的消息,有人说她在硅谷,有人说她在京城研究所,有人说她结婚了,还有人说她去了南极。 消息传来传去,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他坐在出租屋里看到那些消息,回了一句“哦”,然后锁了屏幕。 那时候,两人已经断联十多年了。 年少的感情早就被时间衝散,宋欢只要知道萧云卿过的不错就行。 宋欢做不到加上萧云卿的联繫方式,只为问一句“在吗?老同学”。 毕竟暗恋这种东西,像奶奶晒的红薯干。 晒的时候费功夫,吃的时候甜,但吃完了嘴里还留著那股味,就说不清是甜还是涩了。 估计两人提到年少时的暗恋,也会和成年人一样从容的一笑而过吧! 第101章 没带笔(加更4) 期中考试那几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画出一块一块亮格子,粉笔灰在光柱里飘,慢悠悠的,像冬天的雪。 宋欢考完数学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人蹲在地上对答案,对了就笑一下,错了就“哎”一声。 有人靠著墙发呆,盯著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人急急忙忙往厕所跑,脚步声在走廊上咚咚响。 他把笔袋塞进口袋里,刚走出门,余光扫到隔壁班门口站著一个人。 萧云卿站在那儿,脖子伸得老长,往这边望。 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不是著急,是那种“我在找人但我不想让別人看出来我在找人”的表情。 她左看右看,目光从人群里扫过来扫过去,扫到他的时候停住了。 然后她眼睛一亮,冲他使劲挥手,示意他过来。 宋欢愣了一下。 这丫头跑出来的这么快? 看她那样子,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他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萧云卿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声音压得很低,像做贼似的,“你带笔了吗?” 宋欢看著她。 “你考试不带笔?”他的声音高了半度。 “小声点!” 她急了,伸手捂住他的嘴,又飞快地缩回去,左右看了一眼,確认没人注意到他们,“我带的那支笔没水了,不过刚好写完数学。” 宋欢深吸一口气。 考试不带笔,跟士兵上战场不带枪有什么区別? 这丫头考了十几年试,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不是有两支吗?”她小声说,眼睛眨巴眨巴的,带著点討好。 “你怎么知道我有两支?” “我早上看到你往笔袋里塞了两支。”她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绞来绞去,声音越来越小,“我本来想著周末去买新的,结果被你拉走了……” 得,全是他的错。 宋欢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把笔袋掏出来。 拉开拉链,里面躺著两支黑色签字笔。 他隨手拿了一支递过去。 萧云卿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笔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帽上贴著一个福字贴纸,红色的,边角有点翘了,墨跡也淡了,但还能看出来是个“福”字。 她认得这支笔。 中考前一天,她在文具店里挑了十分钟,试了五六支,最后选了这支,贴上福字贴纸,塞进他手里,说“保佑你语文作文不跑题”。 仿佛中考还歷歷在目,可是一转眼已经是高一了。 现在这支笔还在宋欢笔袋里。 贴纸还在,边角翘了也没撕掉。 她没说什么,把笔攥在手心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那我走了。” “嗯,好好考。” 她转身跑了。 步子很快,马尾甩起来,在走廊拐角处晃了一下,不见了。 宋欢站在走廊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站了两秒。 …… 等到最后一门考完,太阳已经偏西了。 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 宋欢从考场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两天考了六门,脑子像被人拧过的毛巾,乾巴巴的,挤不出水了。 他往教室走。 走廊上堆满了书,一摞一摞的,靠在墙边,等著考完试搬回去。 有人在翻书,有人在整理卷子,有人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笔记本摞起来,用橡皮筋捆好。 宋欢找到自己的那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旁边还有一摞,是萧云卿的。 两摞书挨在一起,一本物理课本压在他的英语笔记本上面,页角折了一下。 他把自己的书抱起来,往教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没看到萧云卿。 算了,先搬进去再说。 教室里桌子已经摆好了,歪歪扭扭的,跟醉汉排的队似的。 他把自己的书放好,然后转身又出去了。 走廊上,萧云卿那摞书还靠著墙。 许恆正站在走廊上和同学对答案,抬头看到宋欢走过来,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半步。 宋欢冲他点了一下头,弯腰把萧云卿的书抱起来。 许恆站在旁边,看著他把那摞书抱走,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缩著,整个人看著就老实。 宋欢抱著书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书搬完了?” 许恆点头,“搬完了搬完了。” 声音很小,像怕吵到人。 宋欢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教室里,宋欢把萧云卿的书放在自己座位旁边,码好。 课本按大小排,练习册放在右边,笔记本放在左边,跟她之前的摆法一模一样。 弄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门口走。 走廊上,冯念正抱著书往里走。 书摞得很高,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上的一小片刘海。 她走得很慢,每走两步就要用下巴顶一下最上面那本,防止它滑下来。 宋欢看到了,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我帮你拿点。” 冯念从书后面探出头,看到他,笑了一下,“谢谢。” 宋欢从她怀里抽了一半出来,抱在自己怀里。 书不重,但摞得不稳,他用胳膊夹住,稳住。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教室里走。 冯念走在前面,步子很稳,马尾垂在肩膀上,发尾有点分叉。 她今天穿的是校服外套,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白的皮肤,手腕上戴著一根细细的红绳。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她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第三问想了半天,没思路。” “我也没做出来。”宋欢说。 其实他做出来了,但这时候说“我做出来了”跟炫耀没什么区別。 没必要,而且做了也不一定对。 冯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到第一排,她把书放在桌上,转过身来,从宋欢手里把另一半接过去。 “谢谢。”她说,看著他的眼睛,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但很真诚。 “没事。”宋欢转身往自己座位走。 一抬头,看到萧云卿站在教室门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就站在那儿,靠著门框,看著这边。 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生气,也不是不高兴,就是看著。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冯念脸上,又从冯念脸上移回来,停了一秒。 她没说话,擦肩而过,走进教室。 步子不快不慢,马尾垂著,没有平时甩得那么高。 路过他的时候,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胳膊,但没停。 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像风吹过湖面,起了一层细小的波纹。 [帮別人搬书,挺热心的嘛。] [哼。] 宋欢站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走到座位旁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愣了一下。 自己的书怎么搬回来了? 书码得整整齐齐的,课本按大小排,练习册在右边,笔记本在左边。 她站在那儿,盯著那摞书看了两秒。 然后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心声又飘过来了。 [一定是他帮我搬的。] [算了,不生气了。] [本来也没生气。] 第102章 进步(加更5) 江城一中是一台恐怖的学习工厂,里面的效率简直可怕。 考试试卷自己出,试卷也是自己改。 改卷的老师跟疯魔似,周二考试,只隔了一天就出成绩了。 周四下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讲台照得发白。 汪晴踩著高跟鞋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上次月考她在讲台上骂了整整一节课,骂得全班抬不起头。 那次之后,八班的人看到她就像老鼠看到猫,连赵启航那种大大咧咧的人,都自觉在上歷史课的时候把自己调成静音模式。 汪晴把成绩单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响得像放炮。 全班五十几个人的肩膀同时抖了一下。 汪晴扫了一眼下面,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怎么,嚇到了?” 没人敢回答。 她靠在讲台上,双手抱胸,“行了,这次不骂你们。上次骂过了,该醒的也醒了。没醒的,骂了也没用。” 有人偷偷鬆了口气,气还没吐完又憋回去了,怕被听到。 她拿起成绩单,开始念。 “贺昭,第一名。” 贺昭坐在第二排,听到自己的名字,没什么反应。 他低著头,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继续写。 好像成绩跟他没关係,他只是在等汪晴念完,好继续做手里那道没写完的数学题。 宋欢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好奇。 这个男生平时不怎么说话,上课不举手,下课不聊天,存在感低得跟空气似的。 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稳得像钉在墙上的钉子。 他想起汪晴上次骂贺昭的话,“你知不知道年级前十跟你差了多少分”。 那时候他觉得汪晴太凶了,现在想想,贺昭这个人確实有点东西。 不声不响的,考起试来跟开了掛一样。 “冯念,第二名。” 冯念站起来,冲汪晴点了一下头。 汪晴看了她一眼,难得露出一点满意的表情,“理科进步很快,上次物理才考了六十多,这次八十一,看来同桌选对了。” 冯念笑了笑,坐下来的时候,侧头看了宋欢一眼。 那个笑很礼貌,是那种“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的笑。 宋欢冲她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但后排飘过来一个心声,很轻,像猫爪子挠了一下门板。 [同桌选对了?] [哼!] 宋欢没回头,假装在看黑板。 “宋欢,第三名。” 他站起来。 汪晴看了他一眼,“你这次数学考得不错,全班第二。但语文,你没及格。” 宋欢面不改色,“作文没写完。” 汪晴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闹肚子,写到一半实在撑不住了,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剩十分钟了,写了开头和结尾,中间没来得及。”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小声笑了。 赵启航在后排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辞远啃手指头的动作停了,嘴巴张成一个o型。 陈序抬起头,看著宋欢,眼神里有一种“兄弟你也太惨了”的同情。 汪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想骂,又觉得这事儿確实没法骂。 考试闹肚子这种事,谁能控制得住? “下次注意。”她摆了摆手,“高考前一天別乱吃东西,这种事儿我见多了,有人吃坏肚子,有人紧张得睡不著,有人笔坏了,有人准考证忘带了,每年都有。你们给我记住了,高考那天,什么都別乱吃,凉的辣的生的冷的,全给我忌口。” 全班齐刷刷点头。 汪晴继续念。 “第四名,赵启航。” 赵启航从后排站起来,胖乎乎的身子挺得笔直。 他这次数学考得不错,脸上带著笑,但不敢笑太开,怕被骂。 汪晴看了他一眼,“有进步。数学大题步骤分拿全了,比上次强,继续保持。” 赵启航坐下来的时候,偷偷跟陆辞远比了个“耶”的手势。 “善兵。” 陆辞远没理他,紧张地等著自己的名字。 …… “第七名,陆辞远。” 陆辞远站起来,手指从嘴边拿开,藏在身后。 “化学上来了,物理还差一点,实验题扣了八分,回去把课本上的实验步骤重新看一遍。” 陆辞远点头,坐下来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 …… “第八名,陈序。” 陈序站起来,大高个儿在最后一排像一棵树。 “英语还是不行,但其他科目有进步。单词该背就背,別偷懒。” 陈序“嗯”了一声,坐下来,低著头,但对这个成绩已经很满意了。 汪晴继续念。 念到第十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萧云卿。” 萧云卿脸上先是惊喜,然后立马激动的站起来。 汪晴看著她,这次没有骂,也没有冷嘲热讽。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次考得不错,全班第十。物理从四十二分考到六十八分,化学从四十八考到七十一。进步很大,看来这段时间没白熬夜。” 萧云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汪晴会表扬她。 上次月考结束,她被叫到办公室,汪晴说了半小时,句句扎心。 这两个月她每天晚上学到一两点,做完一套卷子再做一套,错了的题抄在本子上,反覆看反覆做。 周末不敢出去玩,怕浪费时间。 现在汪晴说“进步很大”。 她鼻子突然有点酸,但忍住了。 紧接著汪晴就让萧云卿坐下,她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第一排飘。 宋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耳朵照得有点透明。 他正低头翻课本,好像不知道老师在表扬自己似的。 萧云卿有些生气!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又看了两秒。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 四目相对。 宋欢看著她,做了个wink。 这事好久不做了,好多年不做了。 萧云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的,快得像跑完八百米。 [真是混蛋,又调戏我!] 听到后面愤怒的心声,宋欢没忍住笑了出来。 汪晴还在念名字呢,这一突兀的笑声,让她脸色当场一冷。 宋欢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 “宋欢?你笑什么?” “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成绩很了不起了?” “不是,我……” “给我滚出去!” “是……” …… 7.0评分加更完成,感谢大家这几天的支持! 接下来是8.0评分,到8.0加更十章,说到做到,大家加油! 不要忘记五星、评论加催更! 第103章 为你唱的 考试成绩出来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偏偏许恆就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明明考了倒数,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云卿实在是有些纳闷,这儿人来一中都不读书的吗? 可很快,萧云卿发现许恆课本的扉页上写著另一个名字。 许恆说那是他哥的,他哥在工地打工,供他读书。 他不爱学习,是因为觉得自己学不学都对不起他哥。 萧云卿沉默了很久。 从那以后,她偶尔会主动问许恆:“这道英语题你会吗?” 许恆说不会,她就讲一遍。 许恆虽然以后还是考倒数,但他也渐渐开始听课了。 座位表是周五下午贴出来的。 贴在后黑板上,a4纸,列印的,四號字,密密麻麻的表格。 萧云卿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后黑板前面,从第一排开始往下扫。 第三组第一排,宋欢,冯念。跟上次一样。 估计老师是觉得他们坐在一起,成绩都会提高吧。 她的手指在名单上停了一下,继续往下扫。 第三组第三排,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萧云卿,同桌叫苏小冉。 女生,圆脸,戴眼镜,成绩中上,话不多。 她鬆了口气。 然后她的目光往前移了一格。 自己和宋欢只差了一个位置,那就是赵启航。 这个人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打球的时候满场跑,喊得最大声的就是他。 萧云卿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两秒,还差一个位置,自己就能够靠近宋欢了。 赵启航坐在他们中间,像个胖乎乎的分隔符。 但从倒数第二排到第三排,从隔了半个教室到只差一排。 她盯著那张座位表看了三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萧云卿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蹦了一下,但是很快压下去,转身走回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把东西搬到新位置,萧云卿坐在椅子上,目光掠过前面胖胖的赵启航,看著正在低头写题的宋欢。 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撩起他的刘海。 萧云卿仿佛能够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轻轻的,像在跟自己说话。 [下次考试,要考到前五,坐到他后面!] 她低下头,开始做题。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比平时重了一点。 …… 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一月。 新闻里面说,北方已经开始下雪了。 怎么描述这第一场雪呢? 大概就是白的树,白的房子,白的路。 但目光移向南方,江城还是那副死样子,太阳掛在天上,晒得人后背发烫。 难怪有些非洲人来到这都晒黑了,直呼妈妈,这里太晒了! 难怪羊城这么多黑人,原来都是晒的。 晒足180天,晒出美味晒出香。 中午两点的操场像一口平底锅,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鞋底会粘一下。 下午第1节课是体育课,八班的男生们在球场上跑。 赵启航光著膀子,身上的胖肉一顛一顛的,运球过人的时候肚子先过去了,人还在后面。 灵活的小胖子好吧! 陆辞远瘦得像根竹竿,跑起来胳膊甩得跟风车似的,投篮基本靠蒙。 陈序站在篮下,手一举,球就没了,对面的人撞在他身上,像撞在一堵墙上,弹回去两步。 球场边上的树荫里坐著一排人。 有人拿著书扇风,有人蹲在地上下五子棋,有人靠著树干打瞌睡。 萧云卿坐在最边上,膝盖上摊著一本物理书,翻到第四章,眼睛盯著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往球场上扫了一眼。 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没有。 她又扫了一遍。 还是没有。 赵启航在,陆辞远在,陈序也在。 就是没有那个人。 她皱了皱眉,把物理书翻了一页,继续看。 看了三秒,又抬起头。 球场上还是那几个人。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往操场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人。 又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没人。 她坐在那儿,手指在书皮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一秒钟看不到那个身影,她都觉得心烦意乱,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那种跑过来的脚步声,是慢悠悠的,拖著鞋走的,鞋底蹭在地上,沙沙的。 她回头。 宋欢站在她身后五米的地方,手里拎著两瓶橘子汽水,瓶身上凝著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白色校服,运动短裤,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永远带著笑。 那个笑怎么说呢,不是那种阳光灿烂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找我但我偏要让你多找一会儿”的笑。 贱兮兮的。 萧云卿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把头转回去,把物理书翻开,低著头,假装在看书。 但匆忙之下书拿反了,她自己没发现。 宋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一瓶汽水放在她手上。 “找什么呢?这么著急。要不要跟我讲讲?让我这双千里眼帮你寻找一下,看看是哪个帅哥让你这么心动。” 声音就在耳朵边上,带著点汽水瓶上的凉气。 萧云卿往旁边挪了挪,挪了大概五厘米。 “什么找什么。” 她盯著书页,声音闷闷的,“这里蚊子太多了,我在赶蚊子。” 说著往空气里扇了两下,动作很轻,像真的在赶蚊子。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没拆穿。 他把汽水拿起来,拧开盖子,递过去。 盖子拧得很鬆,不用使劲就开了。 瓶口冒出一股凉气,橘子味的,甜丝丝的。 萧云卿也不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 汽水在舌尖上炸开,气泡噼里啪啦的,凉意从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胃里。 她眯了一下眼睛,又喝了一口。 “你怎么不去打球?”她问,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点,“你技术挺好的。” 宋欢靠在椅背上,把两条腿伸得老长。 “懒得打。” 他把手里那瓶汽水举起来,对著光看了一眼,瓶子里橙黄橙黄的,气泡从底部往上冒,一串一串的,“哥可是靠顏值吃饭的,这么热的天,万一把我晒黑了怎么办。” 宋欢骚包的撩了撩刘海,“知不知道我以后可是要出道的,唱、跳、rap、打篮球,样样精通。”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 宋欢长得確实清秀,但是跟“靠顏值吃饭”这四个字,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係。 “真臭美。” 她哼了一声,把汽水又喝了一口。 瓶壁上凝著水珠,凉凉的,手心很舒服。 宋欢突然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上。 动作很隨意,像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隨手扔过去。 萧云卿低头看。 是一个mp3,银蓝色的,屏幕很小,按键排成一排,上面插著白色的耳机线,缠了三圈,用橡皮筋扎著。 机身很新,屏幕上的保护膜还没撕,边角贴著一个粉色的小花贴纸。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你给我这个干嘛?” 宋欢喝了口汽水,语气很淡,“就当做是你期中考进步的奖励吧。” 说完又觉得这个理由太隨便了,补了一句,“听徐阿姨说,你学到比较晚。下次可以试试边听歌边学,效果说不定会更好。” 他顿了顿,把汽水放下,从她手里把mp3拿过来,把缠著的耳机线解开,插头插进去,屏幕上亮了一下,蓝色的光,显示正在播放。 “里面我给你下了很多歌,你应该会喜欢的。” 说完之后他把mp3塞回她手里,机身被他的手心捂热了一点,温温的。 萧云卿低头看著那个银蓝色的小方块,屏幕上的字在跳,一首一首的,她没看清。 手指在机身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凉凉的,滑滑的。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正喝汽水,喉结动了一下,侧脸的线条被阳光照得很清楚,脸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她以前没注意过。 她把mp3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然后低下头,哼了一声。 “真是自作多情,我才不要呢。” 声音很小,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又掉下来,软塌塌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宋欢看了她一眼,笑了。 嘴硬。 这丫头从三岁嘴硬到十五岁,愣是没改过。 幼儿园的时候给他送牛奶,说是“別人放错的”。 小学的时候帮他占座,说是“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初中的时候天天叫他起床,说是“顺路”。 每一句他都记得,每一句都是藉口,每一句后面都藏著一句没说的话。 他没拆穿,继续喝汽水,喝完之后又拿空瓶子敲自己的头。 咚咚咚的响。 萧云卿看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都怀疑他是不是个傻子。 操场上的风吹过来,热烘烘的,带著塑胶跑道的气味。 远处的赵启航投了一个三分,没进,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出来,被陈序一把捞住。 萧云卿低著头,把耳机线解开,又缠上,又解开。 缠了三圈,跟原来一模一样。 她把mp3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上蹭了一下,蹭到那朵小花贴纸,又蹭了一下。 “那里面……”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有没有你之前给我唱的那首歌?” 宋欢扭头看她。 她没看他,低著头,手指还在那朵小花上蹭来蹭去。 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尖,被阳光照著,有点透明。 “什么歌?”他问。 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就是……就是你军训的时候唱的那个呀。”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mp3上敲了两下,像在给自己打气,“说好不哭,是叫这个名字吧?我回家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宋欢看著她。 她低著头,马尾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露出来的那半边脸红红的,嘴唇抿著,睫毛在抖。 他看著头顶的树叶。 叶子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 风吹过来,光斑晃了一下,像一群金色的鱼在水底游。 “放心吧,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他说。 萧云卿猛地抬起头,看著他。 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著,脸上的表情从害羞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点点的著急。 “为什么?” 宋欢转过来,看著她。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两秒,嘴角扬起来。 “因为那首歌,是我专门为你唱的。” 第104章 寒假 都说高中的日子是掰著手指头过。 可这掰著掰著,怎么转眼就到寒假了。 二月的江城终於有了点冬天的样子。 不是北方那种大雪封门、呼气成冰的冬天,是那种湿湿冷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 温度不算低,七八度的样子,但风一吹,跟刀子刮脸似的,生疼。 街上的人缩著脖子走,手插在口袋里,恨不得把整个人塞进衣服里。 宋欢把穿了三个季度的短袖脱了,换上了长袖。 冷空气南下的时候,还得加一件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裹成一个球。 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像一只企鹅。 不过不是南极那种威风凛凛的帝企鹅,是动物园里那种站在玻璃柜里发呆的普通企鹅。 在这个寒假里,他这个人很有原则。 有三种情况他不出门。 第一,外面冷。 第二,外面热。 第三,外面不冷不热。 张雪娟对此的评价是:“那你乾脆死在床上算了。” 宋欢觉得这个建议很有建设性,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继续睡。 寒假作业发下来那天,他把数学卷子塞进书包最底层,物理卷子压在上面,英语卷子折了两折塞进侧袋里。 语文要写三篇作文,题目分別是《我的寒假生活》《记一件有意义的事》和《新年新气象》。 他盯著那三个题目看了十秒,觉得这三篇作文非常的有意义。 然后把作文本扔进抽屉里,跟去年寒假、前年寒假、大前年寒假的作文本摞在一起。 放假第三天,他把数学卷子从书包底层翻出来,看了一眼第一道选择题,选了个c,又塞回去了。 放假第五天,他把物理卷子翻出来,看了一眼大题,写了个“解”字,后面跟了一个冒號,然后就没了。 放假第七天,他终於把英语卷子从侧袋里掏出来。 卷子已经被折得皱巴巴的,边角捲起来,像在口袋里揣了一年的旧报纸。 他把卷子展开,压平,放在桌上,盯著第一道完形填空看了三分钟,然后趴在桌上,脸贴著卷子,闭上了眼睛。 窗外在下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墙上,叮叮咚咚的。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著,只有床头灯亮著,昏黄的光照在桌上,把卷子照成旧报纸的顏色。 宋欢趴在桌上,听著雨声,眼皮越来越重。 “砰砰砰!” 门被砸得震天响。 不是那种礼貌的敲门,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家你別装了赶紧给我开门”的砸法。 三下,停两秒,再三下,再停两秒。 频率均匀,力度適中,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执著。 宋欢趴在桌上,没动。 他用屁股都能猜出来门外站著谁。 这个小区里,会这么敲门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送快递的,一个是萧云卿。 但送快递的不会在寒假中午的时候上门,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他嘆了口气,从桌上爬起来,脸上被卷子压出一道红印子,从脸颊斜到下巴,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揉了揉脸,踩著拖鞋走过去,拉开门。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 萧云卿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一件浅灰色的毛呢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头髮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著,被风吹起来一点。 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鼻子尖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睫毛上沾著一颗细小的水珠。 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宋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天没换的卫衣,领口鬆了,袖口磨得起毛球。 他往旁边让了让。 萧云卿挤进来,带进来一股冷风和淡淡的香味。 她把门关上,跺了跺脚上的水,站在玄关换鞋。 动作很自然,像回自己家。 鞋柜最下面那层放著她的拖鞋,粉色的,毛茸茸的,鞋面上有一只兔子耳朵。 这双鞋是张雪娟买的,买了两双,一双给萧云卿,一双留著自己穿。 萧云卿每次来都穿这双,穿完塞回原位,下次来再穿。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然后才转过身,看著宋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欢欢!你知不知道我期末考试成绩考得有多好!”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像刚中了彩票的人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门就开始喊。 宋欢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多好?” “全班第四!”她竖起四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手指白白的,指甲剪得很短,“第四誒!班主任都夸我进步很快!” 她说完,仰著下巴,等著他反应。 脸上的表情很丰富,眉毛挑著,嘴角翘著,眼睛弯著,整张脸都在发光。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点了点头,转身往客厅走。 走到沙发前面,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把腿伸到茶几上,脚趾头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靠在靠垫上,闭上眼睛。 “萧云卿。” “嗯?”她还站在玄关,没反应过来。 “给我倒杯热水。”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冬天里晒太阳的猫,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著点鼻音。 萧云卿愣了一下,但还是走到厨房,拿了杯子,倒了热水。 水是早上烧的,还温著。 她端著杯子走回来,放在茶几上。 宋欢没睁眼,“厨房切好的水果,端出来。” 萧云卿又转身去厨房。 冰箱里有切好的果盘,苹果、梨、橙子,切成块码在玻璃碗里,保鲜膜封著。 她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站在旁边看著他。 宋欢还是没睁眼,嘴巴动了一下,“还有……” “宋欢你有病是不是啊!”萧云卿终於爆发了。 声音在客厅里炸开,脆生生的,把隔壁邻居窗台上那只打瞌睡的猫都嚇醒了,跳下来跑了。 她把围裙解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系的,大概是端水果的时候顺手从门后拿的,往沙发上一摔。 “我不是你的佣人!” 宋欢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宋欢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一副看淡生死的样子,像在说一件很正经的事,“帮帮忙嘛,我刚做了颅顶软组织无创减容手术,暂时还不能动弹。”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萧云卿站在茶几前面,愣住了。 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紧张。 眉头皱起来,嘴唇抿著,眼睛盯著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 “什么手术啊?”她的声音变了,从炸毛的猫变成了一只小心翼翼的小猫,轻轻的,带著点颤,“我怎么不知道?张阿姨怎么不跟我说?” 她走过来,在沙发边上蹲下来,歪著头看他。 手伸出来,想碰他的头,又缩回去了,怕碰到伤口。 “你疼不疼?”她问,声音更小了,“你还要吃什么吗?我出去给你买。” 宋欢睁开眼,看著她蹲在沙发边上的样子。 脸从愤怒的红变成了担心的白,眼睛里的光从火星变成了水光。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著裤腿,攥得很紧。 他突然有点过意不去。 但戏已经演到这儿了,收回来不太合適。 “没事。”他摆了摆手,语气很淡,“小手术而已。” 萧云卿还是很紧张。 她蹲在那儿,歪著头看他,“那个什么什么手术到底是什么呀?我都没听过。” 宋欢想了想,脑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合適的说法,“哦,你可以理解成剪头髮。” 客厅里又安静了。 萧云卿蹲在那儿,表情从担心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愤怒。 这个过程大概花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从沙发上拿起那个抱枕,抡圆了砸在他脸上。 “宋欢你敢耍我!” 抱枕是棉花芯的,砸在脸上不疼,但声音很大,“砰”的一下,像拍了个棉花炸弹。 宋欢被砸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磕在沙发靠背上,不疼,但有点懵。 “啊!谋杀亲夫了!”他捂著脑袋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楼道听到。 萧云卿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把抱枕捡起来,又砸了一下。 这回砸在肩膀上,力度比刚才大了不少。 “你再说一遍!”她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谋杀亲夫!”宋欢又喊了一遍,这回带著笑。 萧云卿扑上来,一只手掐住他的脸,另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 她的手指凉凉的,掐在他脸上,像两块冰。 宋欢的脸被捏变形了,嘴巴嘟起来,像条金鱼。 “你鬆手!” “不松!让你骗我!”她掐得更用力了,指甲陷进肉里,不疼,但有点痒。 宋欢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她的手劲儿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掐在两颊最软的地方,使不上劲。 他乾脆不挣了,靠在沙发上,脸被她捏著,嘴巴嘟著,眼睛往上翻,看天花板。 萧云卿掐了一会儿,累了,鬆了手。 她坐在旁边,气呼呼的,胸口起伏著,脸还是红的。 偏过头去,不看他。 马尾今天没扎,头髮散在肩膀上,挡住半边脸。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空调外机上。 茶几上的热水冒著白气,果盘里的苹果氧化了,边角发黄。 萧云卿坐在那儿,手指在膝盖上画圈,画了一会儿,心声飘过来了。 轻轻的,软软的,像雨丝落在水面上,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我考了全班第四,他都不高兴一下。] [就知道骗我。] [就知道气我。] [我特意跑来告诉他的,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 大家多点点催更呀,除了评分之外,催更每破1000加更一章。 第105章 难忘的午后 宋欢听著那些心声,心里软了一下。 他坐直了,把茶几上的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在她面前。 “不是我不想听。” 他的语气正经起来,不像刚才那样贱兮兮的,“是你这个考试成绩没什么用啊。” 萧云卿转过头,看著他,眉头皱著,“怎么没用了?” 宋欢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看看啊,考完期末考试,是不是直接放寒假了?” 萧云卿点头。 “大家都放假去了,谁理你考多少分?” 他靠在沙发上,掰著手指头数,“你爸妈问你成绩了吗?” 萧云卿愣了一下,想了想。 爸妈好像確实没怎么问。 知道成绩那天她兴冲冲跑回家,说“妈我考了全班第四”,徐晚正在炒菜,头也没回,说了句“嗯,洗手吃饭”。 萧海峰更直接,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不错”,然后继续看报纸。 她当时觉得他们反应太冷淡了,现在想想。 “除了你自己,我估计班主任都懒得管,夸你也只是敷衍一下而已。”宋欢补了一句。 萧云卿坐在那儿,嘴巴微微张著,表情从委屈变成了茫然。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考完试那天,她兴奋了一整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想著第二天要告诉他。 她以为他会高兴,会夸她,会说“萧云卿你真厉害”“咱们以后可以坐一起啦啦啦”。 结果他说“没什么用”。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继续画圈,画得快了一点。 “那……” 她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开学后总有用吧?总能换位置吧。” 宋欢乐了。 他靠在沙发上,嘴角翘起来,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点可爱。 “开学后换个屁位置。” 他伸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重,但声音很脆,“开学后还有开学考呢,那个才是决定换座位的。” 萧云卿捂著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沮丧,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从天上掉下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那我考这个成绩有什么用啊?”她的声音很小,带著点委屈,尾音往下掉,像被雨打湿的纸飞机,飞不动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力度不大,像拍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猫。 “没事。”他说,语气很认真,“还能哄哄自己开心。” 萧云卿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从沮丧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暴怒。 她猛地转过身,两只手伸过来,掐住他的脸。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她掐著他的两颊,往两边拉,像拉橡皮糖,“你也有错!你也有罪!” 宋欢的脸被拉变形了,嘴巴咧开,露出两排牙,像一只被捏了脸的金毛犬。 他想说话,但嘴巴合不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我以……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她掐得更用力了,“我又没上过高中!我怎么知道!” 宋欢感觉自己的脸快被撕成两半了。 不是疼,是那种被拉得太开、快要超出弹性极限的紧绷感。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掰开。 她的手劲儿不大,但角度刁钻,掰不开。 “松……鬆手!” “不松!” “脸……脸要裂了!” “裂了活该!” 两个人扭在一起,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抱枕掉了,茶几上的果盘晃了一下,苹果块差点滑出来。 萧云卿骑在他身上,两只手掐著他的脸,表情凶狠,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宋欢仰在沙发上,脸被捏著,嘴巴嘟著,眼睛往上翻,看著天花板。 闹了大概一分钟,两个人都累了。 萧云卿鬆开手,从他身上下来,坐在旁边,喘著气。 宋欢摸了摸自己的脸,两边脸颊上各有一道红印子,热热的,像被人扇了两巴掌。 “你是真要谋杀亲夫啊。”他小声说,“我这张英俊的脸就差点一分为二了,我知道你想对我左拥右抱,但也不至於用这种方法。”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小了,变成毛毛雨,打在玻璃上,沙沙的。 茶几上的热水凉了,白气没了。 果盘里的苹果全氧化了,变成褐色。 宋欢靠在沙发上,觉得下巴有点痒。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层硬硬的茬子。 鬍子又长了。 他这段时间懒得打理,鬍子从下巴一直长到脸颊两侧,摸上去像砂纸。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柜子,拿出刮鬍刀。 银白色的,电动的,刀头有点钝了,嗡嗡嗡的声音比新的时候大。 他对著镜子照了照。 下巴上的鬍子確实长了,参差不齐的,左边比右边长一点,下巴尖上那一撮最长,像个小山丘。 他用手指拨了一下,鬍子在指尖弹了一下,硬的。 萧云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歪著头看他。 她看著他拿著刮鬍刀对著镜子左照右照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帮你刮。” 宋欢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你?” “怎么了?不行吗?”她走过来,从他手里把刮鬍刀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我在家经常帮我爸刮。” 宋欢想了想萧海峰那张脸。 公安局副局长,一米八几的个头,脸上稜角分明,下巴方正,鬍子颳得乾乾净净的,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跟刚出厂似的。 萧云卿帮他刮鬍子?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萧海峰坐在椅子上,萧云卿拿著刮鬍刀在他下巴上划来划去。 萧海峰的表情大概是紧张的,但不敢动,怕女儿划破自己的脸。 “你確定?”宋欢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怀疑,“你不会准备给我抹脖子吧?”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宋欢闭嘴了。 他从洗手间走出来,在沙发上躺下来。 头枕在靠垫上,下巴朝天。 萧云卿跟著出来,盘腿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把刮鬍刀举起来,对著光看了一眼刀头。 “来吧,一刀两断,咱们恩怨两情。”宋欢躺在沙发上,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神经病。”萧云卿骂骂咧咧的说。 “別动啊。”她说,按了一下开关。 刮鬍刀嗡嗡嗡地响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 她把刀头贴在他下巴上,轻轻地,像怕弄疼他。 刀片碰到鬍子,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夏天晚上的虫鸣。 她的手在他下巴上移动,从左边到右边,从下巴尖到脸颊。 动作很慢,很小心,每刮一下就把刀头拿起来,看一眼,再放下去。 宋欢躺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天花板上,在下巴上。 刀片轻微的震动传过来,麻麻的,痒痒的。 她的手偶尔碰到他的脸,指尖凉凉的,轻轻的,像羽毛扫过皮肤。 太舒服了。 他的眼皮开始变重。 天花板上的裂纹变模糊了,灯座变成一团光晕,在视野里慢慢扩散。 刮鬍刀的嗡嗡声变成背景音,像远处的蜂鸣,越来越远。 他闭上眼睛,意识往下沉,像泡在温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 不是那种被吵醒的醒,是那种慢慢从水底浮上来的醒。 意识一点一点回来,先是听到窗外的雨声,沙沙的,比刚才大了。 然后是刮鬍刀的声音,没了。 然后是呼吸声,很轻,很近,不是自己的。 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然后是一张脸,从上方看著他。 萧云卿低著头,下巴对著自己,歪著脑袋,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著。 脸上的表情…… 怎么说呢,像一个小女孩看著一只睡著的猫,觉得它很可爱,又怕吵醒它。 她的头髮垂下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宋欢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枕著什么。 不是靠垫,靠垫在腰后面。 他的后脑勺枕著一个软软的东西,有温度,有起伏。 他动了一下,听到她的呼吸声变了一下。 他枕在她的腿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他从靠垫上挪到了自己腿上。 大概是他睡著之后,她不忍心叫醒他,又觉得他枕著靠垫不舒服,就把他挪过来了。 他的脑袋搁在她大腿上,隔著裤子能感觉到她腿上的温度,温温的,软软的。 她的手放在他肩膀上,没动,就那么放著。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阳光?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条缝,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舞台上的灯。 那道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把她照得亮亮的。 头髮是黑色的,眼睛是亮亮的黑,皮肤白得有点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血管。 她歪著头看他,笑眯眯的,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很喜欢的、捨不得放下的东西。 宋欢看著她,那一瞬间,觉得她像个天使。 不是教堂彩窗上那种庄严的、高高在上的天使。 是那种不小心掉到人间的、还不知道自己翅膀收好了没有的小天使。 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不太端正,盘著腿,腰有点弯,头髮乱了几缕,但脸上的光是真的,眼睛里的光也是真的。 他看了她两秒,她看了他两秒。 “醒了?”她问,声音很轻,像怕嚇到他。 “嗯。”他的声音有点哑,刚睡醒那种。 “你睡了好久,真是个猪啊。”她说,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刮鬍刀早就停了,我看你睡著了,没叫你。” 宋欢没动。 他就那么枕著她的腿,看著她的脸。 她也看著他,没催他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光在移动,从她脸上移到他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开。 “舒服吗?”她问。 “嗯。” “那再躺一会儿。”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睡觉。 宋欢没说话,闭上眼睛。 她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到额头上,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刘海,把挡住眼睛的那几根头髮拨到旁边。 指尖凉凉的,从他额头上划过去,留下一道细细的、凉凉的痕跡。 他把眼睛闭上,感受著那道痕跡慢慢变热,变成她手心的温度。 窗外的光在移动,从沙发移到茶几上,从茶几上移到地板上。 雨后的阳光不刺眼,柔柔的,像被水洗过。 他躺在她腿上,听著她的呼吸声,听著窗外的雨滴从屋檐上滴下来,打在空调外机上,叮咚,叮咚,叮咚。 那个午后,他记了很久。 不是因为她帮他颳了鬍子,也不是因为她让他枕在腿上。 是因为那道光。那道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的、正好照在她脸上的光。 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把她整个人照得亮亮的。 她歪著头看他的样子,笑眯眯的,像个天使。 这个场景,至今无法忘怀。 第106章 选科问题 寒假放了二十三天。 宋欢只觉得一睁眼一闭眼,日历就从二月翻到了三月。 返校的前一天晚上,宋欢挑灯夜战。 一个晚上一支笔,创造一个奇蹟。 宋欢在这里透露一个小技巧,练习册太多的话,可以写一页撕一页。 试卷太多的话,可以写一张丟一张。 反正汪晴收作业的时候也不会一张一张翻,最多看一眼,差不多就行了。 哦,对了,还有语文作业,宋欢直接翻箱倒柜,拿出了初中时候写的作文交上去,语文老师问起来就说写偏题了。 反正高中老师都这样,寒假作业收上去摞在办公室角落里,等期中考试的时候再原封不动地发下来,上面连个摺痕都不会有。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的空气跟平时不一样。 第一节课前,阔別了20多天的同学们再次见面,宋欢发现了他们还是这么逗比。 陆辞远拍了拍赵启航的肩膀,“寒假胖了没?让我摸摸。” 赵启航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滚。” 宋欢这下放心了,不要背著他偷偷学习就好。 上课铃响了。 汪晴踩著高跟鞋走进来,教案往桌上一拍,动作跟上学期一模一样。 但她没翻开课本,也没点名,就靠在讲台上,双手抱胸,看著下面。 “这学期的第一节课,不讲新课。”她扫了一眼全班,“说点別的,这个学期你们主要的任务。” 教室里安静下来。 大家慢慢抬起头看著汪晴,对於她口中所说的那件事情,或多或少都知道了。 汪晴停了一下,“上学期期末考之前,我跟你们说过,这学期要选科。文科还是理科,你们自己选。” “现在离选科还有一整个学期,我不要求你们每一科都考高分,不要求你们门门优秀。这学期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 她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找到你们自己真正想学的、能学好的科目。想清楚你们以后要干什么,能干什么。文科还是理科,不是选一个名字,是选一条路。” 教室里更安静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盯著桌面,有人看著窗外。 赵启航都难得的cos起了思想者,陆辞远也不啃手指头了。 陈序坐在最后一排,大高个儿缩著,脸对著课本,但课本翻开在第一页,从上课到现在一页都没翻过。 汪晴的声音不高不低,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选理科,觉得理科好就业、出路广。想选文科,觉得文科轻鬆、不用学物理化学,这些想法都没错。” 顿了顿,她语气加重了,“但我告诉你们,选科不是选面子,是选日子。你以后每天学的东西、考的东西、靠它吃饭的东西,就是你今天选的这个东西。不喜欢,学不进去,再好的就业面也跟你没关係。” 她停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来。 “有些同学,理科成绩一般,文科成绩不错,但觉得选文科丟人,好像选文科就是脑子不行。我告诉你们,不是这样的。文科理科,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合不合適。你文科能考六百五,理科只能考五百五,你选理科,你不是有面子,你是傻。” 这话说完,教室里有人小声笑了。笑声很短,很快收了。 “当然,也有同学文科理科都差不多,那就看兴趣。喜欢什么就选什么,別想太多。你们才高一,以后的路还长,选科不是选终身,选错了还能改。但能一次选对,就別走弯路。” 她拿起教案,“行了,就说这么多。这学期你们自己慢慢想,学期末交志愿表。现在上课。” 她翻开课本,开始讲第一章。 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节奏。 但教室里那股闷闷的气压没散,压在每个人头顶上,像一块拧不乾的毛巾。 赵启航从后面拍了拍宋欢的肩膀,问:“宋欢,你选什么?” 宋欢正在刷物理题。 寒假没做的卷子现在得补回来,不然下周的小测验要出事。 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写了一个公式,语气很自然,“理科。”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课间里,刚好够前后几排听到。 赵启航眼睛亮了,“我就知道!理科好啊,理科出路广。咱俩到时候还一个班,接著做兄弟。” 他拍了拍宋欢的肩膀,力道不小,导致宋欢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后面两排的座位上,萧云卿正在翻歷史书。 宋欢的声音从前排飘过来,不重,但很清楚。 理科…… 她没抬头。 而是默默的把歷史书合上,放到桌角。 然后从抽屉里把物理课本抽出来,翻到上次没看完的那一章。 万有引力,上次看到一半,觉得太难,换成了歷史。 现在她又翻开了。 赵启航还在前面说话,“文科能干什么?你是不知道,文科的专业,理科都能选。但理科的专业,文科一个都不能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贱兮兮的,带著点炫耀,好像选了理科就天生比文科高贵一样。 陆辞远在旁边啃手指头,“你这话说的,好像文科生都不找工作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启航摆手,“我就是说,选理科选择多一点。对不对,宋欢?” 宋欢没理他,继续写题。 赵启航討了个没趣,转身回座位了。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冲陆辞远说,“反正我要选理科。到时候咱俩还一个班。” 陆辞远把手指从嘴边拿开,“谁说我要选理科?” 赵启航愣了一下,“你不选理科选什么?” “文科。”陆辞远说,表情很认真。 赵启航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你文科成绩还没我好呢。” 陆辞远没理他,把脸转到一边,啃手指头。 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带著点不好意思,但又理直气壮的。 [理科班全是男的,文科班女生多。] 赵启航没听到这句,他要是听到了,估计能把陆辞远从三楼扔下去。 体育课的时候,太阳掛在头顶,把操场晒得发白。 男生们打球,女生们扎堆坐在树荫底下。 三月的江城已经开始热了,虽然不是夏天那种闷热,但太阳底下站久了还是出汗。 赵启航光著膀子在球场上跑,身上的肉一顛一顛的。 他运球过半场,传给陈序,陈序在篮下接球,转身,起跳,球砸在篮板上弹进筐里。 动作乾净利落,跟平时站军姿那个笨手笨脚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好球!”赵启航喊了一声,跑回去防守。 宋欢站在三分线外,接到球,没投,运了两下,又传出去了。 他今天不怎么想打,太阳晒得有点晕,再加上写物理题,昨晚没睡好。 同时脑子里一直转著汪晴说的那些话。 文科,理科。 他当然选理科,前世就选的理科,虽然学得也不好,但好歹考了个二本,学了个计算机出来能混口饭吃。 这辈子重来一次,理科底子比前世强了不少,物理化学能考到八十多分,数学也能上一百二。 所以选理科没问题。 但他脑子里主要想的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 他往树荫那边看了一眼,女生们坐在台阶上,围成一圈。 冯念坐在中间,手里拿著一瓶水,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萧云卿坐在最边上,膝盖上摊著一本书,低著头,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又吹过来,又拨开。 冯念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楚,“我还没想好,文科好一点,但理科也不是不行。” 旁边的女生点头,“你文科那么好,肯定选文科啊。你语文每次都一百三,歷史政治也不错,选理科多可惜。” 冯念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勉强,“可是理科就业面广啊,我爸妈说,文科出来不好找工作。” “你爸妈那是老观念了。”另一个女生说,“现在文科也能找到好工作。再说了,你成绩那么好,考个好大学,什么专业找不到工作?” 冯念没说话,低著头拧水瓶盖子。 拧了两下没拧开,递给旁边的女生,那个女生帮她拧开了,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坐在边上的女生开口了,“我肯定选文科,理科那些公式我看了就头疼。物理化学从来没及格过,选理科不是找死吗?” “我也是。”另一个女生附和,“而且理科班全是男生,臭死了。我听高二的学姐说,她们班五十个人,只有八个女生。教室里的味道,嘖。” 几个女生笑起来,笑声在树荫底下散开,被风吹到球场上。 冯念扭头看萧云卿,“班长,你选什么?” 萧云卿从书上抬起头,她刚才一直在看书,没参与討论。 听到冯念问自己,萧云卿愣了一下,“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冯念点点头,没追问。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你文科成绩那么好,肯定选文科啊。你语文英语都一百三以上,歷史政治也不错。再加上主科,重本已经稳了。选理科的话,物理化学拖后腿,最多上个二本。” 这话说得直白,但確实是事实。 文理科的差距摆在那儿,清清楚楚的。 萧云卿听著,手指在书页上蹭了一下。 书是物理课本,还是万有引力那里。 她刚才在看书,但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从宋欢说“理科”的那一刻起,她就没看进去过。 “也是。”她笑了一下,把物理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那个女生继续说,“那咱俩到时候选文科,还能一个班。我跟你说,文科班女生多,好玩。理科班全是男的,无聊死了。” 萧云卿“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抬起头,往球场上看了一眼。 宋欢站在三分线外面,手里没球,插著兜,看著篮筐发呆。 他站了一会儿,被赵启航喊了一声,跑过去接球,运了两步,传出去了。 动作懒洋洋的,像没睡醒。 萧云卿看著他跑动的背影,手指在物理课本的封面上画圈。 画了一圈,又画一圈。 她当然知道自己应该选文科。 语文英语是强项,歷史政治也不差。 选文科,重本线稳过,运气好还能冲一衝211。 选理科呢?物理化学拖后腿,数学也不拔尖,最多上个二本。 这个帐她算过很多遍,每遍结果都一样。 可是…… 她看著球场上那个人。 他刚投了一个三分,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去。 他转身往回跑,路过树荫这边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別人,目光扫过来,很快又移开了。 她低下头,又把物理课本翻开。 第一宇宙速度,第二宇宙速度…… 那些字在她眼前晃,她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知道文科是她的优势。 她知道选文科能上好大学。 她知道选理科可能连一本都够不著。 这些她都知道。 可是……那个傢伙选了理科啊。 自己甚至都不想和他隔一个桌子。 更何况是一个班,整整一个学科呢? 第107章 停电 班里这几天的气氛有点微妙。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微妙,是大家都在悄悄使劲的那种。 任课老师们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 萧云卿这段时间是最辛苦的那个。 她桌上堆著两摞书,左边是物理化学,右边是歷史政治。 课间休息的时候別人在聊天,她在写物理大题。 午休的时候別人趴桌上睡觉,她翻歷史课本。 她学理科,是因为宋欢要选理科。 她学文科,是因为自己要考高分。 只有考高分,才能坐到宋欢后面。 这个逻辑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圈都成立,每圈都让她更累。 晚自习,萧云卿趴在桌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物理卷子摊在面前,电场那道大题写了三行就写不下去了,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胀又闷。 冯念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一瓶水,站在她桌边。 “班长,去小卖部买瓶水吗?我看你都学一天了。” 萧云卿抬起头,眼睛有点涩,揉了揉,“我不渴,你去吧。” 冯念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她面前那张物理卷子。 卷子边角捲起来,草稿纸上写了好几行,又被划掉了,黑乎乎的一团。 她又往第一排看了一眼。 宋欢正扭著头跟赵启航说话,两个人在聊最近出的某款游戏,赵启航说得眉飞色舞,宋欢时不时点一下头,脸上带著笑。 冯念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萧云卿低下头,继续看那道题。 受力分析…… 字在纸上跳,她盯著看了十几秒,又闭上了眼睛。 前排的声音飘过来,赵启航嗓门大,哪怕是站在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跟你说,那个boss你得用火攻,冰系没用。我试了好几次才过的。” 宋欢的声音小一点,断断续续的,“哦,那我回头试试。” 萧云卿睁开眼,看著那个背影。 他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得老长,手插在兜里,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头微微侧著,像是在听赵启航说话,又像是在看別的地方。 她低下头,把物理卷子翻到下一页,开始做选择题。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一道,选b。第二道,选c。 第三道,读了两遍题,没看懂。 “赵启航你小声点,吵到別人了。” 是宋欢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赵启航的声音立马小了,变成气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萧云卿听到后,嘴角翘了一下。 …… “叮叮叮。” 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喇叭里传出来,在整栋楼里迴荡。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喇叭里又响了一声,不是铃,是电流的滋滋声,很短,没了。 安静。 突然,灯灭了。 整间教室从白花花的一片变成黑漆漆的一团,课本上的字看不清了,黑板上的板书看不清了,连前面同学的后脑勺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人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嗓子,“停电了!” 这嗓子像扔进油锅里的水,整间教室炸了。 椅子刮地板的声音,课本拍桌子的声音,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外跑,有人喊著“別挤別挤”。 有人笑,有人叫,乱成一锅粥。 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隔壁班的、隔壁的隔壁班的,全涌出来了。 有人拍栏杆,有人吹口哨,有人扯著嗓子唱了两句歌,跑调跑到姥姥家,但没人管。 整栋教学楼都在鬼叫。 萧云卿坐在座位上,还没反应过来。 眼前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走廊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喊“放假”,有人跟著喊“放假放假”,喊了几声又笑了,笑完继续喊。 萧云卿下意识的抬头往前看,但宋欢和赵启航都不见了。 心里没来由的慌,她站起来,往门口走,想看看宋欢在不在走廊上。 萧云卿站在门口,看著走廊上那些挤来挤去的人。 她站在那儿,看著这些,心里有一点点兴奋,又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然后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碰一下,是直接握住的,掌心贴著手背,手指扣著她的手指。 她心里紧了一下,本能地想缩,但那只手握得很紧,没让她缩回去。 “走,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著笑,有点喘,是宋欢! 萧云卿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没说话,被他拉著往前走。 走廊上全是人,有人从左边挤过来,他侧了一下身子,把她往墙边带了带。 他的手一直没松。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人更多了。 上楼下楼的挤在一起,分不清谁要去哪儿。 有人喊著“別挤別挤”,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闷闷的。 宋欢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楼梯间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跟紧我。”他说。 然后他拉著她往楼下走。 楼梯上的人都在往下跑,脚步声杂沓,在楼道里迴响。 他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她的手被他牵著,跟著他的节奏往下走。 三楼,二楼,一楼。 衝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灌过来,凉凉的,带著操场草坪的味道。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的,有人蹲在草坪上,有人坐在台阶上,有人站著抬头看天。 天上是星星。 没有路灯,没有教室的灯,没有走廊的灯。 整片天空黑得像一块绒布,星星一颗一颗嵌在上面,密密麻麻的。 萧云卿站在操场边上,抬头看著那片星空,愣了一下。 她在江城生活了十五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又或者,她从来没有抬头,刻意去看过星星。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从教学楼里跑出来,笑著叫著,衝到草坪上躺下来。 有人慢悠悠地走,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 有人在牵手,明目张胆的,在漆黑的夜空底下,在操场的正中间,牵著。 萧云卿看到了,不止一对。 左边那对靠在一起,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男生低著头跟她说什么。 右边那对更明显,手牵著手,在草坪上慢慢走,步子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不是说一中没有早恋的吗? 怎么整个操场都是早恋的! 她心里跳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宋欢的手还牵著她的,没松。 她盯著那两只手看了两秒,手指蜷了一下,没抽出来。 “走,去那边坐。”宋欢说。 他拉著她往操场中间走,找了个草坪斜坡坐下来。 草有点湿,坐上去凉凉的。 萧云卿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宋欢鬆开手,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真没想到,一中还能停电。” 萧云卿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手指上还留著他掌心的温度,温温的。 “是啊。”她回应。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mp3,银蓝色的,屏幕上的保护膜还没撕,边角那朵小花贴纸在星光下看不太清。 她把耳机线解开,绕了三圈,扎著的橡皮筋取下来,套在手腕上。 耳机塞进耳朵里,左边,右边。然后把左边那根拔下来,递过去。 宋欢意外的扭头看她。 “听歌吗?”她说,声音很小,像怕被別人听到。 宋欢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mp3的屏幕亮了一下,蓝色的光,歌单在跳。 她按了一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操场上的声音好像被隔了一层。 有人在笑,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但那些声音都变远了,闷闷的,像隔著一层水。 吉他声从耳机里流出来,清清淡淡的,在耳朵边上转。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著......” 萧云卿听著那个旋律,扭头看了宋欢一眼。 他仰著头,看著天上的星星,表情很安静,嘴角微微翘著。 风吹过来,把他的刘海吹起来一点,露出额头。 她收回目光,也仰头看天。 星星在天上闪,一颗一颗的,有的一直亮著,有的闪一下暗一下,像在眨眼睛。 操场上的人很多,声音很杂,但耳机里的歌很清楚。 吉他,钢琴,鼓点,还有他的声音,在耳朵边上,轻轻的。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第108章 並肩 高中就是考试考试再考试。 上学期考完下学期考,月考完了期中,期中完了期末,循环往復,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没完没了。 明天就是开学考。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没人动。 有人还在低头写题,有人翻了一页课本,有人把笔放下又拿起来。 连赵启航都没急著走,趴在桌上盯著数学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宋欢把笔帽盖上,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半。 他转过头往后面看。 因为明天考试,大家把书都搬到了走廊上,课桌上乾乾净净的,没了那些挡视线的高高一摞,一眼就能看到底。 萧云卿坐在第三排,低著头,面前摊著物理卷子。 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侧脸的线条勾得很清楚。 她眉头微微皱著,睫毛垂下来,白皙的小脸,精致又漂亮。 她的心声飘过来,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这题怎么写呢,感觉明天会考。]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抬起来,又点了一下。 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划掉了,又写了两行,又划掉了。 [要不问一下他?] 笔停了。 [不行不行,万一他笑我笨怎么办。] 宋欢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从嘴角漏出来,同桌的冯念没听到,后排的赵启航也没听到。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刮过地板,声音不大。 萧云卿没抬头,还在盯著那道题。 他走过去,走到她桌边,停下来。 闻到熟悉的味道,萧云卿的笔顿了一下,没抬头,但光是身上的气味就已经认出了宋欢。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被抓到偷吃糖的小孩,心虚,但又不想承认。 “干嘛?”她声音闷闷的。 “哪道题?” 她把卷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不用,你先走。我再学一会儿。” “哪道题?”他又问了一遍。 萧云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嘴巴抿著,眉头还皱著,表情很倔,但耳朵红了。 她没说话,也没动。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嘆了口气。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合十,举到面前,弯了一下腰,动作很夸张,像在拜佛。 “求求你让我教你这道题吧。”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点已经空了大半的教室里,够清楚了。 赵启航从前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陆辞远把手指从嘴边拿开,嘴巴张成一个o型。 冯念也回头,愣了两秒,然后继续学习。 萧云卿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咬了咬牙,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一道。” 宋欢在她旁边蹲下来,腿伸不直,曲著,有点彆扭。 他把卷子拉过来,低头看题。 电磁感应,最后一道大题。 他扫了一遍题干,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 “先受力分析。”笔尖点在纸上,“重力向下,支持力向上,摩擦力向左。安培力呢?” 萧云卿凑过来看,头髮差点扫到他脸上。 她盯著图看了几秒,“向右?” “嗯。方向用右手定则,掌心朝哪?”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弯了弯,没找准。 宋欢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併拢。 “磁场穿掌心,拇指指向运动方向,四指就是电流方向。” 她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感觉到她的脉搏跳了一下,很快。 他没鬆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重新摆了个姿势。 “这样。” 萧云卿没说话,盯著自己的手,耳朵红透了。 他鬆开手,继续讲题。 笔在草稿纸上写公式,一行一行,写得很慢,每写一步就停下来看她一眼。 她点头,他就继续。 她皱眉,他就再讲一遍。 讲到第三遍的时候,她还是皱著眉。 “还是不懂?”他问。 她抿著嘴,没说话。 过了两秒,小声说,“你写太快了。” 宋欢看著草稿纸上那几行字,写得太快了? 他刚才写一步停一步,比蜗牛还慢。 他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那我再讲一遍。”他把草稿纸翻过来,重新画图,重新列式。 这回更慢了,每写一个字母就念出来,笔尖点在纸上,等她看懂了再往下。 “懂没?”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最后那步,为什么用这个公式?” “因为安培力等於bil,i又等於blv除以r,代进去就是b方l方v除以r。” 她盯著那行公式看了好几秒,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我懂了!” 声音有点大,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弹了一下。 赵启航又从前面探出头,这回没缩回去,直接站起来拎著书包走了。 路过的时候看了宋欢一眼,眼神复杂。 陆辞远和陈序也走了,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至於冯念,刚才已经和舍友离开了。 萧云卿低头把最后一步写完,笔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她扭头看他,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起来,梨涡浅浅的。 “行了,走吧。” 宋欢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关了灯,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下楼的时候,宋欢走在前头,萧云卿跟在后头。 她低著头,还在想刚才那道题,手指在空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宋欢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没注意到,继续往前走,差点撞他身上,在最后一步剎住了,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干嘛?” 宋欢看著她。 走廊的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马尾有点歪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起来一点。 “你好久没对我笑了。”他说。 萧云卿愣了一下。 “笑一下吧。”他看著她,嘴角翘著,“你笑起来好看。” 走廊上安静了两秒。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凉的,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她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她低下头,盯著地面,嘴巴抿著,睫毛在抖。 然后她立马往楼下跑。 步子很快,马尾甩起来,书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脚步声在楼梯间咚咚响,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 “才不要!” 声音从下面飘下来,闷闷的,带著点颤。 宋欢站在二楼拐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笑了一下。 原来晚自习下课的並肩,才是青春最大的浪漫。 第109章 夹菜 考试周总是这样。 一门接一门,中间只隔二十分钟,够上个厕所,喝口水。 有时跟旁边的人对两道选择题,对完发现答案不一样,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宋欢在四班,萧云卿在六班。 两个班都在一层楼。 每次考完宋欢往走廊上一站,就能看到萧云卿站在六班门口的角落里,低著头翻本子。 不是课本,是错题本。 数学和物理的,两本,一本蓝色一本粉色,边角捲起来了,翻过很多遍。 这两门明天才考。 按理说没必要这么紧张,但她就是紧张。 眉头皱著,嘴唇抿著,翻一页停一下,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背什么。 下午考语文。 宋欢写作文一向快,开头结尾撑起来,中间隨便填点东西,八百字凑够就行。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偏西了,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个亮格子。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离交卷还有半小时。 时间应该够。 他把卷子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什么要改的。 然后举手。 监考老师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交卷?”宋欢点点头。 老师把卷子收走,他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上空荡荡的,隔壁考场还有人在写,笔尖沙沙响。 他没往楼梯口走,而是一直往前,往六班的方向走。 六班的后门开著。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口,从窗户往里看。 萧云卿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著头写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笔动得很快,沙沙沙的,连成一片。 马尾垂在肩膀上,发尾有点分叉,被光照著有点黄。 她没发现他。 宋欢赶紧弯下腰,把身子压得很低,他蹲著走过去。 走到萧云卿的书包旁边,把拉链拉开,然后摸到两本本子,抽出来,塞进自己书包里,再把他书包拉链关好。 动作很快,前后不到十秒。 他蹲著原路返回,確认安全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下楼。 一楼外面空荡荡的,阳光在地上铺了一大片。 他走出教学楼,在行政楼的一处台阶上坐下来。 台阶是水泥的,被太阳晒了一天,温温的。 他把书包打开,把那两本错题本拿出来。 蓝色的数学,粉色的物理。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很工整,跟小时候一样。 每道错题下面都写了正解,红笔標註了错误原因,有的还画了示意图。 他看著那些解法,眉头皱了一下。 太复杂了。 有些步骤绕了好几个弯,明明三步能走完的路,她写了六步。 不是她笨,是教辅书上就这么写的,她照抄下来的。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新笔记本,空白的,封面还没拆塑料膜。 把塑料膜撕掉,翻开第一页,拿笔。 第一道题,数学,函数。 他看了一眼她的解法,翻开自己的新本子,重新用更简单的方法写一遍。 设未知数,列方程,代入,求解。三步。 写完了,又看了一遍,確认没问题,翻到下一页。 第二道,轨跡运动题。 她写了半页纸,公式套公式,最后答案是对的,但过程看著就累。 他把过程精简了,每一步旁边写了一句注释,用箭头指著,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他一道一道写。 阳光从台阶上慢慢移开,从脚边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花坛上。 操场上有人跑步,喊声远远的。 教学楼里传出铃声,交卷了。 他加快了速度。 笔尖在纸上划,沙沙沙的,一行接一行。 写完数学,然后就是物理。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迅速。 等写完物理最后一题写完的时候,他把笔放下,鬆了口气,看了一眼教学楼。 走廊上开始有人了,三三两两的,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收拾东西。 他把新笔记本合上,和那两本错题本一起塞进书包里。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教学楼走。 一楼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宋欢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萧云卿从楼梯上下来。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脸有点白,不是那种生病的白,是那种心里有事、强撑著不想让人看出来的白。 她看到他,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 宋欢问。 “还行。” 她说。 声音闷闷的,没什么精神。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花坛边上的时候,宋欢开口了,“怎么了?” 她没说话,低著头走了几步。 然后停下来,手伸进书包里翻了一下,翻完左边翻右边,翻完右边翻左边。 脸更白了。 “我错题本不见了。”她说,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说。 “哪科的?” “数学和物理,两本都不见了。”她又翻了一遍,把书包里的东西全掏出来,课本、练习册、笔袋、一包纸巾、一瓶牛奶。 没有。 她蹲下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动作很慢。 放完了,站起来,低著头。 “可能放在教室了。”她说,但自己都不太信。 宋欢没说话。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 她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慢,马尾垂著,没甩。 她的心声飘过来,一句接一句,乱糟糟的。 [明明放书包里的,怎么就不见了。] [是不是掉路上了。] [物理那本记了好多选择题,数学那本记了两个月的错题。] [没有了怎么办?] [今天晚上怎么复习。] [明天数学物理肯定考不好了。] 宋欢跟在后面,插著兜。 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 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勉强,扯了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到了,你回去吧。” “嗯。”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 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宋欢开口了。 “萧云卿。” 她停下来,没回头。 宋欢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两本本子。 一本蓝色,一本粉色。 他走过去,把那两本递到她面前。 萧云卿转过来,低头看著那两本本子,愣住了。 她伸手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是自己的字,自己的错题。 她又翻了一页,还是自己的。 “你......”她抬起头,看著他。 宋欢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那本新的。 递过去。 “你那个解法太复杂了。” 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写了个简单点的,你应该能看懂。” 萧云卿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她的字,工工整整。 旁边多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箭头指著,写的是“先求导再代入,別用定义式,麻烦”。 她又翻了一页。 还是她的题,旁边又写了一行,“受力分析画全了,別漏摩擦力”。 她站在单元门口,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低著头翻那本笔记本,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的。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她把三本本子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抬起头,看著他。 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下午不是要考语文吗,你哪来的时间写这个?” 宋欢笑了,“我写得快,而且眾所周知,我的语文作文喜欢用留白的手法。” 她低下头,盯著怀里的本子。 过了一会儿,小声说,“那......那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 “谢谢,但我不会忘记你是个偷我东西的小偷!” 然后她跑上去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声控灯一层一层亮。 宋欢忍不住笑了,站在楼下,插著兜,看著楼梯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 …… 第二天考完最后一门,太阳已经偏西了。 宋欢从考场出来,没往楼下走,在三班门口站了一会儿。 等了几分钟,萧云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著透明文件袋,里面装著笔和准考证。 “考得怎么样?”他问。 她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嘴巴抿著,眉头微微皱著,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还行。”她说。 “我记得你那错题本里,物理有一道运动分析题,数学有一道函数,这次都考到了。”宋欢靠在墙上,语气很隨意,“应该没问题吧。” 萧云卿的脸红了一下,很快又白回去。 她哼了一声,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带著点赌气的意思。 “你还说!你写的那个解法,我一个都看不懂,害我得自己做。”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著,表情凶巴巴的。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清清楚楚的。 [骗你的。] [其实看懂了。] [真的比原来的简单好多。] [其实......] 她没继续往下想,或者想了,但他没听到。 她转身往楼下走,步子很快,马尾甩起来。 宋欢跟在后面,笑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堆满了书,大家正把考试前搬出去的书往回搬。 宋欢找到自己那摞,抱起来,走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放下。 码好,课本按大小排,练习册放右边。 萧云卿从后面走过来,抱著一摞书,比他那摞高了一半。 最上面那本歪了,她用下巴顶住,走得小心翼翼的。 路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眼神瞥了他一眼。 宋欢赶紧站起来帮她把书放到新座位上。 她这才满意的坐下来,把书一样一样摆好,动作很慢,像在收拾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下课铃响了。 两个人往食堂走。 这个点食堂人最多,打饭的窗口排了长队。 他们排在最后面,跟著队伍慢慢往前挪。 萧云卿走在前头,宋欢跟在后面。 她踮脚看了一眼窗口,转回来,“今天有红烧排骨。” “嗯。” “还有酸辣土豆丝。” “嗯。” “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她扭头瞪他。 宋欢想了想,“嗯嗯。” 她没理他,转回去了。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又挪了几步。 打到饭的时候,两个人端著盘子找位置。 角落里空著一张桌子,靠墙,光线有点暗。 萧云卿坐下来,宋欢坐在对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炒青菜,一块大排。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 红烧肉,酸辣土豆丝,炒生菜,一个荷包蛋。 两个人同时拿起筷子。 萧云卿夹了一块排骨,想放到他盘子里。 宋欢也夹了一块红烧肉,想放到她盘子里。 两双筷子在空中碰了一下。 金属碰金属,叮的一声,很轻。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盘子。 两个人盯著对方的盘子,盯了两秒。 红烧肉,酸辣土豆丝,炒生菜,一个荷包蛋。 宋欢盘子里都是萧云卿爱吃的菜!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炒青菜,一块大排。 萧云卿盘子里面都是宋欢爱吃的! 萧云卿先反应过来。 她把筷子放下,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盘子,嘴巴抿著,睫毛在抖。 宋欢也把筷子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笑了一下。 食堂里很吵,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別挤別挤”。 但他们这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对面那个人呼吸的声音。 宋欢看著她那副脸红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了。 萧云卿瞪他一眼,把本来想夹给宋欢的排骨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笑什么笑?我自己打的菜,我想吃就吃。” “嗯,你吃你吃。”宋欢把自己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红烧肉你不要吗?” 她没理他,低头吃饭。 扒了两口饭,又偷偷夹了一块排骨放他盘子里,顺便还夹走他一块红烧肉。 这回没看他,动作快得像做贼。 宋欢看著那块排骨,笑了,拿起筷子放进自己嘴里吃了起来。 食堂的灯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靠在一起。 …… 评分7.5了,大家加加油,衝刺8.0评分! 第110章 本小姐又回来啦 周四。 汪晴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空气比平时紧。 成绩单拿在手里,没拍桌子,就那么拿著,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下面。 “这次开学考,我们班考得不错。” 这话说出来,好几个人鬆了口气。 可气还没吐完,她又开口了。 “但也別高兴太早,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 她翻开成绩单,开始念。 “第一名,贺昭。” 这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全班的脑袋都往前排转。 贺昭坐在那儿,低著头,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没什么反应。 跟上次一样,跟每一次一样。 这傢伙从高一开学到现在,大大小小的考试,没掉过第一。 文科理科都稳,像台不出错的机器。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个高瘦的身影,心里感嘆了一句。 重生一次都考不过这种人,上哪儿说理去。 汪晴点评了几句,到下一个人。 “第二名,冯念。” 宋欢旁边的女生站起来。 冯念站得很直,表情淡淡的,不卑不亢。 汪晴看了她一眼,“歷史满分,这次考得不错。” 冯念点点头,坐下来。 宋欢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同桌確实厉害,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厉害,是脑子转得快的厉害。 物理课上有些题他点一句,她就能接下去,理解能力比他强多了。 不像某人。 他想到萧云卿。 给她讲一道题,要拐三个弯,每个弯都得停下来等她,听不懂就撒娇,撒娇完继续听,听完继续不懂。 他有点想不通。 前世在四中,分完班后,萧云卿宋欢都选了理科。 萧云卿理科成绩明明很好。 他那时候物理不好,还经常跑她们班问她题。 她每次下课都坐在前排看书,也不出去玩,安安静静的。 他去找她,她就放下书,给他讲题。 但后来去得太多,两个班的人起鬨。 碍於面子,又害怕影响到萧云卿,他就不去了。 再后来慢慢就没了联繫。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坐在前排看书,下课也不出去玩,是在等自己吧。 “宋欢。” 他回过神,站起来。 汪晴看著成绩单,眉头皱了一下。 “第五名,语文又不及格。你就算不选文科,语文是主科,高考一百五十分,你打算干啥?造反么?” 宋欢站在那儿,摸了摸鼻子。 “作文写离题了。” 班上有人笑了。 赵启航在后排笑得最大声,被汪晴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冯念坐在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 第五名,比她低了几个名次,这不像他平时的水平。 宋欢没在意,坐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后排。 萧云卿坐在第三排,低著头,没笑。 全班都在笑,只有她没笑。 她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汪晴继续念。 念到第六名的时候,声音停了一下。 “萧云卿。” 萧云卿站起来,动作很快,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她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敢相信。 嘴巴微微张著,眼睛盯著汪晴,像在等她再念一遍。 汪晴看了她一眼,“第六名,数学和物理都上来了,继续努力。” 萧云卿坐下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她低头看著桌面,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又翘起来。 第六名。 他是第五名。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里冒上来的高兴压下去,装出一副“还行吧”的表情。 但耳朵红了,红得很厉害。 冯念坐在前排,听到这个名次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宋欢。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第五名和第十五名对他来说都一样。 冯念收回目光,转回去了。 晚上的时候,新的座位表贴出来了。 宋欢站在后黑板前面,从第一排往下扫。 第二组第一排,贺昭,冯念。 他往下看,第三组第一排,宋欢,萧云卿。 他把那张纸看了两遍,確认没看错。 萧云卿站在他后面,踮著脚,从他肩膀后面看。 看到自己名字和他名字並排写在一起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往座位走,步子很快,马尾甩得老高。 等所有人都看完座位表走了的时候,她又悄悄的走到座位表前。 目不转睛的看著自己名字旁边那两个字。 宋欢。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怕它跑了似的。 搬座位的时候,她抱著书从第三排走到第一排,步子很稳,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 但嘴角翘著,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把书放在桌上,一本一本摆好,课本按大小排,练习册放右边,笔记本放左边。 摆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把笔记本往右边挪了一厘米。 看似故意磨蹭,实则在用余光观察著宋欢。 宋欢这时也把自己的书搬过来了,放在她旁边。 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还有点温度,上一任坐这个位置的人刚走不久。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挺想跟我坐的?” 旁边还在假装观察这个新位置,但是心思全放在宋欢身上的萧云卿的脸立马腾地红了。 她瞪著他,嘴巴抿著,表情凶巴巴的,但耳朵红得能滴血。 “谁想跟你坐了,你坐这儿我还嫌挤呢。” 她往另一边挪了挪,挪了大概两厘米。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 没拆穿,转回去,把课本翻开。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有人在写题,有人在翻课本,有人趴在桌上。 萧云卿坐得笔直,面前摊著物理卷子,笔握在手里,开始写。 她写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一道一道往下做。 但她的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软软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糖。 [本小姐终於又回来啦!] 笔停了一下,翻了一页,继续写。 [只是这个傻子不知道,为了坐到他旁边,我费了多少功夫。] 她咬了咬贝齿,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 [哼,真是个大傻子。] 笔尖落下去,继续写题。 沙沙沙的,比刚才快了一点。 宋欢坐在旁边,低著头翻课本,嘴角翘著。 他没看她,但听到了每一句。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飘了一下。 他微笑著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我知道…… 第111章 知道他们是什么关係吗? 萧云卿重新坐回来之后,整个人像被充了电。 书包里的东西明显多了,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 每天早上往桌上一倒,牛奶、饼乾、薯片、巧克力、果冻,花花绿绿堆成小山。 “宋欢,你吃不吃这个?”她举著一包薯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宋欢摇头。 她又掏出一盒饼乾,“这个呢?这个可好吃了。” 还是摇头。 她也不恼,从书包最底下摸出一个塑胶袋,打开,里面是半个麵包,边角有点压扁了。 “这个是我昨天吃剩下的,你要不要?” 宋欢看了她一眼,生怕她还拿出东西,就把麵包拿过来,咬了一口。 萧云卿笑了,又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牛奶,放在他桌上。 后排赵启航探过头来,盯著那堆零食咽了口口水。 “班长,给我一个唄。” 萧云卿回头看了他一眼,把薯片袋子往自己那边拢了拢。 “没了。” 赵启航指了指桌上那堆,“那不是还有好多吗。” “那是宋欢的。”她把牛奶和零食往宋欢那边又推了推,“你等他吃完先。” 赵启航嘴角抽了一下,缩回去了。 宋欢吃完了麵包,把包装袋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萧云卿还在翻书包,又掏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剥了糖纸递过来。 “这个也给你。” 宋欢接过来塞嘴里,甜得齁嗓子。 他看了一眼她那鼓鼓囊囊的书包,又看了一眼她那张笑眯眯的脸,没说话。 等他把桌上的零食吃了大半,终於吃不下了,剩下的几包她收起来,连同那个空了的薯片袋一起递给赵启航。 “喏,剩下的。” 赵启航接过来,看了一眼袋子里那点碎渣,又看了一眼宋欢桌上那堆包装纸,没说什么,低头吃起来了,吃得还挺香。 除了吃,萧云卿学习上也一样。 “宋欢,这题怎么做?”卷子推过来,笔戳著他胳膊。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讲了两步,她点头。 讲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停了,“等一下,前面那步我没懂。” 他又讲了一遍。 她懂了,他继续往下,讲到第五步她又停了。 小笔戳戳戳! “你又怎么了?” “这步怎么来的?” “代公式。” “哪个公式?” “昨天刚讲的。” “我忘了嘛。”声音拖长了,尾音往上翘。 宋欢嘆了口气,把公式写在她草稿纸边上,用红笔圈了一圈。 她“哦”了一声,继续往下写。 过了一会,“宋欢。” 他扭头。 “这题读不懂。” 卷子又推过来了。 他读了一遍题,给她拆开讲。 讲完了,她写了两步,“宋欢。” “又怎么了?” “太难了,不想写了。” 她把笔放下,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一脸“我不干了”的表情。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把她的笔拿起来,塞回她手里。 “萧同学,请你认真学习,写完请你吃烤肠。”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下去,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写写吧!” 嘴角翘著,写得还挺快。 以前冯念坐旁边的时候,一天可以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的,像桌面上那盆绿萝。 萧云卿不一样,她坐在旁边,嘴巴就没停过。 吃东西要说话,写题要说话,不写题也要说话。 有时候讲著讲著题,突然拐到“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好咸”,然后又拐回来。 宋欢被她折腾得没脾气,但每次扭头,看到她那张笑眯眯的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她高兴就行。 太阳一天比一天毒。 五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晒得发软,踩上去鞋底会粘一下。 体育课男生们打篮球,宋欢光著膀子打了一个月,皮肤从白晒得有些健康,不过倒是没有影响顏值,反而更阳光了。 宋欢正在篮球场上投三分,手感还行,十个能进六七个。 萧云卿没跟女生们扎堆,也没去小卖部买冰棍。 她坐在球场边上的树荫里,膝盖上摊著一个本子,蓝色的,边角捲起来了,是宋欢每天给她更新的错题本。 她低著头翻,偶尔抬头看一眼球场。 看一眼,又低下去。 再看一眼,又低下去。 翻了两页,再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宋欢投进一个三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去,网兜甩起来。 她眼睛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翻本子。 球场上,赵启航跑过来跟宋欢击了个掌,“你今天手感不错啊。” 宋欢擦了把汗,正准备去捡球,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他回头。 一个男生站在他后面,穿著一身乾净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著一杯水,杯壁上凝著水珠。 男生看著他,表情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兄弟,你和那个女生是一个班的吧?”他朝树荫的方向努了努嘴。 宋欢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萧云卿坐在那儿,低著头翻本子,马尾垂在肩膀上,被风吹起来一点。 “麻烦帮我把这个送过去。” 男生把水递过来,杯壁上贴著一张便利贴,蓝色的,上面写著一串数字,笔跡很工整,“就说是二班张夏送的,上面有我qq號。” 他说完,双手合十,冲宋欢弯了一下腰,“麻烦了,麻烦了。” 赵启航站在旁边,嘴巴张开又闭上,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扭头看陆辞远,陆辞远把手指从嘴边拿开,脸上也憋著笑。 陈序站在篮下,抱著球,看看那个男生又看看宋欢,一脸茫然。 有男生找宋欢表白吗? 但是宋欢看著也不像川渝人啊……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了一眼那个便利贴。 他笑了一下,把水接过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兄弟,但是她加不加你就不关我事了。” 张夏眼睛亮了,双手合十又拜了一下,“谢谢谢谢!” “不客气。”宋欢端著水往树荫那边走,步子不快不慢。 张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心开始出汗。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她要是加了我qq怎么办?第一句说什么? 你好起手,必是小丑。 在吗一出,结局必哭。 要不先发个表情?发哪个好? 微笑太老气,呲牙笑太幼稚。 她要是成了我女朋友怎么办? 王枫要是抓到我们谈恋爱怎么办? 抓到了会不会叫家长? 叫了家长会不会被骂?被骂了会不会分手?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期待,从期待变成憧憬,从憧憬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幸福。 甚至连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赵启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夏回过神,扭头看他。 “兄弟,你傻乐什么呢?”赵启航说。 张夏愣了一下。 赵启航往树荫那边努了努嘴,宋欢已经走到萧云卿面前了,正把那杯水递过去。 “你知道那俩人什么关係不?” 张夏摇摇头。 赵启航笑了,那种笑不是恶意的,是那种“你不知道吧我告诉你你別哭”的笑。 “那个男的叫宋欢,他和萧云卿啊,从幼儿园就认识了。小学六年一个班,初中三年一个班,高中现在还一个班。开学的时候说是表姐弟,就是纯粹的姐弟关係,你信吗?” 张夏脸上的表情变了。 陆辞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站在另一边,手指在嘴边蹭了蹭,“上回体育课,七班有人给宋欢送水,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张夏的声音有点干。 “萧云卿把那两瓶水都没收了,自己喝了。”陆辞远说,“然后瞪了宋欢一眼,宋欢追上去哄了半天。” 陈序也走过来了,抱著球,低头看著张夏,补了一句,“对了,他们天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张夏站在那儿,嘴巴张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扭过头,往树荫那边看。 宋欢正站在萧云卿面前,笑眯眯的把那杯水举到她面前。 萧云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然后看到他手指间夹著的那张便利贴。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那种“你又来了”的表情,带著点无奈,带著点好笑,又带著点“等会儿再跟你算帐”。 她站起来,没接那杯水,盯著宋欢。 宋欢笑著说了句什么,她脸红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不重,但声音挺脆。 宋欢没躲,笑得更开了。 把那杯水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便利贴撕下来,叠了两折塞进自己口袋里。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马尾甩起来,步子很快。 宋欢跟在后面,还在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了。 一个在前头走得气呼呼的,一个在后头插著兜慢悠悠地跟。 走了几步,萧云卿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笑著快走两步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张夏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操场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远处台阶上那杯孤零零的水,便利贴没了,水还是冰的,杯壁上凝著水珠,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赵启航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走了。 陆辞远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同情。 陈序抱著球从他旁边走过去,停下来,低头看著他,“你那个水,还要不要?不要我喝了。” 张夏没说话。 陈序等了两秒,走过去把那杯水拿起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冰的,凉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谢了啊兄弟。” 他说,然后抱著球跑了。 张夏站在球场边上,太阳晒在他身上,热烘烘的。 他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了,才转身往教学楼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操场。 操场空荡荡的,那两个人早就不见了。 他嘆了口气。 天降,怎么可能敌得过青梅竹马呢? 第112章 炸药包小姐和好脾气先生 萧云卿从厕所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不是那种没睡好的白,是那种从里头透出来的、没血色的白。 嘴唇也淡了,抿著,眉头微微皱著。 她走到座位边上,坐下来,动作比平时慢。 把椅子拉出来,坐好,然后趴在桌上,脸枕在胳膊上,马尾垂下来,搭在桌沿。 宋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伸手把她桌上的水杯拿过来,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凉的。 他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饮水机在角落里,红色的灯亮著,水是热的。 他把杯子里的凉水倒掉,接了半杯热水,拧好盖子,放回她桌上。 大课间的铃声过去了。 上课铃响,英语老师走进来,翻开课本,开始讲语法。 萧云卿趴著没动。 过了十来分钟,她慢慢抬起头,头髮被压得有点乱,脸上还是白的。 她伸手去拿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愣了一下。 杯壁是温的。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不烫,刚刚好。 她扭头看宋欢。 他正低头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没看她。 “谢谢。”声音很轻,带著点哑。 宋欢头也没抬,“你要是实在难受,可以跟班主任说,生理期没必要硬撑著。” 萧云卿愣了一下。 苍白的脸上慢慢浮上来一点红,从脸颊到耳朵尖,淡淡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的。” 宋欢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道做了很多遍的题。 “你忘记了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我照顾你的。” 萧云卿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水杯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都记下来了?” 宋欢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当然了。” 他看著她,在她脸上露出小幸福的表情时,嘴角翘了一下,“毕竟我也不想在那几天去点燃一个炸药包。” 萧云卿脸色当场一变,伸手就打,巴掌还没落下来,肚子先疼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缩回来,捂著小腹,瞪著他。 宋欢赶紧举起双手,“错了错了。” 她哼了一声,没理他,把脸转回去,盯著黑板。 英语老师在讲定语从句,关係代词,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节英语课萧云卿基本上没怎么听。 下课铃响的时候,英语老师刚讲完最后一道例题,合上课本走了。 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大起来,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拿水杯去接水,有人凑到一起说话。 萧云卿趴在桌上没动。 她的手按在小腹上,眉头皱著,嘴唇抿著,额头上开始冒汗。 不是那种热的汗,是细密的、冷冷的,粘在皮肤上。 她把手伸进书包里摸,摸到笔袋,摸到课本,摸到一包纸巾,又摸了一遍,没有。 再摸一遍,还是没有。 心里咯噔一下。 用完了。 她昨天看的时候还剩两片,早上走得太急,忘了装新的。 她把书包拉链拉上,手指攥著拉链头,攥得很紧。 肚子又疼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她吸了一口气,咬著嘴唇没出声。 宋欢在旁边看到了。 他从她伸手进书包的时候就看到了,翻了那么久,什么都没翻出来。他侧过头,声音压低了,“用完了?” 萧云卿没说话,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像怕被人看到。 宋欢站起来,“我去帮你借一个吧。”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力气不大,但拽得很紧。 “算了,忍一忍,快放学了。”声音很小,低著头,不看他。 [不想让他去借,要是被大家知道了,我就丟脸死了。] 后排赵启航探过头来,“借什么?我有没有?” 宋欢扫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赵启航老实了,缩回去,把脑袋埋进课本里,决定再也不当好人了。 宋欢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开,动作很轻。 “等著。” 他走出教室,步子不快,但没停。 走廊上人来人往,他往办公室走。 汪晴坐在办公桌前批作业,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宋欢站在门口,没进去。 “汪老师,借个东西。” 汪晴看著他,“借什么?” 宋欢赶紧走了进去。 他对汪晴小声说了三个字。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汪晴愣了一下,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片,递过来。 宋欢接住,塞进裤兜里。 “谢谢汪老师。”转身走了。 汪晴坐在办公桌前,看著门口,摇了摇头,笑了。 以前也有女生也找自己借过这东西,不过男生,他还是第一个。 汪晴当然知道他是来给谁借的,那个本应该起带头作用,管理纪律,但每天笑的最开心的班长。 宋欢走回教室的时候,萧云卿还趴在桌上,额头上那层汗没消,鬢角的碎发粘在脸侧。 他坐下来,从裤兜里掏出那片,从桌子底下递过去。 萧云卿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找班里人借的。”宋欢说,语气很淡,“跟班主任借的,她表示理解。” 萧云卿攥著那片,手指紧了紧。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眶有点红,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別的什么。 她没说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往教室门口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但走得很稳。 回来的时候脸色好多了,白还是白的,但不像刚才那样灰扑扑的。她坐下来,把椅子拉好。 宋欢拿起自己的水杯,摇了摇。 他把杯子递过去。 “刚打的热水,放肚子上面敷一下。” 萧云卿接过来,杯子很烫,她用袖子垫著,放在小腹上。 热量隔著衣服渗进来,暖暖的,从肚子一直暖到手指尖。 她眯了一下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宋欢看到她那个表情,总算是鬆了口气。 他把她的错题本拿过来,蓝色的那本,翻开到上次写到的地方。 笔尖落下去,沙沙沙的,一道一道往下写。 窗外有风,不大,把窗帘吹起来一点。 教室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追著跑。 萧云卿靠在椅背上,抱著那个水杯,看著旁边那个人低头写字的侧脸。 他写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著,笔动得很快,偶尔停一下,想一想,又继续写。 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睛。 杯子还是热的,从肚子上慢慢往上走,走到心口,停住了。 “谢谢。” “谢什么?照顾你是应该的。” “哦……” “嗯。” 萧云卿看著他温柔的侧脸,想了想。 如果要用一个故事来讲述和他的故事,那书名大概可以叫做…… 《炸药包小姐和好脾气先生》。 第113章 喊楼 六月五日。 学校里的横幅一夜之间全掛出来了。 校门口一条红的,教学楼正面一条红的,食堂门口还有一条,被风吹得鼓起来,哗啦啦响。 “十年磨剑,今朝试锋” “拼搏改变命运,励志照亮人生” “祝高三学子金榜题名” 红底白字,在太阳底下晃眼睛。 高三那栋楼明显不一样了。 走廊上没人,课间也安静,连上厕所都是小跑著去小跑著回。 教室里有人趴著睡觉,有人低著头做题,有人盯著窗外发呆,脸上都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不是紧张,是一种绷了很久,快绷不住了的疲惫。 汪晴连著三天在班上讲同一件事。 “不准去高三那边,课间不准去,午休不准去,晚自习更不准去。连廊那边我会让人看著,谁要是过去被王主任抓到,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全班点头,大家都知道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期。 宋欢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折了两折,压在笔袋下面。 他拿起来,展开,字很小,密密麻麻。 “喊楼行动,本次活动非校方组织,仅由高三內部自行组织,请同学们相互转告,不要声张,请勿让老师知晓。” “活动內容:今晚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有序走出教室至高三教学楼处,广播站將为高三学长学姐加油鼓气,並播放歌曲两首,大家可以跟著唱。青春从不缺乏激情和勇气,望各位同学积极参与,祝愿此次活动取得圆满成功。无论何时,安全第一。” 宋欢盯著那张纸看了几秒。 喊楼。 他以前在四中的时候也听说过,大家为高三的学长学姐举著灯,唱歌,喊加油。 他那时候想去,但还没出门就被班主任堵回来了。 后来听去的人说,场面很壮观,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我要考北大”。 结果被班主任抓到,真被打了。 他那时只能坐在教室里写数学卷子,听著远处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那时候觉得挺遗憾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启航手里也攥著一张纸条,脸上的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凑到陆辞远耳边说了句什么,陆辞远把手指从嘴边拿开,也兴奋了。 陈序坐在最后一排,低著头看那张纸条,看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全班人手一张。 不知道谁发的,也不知道怎么传进来的,反正都有了。 萧云卿从办公室回来,宋欢朝她桌上努了努嘴。 她拿起纸条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好奇变成兴奋,从兴奋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她坐下来,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刚才汪老师叫我去办公室,就是讲这个事。” 她指了指纸条,“她说高三那边王主任严抓,让我们班的人別去,谁去了被抓到,处分。” 宋欢靠在椅背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云卿看著他,眼睛里有期待。 那眼神他见过很多次,每次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这样看他,等他说出一个办法来,她照著做。 宋欢想了想,“制止肯定不行,大家想去,你拦著,扫兴,以后没人听你的。” 萧云卿点头。 “但是不制止也不行,你是班长,汪老师交代你了,你得管。” 她又点头,点得更用力了。 宋欢靠在椅背上,鬼点子正在生成中。 “这样吧,你现在上去跟大家说,千万不要参加今天晚上八点半在高三教学楼的喊楼活动。”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她站起来,往讲台上走。 步子很稳,表情很严肃。 “大家注意一下。” 她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子两边,“今天晚上八点半,高三教学楼那边可能会有一些活动。我在这里提醒大家,不要去参加。这是学校不允许的,被抓到了要处分。” 她说完,走下来。 坐回座位上的时候嘴角翘著,美滋滋的。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 “怎么样,这个方法不错吧?反正我提醒了,去不去是他们的事。汪老师问起来,你尽到班长的责任了。” 萧云卿点头,点得很开心。 宋欢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 他扫了一眼全班,赵启航正把那张纸条叠成方块塞进口袋里,陆辞远在啃手指头,陈序低著头但耳朵竖著。 “都听到了啊,班长说了,不要去。”他忍著笑,“谁都不许去。” 赵启航第一个站起来,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到,“保证不去!” 全班都笑了。 …… 第一节晚自习,教室里安静不下来。 有人趴在桌上但眼睛一直往窗外瞟,有人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赵启航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墙上的钟,看完就跟陆辞远交换一个眼神。 陆辞远不啃手指头了,手放在抽屉里,攥著什么东西。 陈序坐在最后一排,把课本翻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翻开。 宋欢低头写物理卷子,写了两道题,写不下去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 萧云卿坐得笔直,面前摊著英语课本,眼睛盯著书页,但一页都没翻。 手指在书页边上蹭来蹭去,蹭得边角都捲起来了。 下课铃响了。 不是那种慢慢响的铃,是那种“叮铃铃铃铃”炸开的,在安静的走廊里弹了好几下。 老师从讲台上站起来,说了句“下课”,夹著课本走了。 他前脚刚迈出教室门,后脚教室里就炸了。 椅子刮地板的声音,课本拍桌子的声音,有人喊“走走走”,有人喊“快点快点”,有人从后排往前跑,撞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水杯晃了一下,没倒。 赵启航第一个衝出教室,胖乎乎的身子灵活得像条鱼。 陆辞远跟在后面,陈序最后,大高个儿跑起来咚咚咚的,整条走廊都在震。 “我们走!”萧云卿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声音很尖。 她拉著宋欢的袖子,往外跑。 宋欢被她拽著跑,心跳突然快了。 不是跑的那种快,是別的什么。 他重活一世,以为自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 喊楼,唱歌,举著灯喊加油,十几岁小孩才做的事。 但现在他跑在走廊上,旁边的人拉著他的袖子,前面的人喊著“快点快点”。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前亮,风声从耳朵边上刮过去,他的心也跟著怦怦跳。 他这时候才惊觉,原来自己的少年心气,一直都还在! 第114章 青春最美的样子 穿过连廊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 高一高二的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匯成一条河,往高三那栋楼流。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还有胆子大的举著手机,屏幕的光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 高三教学楼前面已经站满了。 楼上楼下,走廊里,楼梯上,花坛边上,到处都是人。 高一高二的站在底下,高三的站在走廊上,扶著栏杆往下看。 有人穿著校服,有人穿著自己的衣服,有人头髮乱糟糟的,有人眼睛红红的。 他们站在四楼五楼的走廊上,像站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底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广播响了。 电流声滋滋的,然后一个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著点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接下来的这首歌,送给高三的学长学姐。祝你们高考胜利,金榜题名,海阔天空!”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欢呼声从人群里炸开,从一楼炸到五楼,从东边炸到西边,整栋楼都在震。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高三加油”,喊了一声,又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在喊。 “高三加油!高考必胜!” 声音叠在一起,在夜空底下迴荡,撞在对面行政楼的墙上,弹回来,又撞回去。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广播里的声音从喇叭里淌出来,不是下载的原唱,是哪个学生用mp3在广播旁边放,声音有点抖,高音的地方劈了一下,但没人管。 底下的人开始跟著唱。 会唱的唱,不会唱的也唱,词记不住就哼调子。 声音从几百个人的嗓子里挤出来,混在一起,粗粗的,沙沙的,不好听,但很大声。 萧云卿站在宋欢旁边,仰著头看楼上那些高三的学长学姐。 他们站在走廊上,有人扶著栏杆,有人靠著墙,有人蹲在地上。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举著拳头跟著唱。 她开始唱,声音不大,夹在人群里,听不太清。 但她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唱到“多少次,迎著冷眼与嘲笑”的时候,她会扭头看宋欢。 他也跟著唱,嘴巴一张一合,唱的格外认真。 她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唱到“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的时候,楼上有个高三的学姐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哭,是那种忍不住的、捂著嘴还是漏出声音的哭。 旁边的人搂著她的肩膀,拍了两下,没说话,继续唱。 宋欢站在人群里,仰头看著那些高三的学长学姐。 他们站在走廊上,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脸照成一片一片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但他们的声音很清楚,从四楼五楼传下来,沉沉的,闷闷的,像憋了很久终於从胸口里挤出来的。 宋欢想,明年这个时候,站在楼上的是他们。 后年也是。 每年都是! 一批人走,一批人来。 走廊上永远站著人,底下永远有人仰著头唱歌。 这就是青春么?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能站在这里,挺好的。 海阔天空唱完最后一句,喇叭里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一两秒,然后欢呼声又起来了,比刚才还大。 有人在喊“再来一首”,有人在喊“高三加油”,有人在喊自己朋友的名字,喊了一声又一声。 广播又响了。 那个声音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像在忍著什么。 “接下来,最后一首歌,祝学长学姐们,高考胜利,高考必胜,前路一片晴天。”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操场上有人举起了手电筒。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一百个。 手电筒光在黑暗里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像地上的星星。 有人举著手电筒,有人举著萤光棒,还有的有钱人举著按键手机,有人什么都没举,就站在那里,仰著头。 萧云卿从口袋里掏出mp3,银蓝色的,屏幕亮了一下。 她没放歌,就举著,举过头顶,小小的光在人群里不太显眼,但她举得很高。 宋欢看著那块小小的屏幕,笑了一下。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著。”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混在几百个人的声音里,听不太清。 但他唱了。 萧云卿听到了。 她扭头看他,他没看她,仰著头看楼上那些高三的人。 宋欢嘴巴一张一合,唱的很好听,好的,全部都在调上。 她转回去,把mp3举得更高了。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楼上突然有个戴著眼镜的高三男生喊了一嗓子。 听不清喊的什么,但声音很大,从五楼传下来,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底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笑声和掌声一起炸开,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起鬨。 宋欢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晴天的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喇叭里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然后电流声滋滋了两下,没了。 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掌声从人群里涌上来,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掌声,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不拍不行的那种。 有人把手都拍红了,还在拍。 远处的行政楼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是“啪”的一下,好几间办公室的灯同时开了,白惨惨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把楼下那块空地照得发白。 有人喊了一声“王主任来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操场上,每个人都听到了。 人群开始动。 不是那种慌慌张张的跑,是那种“差不多了该走了”的慢慢散开。 有人往教学楼走,有人往操场走,有人站在原地不想动。 赵启航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还带著笑,额头上有汗,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唱的。 他拍了拍宋欢的肩膀,“走了走了,高三的老王来了。” 陆辞远跟在后面,手指还在嘴边蹭,但满脸兴奋。 陈序最后,大高个儿在人群里很显眼,他走得很慢,还在回头看高三那栋楼。 萧云卿把mp3收进口袋里,拉好拉链。 她站在宋欢旁边,拉著他的衣服赶紧跑。 人群从他们身边流过,往连廊那边走,脚步声杂沓,说话声嗡嗡的。 她仰头看了一眼高三的楼。 走廊上的人还在,没散。 有人扶著栏杆往下看,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靠著墙,仰著头看天。 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但有一颗很亮。 走回高一教学楼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高三那栋楼的灯还亮著,一间一间的,从一楼到五楼。 走廊上的人散了,只剩几个高三的,靠在栏杆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转回去,继续走。 宋欢走在她旁边,插著兜。 他没回头,但他知道,那些灯会亮到很晚,亮到深夜,亮到明天,亮到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然后灭了,等下一批人来,再亮起来。 第115章 许愿 暑假来的时候,宋欢觉得终於能喘口气了。 高考结束那天,学校门口放了好几串鞭炮,红纸屑铺了一地。 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从考场里出来,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把课本往天上扔,纸页散开,像一群白鸟。 高二的隔天就搬进了高三那栋楼,走廊上换了人,但灯还是那些灯,亮到很晚。 高一分科的结果出来那天,萧云卿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三遍。 文科班名单上没有她,理科班名单上第八个,萧云卿。 汪晴找她谈过两次话,第一次说“你文科能上重本”,第二次说“你再想想”。 萧云卿每次都说想好了,態度很好,但就是不改。 宋欢站在旁边,看著那张名单,没说话。 萧云卿看完第三遍,转身走了,步子很轻快。 …… 暑假的江城热得像蒸笼。 宋欢躺在床上,风扇对著脸吹,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翻到凉的那面,不到五分钟又烫了。 还好便宜老爹宋文涛还是记得自己这个亲儿子的,斥巨资装了新空调。 三台,客厅一台,主臥一台,宋欢房间一台。 安装师傅走的时候,宋欢把遥控器拿在手里,按了一下,冷风从出风口里涌出来,呼呼的。 他站在风口底下,闭著眼睛,感受那阵凉意从脸上一直走到脚底。 他觉得这个暑假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了。 敲门声响了。 不急不慢,三下,停两秒,再三下。 宋欢躺在床上没动。 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点。 他嘆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踩著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萧云卿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放下来披在肩膀上,脸上带著笑,眼睛亮亮的。 她往屋里探了一下头,看到客厅里那台新空调,出风口白色的冷气往外飘。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欢,我们出去玩唄。”她说,语气轻快,跟一只喜鹊一样。 宋欢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萧云卿已经走进来了,站在客厅中间,掰著手指头数,“海滨公园那边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我同学说那个芒果冰沙特別好喝。还有法式风情街那边,晚上有夜市,有烤生蚝烤魷鱼,还有......” 宋欢走到沙发边上,躺下来。 把腿伸得老长,手搭在肚子上,闭上眼睛。 “不去。” 两个字,態度坚决。 萧云卿愣了一下,走过来站在沙发前面。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她的声音高了半度,眉头皱起来,嘴巴微微撅著,“每次来找你你都是这样,冷冰冰的。” 宋欢闭著眼睛,表情安详,“没有,我只对这个天气有意见。” 萧云卿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下午刚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云层还没散完,风从窗户吹进来,凉丝丝的。 她转回来,气呼呼的,“外面不热。” 宋欢打了个哈欠,“就是因为不热我才不出去,我就喜欢热的天。” 萧云卿盯著他看了两秒。 她知道他在逗她。 她气的扑上去,拳头砸在他肩膀上,不重,但很密,一下接一下,像雨点。 宋欢没躲,也没睁眼,就躺在那儿任她打,表情都没变一下。 “去不去?”她打累了,停下来喘气。 “不去。” “去不去!”她又打了几下。 “不去。” “你到底去不去!”这回是掐的,掐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宋欢嘴角抽了一下,疼的,但还是没睁眼。 萧云卿又拧了一下,这回更重。 他没动。 她鬆开手,站在沙发前面,胸口起伏著。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呼呼的。 然后他听到了哽咽声。 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压著,不想让人听到。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萧云卿站在那儿,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嘴巴抿著,睫毛上掛著一颗水珠。 她没哭出来,但比哭出来还嚇人。她看著躺在那儿装死的宋欢,看了一会儿,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哑的。 “你不跟我出去,我就自己出去。到时候遇到坏人也没关係的,反正你又不要我了,我死了算了。” 宋欢嘴角又抽了一下,但现在这种情况,他还是装死比较好,依旧没睁眼。 脚步声往门口走。 拉门,出门,门关上。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宋欢躺了大概十秒,睁开眼。 天花板白花花的,空调还在吹,冷风从出风口里涌出来,呼呼的。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她说的那是气话,但他不敢大意。 万一呢? 这丫头倔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站起来,往房间走,准备换衣服。 [嘻嘻嘻……] 走到衣柜前面,宋欢一愣,因为他突然听到了萧云卿的心声。 拉开柜门。 一个人猛的从里面跳了出来。 “哇!” 宋欢往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床沿上,一屁股坐在床上。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快得他脑子都空了。 萧云卿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笑得前俯后仰。 头髮散了一半,碎发贴在脸侧,脸笑得通红,眼睛弯成月牙。 “哈哈哈哈嚇到了吧!你刚才那个表情好好笑!脸都白了!” 宋欢坐在床上,看著她。 心跳还没平下来,但脑子转过来了。 她根本没走。 她躲在衣柜里。 那脚步声是假的,关门声也是假的,哽咽声也是假的。 全在演!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萧云卿还在笑,笑弯了腰,手撑著膝盖。 她抬起头,看著他坐在床上一脸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还出不出去?”她问,声音里带著得意。 宋欢看著她那张笑得通红的脸,闭了一下眼睛,站起来,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轻薄的外套套上。 “走。” 海滨公园离宋欢家不远,坐公交车二十分钟。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凉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响。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晃眼睛。 海风吹过来,带著咸味,湿湿的,凉凉的。 宋欢插著兜跟在后面,风把他的t恤吹得鼓起来,很舒服。 萧云卿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每次来都跟第一次一样。 她指著海面上飞过去的一只海鸥,喊了一声“你看那个”,宋欢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她又指著远处一艘船,“你看那个船,好小”,宋欢又看了一眼,又嗯了一声。 她扭头瞪他,“你能不能换个词?” “好的。” 她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沿著海边的步道走,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步道尽头,拐了一个弯,前面出现一栋老建筑,灰白色的墙,尖顶,顶上竖著一个十字架,被灯光照著,影子投在墙面上。 门口排了很长的队,大人小孩都有,有人拿著相机拍照,有人蹲在台阶上吃冰淇淋。 萧云卿凑过去看了一眼门口的小牌子,“天主教堂,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宋欢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栋建筑,“以前法国人在这边待过,江城是殖民地。他们走了之后教堂留下来了,外面那条街也叫法式风情街。” 萧云卿扭头看他,眼睛里有意外,“你怎么知道?” “你应该说,我怎么不知道。”宋欢说,语气很淡。 萧云卿看了他两秒,转回去,买了门票,拉著他往里走。 教堂里面很大,穹顶很高,灯光从上面洒下来,把整间大堂照得昏黄。 一排一排的长椅,木头做的,漆面磨得发亮。 正前方是一个讲台,后面掛著一幅画,画上的人穿著白袍,手心摊开,表情慈悲。 旁边有彩色玻璃窗,蓝的红的黄的,拼成图案,被灯光照著,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顏色。 萧云卿站在大堂中间,仰著头看那个穹顶,看了一会儿,走到第一排长椅前面,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表情很认真,嘴唇微微动著,不知道在念什么。 宋欢插著兜站在旁边,看著她。 她闭著眼睛,睫毛垂下来,脸上被彩色玻璃的光照著,一块蓝一块红的。 她许了很久,比上次在乡下对著星星许愿还久。 [上帝啊……] 宋欢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终於开口了。 “神父又不在这,你跟鬼许愿呢?”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上帝不管我们这,你可以试试洪秀全,他是上帝的二儿子。” 萧云卿一秒破功。 她睁开眼,扭头瞪他,伸手就打。 巴掌落在他胳膊上,不重,但声音很脆。 “你闭嘴!许愿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宋欢笑著躲了一下,“你许什么了?” “不告诉你!” 她转回去,又闭了一下眼睛,飞快地补了一句什么,然后睁开眼,转身往外走。 步子很快,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彩色玻璃照的还是別的什么。 宋欢跟在后面,插著兜,慢悠悠的。 他听到了。 从她闭眼的时候他就听到了,那心声很轻,像教堂顶上飘下来的光,软软的,柔柔的。 [开学以后,要和他分在一个班,还要做同桌。] 她走出教堂大门,站在台阶上,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来,看著他。 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巴抿著,但嘴角翘著。 “走了,吃冰沙去。” 她转身往下走,步子轻快得像只小鹿。 凉鞋踩在台阶上,嗒嗒嗒的,出门前刚绑的马尾在身后甩。 宋欢站在教堂门口,看著她走下台阶,走进人群里。 他笑了一下,跟上去。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著咸味,凉凉的。 教堂的钟楼顶上,最后一抹光沉下去了,灯亮起来,把十字架照得很清楚。 …… 书名封面都违规了,全要改,大家见谅,求求別举报我,please! 第116章 海边 天將黑未黑的时候最好看。 太阳沉到海平面下面去了,光还没散完,铺在海面上,碎金子一样,晃得人眼睛眯起来。 云被烧成橘红色,一片一片的,从天的这头铺到那头,像谁打翻了顏料盘。 海鸥从光里飞过去,翅膀扇了两下,变成一个黑点,不见了。 萧云卿站在台阶上,看呆了。 嘴巴微微张著,眼睛亮亮的,夕阳光落在她脸上,那一刻,美得惊心动魄。 宋欢也看愣住了,这时候才理解那句歌词的意义。 你的影子被日落拉长,思念在远的地方。 “欢欢,我们去沙滩上玩吧。” 说完,萧云卿就跑下去了。 凉鞋踩在台阶上,嗒嗒嗒的,裙子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按住,跑得更快了。 沙滩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人拎著鞋赤脚走,有人蹲著挖沙坑,有人站在水边等浪来。 萧云卿跑到沙滩中间,弯下腰把凉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沙子上。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宋欢还站在台阶上,插著兜,没动。 她没理他,转回去,看到一只小螃蟹从脚边横著跑过去,她追上去,跑了三步,小螃蟹钻进沙洞里不见了。 她又找到一只,又追,这回追了五步,小螃蟹跑得比她快,她没追上。 她站在沙滩上,喘著气,回头看了一眼。 宋欢还站在台阶上,插著兜,跟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的嘴巴一下就撅起来了。 不是那种生气的撅,是那种委屈的、想哭的撅。 她站在沙滩上,风吹过来把她的裙子吹起来,她没按。 她看著台阶上那个人,看了两秒,然后扯开嗓子喊。 “宋欢!你要不下来陪我玩,我就要跳海了!” 声音从沙滩上飘过来,脆生生的,在海风里散了半截,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旁边散步的人停下来,扭头看。 一个拎著水桶的大叔站住了,看看萧云卿又看看台阶上的宋欢。 一对情侣也停下来,女生拉了拉男生的袖子,往这边指。 一个带著小孩的妈妈蹲下来,跟小孩说了句什么,小孩也扭头看。 萧云卿站在沙滩上,脸被夕阳照著,红红的,嘴巴撅著,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好像有水光。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没拨,就站在那里,看著台阶上那个人。 旁边的人开始小声说话,声音不大,但宋欢听到了。 “这小姑娘是不是在叫她男朋友?” “怎么站著不动啊?” “小伙子,下去啊,你女朋友要哭了。” 宋欢头大了。 我靠,关我什么事! 她穿的凉鞋,我穿的帆布鞋啊! 萧云卿看他还没动,嘴巴一瘪,眼眶红了。 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亮亮的,隨时会掉下来。 宋欢看到她那个表情,二话没说,弯腰把鞋和袜子脱了,拎在手里,往沙滩上跑。 沙子被太阳晒了一天,表面还是温的,踩下去脚趾头陷进去,暖暖的。 他跑得很快,沙子溅起来,沾在小腿上。 萧云卿看到他跑下来,脸上那副要哭的样子瞬间没了。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梨涡都出来了。 她转身就跑,马尾甩起来,裙子扬起来,光脚踩在沙子上,嗒嗒嗒的。 “快来追我呀!”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著笑,脆生生的。 宋欢追上去,没几步就追上了,但没停,从她旁边跑过去,回头看了她一眼。 “別跑,我要打你!” “你是傻子吧,都要打我了,还让我別跑。” “不许骂我!” 萧云卿撅著嘴巴追上来,伸手要拍宋欢,他躲了一下,但没躲开,巴掌落在他胳膊上,不重,很响。 她笑了,又拍了一下,这回拍在背上,“就是打你,谁叫你不理我!” 他转身跑,她追,两个人在沙滩上一前一后跑,脚印踩了一串。 浪花衝上来了。 白花花的一片,从远处推过来,越推越近,哗的一声漫过脚踝。 凉凉的,从脚趾头一直凉到小腿。 萧云卿缩了一下,怕痒,笑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宋欢身上。 他的胸口贴著她的后背,隔著衣服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扶在她腰上了,轻轻的,没用力。 浪退下去的时候她往前踉蹌了一下,他的手紧了一下,稳住了。 浪又来了,这回大一点,漫过脚踝,漫到小腿,她的裤脚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然后弯腰掬了一捧水,转身洒在他身上。 水珠溅在他t恤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一个两个三个。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又掬了一捧,这回洒在他脸上。 宋欢抹了一把脸,水从下巴滴下来,滴在沙子上,洇出一个小坑。 他把鞋丟一边,弯腰也掬了一捧。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浪花绊了一下,晃了晃,稳住了。 他没洒,把手里的水倒掉了。 “放你一马……”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笑声吹散,咸咸的,湿湿的,混著沙子的味道。 整片海都是她的声音,轻轻的,脆脆的,像风铃。 她不跑了,蹲下来,在沙子里翻。 浪花衝上来的地方,沙子湿湿的,被水打得很平。 她用手指在沙子里拨,翻出一小块海螺,指甲盖大小,白色的,上面有几道纹路。 她看了一眼,放在手心里,又翻,又翻出一块,灰色的,缺了一个角,不好看,扔了。 又翻出一块,棕色的,上面有斑点,放在手心里跟那块白色的比了比,把白色的留下了,棕色的扔了。 她蹲在那儿翻了好久,手心里攒了三块,都不大,都不好看,但她很认真,一块一块地挑,挑了很久也没挑到满意的。 嘴巴又撅起来了,眉头皱著,跟做物理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宋欢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往前走了几步。 他走得不快,低著头,看著脚下的沙子。 浪花衝上来的地方有一小块白色的东西,埋在沙子里,露出一半。 他弯腰捡起来,是一枚海螺,圆圆的,很薄,很乾净,上面有几道很细的纹路,被水冲得很光滑,没有缺口,没有斑点。 他用手指擦掉上面的细沙,走回去,递到她面前。 “给你。”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他手指间那枚海螺。 圆圆的,白白的,很乾净,比她手里那三块都好看。 她把手里的海螺塞进口袋里,把他那枚接过来,举起来对著光看。 夕阳照在海螺上,表面有一层很淡的光,润润的,像玉。 她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然后放进口袋里,跟那三块放在一起。 手指在口袋里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专属海边的小礼物。”宋欢说,语气很淡。 萧云卿没说话,低著头,手指还在口袋里攥著那枚海螺。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走吧,天黑了。” 天確实黑了。 夕阳沉下去了,只剩天边一抹暗红,像烧完的炭火最后亮了一下。 海面上的碎金没了,变成灰濛濛的一片,远处的船亮了灯,一点一点的,像漂在海面上的星星。 岸上的灯全亮了,路灯照著步道,一串一串的,从海边一直延伸到远处。 沙滩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对,靠在一起慢慢走。 海水开始涨潮了。 浪比刚才大了,衝上来的距离远了不少,差一点就漫到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宋欢往岸上走,萧云卿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到台阶上坐下来,台阶是水泥的,被太阳晒了一天,这会儿凉下来了,坐上去温温的。 萧云卿把凉鞋穿上,系好带子。 海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肩膀。 宋欢把外套脱了,搭在她肩膀上。 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 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把外套拢了拢,拉到下巴。 “海边湿气重,別著凉。”宋欢说。 她“嗯”了一声,没看他。 脚上的凉鞋穿好了,她把脚伸出去,雪白的脚丫子在路灯下晃啊晃,脚趾头动了动,像在弹钢琴。 宋欢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摊位前面。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面前摆著一排小蒸笼,蒸笼里是钵仔糕,透明的,里面裹著红豆绿豆椰丝桂花,插著一根竹籤。 宋欢指了指绿豆的,摊主拿了一个递过来。 他付了钱,走回去,递给她。 萧云卿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透明的糕体裹著绿豆,被路灯照著,亮晶晶的。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眯起来了。 “好吃。” 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我以前怎么没吃过这个。” 宋欢坐在她旁边,“吃过就会喜欢上。” 她点头,竹籤上还剩一小块,她犹豫了一下,递到他面前,“你也尝尝。” 宋欢看了她一眼,心想你真是大方,然后低头把那小块咬走了。 她的脸红了,把竹籤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手缩回外套口袋里,攥著那枚海螺。 “还要。”她说。 宋欢站起来,又走到摊位前面。 这回买了三个,红豆的,巧克力的,南瓜的。 他端著一排小蒸笼走回来,放在两个人中间。 萧云卿拿起红豆的,咬了一口,红豆馅从里面流出来,她舔了一下嘴角。 “这个也好吃。” 又拿起巧克力的咬了一口,眉毛皱了一下,“这个太甜了。” 又拿起南瓜的咬了一口,“这个一般。” 她把红豆的吃完了,巧克力的咬了两口不想吃了,塞到宋欢手里。 宋欢接过来,几口吃掉了,確实甜得齁嗓子。 她把最后一口南瓜的塞进嘴里,竹籤放下,靠在台阶上。 外套滑下来一点,她往上拉了拉。 脚还在晃,白白的,在路灯下反著光。 海风吹过来,把她头髮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动作很轻。 “宋欢。” “嗯。” “今天开心吗?” 宋欢想了想。 下午被从空调房里拽出来,被躲在衣柜里的萧云卿嚇得半死。 在沙滩上跑了一身汗,裤腿湿了,t恤上还有她洒的海水,这会儿干了,盐粒粘在皮肤上,有点痒。 他坐在台阶上,看著远处的海。 海面上黑沉沉的,船灯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咸味,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还行。”他说,“和你在一起还有不开心的时候吗?” 萧云卿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轻轻的,从嘴角漏出来的笑。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著远处的海。 “我也是呀,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 海面上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看得很认真,好像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她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指间捏著那枚海螺。 路灯照在上面,海螺表面有一层很淡的光,润润的。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回去,拍了拍口袋。 “走吧,该回家了。” 她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外套上沾了她的味道,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洗衣液,又有点像別的什么。 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沿著步道往回走。 路灯一盏一盏的,把路照得很清楚。 她走在前头,步子很慢,裙子被风吹起来,她按了一下,又吹起来,又按了一下。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慢悠悠的。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嘴巴微微翘著,脸上的表情很安静。 “宋欢。” “嗯。” “那枚海螺,我会一直留著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凉鞋踩在地上嗒嗒嗒的,马尾甩起来,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宋欢站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走远。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走啊,愣著干嘛。” 他笑了一下,跟上去。 海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 她伸手拨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大概青春就是这样吧。 说不出哪里好,就是什么都替代不了。 第117章 100分 两人离开了公园,就准备去弄点吃的。 小吃街在教堂后面,不长,但挤得很满。 烤生蚝的炭火冒著白烟,铁板魷鱼的油滋啦滋啦响,卖糖水的摊子前排了两个人,端著碗站在路边喝。 萧云卿走在前面,嘴巴就没停过,“那边那个烤生蚝好像很好吃,你看排队的人好多,哎这个糖水你喝不喝?那边还有卖钵仔糕的,跟刚才那个一样吗?这个是什么味道的?你闻到了吗,好香啊。” 宋欢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袋炒栗子,刚出锅的,烫手。 他换了一只手,从袋里摸出一个,剥了壳,黄澄澄的栗子肉露出来,冒著热气。 他快走两步,递到萧云卿嘴边。 她看都没看就张嘴咬住,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好吃。” 咽下去,继续说,“我们待会去哪儿?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店,卖那个......叫什么来著......” 宋欢又剥了一个,递过去。 她接住,塞进嘴里,嚼嚼嚼。 “对,就是那个,叫什么......” 宋欢又递一个,她又接住,又嚼嚼嚼。 “哎呀我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那种超级好吃的......” 宋欢连续剥了三个,都没堵住她的嘴。 第四个他故意没剥,整个带壳递过去。 萧云卿接过来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硬的。 又咬了一口,不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黑乎乎的、硬邦邦的栗子壳,上面还有她两个牙印。 她抬起头,宋欢已经跑出去三步了,弯著腰,笑得快岔气了。 她追上去,巴掌落在他背上,一下,两下,三下。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躲,她追。 萧云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撞了一个人的肩膀,说了声对不起,继续追。 宋欢跑得快,每次眼看要被抓住了又往前躥两步,回头看她一眼,笑得更开心了。 萧云卿追不上,打不到,站在原地,小嘴一撅,蹲下来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卖烤生蚝的大叔翻了一下手里的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宋欢一眼。 宋欢站在前面五米的地方,不笑了。 他看著她蹲在那儿,路灯从上面照下来,把她的头髮照得发黄。 她的肩膀还在抖,但没声音。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了两步。 车灯从街口照过来,照亮了她的侧脸,眼睛是湿的,亮亮的,睫毛上掛著水珠。 不是吧,真的哭了? 他赶紧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我错了。” 她没抬头。 “真错了,不该逗你。” 还是没抬头,肩膀又抖了一下。 宋欢蹲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她缩了一下,没理。 旁边卖烤生蚝的大叔喊了一嗓子,“小伙子,道个歉的事,別让人家姑娘蹲著了。” 宋欢回头看了他一眼,大叔嘿嘿笑了一声,继续翻串。 “你根本就没听我说话。” 萧云卿的声音从膝盖里闷出来,哑哑的,带著哭腔,“我说了那么多,你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我討厌你。” 宋欢愣了一下。 原来她哭不是因为栗子,是因为他没听她说话。 她说了那么多,哪家店好吃,哪个摊子人多,待会去哪儿,他一个都没接。 他光顾著剥栗子,堵她的嘴,逗她玩。 她说的那些话,他一句都没回。 他蹲在那儿,看著她的头顶。 头髮有点乱了,马尾歪到一边,碎发贴在脸侧。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你又討厌我了?”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 她没说话。 “那你现在討厌我多少分?100分?” 她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了,睫毛上还掛著水珠,被路灯照著亮亮的。 她看著他,嘴巴抿著,下巴还在抖,“100分!你每次都是这样,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放在心上,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说了!” 说完又把脸埋回去了。 旁边围观的人更多了。 宋欢感觉后脑勺被人盯著,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凑近了一点。 “我现在听,你说,待会去哪家店,我记住了。” 萧云卿没动。 宋欢连忙说道:“待会就去你说的那家店吃饭,你说哪家就哪家,现在还有多少討厌?” 她从膝盖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90。” 宋欢心里算了一下,才减10分。 “那我再给你买杯奶茶,蜂蜜柚子茶,你最喜欢的那家。” 她的声音从膝盖里闷出来,“70。” 才70。 他咬了咬牙,“待会带你去吃肯德基。” 她的头抬起来了。 眼睛还是红的,但亮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她看著他,想了想,“50。” “怎么还有50?”宋欢挠头,“那剩下的50怎么减?” 萧云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往巷子口看了一眼,那边黑漆漆的,路灯照不进去,只有远处有一点光。 她转回来,看著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干,但嘴角翘了一下。 “你要是找到我,我就原谅你。” 说完转身就跑,凉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跑进巷子里,被黑暗吞没了。 宋欢无奈的站起来,跟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房子的墙,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头顶晾著衣服,滴著水,打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 路灯的光照不进来,只有远处巷口有一点昏黄。 他走进去,脚步声在两面墙之间弹来弹去,闷闷的。 他停下来,听了一下。 心声从左边飘过来,很近,隔了一堵墙。 [哼,就是不让他找到我。] 他往左拐。 巷子更窄了,只能容两个人並排走。 墙上爬著藤蔓,绿油油的,在暗处看不太清。 他又走了一段,心声又飘过来了,换了方向,在前面。 [他会不会找不到我呀?] 他加快脚步。 拐了一个弯,看到前面有个影子闪了一下,缩到墙后面去了。 他假装没看到,放慢步子,东张西望,嘴里念叨著,“小云朵你在哪呀?快点出来。” 声音在巷子里转了一圈,闷闷的。 墙后面传来很轻的笑声,压著的,但他听到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墙前面,没拐过去。 又喊了一声,“怎么找不到呢,藏哪去了。” 脚步声从墙后面响起来,嗒嗒嗒的,往巷子深处跑了。 他拐过弯,看到她的裙角在另一个拐角闪了一下,不见了。 他追上去。 巷子七拐八拐,像迷宫。 她每次都跑在他前面,躲在他知道的地方,等他要拐过来了才跑。 他每次都假装没发现,慢悠悠地找,东张西望,嘴里念念有词。 她躲在墙后面,捂著嘴,看著他在巷子里转来转去,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满足,从满足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暖暖的东西。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出了汗,碎发粘在脸侧。 但她不停,每次看到他走过来,就转身跑向下一个巷口,裙角在风里扬起来,凉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像敲鼓。 宋欢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 他知道她在玩什么。 她也知道他知道。 但两个人都不说破。 …… 8.0评分,加更10章,冲冲冲! 第118章 她是我女朋友 小巷尽头有家小卖部。 门口摆著两把塑料椅子,一把空著,一把坐著萧云卿。 她手里攥著一根冰棍,咬了一口,嘎嘣脆。 路灯在头顶照著,把她脚边那块地照得发白。 她把冰棍含在嘴里,伸长脖子往巷子里看。 每当有脚步声从里面传过来。 她就立马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刮过地面,吱呀一声。 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不是宋欢。 是个拎著塑胶袋的大叔,看了她一眼,走过去。 萧云卿坐下来,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盯著上面化了一半的奶油。 [宋欢这个笨蛋怎么还没找到我。] 她咬了一口冰棍,咬得有点重,牙齿硌了一下。 又一阵脚步声。 她又站起来,这回站得快,椅子差点翻过去。 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手里牵著一条狗。 狗在萧云卿脚边嗅了一下,被女人拽走了。 萧云卿站在那儿,看著巷口。 没人了。 她坐下来,冰棍化得差不多了,奶油淌到手背上,黏糊糊的。 她低头舔了一下,又坐回去。 “哟,小妹妹一个人啊?” 她抬起头。 两个男的从巷子里走出来,一个染黄毛,一个剃光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黄毛个子不高,瘦得像竹竿,t恤掛在身上空荡荡的。 光头壮一点,脖子上掛著一根金炼子,路灯下反著光。 萧云卿没说话,把冰棍棍子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黄毛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手搭在膝盖上,歪著头看她。 “等人啊?” 萧云卿往旁边挪了一下,椅子脚在地上蹭了一下,声音很刺。 光头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咧嘴笑了一下。 “別怕,我们就想跟你交个朋友。” 萧云卿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了,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男朋友马上来。” 黄毛也站起来,往前跟了一步。 “男朋友?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转回来,笑得更开了。 “你这么漂亮,男朋友不知道珍惜你啊,大晚上让你一个人坐这儿。” 萧云卿的手攥紧了。 她看著巷口,灯亮著,没人走出来。 [宋欢你到底在哪儿。] 黄毛往前又走了一步,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走唄,哥带你去吃点好的。” 萧云卿躲开了,肩膀撞在墙上,疼了一下。 她没出声,盯著那只手。 “別碰我。”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头看了光头一眼。 光头也笑了,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还挺有脾气。” 黄毛转回来,又往前走了一步。 萧云卿退无可退,背贴著墙,手攥著裙摆。 她盯著黄毛,下巴抬著,没低头。 “我说了,別碰我。” “我就碰了!”黄毛冷笑著伸出手。 “啪!” 萧云卿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把黄毛打愣住了。 “你他妈敢打我……”黄毛怒了,正准备动手的时候。 “小云朵。” 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不重,但很清楚。 三个人同时往巷口看。 宋欢站在那儿,插著兜,路灯在他背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看不清表情。 萧云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从墙边跑过去,躲到他身后,手攥著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宋欢没回头。 他看著面前这两个人。 黄毛个子不高,瘦得能看到锁骨,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晒黑的脖子。 光头壮一点,但壮在肚子上,胳膊上的肉是松的,不是练出来的那种。 他175,比黄毛高了快半个头。 天天打球跑步,肩膀比光头宽一截,胳膊上的肌肉是实的。 黄毛摸著被打红的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兄弟,你们认识啊?” 宋欢没说话。 黄毛搓了搓手,往前走了半步。 “我们就想请她去吃个饭,没別的意思。” 他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你要是不放心,一起唄。” 宋欢看著他。 黄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笑容收了一点,但嘴还硬著。 “怎么著?吃个饭都不行?” 宋欢开口了,“她是我女朋友。”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 黄毛愣了一下。 宋欢继续说,“你刚才碰她了?” 黄毛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碰什么碰,我手还没碰到呢,她还打了我一巴掌,我还没让她赔钱呢。” 光头在后面补了一句,“就是,又没怎么样。” 宋欢没理光头,看著黄毛。 黄毛被他看得不自在,別了一下头,又转回来。 “兄弟,给个面子,我们就路过,开个玩笑。” 宋欢看著他。 他的心声飘过来了,乱七八糟的,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狗。 [妈的,这小子看著不好惹。] [不过就他一个人,我们两个,怕什么?] [他要是动手,我就跑。反正这地方黑,跑了他也追不上。] [光头那傻逼,真打起来肯定第一个跑。] 宋欢笑了一下。 黄毛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宋欢往前走了一步。 黄毛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嘛?” 宋欢又往前走了一步。 黄毛又退了一步,撞在光头身上。 光头扶了他一把,自己也往后缩了一下。 宋欢停下来,看著他们。 “你们住这附近?” 黄毛没说话。 “这片的治安巡逻队,晚上八点到十二点,半小时走一趟。” 宋欢往巷口看了一眼,“刚才过来的时候,还看到巡逻队的人在前面拐角坐著。要不要我叫他们过来聊聊?” 黄毛的脸变了。 他扭头看了光头一眼,光头也在看他。 宋欢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往前一指。 “那边拐过去就是派出所,走两步就到。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 黄毛咽了口口水。 他的心声又飘过来了。 [妈的,碰上硬茬了。] [这地方確实有巡逻队,上次还被查过身份证。] [派出所就在旁边,他妈的真的假的?我怎么没注意到。] “行了行了。”黄毛摆摆手,往后退了两步,“误会,都是误会。” 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光头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宋欢一眼,又转回去了。 两个人消失在巷子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没了。 萧云卿从宋欢背后探出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鬆开攥著他衣角的手,手指僵了,弯不回来。 宋欢转过来,看著她。 “没事了。”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鞋带鬆了一只,她没去系。 “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她声音很小,带著点哑,尾音往下掉。 “找你唄。”宋欢蹲下来,弯下腰把她的鞋带系好。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掛著水光,嘴巴抿著,下巴在抖。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她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没擦。 “我以为你走了。” “没走。”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 宋欢没回答,他弯腰把萧云卿的鞋带系好。 同时也是心有余悸…… 萧云卿跑得那么快,还好有心声在,不然自己一时半会还真找不过来。 小卖部的灯还亮著,老板从里面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宋欢转过来。 “下次,別跑那么远。” 萧云卿没说话。 她把纸巾展开,按在眼睛上,按了一会儿,纸巾湿了一小块。 她把它叠起来,塞进口袋里。 “走吧。” 宋欢没动。 “你回去跟萧叔叔说一下。” 萧云卿愣了一下。 “这边治安不太好,晚上女孩子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他往巷口看了一眼,“让他跟这边派出所说一声,晚上多派几个人巡逻。” 萧云卿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回去就跟他说。” 宋欢点点头。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个人往巷子外面走。 她走在前头,步子比刚才慢,马尾垂著,没甩。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 走到巷口的时候,路灯亮起来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萧云卿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照在她脸上,眼睛还红著,但嘴角翘了一下。 “你刚才说,我是你女朋友?” 宋欢看著她。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继续走。 步子快了一点,马尾甩起来,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远。 “我有说吗?” 他笑了一下,跟上去。 第119章 高二生活 两个黄毛被抓进去是第二天。 下午三点,太阳正毒,他们蹲在街边吃炒粉。 警车从街口开过来的时候,黄毛还以为是路过的。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打头的那个穿著警服,肩章上两颗花,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那儿跟堵墙似的。 黄毛正蹲在路边吃饭呢,嚇的筷子掉了。 “萧局,查了监控,就是这两个。” 萧海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身后两个民警上来,一人一个,按在墙上。 黄毛的脸贴著墙砖,烫得他嘶了一声。 光头被按在地上,炒粉扣了一地。 “警官,我、我没犯事啊。” 没人理他。 萧海峰走到黄毛面前,低头看他。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黄毛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那个小姑娘。 白裙子,高马尾,站在路灯底下,眼睛红红的。 “警官同志,我没,没碰著啊!” “那你想碰谁?” 萧海峰的声音不高,但黄毛觉得自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民警把人押上车。 萧海峰站在街边,点了一根烟。 抽了两口,掐灭,扔进垃圾桶。 “查一下他们的案底,偷过东西的,打过架的,一个別漏。” “是。” 车门关上。 警车开走的时候,路边的树荫晃了一下。 黄毛从车窗里往外看,街口那盏路灯还亮著,白惨惨的,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手在抖。 妈的,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这些事情,宋欢是后来听萧海峰吃饭的时候隨口提的。 “抓了十几个,每个人都有前科,其中有一个还背了命案,跑了好几年了,也算是破了局里面的一个案子。” 萧海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萧云卿碗里。 宋欢立马道:“好,抓的好,这种调戏小女孩的混混就应该抓起来!” 萧云卿低头扒饭,没说话。 不过宋欢看了她一眼,她耳朵红了。 …… 暑假走的时候没什么动静。 日历从八月翻到九月,张雪娟开始往宋欢书包里塞东西。 零食,水果,乾果。 “妈,学校有食堂。” “食堂的哪有家里的好吃。” 宋欢没说话,把罐子塞进书包里。 萧云卿在楼下等他。 白色校服,蓝色校裤,马尾扎得高高的,手里拎著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 “你带了什么?” “不告诉你。” 她走在前头,步子轻快。 凉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 公交车来了。 两个人上车,坐最后一排。 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萧云卿脸上跳。 她靠著窗户,眯著眼睛,快睡著了。 宋欢把袋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动了一下,没醒。 高二四班在三楼拐角。 教室不大,桌椅是旧的,桌面上有上一届学生刻的字。 有人刻了“早”,有人刻了名字,还有一个刻了“高考加油”,歪歪扭扭的。 宋欢到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把书包给萧云卿,宋欢先去办公室。 高二4班班主任卢旭坐在办公桌后面,戴著眼镜,正在看成绩单。 四十来岁,头髮梳得整齐,衬衫扎进裤腰里,看著就很规矩。 他抬起头,看了宋欢一眼。 “你就是宋欢?” “嗯。” 卢旭把成绩单翻到第一页,指著上面那行。 “语文60,英语100,数学122,物理88,化学85,生物90。” 他推了推眼镜。 “你这个成绩,去一班二班三班都够了。至於你语文考试拉肚子的事情,级长那边我去说,你不用管分班的事。” 宋欢站在那儿,认真的说:“老师,不用了。” 卢旭抬起头。 “四班就挺好。”宋欢说,“我几个之前八班的同学也在这个班。” 卢旭看了他几秒。 “你確定?” “確定。” 卢旭把成绩单放下,点了点头。 “行,那去报到吧。” 宋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卢旭在身后说了一句。 “语文下次別拉肚子了。” 宋欢笑了一下,没回头。 四班的后门开著。 宋欢从后门走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有人低头翻课本,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扭头跟后面的人说话。 前排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他往里走,目光扫过第三排、第四排。 后排有人站起来了。 马尾,白色的校服,手举得高高的,朝他挥。 萧云卿站在那儿,笑得眼睛弯起来。 宋欢嘴角扬了一下,走过去。 她旁边空著一个位子,椅子上放著他的书包。 桌上摆著一瓶牛奶,瓶身上凝著水珠,一看就是刚买的。 他坐下来。 “早。” “不早了。”她指了指墙上的钟,“还有五分钟上课。” 赵启航从后面探过头来,胖乎乎的脸挤在两张桌子中间。 “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来四班。” 他拍了拍宋欢的肩膀,力气不小。 “咱们四个,一辈子的好兄弟!是不是很感动?” 宋欢没理他。 赵启航也不在意,继续说,“陈序那个傻大个也在。喏,坐我旁边。” 陈序坐在赵启航旁边,椅子比別人矮一截,腿伸得老长。 他挠了挠头,冲宋欢笑了一下。 “宋欢,你怎么也在这个班?你成绩比我们都好,应该去尖子班的。” 赵启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但声音很脆。 “你是傻逼吗?” 陈序捂著脑袋,一脸茫然。 赵启航往宋欢那边努了努嘴,又看了看萧云卿。 “你没看到他同桌是谁?” 陈序愣了一下,看看宋欢,又看看萧云卿。 萧云卿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她低下头,手指在牛奶瓶上蹭来蹭去。 陈序挠了挠头,笑了。 “对哦,如果是我,我也留在这里了。” 赵启航翻了个白眼,转回去趴桌子上了。 宋欢笑而不语,把牛奶拿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凉的,甜丝丝的。 萧云卿在旁边小声说,“那是我买的。” “我知道,谢谢啦。” 她没说话了,轻轻笑了。 后门开著。 风从走廊灌进来,带著操场上塑胶跑道的气味,热烘烘的。 宋欢的刘海被吹起来,他眯了一下眼睛。 旁边的人低著头翻课本,马尾垂在肩膀上,发尾有点分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亮亮的。 他靠在椅背上,把牛奶喝完,瓶子塞进抽屉里。 上课铃响了。 卢旭从前门走进来,教案往桌上一拍。 教室里安静下来。 他扫了一眼下面,目光在宋欢身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这学期,我是你们班主任。” 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卢旭。 “规矩不多,上课別说话,作业要交,考试別作弊。” 他顿了顿。 “分班的事,有人想走,我不拦。有人想留,我也不赶。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完。” 教室里很安静。 赵启航不说话了,陈序也不挠头了。 萧云卿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 卢旭翻开课本。 “上课。” 粉笔落在黑板上,沙沙沙的。 窗外有人在打球,喊声远远的。 宋欢靠在椅背上,闻著旁边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窗外阳光正好。 高二四班的生活,从今天开始了。 第120章 我请客 两节课下来,萧云卿就和前面那女生熟了。 女生叫周珊,皮肤白,戴著大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歪头,看著倒是挺可爱的。 课间转过来,把胳膊搭在萧云卿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你以前哪个班的?” “八班。” “八班?”周珊眼睛亮了一下,“我十二班的,就在你们楼上。” 萧云卿点头,把课本合上,准备下一节课的东西。 周珊扭头看向旁边念念有词的宋欢,目光在萧云卿和宋欢之间转了一下。 两个人正在拌嘴。 宋欢说了一句什么,萧云卿瞪他一眼,伸手打了一下。 宋欢躲开,笑了一下,又说了句什么。 萧云卿的脸更红了。 “那个......” 周珊迟疑的开口了,声音小了半截,“云卿,你们俩是什么关係?” 她眨著眼睛,大框眼镜后面全是好奇。 萧云卿转过头,正好撞上宋欢那句欠揍的话,气还没消。 “我是他表姐。” 她下巴抬了一下,“他是我那不成器的表弟。” 周珊“哦”了一声,正要点头。 宋欢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阳光的笑。 “我叫宋欢。” 他指了指自己,“萧云卿口中那个又高又聪明,阳光帅气的表弟。” 萧云卿的脸从红变紫。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刚才说的啊,表姐表弟的,不就是这个意思?” “那是……太不要脸了,你闭嘴!” 她又打了一下,这回没躲开,巴掌落在胳膊上,声音很脆。 宋欢笑了,往旁边躲了一下,“见谅啊,我表姐就是这样,想把我这个表弟藏著掖著,不要外人知道,没办法,谁叫我这么优秀呢?” “你找死!” 萧云卿追过去,两个人隔著椅背,你推我一下,我躲你一下。 周珊看著他们,嘴巴微微张著。 她扭头往后排看。 赵启航趴在桌上,正看戏看得开心。 陈序也探著头,嘴角咧著。 周珊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赵启航收到她的眼神,嘴巴动了动,做了个口型。 三个字。 周珊看懂了。 是情侣! 她转回来,看著还在拌嘴的两个人。 萧云卿正掐著宋欢的胳膊,宋欢举著双手求饶,脸上还带著笑。 周珊坐在前面,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一中怎么会有情侣呢? 一中怎么会有人敢做情侣呢? 可是看著这两个人。 一个掐著不放,一个笑著不躲。 她忽然觉得。 也对。 如果这都不是情侣,那什么是情侣呢? 上午的课结束,铃声响了三下。 教室里像被按了播放键,椅子刮地板的声音,课本拍桌子的声音,有人喊“走走走饿死了”。 赵启航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肚子叫了一声。 “走走走,吃饭去。” 他拍了一下陈序的肩膀,陈序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宋欢把笔帽盖上,站起来。 萧云卿也开始收拾东西,把课本摞好,笔塞进笔袋里,拉好拉链。 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 周珊坐在前面,扭头看了一眼班上。 有人已经衝出教室了,有人拎著饭卡往门口走。 她又看了看这四个人。 宋欢和萧云卿已经站起来了,赵启航在催陈序快点,陈序还在找饭卡,翻了两遍口袋才翻出来。 周珊抿了一下嘴,开口了。 “那个......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声音不大,尾音往下掉。 四个人都愣了一下。 周珊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饭卡,举起来。 “我可以请客。” 赵启航第一个反应过来,“那还说啥了?” 他大手一挥,“走走走。” 宋欢笑了一下,把书包拉好。 “你都请客了,那肯定可以一起。” 萧云卿没说话,直接伸出手,拉住周珊的手腕。 “走吧。” 周珊被她拉著站起来,愣了一下。 手指凉凉的,被萧云卿握著,很轻,但没松。 她低下头,跟著往前走。 出了教学楼,太阳正晒。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反著光,晃眼睛。 树荫缩成一小团,底下蹲著两只猫,眯著眼睛打盹。 三个男生走在前头。 赵启航手里攥著一个空矿泉水瓶,退了两步,站在垃圾桶前面。 “看好了啊。” 他投出去,瓶子砸在垃圾桶边上,弹了一下,没进。 “靠。” 陈序走过来,把瓶子捡起来,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手一扬,瓶子划了一道弧线,直接掉进去了。 赵启航瞪他一眼。 宋欢走过来,手中也有一个空瓶子。 没退后,就站在那儿,隨手一扔。 瓶子在垃圾桶沿上转了一圈,掉进去。 “靠!” 赵启航不说话了,转身往食堂走。 两个女生走在后面。 周珊还攥著饭卡,手心出了汗。 她偷偷看了萧云卿一眼,萧云卿正看著前面那三个男生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以前在八班,跟他们关係很好吧?”周珊问。 萧云卿收回目光,“还行。” “感觉他们人都挺好的。” 周珊小声说,“我以前在十二班,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 萧云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伸过来,拉著她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们以后一起吧。” 周珊愣了一下,笑了,“谢谢。” 前面,宋欢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看到萧云卿正跟周珊说话,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转回去,继续走。 太阳晒在身上,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 食堂出来,宋欢拐进小卖部。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五瓶汽水,橘子味的,瓶身上凝著水珠。 一人一瓶。 赵启航接过来,拧开盖子就灌了一口,打了个嗝。 “爽。” 陈序接过来,没急著喝,在手里转了一下。 宋欢把剩下两瓶递给周珊。 周珊接住,瓶壁冰凉冰凉的,手心一下子凉了。 “谢谢。”声音很小。 萧云卿走过来,从周珊手里把那瓶汽水拿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跟他说什么谢谢。” 周珊愣了一下,“啊?我感觉他挺好的......” 萧云卿哼了一声,下巴抬起来。 “好什么好,他就是个坏蛋。” 宋欢走在前面,回头笑了一下。 “周珊,你说你旁边那个人,是不是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珊下意识点了点头。 点完才发现不对,赶紧摇头,摇了两下又停了,不知道该点还是该摇,脸红成一片。 她扭头看萧云卿,眼神里全是求饶。 萧云卿看著她那副呆样,没忍住,笑了。 “行了行了,逗你的。” 她拉著周珊的手往前走,步子轻快。 周珊被她拉著,手里还攥著那瓶汽水,瓶壁上的水珠滴在手背上,凉凉的。 她看著萧云卿的侧脸,阳光照在上面,把睫毛照得亮亮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趴了一片。 有人把课本摞成墙,有人拿外套盖住脑袋,有人直接趴在桌上,脸朝下。 赵启航走到座位,一屁股坐下,趴下去,就不动了。 陈序跟在后头,椅子还没坐热,头已经垂下来了。 宋欢坐下来,把课本往旁边推了推,趴下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没动。 萧云卿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他耳朵照得有点透明。 她伸手,把自己桌上的书叠高了一点。 语文课本,英语课本,物理练习册,摞了三本。 阳光被挡住了,在桌上投出一小块阴影。 宋欢的脸在阴影里,眉头鬆开了。 萧云卿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周珊坐在前面,转过来,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萧云卿站起来,椅子轻轻往后滑了一点。 她拉了拉周珊的袖子,往门口指了指。 两个人轻手轻脚走出教室。 走廊上没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格一格的亮格子。 周珊靠著墙,手里还拿著那瓶汽水,喝了一口。 “云卿,你理科成绩很好吧?” 萧云卿想了想,“还行。” “那难怪你选理科。”周珊点点头,“我理科不太好,但文科更差,没办法才选的理科。” 萧云卿没说话。 周珊又喝了一口汽水,瓶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 “你以前在八班,理科就很好吗?” 萧云卿靠在窗台上,看著走廊尽头。 “不好,物理经常不及格。” 周珊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选理科?” 萧云卿没回答。 她往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开著,从走廊能看到里面。 后排靠窗,宋欢趴在桌上,旁边那摞书立著,挡住阳光。 她看了一会儿,转回来。 笑了一下,没说话。 周珊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教室,又看了看她。 懂了。 没再问了。 两个人靠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的声音,呼呼的。 萧云卿把汽水喝完,瓶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走吧,进去。” 第121章 路边摊 下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完,走廊上已经有人往外跑了。 宋欢把课本塞进抽屉里,站起来。 萧云卿也站起来,书包还没拉好,课本边角露在外面,她按了两下,没按进去,索性不管了。 两个人並肩往校门口走。 路灯把路照得昏黄,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脚步声远远的。 出了校门,人少了,街边的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几家还亮著灯。 宋欢突然停下来。 “要不你先回去。” 萧云卿扭头看他,“为什么?” “我有点饿,去前面吃个夜宵,估计要很晚。”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你请我!你请我!” 声音又急又脆,像在念咒。 宋欢哭笑不得,“那是个路边摊,卫生不怎么样。你確定要去?” “我不管,我也要吃。” 萧云卿已经往前走了,步子很快,马尾甩起来。 …… 路边摊在巷口,一辆三轮车,两口铁锅,灶台上油光鋥亮的。 几张塑料桌椅摆在人行道上,人还挺多,坐了大半。 烟从锅里冒出来,混著酱油和葱花的气味,飘了半条街。 宋欢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椅子是塑料的,坐上去咯吱一声。 萧云卿坐在对面,手撑在膝盖上,东张西望。 “两份干炒牛河。”宋欢朝老板喊了一声,“再烤五串牛肉,五串鸡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他看了一眼隔壁桌的啤酒瓶,嘴刚张开。 萧云卿这时已经站起来了,跑到隔壁摊位,提了两碗绿豆汤回来。 往桌上一放,碗里的汤晃了一下,差点溅出来。 她坐下来,盯著他。 那眼神明明白白的,你敢喝酒试试? 宋欢把嘴闭上了。 两个人並排坐著。 旁边就是公路,车开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桌上的纸巾被吹起来,飘了一下。 一辆大货车从面前衝过去,轰隆隆的,地面都在震。 宋欢感觉隨时都有可能被召唤到异世界。 所以他果断站起来,绕到她那边,坐下来。 萧云卿愣了一下。 “我坐外面。”宋欢说。 萧云卿没说话,和他换了个位置,低下头,手指在碗边上蹭了一下。 干炒牛河端上来了。 盘子很烫,老板垫了两层塑胶袋,放在桌上。 河粉油亮亮的,豆芽脆生,牛肉切得薄,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萧云卿夹了一筷子,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她又夹了一筷子,这回没吹,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下去。 “宋欢你可以啊。”她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著,“自己吃独食,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告诉我。” 宋欢笑了,夹了一筷子,慢慢吃。 烧烤也上来了,牛肉烤得焦香,鸡翅刷了蜜,甜丝丝的。 萧云卿左手拿串,右手拿筷子,吃得顾不上说话。 隔壁桌突然吵起来了。 声音很大,整条街都能听到。 宋欢扭头看了一眼。 一对情侣,女的站著,男的坐著。 女的穿著一条连衣裙,头髮烫了卷,指甲涂得鲜红。 “你带我吃这个?”她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我跟你两年了,你就带我吃路边摊?” 男的坐著,没说话。 女的把包往桌上一摔,盘子震了一下,筷子滚到地上。 “別人女朋友吃的什么?西餐,日料,我吃的什么?炒河粉。” 男的抬起头,“钱不都在你那儿吗?你想吃什么自己去。” “你,你还敢顶嘴?”女的把盘子端起来,往地上一摔。 瓷片碎了,河粉洒了一地,汁水溅到旁边桌的裤腿上。 那人骂了一句,端著盘子换了个位置。 女的还不解气,一脚踢翻桌子。 铁架桌子翻在地上,盘子碎了,碗也碎了,筷子滚到马路牙子边上。 老板从灶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嘆了口气。 女的拎著包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的,头也没回。 男的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几张票子,放在桌上。 冲老板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走了。 老板走过来,把碎瓷片扫进簸箕里,把桌子扶起来,擦了擦。 表情很平静,像这种事见过很多次。 萧云卿看著那一地碎瓷片,皱了皱鼻子。 “这女的好凶。” 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到。 宋欢点了点头。 “吃饱了?”他问。 萧云卿把最后一块鸡翅啃完,骨头放在盘子边上,用纸巾擦了擦手。 “走吧。” 两个人站起来,宋欢去结了帐,一共四十二块。 老板找零的时候多找了十块,宋欢看了一眼,放回去了。 萧云卿站在路边等他,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 她伸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轻。 宋欢走过来,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沿著路边往回走。 路灯一盏一盏的,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路上的车少了,街边的店全关了,只有远处的十字路口还有红灯在闪。 萧云卿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时轻。 “好吃吗?”宋欢问。 “好吃。”她点点头,“下次你要是还想吃,一定要叫我。” 宋欢笑了一下,“行。” 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到肩膀上。 她眯了一下眼睛,嘴角翘著,心情很好。 前面路口,一个老太太推著自行车走过来。 车很旧,车筐歪了,里面塞著几个塑胶袋。 老太太弯著腰,走得很慢,像隨时会倒。 萧云卿往旁边让了让。 老太太走到她面前,突然停下。 车把晃了一下,她鬆开手,人和车一起往下倒。 动作很顺,像练过。 老太太坐在地上,手扶著腰,开始喊。 “哎哟,撞人了!撞人了!” 萧云卿站在那儿,整个人愣住了。 她扭头看宋欢,眼睛瞪得圆圆的。 宋欢眼皮跳了一下。 老太太的喊声更大了,一只手拍著地面,一只手捂著腰。 “你这个小姑娘,走路不看路啊!我的腰啊!” 萧云卿急了,往前走了半步。 “我没有,我没撞你,你自己倒的!” “我老太太自己倒的?我好好的骑车,你撞了我还不承认!” 声音越来越大,在空荡荡的街上迴荡。 旁边居民楼的灯亮了一扇,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萧云卿的脸白了,手攥著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宋欢走过来,站在她前面。 “你先走。”他声音不大,“前面路口等我。” 萧云卿看著他。 “走。”他又说了一遍。 萧云卿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太太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她不能走!她撞了我,必须赔钱!” 宋欢挡在前面,“我赔你,行了吧。” 萧云卿站在前面路口,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照著她,脸还是白的。 “我在前面等你。”她喊了一声,“不行就找我爸。” 宋欢点了点头。 老太太坐在地上,一只手撑著地,一只手拍著大腿。 “你看看,把我撞成这样。腰疼,腿也疼。我这老太太,七十多了,经不起撞啊!” 宋欢蹲下来,看著她。 “你要多少?”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眼睛转了转。 “一千!少一分都不行。” 她指著路口,“这里没有监控,你们找谁都没用。不给钱,今天这事没完。” 宋欢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 路灯,墙,垃圾桶,巷口。 没有摄像头。 他走到自行车旁边,弯腰把车扶起来。 车筐里的塑胶袋晃了一下,里面的空瓶子哗啦响。 老太太愣了一下。 宋欢跨上去,脚踩在踏板上。 车链子有点松,蹬了一下,咯吱响了一声。 老太太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 动作利索得很,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疼了。 “你干什么?你给我放下!” 宋欢蹬了一脚,自行车往前躥了一下。 老太太在后面追,跑了两步,没追上。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宋欢骑到路口,一只脚撑在地上。 萧云卿站在路灯下面,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圆圆的。 “上来。”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跑过来,跳上后座,手抓住他的衣服。 宋欢蹬了一脚,自行车往前冲。 老太太在后面喊了几声,声音越来越远,被风吹散了。 萧云卿坐在后面,手攥著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风从耳边刮过去,把她的头髮吹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站在路中间,叉著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她转回来,笑了。 “宋欢,你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是第一次。” “我才不信。” 宋欢没说话,蹬著车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过去,光一明一暗的。 萧云卿坐在后面,腿晃著,心情很好。 “这车怎么办?” “送报废厂。” “能卖多少钱?” 宋欢想了想,“应该够把今天的夜宵钱赚回来。” 萧云卿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手攥著他的衣角,一直没松。 两个人骑远了。 老太太站在路口,叉著腰,喘著气。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骂了一句,消失在巷子里。 第122章 我是他姐! 数学课的下课铃像一记救命稻草。 卢旭放下粉笔,说了句“下课”,全班同时吐了口气。 赵启航已经抱著篮球站起来了,椅子往后一推,刮过地板吱呀一声。 “走走走,打球去。”他拍了一下陈序的肩膀,“宋欢,快点。” 宋欢点了点头,“马上来。” 他刚站起来,衣领被拉住了。 扭头,萧云卿手里攥著笔,正盯著数学卷子。 最后一道大题,写了三行,划掉了,旁边画了两个问號。 “这题我不会。”她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给我讲一下唄。” 宋欢想都没想,坐下来了。 “这题你都不会啊。” 萧云卿掐了他一下。 手指掐在胳膊上,拧了一下,不重,但很准。 宋欢嬉皮笑脸地躲了一下,把卷子拉过来,低头看题。 “看看啊。”他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这题的解法很简单,开局画条辅助线就行了。” “你怎么知道要加辅助线?” “因为……” “这个是啥?”她指著纸上那个公式。 “公式啊。” “你咋知道用这个公式的?” 宋欢看了她一眼。 她正盯著纸,眉头皱著,笔尖点在草稿纸上,点出一个小黑点。 “因为题目里给了这个条件。” 他用笔尖点了点题干,“看到没?这个数,代进去就是这个公式。” 萧云卿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哦”了一声。 他继续往下写,写了两步,笔停了。 “懂了没?” “懂了。” “懂个屁。”宋欢把前面那步划掉,“我讲错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肩膀抖了一下,又赶紧憋回去,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宋欢重新写,这回慢了,写一步停一下,看她一眼。 她点头,他继续。 她皱眉,他再讲一遍。 讲到第六遍的时候,萧云卿终於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 “真懂了?” “真懂了。” “那你讲一遍。” 萧云卿拿过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 一边写一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停了一下,咬了咬贝齿,思考一会儿又接上了。 写完了,她抬起头。 宋欢点了点头。 “行,我下去打球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萧云卿在后面喊了一声,“水带了吗?” 宋欢从抽屉里把水杯拿出来,晃了晃,空的。 “我下去买一个吧。” 萧云卿却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牛奶递过来,“喝这个吧。” “行。” 宋欢接过来,转身往外跑。 脚步声在走廊上咚咚响,远了。 周珊转过来,趴在萧云卿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我终於知道你为什么理科不好,也敢选理科了。” 萧云卿脸红了。 她把卷子拉过来,翻到错题本那页,把那道题抄上去。 字写得很慢,很工整,每一步都写清楚,旁边用红笔標了註解。 抄完了,她把错题本合上,塞进抽屉里。 “走吧,上体育课。” 体育课,树荫底下坐了一排女生。 太阳掛在头顶,操场上的白线反著光。 男生们在球场上跑,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吱吱的,尖锐又短促。 宋欢在球场上来回跑,刚接到赵启航的传球,运了两步,跳起来投出去。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去。 他转身往回跑,身上的校服都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 树荫底下,几个女生的目光跟著他转。 “那个宋欢,长得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帅,就是看著很舒服。” “对,就是那种感觉。” “他好像成绩也很好?” “分班考试全班第一呢。” “真的假的?” “真的,卢老师在办公室的时候说过,说他的成绩本应该去尖子班的,只是语文考差了。” 一个女生低下头,手指在矿泉水瓶上蹭了一下。 旁边的女生推了她一把,“想去就去啊。” 她站起来,手里攥著那瓶水,脸红了。 看到这里,周珊第一时间看向萧云卿。 萧云卿坐在树荫最边上,手里拿著水杯,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 她看著那个女生往球场边走,手里的水瓶攥得很紧。 女生走到球场边,站在界线外面,等著。 宋欢从篮下跑出来,正往这边走。 女生往前迈了一步,水递出去。 “宋欢同……” 可手还没伸到,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水接住了。 萧云卿站在那儿,手里攥著那瓶水,表情很淡。 “他不渴。” 女生愣了一下,“我,我是给……” “他不喝你这个。”萧云卿把水瓶塞回她手里,动作不重,但很乾脆。 女生的脸涨红了,旁边几个女生站起来,往这边看。 “你谁啊?”另一个女生的声音高了半度,“又不是给你的。” 萧云卿看著她。 “我是他姐。”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说不给他谈恋爱,就不给他谈恋爱。” 女生愣在那儿,手里攥著水瓶,不知道该说什么。 球场上,赵启航喊了一声“宋欢接球”,宋欢跑过去,没注意到这边。 球传过来,他接住,运了两步,跳投。 球擦著篮筐边进去了。 他转身往回跑,路过树荫的时候,看到萧云卿站在那儿,手里攥著自己的水杯。 旁边站著一个女生,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萧云卿没看他,盯著那个女生。 女生低下头,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萧云卿转过来,把水杯塞进他手里。 “喝水。” 宋欢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凉。 “她找你干嘛?” “没干嘛。”萧云卿转身往树荫下走,马尾甩起来。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赵启航在那边喊“快点快点”,他转回去,跑进球场。 树荫底下,几个女生已经坐回去了,没人说话。 萧云卿坐在最边上,膝盖上摊著物理课本,翻到上次没看完的那章。 周珊坐在旁边,看著她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珊没说话,转回去,盯著操场。 球场上,宋欢又投进一个三分。 赵启航跑过来跟他击了个掌,声音很脆。 萧云卿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正笑著跟赵启航说什么,汗从额头上淌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翻课本。 第123章 尷尬 晚自习前的那段时间,校门口最热闹。 流动摊贩沿著人行道排成一排,炒粉的、煎饼的、炸串的,油烟混在一起,香得人走不动道。 学生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吃,也有人拎著袋子往学校里跑,被值班老师拦下来,翻了翻袋子,放行了。 萧云卿拉著宋欢在摊位之间转。 她看到什么都想买,左手一袋炒粉,右手一袋炸鸡柳,还让宋欢拎著一份煎豆腐。 现在又站在炸淀粉肠的摊位前面,盯著锅里滋滋响的肠,眼睛发亮。 “差不多行了。” 宋欢看著手上那三四个袋子,头有点疼,“今天卢旭看班,我可不想被抓。” 萧云卿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 眼睛还是没从锅里移开。 卖淀粉肠的是个中年妇女,围著围裙,戴著口罩,手里拿著夹子翻肠。 听到他们提到了卢旭这两个字,觉得有点耳熟,便抬起头,问: “你们是高二四班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 萧云卿心里虽然奇怪,但还是点头,“是啊阿姨,我们是四班的。” 阿姨的眼睛弯了一下,口罩往上挤,应该是在笑。 “我儿子也是四班的。” 萧云卿有些意外,往前凑了半步,“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呀?” 提到儿子,阿姨的腰挺直了一点。 毕竟能考上一中的孩子,哪个不是家里的骄傲呢? “他叫陈序,长得很高。不过你们应该不认识,他不爱讲话。” 巧了吗?这不是。 萧云卿回头看了宋欢一眼,笑了。 “阿姨,我们认识他,分班前就是同学了。” 她指了指宋欢,“他还经常跟陈序打球呢。” 宋欢往前站了半步,点了点头。 “阿姨好。” 阿姨的口罩又往上挤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把锅里那两根肠夹出来,装进袋子里,递过来。 “真的啊,那真是太幸运了!来来来,拿著,阿姨请你们吃。” 萧云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阿姨,我们自己买。” “拿著拿著。”阿姨把袋子塞到她手里,“你们跟陈序是朋友,客气什么。” 萧云卿赶紧从口袋里掏钱,往她手里塞。 阿姨躲了一下,钱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又塞回萧云卿口袋里。 “別给了別给了,再给阿姨生气了。” 萧云卿还要掏,阿姨已经转身去招呼別的学生了。 她站在那儿,手里攥著那袋淀粉肠,有点不知所措。 宋欢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走吧,要迟到了。”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 值班老师站在门口,宋欢早就把买的东西藏书包里了,老师见他们两手空空,挥了挥手,放行了。 进了学校之后,萧云卿迫不及待地从宋欢书包里拿出淀粉肠,咬了一口,外皮炸得脆,里面嫩,香料撒得刚好。 “陈序妈妈做的还挺好吃。”她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宋欢也拿了一根,咬了一口,点点头。 “確实好吃。” 回到教室的时候,赵启航和陈序正坐著聊天。 赵启航比划著名说下午那个球应该怎么传,陈序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宋欢和萧云卿从前门进来,打了声招呼。 萧云卿举著手里的淀粉肠,走到陈序面前。 “陈序,校门口卖淀粉肠那个是你妈妈呀?”她咬了一口,“怎么不早说,早点说我们去照顾她生意了。” 陈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又恢復了。 但他没说话,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赵启航愣住了,扭头看萧云卿,“他妈是卖淀粉肠那个?” 萧云卿没注意到陈序的表情,点了点头,“对啊,我和宋欢的肠还是阿姨送的呢,阿姨人很好。” 赵启航拍了拍陈序的肩膀,力气不小,声音很响。 “我靠,陈序你也太不仗义了。”他嗓门大,半个教室都能听到,“这都不说,不行,你得赔我几串。” 陈序扯了一下嘴角,笑得很勉强。 “行,明天给你带。” 萧云卿还想说什么,宋欢拉住她的袖子,把她拽走了。 她被拽到座位上,手里的淀粉肠还举著。 “你拉我干嘛?” 宋欢坐下来,声音压低了。 “別说了,陈序不太高兴。” 萧云卿愣了一下,往陈序那边看了一眼。 他正低著头,赵启航在旁边说什么,他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像怕用力了会碎。 她转回来,皱了皱眉。 “为什么?” 周珊从前排转过来,声音也压低了。 “可能是觉得他妈妈的工作不体面吧。” 宋欢没说话,点了点头。 萧云卿呆呆的看著旁边强顏欢笑和赵启航讲话的陈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总不是滋味。 …… 下晚自习的时候,走廊上的灯已经灭了一半。 萧云卿问了三道题,宋欢讲了四遍,等她终於点头的时候,整层楼都空了。 两个人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上迴响,空空荡荡的。 校门口的路灯还亮著,照著空荡荡的人行道。 萧云卿还在念叨那道题,“你刚才说的那个公式,我怎么代入都不对……” 宋欢停下来。 “別说话。” 萧云卿愣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那辆三轮车还停在路灯下面。 铁锅收起来了,灶台擦过了,油光在灯下反著亮。 两个人站在车旁边,一个高一个矮。 矮的那个围著围裙,手里攥著夹子,低著头。 高的那个站在对面,背著书包,肩膀绷著。 是陈序和他妈妈。 “我说了別来学校门口卖!”陈序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街上很清楚,“你知不知道同学怎么看我?” 阿姨没说话,把夹子放在灶台上,动作很轻。 “我又不是不让你做生意。”陈序的声音抖了一下,像绷太紧的弦,“你去別的地方卖不行吗?非要来学校门口?” 阿姨抬起头,围裙上沾著油渍,在路灯下反著光。 “妈知道了,以后不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说完弯腰把地上的塑胶袋捡起来,塞进车筐里,动作很慢。 陈序站在那儿,手攥著书包带子,攥得很紧。 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转身走了,步子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消失在巷子里。 阿姨站在三轮车旁边,看著他走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夹子掛好,把锅盖盖上,推著车走了。 三轮车咯吱咯吱响,轮胎碾过地面,声音越来越远。 萧云卿站在街对面,手攥著拳头。 “阿姨那么好!”她的声音在抖,“他凭什么……” 她往前迈了一步。 宋欢拉住她的手腕。 “別去。” 萧云卿扭头看他,眼睛红了,“可是他……” “那是他们家的事。”宋欢的声音不大,“你现在过去,陈序会更尷尬。” “可是他做的是错的!” “他知道。”宋欢看著她,“他知道是错的。” 萧云卿愣了一下。 宋欢鬆开手,插回兜里。 “但有些事,你知道是错的,別人跟你说也没用,得自己转过弯来。” 萧云卿站在那儿,看著街对面。 路灯空荡荡的,三轮车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一小片水渍,在灯下发亮。 她没说话。 第二天,校门口那个位置空了。 第三天,还是空的。 第四天,第五天,一周过去了,三轮车没再出现。 萧云卿每次路过都往那个方向看一眼,然后转回来,继续走。 周五傍晚,她拉著宋欢在附近转了一圈。在几百米外的一条街上找到了。 那条街没什么人,店铺关了半边,路灯坏了两个,暗沉沉的。 三轮车停在路边,灶台擦得乾乾净净,锅里摆著几根肠,炸好了,晾著,没人买。 阿姨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云卿拉著宋欢走过去。 “阿姨,来两根。” 阿姨抬起头,看到是他们两个人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口罩往上挤,眼睛眯起来。 “是你们啊。” 她站起来,从锅里夹了两根肠,装进袋子里,递过来。 动作很快,像怕他们跑了。 “陈序在学校乖不乖?成绩好不好?”她问,眼睛看著萧云卿,很认真。 萧云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欢接过去,“挺好的,上课认真,作业也交得齐。” 阿姨笑得更开了,“那就好,那就好。” 萧云卿从口袋里掏出钱,往阿姨手里塞。 阿姨躲了一下,“不要钱不要钱,阿姨请你们吃。” 萧云卿没说话,把钱扔在摊位上,拉著宋欢就跑。 跑出去十几米才停下来,喘著气。 两个人站在路边,咬著手里的淀粉肠。 萧云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陈序真不是东西。” 宋欢没说话,慢慢吃。 “阿姨那么好的人,他凭什么那样对她。” 宋欢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竹籤扔进垃圾桶。 “他也不想。” 萧云卿扭头看他。 “他比谁都难受。”宋欢说,“但他不知道怎么办。” 萧云卿没说话,低头看著手里那根咬了一半的肠。 “面子这个东西。”宋欢插著兜,看著前面那条空荡荡的街,“哪个男生都没办法绕过。”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他。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在地上,很长。 宋欢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站在那儿,看著前面。 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陈序站在街对面,手攥著书包带子,肩膀绷著。 或许他的心里也很难受吧。 …… 最近数据掉的很快,希望大家多多给5星好评,多多催更啊,不然这书真的凉凉了,哭(′╥w╥`) 今晚友情加更,希望大家点点五星好评,点点催更好吗,你们的支持对作品的推流真的很重要。 读者的一小步,就是作者的一大步! 第124章 简单的周末(友情加更) 周末。 宋欢是被太阳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眯著眼看了一眼天花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著了。 他躺了五分钟,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数学公式,一会儿是英语单词,一会儿是萧云卿昨天掐他胳膊那一下。 七点十五分,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刷牙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头髮翘著,眼睛有点肿。 他用水抹了两下,没压下去,懒得管了。 厨房灶台上扣著一碗麵,张雪娟留的条压在碗底下。 “锅里有汤,自己加”。 面已经坨了,他拿筷子搅了搅,扒了两口,还行。 座机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 “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宋欢,你从哪里学来的鸟语?” 萧云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脆生生的。 “打电话干嘛。” 萧云卿没说话。 话筒里有呼吸声,轻一下重一下的,像在犹豫什么。 “嗯……”她顿了好一会儿,“我爸妈这两天不在家。” 宋欢的眼睛瞪大了,盯著手里的话筒,好像能透过它看到对面的人。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爸妈不在家?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说…… “家里没人给我做饭吃了。”萧云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像,“你能过来给我做顿午饭吗?” 宋欢愣在那儿。 脑海里那些画面像被人按了刪除键,一张一张全没了。 “就这样?” 他的声音乾巴巴的,像那碗坨了的面。 “嗯……”萧云卿在那边犹豫了一下,“再做顿晚饭可以吗?” 宋欢面无表情。 “滚,我掛了。” “哎!” 他按下掛断键,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另一头,萧云卿坐在床上,怀里抱著那只毛绒小熊,瞪著话筒。 她把小熊翻过来,捶了两下,捶在肚子上,软乎乎的。 “坏蛋。” 她把话筒放回去,把小熊扔到枕头边上,脸埋进被子里。 宋欢站在电话前面,插著兜,看著那个黑色的话筒。 去她家做饭? 他刚吃完早饭,午饭还早。 再说她又不是不会走路,小区门口那家隆江猪脚饭开了好几年了,她又不是没吃过。 他转身准备回房间。 座机又响了。 他皱了一下眉头,走回去,接起来。 “萧云卿,你没完了是吧?”他的声音不耐烦,“別告诉我,你家小区门口那家隆江猪脚饭,你都不捨得迈两步去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冷冰冰的,像冬天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 “你平时就是这么跟小云朵讲话的?” 宋欢的手抖了一下。 “妈?” 张雪娟的声音高了半度,“你徐阿姨打电话给我,说她和你萧叔叔要回老家两天,没空照顾小云朵。担心她一个人在家有危险,让你多照顾照顾。” 宋欢咽了口口水。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张雪娟的语气缓下来,“冰箱里有菜,你过去给她做顿饭。別老让她吃外面的,不乾净。” “知道了。” “好好说话,別老跟人家斗嘴。” “知道了。” 张雪娟又叮嘱了几句,掛了。 宋欢把话筒放回去,站在那儿嘆了口气。 周末没了。 来到萧云卿家门口,门铃在右边,按一下响两声。 宋欢家里其实也是有门铃的,不过萧云卿这个暴力女从来都不按,都是敲的。 宋欢当然不是这种人,他文明的按了一下,等了几秒。 门开了。 萧云卿站在门口,怀里抱著那只毛绒小熊,头髮扎成马尾,穿著一件宽鬆的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脚上套著毛绒拖鞋,粉色的,鞋面上有两只兔子耳朵。 她看到是他,脖子一扬,简直是一只傲娇的白天鹅。 “你不是不来吗?” 心声飘过来了,清清楚楚的。 [哼,还不是我打电话给张阿姨的,果然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宋欢看著她那副傲娇的样子,被气笑了。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她旁边挤进去,换了鞋。 “我过来给你做碗面就走。” 萧云卿瞪大眼睛,跟在他后面。 “不行,我要吃好吃的。” 宋欢走进厨房,拉开冰箱。 鸡蛋、番茄、青菜、一盒五花肉,还有半只鸡。 “没空,给你做碗面,我还得回去。” 萧云卿站在厨房门口,嘴巴撅起来。 “你要是这样,那我只能告诉张阿姨了。” 宋欢的手停在冰箱里。 他扭头看她。 她站在门口,抱著小熊,下巴抬著,表情无辜得很。 “你……” “你不会自己做吗?”他把五花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那你教我。”萧云卿理所当然地说,把熊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捲起袖子,“你教我,我学会了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把刀放下,靠在灶台边上。 “行,你先把番茄切了。” 萧云卿走到案板前面,拿起刀。 刀比她的手大了整整一圈,她握在手里,像拿了个武器。 番茄洗好了,萧云卿拿在手里掂了一下,放在案板上。 刀举起来,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怎么切?” 宋欢靠在灶台边上,指了指,“去蒂,然后切成块,大小差不多就行。” 萧云卿按住番茄,一刀下去。 汁水溅出来,溅到围裙上,她缩了一下手。 番茄切歪了,一边厚一边薄,厚的那块跟个墩子似的。 “切小点。”宋欢说,“太大了炒不熟。” 她点点头,把那块厚的又切了两刀,这回切成条了。 大小不一,有的一口吞不下,有的比指甲盖大点。 切完三个番茄,案板上红的白的绿的,汁水淌了一摊。 “行了。打蛋。” 萧云卿把鸡蛋磕在碗边,力气大了,蛋壳碎了一半,蛋液流到手指上。 她赶紧把蛋壳扒开,掉了一小块进去,拿筷子捞,捞了两下没捞上来,用手指捏出来的。 手指上沾著蛋液,黏糊糊的,在围裙上蹭了一下。 宋欢没说话,把筷子递给她。 “搅匀。” 她搅蛋液的时候很认真,筷子在碗里转圈,速度均匀,手腕用力。 蛋液被打成一片黄色,表面浮著一层细小的泡沫。 “够了够了。”宋欢把碗拿过来,“再打就起筋了。” 锅烧热了,油倒进去,在锅里化开。 宋欢站在灶台前面,萧云卿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挤在一块,胳膊碰著胳膊。 “蛋倒进去。” 萧云卿端起碗,往锅里倒。 蛋液碰到热油,刺啦一声,她往后缩了一下,手还举著碗。 宋欢按住她的手,把碗放下来,“別怕,火不大。” 蛋液在锅里摊开,边缘开始冒泡。 他拿铲子推了两下,蛋凝固成块,金黄色。 “翻一下。” 萧云卿接过铲子,铲了一下,蛋块翻过来,另一面有点焦了。 她把蛋推到一边,宋欢把番茄倒进去,炒了两下,汁水出来,红色的,混著金黄的蛋块。 “放盐。” 萧云卿捏了一撮盐,撒进去,又撒了一撮。 “够了够了。” 她缩回手,站在旁边看著锅里的东西。 番茄炒出汁了,裹在蛋块上,红的黄的,看著还行。 “行了,装盘。” 萧云卿端著一个白盘子,宋欢把菜铲进去。 她端到桌上,放下,凑近闻了一下。 “好香,我果然是天才少女。” 第二道菜是五花肉炒青菜。 宋欢把五花肉切片,薄厚均匀,码在盘子里。 萧云卿洗了青菜,在水龙头下面冲了三遍,每一片叶子都翻开看了。 锅烧热,不用放油,五花肉下去,小火慢煎。 油从肉片里渗出来,滋滋响,肉片边缘捲起来,变成焦黄色。 “肉煎到这样就行了。把青菜放进去。” 萧云卿把青菜倒进去,锅满了。 她拿著铲子翻,青菜在锅里转了两圈,体积缩小了一半,跟肉片混在一起。 “盐,一点点。” 她撒了盐,又撒了一点。 “够了够了,酱油来一点。” 萧云卿拿起酱油瓶,倒了一下,宋欢赶紧按住,“多了多了。” 晚了,酱油倒了一圈,菜汤变黑了。 她吐了一下舌头,赶紧翻炒。 酱油裹在菜叶上,顏色深了一层,但闻著挺香。 “装盘。” 她赶紧把菜剷出来,堆在盘子里,五花肉埋在底下,青菜盖在上面,卖相一般。 两道菜摆在桌上。 番茄炒蛋,红的黄的,汁水有点多。 五花肉炒青菜,顏色深了,青菜叶子塌了,但看著还行。 萧云卿拿著筷子,先夹了一块蛋。 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 “有点咸。” 又夹了一块五花肉,这回嚼了好几下,咽下去。 “这个还行。” 她又尝了青菜,咬了一口,眉头又皱起来,“有点苦。” 宋欢也夹了一筷子,嚼了嚼。 蛋確实咸了,青菜炒过了,五花肉还行。但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还行。”他说,“第一次做这样已经很好了。” 萧云卿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比我第一次强多了。” 她笑了,又夹了一块蛋,这回嚼得挺香,“我就说我有做菜的天赋吧。” 宋欢把饭端过来,放在她面前,“主要是老师教得好。” 萧云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扒饭。 吃了一块五花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挺认真。 吃完饭,宋欢站起来收碗。 萧云卿也站起来,把筷子放进碗里,摞在一起。 “我来洗。” “不用了。”宋欢把碗拿过去,“你坐著。” 萧云卿没坐,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洗碗。 水龙头开著,水衝到碗上,溅出细小的水花。 他把碗冲了两遍,用布擦乾,摞在灶台上。 “行了,我回去了。” 萧云卿站在那儿,手指在门框上蹭了一下。 “我还有物理题不会。”她说,“你过来教教我。” 宋欢看著她,心声又飘过来了。 [不想一个人待著,家里空空的,好害怕。] 他站在厨房门口,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 “行。哪道题?” 萧云卿笑了,转身往房间里跑,马尾甩起来。 跑了两步又回来,拉著他的袖子往里走。 “快点快点,我找出来给你看。” 物理卷子摊在桌上,最后一道大题,写了三行,后面全是空白。 宋欢坐下来,把卷子拉过来,读了一遍题。 电磁感应,有点绕,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那种。 他拿过草稿纸,开始算。 写了两步,停了,划掉。换了个思路,又写了两步,又停了。 萧云卿坐在旁边,没催。 手撑在桌上,托著腮,看他写。 他皱著眉,笔尖点在纸上,停了几秒,又动起来。 这回顺了,一行接一行,公式推导,数字代入,最后得出答案。 他把草稿纸推过去,笔放在上面。 “先受力分析,再列方程。你看这一步……” 他指著第一行,开始讲。 萧云卿凑过来看,头髮差点扫到他脸上。 他讲得慢,每一步都停下来等她点头。 她点头,他才继续。 她皱眉,他就换个说法再讲一遍。 讲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终於点了头,点得很用力。 “懂了?” “懂了。”她拿过笔,自己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一边写一边念,写到答案的时候,笔尖重了一下,划出一道小痕跡。 写完了,她抬起头,脸上笑嘻嘻的,看来是真学懂了。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灰濛濛的。 “饿不饿?” “有点。” 宋欢站起来,往厨房走。 中午的饭菜还剩一点,但肯定不够两个人吃。 冰箱里还有半只鸡,用保鲜膜包著,放在最下层。 他拿出来,解了保鲜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快速解冻。 萧云卿跟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你要记什么?” “记你怎么做的。”她翻开本子,笔尖点著纸,“你讲,我记。” 宋欢看了她一眼,把鸡放进锅里,加水,没过鸡身。 放了几片姜,一个葱结,盖上盖子。 “大火烧开,转小火。煮十五分钟,关火燜十分钟。” 萧云卿低著头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为什么要燜?” “用余温把里面烫熟,肉不会老。” 她点点头,写下来。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蒸汽从锅盖边上冒出来,带著姜和葱的气味。 十五分钟到了,宋欢关火,没开盖。 又燜了十分钟,才把鸡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著。 萧云卿凑过来看,鸡皮黄澄澄的,油亮亮的,冒著热气。 “好香。” 宋欢拿刀,从鸡腿上划了一刀,顺著骨头切下去,把整个鸡腿卸下来。肉很嫩,刀切下去的时候,汁水渗出来。 他把鸡腿放在小碗里,递给她。 “尝尝。” 萧云卿接过来,拿手抓著,咬了一口。 皮滑肉嫩,汁水在嘴里爆开,咸淡刚好。 她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你怎么做饭这么好吃。” 宋欢也切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確实还行。 这时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昏黄一片。 萧云卿坐在餐桌边上,抱著那个鸡腿啃,手指上沾了油,在纸巾上蹭了一下,又拿起来啃。 宋欢坐在对面,慢慢吃那块鸡翅。 “明天吃什么?”她问,嘴角还沾著一点酱汁。 “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红烧肉?” “行。” 萧云卿笑了,把最后一块肉啃乾净,骨头放在盘子边上。 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 “吃饱了。” 宋欢站起来收碗,她把碗抢过去。 “我来洗。” “你会洗吗?” “你教我。” 宋欢站在旁边,看她洗碗。 水开得很大,冲在碗上溅出来,溅到她t恤上,湿了一小块。 她把洗洁精挤多了,泡沫堆了半池子,碗在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了。 她手忙脚乱地抓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脸红了。 宋欢没说话,把水关小了一点,把洗洁精瓶子拿开。 “少挤点。” 她点点头,把碗冲了两遍,放在沥水架上。 动作很慢,每个碗都转著圈冲,冲完对著灯看了一眼,確认乾净了才放上去。 碗洗完了,她把抹布拧乾,擦了擦手。 宋欢站在门口,换上鞋。 “走了。明天早上再过来给你做饭。” 萧云卿站在玄关,抱著那只小熊,点了点头。 “辛苦你啦,明天见。” “不辛苦,命苦。” 门关上了。 萧云卿站在门口,听著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远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熊,把小熊举起来,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 “咱们明天有红烧肉吃啦!” 小熊歪著头,没说话。 她把小熊抱在怀里,转身往客厅走。 灯亮著,厨房里收拾乾净了,碗在沥水架上排成一排,锅也刷了,灶台擦过了。 她看了一会儿,把客厅的灯关了,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把小熊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亮著,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 她盯著那道光,过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明天有红烧肉。 第125章 最简单的幸福(友情加更) 门铃响的时候,萧云卿还在做梦。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门铃又响了,三下,不长不短。 她眯著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头髮乱糟糟的,一边走一边揉眼睛,怀里还抱著那只小熊。 门开了。 宋欢站在门口,左手提著一袋小笼包,右手拎著两杯豆浆。 豆浆杯上凝著水珠,热气从袋口冒出来,白蒙蒙的。 “怎么来这么早。”她的声音还带著睡意,哑哑的。 宋欢换了鞋,走进去,“去刷牙,吃早餐。” 萧云卿把小熊放在沙发上,趿著拖鞋往厕所走。 马尾没扎,头髮披在肩膀上,翘了好几撮。 小笼包还是热的,皮薄,咬一口汤汁会溅出来。 豆浆是甜的,温度刚好。 她吃了三个,喝了两口豆浆,精神回来了。 宋欢已经站在冰箱前面了。 打开,上层空荡荡的,只剩一盒鸡蛋和半瓶牛奶。 下层更空,几根葱,一块姜,半包榨菜。 “没东西了。”他把冰箱门关上,“我去菜市场买点菜,你在家等我。” 萧云卿把小笼包咽下去,举手,“我也要去。” 宋欢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著,正从沙发上把小熊捞起来往房间走。 出来的时候头髮扎好了,换了一身衣服,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 “走吧。”她站在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宋欢点了点头。 菜市场在小区东边,走五分钟。 还没到门口,声音已经飘过来了。 討价还价的,吆喝的,剁肉的,混在一起,嗡嗡的。 地上湿漉漉的,菜叶子贴在砖缝里,被人踩来踩去。 萧云卿走在宋欢旁边,东张西望。 她来过菜市场,但每次都是跟著徐晚,从没自己买过东西。 摊位上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红的辣椒,绿的青菜,黄的南瓜,码得整整齐齐。 她看什么都新鲜。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这个。”她指著滷味摊上的鸡爪。 “还有这个。”又指著豆腐摊上的豆腐泡。 “还有这个这个。”手已经指向了蔬菜区的番茄。 宋欢哭笑不得,“你怎么什么都想吃。” 萧云卿理直气壮,“因为你做什么都好吃啊。” 宋欢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从摊主手里接过鸡爪,装进袋子里。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买。 萧云卿负责指,宋欢负责挑、付钱、拎东西。 没一会儿,他手上就掛了三个袋子,鸡爪、豆腐泡、番茄,还有一把青菜和一斤五花肉。 走到水產区的时候,萧云卿走不动了。 地上摆著大盆小盆,虾在气泡里弹,鱼在盆里甩尾巴,花蛤闭著嘴,偶尔喷出一小股水。 她蹲下来,盯著那盆花蛤。 “我想吃这个。” 她伸手想去摸,手指快碰到壳的时候停住了,扭头看宋欢。 宋欢教过她,买海鲜要用手碰一下,活的会缩回去,死的不会。 宋欢拉住她的手腕,“你別下手了。等会儿手腥。” 萧云卿听话的把手缩回去,乖乖站在旁边。 宋欢蹲下来,问老板价格。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围裙上沾著鱼鳞,手上戴著橡胶手套。 报了价,宋欢点了点头,拿了一个塑胶袋,把手伸进去挑。 他挑得很快,手指在花蛤里拨一下,捡出来的个个饱满。 壳面光滑的留下,有裂缝的放回去,闭著口的捏一下,会动才要。 老板看著他的手,又看了看站在旁边那个姑娘。 [这两个看著像学生吧?] [女的这么漂亮,男的也长得高,站在一起真般配。] [男的还这么会买菜,挑的都是好的,以后肯定是个顾家的。] 宋欢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挑。 萧云卿站在旁边,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就看著宋欢的手在盆里翻。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沾了水,在灯下亮亮的。 “好了。”宋欢把袋子递过去,老板接过来称。 “十二块。” 宋欢付了钱,拎著花蛤站起来。 萧云卿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在一个卖海虾的摊位前蹲著,盯著盆里那些蹦来蹦去的虾。 “宋欢,这个也想吃。” “下次。” “哦。”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跟上来了。 两个人走出菜市场。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风也是暖的,带著街上烤红薯的气味,甜丝丝的。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轻快,马尾一甩一甩的。 手里什么也没拿,两手空空,晃来晃去。 宋欢跟在后头,两只手都拎著袋子,塑胶袋勒著手指,红了一道。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走。 阳光打在她身上,把白t恤照得发亮。 头髮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飘在脸侧。 她伸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轻。 宋欢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些事。 前世,林悦总说让他早点下班,陪她去超市买菜。 她说两个人一起逛超市,一起回家做饭,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平时各自上班,下班后一起买菜做饭,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夏天的傍晚牵著手散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他那时候忙。 加班,应酬,出差。 难得回来早了,也只想躺著。 她说去超市,他说太累了。 她说那叫个外卖吧,他说行。 后来关於一起买菜这件事情,她没再提过。 后来她走了。 他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 吃不完的倒掉,碗筷洗一只就行。 超市还是那个超市,菜还是那些菜,但走在那条路上,旁边是空的。 他那时候想,原来一起买菜这么简单的事,也能让人这么难过。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地上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萧云卿走在前头,马尾晃著,嘴里不知道在哼什么歌。 宋欢拎著袋子,跟在后头。塑胶袋勒著手指,有点疼。 他换了一只手拎,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快点,回去做饭。我饿了。” “刚吃完早饭。” “又饿了嘛。” 宋欢没说话,跟她並肩往前走。 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菜市场的喧闹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前面是小区门口,保安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猫蹲在花坛边上舔爪子。 萧云卿走快了半步,马尾甩起来,扫过他胳膊。 痒了一下。 第126章 女生们的小事(友情加更) 高二的日子过得还真是快啊,一转眼,学期就走了一半,就快到了期中考。 下周一就是考试了,但大家都在积极备考。 前面有几次小测,但宋欢全都毫无例外的拿下了考试的第一,引起了班上不少人,包括女生们的注意, 宋欢人长得又高又帅,喜欢运动,打篮球,笑起来很阳光,而且人很礼貌,关键是成绩还好,这样的男生谁不喜欢呢? 因此,哪怕知道一中明令禁止早恋,但依旧有不少女生暗地里偷偷暗恋著宋欢。 不过嘛,宋欢除了刻意去偷听对方的心声外,很难发现这件事情。 因为萧云卿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就比如这天…… 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在周围女生的鼓舞下,红著脸,低著头拿著卷子走向宋欢。 每走一步,心臟都砰砰直跳。 宋欢这时候正在低头写题,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清秀的脸上,让人忍不住讚嘆一句,好一个眉清目秀的顶级男高。 可是另一边,宋欢的同桌,也就是萧云卿的笔停了。 她没抬头,余光盯著那个身影。 女生扎著马尾,脸圆圆的,手里攥著一张物理卷子,走得很快,像怕自己反悔。 “你好,宋欢同学。” 女生在宋欢桌子前停下,声音不大,有点抖,“这题我不会,你能教一下我吗?” 宋欢放下笔,看了一眼卷子,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没问题。”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萧云卿突然站起来,凳子往后滑了一截,声音很尖。 她伸手把卷子拿过来,脸上掛著一个笑。 那个笑很標准,嘴角翘著,眼睛弯著,但宋欢知道那不是真的。 “这题我会。”她低头扫了一眼,“我教你。” 女生愣了一下。 萧云卿已经转过身,把卷子放在自己桌上,拿起笔。 回头看了宋欢一眼,语气很淡。 “不用管,你写你的。我教她就行。” 宋欢看了她两秒,转回去了。 “行。” 萧云卿开始讲题,笔尖点在纸上,一步一步写。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跟宋欢平时教她的时候一个节奏。 写到最后一步,把答案圈出来,抬头看女生。 “懂了吗?” 女生点了点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说了声“谢谢”,拿著卷子走了。 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旁边几个女生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吧,那个萧云卿就是这样。” “好几次了都。” “什么人啊。” 萧云卿坐下来了,下巴抬著,表情很淡。 笔拿起来,继续写自己的题。 但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清清楚楚的,像在放鞭炮。 [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来找宋欢!] 她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装出一副认真写题的样子。 笔在纸上沙沙响,写了两行,偷偷往宋欢那边看了一眼。 他低著头,在写数学卷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她收回目光,继续写。 宋欢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他確实不太在乎这些。 卷子还有两道大题没写,下周就期中考试了,没空想別的。 笔尖落下去,接著刚才的思路往下写。 周珊坐在前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黑框眼镜后面,她的目光转了一下,又转回来,盯著自己的课本,没说话。 这节课下课之后,周珊把萧云卿拉到走廊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周珊表情严肃的开口,“云卿,我跟你说个事。” 萧云卿靠在窗台上,歪著头看她。 周珊犹豫了一下,“女生们私下在议论你。” “议论我什么?”萧云卿一愣,心里又纳闷又奇怪,自己平时都不和班上的女生玩,这还能议论自己? “说你针对那些来找宋欢的女生。” 周珊的声音不大,“说你把她们都当成情敌,说你小心眼,占有欲强。说你是为了男生排挤同学,品行不好。” “什么?” 萧云卿的眼睛瞪大了。 “她们……”她的声音高了半度,又压下去,“我是他表姐!我当然得管著他。万一那些女生跟他谈恋爱,影响他学习怎么办?” 周珊看著她,萧云卿的脸涨红了,手攥著窗台的边沿,攥得很紧。 “再说了,高中不能早恋,学校规定的。我是班长,当然要以身作则。”她越说越快,像在背课文。 周珊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大姐,是你自己想跟他谈恋爱吧? 但她没说出口。 “气死我了,这些人瞎议论!” 萧云卿还在那儿气呼呼的,胸口起伏著,脸还是红的。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 “反正我没做错,我就是管著他,怎么了。” 周珊点了点头,“嗯,没做错。” 萧云卿的气消了一点,靠著窗台,看著走廊尽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格一格的亮格子。 周珊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经过这么久的观察,她发现了一件事。 萧云卿好像还没搞明白,自己对宋欢到底是什么感情。 她以为自己就是表姐管表弟,以为自己就是班长管纪律,以为那些女生靠近宋欢的时候,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叫“担心他早恋影响学习”。 周珊没点破。 这种事,得自己想明白。 “走吧,快上课了。”她拉了拉萧云卿的袖子。 两个人往回走。 路过教室门口的时候,萧云卿往里看了一眼。 宋欢还坐在那儿写题,旁边那摞书码得整整齐齐,笔在纸上动,很稳。 她走进去,坐下来。 把课本翻开,笔握在手里,没写。 宋欢头也没抬,“去哪儿了?” “厕所。” “哦。” 她又写了两行,笔停了。 “宋欢。”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管太多了?” 宋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头,手指在课本边上蹭来蹭去,没看他。 “不会。”他说,然后继续写题。 萧云卿的手指停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低著头,侧脸被阳光照著,耳朵有点透明。 笔在纸上沙沙响,写得很认真。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题,嘴角笑了一下。 [我就乐意管著他,他也乐意被我管。] …… 加更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大家多多五星好评,多多催更支持。 作者最近在实习租房子,就靠这点稿费撑下去了t^t 第127章 帮忙 班级分什么小组的时候,萧云卿站在宋欢旁边,手举得最高。 体育课自由活动,她又跑得最快,等別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宋欢左手边了。 萧云卿几乎是一个人霸占了宋欢。 这天放学路上,一个女生跟宋欢顺路,走在他右边,笑著说什么。 萧云卿从左边绕过来,硬生生插进两个人中间,肩膀挨著宋欢,把女生挤到旁边。 女生说话的时候她也不吭声,就冷著脸,盯著前面的路。 女生说了两句,没人接,尷尬地笑了笑,拐进旁边的小巷子。 宋欢哭笑不得,“不至於吧?她只是找我问几个问题而已。” 萧云卿哼了一声,“干嘛?我可什么都没说。” 心声飘过来了,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 [我就是走这条路怎么了?路又不是她家开的。] [她想说话找別人说去,找你干嘛。] [她又不是没有同桌。] [再说了,谁知道她问的是问题还是別的什么。] [万一问著问著就熟了,熟了就开始聊天,聊著聊著就……] [不行!] [坚决不行!] 她下巴抬著,步子很快,马尾甩得老高。 宋欢走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觉得她是心口不一的样子,实在有点好笑。 今天周五,下周一就是期中考试。 教室里气氛紧了两天,有人翻课本,有人背单词,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攒精力。 但赵启航旁边的座位空著,陈序两天没来了。 打篮球的时候,赵启航一个人站在篮下,球传过来没人接,滚到边线上。 宋欢走过去捡球,问他陈序什么情况。 赵启航坐在球场边上,拿毛巾擦汗,“他妈好像病了,挺重的,他爸要上班,他只能请假在家照顾。” 宋欢点了点头。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水杯,没拧开,“看不出来他这么孝顺,之前还跟他妈妈吵架,我以为他討厌他妈妈。” 宋欢看了她一眼,“陈序不是那样的人。” 萧云卿吐了一下小舌头,“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 她把水杯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 下晚自习的时候,街边的灯亮著,昏黄昏黄的。 两个人並肩往家走,走到半路,萧云卿突然停下来,指著前面。 “你看那边。” 街角有一辆三轮车,车上架著铁锅,锅里的油冒著烟。 一个戴口罩的人站在灶台后面,正在翻串。 车旁掛著一块纸板,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炸淀粉肠、炸鸡柳、鱼丸。 萧云卿拉著宋欢跑过去,“我要炸淀粉肠,还要炸鸡柳,还有这个鱼丸。” 她指著锅里的东西,嘴不停。 宋欢看著那个戴口罩的人。 个子很高,肩膀宽,围裙系在腰上,袖口卷到手肘。 手很大,手指粗,翻串的动作不太熟练,有两根肠炸过了,边角发黑。 他只露了一双眼睛。 但宋欢认出来了。 “陈序。” 那双手停了一下。 陈序抬起头,口罩上面那双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低下去。 把锅里那两根炸过头的肠夹出来,扔进垃圾桶。 “你们怎么在这儿。”声音闷闷的,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萧云卿愣在那儿,嘴巴张著,手里还攥著刚接过来的淀粉肠。 宋欢走过去,靠在车边上,“你怎么在这儿?你妈呢?” 陈序低著头,把鸡柳放进锅里。 油滋啦响了一声,他往后退了半步,又站回去。 “我妈病了,重感冒,烧了两天。”他顿了一下,“我爸要上班,工地上请不了假。我……” 他没说下去,把鸡柳翻了个面。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里那根肠忘了吃。 陈序把鸡柳捞出来,装在袋子里,递过来,“请你们吃。” 宋欢接过来,没吃。 “药买了,花了快两千。”陈序的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家里没什么钱了,我妈这摊子,她不出来就没人出来。一天不卖,一天没钱。” 他靠在车边上,把夹子放在灶台上。 低著头,看锅里的油。 萧云卿咬了一口淀粉肠,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回学校门口卖?”她问,“那边人多,生意好,你在这儿一天卖不了多少。” 陈序没说话。 手指紧张的在灶台上蹭了一下,结果蹭到一摊油。 宋欢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序!” 远处突然有人喊。 陈序这时抬起头。 远处有人跑过来,是个中年阿姨,穿著拖鞋,跑得气喘吁吁。 “陈序,你妈又烧起来了,三十九度,你赶紧回去。” 陈序的脸白了。 他把夹子往灶台上一扔,转身就跑。 可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那辆车。 “去吧。”宋欢说,“这儿有我们。” 萧云卿也立马说道:“先回去照顾你妈吧,摊子我们帮你看。” 陈序看了他们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响了几下,远了。 萧云卿站在车旁边,手里那根肠已经凉了。 “他好奇怪。之前跟他妈妈吵架,现在又……”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妈妈在卖这个。”宋欢说,“但他更不想让他妈妈一个人扛。” 萧云卿没说话,把那根凉了的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宋欢看了看这条街。 路灯坏了两盏,暗沉沉的,没什么人走。 对面的店铺关了门,捲帘门上贴著转让的纸条,边角捲起来。 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推去校门口卖吧。”他说。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对!那边人多!” 两个人把三轮车推起来。 车有点沉,铁锅在灶台上晃了一下,油差点溅出来。 宋欢在前面扶车把,萧云卿在后面推。 推到校门口的时候,晚自习刚下课,学生从里面涌出来。 有人看到这边的摊子,走过来。“炸两根肠。” 萧云卿愣了一下,回头看宋欢。 宋欢已经站到灶台后面了,把夹子拿起来,油烧热,肠放进去。动作很利索,比陈序熟练多了。 萧云卿站在旁边,帮忙递袋子。 学生越来越多,围了半圈。有人认出了他们。 “你不是四班的宋欢吗?” “这摊子你的?” 宋欢没抬头,翻了一下锅里的肠,“帮朋友看的。” 萧云卿在旁边递袋子,收钱,找零。 忙得脚不沾地,但嘴角翘著。 第一波人潮过去之后,锅里的东西卖了大半。 萧云卿靠在车边上,数了数手里的零钱。 “三十八块。”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宋欢把锅擦了一下,把剩下的肠码好。 “比在那边赚的多了。” 萧云卿把钱叠好,塞进围裙口袋里,拍了拍。 路灯照著那辆三轮车,灶台上的油还热著,冒著一缕细细的烟。 校门口的人慢慢少了,街对面的奶茶店关了灯,捲帘门拉下来,哗啦一声。 萧云卿站在车旁边,把最后一根肠装进袋子里,递给宋欢。 “给你。” 宋欢接过来,咬了一口。肠凉了,皮不脆了,但味道还行。 两人把摊收好,然后推回到了之前那条街,等陈序来。 第128章 比面子重要 陈序跑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半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 跑到车旁边,双手撑著膝盖,弯著腰,大口喘。 “对不起,我妈她……” 宋欢摆摆手,“没事。” 陈序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苹果。 红红的,个头不大,擦得很乾净,在路灯下反著光。 “我妈让我带给你们的。她说谢谢。” 宋欢接过来,一个塞给萧云卿,一个自己拿著。 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皱巴巴的,五块十块,还有几个硬幣,叠在一起。递给陈序。 “三十八块。” 陈序愣了一下,没接。 “怎么这么多?” 萧云卿借路边的自来水,洗了一下苹果,咬了一口,脆响一声。 “我们去校门口卖了,那边人多,一会儿就卖完了。” 陈序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把钱,又看了看那小摊。 铁锅擦过了,灶台也擦过了,比他推出去的时候还乾净。 他的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宋欢把钱塞进他手里。 “你妈病好了才能赚钱。这钱拿去买药。” 陈序攥著那把钱,攥得很紧。 低著头,盯著地面。 地上有块砖裂了,缝里长著一小撮草,被路灯照著,发黄。 宋欢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想多赚点,让阿姨早点好起来,就去学校门口摆。那边人多,生意好。” 陈序没说话。 “有些东西,比面子重要。”宋欢的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半。 萧云卿站在旁边,苹果咬了一半,想说什么。 宋欢拉住她的袖子,拽著她走了。 她被拽著走了两步,回头看陈序。 见他还站在原地,低著头,手里攥著那把钱。 走出去十几米,萧云卿甩开他的手,“你拉我干嘛?我还要骂他呢。” 宋欢没回头,插著兜往前走。“骂他有什么用。” “可是他……” “他要是个男人,自己会想明白。”宋欢说,“他要不是,你怎么骂都没用。” 萧云卿站在那儿,手里的苹果攥著,没再咬。 回头看了一眼,陈序还站在车旁边,路灯照著他,影子拖在地上,很长。 她转回来,追上宋欢,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走远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响了几下,没了。 陈序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他把那把钱叠好,塞进口袋里,和白天赚的那些放在一起。 推著车往回走,车軲轆咯吱咯吱响,在夜里传得很远。 家是自建房,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屋顶有几片瓦碎了,用塑料布盖著,风一吹就响。 推开门,铁门咯吱一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弹了一下。 他妈的房间灯还亮著。 刘婉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脸烧得通红。 枕头边上放著一杯水,凉了。 她咳了两声,咳得很用力,整个身体都在抖。 陈序赶紧倒了杯热水,端著走进去。 刘婉睁开眼,看到他,想坐起来。 他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把水递过去。 她接过来,喝了两口,又躺回去。 “去感谢人家了吗?” “嗯。” “苹果给了吗?” “给了。” 刘婉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 陈序已经转身走出去了,把门带上,很轻。 门关上的一刻,她听到外面水龙头响了一下,然后是灶台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人。 那天晚上,陈序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屋顶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和上次下雨的时候一样。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颼颼的。 他想了很多。 想他妈的病,想那些药,想那三十八块钱,想校门口那些学生买东西的时候看都不看他一眼。 想宋欢说的话。 有些东西,比面子重要。 他翻了个身,睡不著。 窗外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 他盯著那道光,盯了很久。 天没亮他就醒了。 刘婉还在睡,被子裹得很紧,呼吸很重。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把热水倒好,药放在旁边,用碗扣住,怕凉。 做完这些,推著车出门了。 街上没人,路灯还亮著,地上湿漉漉的,洒水车刚过。 他推著车往学校的方向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把车停在路边,把灶台擦了一遍,把肠码好。 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有人从校门口出来,穿著校服,背著书包,是高三的。那人看了他一眼,走过来。 “两根肠。” 陈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肠放进锅里。 手有点抖,油溅出来一点,烫了一下,他没吭声。 炸好了,装袋,递过去。 那人付了钱,拿著走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一整天,他都没离开那辆车。 中午人多,他忙得手忙脚乱,肠炸过火了两根,鸡柳盐放多了,鱼丸串签子扎到手。 但没人说他,买了就走。 他数了一下,到下午的时候,已经赚了六十多块了。 天黑的时候,他终於歇下来。 坐在车旁边的小板凳上,把今天的钱拿出来数。 一张一张捋平,五块十块,还有一把硬幣,堆在膝盖上。 一百零三块。 他的手停了一下,又数了一遍。一百零三块。 比平时赚的还多,比他在那条街上卖三天的还多。 他把钱叠好,塞进口袋里,拍了拍。 “陈序。” 他转过头。 宋欢站在他后面,插著兜,手里拎著一个袋子。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里也拎著一个,冲他笑了一下。 “你……”陈序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 宋欢走过来,把袋子递给他。 袋子是热的,里面装著两份饭,一份叉烧,一份烧鸭。 萧云卿把另一袋也递过来,是汤,紫菜蛋花汤,用塑料碗装著,盖得严严实实。 “吃饭。”宋欢说。 陈序捧著那袋饭,手指有点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宋欢已经走到车后面了,把围裙繫上,夹子拿起来。 萧云卿站在旁边,开始招呼客人。 “来了来了,要什么?” 一个学生走过来,要了两根肠。 宋欢把肠放进锅里,翻了一下,动作比他还熟练。 萧云卿在旁边递袋子,收钱,找零,嘴上还跟人家聊天。 “今天怎么是你啊?之前那个阿姨,好久没来了?” “我是帮忙的,帮看一会儿。” “哦哦,那来三根。” 陈序站在旁边,手里捧著那袋饭。 他把袋子放在车边上,打开,叉烧饭,肉很多,饭压得很实。 他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宋欢在炸肠,萧云卿在旁边递东西,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没人的时候,萧云卿就从包里掏出一张卷子,摊在膝盖上,拿笔戳宋欢的胳膊。 “这题怎么做?” 宋欢看了一眼,拿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 她凑过去看,头髮差点扫到他脸上。 “懂了没?” “没懂,再讲一遍。” 宋欢又讲了一遍。 这回慢了,写一步停一下。她点头,他继续。 她皱眉,他换个说法。 陈序站在旁边,扒著饭,听著。 那些公式他也会,老师讲过,但他从来没觉得这么好听过。 萧云卿终於听懂了,把卷子收起来,拍了拍手,“行了,继续干活。” 又有学生走过来,要鸡柳和鱼丸。 宋欢把锅烧热,油滋啦响。 萧云卿在旁边递东西,嘴里念叨著“鸡柳一份鱼丸一份”,像个正经的摊主。 陈序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 走到车后面,想接过来。 宋欢没让,“你歇著,今天累一天了。” 陈序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嘛。 萧云卿搬了一把小椅子,放在他旁边。 “坐。” 他坐下来。 路灯亮著,照在三个人身上。 宋欢在炸东西,萧云卿在收钱,他在旁边坐著。 锅里的油滋啦响,学生来来往往,有人喊“老板多放点辣椒”,有人问“鱼丸还有没有”。 陈序坐在那儿,看著那些人来来往往。 有人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走了。 他鬆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 “明天还来吗?”宋欢问。 陈序点了点头,“来。” 宋欢没说话,把炸好的肠装进袋子里,递给萧云卿。 她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腮帮子鼓著,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锅里的油还热著,冒著细细的烟,被风吹散了。 第129章 他大概会喜欢吧 期中成绩单贴出来的时候,走廊上挤满了人。 宋欢没去看。 他靠在椅背上,正跟陈序说话。 陈序手里拿著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几行字,是宋欢给的改进调料的方子。 多放点孜然,辣椒麵换成粗的那种,酱汁里加一勺糖。 刘婉的病已经好了,这几天也回到了学校门口摆摊,陈序放学后时不时会跑过去帮忙。 “你试试,”宋欢说,“校门口那家烧烤摊就是这么调的,生意好得很。” 陈序点了点头,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 萧云卿从人群里挤出来,脸红扑扑的,跑到宋欢面前。 “宋欢,你是第一!” 宋欢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呢?” 她挠了挠头,声音小了半截,“第十,这次考差了。” 宋欢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把其他人的排名也报了一遍,陈序第八,赵启航第五。 念完之后,她站在那儿,手指在桌沿上挠了一下。 好吧,就自己考最差了。 不过她很快又抬起头,好像也不太在意。 成绩这东西,考差了下次再考回来就行。 “我去洗把脸。”她转身往门口走。 周珊坐在前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转回来继续写题。 厕所里灯亮著,也不知道是谁大白天的开著灯。 萧云卿把灯关了,然后推开隔间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脚步声从门口传进来,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 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响。 厕所里没什么人,两人的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萧云卿耳朵里。 “你说萧云卿是不是挺奇怪的?” 一个声音说,带著点笑,“天天扎个死板的高马尾,头髮都没换过样式,一点女生的样子都没有。” “就是啊。”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声音尖一点,“成绩也不算顶尖,还总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傲什么。” 水龙头关了,安静了一秒。 “天天还老盯著宋欢,跟护食似的。宋欢那么优秀,她天天凑那么近,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扎个马尾土死了,哪有我们温柔好看。她站在宋欢旁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像两个世界的人。” 两个人笑了一下,脚步声往外走。 门关上,声音没了。 隔间里安静下来。 萧云卿靠在门板上,木板冰凉冰凉的,贴著她的背。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攥著衣角,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子。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別人议论她。 从小到大,总有人说她清高、说她不合群、说她仗著成绩好就目中无人。 这些她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刚才那句话。 她站在宋欢旁边,很奇怪。 原来在別人眼里,她是配不上他的。 不是成绩配不上,不是家境配不上,是她这个人配不上。 连她的马尾都配不上。 她抬手摸了一下脑后的头髮。 皮筋扎得很紧,发尾垂在肩膀上,从幼儿园就这样扎。 宋欢从来没说过难看,她也从来没想过要换。 每天早上站在镜子前,把头髮梳顺,扎紧,甩一下,马尾就晃一晃。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乾净,利落,不会遮眼睛,写字的时候不会垂到纸上。 最重要的是,宋欢从来没说过不好看。 可原来在別人眼里,这叫土,叫死板,叫站在他旁边很奇怪。 她的手从头髮上放下来,攥著衣角。 她不觉得自己土。 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了马尾,习惯了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习惯了每天早上给他带一瓶牛奶,习惯了站在他旁边,习惯了別人说她清高不合群,因为她確实不爱跟不熟的人说话。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几个人,而最大那个位置,一直是他。 別人怎么说她,她不在乎。 但不能说她不配站在他旁边。 这句话,她受不了。 站了一会儿,她鬆开衣角,拉平上面的褶子。 推开门,走到洗手池前面。 水龙头拧开,水冲在手背上,凉凉的。 她低头洗了把脸,用纸巾擦乾。 回到教室的时候,宋欢正跟陈序说话。 看到她脸色不好看地进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 萧云卿坐下来,把课本翻开。 “没怎么。” 宋欢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头,笔握在手里,纸上一个字没写。 心声飘过来,乱七八糟的,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他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只捕捉到几个词,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不配……] [站在他旁边……] [马尾……] 什么东西? 宋欢皱了皱眉。 什么配不配的?谁说她配不上谁了? 他心中奇怪,给了周珊一个眼神。 周珊立马转过来,趴在萧云卿桌上,“云卿,下节课数学,你预习了没?” “嗯。” “那道例题我有点看不懂,你帮我讲讲?” 萧云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课本翻到那一页。 讲了两句,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周珊听著,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 萧云卿回答了,但话很少,讲完就不说了。 周珊转回去,冲宋欢摇了摇头。 宋欢看著萧云卿的侧脸,她低著头写字,马尾垂在肩膀上,发尾有点分叉。 她平时写字很快,笔尖沙沙响,一行接一行。 今天写写停停,一道选择题的选项看了半天也没填上去。 “萧云卿。”他开口。 “嗯?” “是不是因为成绩的事?” “不是。” “那是怎么了?” “没怎么。” 宋欢沉默了一下。 他听到她的心声又浮上来,这一回清楚了一点,不是完整的句子,是裹著情绪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抓不住,但扎在皮肤上,痒痒的疼。 [她们说我站在他旁边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我站了这么多年……] [宋欢从来没说过不好看……] [可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侧脸。 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 她不肯说,他也不能硬问。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不能看著她一个人把那些话嚼碎了咽下去,消化不掉,烂在心里。 “萧云卿。”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注意到你的头髮是什么时候吗?” 她的笔停了。 “幼儿园开学第一天,你头髮扎成马尾,我就想,像一只小尾巴,也挺好看的。” 他靠在椅背上,“別人说什么,不重要,我觉得好看,才是真的好看。” 萧云卿握著笔,纸上的选择题还是空的。 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冬天窗户上被呵了一口气,只化开了一小片霜,但確实化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哄人了。”声音闷闷的。 “跟你学的,你不是天天哄我吗?” 她没接话。 但她的心声又飘过来了,这一回不再是碎片,而是一句完整的、轻轻的话。 [他说好看。] 宋欢收回目光,没再说。 萧云卿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但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是不想说,现在是不知道怎么说。 心里的结还没完全解开,但他那句话像一只手,轻轻搭在上面,没有扯,只是放在那儿,告诉她:在这儿呢,跑不了。 下课的时候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小猪,画完又涂掉了。 赵启航过来找她说话,她应付了两句,比刚才多说了几个字。 晚上下晚自习,两个人往家走。 路灯亮著,把路照得昏黄。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很慢。 宋欢跟在后头,走了一段,开口了。 “还在想白天的事?” “没有。”她顿了顿,“我在想,我是不是该换个髮型。” 宋欢看著她的背影。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换了。” “那你喜欢马尾吗?”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喜欢,但从幼儿园就这样,一直没变过。也许换个样子也好。” 宋欢走到她旁边。 “你想换就换,但你记住,你换髮型是因为你自己想换,不是別人让你换。你扎马尾的时候很好看,换別的也会好看。跟別人怎么说,没有关係。” 萧云卿低头走著,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但他看到了。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 “你回去吧,別送了。” “嗯。” 她转身进了单元门。 声控灯亮了,光从门里漏出来,灯一层一层亮上去,亮到四楼,停了。 宋欢站在楼下,没有立刻走。 他知道她今天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要她自己想通。 她不是不自信,她只是太在乎。 在乎到別人说他俩不般配,她就想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样子。 但他想让她知道,她不需要变。 她站在他旁边,从来都不奇怪。 四楼的灯灭了。 萧云卿站在家门口,钥匙攥在手里,没开门。 她靠著门,站了几秒。 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厕所里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响,宋欢的话也在响,两股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大声。 她確实喜欢马尾,从小就喜欢。 每天早上扎头髮的时候,对著镜子甩一下,马尾就晃一晃,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可是別人说不好看。 別人说她站在他旁边很奇怪。 也许换一个髮型,就不会奇怪了。 也许换一个样子,就不会有人说閒话了。 她不是对自己不自信。 她只是不想別人说她不配站在他旁边。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著,声控灯一层一层亮。 小区门口有一家理髮店,灯箱还亮著,红蓝白的柱子转啊转。 玻璃门上贴著字:“理髮3元,洗剪吹”。 她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围著围裙,正在扫地。 听到门响,抬起头,“剪髮?” “嗯。”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剪短。” 老板看了看她的头髮,“你这马尾留了很久吧?发质挺好的。” 萧云卿坐到椅子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马尾,校服,睫毛上还掛著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 她伸手把皮筋解了,头髮散下来,落在肩膀上,黑亮亮的,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內扣。 她很少把头髮放下来,只有洗完澡吹乾之后,对著镜子看过几次。 宋欢见过一次,说“你头髮放下来也挺好看的”。 就一次。 但她记了很久。 “剪多少?” “齐耳。”她用手比了一下耳朵下面的位置。 老板愣了一下,“这么短?你头髮留了很久吧,剪了可惜。” “剪吧。” 老板没再说什么。 围布围好,剪刀拿起来,梳子把头髮梳顺,一束一束地分开。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头髮断了,落在地上,轻飘飘的。 她从镜子里看著那些头髮掉下来。 一束一束的,堆在地上,黑色的,在灯光下泛著一点深棕色的光泽。 她想起幼儿园第一天,妈妈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说“我们家小云朵真好看”。 想起小学第一天,她自己学会扎马尾,扎得歪歪扭扭,宋欢说“你头上有只小尾巴”。 想起初中第一天,她扎著高高的马尾走进教室,第一眼就去找他在哪儿。 想起今天,有人说,她扎马尾土死了,站在他旁边很奇怪。 也想起他靠在椅背上,说“我觉得好看,才是真的好看”。 剪刀咔嚓咔嚓响。 头髮从肩膀剪到耳朵,从耳朵剪到下巴。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有点轻,好像少了什么重量。 老板把碎发吹掉,把围布解开。 “好了,你看看。” 萧云卿站起来,看著镜子。 短髮,齐耳,刘海刚好到眉毛。 脸露出来了,耳朵也露出来了。 后颈凉凉的,没有了马尾的重量,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发尾,空的。 她侧了一下头,头髮跟著动了一下,很轻,像卸下了一副穿了很多年的鎧甲。 但镜子里的人没有变。 脸还是那张脸,白色的校服,黑色的短髮,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她想,也许不是马尾的问题。 也许她不需要变成另一个样子。 但既然剪了,就剪了吧。 明天给他看看。 他说好看,才是真的好看。 “多少钱?” “三块。”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背上书包,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一刻,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 短髮,校服,书包带子勒著肩膀。 她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头髮被吹起来一点,扫过耳朵,痒痒的。 她伸手去拨,手指穿过短髮,直接摸到了后颈。没有马尾了,但走路的时候,好像还是习惯性地想甩一下。 脖子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已经不用甩了。 她走快了几步,进了单元门,上楼,开门,进去,关门。 站在玄关,灯没开,黑漆漆的。爸妈应该还没回来。 她把书包放在地上,走到厕所,开灯。 镜子里的自己,短髮,齐耳,刘海到眉毛。 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后把刘海往旁边拨了一下,又拨回来。 明天,宋欢大概会先愣一下。 然后他会说好看。 他一定会说好看! 就算全世界都说不好看,他也会说好看!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她关了灯,走回房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不自觉地又摸了一下后颈。 空的。 但她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 明天,给他看看。 第130章 现在不好看吗? 第二天早上,宋欢站在萧云卿家楼下,插著兜等。 楼道的门开了。 他抬起头,准备像往常一样看到她扎著马尾蹦出来。 然后他愣住了。 短髮,齐耳,刘海到眉毛。 露著耳朵,露著后颈。 她站在门口,手攥著书包带子,看著他。 萧云卿脸有点白,嘴唇抿著,眼睛里有一点紧张,像做错事的小孩等著大人发落。 “走吧。”她说,声音比平时小。 宋欢没动,盯著她的头髮看了三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抖抖的。 [是不是不好看?] [他是不是不喜欢?] [早知道不剪了。] [呜,我好后悔。] “好看。”他说,“非常好看。” 萧云卿愣了一会,然后瞪了他一眼,脸从白变红,“我还没问呢。” 宋欢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往前走。 她跟在后头,步子比平时慢,手时不时摸一下发尾,摸到空的,又放下来。 心声又飘过来了。 这回没有昨天那么乱,断断续续的,像信號不好的收音机,但能拼出个大概。 [她们会不会又说。] [这样行不行?] [配得上吗?] 宋欢的脚步顿了一下。 配不上?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著头走路,手指在书包带上绞来绞去。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头短髮照得发亮。 难道就因为別人说了几句,就把头髮剪了? 他搞不懂。 这丫头从小骄傲到大,在幼儿园被男生抢玩具都不哭的主儿,现在因为几句閒话,把自己留了好几年的马尾给剪了。 萧云卿走在他旁边,还在摸发尾。摸一下,缩回来,过一会儿又摸一下。 或许很多年后她回想这一天,大概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衝动。 只是当时听到那些话,心里像被人抓了一把。 她们说她配不上,说她土,说她死板。 別的都还好,但说配不上宋欢的时候,她心里疼了一下。 再骄傲的姑娘,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是自卑的啊! 走到教室门口,萧云卿深吸了一口气,迈进去。 教室安静了一秒。 赵启航正趴在桌上啃麵包,抬头看到她,麵包差点掉了。 陈序从课本后面探出头,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臥槽。”赵启航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萧云卿你头髮呢?”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反应啊?剪了。” “剪这么短?”赵启航站起来,绕著她转了一圈,“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你才受刺激了。” 陈序在旁边挠了挠头,居然高情商的说道:“挺好看的。” 赵启航也点头,“確实好看,就是一下子没认出来。” 听到他们两人的话,萧云卿才满意的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里。 宋欢坐在旁边,没说话,把她的水杯拿过来,拧开盖子,放在她手边。 周珊从前排转过来,看到萧云卿的第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嘴巴张著,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 “云卿?你……你把头髮剪了?” “嗯。” “你以前马尾多好看啊!” 周珊的声音高了半度,手伸过来摸了一下她的发尾,摸了个空,“你怎么突然就剪了呢?” 萧云卿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心思莫名其妙的飘到宋欢身上,“想剪就剪了。” 周珊的目光越过萧云卿的肩膀,往前排那几个女生的方向看。 她们正扭著头往这边看,几个人凑在一起,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话。 周珊的脸沉下来,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 萧云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別。” “凭什么?”周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气得发抖,“她们……” “不关她们的事。”萧云卿抬起头,看著她,“是我自己要剪的。” 周珊站在那儿,胸口起伏著。 她看著萧云卿,萧云卿的眼睛很平静,但底下压著什么东西,说不清楚。 周珊慢慢坐下来,椅子咯吱一声。 “你以前的马尾多好看。”她小声说,声音里带著不甘心。 萧云卿低下头,嘴巴微微撅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被人戳了一下又缩回去。 但宋欢在旁边看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你这话说的。”他看了一眼周珊,故意提高音量,“她现在就不好看了?” 宋欢咳嗽一声,大声且严肃的说道:“我必须得纠正你这个错误的想法,周珊同学,萧云卿在我眼中就是最可爱,最漂亮的!” 宋欢的声音几乎响彻全班,让前面看笑话的女生身体一僵。 周珊愣了一下。 萧云卿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 那个笑很轻,但眼睛亮了。 她从抽屉里把课本拿出来,翻开,笔握在手里,腰挺直了。 心声飘过来了,清清楚楚的。 [他说我现在也好看。] [他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啦啦啦,好开心呀!] 宋欢转回去,翻开自己的课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亮晃晃的。 萧云卿低头写题,短髮垂在脸侧,被光照著,发尾翘起来一点。 她伸手拨了一下,拨到耳朵后面。 听到宋欢的声音后,前面的角落里几个女生瞬间就不笑了。 一个转回去趴桌上,一个低著头翻课本,翻了两页又翻回去。 最后一个坐在中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看了一眼萧云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宋欢,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盯著桌面。 周珊坐在前排,把笔放下,又拿起来。 她的余光扫过那几个女生,又扫回来。 萧云卿在旁边写题,笔尖沙沙响,写得很认真。 她转回去,盯著黑板。 黑板上写著值日生的名字,粉笔字,歪歪扭扭的。 她看了两秒,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又戴上。 “云卿。” “嗯?” “下节课数学,你笔记借我抄一下。” “好。” 萧云卿头也没抬,笔继续动。 短髮垂在脸侧,遮住半边脸,露出的一截耳朵白白的,被阳光照著,有点透明。 宋欢在旁边写题,写了两行,停下来,把她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杯壁碰到她的手背,她缩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继续写。 第131章 什么身份 接下来一个月,萧云卿又进入了那种状態。 课本摞在桌上,左边物理右边数学,笔筒里插著三支黑笔一支红笔,草稿纸用了一沓又一沓。 课间的时候別人在聊天,她在做题。 午休的时候別人趴桌上睡觉,她还在做题。 宋欢打球回来,一身汗,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她头都没抬。 宋欢坐下来,拿毛巾擦汗,“你不休息会儿?我看你都学半天了。” “不累。”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心声飘过来了,一句接一句,像在给自己打气。 [萧云卿,你要好好学习,不然別人就要说你配不上了!] [萧云卿,你要努力,努力,努力!] 宋欢听著,忍俊不禁。 嘴角翘了一下,把毛巾塞进抽屉里,拿出课本。 从那以后,课间有人来找宋欢问题时,他都先看一眼旁边。 萧云卿正低著头写,笔动得很快,眉头皱著,嘴唇抿著。 同时心声飘过来。 [又有女生来找他了,怎么办?] [我要不要出来阻止,可是万一他们又说我小心眼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宋欢转回来,冲那个女生笑了一下。 “你等一等吧,我还有人要教呢。” 萧云卿的笔停了。 她没抬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带著点得意。 [他说他有人要教。那个人是我。] [他不教別人。] [只教我。] 笔尖落下去,继续写,比刚才快了一点。 …… 吃完晚餐后,宋欢和萧云卿在操场上散步。 宋欢平常是不会在操场上散步的,但萧云卿喜欢,自己就只能跟著了。 傍晚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 两个人沿著跑道慢慢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萧云卿的短髮被风吹起来,扫过耳朵。 她伸手拨了一下,又吹起来,又拨了一下。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三三两两地坐著。 她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落在她身上。 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宋欢,我是不是不好看?为什么大家老是看我?” 宋欢扭头看了她一眼。 短髮,齐耳,刘海到眉毛。 脸被夕阳照著,白白的,耳朵尖有点红。 底子摆在那儿,马尾好看,短髮也好看,怎么都好看。 “好看。”他说。 萧云卿的嘴巴撅了一下,“但我就是觉得我不好看啊。” 宋欢已经习惯了。 这丫头的思维,你顺著她说不行,逆著她说也不行。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但我就是觉得你好看。”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声音还是闷闷的,像在跟自己较劲。 “我不管,我不好看。” 宋欢往前凑了一步,嘴巴贴近她耳朵,“你这是在勾引我夸你吗?”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她瞪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你变態呀!” 说完之后转身就跑,短髮甩起来,露出红透了的耳朵。 跑了几步,步子慢下来,手捂著耳朵,手指缝里露出来的皮肤还是红的。 宋欢笑了一下,跟上去。 心声从前面飘过来,又急又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刚才说什么。] [勾引?] [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可是他说我好看。] [他说我好看。] [他说他喜欢,哈哈哈……] 宋欢走到她旁边,並肩慢慢走。 她的脸红还没退,但步子慢下来了,手指从耳朵上放下来,攥著校服的边。 “別人都说散步是世界上第二浪漫的事情。”他隨口说了一句。 萧云卿想了想,抬起头,“那第一是什么?” 宋欢看著她的眼睛。 “是你。”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把她的短髮吹到脸上。 她没拨,就那么看著他。 脸更红了,红得像天上的晚霞。 她伸手拍了他一下,巴掌落在胳膊上,不重,但很响。 “你这么会说话,以后说不定要哄多少个女孩子呢。” 说著说著,她的声音小下来,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刚才那股害羞劲没了,换成了別的什么。 她低下头,盯著地面,步子慢下来。 宋欢一脸懵。 他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嘴甜还是我的错了?”他走到她前面,弯腰看她。 萧云卿別过脸,不看他。 但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翘起来了。 她哼了一声,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带著点赌气的意思。 “周末我要去外婆家吃年例,你陪我去。” 宋欢想了想,“你外婆家年例,我去吃不好吧?” 萧云卿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什么?” 宋欢两手一摊,“没身份啊。” 萧云卿愣了一下。 他开始胡说八道了,掰著手指头数,“我以什么身份去你外婆家吃饭呢?是你表弟?你同学?还是……” 他停了一下,看著她。 “你男朋友?” 萧云卿的脸又红了。 她伸手就打,巴掌落在他肩膀上,一下,两下,三下。 宋欢笑著躲,往后退了两步。 她追上来,又打了一下。 “你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了?” “你就是胡说!” 两个人在操场上你追我赶。 跑道上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踢球的人也停下来,抱著球看。 或许,在一中这种禁止早恋的地方,这种场景也少见吧。 萧云卿追不上,站在跑道中间,喘著气,脸红扑扑的。 短髮乱了几缕,贴在脸侧,被夕阳照著,亮亮的。 宋欢站在前面五米的地方,插著兜,笑著看她。 “到底去不去?”她问,声音比刚才小了。 “去。”他说,“什么身份都去。” “没有身份,我也要去!”宋欢补充了一句。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转身往操场外面走。 步子很快,但嘴角翘著,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宋欢跟在后头,慢悠悠的。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靠得很近。 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来,没回头。 “那就以同学的身份去。” 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一半。 宋欢笑了,“行。”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短髮被风吹起来,露出后颈,白白的,被夕阳照著。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这丫头,嘴硬了十几年,也该改改了。 你再不开口,哥就要走嘍…… 第132章 外婆家 周六早上,宋欢站在镜子前照了一下。 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裤子,头髮再用水抹了一下,不翘了。 行,就这样。 下楼的时候,那辆黑色奥迪已经停在路边了。 萧云卿坐在后排,车窗摇下来,探出头冲他招手。 短髮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快点快点。” 宋欢走过去,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萧云卿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前排坐著萧海峰和徐晚。 萧海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徐晚也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叔叔阿姨好!”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宋,麻烦你了,还要陪她去。” “阿姨客气了,应该的。” 车子发动了。 萧云卿坐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跟徐晚说话。 “妈,外婆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前几天还打电话说想你了。” “我也想她了。” 车子驶出市区,路变窄了,两边的树多了起来。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车窗上一跳一跳的。 萧云卿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宋欢。 “我跟你说,外婆家那边可好玩了。” “嗯。” “那边有石狗,你知道吗?就是用石头雕的狗,到处都是。再往南一点还有菠萝的海,一大片一大片的菠萝地,走进去全是菠萝的香味。” 她比划著名,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 “还有南极村,就在最南边。那里有个灯塔,白色的,可高了。站在上面能看到琼崖岛,天气好的时候看得特別清楚。”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著,短髮被车窗吹进来的风撩起来,扫过耳朵。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什么,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前排,萧海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徐晚。 徐晚也正好扭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了。] [平时在家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现在倒好,跟倒豆子似的。] 萧海峰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徐晚转回去,看著前面的路,但耳朵竖著,听后面那两个人在说什么。 萧云卿又在讲菠萝的海,“到时候带你去,你肯定没见过那么多菠萝。还有那边的菠萝饭,超级好吃……” 宋欢笑了一下,“行,你带路。” 她又笑了,笑得很大声,在后排晃来晃去。 萧海峰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徐晚。 徐晚没回头,但嘴角翘著,那弧度和她女儿一模一样。 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拐进一条村道。 两边是水田,有人在插秧,弯著腰,一行一行地往后退。 远处有房子,红砖墙灰的瓦,错错落落的。 萧云卿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去。 “到了到了。” 车停在一栋小楼前面。 院子不大,种著一棵龙眼树,树冠撑开,遮了小半个院子。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头髮花白,围裙系在腰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萧云卿推开车门,跑过去。 “外婆!” 老太太张开手臂,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瘦了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 萧海峰和徐晚从车上下来,站在旁边。 宋欢最后一个下车,关上车门,站在车旁边。 老太太鬆开萧云卿,跟萧海峰和徐晚打了招呼,目光落在最后那个人身上。 萧海峰刚要开口,萧云卿已经跑回来了,拉著宋欢的胳膊。 “外婆,这是我同学,叫宋欢。” 萧海峰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同事的儿子。” 徐晚也凑上来,“妈,你还记不记得?云卿出生的时候,还有一个孩子跟她一起出生的。后来两个人一起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 老太太的眼睛眯起来了,上上下下打量著宋欢。 个子高,肩膀宽,站得直。 五官不错,乾乾净净的,看著就討人喜欢。 她点了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宋欢往前走了半步,弯了一下腰,“外婆好。” 老太太拉住他的手,手心粗糙,但很暖。 紧接著下一秒她就扭头冲屋里喊。 “老头子!快出来!咱外孙女婿来了!” 宋欢的嘴角扯了一下。 萧云卿的脸从脖子开始红,红到耳朵尖。 “外婆!”她的声音高了半度,“你瞎叫什么!他只是我同学而已!” 萧海峰的目光从后面射过来,像两把刀子。 宋欢后背一凉,赶紧开口。 “对对对,外婆。” 他站得笔直,表情认真得像在念课文,“我们只是同学而已,乾乾净净,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萧云卿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乾乾净净,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比一个正经。 老太太看著他们,笑而不语。 眼睛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门里走出来一个外公,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但精神很好。 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份报纸。 萧云卿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外公!” 外公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来了来了。” 他看了萧云卿一眼,又看了看宋欢。 萧云卿赶紧介绍,“外公,这是我同学,宋欢。” 外公打量著宋欢。 目光从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鞋,又看回脸上。 宋欢站著没动,让他看。 看完了,外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进去吧,饭好了。” 他拉著萧云卿的手往里走。 萧云卿回头看了宋欢一眼,冲他挤了一下眼睛。 宋欢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徐晚从旁边走上来,声音压低了。 “小宋,抱歉啊。人老了,总是会乱说话。” 宋欢已经看出了她眼中的疑问。 那种目光他见过,在萧海峰脸上也见过。 他立马拍了一下胸脯,表情认真。 “放心吧徐阿姨,我保证,和小云朵乾乾净净,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徐晚看著他,看了两秒。 萧海峰从另一边走过来,也听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个点很轻,但宋欢看到了。 他鬆了口气,跟在后面走进院子。 龙眼树的叶子被风吹著,哗啦啦响。 院子里摆著几张桌子,铺著红桌布,碗筷已经摆好了。 厨房里飘出香味,混著柴火和酱油的气味。 萧云卿从屋里跑出来,手里端著一盘糖水。 放在桌上,又跑回去。 跑了两趟,端了四盘。 宋欢想帮忙,被她按住了。 “你坐著,你是客人。” “我算哪门子客人。” “你就是客人。” 她瞪了他一眼,又跑回去了,短髮在风里飘著,露出红红的耳朵。 外公坐在椅子上,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他看著宋欢,宋欢正看著厨房的方向,看著来来回回给自己端糖水的萧云卿,有些无奈。 外公收回目光,把报纸叠好,放在膝盖上。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吃饭了!” 第133章 解围 鞭炮是从早上十点开始响的。 村口放一掛,祠堂门口放一掛,谁家门口来了亲戚又放一掛。 红纸屑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狗被嚇得钻到桌子底下,小孩捂著耳朵在院子里跑,笑著叫著,撞到大人腿上,被骂了一句,又跑了。 萧云卿外婆家的院子摆满了桌子,红桌布从门口铺到龙眼树下。 亲戚们三三两两地来了,提著礼物,笑著打招呼。 有人认识萧海峰,过来握一下手,说两句客气话。 有人不认识宋欢,多看了两眼,没问。 厨房里的热气往外涌,混著酱油和葱姜的气味。 白切鸡斩好了,码在盘子里,皮黄肉白。 海鲜用大盆端出来,虾是红的,蟹是红的,花蛤张著嘴,露出嫩黄的肉。 中午准时开席。 萧云卿拉著宋欢坐到萧海峰那桌。 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萧海峰和徐晚在一边,外公外婆在另一边。 宋欢犹豫了一下,被萧云卿按在椅子上。 “你坐这儿。”她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桌子不大,菜摆得满满当当。 白切鸡、白灼虾、清蒸蟹、炒花蛤、红烧鱼,还有一大盆鸡汤,上面飘著枸杞和红枣。 萧云卿拿起筷子,指著那盘白切鸡。 “这个是我外婆做的,她做的白切鸡最好吃,比你做的还好吃!肉嫩,皮脆,酱汁是秘方,外面吃不到。” 她又指了指那盘虾,“这个是我外公做的,他做海鲜厉害,火候刚刚好。” 筷子又点了一下那盆鸡汤,“这个也是外婆做的,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很甜,你待会多喝点。” 她转头看宋欢,眼睛亮亮的。 “那个鱼是外面请的厨师做的,也好吃。还有那个蟹,是我舅妈做的,她做蟹放很多姜,一点都不腥。”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像一只欢快的黄鸝鸟。 桌上的菜被她点了一遍,哪个是谁做的,哪个好吃,哪个要多吃点,哪个要蘸什么酱,说得清清楚楚。 徐晚坐在对面,看著她,哭笑不得。 这丫头在家一天说不了几句话,现在倒好,嘴巴就没停过。 萧海峰也在看,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外公低著头喝汤,偶尔抬一下眼皮。 倒是外婆笑眯眯的,看著萧云卿,眼里全是喜欢。 “好了好了。”徐晚终於忍不住了,“別说了,让小宋自己吃吧,你口水都快喷到他碗上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脸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那我不说了……” 她低下头,筷子戳著碗里的饭,嘴巴闭得紧紧的。 宋欢也有些无奈啊。 他夹了一块白切鸡,蘸了酱,放进嘴里。 肉確实嫩,皮脆,酱汁咸鲜,带著一点姜的辛辣。 又夹了一只虾,壳好剥,肉紧实,不用蘸料也鲜。 “好吃。”他说。 萧云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看他吃的的確开心,这才鬆了口气。 正吃著,隔壁桌站起来一个人。 三十多岁,皮肤黑,穿著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手里端著一杯酒,朝这边走过来。 “海峰哥。”他站在桌边,弯了一下腰,“我敬你一杯。” 萧海峰站起来,端起杯子。 “阿吴,这么多年兄弟了,还弄这些干什么。” 阿吴把杯子举得很低,碰杯的时候杯沿比萧海峰低了一大截。 他仰头干了,抹了一下嘴。 “海峰哥,你现在可是大局长了。咱们这群亲戚里面,就你最有出息。” 萧海峰摆了摆手,“副的,副的。” 这个时候,萧海峰的心中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了。 阿吴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搭在萧海峰肩膀上,身子凑过来。 “海峰哥,兄弟我有个事想求你。” 他的声音压低了,但桌上的人都听到了,“你看我现在在厂里干,一个月两千块,累死累活的。你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岗位?派出所就行,看大门也行。” 徐晚的眉头皱了一下,筷子放在碗上。 外公低著头,继续喝汤,但手停了一下。 外婆脸上的笑收了,看著桌面。 果然! 萧海峰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开,语气很平。 “阿吴,这事不是我说了算的。招人要考试,要过流程……” 萧海峰也很无奈啊,自己只是个警察局副局长,又不是祁同伟,哪来这么大能耐! 今天隨便帮了一个阿吴,那明天是不是要把村口的狗给办成警犬,吃上皇粮? “流程不是人定的吗?”阿吴的声音高了半度,“你一个副局长,安排个人还不行?” 隔壁桌站起来一个女人,烫著捲髮,指甲涂得鲜红。 她端著杯子走过来,站在阿吴旁边。 “就是啊海峰哥,你在外面当大官,家里亲戚不管了?我们阿吴在厂里干了好几年,累出一身病。你就不能帮帮忙?” 声音尖尖的,带著阴阳怪气。 “当官了就不认穷亲戚了?咱们村谁不知道你萧海峰有本事,可你有本事也不能忘了本啊。” 桌上安静了。 萧海峰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晚脸色不好看,但是没有发作,看来这种情景已经上演过不少次。 外公把汤碗放下,没说话。 外婆低著头,萧海峰是他女婿,阿吴是他亲戚,他这种做长辈的,最好就不要拉偏架了。 萧云卿的脸涨红了,手撑著桌子要站起来。 宋欢按住她的手腕,站了起来。 “吴哥。”他端起桌上的杯子,走到阿吴面前,“我敬你一杯。” 阿吴愣了一下,看著这个年轻人。 个子高,白衬衫,笑起来很阳光。 “你是?” “我是萧叔叔的晚辈,跟云卿是同学。”宋欢把杯子举起来,“今天来蹭饭的。” 阿吴跟他碰了一下,干了。 宋欢把杯子放下,语气很隨意,“吴哥,你在厂里乾的是什么活?” “电焊。”阿吴说,“干了五年了。” “电焊好啊。”宋欢点了点头,“我有个表哥也是乾电焊的,前年考了个证,现在在船厂干,一个月六千多。” 阿吴愣了一下,“六千?” “对。”宋欢说,“现在船厂缺电焊工,有证的基本都能进。比派出所看大门强多了,看大门一个月才两千。你別看萧叔叔是副局长,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你不知道,他晚上12点多才能回家,甚至周末到加班通宵到凌晨,做警察很累的,不是你想像的那么轻鬆。” 萧海峰听到这里一愣,意外的看著宋欢。 阿吴的嘴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他的心声飘过来了,乱糟糟的,但宋欢听清了。 [电焊工能赚那么多?] [我干了五年了,技术不比別人差。] [就是没考证。] 宋欢又开口了,“考证也不难,我表哥考的是中级,培训了两个月就过了。你要是有兴趣,回头我帮你问问。” 阿吴站在那儿,表情变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萧海峰,又看了一眼宋欢。 旁边他老婆还端著杯子,但脸上的阴阳怪气没了,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那……”阿吴搓了搓手,“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宋欢笑了,“都是自己人,回头我把考证的地方介绍给你。” “行行行,那就多谢了。” 阿吴两口子回去了。 隔壁桌又热闹起来,有人给阿吴夹菜,有人问他电焊的事。 阿吴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著点兴奋。 萧海峰坐下来,看了宋欢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上来,但宋欢看懂了。 徐晚也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外公抬起头,看著宋欢,点了点头。 外婆笑得更开了,夹了一块鸡腿放到宋欢碗里。 “吃,多吃点。” 萧云卿坐在旁边,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她看著宋欢坐下来,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道电焊工能赚那么多?” “猜的。” “骗人。” 宋欢夹了一块鸡腿,咬了一口,“你外婆做的鸡腿真好吃。”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得老高。 她转回去,拿起筷子,也给宋欢夹了一只虾,又夹了一块鱼,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碗里堆得满满的。 “你干嘛?”宋欢看著那碗菜。 “吃。”她说,“你不是说好吃吗?” 徐晚坐在对面,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萧海峰也在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把笑咽下去了。 外婆笑眯眯地看著宋欢,又看了看萧云卿,扭头冲外公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到了。 “老头子,这个孩子不错。” 外公没说话,夹了一块白切鸡,放进外婆碗里。 “吃饭。” 第134章 晚霞 年例吃完,亲戚们就各回各家了。 阿吴站在院子门口,手指夹著那根烟,没点。 “你们高中生现在都这么厉害了?”他扭头看旁边的宋欢,“你刚才说的那些,比我厂里老师傅还门清。” 宋欢靠在门框上,笑了笑,“家里有亲戚干这行,听得多了。” 阿吴点了点头,把宋欢刚才写给他的地址叠好,塞进衬衫口袋里。 “行,我去试试。”他搓了搓手,“要是真能考下来,比在厂里强。” “肯定强。”宋欢说,“电焊这门手艺,越老越吃香。你干了五年,底子在那,考个证不难。” 阿吴咧开嘴,从口袋里把那包烟掏出来。 烟盒是红色的,硬盒,还没拆封。 他撕开塑封,抽出一根,递过来。 宋欢手还没抬起来,一个人影衝到他前面。 “宋欢!你不许抽菸!” 萧云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站在他面前,大眼睛瞪著他。 脸凶巴巴的,但声音好听,带著生气的那种脆。 她一把抢过阿吴手里那根烟,塞回烟盒里。 “阿吴叔,你不许给他烟!”她转头盯著阿吴,“他还是个学生,就算不是学生,以后也不能抽菸。” 阿吴被她瞪得往后退了半步。 这小丫头片子,凶起来跟她爸一个样。 “好好好,不给不给。”他把烟盒收起来,自己叼了一根,冲宋欢打了个手势,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宋欢竖了一下大拇指,意思是“你小子有福气”。 宋欢还没来得及回应,萧云卿已经开始絮叨了。 “你怎么能抽菸呢?你才多大?抽菸对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再说了,你还是学生,学生不能抽菸,就算以后工作了也不能抽。你看我爸,以前也抽菸,后来被我妈骂了好几年才戒掉。你要是抽菸,以后……” “行了行了。”宋欢捂著耳朵,“我就没打算抽。” “那你还伸手接?” “我没接,是他递过来,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衝过来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脸红了。 但她嘴还是硬的,“反正你不能抽。” “知道了知道了。” 她哼了一声,转身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是敢抽,我就告诉张阿姨。” “你除了告状还会什么?” “还会看著你。” 宋欢没话说了。 龙眼树下,萧海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徐晚坐在旁边,手里剥著一个橘子。 外公搬了一把藤椅,靠在上面,眯著眼睛。 外婆站在树旁边,手里拿著一个簸箕,在拣豆角。 四个人看著院子里那两个年轻人。 一个在前面走,短髮被风吹起来。 一个在后面跟,插著兜,慢悠悠的。 两个人隔了两步的距离,但影子叠在一起,被夕阳拉得很长。 萧海峰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这小子,还行。” 徐晚把橘子瓣放进嘴里,嚼了嚼,“阿吴那事,他三两句就解决了,比咱们说半天都管用。” 外公眯著眼睛,嘴角翘了一下,“脑子好使。” 外婆把簸箕放在膝盖上,看著那两个背影,笑眯眯的,“长得也好看,跟咱云卿站一起,般配。” 萧海峰咳嗽了一声,“妈,他们还小。” “小什么小。”外婆瞪了他一眼,“我十六就嫁人了,云卿也快十六了。” 萧海峰不说话了,低头喝茶。 徐晚在旁边笑了一下,没出声。 外公把藤椅晃了晃,咯吱咯吱响。 “行了行了。”他说,“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 外婆没接话,低头拣豆角。 但脸上笑著,怎么看怎么高兴。 傍晚的天边烧起来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红的烧,是突然炸开的,从地平线往上窜,橘红、深红、紫红,一层叠一层,像谁打翻了顏料盘。 云被烧成碎片,一片一片地铺在天上,边沿镶著金。 萧云卿从屋里跑出来,拉著宋欢的手腕就往外跑,“走走走,看晚霞。” 宋欢被她拽著跑出院门,跑上村道,跑过水田。 田埂窄,两个人一前一后,她在前面,他在后面。 短髮被风吹起来,露出耳朵,白白的,被晚霞照著,粉了。 跑到一块高地上,她停下来,鬆开手,仰头看天。 “好看吧。” 天边的云烧得正旺,从地平线一直烧到头顶。 远处的水田映著天,红彤彤的,像铺了一层绸子。 风从田那边吹过来,带著水汽和稻草的气味,凉丝丝的。 宋欢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 晚霞確实好看,但他看了两秒,目光就落到她脸上。 她的脸被霞光照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张著,像个小孩子看到了烟花。 “你这么喜欢抬头看天吗?”他问。 萧云卿摇了摇头。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短髮吹到脸上。 她伸手拨了一下,没看他,盯著天边那团最红的云。 “散步,吹风,看晚霞……”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这些现在很美好的东西,但是没有你在身边,它们叫做走路,颳风和天要黑了。” 说完,她转过来,看著宋欢。 眼睛很亮,比晚霞还亮。 宋欢愣了一下。 就那么愣了几秒。 等他回过神来,她已经笑著跑开了。 短髮在风里飘著,笑声从前面传过来,脆生生的,在田埂上弹了两下。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跑远,被晚霞染成橘红色。 她跑了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他。 “快点啊,回去了。” 他抬起头,看著天边那团火。 云还在烧,比刚才更红了,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风从田那边吹过来,带著凉意,但他觉得身上暖暖的。 晚霞好像比刚才更好看了。 他笑了一下,跟上去。 田埂上,两个人一前一后。 她走在前头,步子轻快。 他跟在后头,插著兜。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靠得很近。 萧云卿走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宋欢。” “嗯。” “以后一定要陪我散步,吹风,看晚霞好不好。” “好。” 她没回头,但步子慢了一点。 脸上露出了笑,笑得很开心。 第135章 篮球赛 周一,又到了不想上学的日子。 赵启航看到萧云卿第一眼,嘴巴就没把住门。 “怎么感觉你剪短髮也挺好看的,是我看顺眼了还是什么?” 萧云卿的脸当场就黑了。 她瞪著他,下巴抬得老高。 “本小姐本来就是最好看的!” 赵启航挠了挠头,还没意识到问题在哪儿。 “我不是说你以前不好看,就是……” “你闭嘴吧。”宋欢从他旁边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赵启航这情商,可以准备后事了。 数学课前,卢旭站在讲台上,把教案放下,没急著翻开。 “说个事,学校要办高二篮球赛,每个班出一支队伍。有兴趣的自己组队,名单交给班长。”他看了一眼萧云卿,“班长收一下。”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男生那半边炸了。 赵启航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差点撞到后面的人。 “篮球赛?”他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到,“我靠,终於来了!” 陈序坐在旁边,没说话,但手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嘴角翘著,压都压不下去。 宋欢靠在椅背上,愣了一下。 篮球赛。 如果每个人的青春都有遗憾,第一个是白月光,第二个就是输掉的比赛。 前世的四中,高二那年,他们班一路杀进决赛,最后输了一分。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球。 三分线外,他高高投出,然后砸在篮筐后沿弹出来。 最后哨声响了。 只差一分。 后来工作了,宋欢躺在床上睡不著的时候还会想,如果当时手型再稳一点,如果起跳再早半秒,如果…… 卢旭看著下面这群打了鸡血的男生,点了点头。 “理科班就是不一样,文科班我问了一下,没人响应。” 赵启航已经在下面拉著陈序开始比划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靠,有我,宋欢,陈序三剑客在,我们四班天下无敌啊!” “你打中锋,站篮下,我控球,宋欢打得分后卫,专门投三分。到时候其他班那些小矮子,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 卢旭拍了拍讲台。 “行了,要討论下课討论,现在上课。” 赵启航坐下来,但屁股只坐了半边,手里攥著笔,在草稿纸上画战术图。 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箭头从左边划到右边,又划回来。 陈序在旁边看著,时不时点一下头。 宋欢把课本翻开,笔握在手里,心里有点痒。 不是那种躁动的痒,是那种……说不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拱了一下。 前世那场球,他记了十几年。 这辈子,该拿回来了。 笔帽戳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扭头。 萧云卿正看著他,短髮垂在脸侧,被窗外的光照著,发尾翘起来一点。 “你要不要参加?” “参加。” 她点了点头,隨口说了一句。 “那你可要拿第一名回来啊,不要给我们班丟脸。” 宋欢看著她。 侧脸,短髮,耳朵尖被光照著,有点透明。 他嘴角扬了一下。 “那打个赌?” 萧云卿扭头看他,“赌什么?” 他的目光停在她头髮上,“我们班拿了第一,你把马尾留回来。” 萧云卿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尖,红到脖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手指在课本边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那……那要是你输了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宋欢耸了耸肩,“我输了,就答应你一件事,什么都可以。” 她低著头,盯著课本,过了好几秒,点了一下头。 “好,一言为定。” 宋欢心里笑了一下。 小丫头,上鉤了。 这马尾,必须给你留回来。 …… “所以你就答应他了?”体育课上,周珊好奇的问。 萧云卿点头,“为什么不答应?他输了,我就让他去给我买好多好多零食。” 周珊哭笑不得,“那要是你输了呢?” 萧云卿撇了撇嘴,目光往篮球场上飘。 场上,宋欢正站在三分线外,接住陈序的传球,起跳,出手。 球划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我才不相信他会拿第一名呢。” 嘴上这么说,目光没收回来。 宋欢又接了一个球,运了一步,拔起来就投。 又是三分,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一下,滚进去。 陈序在篮下把球捡起来,传给他。 赵启航站在旁边,叉著腰,嗓门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到。 “宋欢,你这一手三分就是我们班最大的杀器!到时候把其他班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宋欢笑了一下,继续投。 赵启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一支笔,蹲在地上开始写写画画。 “好了好了,別打了,快过来看看我的计划书怎么样。” “你们计划就行,我都行。” 宋欢说著,又投了一个。 球擦著篮筐边进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赵启航的號召力確实够。 班上除了那些玩玩的,真正会打篮球的男生也不算多,但他愣是拉出了一支七人的队伍。 他把那张纸摊开,上面画著阵型图,箭头密密麻麻。 “陈序站篮下,负责抢板和防守。宋欢在外线跑位,找机会投三分。我在弧顶持球,组织进攻。其他人……” 他站起来,跑到罚球线位置。 “这个点,你要往这边切。看到没?陈序把人挡住,你从这里绕出来,接球就投。” 他边说边跑,演示走位。 跑到三分线的时候,前面突然冒出一个人。 赵启航剎车不及,整个人撞上去,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靠!”他捂著屁股,抬起头,“你眼睛瞎了?” 撞他的人没动。 个子很高,比赵启航还高一个头,手里抱著篮球,脸上带著笑。 那个笑不是不好意思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像猫看老鼠,眼神中充满了轻视和挑衅。 “刚才看你在那说战术,我还以为你是nba来的呢。”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点南方口音的懒散,“没想到转个身就摔了,真是弱不禁风啊。” 他身后还站著两个人,一左一右,抱著球,跟著笑。 赵启航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 “我说你弱。”那人的笑收了,下巴抬著,“怎么了?” 陈序往前迈了一步。 他身后那几个男生也跟著往前,自己这边人多,对三个,人数占优。 但那三个人站著没动,那个高个子甚至把球往腰上一夹,双手抱胸。 “你们四班就这素质?说两句就要动手?” 赵启航气得往前冲,被陈序一把拽住。 陈序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气大,赵启航挣了一下没挣动。 那人扫了一圈,目光从赵启航脸上划到陈序脸上。 在看到陈序的那一刻,周杰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又愤怒,有佩服,也有不甘。 又划到宋欢脸上,这傢伙看著平平无奇…… “我叫周杰,八班的。”他把球从腰上拿下来,夹在胳膊底下,“你们要是不服,到时候球场上见。” 说完就转身走了。 步子很慢,球鞋踩在水泥地上,吱吱响。 那两个人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眾人一眼,笑著说什么。 赵启航站在原地,拍著裤子上的灰,“妈的,周杰?这么狂!他以为他是周杰伦啊?” 宋欢没说话。 他看著那三个人走远,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周杰走在中间,步子很大,球在手里转了一圈,夹回胳膊底下。 囂张。 確实囂张。 赵启航还在骂,“八班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高一的时候也是八班,算起来还是他们爸爸呢!妈的,到时候碰到,打爆他们!” 宋欢把球捡起来,站在三分线外,投了一个。 球划了一道弧线,砸在篮筐后沿,弹出来。 没进。 他跑过去捡球,回来再投。 这回进了,空心,网兜甩起来,唰的一声。 赵启航还在那儿比划,“到时候陈序你站篮下,把他卡住,我在外面防他突破,宋欢你……” 他扭头看宋欢,“你负责得分,把他投到自闭。” 宋欢又投了一个,进了。 “行。”他说。 …… 数据很差呀,求大家【催更】和【五星】支持,帮我度过这段困难期。 第136章 首战 赵启航一路骂回教室,椅子还没坐热就开始復盘。 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那小子拽什么拽,不就个子高点吗?我跟你说,要不是陈序拉著我,我当场就……” “你就怎么?”宋欢坐下来,把水杯拧开。 赵启航卡壳了,憋了两秒,“我就跟他理论。” 萧云卿从旁边凑过来,“怎么了?刚才那人谁啊?” 她当时在树荫那边,只看到赵启航摔了一跤,没听到说了什么。 宋欢把周杰的事说了一遍,赵启航在旁边越听脸越绿,最后拍了一下桌子。 “等著!到时候打比赛,我非把他打出屎来不可。” 萧云卿眼睛睁了一下。 还没开打就结仇了? 她扭头看宋欢,戳了戳他的手背。 “那你能打贏他吗?” 宋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本来想饶他们一马的。”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你都开口了,那肯定打爆他们。” 萧云卿脸一红,撇过头去,“又吹牛。” 班赛名单交上去,卢旭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学校体育部效率高,两天后赛程就贴出来了。 高二年级十六个班参赛,分上下半区。 四班在上半区,第一场对十二班,文科班。 如果贏了,下一场將对八班和九班的胜者。 两个班这么有缘,竟然还直接就碰上。 公告栏前面挤满了人。 赵启航挤进去看了一眼,退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周杰。 周杰也来看赛程,低头扫了一眼。 “四班对十二班?” 他看了赵启航一眼,“文科班啊,你们应该能贏。” 顿了顿,“毕竟十二班连个像样的中锋都没有。” 赵启航的脸又绿了,这句话绝对是在针对自己! 周杰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很慢,球鞋踩在地上吱吱响。 那两个跟班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笑著说什么。 萧云卿站在旁边,气得攥拳头,“这人怎么这样?我们班又没得罪他。” 陈序站在后面,从刚才就没说话。这会儿开口了,“我认识他。” 所有人都扭头看他。 陈序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 “初中全区篮球赛,我们学校对她们学校。我带队,贏了。” 赵启航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原来是被你打败过,怀恨在心啊!”他冷笑起来,“我还以为多牛逼呢。” 陈序摇了摇头,“他的个人能力很强,他们学校输,是因为队友不行。” 他顿了顿,“那一场,他一个人拿了他们队一半的分数。” 赵启航不笑了,然后不服气的撇撇嘴,“我们三剑客就未必怕他!” 宋欢看著周杰走远的背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对周杰来说,打败陈序,大概就是他的执念。 周四下午,天气好得不像话。 太阳掛在头顶,不毒,暖洋洋的。 操场上拉起了横幅,写著“高二年级篮球赛”。 观眾席坐了大半,女生居多,嘰嘰喳喳的。 赵启航抱著球从更衣室出来,当场愣住了。 十二班,文科班。 女生多。 不是一般的多,是那种,怎么说,整个观眾席被她们班包了半边,花花绿绿的,看著就养眼。 他咽了口口水,拍了拍陈序的肩膀,“兄弟,这场必须贏。” 陈序已经在热身了。 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在阳光下反著光。 观眾席上有人“哇”了一声,好几个女生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宋欢坐在场边繫鞋带。 萧云卿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你紧张吗?” “不紧张。” 她又捶了两下腿,“那就好。” 顿了顿,“別受伤。” 宋欢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头,手指在他膝盖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短髮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的耳朵被阳光照著,有点红。 周珊站在旁边,推了一下黑框眼镜,“哟,云卿,你这是操心自己男人了?” 萧云卿的手停了。 脸从脖子开始红,红到耳朵尖。 她瞪了周珊一眼,站起来,退到旁边,“我就是帮他放鬆一下,运动员赛前都要放鬆的。” “哦~”周珊拖长了声音,“放鬆。” 萧云卿不说话了,抱著胳膊站在场边,脸红得像跑道上的塑胶。 宋欢笑了笑,站起来。 裁判穿著黑色t恤,吹了一声哨,招手让双方队员进场。 赵启航走在最前面,陈序跟在后面,宋欢最后。 对面十二班的队伍也走上来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瘦了,戴著一副运动眼镜,头髮比之前长了一点。 赵启航擦了擦眼睛,定睛一看,“我靠,陆辞远?” 陆辞远站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想笑,又想哭,嘴角扯了一下,没扯动。 他身后那几个队友,最高的也就到陈序肩膀。 双方在中圈握手。 宋欢握住陆辞远的手,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陈序也握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力气不大,但陆辞远的肩膀沉了一下。 赵启航最后一个,握的时候使劲晃了两下,“你个背叛组织的傢伙。” 声音不大,但陆辞远听到了,苦笑了一下。 “我选文科又不是我想选的。”他小声说,“理科我真学不会。” 裁判把球拋起来。 陈序跳球,手一伸,球拨到宋欢手里。 比赛开始了。 宋欢运球过半场,十二班的防守队员贴上来,手张开,腿岔开,姿势很標准。 宋欢看了他一眼,一个变向就过去了。 那人愣了一下,回头追,已经追不上了。 宋欢到罚球线,跳起来,球从指尖拨出去,打板进筐。 观眾席上有人鼓掌。 十二班那边的女生也跟著拍了两下,然后意识到不对,把手放下来。 赵启航在弧顶持球,喊了一声“宋欢”。 宋欢从底线绕出来,借陈序的掩护甩开防守人,接到球,三分线外,起跳,出手。 球划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赵启航喊了一嗓子。 观眾席上的掌声比刚才大了。 十二班那几个女生又跟著拍了,这回没停。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拍了两下,跟旁边的人说,“四班那个男生投篮好准。” 旁边的人点头,眼睛没离开球场。 宋欢跑回去防守,路过场边的时候听到萧云卿的声音。 “小心別受伤!” 声音不大,夹在人群里,但他听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场边,抱著胳膊,眉头皱著。 陈序在篮下基本是无解的。 十二班的中锋比他矮了半个头,体重也差了一圈。 球吊进去,陈序接住,背身顶两下,转身,勾手。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进去。 下一回合,赵启航突破分球。 陈序在篮下接球,起跳,单手把球砸进筐里。 “哐”的一声,篮架晃了一下。 观眾席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十二班那些女生捂著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有人小声说,“他好高。” “他胳膊好长。” “刚才那个是扣篮吗?” 其中不乏也有对宋欢的议论,除了球技之外,还有顏值和身材。 萧云卿站在场边,看著那些女生的反应,嘴巴抿了一下。 周珊站在旁边,笑眯眯的,“云卿,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萧云卿把目光收回来,盯著球场。 宋欢又在三分线外拿球了。 防守他的人已经贴得很紧,手都快伸到他脸上。 他运了两下,后撤步,起跳。 防守人扑上来,晚了。 球从指尖拨出去,弧线很高,砸在篮板上弹进筐里。 观眾席上的掌声已经不分敌我了。 十二班有个女生站起来鼓掌,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坐下来,但手还在拍。 扎马尾那个女生更夸张,直接冲宋欢喊了一声“好帅”,喊完才发现自己喊了什么,脸红了,低下头。 萧云卿站在场边,抱著胳膊,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 周珊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云卿,你掐我干嘛?” 萧云卿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掐住了周珊的胳膊,赶紧鬆开。 “对不起对不起。” 周珊揉著胳膊,笑得意味深长。 “没事,我理解,自己男人被別的女生盯著看,换谁都不舒服。” “他才不是我……”萧云卿说到一半,不说了。 目光又飘到球场上。 宋欢刚投进一个三分,正往回跑,路过场边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冲她笑了一下。 她別过头,不看他,但脸红红的。 比赛没什么悬念。 比分越拉越大,三十分,四十分。 十二班的女生已经不在乎哪边是自己班了,宋欢拿球就欢呼,陈序扣篮就尖叫。 赵启航在旁边酸得不行,“我控球控得这么好,怎么没人给我鼓掌?” 最后一分钟,宋欢在弧顶持球。 防守他的人已经放弃了,叉著腰站在两步开外。 宋欢看了一眼篮下的陈序,陈序被人卡著,位置不好。 他又看了一眼赵启航,赵启航在底角,被人盯著。 他把球从防守人两腿之间穿过去,人从旁边绕,接住球,上篮。 球在篮板上弹了一下,滚进筐里。 全场欢呼。 终场哨响,73比21。 赵启航第一个衝上去抱陈序,被陈序一把嫌弃的推开。 宋欢走过来,跟赵启航击了个掌,然后往对面走。 陆辞远站在场边,低著头,毛巾搭在脖子上,手攥著毛巾的两端,攥得很紧。 他身后那几个队友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没动。 宋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陆辞远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他看著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从毛巾上拿下来,握上去。 “打得不错。”宋欢说。 陆辞远苦笑了一下,“你別安慰我了,七十三比二十一,叫打得不错?” 宋欢拍了拍他肩膀,“你们班那个小个子,速度快,突破好。下半场你们调整了防守,我们得分没那么容易了。” 陆辞远看著他,看了两秒,笑了,“你还是这样,贏了球从来不炫耀。” 赵启航从后面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陆辞远背上。 “你小子,选文科就为了看妹子吧?” 陆辞远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我真学不会理科。” “放屁,你就是想看妹子。” 两个人又闹起来了,跟以前在八班的时候一样。 陈序走过来,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笑著。 陆辞远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个扣篮,帅的。” 陈序挠了挠头,“还行。” 萧云卿从场边跑过来,手里拎著五瓶水。 先递给宋欢一瓶,又递给陈序一瓶,两瓶分给其他参赛的两个同学,最后一瓶扔给赵启航。 赵启航接住,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怎么我的最后一瓶?” “你话多。” 宋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仰著头看他,“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她顿了一下,“你刚才那几个三分,投得挺准的。” 宋欢低头看她。 她没看他,盯著球场,但小脸红红的。 周珊从后面走过来,推了一下眼镜。 “云卿,你刚才掐我那一下,现在还红著呢。” 萧云卿的脸又红了,她瞪了周珊一眼,“我什么时候掐你了?” “就刚才,那个女生喊宋欢好帅的时候。”周珊揉著胳膊,“你掐得可紧了。” 赵启航在旁边笑出了声。 陈序也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欢没笑,低头拧瓶盖,假装没听到。 萧云卿站在那儿,脸红得像跑道上的塑胶。 她瞪了这个一眼,又瞪了那个一眼,最后转身走了。 短髮被风吹起来,露出红透了的耳朵。 周珊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云卿,你等等我呀。” “不等。” 两个人走远了。 一个走得气呼呼的,一个在后面小跑追。 宋欢站在球场边,看著那个背影。 短髮在风里飘著,步子很快,但走了几步,慢下来了。 赵启航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你完了,她吃醋了。” 宋欢没理他,把水喝完,瓶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走了。”他说,往场边走。 陈序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並排走,一个高一个更高。 赵启航在后面喊“等等我”,追上来,三个人一起走。 身后,观眾席上的人还在散。 有人討论刚才那个扣篮,有人问宋欢是几班的,有没有女朋友,有人说明天还有比赛。 十二班的队员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陆辞远把毛巾叠好,塞进包里。 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73比21,还亮著红字。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拉上拉链。 他们班的班赛,刚开始就结束了。 这註定也將成为他人生中的一场遗憾。 第137章 別受伤 八班那边也结束了。 比四班早十分钟,比分定格在68比20。 周杰一个人拿了三十多分,三分、突破、扣篮,什么都来。 九班的人被打得没脾气,终场哨一响,抱著球就走了。 食堂里,宋欢端著盘子坐下来。 萧云卿坐在旁边,把一块红烧排骨夹到他碗里。 赵启航和陈序也坐过来了,四个人占了一张桌子。 旁边那桌是九班的人,垂头丧气的,筷子戳著饭,没怎么吃。 “八班那个周杰,真他妈猛。”九班的队长把筷子放下,声音不大,但旁边几桌都听到了,“一个人突我们整条防线。防不住,真防不住。” 另一个人点头。“他那个变向,太快了,我跟了两步就跟不上了。” 又一个人说,“还有那个中锋,篮板抢得凶,我们篮下根本站不住。” 赵启航扒了一口饭,撇撇嘴。 “八班再强,能有我们强?”声音不小,旁边九班的人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去了。 萧云卿坐在对面,筷子停在半空。她没看赵启航,看著宋欢。 “到时候你小心点。” 宋欢点了点头,把红烧肉塞进嘴里,“知道了。” 赛程贴出来那天,四班对八班,下周一傍晚六点。 这几天没比赛,但赵启航没閒著。 下午放学就往球场跑,蹲在场边看其他班打。 回来的时候手里攥著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字。 “十五班很强。”他把笔记本摊在桌上,指著上面一行字,“比八班强,他们班有三个体育生,两个练田径的,一个练篮球的。跑得快,跳得高,对抗也猛。” 陈序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十五班那个中锋,一米九五,比我高。臂展也长,篮下不好打。” 宋欢意外地看了陈序一眼。 能让陈序说出“不好打”三个字,十五班確实有点东西。 如果顺利的话,半决赛就要碰他们。 赵启航又翻了一页,“不过那是半决赛的事,先把八班拿下再说。” 这几天学校里还有一件事,被人议论了好几天。 五班对七班的比赛,打到最后两分钟,比分胶著。 五班一个人突破上篮,被七班的人从空中拉下来,摔在地上,爬起来就推了一把。 七班那个人也不含糊,一拳抡过去。两边替补席全衝上来了,球场变成拳击场。 裁判吹哨吹到脸都白了,拉都拉不住。 最后参与斗殴的全部禁赛。 萧云卿是从班主任那里听说的。 卢旭在班上讲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睛盯著下面那几个打篮球的。 “打球就是打球,別把场上的事带到场下。输贏都正常,別输了球又输人。” 萧云卿坐在座位上,手攥著笔,攥得很紧。 下课以后,她转过来看著宋欢,表情认真得像在念校规。 “你到时候別跟人打架。” 宋欢摸了摸鼻子,“我长得这么文明,像是会打架的人吗?” “像。”萧云卿说,没笑。 宋欢闭嘴了。 周末的公园没什么人。 小路弯弯绕绕,穿过一片榕树林,尽头有个篮球场。 水泥地,篮架生了锈,网兜烂了一半,掛在铁圈上,被风吹著,晃来晃去。 平时没人来,场地倒是乾净,落叶扫在边上,堆成一堆。 宋欢抱著球走在前头,萧云卿跟在后头,手里拎著一个袋子,里面装著水、纸巾、还有一本物理卷子。 她找了个树荫底下的长椅坐下来,把卷子摊开,笔握在手里。 宋欢运球到三分线外,起跳,出手。 球划了一道弧线,砸在篮筐后沿弹出来,滚到草丛边上。 他跑过去捡回来,再投。 这回进了,空心,烂网兜甩了一下。 他投了十几个,汗从额头上淌下来,t恤领口湿了一圈。 萧云卿坐在椅子上,笔在纸上沙沙响。 写了两行,抬起头,看他投了一个,又低下头。 写了两行,又抬起头。 “宋欢,这题我不会。” 宋欢抱著球走过来,弯腰看卷子。 物理,电磁感应,最后一道大题。 他拿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 “先受力分析。重力向下,支持力向上,安培力向左。” 他讲了两步,她点头。 讲到第三步的时候她皱了皱眉,他又讲了一遍。 讲完第五遍,她终於“哦”了一声,把笔拿回去自己写。 宋欢回到场上继续投。投了几个,又听到她喊。 “这题也不会。” 他又跑过去。 讲完了,她低头写,他站在旁边等。 她写完了,抬起头,笑了一下,“行了。” 他回去继续投。 球滚到篮架底下,他弯腰去捡,一只手比他先碰到球。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把球捡起来,抱在怀里。 “我帮你捡吧,你跑来跑去的,浪费时间。” 她把球递给他,站到篮底下。 宋欢运了两步,起跳,出手。 球砸在篮筐上弹起来,她跳了一下,没够著。 球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她跑过去捡起来,扔给他。 他再投,这回进了。 球从网兜里掉下来,她伸手接住,没接稳,球弹出去,滚到草丛里。 她追过去捡回来,拍了拍灰。 “你教我投吧。”她站在罚球线前面,把球举起来,姿势不太对,手肘往外拐。 宋欢走过来,从后面扶住她的手肘,往里收了收。 “手抬高一点,对,手腕发力,別用手臂推。” 她把球投出去,砸在篮筐前沿弹回来,差点砸到自己。 她缩了一下脖子,球从头顶飞过去,滚到场外。 宋欢跑过去捡回来,递给她。 “再试一次。” 这回她瞄了很久,举著球,眼睛盯著篮筐,嘴巴抿著。 投出去,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进去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跳了一下,拍了一下手。 “进了!” 宋欢站在旁边,笑了,“再来。” 她又投了一个,没进。 又投了一个,还是没进。 第五个的时候,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进去了。 她转过身,冲他笑了一下。 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出了汗,短髮贴在脸侧,被阳光照著,亮亮的。 宋欢把球捡回来,递给她,“手腕再柔和一点。” 她点了点头,把球举起来。 这次瞄的时间短了,投出去,球砸在篮板上弹进筐里。 “两个了。”她竖起两根手指。 宋欢靠在篮架上,看著她投。 她投了十几个,进了五个。 后来累了,手举不起来了,球投出去连篮筐都没碰到。 她把球抱在怀里,走到长椅边上坐下来,拧开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喘气。 “打球好累。” 宋欢也坐下来,把球放在脚边。 风从榕树林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著树叶的气味。 萧云卿靠著椅背,仰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慢悠悠地走。 “下周一的比赛,你能拿多少分?”她问。 “不知道,看情况。” “那你小心点。別受伤。” “知道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水杯上蹭了一下,“你要是受伤了,我可不管。” 宋欢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软软的,像风吹过榕树叶。 [別受伤,贏了输了都行,別受伤就行。]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头顶的树。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 风吹过来,光斑晃了一下,像一群金色的鱼在水底游。 “走吧。”他站起来,把球抱起来。 萧云卿也站起来,把卷子收进袋子里,拎著。 两个人沿著小路往外走,她走在前头,短髮被风吹起来。 他跟在后头,插著兜,球夹在胳膊底下。 走到公园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周一,我在场边给你加油。” “好。” 第138章 恶战 周一上午,赵启航就没消停过。 数学课,卢旭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转过身来,看到赵启航正攥著拳头,眼神飘在窗外。 粉笔头飞过去,砸在他桌上,弹起来,滚到地上。 “赵启航,你站起来。” 赵启航站起来,还没回过神。 “这题怎么解?”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板,嘴巴张了张。 旁边有人小声提示,他听不清,隨便说了个数字。 卢旭看了他两秒,“坐下吧,下午打完球,脑子能回来吗?” 全班笑了。 赵启航坐下来,凳子还没坐热,又扭头看陈序,嘴巴动了一下,被卢旭的目光扫过来,闭嘴了。 课间的时候,走廊上有人討论。 四班对八班的事传开了,八班周杰放的话也传开了。 “八班那个周杰听说很猛。一个人拿了三十多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九班被他一个人打爆了。” “那四班能打过吗?” “不知道,四班也有陈序,还有宋欢……” 萧云卿坐在座位上,手里拿著笔,没写。 那些声音从走廊飘进来,断断续续的。 她没扭头,但耳朵竖著。 目光往窗外飘,宋欢站在走廊上,靠著栏杆,插著兜,看著操场。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在课本边上蹭了一下。 想过去说点什么。 说篮球赛?她不会打。 说加油?太干了。 说什么呢? 她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出来。 抿了抿嘴,低头写题。 写了两行,又抬起头,往走廊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完赵启航已经从座位上弹起来了。 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刮过地板,声音很尖。 陈序也站起来了,把课本一合,塞进抽屉里。 “走走走。”赵启航拉著陈序就往外跑。 脚步声在走廊上咚咚响,越来越远。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拿水杯,有人招呼旁边的人一起去操场。 椅子刮地板的声音,课本拍桌子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 宋欢把笔帽盖上,站起来。 椅子往后推了一点,他转身准备走。 “宋欢。” 他回头,萧云卿坐在座位上,低著头,小声的开口。 “待会还要不要我给你按摩?” 声音很小,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的脸从脖子开始红,红到耳朵尖,红到耳垂,像要滴血。 宋欢笑了一下,“当然要。” 她抬起头,看著他。 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把课本合上,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步子不快不慢,短髮垂在脸侧,遮住红透了的耳朵。 篮球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四班这边坐了大半,八班那边也不少。 赵启航在场上拍球热身,拍得很用力,球砸在地上砰砰响。 陈序站在篮下,抬手接了一个球,轻轻放进去。 萧云卿站在场边,手搭在宋欢肩膀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眼睛往对面看。 八班的人正在热身,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在三分线外投篮,手起球落,空心入网。 旁边几个人鼓掌。 那个就是周杰。 他投了几个,停下来,往四班这边看了一眼。 萧云卿的手停了一下,“他们好高。” 宋欢没说话。 她又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心点。” 周珊从旁边挤过来,推了一下黑框眼镜,“我有个朋友是八班的,她说这群男生打球很凶的。上回跟九班打,有人被撞倒了,裁判都没吹。” 萧云卿的手攥紧了一点,拍了一下宋欢的脑袋,“听到没?” 宋欢点了点头。 裁判从场边走过来,吹了一声哨,招手让队员进场。 宋欢站起来,把外套脱了,递给萧云卿。 她接过来,抱在怀里。 他往场上跑了两步,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加油。” 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 没回头,跑进球场。 双方队员站在中圈。 周杰站在最前面,只比陈序矮一点,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很清晰。 他扫了一眼四班这边,眼神淡淡的。 “四班?”他看了赵启航一眼,“回去读书吧。” 赵启航的脸涨红了。 陈序没说话,盯著篮筐。 宋欢站在赵启航旁边,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 场边,四班的同学听到了。 有人骂了一句,这周杰也太囂张了! 萧云卿抱著宋欢的外套,紧张的望著场內。 远处的观眾席上,卢旭坐在台阶上,手里端著一杯水。 旁边坐著八班的班主任,姓丁,叫丁洵,瘦高个,戴著眼镜,双手抱胸。 “你们班的小子挺囂张啊。”卢旭说,语气很平。 丁洵笑了一下,“打球嘛,有点脾气很正常。” 卢旭没接话,喝了一口水。 裁判把球拋起来。 陈序跳起来,手碰到球,拨给宋欢。 宋欢接住,运了两步,八班的防守已经上来了。 两个人夹击,球被捅了一下,弹到边线。 赵启航扑过去救回来,传给陈序。 陈序在篮下接球,转身,两个八班的人已经堵上来了。 球被又拍掉,八班快攻。 周杰在前场接球,没人防得了他,三步上篮,球打板进筐。 0比2。 下一个回合,八班抢断,又是周杰。 他在三分线外接球,运了一步,拔起来就投。 球划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0比5。 场边八班的欢呼声炸开。 四班这边安静了。 周杰往回跑,路过四班替补席的时候,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赵启航运球过半场,被逼到边线,球传不出来。 八班又断球,快攻,上篮。 0比7。 下一个回合,周杰在三分线外拿球,没人防得住他。 他运了两步,急停跳投,又进了。 0比10! 场边四班的同学不说话了。 萧云卿站在场边,抱著宋欢的外套,紧张的把衣服都抓皱了。 她深吸一口气。 “四班,加油!” 声音从场边炸开,脆生生的,穿过整个球场。 四班的人愣了一下,然后跟著喊起来。 “四班!加油!四班!加油!” 声音叠在一起,越来越大。 宋欢在后场接球,运过半场。 八班的防守贴上来,他停了一下,看了陈序一眼。 陈序在篮下卡住了位置,手举著。 宋欢把球往篮下一扔,陈序接住,转身,起跳。 八班的中锋扑上来,晚了。 球砸进篮筐,篮架晃了一下。 “哐”的一声,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四班那边的欢呼声涌上来,像炸开了一样。 赵启航跑过来,跟陈序击了一下掌。 宋欢也跑过来,三个人碰了一下拳头。 比分变成2比10。 八班进攻,周杰在弧顶持球。 他运了两下,变向过人,突到罚球线,急停跳投。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出来。 陈序抢到篮板,传给宋欢。 宋欢运过半场,八班的防守退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篮下的陈序,被人卡著。 又看了一眼赵启航,被人盯著。 他把球运到三分线外,停了一下。 八班的防守人贴上来,手张开。 宋欢运了两下,后撤步,起跳。 防守人扑上来,但晚了。 球从指尖拨出去,弧线很高,砸在篮板上弹进筐里。 5比10! 场边又炸了。 萧云卿站在场边,跳了一下,手里的外套差点掉了。 周珊也在旁边高兴的拍手。 周杰在后场接球,运过半场。 这回他没自己打,传给队友。 队友突破,分球,八班的中锋在篮下接球,起跳。 陈序跳起来,手伸直,一巴掌把球拍下来。 球弹在地上,被赵启航捡到,传给宋欢。 宋欢运到前场,八班的防守还没落好位。 他加速突破,到罚球线,急停,跳投。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进去。 7比10! 场边四班的同学站起来了。 有人喊“防守”,有人喊“四班”,有人拍著栏杆,声音咚咚响。 萧云卿站在最前面,抱著外套,眼睛盯著球场,一眨不眨。 第139章 看到了么 八班进攻,球传到周杰手里。 他在三分线外持球,运了两下,变向过掉赵启航,突到罚球线。 陈序补上来,堵在他面前。 周杰停了一下,然后起跳。 陈序也跳起来,手伸直。 两个人在空中撞在一起,球从周杰手里飞出去,砸在篮板上弹回来。 陈序的手按在球上,“啪”的一声,球被拍在地上,滚出底线。 裁判吹了界外球,八班球权。 周杰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稳住,看了陈序一眼。 那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嘲讽,是认真。 赵启航跑过来拍了一下陈序的背,“好帽!” 陈序没说话,跑回去防守。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咬在21比25。 四班落后4分。 八班的进攻被压下来了,但周杰还是难防,一个人拿了15分。 陈序抢了8个篮板,盖了3个帽。 宋欢拿了9分,全是三分。 赵启航助攻4次,但失误也有3次。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风变了。 不是真的风,是球场上的那种气。 八班的人站位变了,周杰不再打控卫,提到了得分后卫的位置。 他在三分线外接球,面对赵启航,运了两下,变向,过人,一步就突进去了。 陈序补上来,他急停,跳投。 球从指尖拨出去,弧线很低,砸在篮板上弹进筐里。 周杰往回跑,没看任何人。 赵启航拍了一下球,传给宋欢。 宋欢运过半场,八班的防守贴得很紧,两个人跟著他,不让他接球。 他把球传给赵启航,赵启航突进去,被人堵住,传出来。 球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到陈序手上。 陈序在篮下,被人包夹,强行起跳。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没进。 八班抢到篮板,快攻。 周杰在前场接球,三步上篮,球进。 分差又拉开了。 四班的人开始急,传球快了,接球不稳,失误一个接一个。 赵启航运球过半场,被人逼到边线,球传不出去,他跳起来找人,被八班的人碰了一下,球飞出去,出界。 八班球权。 周杰在弧顶持球,运了两下,看了一眼篮筐。 陈序站在篮下,手举著。 周杰运了一步,急停,起跳。 陈序扑上来,晚了。 球从周杰指尖拨出去,弧线很高,砸在篮筐后沿弹进去。 八班替补席上有人站起来鼓掌。 赵启航运球过半场,这回稳了,慢下来,等队友落位。 他看了一眼宋欢,宋欢正在底线跑位,借陈序的掩护甩开防守人,兜出来。 赵启航把球传过去,宋欢接球,八班的人已经扑上来了。 他没投,运了一步,分给篮下的陈序。 陈序接球,转身,起跳。 八班的中锋跳起来堵他,他把球换到左手,勾手。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进去。 陈序落地的时候撞了一下八班的人,那人退了一步,没倒。 陈序看了他一眼,跑回去防守。 萧云卿站在场边,手攥著宋欢的外套,眼睛盯著球场。 她以前看不懂篮球,觉得一群人追著一个球跑,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她知道了。 好看的不是球,是那个人。 他跑位,他接球,他传球,他跳起来投。 她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怕错过什么。 时间在走。 记分牌上四班对八班的数字交替跳著。 35比32,35比34,37比34。 四班拉开,八班又追上来。 拉开,又追上来。 像拉锯,来回扯,谁都不鬆手。 还有两分钟。 周杰在后场接球,运过半场,八班的节奏慢下来了。 他在弧顶运著球,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了一眼计时器。 运了两下,突然拔起来就投。 三分线外一大步,球从他手里飞出去,弧线很高,在最高点停了一瞬,然后往下落。 砸在篮板上,弹进筐里。 37比37! 八班替补席炸了。 追平比分! 有人跳起来,有人甩毛巾,有人喊。 周杰站在三分线外,手还举著,看了一眼四班的篮筐,转身往回跑。 萧云卿的心揪了一下。 周珊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錶,声音不大。 “时间不多了。” 萧云卿没说话,盯著球场。 卢旭坐在台阶上,手里的水杯没拧紧,水晃了一下,洒在手背上。 他没擦,看著球场。 丁洵坐在旁边,双手抱胸,“你们班体力跟不上了。” 卢旭没接话。 赵启航运球过半场,手有点抖。 他传给宋欢,宋欢被两个人夹著,传不出去。 他运了两步,被人逼到边线,跳起来找人。 陈序在篮下被人卡著,赵启航在另一侧被人盯著。 他把球往篮下一扔,力气大了。 陈序跑过去接,没接住,球从手边滑出去,被八班的人捡到。 瞬间变成八班快攻。 球从后场飞到前场,只传了两手。 周杰在中线接球,面前没人。 他运了一步,两步,三步,起跳。 单手把球砸进篮筐,篮架晃了一下,吱呀一声。 37比39。 反超! 八班的人衝过来,拍周杰的肩膀,拍他的背,有人跳到他背上。 周杰从人群里挣出来,往回跑,路过四班替补席的时候,看了一眼。 没说话,跑回去了。 四班这边没人说话。 赵启航叉著腰,低著头。 陈序站在篮下,看著记分牌。 宋欢站在中线附近,手插在腰上,喘著气。 场边四班的同学安静了,有人捂著脸,有人盯著地板,有人看著记分牌上那个39,眼睛不眨。 丁洵笑了一下,“看来是我们班贏了。” 卢旭没说话,水杯拧紧了,放在膝盖上。 他看著球场,看著那个站在中线附近的背影。 赵启航从底线发球,球传到陈序手里。 陈序接住,没运,看了一眼前面。 八班的人已经退回去防守了,四班的人在前场落位,但时间在走。 还有不到半分钟。 陈序把球往前一扔。 “宋欢!” 球从后场飞出去,一道弧线,越过中线,越过八班两个人的头顶。 宋欢在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接住球,落地。 周杰吼道:“防住他!” 八班的人扑上来了,两个,一左一右。 宋欢运了一步,往右,变向,往左。 防守人被他晃了一下,重心偏了。 他运了第二步,加速,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第三步,他收球,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空了。 他起跳。 手举起来,手腕压下去,球从指尖拨出去。 弧线很高,在夕阳下转著,慢悠悠地往篮筐飞。 球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那颗球走。 八班的人停下来,扭头看。 四班的人站起来,仰著头看。 赵启航张著嘴,陈序举著手。 萧云卿站在场边,屏著呼吸,眼睛盯著那颗球。 球往下落。 砸在篮筐后沿,弹起来,又落下去。 在篮筐上转了一圈,两圈。 哨声响了。 球滚进网兜,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边线。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四班那边的欢呼声炸开了。 “三剑客牛逼!我们三真牛逼!” 赵启航第一个衝过来,一把抱住宋欢,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牛逼!” 陈序也跑过来了,三个人撞在一起,赵启航被挤得差点摔了。 场边四班的同学衝进场內,有人喊,有人跳,有人拍手,有人抱著头不敢相信。 萧云卿站在场边,拉著周珊的手,使劲晃,“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周珊被她晃得眼镜都快掉了,“看到了看到了。” 萧云卿鬆开手,站在那儿,看著场上那个人。 他被赵启航和陈序抱著,从人群里挣出来,头髮乱了,校服t恤被扯歪了。 卢旭站起来,把水杯拧开,喝了一口,拧上。 看了一眼旁边的丁洵,语气很平。 “好像是你们输了。” 丁洵坐在那儿,脸上的笑还掛著,但僵了。 他看了两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没说话,往场下走。 周杰站在场上,叉著腰,看著记分牌。 40比39。 球从边线滚过来,碰到他的鞋,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往场边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四班的人还在场上,围著宋欢抱在一起,喊什么,听不清。 他转回去,走了。 队友跟在他后面,没人说话。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躲开了。 第140章 获胜后 萧云卿站在场边,怀里抱著宋欢的外套。 场上的人还没散。 赵启航搂著陈序的脖子,嗓门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到。 陈序被勒得弯了腰,但嘴角咧著。 其他队友也围过来,有人拍宋欢的肩膀,有人揉他的头髮。 他从人群里挣出来,头髮乱了,t恤领口被扯歪了。 他跟赵启航碰了一下拳头,又拍了拍陈序的背,转身跟替补席上的人击掌。 脸上一直带著笑。 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客气的笑,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嘴角翘著,眼睛弯著,整个人都在发光。 萧云卿站在场边,看著那个笑,心里也跟著高兴起来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高兴,好像贏球的是她自己。 周珊从旁边推了她一把,笑嘻嘻的,“到你了。” 萧云卿没反应过来,被她推了个踉蹌。 往前冲了两步,停下来,正好站在宋欢面前。 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睛。黑眼珠里映著球场灯光,亮亮的。 她的脸从脖子开始红,红到耳朵尖,手里的外套抓了一下,递出去。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看不出来,你挺厉害的。” 宋欢接过外套,笑了一下,“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 萧云卿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我要是拿了校比赛第一,记得把马尾留回来。” 她没说话。 看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哼了一声,转身就跑。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短髮在风里飘著,步子很快,像怕被谁追上。 宋欢站在那儿,笑了一下。 第二天回到班上,赵启航的嘴就没停过。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那个情况有多危急。” 他站在座位中间的过道上,手比划著名,“八班领先两分,时间只剩几十秒,球权还在他们手上,一般人早放弃了,但我赵启航是谁?” 他拍了一下胸脯。 “我赵启航是那种认输的人吗?我大喊一声,陈序,把球给我!” 陈序坐在座位上,把数学课本竖起来,挡住脸。 赵启航没注意到,继续吹。 “我拿球之后,一个变向过掉第一个,一个转身过掉第二个,杀到篮下,面对八班那个两米的中锋……” “八班没有两米的中锋。”宋欢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赵启航卡了一下壳。 “一米九,差不多。面对那个一米九的中锋,我没有硬上,而是用一个极其隱蔽的背后传球,把球传给陈序,然后指挥他传给了三分线外的宋欢。然后……” 他双手往外一摊,“球进了,绝杀。” 他撩了一下刘海,表情骚包得不行。 “我赵启航一声剑来,四班先斩天下第一,再斩天下第二,重返陆地神仙之境。一中啊,你们的king回来了。恐惧吧,颤抖吧,害怕吧,忐忑吧!” 萧云卿终於忍不住了,“要不是宋欢,你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吗?” 赵启航的笑僵在脸上。 他扭头看宋欢,宋欢正低头翻课本,偷笑著。 又扭头看陈序,陈序已经把数学课本举得更高了,整个人藏在后面。 “陈序,你说是不是?”赵启航拍了拍陈序的桌子。 课本后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序你大爷的!亏老子还给你传了好几个好球!” 陈序没理他,把课本又举高了一点。 赵启航站在那儿,气呼呼的。 宋欢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翻课本。 萧云卿的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带著点得意。 [明明宋欢才是最厉害的。] [那个三分球,全场都安静了。] [他投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会进。] [就知道。] 宋欢愣了一下,然后骄傲的尾巴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著,翻了一页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上课铃响了。 卢旭从前门走进来,教案往桌上一拍。 全班安静了。 他没急著翻开课本,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下面。 “昨天的篮球赛,打得不错。” 赵启航的腰挺直了,目光如炬地盯著黑板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尤其是最后那个绝杀。”卢旭的目光落在宋欢身上,“宋欢,那个三分球,把八班班主任打得无话可说。” 全班笑了。 赵启航笑得最大声,被卢旭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行了,上课。”卢旭翻开课本,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宋欢低下头,把课本翻到那一页。 旁边的人也在翻课本,动作很轻。 他余光扫了一眼,她低著头,短髮垂在脸侧,耳朵还是红的。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 剩下的赛程贴出来了。 四班在上半区,半决赛对十五班。 贏了进决赛,输了回家。 下半区那边,一班和六班爭另一个决赛名额。 从纸面实力看,十五班是最强的。 三个体育生,两个练田径的,一个练篮球的。 跑得快,跳得高,对抗猛。 四班这边,只有陈序在体格上不输他们。 其他人,包括宋欢,站在那些人面前都小一號。 大课间的时候,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十五班上体育课,那三个体育生在球场那头热身。 宋欢趴在走廊栏杆上,远远看著。 赵启航站在他左边,陈序站在右边。 那三个人站在篮下。 一个最高,目测一米九往上,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很清楚。 一个矮一点,但很壮,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还有一个瘦长条,手长脚长,站在三分线外投篮,动作很流畅。 最高那个从篮下跑出来,接住球,运了一步,起跳。 手超过篮筐,球被他轻轻放进去。 赵启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腩。 “我靠!” 他用手捏了一下腰上的肉,鬆开,又捏了一下。 没说话。 陈序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 看了一会儿,开口了,“很难打。” 赵启航扭头看他。 能让陈序说出“很难打”三个字,那看来不是一般的难打。 陈序打八班的时候,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难字。 宋欢没说话。 他看著球场对面那三个人。 最高那个在篮下背身要球,接住,转身,起跳。 防守他的人被顶开了一步,球从他手里放进去,动作很轻鬆,像在训练。 壮的那个在弧顶持球,运了两下,变向过人,速度不快,但步子大,一步就把人过了。 瘦长条在底线跑位,借一个掩护兜出来,接球就投,三分,空心。 三个人配合不多,但每个人单拿出来,都够別人喝一壶的。 四班这边,只有陈序在体格上能跟最高那个对上。 其他人,赵启航矮了半头,宋欢轻了一圈。 赵启航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不吭声了。 以前每次比赛前他都兴奋得不行,拿著战术板画来画去,嘴里喊著“打爆他们”。 今天一句话没说。 可能在想,什么样的战术才能掀翻这支黑河舰队。 …… (不知不觉就四月底了,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最后一天就多加更三章,提前祝大家五一快乐,还有记得要多喝热水,我这几天就发烧了,难受。) 第141章 赵凌 下晚自习,校门口的路灯把街面照得发白。 萧云卿走在前面,宋欢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拖在地上。 萧云卿突然停下来,手指著街对面。 那里有个小摊,三轮车上架著蒸笼,热气从笼缝里冒出来,白蒙蒙的。 摊主掀开盖子,一排钵仔糕码得整整齐齐,红的绿的白的,在灯下反著光。 她没说话,扬了扬下巴。 宋欢看了一眼,无奈的笑道:“你在这儿等著,我去买,要什么口味的?” 萧云卿掰著手指头。 “红豆的,绿豆的,椰丝的,桂花的,还有……” 她想了想,“菠萝的。” “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 宋欢转身往街对面走,走了两步回头,“小心给你吃成胖子。” 萧云卿气了一下,跺了一下脚。 但嘴角翘著,站在原地等。 路灯照著她,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一团。 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是朝她走来的。 萧云卿回头。 一个男生从暗处走出来,穿著一中校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黑t恤。 个子很高,比宋欢还高半个头,肩膀宽,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绷紧。 脸上带著笑,那种自来熟的笑。 “同学你好漂亮,可以给个qq吗?” 萧云卿转回去,没看他。 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朝宋欢去的方向走。 那人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我叫赵凌,高二的,体育生。你应该听说过我吧?校篮球队的,去年全市中学生运动会,我跳高拿了第二。” 萧云卿没停,步子快了。 赵凌又跟上来,“你几班的?叫什么名字?我请你喝奶茶唄。” 萧云卿停下来。 转过身,看著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不用了,我有事,你走吧。” 说完转身继续走。 赵凌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旁边又走出来两个人,穿著一样的校服,个子也不矮。 一个胖一点,一个瘦一点,都比他矮半头。 “凌哥,这妹子挺有个性啊。”胖的那个笑了。 “长得漂亮的都有个性,更何况是她这种。” 赵凌也笑了笑,跟上去。 那两个人也跟著。 三个人走在萧云卿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萧云卿加快脚步。 前面就是钵仔糕的摊子,宋欢正站在那儿,手里拎著两个袋子,等著老板找零。 她喊了一声。 “宋欢!” 宋欢回头,看到她的表情,又看到她身后那三个人。 他把零钱揣进口袋,走过来。 站在萧云卿前面,面对赵凌。 三个人也停下来。 赵凌比他高,低头看他。 宋欢没退,“有事?” 赵凌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萧云卿。 “你男朋友?” 宋欢没回答。 赵凌笑了一下。 “没事,就想交个朋友。”他看了萧云卿一眼,“不给面子就算了。” 转身走了,那两个人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胖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萧云卿站在宋欢身后,攥著他的衣角。 等那三个人走远了,才鬆开。 “怎么一中还有这种学生?”她皱著眉头,气呼呼的。 宋欢没看她,看著那三个人走远的方向,后知后觉刚才那个人有些眼熟。 “原来他就是赵凌。” 萧云卿扭头看他,“你认识?” “十五班的。”宋欢把手里的袋子换了一只手,“周三下午的对手,就是他。” 萧云卿愣了一下。 想起刚才那三个人,个子都高,体格都好。 她咬了咬牙。 “那你一定要打败他们。” 宋欢没说话。 拎著钵仔糕往前走,走了两步,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先回去吧。” 萧云卿跟在后头,看著他的背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在地上,长长的。 她想起刚才赵凌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 想起那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堵墙。 她抓了一下书包带子,跟上去。 周三下午,操场边上围满了人。 半决赛,四班对十五班。 太阳掛在头顶,不毒,但闷。 空气里有一股塑胶跑道被晒过的气味,混著汗味和防晒霜的味道。 萧云卿站在场边,手里抱著宋欢的外套,眼睛盯著对面。 十五班的人从更衣室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就是赵凌,穿著白色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在阳光下反著光。 那两个跟班走在他后面,一左一右,像两扇门。 三个人站在一起,比四班这边所有人都高半头。 赵凌往四班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从赵启航脸上划到陈序脸上,又划到宋欢脸上,最后停在萧云卿身上。 嘴角扬了一下,转回去。 萧云卿气得咬牙。 心声飘过来了,又急又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定要贏。] [必须贏。] [把他打趴下!] 宋欢站在旁边,没说话。 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 裁判吹哨,双方队员进场。 赵凌站在中圈对面,手叉著腰,看著宋欢。 握手的环节,赵凌伸出手,宋欢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赵凌的拇指压在他手背上,用力,像钳子。 宋欢的手指收紧,也用力。 两个人的手骨节凸起来,僵在那里,谁都没松。 赵凌笑了一下,“挺有劲啊。” 宋欢没说话。 赵凌率先鬆开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道:“待会上场別腿软。” 赵启航诧异的看了一眼宋欢,道:“你是不是惹他了?” 陈序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宋欢摇摇头,淡淡的说:“是他惹到我了。” 赵启航:“……” 陈序:“……” 你咋这么能装逼呢? 比赛开始。 十五班的球权,赵凌在弧顶持球。 他运了两下,看了一眼篮筐,加速,一步过掉防守人。 陈序补上来,赵凌没停,起跳。 两个人在空中撞了一下,陈序往后落了一步,赵凌把球放进篮筐。 球进,哨响,打手犯规。 加罚。 赵凌站在罚球线上,拍了两下球,出手。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去。 开场三分钟,比分已经拉开了。 十五班的防守像一张网,四班的球传不过半场。 进攻端,赵凌一个人突进去,没人挡得住。 另一个体育生在底线接球,起跳,扣篮。 篮架晃了一下,吱呀一声。 场边十五班的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四班这边安静了。 周珊站在萧云卿旁边,推了一下眼镜,摇了摇头。 “这场怕是难贏哦。” 萧云卿没说话。 她看著场上那个穿白色t恤的身影,他在人群中跑位,被十五班的人挤了一下,踉蹌了一步,稳住,继续跑。 球传到他手上,不到两秒就被人逼得传出去。 她的手指攥著外套,攥得紧紧的。 场上的比分在跳。 4比11,6比15,10比22。 分差越拉越大。 赵启航运球被人断掉,十五班快攻,球传到赵凌手上,他三步上篮,球进。 跑回去的时候,路过四班替补席,看了一眼萧云卿,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萧云卿咬著嘴唇。 目光没离开宋欢。 他在底线跑位,借陈序的掩护甩开防守人,接到球。 起跳,出手。 球划了一道弧线,砸在篮筐后沿弹出来。 十五班抢到篮板。 她看到他落地的时候喘了一口气,用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他往回跑,路过场边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 没说话,跑回去了。 萧云卿把宋欢的外套抱得更紧了。 她相信他。 第142章 完了 十五班很强,但四班也不是吃素的。 陈序在篮下接到球,背身顶了一下,转身,起跳。 十五班两个人扑上来,他没躲,迎著他们把球砸进篮筐。 篮架晃了一下,吱呀一声。 场边四班的欢呼声炸开,萧云卿攥著拳头鬆了口气。 下一个回合,宋欢在三分线外接球,防守人贴得很紧。 他运了两下,后撤步,起跳。 球从指尖拨出去,空心入网。 连追五分,十五班的赵凌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使了个眼神。 接下来,十五班的小动作开始多了。 卡位的时候推人,挡拆的时候伸脚,无球跑动的时候拉衣服。 裁判的哨子松,好几次都没吹。 赵启航被推了一下,踉蹌了两步,稳住,没倒。 陈序也被人从后面顶膝盖,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跑开了。 赵凌在弧顶持球,宋欢防他。 赵凌运了两下,突然加速,肩膀沉下来,撞在宋欢胸口上。 宋欢往后倒,摔在地上,后背蹭著水泥地滑出去半米。 哨声终於响了。 赵凌犯规。 萧云卿衝到边线,声音又气又急,“这都不吹?他都撞飞了!” 裁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示意宋欢罚球。 赵凌站在旁边,两手一摊,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像针尖。 [就算判了又怎样,不过三次罚球。] [但让他吃点苦头是真的。] 陈序走过来,弯下腰,把手伸给宋欢。 宋欢拉住,被拽起来。 赵启航在旁边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赵凌听到了,扭头看了他一眼。 宋欢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上罚球线。 接过球,拍了两下,出手。 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第二个,也进。 第三个,还是进。 三罚全中。 萧云卿终於鬆了口气。 下一个回合,宋欢在底线跑位,借陈序的掩护兜出来接球。 十五班的人从侧面衝过来,肩膀撞在他腰上,他飞出去,摔在地上,手撑了一下,掌心都被磨破皮了。 裁判还是没吹。 两只手往下压,示意宋欢起来。 赵凌站在旁边,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我肯定没推他,是他自己太弱了。” 萧云卿听到这句话气得发抖。 宋欢从地上爬起来,咬著牙。 赵启航把球传过来,他没运,接球的瞬间直接起跳。 三分线外一步,防守人扑上来,晚了。 球从指尖拨出去,弧线很高,砸在篮板上弹进筐里。 场边四班的欢呼声炸了。 宋欢落地,转过身,看著赵凌。 做了一个鄙视的手势。 赵凌的脸色更难看了。 接下来的时间,赵凌的心思已经不在打球上。 他盯著宋欢,眼神变了。 宋欢跑到哪,他跟到哪。 不防別人,就防他。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大,推、拉、扯,哨子响了好几次,赵凌不在乎。 宋欢一个人吸引了十五班的火力,让四班的进攻却越打越顺。 陈序在篮下被放空,接球就扣。 赵启航在弧顶没人管,投了一个中距离,进了。 比分一点一点追近。 赵凌终於急了。 三十四比三十五。 四班落后一分。 最后一轮进攻。 只要守住这个球,十五班就贏了。 赵凌在后场发球,球传到队友手里,队友运了两步,被赵启航逼停,传出来。 球在十五班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赵凌手上。 宋欢防他。 赵凌运了两下,沉下肩膀,往宋欢身上撞。 宋欢没躲,胸口顶上去。 赵凌又撞了一下,宋欢退了一步,没倒。 赵凌准备再撞的时候,宋欢突然侧身,从赵凌左边滑过去,手一伸,把球捅掉了。 球滚到地上,宋欢扑过去,抓住,爬起来,往前场跑。 赵凌在后面追。 十五班另一个人也扑上来,宋欢运了一步,变向,过掉他。 面前空了。 他加速,到罚球线,起跳。 手举起来,球从指尖拨出去,砸在篮板上弹进筐里。 落地的时候,哨声响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四班那边的欢呼声涌上来,像炸开了一样。 萧云卿站在场边,跳了起来,“贏了!贏了!” 她拉著周珊的手,使劲晃。 周珊被她晃得眼镜都快掉了。 赵启航从后场衝过来,一把抱住宋欢。 陈序也跑过来,三个人撞在一起。 十五班的人站在场上,叉著腰,看著记分牌。 三十六比三十五,红字亮著。 赵凌站在罚球线附近,喘著气,盯著宋欢的背影。 萧云卿在场边,眼睛还盯著宋欢。 她看到他跟赵启航碰了一下拳头,看到他被陈序拍了拍脑袋,看到他转过身。 赵凌这个时候突然从后面衝上来。 肩膀撞在宋欢背上,宋欢整个人往前扑,摔在地上,闷响一声。 赵凌没停,扭头就走。 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赵启航的声音炸开了。 “你他妈干什么!”他衝上去,被陈序一把拽住。 陈序的手按在他胸口上,力气大,赵启航挣了一下没挣动。 反倒是陈序自己衝上去了,站在赵凌面前,盯著他。 十五班的人立马围上来,挡在赵凌前面。 有人推了陈序一把,陈序没动。 两边的队员挤在一起,有人推,有人拉,有人骂。 裁判吹哨,吹了好几声,没人听。 宋欢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红了一块。 他上前拉住陈序的胳膊,拽了一下。 “算了。” 陈序扭头看他。 “待会去找老师。”宋欢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別跟他们动手,我们还要打冠军赛。” 陈序的手鬆开了,赵启航也停了,四班的人往后退了两步。 赵凌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眼宋欢,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一个人影衝到他面前,拦住了。 萧云卿站在他面前,仰著头,脸涨得通红。 “给他道歉。” 赵凌低头看著她。 短髮,白脸,眼睛里有水光。 他愣了一下,然后皱了一下眉头。 胳膊抬起来,往外一推。 萧云卿当场往后倒,摔在地上。 手撑了一下,没撑住,胳膊肘磕在地板上,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赵凌转身走了。 宋欢的脑子嗡嗡的。 他什么都没想,衝上去,一脚踹在赵凌腰上。 赵凌往前踉蹌了几步,没倒。 宋欢却已经扑上来了,拳头砸在他脸上。 赵凌往旁边歪了一下,嘴角破了,血丝渗出来。 “我操你妈!” 宋欢又打了一拳,打在颧骨上,赵凌的头偏过去,手扶著地板。 有人衝上来拉他,他甩开,又打了一拳。 有人在喊“宋欢”,他没听到。 拳头跟不要命的一样,疯狂的往赵凌脸上打。 最后还是陈序从后面抱住他,才把他拖开了。 赵凌躺在地上,满脸都是血。 这个时候,眾人只有一个反应。 宋欢完了! 第143章 处罚 办公室的门关著。 宋欢一个人坐在里面,椅子离办公桌很远,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灯管白惨惨的,照得人脸发青。 窗外的走廊上站著几个人,萧云卿在最前面,脸贴著窗户上的玻璃往里看。 宋欢看到了,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萧云卿没笑,眉头还皱著。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萧云卿回头,往旁边让了让。 “老师好。” 卢旭没应,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又关上。 他走到宋欢面前,把教案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闷。 “我就没去看一场比赛,你怎么就打起架来了?” 宋欢从椅子上站起来,站直了。 “他先推的人,推了好几次,裁判没吹。最后一次他把我撞倒了,我爬起来没动手。他走的时候,把萧云卿推倒了。” 他停了一下,“我才动的手。” 卢旭看著他,看了几秒,嘆了口气。 “我去级长那儿求过情了。” 他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但你在操场打架,那么多人看著,影响不好,虽然没有处分,但是全校通报批评免不了。” 他顿了一下,“比赛资格也取消了,就算我们班进了决赛,你也上不了场。” 宋欢站著没动,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腰,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 卢旭摆了摆手,“以后做事动动脑子。”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教案,“出去吧。” 宋欢转身,拉开门。 走廊上的光涌进来,刺了一下眼睛。 萧云卿第一个衝上来,陈序和赵启航跟在后面。 她推开挡住自己的陈序,站到宋欢面前,仰著头看他。 没问处分,没问比赛。 问的是“疼不疼?” 宋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事。” 隨后他把处分的结果说了。 禁赛,决赛打不了。 赵启航不说话了,陈序低著头,看著地板。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指攥著衣角,攥得很紧。 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碎碎的。 [都怪我。] [要不是我衝上去,他就不会动手。] [他决赛打不了了。] [都怪我。] 宋欢拍了拍赵启航的肩膀,又拍了拍陈序的。 “决赛交给你们了。” 陈序抬起头,看著他,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但那个头点得很重。 赵启航脸上挤出一个笑,不太自然,嘴角扯了一下,“放心,交给我和老陈。” 宋欢点了点头。 赵启航转身走了,陈序跟在后头。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走廊上空了,只剩两个人。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低著头,“去下面花园转转吧。” 宋欢点头。 教学楼后面的花园不大,几棵榕树,几张石凳,地上落著叶子,没人扫。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光斑。 萧云卿走在前面,宋欢跟在后面。 她找了张石凳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瓶子。 棕色玻璃瓶,標籤上写著“跌打万花油”。 宋欢坐下来,“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校医室。”她把瓶子拧开,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了搓,“你脸肿了。” 宋欢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颧骨那块確实肿了,摸上去有点烫。 宋欢刚才打赵凌的时候,赵凌也还了手。 自己挨了几拳,不过赵凌被打的脸上出血,现在估计还在校医室躺著。 他缩了一下手,“算了,我怕疼。” 萧云卿的手停在半空。 看著他,眉头皱著,嘴巴抿著,“怕疼?” 她声音高了半度,“怕疼那为什么还要上去打架!” 宋欢呆呆的看著她这没来由的生气。 她眼睛红了,睫毛上掛著水光,但没掉下来。 宋欢平静的说道:“因为你被欺负了。” 萧云卿愣在那里。 手举著,掌心里是棕色的药油,在太阳底下反著光。 她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 过了好几秒,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那么傻,是我害了你,害得你决赛都打不了。”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头顶的榕树叶。 叶子被风吹著,哗啦啦响。 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 “决赛打不了就打不了,这没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但你被欺负了,我不能看著,你比比赛重要,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打他。” 萧云卿没说话,手指在掌心里攥了一下,又鬆开。 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鼻子里往上涌的酸压下去。 抬起头,看著他,眼睛还是红的,但没哭。 “那我帮你揉揉,不然以后会留暗伤的。” 宋欢看著她,她把药油又在手心里搓了搓,朝他侧过身来。 他嘆了口气,把脸凑过去。 她的手贴上来。 指腹凉凉的,带著药油的气味,很重,有点刺鼻。 她按在他颧骨上,轻轻的,像怕弄疼他。 药油在皮肤上化开,热热的。 她按了两下,停一下,又按两下。 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很轻。 花园里很安静。 远处操场上有跑步的声音,闷闷的,隔了一层树,听不太清。 风从榕树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 宋欢闭著眼睛,没动。 …… 回到教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前排的抬起头,后排的从课本后面探出脑袋。 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就没说了。 目光从宋欢脸上移到萧云卿脸上,又移回去。 萧云卿跟在宋欢后面,低著头。 短髮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两个人走到座位坐下来,椅子拉开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响。 周珊转过来三次。 第一次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第二次推了一下眼镜,看了宋欢一眼,又转回去了。 第三次她没转,就那么侧著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了。 宋欢笑了一下,“想问什么就问吧。” 周珊这才转过来,趴在桌沿上,“你脸还疼吗?” “不疼了。” “处罚呢?” “通报批评唄,加决赛打不了。” 周珊愣了一下,扭头看萧云卿。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只耳朵。 那只耳朵白白的,被头髮遮住一半。 周珊以为她会有什么反应,难过,遗憾,或者生气。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趴著,一动不动。 宋欢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心声从旁边飘过来,很轻,闷闷的,像从胳膊底下挤出来的。 [都怪我……] [都怪我……] 周珊转回去了。 宋欢低下头,把课本翻开。 旁边的呼吸声很轻,一起一伏,像憋著什么。 他没扭头,笔握在手里,写了一个字,划掉了。 又写了一个,又划掉了。 …… 作者都这么良心了,是谁还不给5星好评? 第144章 遗憾 周五下午的决赛,操场上围的人比上周多了一倍。 宋欢站在操场,等赵启航陈序他们两个人走过来。 他们来了,赵启航走在前面,陈序跟在后面。 宋欢没说话,走过去,抱了赵启航一下,又抱了陈序一下。 赵启航拍了拍他的背,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带著自信的笑,“放心吧,冠军肯定给你带回来,別忘了,我们是三剑客!” 陈序的手则在他背上按了一下,又鬆开,“永远的三剑客。” “防守。” 宋欢又看著其他三个上场的队友,“注意卡位,別漏人。一班我研究过了,他们外线准,扑出去要快。” 三个人点了点头,有人拍了一下球,有人系了一下鞋带。 赵启航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球场走。 陈序跟在后头,步子很大。 宋欢转身往观眾席走。 台阶一级一级往上,他走到最高处,坐下来。 操场上的人密密麻麻,四班那边坐了一片蓝色,一班那边坐了一片白色。 裁判站在中圈,手里拿著球,哨子叼在嘴里。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 是萧云卿,她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抱著,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她的短髮吹到脸上,她没拨。 宋欢也没说话。 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著球场。 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一定要贏。] [一定要贏啊。] 哨声响了。 球被拋起来,陈序跳球,手一伸,把球拨给赵启航。比赛开始了。 一班的防守很紧,人贴人,不给空间。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启航运球过半场,被人逼到边线,传出来。 球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到陈序手上。 他在篮下,被人包夹,转身,起跳。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去。 一班回过头来就打了一个快攻,后卫运到前场,分给跟进的锋线,三步上篮,球进。 赵启航在弧顶持球,喊了一声“陈序”。 陈序从底线兜出来,接球,运了一步,急停,跳投。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进去。 比分交替上升。 一班领先两分,四班追平。 一班又领先,四班又追。 赵启航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 他喘著气,还在跑。 陈序在篮下被人撞了一下,没倒,站稳了,继续卡位。 球场边上助威的声音一浪接一浪。 一班那边有人敲鼓,咚咚咚的,震得人胸口发闷。 四班这边嗓子都喊哑了,有人举著牌子,上面写著“四班必胜”。 三十二比二十九。 一班领先三分。 赵启航运球过半场,被人断了。 一班快攻,后卫上篮,球进。 赵启航拍了一下手,骂了一句,跑回去接球。 三十四比二十六。 分差拉到八分。 四班叫了暂停。 赵启航用毛巾擦脸,大口喘气。 陈序站在旁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把水倒了一点在头上,甩了甩头。 暂停结束,赵启航把球传给陈序,陈序在篮下硬打,转身,起跳,把球放进篮筐。 哨声响了,打手犯规。 加罚。 陈序站在罚球线上,拍了两下球,出手。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去。 三十四比二十九。 时间在走。 四班追到34:31,一班又打进一个,36:31。 陈序在篮下接球,转身,起跳,他抬头看了一眼。 弧顶空了。 “宋欢……” 他习惯性地张了一下嘴,想喊那个名字。 嘴刚张开了,整个人却愣住了。 他想起那个人站在三分线外,手举著,等著他的传球。 他想起那个人接球就投,球在空中转,然后空心入网的声音,唰的一声,像撕开一张纸。 现在弧顶没有人。 那个位置空了。 他咬了咬牙,自己打。 转身,起跳,一班的人扑上来,手打在他胳膊上。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没进。 哨声响了,罚球。 他站在罚球线上,喘著气,手有点抖。 第一罚,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去。 第二罚,砸在篮筐后沿,弹出来。 一班抢到篮板,时间已经走完了。 哨声响起。 三十六比三十一。 一班那边的人衝进场內,抱在一起,有人跳起来,有人摔在地上。 四班这边没人动。 赵启航叉著腰,低著头,汗从下巴滴在地上。 陈序站在篮下,看著篮筐,站了几秒,转身走下场。 赵启航走过来,拍了拍陈序的肩膀。没说话。 陈序低著头,毛巾搭在脖子上,攥著毛巾的两端。 赵启航又拍了一下,走开了。 颁奖台搭在球场中间,铺著红布。 一班的人站上去,捧起那座奖盃,举过头顶。 闪光灯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拍手。 宋欢坐在观眾席上,看著那座奖盃。 奖盃是金色的,在太阳底下反著光,刺眼睛。 他看著那座奖盃看了很久,没说话。 旁边的人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你没事吧?”萧云卿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带著颤。 宋欢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我没事,一场比赛而已。” “可是你哭了……”萧云卿的声音带著哽咽。 他愣了一下。 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指尖碰到眼角,湿的。 他把手指放下来,看著指尖上那一点水光。 “可能这里的风大。”他说,声音有点干,“进沙子了。” 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他转回去,看著操场上那座领奖台。 一班的人还在上面,捧著奖盃拍照。 他看著那座奖盃,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没了。 前世的遗憾,重来一世,还是遗憾。 可能有些东西,註定是拿不到的。 他盯著那座奖盃,眼睛没眨。 忽然,他的肩膀湿了。 萧云卿靠在他肩膀上,眼泪从她脸上淌下来,滴在他校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她的肩膀在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直说著,声音越来越碎,像玻璃掉在地上,裂成一片一片。 眼泪止不住,一滴接一滴,把他肩膀打湿了一片。 宋欢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她的手攥著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髮上,短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 “没关係。”他说,声音很轻,“没关係。” 风吹过来,把操场上那些欢呼声吹散了。 领奖台上的人还在笑,还在跳。 观眾席上的人还在拍手。 太阳往西边落,光线变成橘红色,把整片操场染了一层暖色。 宋欢坐在那里,搂著萧云卿,看著那座奖盃。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著塑胶跑道的气味,带著汗味,带著夏天快要过去的那种凉。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 拼过了,也输了。 哭过了,也笑过了。 有些人等到了,有些人错过了。 那座奖盃最后还是被別人捧走了。 但有些东西,比奖盃重要。 第145章 马尾 体育课的阳光暖洋洋,晒得塑胶球场发烫。 宋欢坐在看台台阶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著矿泉水瓶,悠然放空。 赵启航挨在他左手边,陈序守在右手。 自从篮球赛决赛惜败后,三人就没了往日一下课就冲球场的劲头,每逢体育课只懒懒坐著,看场上学弟们切磋,像提前步入养老模式。 三道身影並排,安静望向球场中央。 篮球砸在篮筐上哐当一响,弹框滚落而出。 有人快步衝去捡球,传球时力道没拿捏准,重重砸在队友掌心,脱手飞出,径直出界。 赵启航见状摇摇头,一脸惋惜:“这球要是换我来,从这儿起步。” 他忽地起身,抬手比划变向过人的动作,“一个利落变向杀到罚球线,急停跳投,稳稳两分,对面三四个人都拦不住!” 陈序默默往旁挪了半寸,刻意拉开距离,懒得接话。 赵启航坐回台阶,又凑上去絮叨:“你再看那个小个子,运球重心太高,伸手一掏就掉。我跟你们说,打篮球最关键的是……” “我靠!” 赵启航陡然一声惊呼,整个人猛地从台阶弹起。 宋欢被惊得手一抖,矿泉水瓶晃出温水,滴落在手背上,泛起一丝凉。 陈序也闻声抬眼,顺著眾人目光望向操场入口。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周珊走在前头,怀里抱著两瓶饮用水,眼镜镜片在烈日下折射出亮光。 身后跟著的萧云卿,一身乾净白校服、利落运动裤,脚下踩著雪白运动鞋。 她的头髮变了。 不再是往日齐耳的短髮,重新扎成了高马尾。 乌黑的髮丝顺著脑后垂落,发尾轻轻搭在肩头,阳光铺洒其上,泛著绸缎般温润的光泽。 几缕细碎刘海被风撩起,扫过耳廓,青涩又动人。 宋欢瞬间怔住了。 指间的矿泉水瓶倏然滑落,顺著台阶骨碌碌滚下去,歪在草丛里,无人理会。 他心底猛地想起那个未说出口的约定。 若是篮球赛能拿下第一,她就重新留回马尾。 可决赛输了,奖盃被別人捧走,遗憾落定。 后来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默契地藏在心底。 他日日坐在她身旁,看著她的短髮慢慢变长,从齐耳到下頜,再悄悄垂到肩头。 他以为她忘了,又或是记得,却早已不想再为这个约定留髮。 没想到,她还是扎起了马尾。 萧云卿走著走著,敏锐捕捉到一道滚烫的视线,下意识转头,望向看台台阶。 宋欢僵坐在原地,掌心空空,滚落的水瓶歪在草丛,一瞬不瞬地凝著她,唇瓣微张,眼底满是错愕与心动。 霎那间,红晕爬满萧云卿的脸颊,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耳垂。 她慌忙收回目光,脚步不自觉加快,身后的马尾轻轻一甩,藏住满心羞涩。 周珊小跑追上来,打趣轻笑:“云卿,走那么急干嘛?好不容易新扎的马尾,不多让宋欢看两眼呀?” 萧云卿脸立马就红了,“你胡说什么呢?谁给他看了……” “明明就是,你看你脸都红了!” “哎呀,你就是胡说。” “哈哈哈!” 两人並肩走远,拐进教学楼的廊道。 看台台阶安静了几秒。 赵启航率先反应过来,扑上前双手扣住宋欢的肩膀,使劲摇晃: “宋欢!是不是萧云卿特意为你扎的马尾?是不是!是不是啊!” 宋欢被摇得脑袋发昏,含糊呢喃:“应该……也许……或许是吧……” 赵启航停下动作,拖长语调嫌弃地“咦”了一声,眼底却藏不住满满的羡慕。 一旁的陈序唇角悄悄扬起笑意,安静不语。 宋欢起身捡起草丛里的矿泉水瓶,掌心贴著被阳光焐暖的瓶身。 他抬眸望向教学楼入口,那里早已没了两道身影。 …… 期末考前两周,萧云卿再度陷入沉浸式刷题的备考状態。 课桌两侧书本堆得高高的,左边摞著物理,右边码著数学,草稿纸一张接一张,用掉厚厚一沓。 课间周遭热闹閒聊,她埋首题海不为所动。 午休全班伏案小憩,她依旧握著笔演算,不肯鬆懈半分。 宋欢坐在她身侧,时而俯身给她讲解难点,时而被她的提问难住,便先低头推演通透,再耐心讲给她听。 听懂了,她只淡淡頷首。 没理清思路,就蹙著秀气的眉,笔尖轻点草稿纸反覆琢磨。 他便耐著性子再讲一遍,直到她眉头舒展,眼底亮起豁然的光。 步入高二,学业愈发紧张,再没有高一的鬆弛自在。 期末考结束,高二高三尚且不能即刻放假,还要留校补课一周,枯燥的课程几乎让宋欢熬到乏力。 转眼到张贴期末成绩单的那天,走廊里挤满围观的学生。 萧云卿浑然不在意,独坐座位静心刷题。 宋欢从走廊挤回来,手里捏著一张小小的成绩条,落座后轻轻放在她桌面。 “全班第三。” 萧云卿笔尖一顿,垂眸看向纸条。 上面印著:萧云卿,总分596,全班第三。 角落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是宋欢的笔跡。 “还是马尾好看。” 她面上不动声色,拿起纸条对摺两折,揣进校服口袋,低头继续落笔刷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了两行,微微停顿,一抹浅浅的笑意悄悄攀上唇角,转瞬又若无其事地接著演算。 公告栏前,先前议论纷纷的几个女生,此刻没了声响。 从前她们背地里嘲讽萧云卿成绩普通,配不上耀眼的宋欢。 可如今,萧云卿凭596的总分稳居全班第三,分数远超她们每一个人。 几人望著成绩单沉默片刻,悻悻转身离开。 这些閒言碎语,萧云卿不曾听见,也从不在意。 马尾,是藏在心底、只为一人兑现的约定。 成绩,是拼尽全力,只为自己奔赴的底气。 旁人的流言蜚语,早已与她无关。 第146章 遇见 腊月三十,老街换了副面孔。 家家户户门口贴著红春联,福字倒过来贴,墨跡还没干透。 灯笼从街头掛到街尾,风吹过来晃一下,地上的人影也跟著晃。 鞭炮声断断续续的,这边响一串,那边接一串,红纸屑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宋欢刚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张雪娟在厨房喊了一句。 “这几天有亲戚要来,瓜子快没了,水果也再买点。” “知道了。” 他插著兜往街上走。 冷风灌进领口,缩了一下脖子。 前几天还穿短袖,一眨眼就入了冬。 街边的店铺关了大半,门上贴著“春节休息”的纸条。 卖炒货的摊子还开著,老板裹著军大衣坐在凳子上,手缩在袖子里。 “瓜子来两斤,五香的,水果来一袋。” 老板站起来,称瓜子的时候手有点抖,倒进袋子里,又添了一把。 “过年好。” “过年好。” 宋欢和认识的街坊邻居打了个招呼,拎著两个袋子往回走。 袋子有点沉,手指勒红了,换了一只手。 街上人不多,有人在贴对联,有人在放鞭炮,小孩捂著耳朵躲在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走到路口,抬头看了一眼。 一辆电动车从街对面开过来。 车上坐著两个人,前面是个年轻男人,个子高,侧脸挺俊。 后面坐著一个女生,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浅灰色围巾,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 风吹过来,围巾飘起来,她伸手按了一下。 宋欢的脚步停了。 萧云卿和自己放假以后就没见过面。 现在她在路口那边,他在路口这边。 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脸蛋也红红的,被冷风吹的。 她也看到了他。 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从閒散到愣住,很快,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眼神躲开,又飘回来,又躲开。 然后她伸手,抱住了前面那个男人的腰。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但手指攥著那人的衣服,攥得有点紧了。 宋欢站在那儿,手里的袋子晃了一下。 心声飘过来了,清清楚楚的,带著点得意,带著点赌气。 [嘿嘿,抱著我表哥,看他会不会吃醋。] [哼,让他放假也不知道来找我,就是要气死他!] 宋欢差点笑出来。 他低下头,假装没看到,转身往前走。 袋子在手里晃著,脚步不快不慢。 萧云卿坐在车上,看到他扭头走了,整个人愣住。 电动车从她身边往前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缩成一个小点。 “表哥!掉头!快掉头!” 开车的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不是要回家吗?” “掉头掉头!往回开!” “你这丫头……” 男人打了一把方向,电动车在路口转了个弯。 萧云卿伸长脖子往回看,街上的人不多,一眼能望到头。 没有他。 她急了,身子往前探。 男人的后背挡著她,她歪著头从旁边看。 也没有。 她攥著那人的衣服,手指拧著布料,“快点呀!” 电动车开到路口,她终於看到了。 宋欢走在路边,袋子换了一只手,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她从车上跳下来,羽绒服的下摆弹了一下,围巾滑下来一半,没顾上拉。 “哥你在前面路口等我一下!”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前面那个背影一眼,笑了一下,拧了油门走了。 萧云卿站在路边,手攥著围巾,攥了一下,鬆开,又攥上。 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宋欢。” 他停下来,回头。 看到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脸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声音不大。 “买东西。”他晃了一下手里的袋子。 “哦。”她低著头,盯著地面。 地上有鞭炮碎屑,红的,一片一片的。 她的手指在围巾上绞了一下,又绞了一下。 心声又飘过来了,这回不是得意,是急。 [他怎么还不问?] [宋狗,快点问我和那个人什么关係啊!] [他是不是不在乎我?] [万一他误会了怎么办?]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但没问。 “刚才那个……” 萧云卿忍不住,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是我表哥,我舅妈家的,过来吃年夜饭。” 宋欢点了点头,“哦。” “哦什么哦。”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就是表哥,亲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瞪著他,脸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你是不是以为……” “我看到你抱著他。”宋欢说。 萧云卿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站在那儿,手抓著围巾。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我知道是你表哥。” 萧云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唄。” 她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 把头扭到一边,马尾甩起来,“谁要你猜了。” 宋欢没说话。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拨了一下,手指碰到耳朵,耳朵是红的。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我表哥在前面等我。” “那你走啊。” 她没走。 萧云卿站在原地,手指在围巾上蹭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抬起头。 “你晚上干嘛?” “吃饭,睡觉。” “哦。”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马尾在身后晃著。 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天,你要是没事的话……”声音越来越小,被风吹散了一半。 宋欢看著她。 “算了,没事。”她转回去,加快脚步。 走到路口拐角,停下来,回头看了宋欢一眼。 然后上了她表哥车,开走了。 宋欢站在路边,手里拎著两个袋子,手指被勒红了。 风吹过来,冷颼颼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瓜子,水果。 走吧,回家…… …… 牛牛牛,大家真给力,直接干到8.5评分了,加更10章,安排! 第147章 年夜饭(加更1) 电话响的时候,一大家子正围著茶几吃年夜饭。 圆桌是从邻居家借的,铺了红桌布,菜摆得满满当当。 大伯在讲去年单位里的事,二姨在逗小孩,小孩拿著鸡腿满屋跑,被二姨拽回来按在椅子上。 电视开著,春晚刚开始,主持人的声音从喇叭里淌出来,热热闹闹的。 座机响了。 宋文涛正跟大伯吹牛呢,头也没回。 “欢欢,接电话。” 宋欢放下筷子,走到客厅角落。 话筒拿起来,冰凉冰凉的,贴著脸。 “餵?” “新年快乐。” 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脆生生的,但带著点不好意思。 是萧云卿。 宋欢靠在墙上,笑了,“你早上不是说过了吗?” “那怎么了?”萧云卿的声音立马高了半度,“新年快乐只能说一次吗?你说了吗?你还没跟我说呢。” “新年快乐。” “这还差不多。”她的声音软下来,像鬆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他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话匣子打开了,像憋了一整天。 “我爸爸今天还要加班,大年三十啊,还要上班。” 她声音闷闷的,像要把肚子里的不愉快全吐出来,“我妈带我去了好几个亲戚家。去了就知道聊天,不是借钱就是借东西。有个亲戚说年后要结婚,问我妈借三十万。三十万啊,还有一个说要买车,让我爸帮忙找人打折。还有一个更离谱,说孩子大学毕业了没工作,问我爸能不能安排进公安局。” 她学那些亲戚的口气,学得不太像,但很认真。 宋欢听著,没插话。 “我在那儿坐著,又不能说走。笑了一晚上,脸都僵了,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和我妈回来了。”她停了一下,“这个年好没意思,还没和你在一起好玩。” 宋欢嘴角翘了一下,“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什么都有意思。” 她的声音突然来了劲,“江边那个新开的游乐场,我还没去过。还有那个猫咖,听大家说有好几十只猫。还有……” 她顿了一下,“观海长廊。听说今晚有烟花会,去年就特別好看。听人说,比春晚还好看,虽然我也没看过春晚。” 她的声音轻下来,像在自言自语,“我也好想去啊,可是我妈已经睡著了,她今天也好累,我不想打扰她。” 宋欢没说话。 “对了,你今晚和叔叔阿姨出去玩吗?” 她的声音又提起来,带著点期待,“如果去的话,能不能去观海长廊?拍张照片发给我,我好想看看啊。” 话筒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宋欢想了想,然后站直了,“我们会去的。” “真的?”她的声音亮了。 “嗯。” “那太好了。”她笑了一下,从话筒里传过来,轻轻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祝你玩得开心。” 顿了顿。 “还有……还有就是……” “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很小,像怕被別人听到,“他真的是我表哥。新年快乐,宋欢!” “嘟……嘟……嘟……” 电话掛了。 宋欢拿著话筒站了两秒,放回去。 转身走到阳台上,从衣架上扯了一件外套。 张雪娟正夹菜,筷子停在半空,“你干嘛去?” “出去一趟。” “大晚上的上哪去?”她的声音高了半度,“一大家子都在呢。” 宋欢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蹲下来繫鞋带,“去找小云朵。” 张雪娟愣了一下,“人家没准也在吃年夜饭,你一个人跑过去干什么?” 他站起来,把鞋跟踩实了,“她就和她妈在家,她想出去玩。” 宋欢最后抬起头,郑重的说道,“所以我得去找她。” 桌上安静了一瞬。 大伯放下酒杯,二姨不逗孩子了,小孩也停了手里的鸡腿。 宋文涛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早点回来,明天还要去你爷爷家拜年。” “知道了。”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著台阶,他两步並一步往下跑,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灯一层一层亮上去。 跑到楼下,冷风扑过来,脸像被刀颳了一下。 老妈的电动自行车停在楼道口,出门的时候他就拿了钥匙。 他踹开脚撑,骑上去,钥匙拧开,车灯亮了,照著前面空荡荡的路。 他拧了一把油门,车子躥出去,冷风灌进领口、袖口、裤腿,哪儿都灌。 他没缩脖子,眯著眼睛往前开。 街上没什么人。 红灯笼从街头掛到街尾,被风吹著晃,地上的影子也跟著晃。 鞭炮碎屑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有人在阳台上放烟花,嗤的一声窜上去,砰地炸开,紫色的光落在车头上,亮了一下,暗了。 他开得快,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的。 萧云卿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著外面的烟花。 一朵升起来,红的,炸开,变成无数颗小星星往下落,没到地面就灭了。 又一朵,绿的,炸开的时候窗户震了一下。 又一朵,金的,像一棵树长在天上,亮了很久才灭。 她盯著那朵金色的烟花,看著它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没了。 妈妈在隔壁房间,没开灯,不知道睡著没有。 爸爸还在局里,年夜饭是在食堂吃的,打电话回来说“別等我”。 桌上摆著三副碗筷,萧云卿默默收了两副,只有自己一个人简单的吃了一点,然后也没有胃口吃了。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远处的,近处的,声音叠在一起,闷闷的,像有人在敲鼓。 她看著那些光在天上亮一下,灭一下,亮一下,灭一下。 好看的。 但好看有什么用,一个人看。 这个世界所有的幸福快乐,都是对於两个人来说的。 如果只是一个人,那就只是孤单。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爸爸不用加班,三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著瓜子、糖、橘子。 妈妈靠在爸爸肩膀上打瞌睡,爸爸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她躺在沙发上,脚伸到妈妈腿上,窗外的烟花响了一整夜。 今年客厅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把电视打开了,电视里播的春晚,讲的什么“大家一起包饺子”。 一点都不好笑! 电视关上。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偌大的家仿佛一下子没有了生气。 萧云卿忍不了,重新打开,几秒钟后又关上了。 又又重复了几次,最后彻底关掉,萧云卿回房间,趴在窗台上。 她想起宋欢。 不知道他在干嘛。 应该在一大家子人中间坐著,有人给他夹菜,有人问他成绩,有人摸他的头说“长高了”。 会不会有人问他有没有在学校谈女朋友呢? 如果问起来的时候,他会不会想到自己呢? 萧云卿胡思乱想。 宋欢现在应该是热闹的,开心的,不会一个人趴在窗台上数烟花。 要是他在就好了。 不用做什么,就坐在旁边。 她可以靠在他肩膀上,不说话也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但就是想了。 萧云卿还想再打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但是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打过去。 还是不打扰人家了…… 窗外烟花又炸开一朵,紫的,把窗户照得发紫。 她盯著那朵烟花,眼睛没眨。 突然门被敲了两下,轻轻的。 “小云朵,我能进来吗?” 是徐晚的声音。 她从胳膊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妈,进来。” 门开了。 徐晚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旧毛衣,头髮隨便扎著,脸上还带著从外面回来的疲倦。 她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白光刺眼。 萧云卿眯了一下眼睛。 徐晚看到女儿趴在窗台上,脸被冷风吹得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眼睛下面有一圈青灰,睫毛上好像掛著什么,看不太清。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把女儿揽进怀里。 萧云卿的脸贴著她的毛衣,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外面冷风的气味。 “对不起。” 徐晚的声音很低,下巴抵在她头顶,“爸爸妈妈没能给你过个好年。” 萧云卿摇头,脸在她毛衣上蹭了一下,“爸爸是警察,他加班是为了所有人都能过个好年。” 声音闷闷的,从她胸口传出来,“妈你今天也辛苦了,那些亲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只是我嘴笨,说不回去。” 徐晚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一下,一下,很轻。 徐晚没说话,但眼眶热了。 萧云卿贴著她的胸口,听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晃。 “萧云卿!萧云卿!” 声音从楼下传上来,被风吹散了,断断续续的。 萧云卿愣了一下,抬起头。 徐晚也愣了一下,往窗户那边看。 萧云卿从她怀里挣出来,跑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扑在脸上,凉颼颼的,但她没缩。 楼下站著一个人。 黑色外套,电动车停在旁边,车灯还亮著,照著前面一小块地。 他站在灯前面,影子拖在后面,很长。 他抬头往上看,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冲她挥了一下。 萧云卿的眼睛亮了,亮得比窗外那朵烟花还亮。 她趴在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冷风吹著她的头髮,马尾飘起来。 她没缩,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嘴角翘得老高。 她回头,看徐晚。 徐晚站在窗边,也看到了楼下那个人。 他站在冷风里,脚在地上跺著,一下一下的,手插进口袋里又掏出来,搓了两下,又插回去。 这傻孩子。 “妈……”萧云卿的声音在抖,不是冷的,是別的什么。 徐晚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那点亮光,看了两秒。 “去吧,早点回来。” “谢谢妈妈!” 萧云卿从窗台上跳下来,光著脚踩在地板上,跑到衣柜前面,拉开门。 羽绒服,围巾,手套,一件一件往外拿。 穿衣服的时候手在抖,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围巾围了两圈,太长,又解下来重新围。 手套戴了一只,另一只攥在手里。 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徐晚站在那儿,看著她,嘴角翘著。 “爱你老妈!” 声音从走廊传过来,带著笑。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从五楼到四楼,从四楼到三楼,越来越远。 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下去,每一层都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徐晚站在房间里,听著那些脚步声,直到听不见了。 转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那盏车灯还亮著,宋欢站在车旁边,搓著手,往楼道口看。 萧云卿从楼道里衝出来,羽绒服拉链没拉好,围巾一边长一边短,手套只戴了一只。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著气,脸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 两个人站在车灯前面,影子叠在一起。 徐晚站在窗边,看著那两个人,看了几秒,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第148章 记住我(加更2) 宋欢站在楼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缩著,但脸上掛著笑。 那个笑很欠,像偷到了什么好东西。 萧云卿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那个样子,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別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转回来的时候嘴巴已经撅起来了。 “找我干嘛?”声音硬邦邦的,但尾音在抖。 宋欢嘿嘿一笑,往后退了一步,把身后的电动车让出来。 他拍了拍后座,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请上车,带你去看烟花会。” 萧云卿没忍住,笑了。 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小脸红扑扑的,被车灯照著。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黑色外套,拉链敞著,里面只穿了一件卫衣。 风从领口灌进去,衣服鼓起来,他缩了一下脖子。 “傻子。”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不冷吗?” “不冷。”话音刚落,他牙齿磕了一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萧云卿没理他这句话,伸手捏住他外套的拉链头,往上拉。 动作很慢,拉到一半卡住了,她往下拽了拽,又往上拉,拉到下巴。 她低著头,手指捏著拉链头,指节被冷风吹得发白。 “拉链都不会拉,真是笨死了。”她声音很小,被风颳散了。 宋欢低头看著她。 她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扫过他下巴,痒痒的。 拉链拉好了,她没抬头,从怀里掏出一副手套,深蓝色的,毛线织的,攥成一团。 她抖开,拉起他的手,往他手指上套。 左手套进去,右手也套进去,手指在指尖顶了顶,长了点,但暖的。 “手套也不戴。” 她还在说,声音闷闷的,“围巾呢?围巾也没戴?” 她把手伸到自己脖子上,把围巾解下来,浅灰色的,很长,绕了两圈。 她踮起脚,往他脖子上绕。 第一圈,她的手指碰到他后颈,凉的。 第二圈,她的脸凑得很近,睫毛几乎扫到他下巴。 围巾围好了,她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又凑上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半张脸。 “行了。”她拍了拍手,“暖和了吧?” 宋欢站在那儿,被围巾包著。 他看著她,没说话。 萧云卿被他看得不自在,別过头,“看什么看,走了。” 她转身走到车后面,坐上去,手搭在座位边缘。 车发动了,往前窜了一下,她身子往后仰,手鬆开座位,下意识抓住他衣服的下摆。 抓了一下,又鬆开了。 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秒,然后轻轻环上去。 手指交叉,扣在他肚子上。 手很小,隔著衣服,还是能感觉到凉。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没说话。 他拧了一把油门,车子往前冲,风从耳边刮过去。 萧云卿坐在后面,脸贴在他背上。 外套的布料滑滑的,凉凉的,但他的背是暖的。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从头顶过去,明一下暗一下。 她的手从他肚子上滑到口袋里,左边一只,右边一只,插进去,攥著拳头。 口袋里面是绒的,暖暖的。 她闭上眼睛。 上午她还坐在表哥的电动车上,故意抱著表哥,想看他吃醋。 现在她坐在他的车上,抱著他,手插在他口袋里。 风很大,路很长,烟花在远处炸开,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敲鼓。 但她不想睁眼,只想拥抱这一刻的温暖。 观海长廊已经站满了人。 栏杆边上,台阶上面,花坛旁边,到处都是。 手挽著手的,肩並著肩的,头靠在一起的。 风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味,湿湿的,凉凉的。 宋欢找了个位置,在台阶高处,能看得很远。 他拍了拍台阶上的灰,坐下来。 萧云卿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海面黑沉沉的,远处有船的灯,一点一点的,像漂在水上的星星。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她伸手拨了一下,別到耳后。 人群开始躁动。 有人看表,有人踮脚,有人喊“快开始了”。 萧云卿伸长了脖子往海面上看,什么也看不到。 她攥著拳头,手缩在袖子里,嘴里念叨。 “快点快点!” 宋欢站起来,她也跟著站起来,踮著脚。 前面的人头攒动,有人在喊倒计时。 “十!” 萧云卿抓住宋欢的袖子,激动的说:“开始了开始了。” “九!” 她的声音混在人群里,又尖又亮。 “八!七!六!”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音叠在一起,从海边传到街上,从街上传到远处的楼顶。 “五!四!三!” 萧云卿攥著他的袖子,攥得越来越紧。 “二!” “一!” 零。 海面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亮,是炸开的。 第一朵烟花从海面上升起来,拖著长长的尾巴,“嗤”,“砰!” 金色的,炸开的时候像一棵树,枝丫伸向四面八方,照亮了半边天。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从海面上升起来,在天上炸开,变成无数颗小星星往下落。 蓝色的那朵最大,炸开的时候整片海都蓝了,水面上铺了一层碎光,像有人撒了一把蓝宝石。 白色的那朵最安静,升到最高处才炸开,无声无息的,像一朵巨大的蒲公英,被风吹散了。 紫色的那朵最久,炸开之后不灭,掛在天上,亮了很久很久。 萧云卿仰著头,嘴巴微微张著,眼睛一眨不眨。 烟花的光落在她脸上,白的,红的,紫的,蓝的,一张脸被照得明明暗暗。 马尾被风吹起来,发尾飘著,被光照成金色。 她看著那些烟花,像在梦里见过但醒过来忘了的场景。 烟花还在放。 底下有人转身了,不是看烟花,是看身边的人。 一个男生低下头,看著旁边的女生,女生也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然后男生凑过去,紧紧的拥吻在一起。 旁边另一对也在做同样的事,女生踮起脚,男生的手扶在她腰上。 又一对,又一堆…… 萧云卿的目光从烟花上移开,落到那些情侣身上。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攥著袖口,攥了一下,鬆开。 她脸红了,从脖子开始,一直红到耳朵尖。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宋欢。 他站在她旁边,仰著头,还在看烟花。 侧脸被光照著,鼻子挺挺的,下巴的线条很清楚。 烟花在他眼睛里亮了一下,灭了一下,亮了一下,又灭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鞋带系得很好,蝴蝶结,两边一样长。 宋欢也看到了那些情侣。 他的目光从烟花上移开,扫过那些相拥的身影,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扭头看她。 可她正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脸红红的,耳朵尖也是红的。 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他看了她两秒,转回去,继续看烟花。 但下一秒,她又抬起头,他的侧脸还在看天。 萧云卿心里有些莫名难过。 她看著他的侧脸,看了两秒,也转回去看天。 最后一朵烟花升上去。 最大的那朵,升得很高很高,高到快看不见了。 然后炸开。 不是一朵,是很多朵叠在一起,红的白的紫的蓝的,铺了半边天。 光从天上洒下来,把整条长廊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暗了。 暗得很快,像有人把灯关了。 海面重新变成黑沉沉的一片,船灯还在,一点一点的,和放烟花之前一模一样。 人群开始散了。 有人牵手往街边走,有人搂著肩膀慢慢走,有人还站在原地,仰著头看天,等下一朵。 但没有下一朵了。 萧云卿站在台阶上,看著那片暗下去的天,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烟花没了,但那些光好像还在眼睛里,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 “走吧。”宋欢说。 她回过神,扭过头。 他也正好扭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那点亮光,近到能闻到他围巾上那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风停了。 人群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踩到了地上的鞭炮碎屑,沙沙的。 那些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新年快乐。”她率先说。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新年快乐。”他说。 也很轻。 她低下头,好像是海边的风太大,她用手遮著脸。 但露出来的眼睛亮亮的,像刚才的烟花还没灭。 她转身往台阶下走,马尾甩起来,在路灯下晃了一下。 宋欢跟在后头,手插在口袋里。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在地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靠得很近。 “宋欢。” 萧云卿突然回头。 “怎么了?”宋欢问。 萧云卿背在身后的小手轻轻晃著,一步一蹦地往前走,声音软得像被海风揉过。 “他们总说,再等等,再等等,说只要慢慢熬,好的事情总会来。 可是等读完书,等真正自由,等步入社会,等长大成人…… 等到那一天,我们身边,还会是彼此吗?” 她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大人总教我们要看远一点,要规划,要懂事。 可现实明明在一遍一遍告诉我们,要珍惜此刻。 没有人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人能保证,明天和今天一样。” 她停下脚步,轻声说: “我们能抓住的,只有现在啊。” 萧云卿忽然转过身,望向宋欢。 海风掀起她的髮丝,也掀乱了她眼底藏不住的情绪,她微微发颤,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心事,终於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宋欢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什么叫作一眼心动,什么叫作心臟骤停。 海风呼啸,吹散了喧囂,却把她的声音吹得格外清晰。 萧云卿望著他,眼眶微红,声音带著轻轻的颤抖,却无比认真、无比用力地喊: “宋欢,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没有之一。真的,特別,特別开心。” “真的!我会永远记住今天!你也是,一定要,一定要记住今天!” “记住今晚的烟花,记住我!” 第149章 许愿呀(加更3)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马尾往后飘。 萧云卿站在台阶上,对著海面又喊了些什么。 风把声音刮散了,听不清,但能看到她喊得很用力,引的周围不少路人都看得过来。 喊完了,她站在那里,胸口起伏著,喘气。 宋欢看著她的背影,喉咙动了一下,有点干。 “小云朵……” 她却突然脸色一变,把手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然后笑了,笑得很快,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了好了,那么认真干嘛,我也就是有感而发而已。” 她摆了摆手,踩著台阶,一格一格往前走,步子轻快,马尾在身后晃。 “哎呀,没办法,美少女就是多愁善感。”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远。 他真的在想,女人变脸真的比翻书还快吗? 不知道该说什么,跟上去。 海面上又亮了一下。 不是灯,是光从底下往上窜,拖著长长的尾巴。 “嗤!” “砰!” 烟花炸开了,金色的,铺了半边天。 很漂亮,很漂亮。 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台阶上,短短的,缩在脚底下。 她停下来,仰著头,看著那朵烟花慢慢暗下去。 然后闭上眼睛,双手抱在一起,举在胸前。 手指交叉,攥得很紧。 宋欢走到她旁边,看著她,“你在干什么?” 她没睁眼,睫毛在抖,嘴唇微微动著,像在念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烟花已经灭了,海面上又黑了下去。 “许愿啊。”她回头看著他说。 宋欢搞不懂,“你怎么什么都要许愿。” “因为我这个人呢,很贪心,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她把手张开,比了一个很大的圈,“很多很多,所以我就得多许一点愿望。” 宋欢哭笑不得,“许愿又成不了真。” “你真的很没有童心耶。”她的鼻子皱了一下,脸迎著海风,碎发被吹到脸上。 她伸手拨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抬头看著黑黑的天,眼神渐渐迷离,“可是我就是喜欢许愿,就算这个世界的我许的愿望成不了真,那另一个世界,另另一个世界,另另另一个世界的我,总有梦想成真的时候。” 宋欢怔怔的看著她。 她的脸被路灯照著,白白的,眼睛亮亮的,睫毛上沾著一点什么,看不太清。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傲娇的女孩身上,还有这样一面。 “那你许的什么愿望?” 她白了他一眼,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才不告诉你呢,说出来就不能梦想成真了,到时候另一个世界的我怎么办?” 她走在前面,马尾一晃一晃的。 心声从前面飘过来,很轻,像风吹过海面。 [我每天都感谢,命运让我遇见你。] [你总说许愿没用,那我就一遍遍重复你的名字,直到我们在另一个时空相遇。] [我小小的愿望是,希望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天,每个月,每一年,都有你陪在我身边。] 宋欢站在台阶上,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围巾被吹起来,扫过下巴。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快凝固了。 愿望,真的能成真吗? 他看著前面那个欢快的背影,忽然又想起那句歌词。 你我的遇见,是谁许的愿? …… 电动车停在路边,车座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萧云卿侧身坐上去,手搭在座位边上,没动。 宋欢跨上去,脚撑踢开,金属弹了一下。 她把手伸进他口袋里,左边一只,右边一只,攥著拳头。 车子发动了,往前窜了一下。 她的脸贴在他背上,隔著羽绒服,暖的。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从头顶过去,明一下暗一下。 围巾很长,多出来的那截垂下来,被风吹起来,扫过她的手背。 她抓住那截围巾,握在手心里。 电动车往回开的时候,萧云卿很安静。 手插在他口袋里,轻轻搂著,脸贴著他后背。 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的,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开的太快,风太大,萧云卿或许是感觉到有些冷,她的手环住他的腰,抱紧了一点。 他也把车开慢了一点。 到她家楼下,她鬆开手,从车上跳下来。 她站在楼道口,手插在口袋里。 “上去吧。”宋欢说,“我看著你。” “围巾明天还我。” “嗯。” “手套也是。” “嗯。” 她站在那儿,看著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推开楼道门,走进去。 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著她。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他还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围巾包著半张脸。 萧云卿突然又跑了回来。 “你先走,我看著你。” 宋欢愣了一下,以前都是他看著她上楼,灯亮了才走。 今天不一样。 他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她站在那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收回目光,拧了一把油门。 车往前窜了一下,她往前跑了几步,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不大,被风颳散了。 “你记得慢点!” 他回头。 她站在楼道口,双手插在衣兜里,原地蹦了两下。 羽绒服的下摆弹起来,马尾也跟著跳。 路灯照著她,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一团。 宋欢笑了一下。 那两下,蹦到他心里去了。 “好,我走了。” 他转回去,拧了油门。 车往小区入口开,冷风灌进领口,他没缩脖子。 开到小区这条路的拐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看著他的方向。 路灯照著她,一个人,小小的。 他转回去,拐过街角。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变成一个点,被墙挡住了。 他继续开,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的。 围巾被吹起来,扫过下巴,软软的,带著一点淡淡的香味。 第150章 新生活(加更4) 寒假过得快。 好像昨天还在吃年夜饭,一转眼就背著书包站在校门口了。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 教学楼还是那栋教学楼,就是一楼小花园的植物更加茂密了。 高二下学期,高中三年过了一半。 宋欢走进教室的时候,萧云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马尾高高扎著,正扭头跟周珊说话。 周珊在讲寒假看的一部剧,声音不大,但手比划著名,眼镜差点滑下来。 萧云卿听著,偶尔点一下头,嘴角翘著,心情不错。 宋欢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里。 右手边,赵启航趴在桌上,面前摊著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在手里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翻了一页,写了两行,又翻回去。 抬头看到陈序从门口走进来,背著书包,校服绷在身上,胳膊比上学期粗了一圈。 “感谢你啊,不然我的作业都写不完了,我的好儿……” 赵启航的目光停在陈序的手臂上,咽了一下,硬生生把后面那个字吞了回去。 “好兄弟!” 他拍了拍陈序的肩膀,手掌落在那块结实的肌肉上,声音闷响。 陈序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下来。 “赶紧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欢全程看著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陈序属於那种天赋怪。 家里穷,买不起蛋白粉,吃饭堂,但就是长得又高又壮,胳膊怕是比赵启航大腿还粗。 他妈逢人就夸,我儿子长得高大。 確实高大。 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小了。 有人把课本收起来,有人坐直了,有人捅了一下旁边还在说话的人。 卢旭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没有教案,没有课本,只有一沓数学练习册。 蓝色封面,寒假前发的,整整一大本,还是没有答案的那种! 宋欢眼皮跳了一下,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卢旭走到讲台上,把那沓练习册往桌上一拍。 声音不大,但全班安静了。 赵启航手里的笔停了,悄悄的把其他科的作业往抽屉里推了推,推得很轻,怕发出声音。 卢旭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高兴,是冷笑。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不检查寒假作业?” 全班进入寒潮。 有人低下头,有人盯著桌面,有人屏著呼吸。 赵启航的脸白了,陈序还是没什么表情。 宋欢的表情很精彩,嘴角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想苦笑,但笑不出来。 “宋欢。” 宋欢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响。 萧云卿立刻扭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著,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你又干了什么”。 又,这个字就很精妙啊! 宋欢站著,脸上是一副认命的表情。 卢旭在讲台上那堆练习册里翻了一下,抽出一本。 封面皱巴巴的,边角捲起来。 他翻开,又拿起旁边一本,对比了一下,自己都被气笑了。 “宋欢,你回答我,你的练习册怎么比別人薄这么多?” 他举起那本练习册,翻了翻。 “这本练习册一共102页,但我数了数你的,包括前后封面在內,不够20页。”他顿了顿,目光从镜片后面射过来。 “你告诉我,剩下的80多页去哪儿了?” 萧云卿眼皮跳了一下。 好傢伙。 她扭头看宋欢,他站在那儿,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去哪了?当然是自己撕了。 写一页撕一页,从初中就用这个方法,从来没失手过。 偏偏卢旭这个老登这么较真。 全班笑了。 赵启航笑得最大声,拍了一下桌子,被卢旭瞪了一眼,缩回去了,但肩膀还在抖。 陈序也笑了,嘴角咧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给我滚出去站著!” 宋欢嘆了口气,转身往门口走。 路过萧云卿座位的时候,她正看著他,脸上憋著笑,吐了一下舌头。 那个表情,幸灾乐祸! 宋欢没理她,走出教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格一格的亮格子。 他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等下一个有缘人。 没等多久。 门又开了。 萧云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攥著一本练习册,脸红红的。 宋欢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把练习册举到他面前了。 翻开的那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跡歪歪扭扭,是他写的。 “这是你写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著。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 那道题问的是,如果是你的话,你应该怎么证明三角函数? 前面几行还算正常,写著写著就变了味。 “义大利面就应该拌24號混凝土,因为这个螺丝钉的长度,很容易直接影响到挖掘机的扭矩。你往里砸的时候,一瞬间就会產生大量的高能蛋白,俗称ttc,会严重影响经济的发展,甚至对整个太平洋,甚至充电器都会造成一定的核干扰。再者根据勾股定理,你可以很容易地推理出,人工饲养的东条英鸡是可以捕获野生的三角函数。” 宋欢想起来了。 那时候萧云卿把不会的题圈出来,让他帮忙写。 他写了,写得很认真,越写越认真,写到后面就开始胡编了。 他有点想笑。 不敢笑。 憋著,脸红了。 “你有病啊!”萧云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不重,但很准。 宋欢没躲,终於没憋住,笑了出来。 笑得弯了腰,手撑著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萧云卿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瞪著他,又想踹一脚,门开了。 卢旭站在门口,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去,“你们要是在门口站不住,就去办公室站。” 走廊上瞬间安静。 萧云卿不情不愿地挪到宋欢旁边,站好。 练习册攥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 两个人並排站著,肩膀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走廊外面是校园。 蓝天,白云,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远远的,闷闷的。 有人跑步,有人踢球,有人坐在树荫底下聊天。 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凉丝丝的,带著樟树的气味。 萧云卿的头髮被吹起来,扫过宋欢的胳膊。 痒痒的。 他没躲。 她也没动。 高二下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 今天就先加更到这,剩下的明天再补,祝大家五一快乐! 同时別忘了多给五星好评哦! 9.0评分加更20章! 第151章 三剑客再聚集 体育课,树荫底下坐了一排人。 萧云卿把校服外套搭在膝盖上,手里转著一瓶水。 周珊坐在旁边,眼镜架在鼻樑上,手里拿著一包小饼乾,咬了一口,咔嚓响。 操场上只有几个高一的学生在打球。 运球不稳,投篮歪,球砸在篮筐上弹出来,滚出界。 观眾席上坐著三个人。 宋欢靠在椅背上,腿伸得老长,手插在兜里,眯著眼睛晒太阳。 赵启航坐在他右边,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序坐在他左边,双手抱胸,偶尔点一下头。 周珊嚼著饼乾,看了那边一眼。 “云卿,你说宋欢怎么都不打篮球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往球场上看。 跑道上有人在跑步,草坪上有人在踢球,篮架下面那几个高一的在捡球。 可就是没有宋欢。 她往观眾席上看,他坐在那儿,悠閒得像在度假。 周珊又咬了一口饼乾,嚼了两下。 “我听说,有的人会被遗憾困住一辈子。” 她推了一下眼镜,“你看他以前多喜欢打篮球,现在碰都不碰,他心里肯定还没过去那道坎。” 她扭头看萧云卿,“你得帮帮他。” 萧云卿没说话。 抿了抿嘴唇,手指在水瓶上蹭了一下。 观眾席上,赵启航正说得起劲。 “你看那个小个子,运球这么高,我一掏一个准,还有那个胖子,跑都跑不动还打篮球?我跟你说,我要是上场……” 宋欢正懒洋洋的听著赵启航吹牛逼呢,陈序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云卿叫你。” 宋欢抬起头,往树荫那边看。 萧云卿正朝他招手,手举得不高,但动作很快,像怕他看不到。 宋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那边走。 赵启航看著他走远,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哎呦呦,你看看,跑得多快,当年还说是表姐表弟。” 他扭头看陈序,“你信吗?” 陈序摇了摇头。 “我也不信。” 两个人坐在观眾席上,看著宋欢跑下台阶,跑过跑道,跑到树荫底下。 阳光照著他,影子拖在后面,很长。 宋欢跑到萧云卿面前,喘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旁边笑嘻嘻的周珊,又看回萧云卿,“啥事?”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他。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亮一片暗一片。 “你怎么不打篮球了?” 宋欢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二月底,但已经热得像夏天。 “太热了,打完一身汗。” 萧云卿看著他的眼睛。 他躲了一下,又看回来。 “那你以前怎么不嫌弃出汗?” 宋欢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拨。 “可是我想看你打。” 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半。她没低头,看著他。 脸慢慢红了,从脖子开始,到下巴,到脸颊,到耳朵尖。 但眼睛没躲。 宋欢看著她,嘴角咧开了。 笑得很开,露出牙。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他转身就跑,跑上台阶,跑向观眾席,跑的时候喊了一嗓子。 “陈序!赵启航!打球!” 赵启航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不是说不打吗?” “少废话,下来!” 陈序已经站起来了,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咔吧响了一声。 三个人跑下台阶,跑过跑道,跑进球场。 高一的几个学生正在投篮,看到三个学长跑过来,抱著球愣住了。 赵启航走过去,从他们手里把球拿过来,拍了拍,“加一组,行不行?”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周珊坐在树荫底下,把最后一块饼乾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看,这不就去了吗?” 萧云卿没说话。 她看著球场上那个人,他正弯著腰繫鞋带,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接过赵启航的传球,运了两下,跳起来就投。 球划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网兜甩了一下,唰的一声。 周珊扭头看她,“你是不是脸红了?” “没有。”萧云卿把目光收回来,盯著手里的水瓶。 瓶身上的水珠凝在一起,顺著瓶壁往下淌。 “你脸红了。” “说了没有。”她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脸是烫的。 球场上,比赛已经开始了。 高一的几个学生个子不矮,但打球的章法乱,拿到球就突,突不进就投,投不进就抢。 赵启航在弧顶运著球,喊了一声“宋欢”。 宋欢从底线跑出来,借陈序的掩护甩开防守人,接到球。 防守人扑上来,他没投,把球往篮下一扔。 陈序接住,转身,起跳。 球砸进篮筐,篮架晃了一下。 高一的几个人站在篮下,看著那个篮架还在晃,没说话。 下一个回合,赵启航把球传给宋欢。 宋欢在三分线外接球,运了一步,急停,起跳。 防守人扑上来,晚了。 球从指尖拨出去,弧线很高,在最高点停了一瞬,然后往下落。 空心入网。 赵启航跑过来跟他击了个掌,声音很脆,“我们三剑客回来了啊。” 宋欢笑了一下,跑回去防守。 萧云卿坐在树荫底下,看著他在场上跑。 他跑得很快,步子大,但落地很轻。 球到了他手上,像粘住了一样,运、传、投,每一个动作都很顺。 她想起他之前说“太热了,打完一身汗”。 现在他也在出汗,t恤领口湿了一圈,额头上亮晶晶的。 但他跑得很开心,嘴角一直笑著。 周珊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到。 她看著那个人又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去。 宋欢转身往回跑,路过树荫这边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没来得及躲,被他看到了。 他笑了一下,跑回去了。 周珊推了推眼镜,“我说你俩能不能別这么腻。” 萧云卿把目光收回来,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没说话。 但嘴角翘著,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球场上,高一的几个学生被打得没了脾气。 赵启航在弧顶运著球,閒庭信步,还抽空整理了一下刘海。 陈序在篮下接到球,没人敢防,他把球轻轻放进去,像练习一样。 宋欢在三分线外接到球,防守人已经退了两步,手都没伸。 他笑了一下,把球传给了赵启航。 赵启航接球就投,打板进筐。 比分已经没人记了。 下课铃响了。 宋欢从场上走下来,校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额头的汗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没擦乾净。 走到树荫底下,萧云卿站起来,把水瓶递给他。 他接过去,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在地上。 “你刚才那个三分,投歪了。”她说。 他放下水瓶,看著她,“进了就行。” “砸筐进去的。” “那也是进了。” 她没说话,从他手里把水瓶拿回来,拧上盖子。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亮亮的。 风吹过来,带著汗味和青草的气味。 “下次还打吗?”她问。 他想了想,“你来看就打,你想看我就打,你想我打我就打。” 她的脸又红了。 转过身,马尾甩起来。 “谁要来看你。” 她往前走,步子很快。 走了几步,又慢下来,好像故意在等谁似的。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慢悠悠的。 周珊坐在树荫底下,看著两个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高三的王枫主任哦,你说好的一中没有谈恋爱的呢?” “睁开眼睛看看,这一中都快被狗粮给填满了!” 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又戴上。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上去。 第152章 冰淇淋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过很久了。 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椅子翻起来架在桌上,扫把靠在墙角,地上有几团废纸。 日光灯还亮著,白惨惨的,照著最后几排桌子。 赵启航早就走了,走的时候喊了一声“我先撤了”,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弹了一下。 陈序跟在后头,步子大,几步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宋欢没走,低著头写物理卷子。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一行停一下,想一想,再写。 萧云卿坐在他旁边,面前摊著数学练习册,翻到第三章,函数。 周珊坐在前排,把椅子转过来,趴在桌沿上,也在写。 三个人围成一圈,各写各的,安静得像考场。 升入高二下学期,一切都紧了。 卢旭每节课都要念叨一遍,“你们马上就是高三了”。 这句话像闹钟,隔四十五分钟响一次,把人从走神里拽回来。 下周就是开学考,考完就有春游。 小道消息传出来那天,全班高兴得像过年。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喊“卢老师万岁”。 卢旭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等他们闹完,然后说了一句“考不好,我就跟校长申请我们班別去了,留在这里复习”。 全班安静了。 萧云卿当时也欢呼了,欢呼完就开始发誓要好好学习。 这不,拉著宋欢和周珊留下来加练。 宋欢写到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 电磁感应的综合题,题目不长,但绕。 他读了三遍,画了一个图,標了受力方向,列了两个方程,解不下去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笔尖点在纸上,点出一个小黑点。 他盯著那个黑点看了几秒,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一下太阳穴。 萧云卿抬起头,“不会了?” “嗯。” 她凑过来看那道题,看了一会儿,“这题好难。” “嗯。” “那你都不会,我也不会了,所以你不要问我。” 她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 宋欢看了她一眼。 我什么时候要问你了? 萧云卿不知道,但在她眼里,宋欢已经很厉害了。 自己不会的题他都会。 如果他都不会,那自己也没必要会。 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宋欢把笔拿起来,重新读题,换了一个思路,写了两行,顺了。 他继续往下写,笔尖沙沙响,没再停。 周珊写累了,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 宋欢低著头写题,眉头微微皱著,笔动得很快。 萧云卿也低著头写,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两个人各写各的,不说话,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周珊趴在桌沿上,看著他们,心里想,言情小说里那些男女主果然都是假的。 哪有天天上课打打闹闹、隨隨便便学一下就考上名牌大学的? 看看后面这对,这才是模范情侣。 认真学习的时候安静得像两棵树,各自扎根,各自生长,但根缠在一起。 萧云卿努力学习,是为了追上宋欢的脚步。 宋欢努力学习,是为了萧云卿有不会的题问他时,他能答得出来。 周珊看得很明白。 如果也有一个宋欢这样的人陪著她,她也能这么努力。 她转回去,继续写题。 写了两道,又卡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萧云卿,又看了一眼宋欢,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后,忍不住嘴角笑了一下。 “云卿,把你的宋欢借我用一下唄。我有问题要问问他。” 萧云卿抬起头,脸红了,“你不会你就问他唄,关我什么事。” “我这不是怕你吃醋吗?”周珊笑嘻嘻的。 萧云卿的脸更红了,红到耳朵尖,“谁吃醋了?他爱教谁教谁,我才不管。” 声音很大,像在证明什么。 心声却飘过来了,又急又羞。 [我哪有吃醋。] [她问问题就问唄。] [反正他又不会怎么样。] [但是为什么要说借我的宋欢。] [借宋欢干什么……] [不许借!] 周珊看著她那副样子,笑得更开了。 宋欢在旁边听得发愣。 不是,你们没人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显然,两个女生都没把他的意见放在眼里。 周珊已经把卷子递过来了,“宋欢,这题怎么做?” 宋欢看了一眼,把卷子拉过来,发现这题自己刚好做。 讲了两步,周珊点头。 讲到第三步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他又讲了一遍。 讲完第五遍,她的眉头鬆开了,“懂了!宋欢你好厉害啊,你一说我就懂了。” 宋欢笑了一下,“你也很聪明,不像某人……” 突然,腰间的肉被人拧了一下。 疼。 他嘶了一声,扭头。 萧云卿眯著眼睛,笑里藏刀,“哇,你好聪明啊,大学霸!我也有道题不会,你教教我唄。” 周珊看著这一幕,心里羡慕坏了。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灯亮著,把路照得昏黄,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 宋欢走在前头,步子快。 萧云卿跟在后头,步子慢,像在散步。 “走快点。”他回头看她。 “急什么。” “太晚了,不安全。” 她哦了一声,步子没快。 走到路口,她突然停下来,往街边看了一眼。 冰淇淋店还亮著灯,捲帘门拉了一半,老板在里头收拾东西。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第三家了。 从学校出来,这已经是路过的第三家冰淇淋店。 前两家都关了门,这家还开著。 “宋欢。”她的声音甜甜的,带著点央求。 宋欢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家店。 没说话。 “我想吃冰淇淋。”她站在店门口,不走了。 “你体弱,吃多了不好,昨天已经吃过了。” “昨天是昨天。” “你生理期又快到了。” “还没到呢。” “快了。” “快了就是还没到。”她撅著嘴,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往下掉。 宋欢的眉毛皱起来了。 他嘴皮子一动,准备继续往下说。 萧云卿的眼眶红了。 不是慢慢红的,是突然红的,像被人按了开关。 泪花在眼眶里转,亮晶晶的,要掉不掉。 嘴巴撅著,下巴在抖。 我的天! 宋欢差点眼前一黑。 “你不买就不买嘛,说那么多干什么。”萧云卿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鞋带系得很紧,蝴蝶结,两边一样长。 心声飘过来了,委屈,难过。 [他就是不想给我买。] [说那么多,不就是捨不得那几块钱吗。] [我都说了想吃。] [他根本不在乎。] 宋欢哭笑不得。 她生理期快到了,少吃点冰的,自己还有错了?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想擦她脸上的泪。 手伸到一半,她躲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缩回来,嘆了口气。 “买,买行了吧。”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他往店里走,“就一根,小的,慢慢吃,在嘴里多停一会儿再咽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她跟在他后面,步子轻快得像只兔子。 老板已经把冰淇淋递出来了,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嚼了两下。 “慢点吃。” “嗯嗯。” 她走在前面,马尾一晃一晃的,舔著冰淇淋,嘴角翘得老高。 眼睛亮晶晶的,像刚才那些眼泪从来没出现过。 第153章 你谈恋爱了?(加更5) 成绩单贴出来的时候,萧云卿已经知道了。 全班第三,总分比上次多了十几分。 她拿著那张小纸条从走廊挤回来,坐下来的时候嘴角翘著,压都压不下去。 周珊从前排转过来,探头看了一眼。 “哇,云卿你好厉害,又是第三。” 萧云卿把纸条叠了一下,放在桌角。 “还行吧。” 语气淡淡的,但下巴抬著。 周珊又吹了几句,什么“学霸”“大神”“带带我”。 萧云卿听著,心里倒也不是很高兴。 她扭头看旁边。 宋欢靠在椅背上,手里翻著一本物理课本,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又翻过去,表情很平静,像成绩单跟他没关係。 萧云卿把纸条拿起来,展开,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看到了吗?” 宋欢抬了一下眼皮,“嗯。” 又低下去了。 她把纸条又往他那边凑了凑。 “全班第三哦。” 她的心声飘过来了,又急又脆,像炒豆子。 [快点表扬我,快点表扬我,快点表扬我!] 宋欢嘴角扯了一下,把课本放下,看了她一眼。 “考得不错,比上次进步了。” 萧云卿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有呢?” “数学选择题全对,厉害。” 她把纸条收回来,叠好,塞进口袋里。 萧云卿脸上心花怒放,整个人像被风吹起来的蒲公英,轻飘飘的。 “萧云卿。” 赵启航从门口跑进来,喊了一嗓子,“老班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萧云卿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宋欢。 宋欢也愣了一下,“你干啥事了?” “没有啊。”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可能是春游的事情吧。”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著她的背影,她转回去,走了。 办公室的门开著。 萧云卿站在门口,敲了两下。 “卢老师,你找我?” 卢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张成绩单,手里攥著红笔。 他抬起头,没笑。 “进来,把门带上。” 萧云卿走进去,把门轻轻关上。 站在办公桌前面,手背在身后,攥著手指。 卢旭开门见山,“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萧云卿大脑一片空白。 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然后使劲摇头,马尾甩起来。 “没有啊,我没有谈恋爱,我们一中就没有谈恋爱的。” 卢旭没理她的解释。 他把成绩单翻了一页,红笔点在上面。 “你这次数学考了多少分?” 萧云卿愣了一下。 “102。” “那他考了多少分?” “121。” 刚说完,萧云卿立马捂住嘴巴。 脸“腾”地红了,红到脖子,红到耳朵尖,红得像桌上那支红笔。 “哦,121。”卢旭不紧不慢地翻成绩单,“我看看是谁。” 萧云卿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手指攥著衣角,拧成了麻花。 卢旭翻了两页,停了一下。 没抬头。 “行了,回去把宋欢叫来。” 萧云卿如获大赦,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她没敢回头,拉开门,跑出去。 萧云卿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脸红红的,像跑完八百米。 宋欢正在写题,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她坐下来,没看他。 手指在桌面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宋欢愣了一下。 “叫我?” 他把笔放下,“叫我干嘛?我这几天老实的很。” 萧云卿不敢看他,盯著桌面,“快点去,快点去。” 脸红的都快滴出血了。 宋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往门口走。 她坐在座位上,看著他走出去,心中小鹿乱撞。 办公室里,卢旭正在喝水。 看到宋欢进来,把杯子放下。 “坐。” 宋欢坐下来,椅子只坐了一半。 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想不出自己犯了什么事。 卢旭把成绩单推过来。 “你这次数学121,在班里排第一,在年级排第十五,在区里排,你自己看看。”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卢旭靠在椅背上。 “这次的数学卷子难度高,你成绩还行,但离顶尖还差一截,你底子好,但有些地方还不够细。” 他说了一堆,宋欢听著,点了几次头。 最后卢旭把成绩单收回去。 “行了,回去多辅导辅导萧云卿,她数学比你差一截,其他科也不稳,你多帮帮她。” 宋欢点头,“好。” 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出去的时候还在想,就这点事叫他过来干嘛? 门关上。 办公室角落里一个年轻老师抬起头。 “老卢,那俩孩子明显在谈恋爱。你怎么不抓?” 卢旭把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们一个全班第一,一个全班第三,为什么要抓?” 年轻老师愣了一下。 卢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早恋不影响成绩,失恋才影响。” 宋欢从办公室回来,坐下来。 萧云卿立马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像做贼。 “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她心臟扑通扑通的,差点能从声音里听出来。 心声飘过来了,乱七八糟的,像被人搅浑的水。 [他是不是知道了?] [老师是不是告诉他了?] [他会不会觉得是我说的?] [完了完了完了?] [我真没想谈恋爱啊!] 宋欢从那些心声里拼出了大概,嘴角微微上扬。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老师说我数学考得不错,让我多帮帮你。” 萧云卿愣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 她鬆了口气,肩膀塌下来。 然后看到他嘴角那个笑,心里咯噔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就是在笑。” 她的脸又红了,伸手打了他一下,不重,但很响。 “你到底笑什么!” 宋欢躲了一下,“真没笑,老师就是让我多辅导你学习。数学,物理,化学,哪科都行。” 他顿了一下,“说你进步空间很大。” 萧云卿盯著他看了两秒。 哼了一声,转回去,把课本翻开,笔握在手里。 没写。 过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你辅导不辅导?” 声音闷闷的,从课本后面传出来。 “当然辅导。”他说。 然后一点点靠近萧云卿,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毕竟,老师以为我们谈恋爱了呀……” 她没回头,但脸已经红透了。 周珊坐在前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转回去,把笔拿起来,又放下,嘆了口气。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轮到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中间,亮晃晃的。 萧云卿低著头写题,笔尖沙沙响。 宋欢在旁边翻课本,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飘了一下。 没人说话。 第154章 逛超市(加更6) 春游的时间安排下来了,就在下周一。 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事情,因为这是他们高中生涯最后一次外出自由活动时间了。 周天早上八点,门铃响了。 宋欢还在睡觉,被子蒙著头。 门铃又响了,三下,不长不短。 张雪娟在厨房喊:“欢欢,开门!” 他从床上爬起来,头髮翘著,眼睛眯著,踩著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萧云卿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马尾扎得高高的,瓜子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但是那双大眼睛却很闪很亮。 “快点快点。” 她催著,往里走了一步,看到他乱糟糟的头髮,皱了一下眉,“你怎么还没刷牙?” 宋欢靠在门框上,没动,打了个哈欠,“这么早来干嘛?” “去超市啊,明天就春游了,零食还没买。” 她推了他一把,“快点快点。” 超市九点刚开门,人不多。 萧云卿找了个小推车,一进去就直奔零食区,步子快得像脚底装了轮子。 宋欢跟在后头,手插在兜里,慢悠悠的。 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薯片、饼乾、果冻、巧克力、牛肉乾,花花绿绿的,从这头排到那头。 萧云卿站在货架前面,仰著头看。 心声飘过来了,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看著都好好吃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好想全买了。] 宋欢站在旁边,看著她那副快流口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宋欢走上前,问:“想买吗?”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著投餵的猫。 他抬头看了一眼货架上方掛著的电子时钟,红字跳著,9:23。 宋欢嘴角微微上扬,“那这样,五分钟之內,你拿的零食我全部买单。” 萧云卿的眼睛瞪圆了,“真的?” “真的。” 她双手握拳,原地蹦了一下,马尾跟著跳。 然后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得像要上考场。 “我已经准备好了!”萧云卿表情严肃认真的说。 宋欢看了一眼头上的电子屏幕,“开始!” 萧云卿推著购物车衝出去。第一个目標,薯片区。 她站在货架前面,手速快得像在抓牌。 原味的,拿一包。 番茄味的,拿一包。 黄瓜味的,拿一包。 烧烤味的,拿一包。 海苔味的,也拿一包。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没吃过,试试。] 她一边拿一边念叨,嘴巴没停过,心声也没停过。 宋欢跟在后面,看著那辆购物车越来越满。 薯片拿完了,转战果冻区。 大碗的,拿两个。 小杯的,拿一排。 吸的果冻,拿几个。 [这个口味欢欢喜欢吃,我得多拿一点。] 她的手停了一下,把那个柠檬味的放进去。 多买一点。 宋欢站在旁边,听到了。 她继续往前推车,牛肉乾、猪肉脯、魷鱼丝、巧克力、威化饼、小熊饼乾。 购物车堆得冒了尖。 她的手在货架上拿东西,心声在宋欢脑子里响。 [这个他爱吃,到时候可以一起吃。] [这个他也爱吃,多拿两个。] [这个他没吃过,让他尝尝。] 宋欢站在后面,看著她站在货架前面,拿起一包零食翻来覆去地看配料表。 不是看自己喜不喜欢,是看他喜不喜欢。 他愣神了。 “还有多久?”她回头喊。 他低头看了眼红色的电子屏幕,“一分半。” 她又转回去,加速了。 棒棒糖,抓一把。 软糖,抓一把。 果丹皮,抓一把。 最后半分钟,她衝到饮料区,拿了两瓶蜂蜜柚子茶,两瓶牛奶,塞进车里。 “停。”宋欢说。 她停下来,手还举著,喘著气,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出了细密的汗。 低头看购物车,堆得满满的,像座小山。 她一样一样翻过去,薯片、果冻、牛肉乾、巧克力、糖果。 翻到一半,停下来。 萧云卿有点不好意思的抬起头,看著宋欢。 “我是不是拿太多了?感觉好像有点吃不完。” 宋欢看著那车零食,绝大多数,都是他爱吃的。 萧云卿站在旁边,又想了想,手搭在购物车上,还在喘气,脸上带著笑,眼睛亮亮的。 “没事,吃不完你帮我吃。” “走吧,看看有什么水果。” 他推著车往前走,她跟在旁边。 走了一段,突然拐进水果区。 草莓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红彤彤的,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 她拿了一盒,放进车里。 又拿了一盒,放进去。又拿了一盒,宋欢按住了她的手。 “够了够了,吃不完。” “草莓放不久,我们不买的话,它就会烂掉了。”她嘟著嘴,把第三盒放回去。 宋欢:“……” 这是什么鬼逻辑?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榴槤放在角落里,用保鲜膜包著,气味浓得整个水果区都是。 她凑过去闻了一下,皱了皱鼻子,又闻了一下。 “这个……算了。”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不要吃?” 宋欢看著她那副纠结的样子,笑了,“你买你爱吃的就行。” 她站在榴槤前面,犹豫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拿了一盒,放进车里。 “你別浪费啊。”宋欢提醒。 “知道了,我会努力吃完!” 她又往前走。 苹果,拿几个。 橙子,拿几个。 车厘子,拿了一袋。 购物车越来越沉,推起来有点费劲。 萧云卿主动申请推车,走在前头,两只手推车,马尾在身后晃。 走快了,右手往后一抓。 抓空了。 她停下来,回头瞪了他一眼。 “快点啊!” 宋欢无奈的走上前,她把手往后伸,抓住他的袖子。 然后转回去,继续推车。 他走在她旁边,袖子被她攥著,扯著往前走。 她的手从袖子上滑下来,抓住他的手。 她没回头,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在水果区慢慢走,购物车軲轆吱呀吱呀响。 走到收银台,她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搬上来。 薯片、果冻、牛肉乾、巧克力、糖果、饮料、草莓、苹果、橙子、车厘子、榴槤。 收银员扫一件,她装一件。 帆布袋装不下了,又拿了一个袋子。 宋公子当然是全额买单,拎著两个大袋子走出来。 阳光从超市玻璃门照进来,落在袋子上,亮晃晃的。 萧云卿走在前头,两手空空,步子轻快。 走了一段,回头看他,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走。 第155章 出发(加更7) 周一,阳光还没完全醒过来。 操场上已经堆满了人。 大包小包,花花绿绿的,有人拎著行李袋,有人背登山包,还有人拖了个小行李箱,轮子在塑胶跑道上滚不动,乾脆拎起来走。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是那种“今天不上课”的笑。 说是春游,其实叫研学。 市区外的一座小岛,三天两夜。 坐船去。 宋欢站在操场边上,背著一个灰色小包,鼓不起来,瘪瘪的,里面就塞了几件换洗衣服。 身上还是那套运动校服,蓝白的,拉链没拉到顶。 手插在兜里,站著。 风吹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来一点。 萧云卿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手里举著一台相机,黑色的,单反,从萧海峰那儿借来的。 机身比她手还大,她捧著像捧了个宝贝。 周珊凑在旁边,歪著头看取景器。 “按哪个?” “这个。”萧云卿指了指快门。 周珊按了一下,没反应。 “你没开镜头盖。” “哦哦。” 盖子摘下来,周珊又举起来,对著远处的教学楼比划了一下,拍了几张照片后,然后还给萧云卿。 萧云卿接过相机,转过身,镜头对准操场边。 宋欢正站在那儿。 插著兜,微微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东边斜过来,刚好落在他脸上。 快门声“咔嚓”一下。 宋欢抬起头。 萧云卿举著相机,眼睛贴著取景器,没放下来。 取景器里,他正朝这边看。 她按了第二下。 “哇。”周珊凑过来,“这张好看。” 取景器的小屏幕里,宋欢侧著脸,阳光打在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头髮被风吹起来一点。没什么表情。 萧云卿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没说话。 周珊又凑近了一点,眼睛睁大了,“他皮肤好好啊,这么近都看不到毛孔。” 萧云卿赶紧把相机收回来,掛在脖子上。 这张照片不能给別人知道! 她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后要自己偷偷洗出来。 赵启航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著一个巨大的行李袋,鼓得拉链都快崩开。 陈序跟在后面,背著一个军绿色的登山包,比他整个人还宽。 赵启航看了一眼萧云卿手里的相机,又看了一眼宋欢,酸溜溜的。 “班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偏心?给我和陈序也拍一张唄。” 萧云卿愣了一下,扭头看宋欢。 宋欢打了个哈欠,挠了挠后脑勺,没看她。 “好。”她说。 赵启航搂著陈序的脖子,把他拽过来,两个人站到花坛前面。 陈序被勒得弯了腰,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垂在身侧,像根电线桿。 赵启航咧著嘴比了个耶。 萧云卿举起相机,对焦。 取景器里,赵启航笑得很开心,陈序表情僵硬,眼睛不知道看哪儿。 她按了一下。 “好了。” 赵启航鬆开陈序,跑过来要看。 萧云卿把相机递过去给他看,“回去再洗。” 赵启航看了一眼,发现相机中明显的看到自己的人形之后,高兴的走了。 宋欢还站在操场边,手插在兜里,眼睛半眯著。 其实不是高冷。 是没睡醒。 昨晚收拾东西收拾到十二点,躺在床上又翻了半小时。 脑子里一直在转,內裤放了几条? 三条,好像不太够。 袜子呢?两双。 万一这几天下雨,晒不干怎么办? 早上六点被闹钟叫醒,刷牙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 他打了个哈欠,挠了挠头。 管它呢,大不了不换。 级长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著麦克风,边走边拍了两下,“喂喂”两声,电流声刺耳。 操场上的嗡嗡声小了一点。 他站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关於这次研学活动,我讲三点。” 底下安静了。 “第一点,安全。”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点,纪律。” 又竖起一根。 “第三点,团结。” 这就讲完了? 底下有人小声笑了,但很快收住。 “安全方面,大家要注意……”他开始展开讲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完全钻出来,晒在操场上,影子缩成一小团。 有人开始出汗,有人把外套脱了搭在包上,有人蹲下来繫鞋带,系完没站起来。 级长还在讲。 “纪律方面,各班班主任要负责好……”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 拉链拉好了,没问题。 又摸了摸侧袋,牙刷牙膏也在。 “团结方面,班级之间要互相帮助……”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相机掛在胸前,手搭在上面,手指在机身上敲了两下。 她小声说了一句,“他怎么这么多废话。” 宋欢点了点头。 级长讲完第一点,开始讲第二点。 讲完第二点,又回到第一点,补充了两条。 有人开始看手錶了。 七点四十五,八点,八点一刻。 级长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在操场上弹来弹去。 萧云卿把相机举起来,对著天空拍了一张。 云很白,天很蓝。 级长还在讲。 “最后一点,我强调一下……” 萧云卿扭头看宋欢,“他刚才不是说过最后一点了吗?” 宋欢耸了耸肩。 领导讲话就是薛丁格的猫,在结束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讲完。 八点半。 操场上的人已经不怎么站得住了。 有人靠在行李上,有人坐在地上,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赵启航乾脆把行李袋放倒,一屁股坐上去,翘著腿。 级长站在台阶上,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看了一眼下面,清了清嗓子。 “我看看哪个班最安静,哪个班站得最直,我就让哪个班先上车。” 操场安静了一秒。 大家赶紧站直了。 有人把外套重新穿上,有人把行李袋从屁股底下抽出来拎好,没一个人敢说话。 级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开口。 这时一个老师从教学楼后面跑出来,步子很快,手里拿著手机。 “车到了!码头那边说大巴已经进市区了!” 级长愣了一下,话筒举到嘴边又放下来。 他扫了一眼操场上那些站得笔直的学生。 一摆手。 “上车!” 操场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包带子甩动的声音,有人喊“快快快”,有人喊“別挤別挤”,有人拖著行李箱从人群里穿过去,轮子滚得飞快。 各班的班主任赶紧开始组织纪律,有序离场。 赵启航从行李袋上弹起来,拎著就往校门口跑。 陈序跟在后面,步子大,两步就超过去了。 萧云卿把相机掛在脖子上,弯腰去拎自己的包。 一个双肩包,粉色的,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 宋欢走过去,从她手里把包拿过来,拎在自己手上。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宋欢已经转身走了,左手自己的包,右手她的包,两只手都占著,走得不快。 萧云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看著別人大包小包的拿著,自己却空著手,有点不习惯。 “我包不重的。” “嗯。” “真的不重。” “嗯。” 她又看了一眼宋欢,不说话了,悄悄走的离他近了些。 大巴车停在门口,一辆接一辆,排了一排。 车身上印著旅行社的名字,蓝底白字。 卢旭站在车门边,穿了一身运动装,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裤,脚上踩著跑鞋。 头髮没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刘海搭在额前,看著年轻了好几岁。 他双手抱胸,看著学生一个一个上车。 有人喊了一声“卢老师好帅”,他笑了一下,摆了摆手。 赵启航从他旁边挤过去,回头看了一眼,“老师你今天不像教书的。” “那像什么?” “像体育老师。” “你小子是不是想说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卢旭抬脚要踢,赵启航已经躥上车了。 语文老师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笑眯眯的。 她站在车门旁边,等学生上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回来之后,每人交一篇研学记录。” 声音不大,笑容很甜。 “三千字。”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哀嚎声从各个方向涌上来,像炸了锅一样。 赵启航从车窗探出头,“老师你不早说!早说我就不去了!” 语文老师喝了一口水,笑而不语。 萧云卿站在宋欢旁边,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三千字,三天两夜。 那就是每天一千字。 她扭头看宋欢。 宋欢打了个哈欠。 作文? 那他得翻翻以前初中小学的老古董交上去了。 “走吧,上车。” 大巴车里,空调开得很足。 宋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萧云卿坐在他旁边。 她把粉色双肩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薯片,一袋。 饼乾,两盒。 果冻,四个。 巧克力,三条。 还有一袋软糖,草莓味的。 都是昨天和他去超市买的。 她在自己的腿上摆了一排,整整齐齐。 “你吃哪个?”她扭头看他。 宋欢看了一眼她那双大长腿,最终选择拿了一袋薯片,撕开,塞了一片进嘴里。 萧云卿也拿了一袋,撕开,吃得比他快。 车子发动了,驶出校门,拐上大路。 窗外的楼房慢慢变矮,变成厂房,变成农田。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有一条线,分不清是海还是天。 萧云卿嘴里塞著薯片,含糊不清地说,“你看那个云,像不像一只狗?” 宋欢看了一眼。 “像。” “哪里像了,你就敷衍我。” 她又塞了一片薯片,腮帮子鼓鼓的。 “確实长得像你啊。” “宋欢!你非逼我高兴的时候抽你是不是!” 宋欢靠在椅背上,老实的闭上眼睛,听著她生气的说话。 萧云卿一句接一句,不用接话,也不用回应,她就那么说著,像一只在耳边嘰嘰喳喳的麻雀。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了滩涂,从滩涂变成了海。 有人喊了一声“看到海了”,全车的人都往窗户那边挤。 海面很宽,灰蓝色的,远处的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阳光洒在上面,碎碎的,亮亮的,像铺了一层银子。 萧云卿趴在窗户上,脸贴著玻璃。 “好漂亮。” 宋欢看著窗外,没说话。 又开了半小时,车停下来。 码头很大,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白。 几艘渡船並排靠在岸边,白色的船身上印著红色的字。 级长站在码头的台阶上,举著麦克风。 “各班按顺序登船,不要挤,两个班一艘船。一班二班先上,三班四班跟上……” 台阶很窄,只能容两个人並排走。 三班的人走在前面,四班跟在后面。 人挤在一起,包碰著包,有人被挤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扶住栏杆。 萧云卿本来走在宋欢旁边,被人流推了一下,往后踉蹌了一步。 再往前挤的时候,前面已经插进来几个人,把两个人隔开了。 她踮了一下脚,看到宋欢在前面,背影越来越远。 “宋欢!” 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尖尖的。 宋欢回头。 她站在几米外,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手举著,朝他伸过来。 宋欢侧了一下身,让后面的人先过去,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 她的手很小,手指凉凉的。 他把她拽过来,拉到身边。 肩膀挨著肩膀,包碰著包。 “那些三班的男生,”她小声说,嘴巴撅著,“把我肘到后面去了。” 宋欢笑了一下,手没松。 两个人並排往前走,台阶窄,他走在靠海那边,她走在靠墙那边。 有人从后面挤过来,他侧了一下身,把她往里挡了挡。 上了船,甲板很大,铁皮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 三班的人占了左边,四班的人占了右边。 很自然的分开了,像中间画了一条线。 萧云卿鬆开手,站在栏杆边上,把相机举起来,对著海面拍了一张。 船身晃了一下。 她赶紧抓住栏杆,另一只手抓住宋欢的胳膊。 “小心。”宋欢说,“相机拿好,別掉海里了。” 船身又晃了一下,比刚才大。 她没鬆手。 汽笛响了,很长一声。 “呜……!” 船慢慢离开码头,海水在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越翻越远。 萧云卿还是第一次坐船。 她抓著栏杆,手攥得很紧,眼睛盯著海面,又紧张又期待。 船身晃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宋欢那边歪了一下,肩膀撞在他胳膊上。 “你怕不怕?”她问。 “不怕。” “真的?” “嗯。” “我本来还想著,你要是怕的话,可以抱一下我的。” “我现在怕还来得及吗?” “滚!” 萧云卿捂著嘴咯咯笑,笑得比花还灿烂。 船驶出港湾,浪大了一点,船身上下起伏。 她脸上的紧张慢慢没了,换成了兴奋。 鬆开栏杆,双手撑著,往前探了探身子,海风吹过来,把她的短髮吹到后面,露出整张脸。 “好大的海。”她说。 周珊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橘子,剥了一半。 “云卿,帮我拍一张。” 萧云卿举起相机,对著她。 周珊比了个耶,橘子还拿在手里。 “咔嚓。” 周珊凑过来看,满意地点点头,“拍得不错。” 萧云卿又对著海面拍了几张。 浪花,远处的船,海鸥。 拍完了,她转过身,四处张望。 甲板上人多,三班的,四班的,有人靠著栏杆聊天,有人蹲在阴凉处打牌,有人趴在背包上睡著了。 她没看到宋欢。 走到赵启航面前,他正蹲在地上,偷吃陈序的饼乾。 “宋欢呢?” 赵启航头也没抬,往船尾的方向指了一下。 “那儿呢,吐呢。” 萧云卿愣了一下。 “他和陈序都晕船,上船就不行了。” 赵启航把最后一块饼乾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还以为他什么都行呢,原来也会晕船。” 萧云卿没理他,转身往船尾走。 船尾的人少一些,铁皮地面上有一摊水,不知道是浪打上来的还是別的什么。 宋欢蹲在栏杆边上,手扶著栏杆,低著头。 陈序蹲在旁边,脸对著海面,比他远半米。 海风吹过来,把宋欢的头髮吹乱了。 萧云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没说话。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拆开,抽了一张,递过去。 宋欢接过来,擦了擦嘴。 第156章 上岛 船身又晃了一下。 宋欢没动,蹲在那儿,手搭在栏杆上。 额头贴著胳膊,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里还攥著那包纸巾。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咸的,湿的,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她看了一眼海面。 很大。 灰蓝色的,一直铺到天边,看不到头。 浪从远处推过来,一波接一波,船身跟著晃。 她突然觉得这海有点討厌。 怎么这么大? 怎么还不到? 宋欢动了一下,手从栏杆上拿开,撑著地面,想站起来。 萧云卿弯腰,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站直了,脸色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 额头上有一层细汗,被海风吹乾了,留下一层白。 “好点没?”她问。 “嗯。” 他把那包纸巾接过去,又抽了一张,擦了擦额头。 陈序还蹲在旁边,脸对著海面,一动不动。 赵启航从甲板那头走过来,手里拎著两瓶水,看到陈序蹲在那儿,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没事吧?”他把一瓶水递过去。 陈序接过来,没喝,搁在地上。 赵启航拍了拍他的背,力气不小,拍得陈序往前倾了一下。 陈序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不是生气,也不是感谢,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扭过头,往萧云卿和宋欢那边看了一眼。 宋欢靠在栏杆上,萧云卿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胳膊上,没鬆开。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又抽了一张,给宋欢擦了擦嘴角。 陈序收回目光,扭头看赵启航。 赵启航正蹲著,两手撑在膝盖上,看著海面发呆。 陈序盯著他看了两秒。 赵启航感觉到了,扭过头,两个人对视。 “你他妈傻逼吧。”赵启航说,“我可不会给你擦嘴!” 陈序没说话,转回去了。 赵启航挠了挠头,把那瓶水从地上捡起来,拧开盖子,塞到陈序手里。 “喝点水,別等下脱水了。” 陈序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迴去。 赵启航接住,拧上盖子,放在地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蹲在那儿,看著海面。 船又晃了一下。 汽笛响了,很长一声。 萧云卿踮起脚往前面看,码头近了,灰白色的水泥台子,上面站著几个人,穿著橙色背心,手里拿著缆绳。 “快到了。”她说。 宋欢也看到了。 他弯下腰,去拿放在脚边的包。 手刚刚碰到包带,另一只手比他快。 萧云卿把包拎起来,甩到肩膀上。 包带子勒著她肩膀,她往上託了一下,又去拿自己的粉色双肩包。 两个包都掛在身上,一个在左肩,一个在右肩。 带子勒著,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她咬了咬牙,没吭声。 宋欢愣了一下,看著她。 “走吧。”她拉住他的袖子,“下船你就好受点了。” 台阶窄,她走在前头,两个包一左一右,过台阶的时候侧了一下身,包蹭在铁栏杆上,发出闷响。 宋欢跟在后头,手伸了一下,想帮她拎一个。 她没回头,走得很快。 踩上码头的水泥地,她转过身,看著他。 “好点没?” 宋欢点了点头。 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头上那层汗又冒出来了。 她赶紧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踮起脚,往他额头上擦。 动作不算轻,纸巾蹭过去,把他刘海也带起来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 “別动。”她说。 他又站住了。 她擦了两下,纸巾湿了一块,捏在手心里。 又从口袋里掏出水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宋欢接过来,喝了两口。 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谢谢。”他说。 萧云卿没说话,把水杯拧好,塞回自己包里。 低头翻了两下,翻出一片口香糖,绿色的包装纸,薄荷味的。 递过去。 宋欢接过来,撕开,塞进嘴里。 薄荷味在舌尖上炸开,凉凉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嚼了两下,他看著她身上那两个包。 粉色双肩包带子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她往上託了一下,又滑下来。 “把包给我吧。”他说。 “我能行。” 她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下巴抬著,不看他。 包带子又滑下来了,她这次没托,就那么掛著。 卢旭站在码头前面的空地上,手里举著一面小旗子,蓝底白字,写著“江城一中”。 “四班的!这边集合!” 萧云卿拉著宋欢的袖子,往那边走。 步子很快,两个包在身上甩来甩去,她也不管。 走到队伍边上,她鬆开手,站到他旁边。 卢旭点了名,一个接一个,点到宋欢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脸色这么差?” “晕船。” 卢旭点了点头,没多说。 导游是个年轻女人,穿著红色马甲,手里举著一个喇叭。 她站在队伍前面,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有点劈。 “同学们,跟我走,先去营地放行李。” 营地不远,走路十分钟。 两栋楼並排立著,灰白色的墙,三楼高。 左边那栋门口贴著“男生宿舍”,右边那栋贴著“女生宿舍”。 卢旭站在两栋楼中间,双手叉腰。 “给你们半小时,收拾好东西,下来集合。別串宿舍,別乱跑。” 赵启航第一个衝进男生宿舍楼,陈序跟在后面,步子慢,脸色还是不太好。 宋欢站在门口,萧云卿把包从肩膀上卸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来,包带子上还有她肩膀的温度,温温的。 她甩了一下胳膊,肩膀酸,转了两圈。 动作不大,但眉头皱了一下。 “你上去吧。”她说。 宋欢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两步,听到后面没动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看著他。 看到他回头,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衣服。 宋欢转回去,上了楼。 萧云卿站在楼下,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包带子勒过的地方,红了一道,印在t恤上。 她伸手按了一下,有点疼。 背了这么一会儿就红了。 他可是从小把自己背到大。 从幼儿园背到小学,从小学背到初中。 她抿了抿嘴唇,背著自己的包往女生宿舍楼走。 行李放好,再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导游举著喇叭,站在食堂门口。 “同学们,午饭就在这边吃,都是当地渔民早上刚打的,新鲜得很。” 食堂很大,摆了十几张圆桌,铺著白桌布。 菜已经上来了,大盘小盘摆满了一桌。 白灼虾,清蒸蟹,炒花蛤,红烧鱼,魷鱼圈,海螺汤。 这些东西放在大酒店,没有好几百是拿不下来的。 可是在凌晨的码头市场,几十块钱就可以全部打包。 赵启航坐下来,眼睛亮了。 “我靠,这么丰盛。” 他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只虾,剥了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去夹蟹。 陈序坐在他旁边,面前摆著一碗饭,没动。 他看著桌上那些海鲜,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到那盘炒青菜上。 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又夹了一筷子。 宋欢坐在对面,面前也摆著一碗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看了一眼,放回去了。 又夹了一只虾,看了一眼,也放回去了。 最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赵启航嘴里塞满了蟹肉,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不吃?这蟹可鲜了。” 宋欢摇了摇头。 陈序也摇了摇头。 赵启航又剥了一只虾,塞进嘴里,“那你们亏了。” 萧云卿坐在女生那一桌,跟周珊她们一起。 她面前也摆著一桌菜,但她没怎么动筷子。 目光一直往旁边那桌飘。 宋欢坐在那儿,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她皱了皱眉。 “宋欢!”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两桌离得近,都听到了。 宋欢抬起头。 “你多吃一点。” 她说完,扭头看赵启航,“赵启航,你给他多夹点菜。” 赵启航嘴里还嚼著蟹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宋欢碗里。 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陈序碗里。 “吃吃吃,別客气。”他拍了拍宋欢的肩膀,笑呵呵的,“不用谢,我是雷锋。” 宋欢低头看著碗里那块鱼肉,没动。 陈序也低头看著碗里那块排骨,也没动。 赵启航已经转回去继续剥虾了。 周珊坐在萧云卿旁边,筷子夹了一块花蛤,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笑了一下。 “你就宠他吧。” 萧云卿回过头,看著自己面前的碗。 “他长这么大个,就吃那么一点。”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我都怕他饿死。” 周珊没接话,又夹了一块花蛤。 萧云卿又往宋欢那桌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儿,碗里那块鱼肉没动,青菜倒是吃了几口。 脸色还是白的,比在码头的时候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她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 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又抬起头。 “赵启航,你把你面前那盘青菜换到他面前。” 赵启航正跟一只螃蟹较劲,听到这话,把手上的蟹钳放下,把那盘炒青菜端起来,放到宋欢面前。 “你的。”他说。 宋欢看了那盘青菜一眼,又往萧云卿那桌看了一眼。 她正低头吃饭,筷子动得很快,没看他。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第157章 你皱眉了 吃完饭,宋欢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胃里还在晃,不是那种剧烈的噁心了,是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著。 他准备回宿舍躺一会儿。 “宋欢。” 后面有人喊。 他回头。 萧云卿从食堂门口跑过来,步子急,短髮在风里飘。 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手伸出来,掌心里躺著两片药,白色的,锡纸包装,边上印著小小的字。 “晕船药,”她说,“我跟別人要的。” 宋欢看了一眼那两片药,又看她。 她脸还红著,跑过来那口气没喘匀。 “你不知道晕船药要在上船前吃吗?” 萧云卿愣了一下。 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掌心里的药捏紧了一点,锡纸发出细小的声音。 “那……那你也收下吧。”她声音小了半截,“总之,吃了更有用。” 宋欢看著她的脸。 她没看他,盯著自己掌心里那两片药。 他伸手,把药拿过来,塞进口袋里。 “谢谢啊。”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確认什么。 “那你好好休息,”她说,“我先走了。” 转身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 走了几步,没回头,拐过食堂的墙角,不见了。 宋欢把口袋按了一下,確认药片还在。 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赵启航已经把宿舍的窗户推开了。 海风灌进来,带著咸味,湿湿的,凉凉的。 窗帘被吹起来,鼓成一面帆,又落下去。 宿舍不大,四张铁架床,上下铺。 被褥是统一的白色,叠得方正,没什么人动过。 宋欢走到自己的床位,下铺,靠窗。 坐下来,风刚好吹到脸上。 赵启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床板咯吱一声。 “好点没?”他拍了拍宋欢的肩膀。 宋欢摇了摇头。 “还是有点晕。” 他扭头看对面。 陈序躺在上铺,衣服没脱,鞋脱了摆在床下,整齐。 眼睛闭著,呼吸很沉。 赵启航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转回来。 “那你早点睡。”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搭在窗框上,“要不要我把窗关小点?风挺大的。” “不用。”宋欢说,“就这样挺好。” 赵启航点了点头,把窗帘拢了一下,塞到窗框外面,不让它飘进来打人脸。 然后走回自己床上,上铺,爬上去的时候铁架晃了一下。 他没说话,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 宋欢躺在床上,手枕在脑后。 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在脸上,把刘海撩起来。 他侧过头,往窗外看。 海是蓝的,不是那种浅蓝,是深的、沉的蓝。 远处有一条线,分不清是天还是海。 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在海面上铺了一道光,碎碎的,亮亮的,像被人撒了一把银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他想起这句诗。 那时候他觉得这诗写得太大了,什么“餵马劈柴週游世界”,跟他没什么关係。 现在躺在这张床上,看著这片海,忽然觉得,好像也能理解一点。 不是理解诗,是理解写诗的人。 胃里的晃动还没完全停,但没那么难受了。 他闭上眼睛,海风还在吹,窗帘一下一下地拍在墙上,闷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喊了一声“集合了”,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闷在风里。 宋欢睁开眼。天花板还是白的,裂纹还在。他坐起来,脑袋清了不少。 对面陈序也醒了,从上铺翻下来,鞋穿得很快。 赵启航已经站在门口了,头髮压扁了一边,睡出来的。 “走走走,”他招手,“楼下排队了。” 宋欢站起来,跟在后面。 下楼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但比上午好多了。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没那么毒了,暖洋洋的。 萧云卿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著相机,掛在脖子上。 看到他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从额头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回眼睛。 宋欢站到她旁边。 她没说话,转回去了。 但肩膀鬆了一下,很轻,像鬆了口气。 导游站在队伍前面,手里举著喇叭,另一只手指著东南方向。 “那边,看到没有?那个小山坡,是岛上最高的地方,爬上去能看到整片海。” 同学们顺著她的手看过去。 山坡不高,绿油油的,顶上有一块平地,隱约能看到几个人影。 有人开始兴奋了,小声说著什么。 导游又开口了。 “今天前十名爬到山顶的,晚上有海边烧烤。后面的同学,吃食堂。” 这句话比什么都有用。 队伍里有人开始踮脚,有人攥拳头,有人已经开始活动脚踝了。 赵启航眼睛亮了,“烧烤?还是海边?” 他扭头看陈序,陈序没说话,但往山坡那边看了一眼。 赵启航又看宋欢,“你行不行?” 宋欢没来得及回答。 音响就响了。 体育老师搬著一个大音响放到台阶上,线接好,麦克风递到级长手里。 级长接过来,拍了两下,“喂喂。” 操场上安静了。 “接下来的活动,我说三点。” 有人嘆了口气,不止一个。 级长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安全第一。上山的路不算陡,但石头多,踩稳了再走,別摔了。” 竖起第二根。 “第二,量力而行。身体不舒服的別硬撑,跟老师说,留在山下休息。” 他往宋欢和陈序这边看了一眼。 竖起第三根。 “第三,团结互助。先到的等一等后面的,別光顾著自己跑。” 他放下手,看著下面那一张张已经不耐烦的脸。 “好了,开始吧。” 操场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的一声散开了。 赵启航第一个衝出去,步子大,跑得快,书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跑了十几米回头喊了一声“陈序快点”,又转回去继续跑。 陈序跟在后头,步子比他大,没两步就超过去了。 宋欢没跑。 他走了两步,试了一下。 腿不软了,但胃里那点晃动还在,像水杯里没倒乾净的水,走快了就晃。 他放慢步子,按自己的节奏走。 萧云卿走在他旁边。 相机掛在脖子上,一只手搭在上面,另一只手垂著。 前面的人跑远了。 赵启航已经到山脚下了,陈序在他前面两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上跑。 周珊从旁边跑过去,回头看了萧云卿一眼,“云卿你不跑?” “我慢慢走。”萧云卿说。 周珊没多问,看了一眼萧云卿旁边的宋欢,跑走了。 前面的人越来越远。 有人已经爬到半山腰了,红色的蓝色的衣服在绿色的山坡上很显眼。 山顶的喇叭响了,“第一名到了!”。 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闷闷的。 “第二名!” “第三名!” 萧云卿没抬头看。 她走在宋欢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踩著他影子的边。 “第四名!” “第五名!” 宋欢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喘了口气。 胃里那点晃动还在,但比上午好多了。 他看了一眼山顶,人影小得像蚂蚁。 “你要不要歇一会儿?”萧云卿站在旁边,手搭在相机上。 “不用。”他又开始走。 “第八名!” “第九名!” “第十名到了!烧烤名额满了!” 山顶上传来一阵欢呼,隔了这么远还能听到。 宋欢抬头看了一眼。 赵启航大概没进前十,陈序也没进。 陈序和自己两个人都晕船,能爬起来就不错了。 他继续往前走。 步子还是不快不慢。 山坡不陡,路是土路,踩下去有点软。 两边长著矮灌木,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灌木丛吹得沙沙响。 走了大概一半,前面有人跑下来。 也是四班的,两个男生,一个胖一个瘦。 胖的那个跑在前面,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 “宋欢!班长!”他喊了一声,停下来,手撑著膝盖喘气,“你们怎么还在下面?上面风景可好了,能看到整片海!好多女生都说漂亮,你带著相机,可以上去拍两张照。” 瘦的那个也停下来,站在旁边,手叉著腰。 “对啊,非常漂亮,你们快点上去看看。” 萧云卿看了一眼宋欢。 宋欢没说话,看著山顶。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在地上,很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正准备开口。 萧云卿转回来,冲那两个男生笑了一下。 “我有点累了,不上了。” 胖的那个愣了一下,“啊?都爬到一半了。” “真累了。”萧云卿把相机举起来,对著山坡拍了一张,“我们在下面拍几张照就好了。”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跑了。 脚步声在土路上咚咚响,越来越远。 宋欢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髮吹起来。 他扭头看萧云卿。 “你怎么知道我不太想去?” 萧云卿看著他。 他的眼睛被阳光照著,有点眯,但没躲。 她抬起手,握成拳,在他头顶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重,像敲门,三下。 “可能是我有超能力吧。” 她把手收回来,垂下。 [宋欢,我看见你皱眉了。]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她的短髮吹到脸上。 她没拨,就站在那儿,看著他。 宋欢愣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但有点痒。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路边走。 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石头被太阳晒过,温温的,不烫。 萧云卿也坐下来,坐在他旁边。 石头不大,两个人肩膀挨著肩膀。 她把相机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上面,没举起来。 山坡下面是大海。从这里看过去,海面更宽了,灰蓝色的,一直铺到天边。远处的船很小,白白的,慢慢移动,像在画布上爬。 阳光打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眼睛。 萧云卿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咸味,凉凉的。 灌木丛在身后沙沙响,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她把相机举起来,对著海面拍了一张。 快门声咔嚓一下,在海风里散了。 又转过来,对著宋欢。 取景器里,他坐在石头上,手搭在膝盖上,看著远处。 侧脸被阳光照著,线条很清楚。 头髮被风吹起来,露出额头。 没什么表情,但看著不像在发呆,像在想什么。 她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宋欢扭头看她。 她把相机放下来,看著屏幕。 “你偷拍我。” “我在拍风景。”她把相机掛回脖子上,脸不红心不跳,“再说了,我为了你都不上去拍照,拍拍你又怎么样。” 宋欢没话说,转回去继续看海。 萧云卿也看海。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肩膀挨著肩膀,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反正你在哪,风景就在哪……” 第158章 高兴与不高兴(加更8) 晚上,女生宿舍的灯亮著,照在铁架床上。 周珊盘腿坐在自己的下铺,手里举著一包薯片,咬得咔嚓响。 对面床的女生在敷面膜,白色的一张脸,只露出两个眼睛,正低头翻手机。 上铺有人探下来,头髮倒垂著,跟下面的人说话。 “今天那个山坡,我爬到一半腿就软了。” “你还爬了一半,我走到山脚就回来了。” “前十名那几个跑得真快,我连影子都没看到。” “人家是体育生,你跟人家比什么。” 周珊把薯片袋子递过去,上铺的人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著说,“明天什么活动来著?” “赶海。”周珊说,“早上退潮,去滩涂上捡贝壳抓螃蟹。” “几点?” “五点半。” 上铺的人哀嚎了一声,缩回去了。 萧云卿躺在床上,靠窗的下铺。 被子盖到腰,手搭在上面,看著窗外。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看出去,天是黑的,海也是黑的,分不清界线。 浪一下一下地拍在岸上,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现在是晚上八点。 走廊上有人跑过去,脚步声咚咚响,喊了一声什么,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听不清。 有人在水房洗衣服,水龙头开著,水冲在盆里,哗哗的。 周珊从对面走过来,薯片袋子夹在胳膊底下。 她坐到萧云卿床边,床板咯吱一声。 “怎么了这是?” 她歪著头看她,“今天一天都闷闷不乐的,到底是宋欢晕船还是你晕船?怎么感觉你比他还难受。” 萧云卿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就是觉得今天的活动好无聊。” “去海边烧烤也无聊?”周珊眨眨眼睛,把薯片袋子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晃了晃,“虽然只有十个名额,轮不到咱们,但我看了,去烧烤那些人都挺开心的。” “没意思。” 萧云卿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短促的,像不想继续说了。 “你们聊吧,我要睡觉了。” 周珊愣了一下。 “睡这么早?现在才八点。” “我有点累了。” 周珊看了她两秒。 没说话,站起来,薯片袋子夹回胳膊底下。 “那好吧。”她说,“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回自己床位,爬到上铺。 铁架晃了一下,她躺下来,把薯片袋子放在枕头边上。 萧云卿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进去。 被子里很暗,只能看到自己手指的轮廓。 不知道为什么,宋欢不开心,自己也不开心。 浪声从窗外传进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门被敲了三下。 周珊从上铺探出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萧云卿的床。 被子鼓成一团,没动。 她爬下来,拖鞋踩在地上,走过去,拉开门。 宋欢站在门口。 走廊的灯从后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里面,很长。 他穿著一件白色上衣,头髮还有点湿,刚洗过澡的样子。 周珊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鬆开。 “宋欢?”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云卿的床,被子动了一下。 宋欢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走廊上有女生经过,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了。 又有女生经过,多看了两眼。 他咳嗽了一声。 “我找云卿。” 周珊没动,就那么看著他。 “你找她干嘛?” 宋欢没回答。 目光越过周珊的肩膀,往宿舍里看了一眼。 被子掀开了。 萧云卿从床上坐起来,头髮有点乱,脸颊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她看到门口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鞋子都没穿好就跑了过来。 脚塞进拖鞋里,趿著,跑了两步,站在门后面。 周珊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口。 “你怎么来了?”萧云卿的声音又惊又急,“这是女生宿舍。” 宋欢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兜里。 “楼下连个宿管阿姨都没有,”他说,“我想进来还不是隨隨便便。” 萧云卿瞪著他,嘴角上扬了一下,又压下去。 “你可真够无耻的。”她说。 “还行吧。” 她没接话,上下看了他一眼。 宋欢脸色比白天好多了,嘴唇也有血色了。 “你头还晕不晕?”她问。 宋欢摇了摇头。 她鬆了口气。 “那你过来找我干嘛?” 宋欢没回答。 往前迈了半步,靠得更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 “想不想出去玩?” 萧云卿愣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里面。 周珊已经退回去了,站在自己床边,手里拿著薯片袋子,正往这边看。 其他几个人也停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往门口飘。 她转回来。 “今晚没活动啊。”她压低声音,“老师说了不能隨意出去。” “我就问你想不想去。” 宋欢看著她。 走廊的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个眼神不像在开玩笑。 萧云卿看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摸了一件校服外套,薄薄的,攥在手里。 走回来的时候路过周珊旁边,停了一下。 周珊靠在床架上,手里捏著薯片袋子,看著她。 “你要出去?”周珊问。 萧云卿凑过去,拉住她的手,晃了一下。 “就拜託你啦。”她笑嘻嘻的,声音压得很低,“待会老师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周珊看著她那张脸,看了两秒。 “刚才不是还说累了吗?” 萧云卿没接话,又晃了一下她的手。 周珊嘆了口气,把薯片袋子放在床上。 “早点回来。” “知道了。” 萧云卿鬆开手,转身往门口跑。 外套搭在胳膊上,短髮在风里飘了一下。 宋欢已经转身了,走在前头。 她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下,拐进楼梯口。 周珊站在门口,看著走廊空荡荡的,把门关上了。 有个女生问,“云卿去哪儿?” “上厕所。”周珊说,爬回自己床上。 薯片袋子拿起来,捏了一下。 走廊上的灯灭了一半。 宋欢走在前头,步子不快。 到了一楼,他没往大门走,拐进旁边的楼道。 那里有一扇小门,半开著,外面是一片草地。 他推开门,走出去。 萧云卿跟在后面,踩在草地上,鞋底有点滑。 她拉住他外套的后摆,拽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下午踩过点。” 她没再问。 跟著他穿过草地,走到一条小泥路上。 路不宽,两边长著草,被踩倒了一片。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路照得灰白。 泥路尽头是公路。 柏油路面,被月亮照著,泛著灰白的光。 两边没有房子,只有矮灌木和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 路边停著一辆电动车。 银色的,车身上有泥点,踏板那里放著一个塑胶袋,鼓鼓囊囊的。 宋欢走过去,一步跨上去,拍了拍后座。 “上车。” 萧云卿站在路边,看著那辆车。 “你从哪儿弄来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宋欢扶著车把,回头看她,“这里的村民看我长得帅,就把车送我了。” 萧云卿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一本正经,像在说一件很真的事。 “骗人。”她说。 “信你才有鬼。”她走过去,坐上车后座,手扶腿上,没碰他。 宋欢拧了一下油门,车身震了一下,往前躥了半米。 她晃了一下,手赶紧抓住他衣服的下摆。 车子驶上公路,风从前面灌过来。 她的头髮被吹起来,往后面飘。 路灯不多,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从头顶扫过去,一下,一下,像翻书页。 路边的灌木丛往后退,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月亮掛在半空,云从它前面飘过去,遮一下,亮一下。 萧云卿坐在后面,手抓著他的衣角。 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的。 她看著他的后脑勺,头髮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后颈。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车开得快,是別的什么,说不上来。 没逃过学,没逃过课,连迟到都很少的萧云卿。 现在坐在一辆电动车上,在夜里,在陌生的岛上,风灌进领口,凉颼颼的。 她把手攥紧了一点。 车子拐下公路,开上一条更窄的路。 路面不平,顛了一下,她往前倾,额头碰到他的背又弹回来。 她没再靠上去,但手没鬆开。 车停下来,宋欢把脚撑踢下来,车歪了一下,稳住。 “到了。” 萧云卿从车上下来,踩在沙子上。 鞋陷进去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前面是沙滩和海。 黑漆漆的,看不到边。 浪从远处推过来,在岸上碎成白沫。 “哗——哗——” 月亮照在海面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碎碎的,晃眼睛。 宋欢把车停好,从踏板上拎起那个塑胶袋,掛在手腕上。 “走。” 他往沙滩上走。 萧云卿跟在后面,踩著他的脚印。 沙子软,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鞋里进了沙,她没管。 走了一段,宋欢停下来。 他把塑胶袋放在地上,蹲下来。 “你闭上眼睛。” 萧云卿站在他后面,歪著头看他。 “你要搞什么鬼?” “闭眼。” 她嘴巴撅了一下,还是闭上了。 眼前黑下来,只能感觉到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的,咸的,湿的。 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了。 塑胶袋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打火机。 火光亮了一下。 隔著眼皮,能看到一点橘红色。 然后是一声闷响,火躥起来。 “好了。” 萧云卿睁开眼。 篝火已经烧起来了。 火不大,但很旺,橘红色的火焰在风里跳,把周围的沙子照得发亮。 几根木头搭在一起,已经烧黑了,火星子从火堆里飞起来,飘到半空,灭了。 宋欢蹲在火堆旁边,手里还捏著打火机。 他抬起头,看著她。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半边脸照成橘红色,另外半边在暗处。 “过来坐。” 萧云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子被火烤著,温温的,不凉。 她看著那堆火,没说话。 火焰在跳,木头髮出一声细小的爆裂,噼啪。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宋欢把打火机塞进口袋里,又从旁边添了几根木头。 火被压了一下,又躥起来,更高了。 “下午。” “你下午不是晕船吗?” “缓过来了。” 她没说话。 看著火,火映在她眼睛里,两个小亮点,一跳一跳的。 海风把火焰吹歪了,又正过来,又吹歪。 宋欢坐在旁边,手搭在膝盖上。火光照著他侧脸,鼻子投下一小块阴影。 “你怎么知道我想出来?”她问。 “你不高兴。” “我才没有。” “你每次不高兴就不说话。”他顿了一下,“今天下午在食堂,你只对我说了三句话。” 萧云卿愣了一下。 三句话。 她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但他记得,连句数都记得。 她把脸转回去,盯著火。 焰心是蓝色的,外面裹著一层橘红,最外面几乎透明,在空气里抖。 “你不是也不高兴吗?”她说,声音小了一点。 “嗯。”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没能让你高兴。” 她呆住,扭头看他。 他还看著火,没看她。 “又骗人。”她小声说。 宋欢没接话,道:“这附近的小卖部没什么东西,就只有香肠和棉花糖好吃。” 说著,从塑胶袋里掏出两根香肠,竹籤穿好的,递了一根给她。 她接过来,举在火上烤。 火舔著香肠的表皮,发出滋滋的声音,油冒出来,滴进火里,火跳了一下。 烤了一会儿,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一面焦了,黑了一块。 她翻了个面,继续烤。 宋欢那根烤得好多了,转著圈,均匀地变色。 她盯著自己那根,有点急,往火里凑了凑,又焦了一块。 “我来。”宋欢把她的香肠拿过去,两根並在一起,慢慢转。 她坐在旁边,手撑在沙子上,看著他烤。 火光映在他手指上,很长,骨节分明。 香肠在他手里转得很稳,顏色从白变黄,从黄变棕,油光发亮。 烤好了,他递给她。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烫,嘴唇缩了一下,嚼了两下。 外皮脆,里面嫩,咸的,带一点焦味。 “好吃。”她说。 宋欢也咬了一口自己的。 两个人坐在篝火边上,吃著烤香肠,看著火。 浪从远处推过来,在岸上碎开。 “哗——哗——” 火焰跳了一下,几颗火星飞起来,飘到半空,暗了。 萧云卿把竹籤插在沙子里,拍了拍手。 她看著那堆火,看了一会儿。 “宋欢。” “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宋欢把最后一截香肠塞进嘴里,竹籤扔进火里,火舔了一下,烧著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高兴,知道我想出来,知道我……”她停了一下,没说完。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短髮吹到脸上。 她没拨,就那么坐著。 宋欢没说话。 从塑胶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打开,里面是棉花糖,白色的,粉色的,一个个小小的,软软的。 他拿了一颗,放在火边烤。棉花糖表面变黄,鼓起来,像吹了个气球。 烤好了,递给她。 萧云卿接过来,放进嘴里。 外面脆,里面化了,甜的,粘在舌尖上。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还没回答我。” 宋欢又拿了一颗,放在火上烤。火舔著棉花糖,表面开始变色。 “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萧云卿愣了一下。 棉花糖鼓起来了,他拿起来,递给她。 她没接,看著他。 “什么意思?” 宋欢把棉花糖收回来,自己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 “意思就是,”他顿了顿,“你想出来玩,我就带你出来玩。你不高兴,我就想办法让你高兴,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把棉花糖袋子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糖粉。 “你高兴就行。”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火焰吹得歪了一下。 火星飞起来,飘到两个人中间,亮了一下,灭了。 萧云卿坐在那儿,手撑在沙子里,手指陷进去。 她看著火,火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宋欢。” “嗯。” “你以后……”她停了一下,没说完。 宋欢扭头看她。 她没看他,盯著火。 脸上的表情被火光映著,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笑,也不是不笑。 “没什么。”她说。 从沙子里把手抽出来,拍了拍。 站起来,往海边走了几步。 浪衝上来,漫过她的鞋尖。她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 宋欢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並排站著,看海。 海面黑沉沉的,月亮铺了一道银白色的路,从脚底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碎碎的,晃眼睛。 萧云卿低头看著那道月光。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月亮怎么这么亮。”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学他的语气,学得不太像,但意思到了。 宋欢没说话。 浪又衝上来了,比刚才远了一点。 她往后退了一步,踩在他的影子上。 远处有船灯,很小,一眨一眨的,像星星掉在海里。 她站在他旁边,肩膀挨著胳膊。没说话,就那么站著。 风掠过,將她的短髮轻轻拂在脸颊。 宋欢没有抬手拨开,也没有躲闪。 “宋欢。” “嗯?” “宋欢!” “干嘛呀?” “我就是想叫叫你。” “哦。” 萧云卿浅浅地笑了一下。 笑意很轻,融在月色里看不真切,他却分明感受到了。 海浪一遍遍拍打著岸,篝火仍在燃烧,火星从火堆里翩然飞起,升到半空,悄无声息地熄灭。 “宋欢!” 萧云卿忽然朝著苍茫大海,放声喊了一声。 而下一瞬,一道震得宋欢心头髮颤的心声,清晰地撞进他耳里。 [你以后只许对我好,不许喜欢上別的女孩子!] 第159章 幸福是什么(加更9) 萧云卿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走廊的灯已经灭了一半。 她侧身挤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宿舍里没熄灯。 上铺有人探下来,头髮垂著,正在跟对面的人说话。 周珊正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捧著那包还没吃完的薯片,咔嚓一声,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萧云卿没看她们,低著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把外套叠了一下,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躺下去,眼睛盯著上铺的木板。 周珊把薯片袋子放在床上,下床走过来,站在她床边。 “去哪玩了?” 萧云卿没回答,嘴角笑了一下,很轻,像没忍住。 周珊看著她。 萧云卿翻了个身,面朝墙,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过了几秒,又翻回来,盯著上铺的木板。 嘴角还是笑著的。 周珊摇了摇头。 “坠入爱河的女人。” 她小声说了一句。 …… 男生宿舍的门被赵启航一脚踢开的。 他刚从水房回来,手里拎著个脸盆,毛巾搭在肩膀上,头髮还是湿的。 看到宋欢坐在床上,脸盆往桌上一放,毛巾甩到床架上,三步跨过来,一屁股坐在宋欢旁边,床板咯吱一声。 “干嘛去了?”他挤著眼睛,眉毛挑得老高。 宋欢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尾,没看他,“出去走了走。” 赵启航又往他那边挤了挤,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跟谁走的?” 宋欢看了他一眼,赵启航脸上的笑快溢出来了,嘴角扯到耳朵根。 宋欢没说话,把枕头拍了两下,准备躺下去。 赵启航一把拉住他胳膊。 “別啊,说说唄。” 他压低声音,往陈序那边看了一眼。 陈序躺在上铺,面朝墙,呼吸很沉,不知道睡著没有。 “你是不是跟萧云卿出去了?” 宋欢把胳膊抽出来,靠在床头,手枕在脑后,“你管那么多。” 赵启航嘿嘿笑了两声,往后退了退,盘腿坐好。 “我就说嘛,晚上看你人不见了。是不是去海边了?浪漫啊。”他拍了一下大腿,“有没有带吃的?你们吃什么了?” 宋欢闭上眼睛,“香肠,棉花糖。” 赵启航眼睛瞪大了,“棉花糖?还烤棉花糖?” 他声音高了半度,又压下去,往陈序那边看了一眼。 “早知道我也去了,食堂那点东西早消化完了。”他摸了摸肚子,“你们还干嘛了?” 宋欢没睁眼,“看海。” “就光看海?”赵启航不信。 “月亮挺亮的。”宋欢说。 赵启航等了等,没等到下文,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他盯著宋欢看了两秒,嘆了口气,往自己床位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一脸痛心疾首。 “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带人家看海烤棉花糖?你知不知道女生喜欢什么?花,懂不懂?巧克力,懂不懂?你哪怕在沙滩上画个心呢。” 宋欢翻了个身,面朝墙,“你懂这么多怎么还单身。” 赵启航被噎住了,上铺传来一声闷笑,很短,像没忍住。 赵启航抬头,陈序还面朝墙,肩膀动了一下。 赵启航把毛巾从床架上扯下来,甩到陈序床上,“笑什么笑,你连单身都不如,你是木头。” 陈序没理他,赵启航爬上自己的床,铁架晃了好几下,躺下来还在嘀咕,“棉花糖,棉花糖有什么好吃的……” …… 早上五点半,哨声从走廊上炸开,尖的,长的,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弹了好几下。 萧云卿从床上坐起来,头髮乱了几缕,眼睛眯著。 对面床的人也在揉眼睛,上铺有人探下来骂了一句。 导游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著电流声,“起床了起床了,赶海了,退潮了!” 走廊上开始有人跑,脚步声咚咚咚,水龙头的声音,喊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萧云卿穿好鞋,走到门口,往男生宿舍那边看了一眼。 宋欢站在台阶上,正在繫鞋带,蹲著,手指打了个结,拽了一下,站起来。 他穿了件白色长袖校服,袖子卷到小臂。 脸色比昨天好多了,不白了,嘴唇也有血色了。 导游站在沙滩边上,面前摆著几个大塑料箱,里面装著工具。 小桶,铲子,钳子,手套。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堆在沙子上。 各班排队领,一人一套。 萧云卿领了一个粉色小桶,一把黄色铲子。 她拎著桶站在沙滩边上,往远处看。 海浪刚退下去,沙滩是湿的,金黄色的,被晨光照著,反著光。 远处有几个人已经走远了,蹲在滩涂上翻什么。 宋欢走过来,手里拎著一个蓝色桶,一把灰色铲子。 他站在她旁边,往沙滩上看了一眼。 “走吧。” 萧云卿跟在他后面,踩著他踩过的沙子。 沙滩很宽,退潮后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水,踩上去凉凉的,脚趾头缩了一下。 走了一段,宋欢停下来,蹲下。 他用铲子挖了一下沙子,翻出一只小螃蟹,指甲盖大,横著跑了两步,钻进沙里。 萧云卿蹲下来看,那只螃蟹已经不见了,沙面上留下一个小洞。 她拿铲子挖了一下,没挖到,又挖了一下,沙子翻出来,空的。 宋欢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手指在沙面上拨了一下。 捡起一个贝壳,白色的,很小,圆圆的,上面有几道细纹。 他看了看,放进自己桶里。 萧云卿跟过来,“你捡那个干嘛?” “好看。” 她往他桶里看了一眼,就那一个,孤零零躺在桶底。 她也蹲下来,在自己脚边翻。 翻出一块碎贝壳,缺了角,扔了。 又翻出一块,灰色的,不好看,也扔了。 翻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捡到。 嘴巴撅起来,铲子戳在沙子里,不想动了。 宋欢从旁边走过来,手伸到她面前。 掌心里躺著一个贝壳,粉色的,很薄,上面有细细的纹路,被晨光照著,亮亮的。 萧云卿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抬头看他。 宋欢已经转身走了,蹲在几米外翻沙子。 她把贝壳放进自己桶里,跟上去。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半个,红红的,不刺眼。 光铺在海面上,碎金子一样,一晃一晃的。 沙滩上的影子从长变短,缩成一团踩在脚底下。 几个女生蹲在滩涂上,桶已经装了小半。 有人在翻石头,有人在挖沙虫,有人在拍照。 周珊蹲在一块大石头边上,手里捏著一只螃蟹,举起来喊了一声。 不过没有人理她,旁边的女生在討论昨晚小说里的剧情。 霸道男主怎么怎么宠女主,买车买房买飞机,甚至为女主与全世界为敌。 女生们听得如痴如醉,纷纷说道:“啊,女主好幸福啊!” 周珊悄悄偷听,然后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沙,往萧云卿那边走。 萧云卿正蹲在沙滩上,手里拿著一个贝壳,正在用水衝上面的沙。 粉色的,洗乾净了,纹路很清楚,一圈一圈的,很细。 周珊蹲下来,看著她把贝壳放进桶里。 桶里已经有几个了,都不大,但都好看,乾净的,完整的。 她看了一眼萧云卿的脸,又看了一眼桶里的贝壳。 “云卿,你说幸福的秘诀是什么?” 萧云卿没抬头,手指在桶里拨了一下,把那颗粉色贝壳拨到最上面。 晨光照在上面,粉色的,润润的。 萧云卿想了想,说:“是我在沙滩上,捡到了一枚特別好看的贝壳。” 周珊歪著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我就再也不去沙滩捡贝壳了。” 周珊愣了一下。 海风吹过来,把萧云卿的头髮吹到脸上,她没拨,盯著桶里那颗贝壳。 周珊想了想,又开口,“说不定还有更漂亮的贝壳呢。” 萧云卿摇了摇头,把那颗粉色贝壳从桶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阳光照在上面,粉色的光映在她手指上。 “我的贝壳,最漂亮。” 周珊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贝壳。 “为什么?”周珊问。 萧云卿把贝壳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下,又鬆开,放回桶里,“因为,它是我的。” 周珊没说话。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云卿还蹲在那儿,看著桶里的贝壳。 宋欢从远处走过来,桶里装了小半,铲子插在沙子里,拎著桶的手上沾了沙。 他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往她桶里看了一眼。 好几个贝壳,乾乾净净的,码在桶底。 “捡这么多。” 萧云卿把桶往自己那边挪了挪,“都是好看的。”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掛在海面上方,圆圆的,亮亮的,不刺眼。 沙滩上的影子越来越短,缩成小小的一团,跟在每个人脚后跟。 远处有人在喊,捡到大螃蟹了,声音从滩涂那边飘过来,被风撕碎了。 有人跑过去看,有人蹲著没动,有人拎著桶往回走,桶里的贝壳碰著桶壁,叮叮噹噹的。 萧云卿拎著桶走在宋欢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第160章 野外露营 下午两点的哨声还是那么尖。 宋欢翻了个身,面朝墙。 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 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楚。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赵启航从上铺翻下来,光脚踩在地上,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两点。” “这么快。” 赵启航弯腰找鞋,一只在床底下,一只在门口。 他跳著过去,又跳回来。 走廊上已经有人在跑了。 宋欢坐起来,把被子叠了一下,跟赵启航下楼。 操场上摆了十几张长桌,上面码著塑料箱,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肉,蔬菜,调料,锅碗瓢盆,一箱一箱排过去,像超市货架。 导游站在最前面,手里举著喇叭,旁边立著一块白板,上面画了简易地图。 各班的人陆续到齐,有人还在揉眼睛,有人蹲在阴凉处不想动,有人已经兴奋了,围著那些塑料箱转。 导游拍了两下喇叭,“下午的活动,野外露营,五个人一个小组,在野外过一夜。晚餐和明天的早餐,自己解决。” 操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露营?” “自己做饭?” “五个人一组?” 声音从各个方向涌上来,导游等了一会儿,又拍了一下喇叭。 “食材和工具都在箱子里,每组一份,自己拿。帐篷、炭火、木材,那边领。” 她指了指操场角落。 那里堆著小山一样的物资,帐篷一卷一卷码著,炭包摞了半人高,木材用绳子捆著,靠在墙边。 卢旭站在树荫下,双手抱胸,看著那些物资,眉头挑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老师,教英语的林老师,正跟几个女生说话,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卢旭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旁边体育老师拍了他一下,“老卢,想什么呢?” “没什么。”卢旭把目光收回来。 “级长说,老师不用组队,晚饭的话营地会解决。”体育老师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上面是级长发的消息。 卢旭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咳嗽了一声,把手插进口袋里。 “早知道了。” 操场上的分组已经开始了。 有人拉帮结派,有人被剩下,有人跑来跑去喊“还差一个”。 赵启航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宋欢面前。 “咱一组,我和陈序都说好了。再把萧云卿叫上,还有周珊,正好五个。” 宋欢没说话,赵启航已经转身跑了。 跑到女生那边,喊了一声“萧云卿”,又喊了一声“周珊”,两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萧云卿手里还拿著相机。 “露营,一起啊。”赵启航笑著说。 萧云卿往宋欢那边看了一眼,他正站在物资箱前面,低头翻什么。 她转回来,“行。” 五个人凑齐了,开始领东西。 萧云卿和周珊负责食材,两个人蹲在塑料箱前面,一样一样往袋子里装。 肉,鸡翅,青菜,西红柿,鸡蛋,麵条。 萧云卿每拿一样就看一眼周珊,周珊点头她就放进去,摇头就换一个。 陈序站在物资堆前面,弯腰拎起一袋炭,掂了一下,夹在胳膊底下。 又拎起一捆木材,扛在肩上。 赵启航站在旁边,两手空空看著他。 “你就不能帮我拿点?” 陈序看了他一眼,把炭包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放在他脚边。 “你拿这个。” 赵启航弯腰去拎,没拎动,又使了一把劲,脸涨红了,炭包离地五公分,又放下了。 “你他妈……” 陈序一脸无语,已经把炭包重新夹回胳膊底下,木材扛在肩上,走了。 赵启航在后面追,喊了两声,陈序没回头。 宋欢站在调料桌前面,拿了一瓶油,一包盐,一瓶酱油,一罐孜然粉,装进袋子里。 又拿了锅,铲子,碗,筷子,一样一样码好。 袋子装满了,他拎了一下,有点沉。 萧云卿走过来,手里拎著两个大袋子,食材塞得满满当当。 她把袋子放在地上,甩了甩手,“这么多,够吃吗?” “够了。”宋欢把她那两袋拎起来,跟自己那袋放在一起,三袋,两只手占满了。 萧云卿伸手去拎,他把手缩了一下,“你拿相机就行。” 她低头看了一眼掛在脖子上的相机,没说话,跟在他后面。 出发的队伍沿著小路往海边走。导游走在最前面,喇叭掛在腰上,一晃一晃的。 路不宽,两边长著矮灌木,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 远处的海面蓝得发白,天和海之间有一条线,很直,像用尺子画的。 走了二十来分钟,眼前突然开阔了。 一片平缓的坡地,草很短,黄绿相间的,踩上去软。 坡地下面就是海,弯弯的一道岸线,沙子是白的,水是清的,一层一层往远处推,从浅绿推到深蓝。 有人喊了一声“哇”,好几个人跟著喊。 女生们站在坡地上,看著那片海,嘴巴张著,忘了合。 有人举手机,有人举相机,有人光顾著看,什么都没拿。 萧云卿把相机举起来,对著海面拍了一张。 镜头里飞过几只海鸥,白的,翅膀张开,从取景器左边滑到右边。 她按快门的时候,海鸥刚好在画面中间。 周珊凑过来看屏幕,“哇,真好看。” 萧云卿把相机放下来,目光悄悄撇向宋欢。 导游站在坡地上,喇叭举起来。 “就地扎营,每组自己找地方,別离太远,不能超出老师拉的警戒线范围,注意安全。” 人群散开了。 有人往树林那边走,有人往礁石那边走,有人直接在海滩上铺了防潮垫。 宋欢在坡地上走了一段,停下来。 一块平地,草很短,离海边不远不近。 他踩了两脚,地面是实的,不软不硬。 “就这儿。”他把袋子放下来,开始拆帐篷。 帆布很厚,骨架是铝的,轻,但结实。 他把骨架穿进去,把帐篷撑起来,四个角用地钉固定。 赵启航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学他的样子钉地钉,锤了两下,锤歪了。 陈序从他手里把锤子拿过去,一下一个,四个角,稳稳的。 萧云卿和周珊在另一边铺防潮垫,食材一样一样摆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赵启航和陈序去捡砖块垒灶,两个人蹲在岸边,挑平整的砖块往回搬。 这些砖块自然是营地放的,为的就是让学生来回跑,累死。 赵启航搬了三块就喘了,陈序搬了十来块,脸不红气不喘。 灶垒好了,赵启航蹲在旁边,往灶膛里塞在旁边小树林捡的乾草和细枝。 火点著了,草烧得很快,火苗躥了一下,又灭了。 他又点了一次,又灭了。 宋欢走过来,蹲下,把乾草鬆了松,中间留出空隙,细枝架在上面,火柴一划,火苗躥起来,舔著细枝,噼啪响。 赵启航蹲在旁边,脸被火烤得发红,“还得是你。” 宋欢没说话,把炭一块一块架上去。 周珊在旁边切菜,刀起刀落,土豆切成片,厚薄不太均匀,但能熟。 西红柿切成块,码在盘子里。 萧云卿站在宋欢旁边,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在腰上,那围裙是周珊从营地那里拿的,粉色的,上面印著一只卡通兔子。 萧云卿准备大展身手,把锅架上去。 赵启航蹲在灶旁边,看著火,又看了看萧云卿。 “萧云卿,你还会做饭?” 萧云卿扭头瞪他,嘴巴呲了一下,露出两颗可爱的牙齿。 赵启航缩了一下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我就问问。” 宋欢在旁边笑了一声,把油倒进锅里,“她可是我的亲传弟子。” 萧云卿又扭头瞪宋欢,这回瞪得更凶,呲牙呲得更开。 宋欢没躲,把铲子递给她,自己退到旁边,双手抱胸,看著她。 萧云卿接过铲子,站到锅前面。 油热了,她把肉片倒进去,“刺啦”一声,油花溅出来,她往后缩了一下,又站回去,铲子翻了两下。 肉片变色,边缘捲起来,焦黄。 她把西红柿倒进去,炒了两下,汁水出来,红的,裹在肉片上。 盐,她捏了一撮,撒进去,又撒了一撮。 宋欢站在旁边,没说话,看著她炒。 她翻锅的动作跟他一模一样,铲子从锅边铲下去,翻过来,再铲下去,再翻过来。 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周珊在另一个灶旁边煮米饭,锅盖盖著,蒸汽从缝里冒出来,白蒙蒙的。 她看著炒菜的两个人。 一个炒,一个看,步调一致,连歪头的角度都一样。 她推了一下眼镜,低头看自己的锅,又抬起头看了一眼。 “你们俩真像。”她说。 萧云卿铲子停了一下,“像什么?” 周珊没回答,笑了一下,低头看火。 [像做了夫妻似的。] 菜出锅了。 西红柿炒肉片,红的黄的,汁水不多不少,掛在肉片上。 另一盘是炒土豆,薄厚不均,但顏色好看,边缘有点焦,闻著香。 宋欢把锅拿下来,换了汤锅,加水,放了几片姜,等水开。 赵启航蹲在旁边,鼻子吸了一下。 “好香。” 他站起来,往灶里添了两根柴,火旺了,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宋欢把麵条放进去,用筷子搅散。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里端著碗,碗里调好了料。 酱油,醋,一点点糖,葱花。 水开了,面在锅里翻滚,她舀了一勺汤倒进碗里,搅了一下,香味衝出来。 赵启航咽了一口口水。 陈序从远处走回来,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袋子里装著几只螃蟹,还在动。 “那边抓的。”他把袋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把螃蟹倒出来。 螃蟹在草地上爬,赵启航手忙脚乱地去抓,被钳子夹了一下,甩著手叫了一声。 宋欢把麵条捞出来,分到五个碗里,浇上汤。 萧云卿把炒菜端到防潮垫上,筷子摆好。 赵启航把螃蟹按住了,递给陈序,陈序一脸无奈的摇摇头,这种小螃蟹能吃什么肉,又把它们扔到了海里。 “我去叫导游。”赵启航站起来,拍拍屁股,跑出去了。 宋欢把汤锅端下来,火灭了,炭还红著,暗红色的光,被风吹得一明一暗。 萧云卿蹲在防潮垫边上,把筷子摆正,碗的位置调了一下。 宋欢走过来,坐下来,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赵启航跑回来,导游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喇叭,边走边笑。 “这么急,你们做啥了?” 赵启航指著防潮垫上那些菜,“您尝尝就知道了。” 导游蹲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夹了一片土豆,嚼了两下。 她站起来,把喇叭举到嘴边。 “好,现在第一个完成的小组出现了。” 声音从喇叭里炸出去,在坡地上弹了几下。 旁边几个组的人扭头看过来,有人羡慕,有人不信,有人加快手里的动作。 导游朝后面招了招手,一个男老师端著一个大托盘走过来,上面摆满了海鲜, 虾,蟹,魷鱼,生蚝,码得整整齐齐,冰镇过的,冒著凉气。 托盘往防潮垫中间一放,赵启航眼睛亮了,手伸过去,被周珊拍了一下。 “等人齐。” 等到五个人围坐在防潮垫边上。 赵启航开了一瓶饮料,气泡冒出来,他赶紧喝了一口。 陈序坐在最边上,面前摆著碗筷,没动,等著。 周珊把米饭盛出来,一人一碗。 萧云卿把筷子递给宋欢,他接过来,夹了一块自己炒的肉放进她碗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夹了一块自己做的土豆放进他碗里。 赵启航举著饮料瓶,“来,干一个。” 五只瓶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脆,叮的一声。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声音吹散了。 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附近了,橘红色的,很大,边缘有点模糊。 光铺在海面上,从岸边一直铺到天边,碎金子一样,晃眼睛。 远处的船变成了剪影,黑黑的,一动不动。 赵启航剥了一只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是自己做的饭好吃。” 周珊夹了一块魷鱼,蘸了酱油,“那是宋欢和云卿做的,你做什么了?” “我垒灶了。”赵启航理直气壮。 赵启航把瓶子举起来,对著光看了一眼,里面还有半瓶,“我以后得找个会做饭的女朋友。” 周珊笑了一声。 “你先找到女朋友再说。” 赵启航不说话了,低头啃螃蟹。 萧云卿坐在宋欢旁边,碗里的饭吃了半碗,菜没怎么动。 她看著远处的海面,太阳已经沉下去一半了,只剩一个半圆,红红的,像烧红的铁。 海面上那道碎金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好看吗?”宋欢问。 “嗯。” 她把相机举起来,对著那片海按了一下。 快门声很轻,被海风吞掉了。 她把相机放下来,低头看屏幕。 照片里,太阳只剩一个边,海面上那道光是橘红色的,碎碎的,暗暗的。 太阳落下去了。 天边还剩一抹红,很淡,像水彩笔画上去的,边缘洇开了。 海面上的碎金没了,变成灰蓝色,远处的船亮了灯,一点一点,像星星掉在海里。 赵启航把最后一只螃蟹解决掉,靠在防潮垫上,拍了拍肚子。 “饱了。” 陈序把碗筷收起来,摞好,拿去洗。 周珊站起来帮忙。 萧云卿坐在防潮垫上,膝盖併拢,手搭在上面。 宋欢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把她的短髮吹到脸上,她没拨。 “明天早上吃什么?”她问。 “麵条吧,应该还够明天吃。”宋欢往陈序那个袋子看了一眼,几只螃蟹在袋子里动,发出细小的声音。 她点了点头。 风又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肩膀。 宋欢把外套脱了,搭在她肩膀上。 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 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手指缩进去,只露指尖。 “你不冷?” “不冷。” 她把外套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领口。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还有一点炭火味。 她把鼻子埋进去,吸了一下,又缩回去。 海面上最后一抹红也消失了。 天从橘红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黑。 星星亮起来,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被人撒了一把碎米。 远处的帐篷亮起了灯,黄的,白的,从帆布里面透出来,一个一个的,像发光的蘑菇。 有人在唱歌,跑调了,被旁边的人笑了一声。 有人在笑,声音从风里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赵启航已经躺平了,脸朝天,盯著星星。 “好多星星。”陈序坐在旁边,也抬头看。 周珊把碗筷擦乾,装进袋子里,走过来坐下。 五个人坐在防潮垫上,仰著头。 风小了一点,浪声大起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萧云卿靠在宋欢旁边,肩膀挨著他的胳膊。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第161章 真心话 “玩个游戏唄。” 周珊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透明的,汽水瓶,洗乾净了,瓶身上的標籤撕了一半,留著一圈胶印。 她把瓶子放在防潮垫中间,扫了一圈。 “真心话大冒险,转瓶子,转到谁谁选。” 赵启航第一个举手,“这个好这个好。” 陈序没说话,往垫子中间挪了挪。 宋欢靠在防潮垫边上,手搭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萧云卿把外套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领口里,也点了一下头,很轻。 周珊搓了一下手,把瓶子按倒。 “我先来。” 手指一拧,瓶身在垫子上转起来,玻璃擦著防潮垫,沙沙响。 几圈,慢下来,晃了晃,瓶口对准了周珊自己。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萧云卿第一个笑出声,把下巴从领口里伸出来。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周珊嘴巴瘪了一下,“真心话。” 萧云卿往前探了探身,手撑在垫子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周珊的脸从脖子开始红。 她低下头,手指在防潮垫上画了个圈。 “没有。” 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回答完了,她抬起头,看著萧云卿,脸红著,眼睛眯起来。 “你死定了。” 萧云卿吐了一下舌头,缩回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 周珊把瓶子拿起来,用力一转。 瓶子转得很快,瓶身上的標籤残胶在灯下一圈一圈地闪。 慢下来,晃了晃,停在陈序面前。 陈序愣了一下。 赵启航整个人从垫子上弹起来,跪坐著,两只手搓在一起,眼睛亮了。 “別吵別吵,让我问让我问。” 他往前挪了半米,凑到陈序面前,挤著眼睛。 “陈序,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陈序的脸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脖子,连额头都红了一小块。 他低下头,盯著瓶子,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赵启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可不许撒谎啊,撒谎就是玩不起。” 旁边几个人跟著点头。 周珊点得很用力,萧云卿也从领口里探出来,点了一下头。 宋欢靠在垫子边上,也点了一下。 陈序的嘴巴又动了一下。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 “……有。” 安静了一秒。 赵启航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合不上。 “我靠,”他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在垫子上,“你竟然真的有喜欢的人?” 陈序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紫。 他把瓶子拿起来,塞到赵启航手里。 “下一个,下一个。” 赵启航还在震惊中,被瓶子塞了个满怀。 他愣了两秒,把瓶子放在垫子上,手指搭在瓶身上,看了一眼陈序,又看了一眼宋欢,又看了一眼萧云卿。 手指一拧,瓶子转起来。 转得很快,在几个人中间画圈。 慢下来,晃了晃,瓶口对准了宋欢。 赵启航第一个叫出来,声音在夜空底下炸开,旁边几组的人扭头看过来。 陈序也跟著叫了一声,声音小一点,闷闷的。 周珊从垫子上跳起来,半蹲著,两只手攥著拳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像拆礼物拆到一半,还没看到是什么。 萧云卿缩在领口里,没动。 但脸红了。 从领口边缘露出来的那一截,从白变粉,从粉变红。 周珊按住旁边两个男生的肩膀,把他们按回去。 她蹲在宋欢面前,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姨母笑掛了一脸。 “宋欢,”她拖长了声音,“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赵启航和陈序同时叫起来,鬼叫,嗷嗷的,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赵启航还拍了一下垫子,砰的一声。 萧云卿把头低下去,下巴埋进领口里。 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露出来的耳朵是红的,红到耳垂,红到耳尖,像被烫了一下。 她的心声飘过来,乱糟糟的,像被人揉成一团的纸。 [他怎么回答?] [会怎么说?] [什么样的女生……] [关我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啊!] 宋欢咳嗽了一声,一脸淡定的说,“我不知道。” 周珊的脸垮了,“这算什么回答?” 赵启航在旁边拍垫子,“不行不行,硬说一个。” 陈序也跟著点头,点得很用力。 宋欢哭笑不得,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摸了摸下巴。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手指的影子投在脸上。 “硬要说的话……” 他停了一下。 萧云卿的耳朵竖起来了。 不是真的竖,是那个姿势,那个角度,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往他那边偏了半寸。 “大概是黑长直,高马尾,高鼻樑,大眼睛,棕色瞳仁,刘海別在耳后,长得好看但自己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喜欢往书包里塞零食,喜欢喝蜂蜜柚子茶。” 赵启航的嘴巴张开了。 他又顿了一下,“不討厌吃榴槤,喜欢吃钵仔糕和草莓圣代,o型血,生气的时候嘴巴会撅起来,哭的时候不出声。” 安静了大概三秒。 周珊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指著萧云卿。 “萧云卿,你身份证號都被念出来了!” 赵启航和陈序同时扭头看向萧云卿,起鬨的声音从两个人嘴里涌出来,嗷嗷的,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萧云卿把脸整个埋进外套领口里,只剩一个头顶。 头髮翘著几撮,被月光照得发亮。 “关我什么事。” 声音从领口里闷出来,短促的,像被人掐了一把,“他说的又不是我,我才不是这样的。” 她的心声从领口里飘出来,比刚才更乱了。 像有人把那一团揉皱的纸又撕开了,碎成一片一片,拼不回去。 [他又不是在说我。] [可是他说的那些……] [不是我是谁?] [不要想了。] [不要想了!] 宋欢鬆了口气,往垫子上一靠。 赵启航还在起鬨,被周珊推了一把,“行了行了,继续继续。” 瓶子又转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慢下来,晃了晃,瓶口对准了萧云卿。 她愣了一下,从领口里抬起头。 脸还红著,眼睛睁大了。 赵启航、周珊、陈序三个人同时往前探。 七嘴八舌的,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赵启航的声音最大,压过另外两个。 “宋欢要是谈恋爱了,你能坦然祝福吗?” 他把声音拔高了,在夜空底下炸开,“不许撒谎!” 安静了。 风停了,浪声也停了。 远处的虫鸣,隔壁组的笑声全停了。 整片海滩只剩下火堆里木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一下,又一下。 萧云卿愣在那儿。 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变了。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了,是別的什么。 她看著赵启航,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又闭上。 她想过无数个问题,喜欢谁,什么时候喜欢的,喜欢什么类型。 每一个都想好了答案。 每一个都能轻飘飘地应付过去。 但这个问题,没想过。 她下意识地往宋欢那边看了一眼。 他也正看著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很短,像被烫了一下,同时弹开。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著面前的瓶子。 瓶口对著她,瓶底对著海。 月光照在玻璃上,反著一小片白光。 “祝福啊。”她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为什么不祝福。” 她把下巴从领口里伸出来,把外套往上拉了拉,动作很慢。 手指攥著拉链头,攥了一下,又鬆开。 “反正他谈不谈恋爱,跟我又没关係。” 她的耳朵红了。 从耳垂开始,往耳尖蔓延,红透了,被月光照著,有点透明。 嘴角翘著,是那种笑,说不上来,像在笑別人,又像在笑自己。 她的心声从领口里飘出来,很轻,很薄,像风吹过来的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起什么涟漪,就那么漂著。 [反正,他又不会喜欢別人。] 第162章 求偶方式(加更10) 天还没完全亮透,露营地已经吵起来了。 露营地是有公共厕所和洗澡间的,男女分开。 有人蹲在厕所边上刷牙,嘴里叼著牙刷,手去翻锅盖。 有人拎著桶去洗澡间打水,拖鞋踩在沙子上,啪嗒啪嗒。 有人扯著嗓子喊谁拿了我的筷子,声音从营地这头传到那头,没人应。 萧云卿从帐篷里钻出来,眼睛眯著。 周珊跟在后面,打了个哈欠,眼镜没戴,眯著眼看世界。 海边太冷,昨天两女是一起睡的。 宋欢已经蹲在灶台边上了。 锅里的水开著,麵条在里头翻滚,白气冒上来,糊了他一脸。 他拿筷子搅了一下,又把几块正燃烧的木头拿出来,让火变小。 赵启航蹲在旁边,手里端著碗,眼巴巴地看著锅。 陈序站在后面,也端著碗,比他高出一个头,两个碗並排著,一大一小。 “自己捞。” 宋欢把筷子递过去。 赵启航第一个伸手,筷子在锅里搅了一圈,捞了一坨,堆在碗里,冒尖。 陈序第二,捞得少一点,但碗大,看著也不少。 萧云卿走过来,蹲在宋欢旁边。 头髮还没梳,翘了好几撮,用橡皮筋扎了一下,想扎马尾,但扎歪了,垂在耳朵边上。 宋欢把她碗拿过来,捞了一碗,面不多,刚好盖住碗底。 汤浇上去,葱花撒了几粒,推到她面前。 她接过来,碗烫手,缩了一下,用袖子垫著捧住。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凉颼颼的,吹得碗里的汤起了一层细纹。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又吃了一口面,嚼了两下,腮帮子鼓著。 “好吃么?”宋欢问。 “好吃。”她说,他做的什么都好吃。 宋欢笑了笑,蹲在旁边,手里端著自己的碗,没吃,看著远处。 一只小螃蟹从沙滩上爬过来,横著走,八条腿倒腾得很快。 路过他脚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举著钳子晃了晃,又继续走,大摇大摆的,像这条路是它家开的。 赵启航吃完了,把碗往袋子里一扔,抹了一把嘴。 “几点了?” “七点半。”周珊看了一眼手錶,眼镜戴上了,头髮也梳过了,人精神了不少。 导游的哨声从营地那头传过来,尖的,长的,在晨风里飘了一下。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帐篷拆了捲起来,防潮垫叠好塞进袋子里,锅碗瓢盆装进塑料箱。 沙子被踩得乱七八糟,脚印叠著脚印,分不清是谁的。 等收拾完,导游站在坡地上,喇叭举起来。 旁边立著一块白板,上面写著今天的安排。 徒步,灯塔,捡垃圾。 “今天上午最后一个活动。”导游扫了一圈,“徒步到岛上灯塔,沿途捡垃圾,垃圾最多的前十名,发卫生標兵勋章。” 有人举手,“捡垃圾还有勋章?” “有。”导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圆形的,上面刻著字,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 队伍里有人开始兴奋了。 “大家上午好好玩,你们下午就回去了。”导游补了一句。 安静了一秒,有人“啊”了一声,拖著长音。 有人低下头,踢了一下沙子。 有人扭头看海,海还是那个海,蓝的,宽的,看不到头。 可看了三天,还是没看够。 萧云卿站在宋欢旁边,马尾已经扎好了,相机掛在脖子上,手搭在上面。 她看著那片海,嘴巴抿了一下。 三天两晚,怎么这么快。 好像昨天还在赶海,昨天还在烤棉花糖,昨天还在玩游戏。 可一睁眼,就要回去了。 周珊站在旁边,推了一下眼镜,“不想回去。” “谁想回去。”萧云卿说。 卢旭站在队伍前面,手插在口袋里,看著海。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髮吹起来,露出额头。 他站了一会儿,也嘆了口气。 很轻,没人听到。 旁边的林老师正在跟几个女生说话,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外套,头髮扎成低马尾,被风吹起来一点。 卢旭把目光收回来,蹲下去繫鞋带。 鞋带没松,他系了两遍。 “领工具了。”导游喊了一声。 塑料箱打开了,里面码著一排铁夹子,一排垃圾袋,绿色的,捲成筒状。 大家排队领,一人一个夹子,一个袋子。 宋欢拿了一个夹子,试了两下,弹簧有点紧。 萧云卿拿了一个,夹子在她手里显得大,她举起来对著光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走咯!” 赵启航把垃圾袋甩到肩上,像扛麻袋一样,夹子別在腰后,大步往前走。 陈序跟在后面,步子比他大,没两步就超过去了。 卢旭走在最前面,手里拎著垃圾袋,夹子夹在胳膊底下。 他走得很慢,低著头,看到菸头就夹起来,扔进袋子里。 一个,两个,三个。 这段路菸头多,他夹得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宋欢走在他后面,夹子用得顺手,菸头、纸巾、塑料瓶盖,一样一样捡起来,扔进袋子里。 萧云卿走在宋欢旁边,夹子用得不太顺,对准了好几次才夹起来一个瓶盖,放进袋子里的时候还掉了,滚到路边。 她追了两步,弯腰捡起来,塞进去。 路是土路,不宽,两边长著矮灌木。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咸的,湿的,把头髮吹到脸上。 远处是海,近处是礁石,礁石缝里长著仙人掌,开著黄色的小花。 走了大概半小时,灯塔出现在视野里。 白的,高的,圆筒形,顶上有个灯室,玻璃在太阳底下反著光。 旁边立著一块石碑,刻著字,看不清。 队伍慢下来了。 有人蹲下来捡垃圾,有人站著喝水,有人拿出相机拍照。 赵启航已经放弃了,垃圾袋空空的,夹子別在腰后,双手插兜,走得瀟瀟洒洒。 “反正也进不了前十。”他说。 宋欢的袋子装了小半,萧云卿的袋子装了底儿一层。 两个人並排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灯塔下面的时候,导游站在石碑旁边,手里拿著名单,正在念前十名的名字。 念一个,上去一个人,领一枚金色的勋章。 念完了,没有宋欢,没有萧云卿。 宋欢把垃圾袋扎好口,放在指定的堆放点。 走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惜了,”他说,“最大的一个垃圾没捡。” 萧云卿把垃圾袋也放好了,走回来,站在他旁边。 “那你为什么不捡?” 宋欢把一个新的垃圾袋打开,口朝上,对著她,“那你跳进来吧。” 萧云卿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气得抬手就打。 巴掌落在他胳膊上,不重,但很响。 宋欢笑著躲,往旁边退了两步。 她追上去,又打了一下,这回打在背上。 陈序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眉头皱了一下。 他扭头看赵启航,赵启航正蹲在地上,拿夹子戳蚂蚁洞。 “宋欢为什么老惹萧云卿生气?”陈序奇怪的问。 赵启航头也没抬,夹子戳得更用力了,“少男特有的求偶方式。” 陈序愣了一下,看看赵启航,又看看那边。 宋欢已经被追出去好几米了,萧云卿在后面跑,马尾在风里飘著。 陈序把目光收回来,盯著地上的蚂蚁洞,不说话了。 回到营地,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盒饭,一荤两素,堆在桌上,自己拿。 宋欢拿了两盒,一盒给萧云卿,一盒自己。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打开盖子,肉是红烧肉,素是炒青菜和番茄炒蛋。 萧云卿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你做的好吃。” 宋欢也夹了一块,“將就一下。” 吃完饭,回宿舍拿行李。 萧云卿把相机装进包里,拉链拉好,拍了拍。 又检查了一遍,充电器在,电池在,內存卡在。 她把包背上,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床铺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开了,阳光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 她站了两秒,转身走出去。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大包小包,跟来的时候一样。 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背著登山包,有人把东西塞得太满拉链拉不上,正用膝盖顶著压。 太阳掛在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著咸味,把汗吹乾了,留下一层细盐。 级长站在台阶上,麦克风举到嘴边。 体育老师把音响搬过来了,放在他旁边,线接好了。 “关於这次研学活动,”级长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我最后说三点。” 赵启航站在队伍里,嘆了口气。 不是他一个人。 周围好几个人都在嘆气。 有人低下头,有人翻白眼,有人把书包从左边换到右边。 级长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点,安全返回。” 又竖起一根。 “第二点,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又竖起一根,“第三点,研学报告按时交。” 三千字! 有人哀嚎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 级长还要继续开口。 体育老师从后面跑上来,步子很大,手里拿著手机,脸涨红了。 “船到了!码头那边打电话来了,船靠岸了!” 级长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一摆手,麦克风从嘴边拿开,“出发!” 操场安静了一秒,然后乱了。 萧云卿没动。 她站在宋欢旁边,看著他。 “你……” “放心。”宋欢从口袋里摸出两片药。 白色的,锡纸包装,边角有点皱,被他揣了一天。 他晃了一下,药片在锡纸里沙沙响。 萧云卿认出来了。 是她给的那两片。 她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眼睛弯著,被阳光照著,亮亮的。 “走了。”宋欢把药塞进口袋,拎起包,往码头走。 萧云卿跟在后头,步子不快不慢。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没拨。 跟在他后面,踩著他的影子。 码头到了,船靠在岸边,白色的船身上有红色的字,被太阳晒得发白。 舷梯放下来,人在上面走,一个接一个。 宋欢站在岸边,把那两片药从口袋里摸出来,锡纸撕开,药片倒进嘴里,乾咽下去了。 喉结动了一下。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看著他咽下去。 “走吧。”他说。 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上舷梯,一前一后。 舷梯窄,他走在前头,她跟在后头。 海面在脚下晃动,船身隨著浪起伏。 她伸手拉住他背包的带子,轻轻的,像怕扯断。 他感觉到了,没回头。 甲板上站满了人。 三班在左边,四班在右边,跟来的时候一样。 有人趴在栏杆上看海,有人蹲在阴凉处打牌,有人靠著背包睡著了。 船身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汽笛响了,很长一声。 船慢慢离开码头。 岸上的人越来越小,房子变成点,树变成点,灯塔变成一根白色的细棍,插在绿色的坡地上。 海面在脚下铺开,灰蓝色的,碎碎的,亮亮的。 萧云卿站在栏杆边上,相机掛在胸前。她把镜头盖摘下来,对著岸上按了一下。 屏幕里,灯塔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海平面后面。 她把相机放下来,掛在脖子上。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船身晃了一下。 她扶住栏杆,另一只手抓住了旁边人的袖子。 宋欢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看著远处。 海面上的碎金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睛眯起来。 萧云卿没鬆手,默默抓著他。 第163章 午后的暖阳 从轮渡上下来,现场全是少年少女闹哄哄的声响。 大家手里拿著刚才在船上买的海岛纪念品。 有小掛件、明信片什么的。 凑在一起嘰嘰喳喳说笑,连风里都裹著没散尽的兴奋。 研学三天就这么结束了,每个人都想留些纪念什么的,所以多多少少会买点纪念品。 宋欢同样买了一个。 他故意黏在萧云卿身边,手里捏著个灰扑扑的泥塑小海龟,眉眼弯著。 他往萧云卿眼前凑了凑,声音懒懒散散的,专往她气点上撞:“看,给你挑的,凶巴巴的,跟刚才追著我骂的样子一模一样。” 刚才在轮渡,他故意躲了起来,看著萧云卿急得团团转找他,躲在一旁偷笑,早就把人惹得一肚子火。 萧云卿本来就担心他上船后会不会晕船呢,结果甲板和船舱里找了个遍都没找到他,还以为他是掉海里面了,结果这傢伙在跟自己玩捉迷藏! 萧云卿真的是气坏了! 她本来就憋著气,闻言瞬间瞪圆了眼,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伸手一把推开他的手。 “宋欢你幼不幼稚!” 她咬著唇,语气里满是恼意,“我跟你说了別乱跑,你非要逗我,烦死人了,我不想跟你说话。” 说完,她抱著自己的包,转身就往大巴车门走,脚步又快又急,连后脑勺一晃一晃的马尾都写著“別惹我”。 宋欢看著她气呼呼的背影,没追,只低低笑了声,慢悠悠跟在她身后上了车。 吃了晕船药,他的確没有那么晕了,不过还是有些难受,待会上大巴上还得再睡会。 萧云卿径直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一屁股坐下,立刻侧过脸看向窗外,刻意和他拉开距离,摆明了要冷战。 “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宋欢一本正经的问。 “有。” 萧云卿没看他,声音冷冰冰。 “是帅哥还是大帅哥?”宋欢摸了摸鼻子。 “宋欢你有病啊!”萧云卿气得咬牙切齿。 “反应这么大,那肯定是大帅哥。”宋欢点了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神经病!”萧云卿气呼呼的偏过头去,摆明了要不理他。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混蛋。] [我要一个小时不跟他说话,不,两个小时!] 宋欢也不闹了,收起笑容,安静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没再像往常一样凑过来贫嘴。 萧云卿还在赌气,心里暗暗想著,这次一定要晾他一路,让他知道乱开玩笑的后果。 大巴缓缓启动,驶离渡口,慢慢开进两旁长满树木的乡间公路。 起初萧云卿还绷著劲儿,不理会身边的动静,可渐渐的,身旁没了半点声响。 [他怎么还不来哄我?] 她心里还纳闷,这人今天怎么不缠著她了,刚想偷偷瞥一眼,肩头忽然沉了一下。 一片轻柔又带著点温热的重量,轻轻压在了她的校服肩头上。 萧云卿浑身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才敢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偏过头。 车厢里早已热闹成一片。 研学的疲惫半点没挡住少年们的兴致。 有人翻著相机里的合照哈哈大笑,有人比划著名景区的灯塔和沙滩。 还有人分著零食,吵闹的声音裹著青春的鲜活,填满了整个车厢。 唯独后排这一角,安静得不像话。 宋欢就这么靠在她的肩上,睡得很沉。 他眉头轻轻皱著,脸颊泛著一层不舒服的浅红,是晕船加晕车的模样。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平日里总带著笑意的眼睛。 呼吸轻浅又均匀,全然没了刚才逗她时的调皮,只剩少年熟睡后的乖巧软糯。 [他……] 萧云卿心里憋著的那点气,瞬间就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慌乱,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真是个混蛋,这都睡著了……] [他晕船和晕车,是不是也很难受啊?] [那为什么还要气我!] 她撅了撅嘴巴,不满的看著睡著的宋欢。 但同样整个人僵得像被定住,脊背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稍微一动,就吵醒了他。 半边肩膀被压得微微发麻,酸胀感一点点往上窜,可她却半点不敢挪动。 坐在前排的赵启航,手里攥著一包从陈序那里掠夺的辣条,兴冲冲地扭过头,想喊宋欢一起吃。 “宋欢……” 他刚要开口,就被萧云卿一个眼神制止住。 女生眉眼轻轻绷著,指尖轻轻抵在唇边,比了一个极轻的噤声手势。 “不要说话,他睡著了。” 她小声的说,眼神很认真,带著小心翼翼的护著,生怕半点声响惊扰到肩头的人。 赵启航先是一愣,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熟睡的宋欢,立刻恍然大悟。 他赶紧捂住嘴,点点头,飞快转回身坐好,还伸手拍了拍身边吵闹的同学,示意大家小声一点。 周遭的喧闹稍稍放轻后,萧云卿才缓缓鬆了紧抿的唇,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鬆下来。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宋欢的脸上。 看著他因为不舒服微微抿起的嘴角,看著他安静的睡顏,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漾开一抹浅浅的,藏不住的笑意。 眉眼温柔得,像化开了午后的暖阳。 [还挺可爱的。] 大巴车缓缓驶出茂密的树林,大片阳光透过车窗,毫无预兆地斜洒进来。 一束刺眼的光斑,正好落在宋欢的脸上。 他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小脑袋轻轻往萧云卿的肩窝处蹭了蹭,想躲开那束光,模样软乎乎的。 萧云卿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抬起胳膊。 她伸出手掌,稳稳挡在宋欢的脸颊旁,將所有刺眼的阳光都挡在了外面。 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的风,指尖微微蜷起,生怕不小心碰到他的脸。 就这么一直抬著胳膊,一动不动,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的睡顏上,再也挪不开。 车厢里的喧闹依旧,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轻轻拂起两人鬢角的髮丝,把宋欢发间淡淡的青草香,吹进萧云卿的鼻尖。 方才的赌气、冷战、恼意,全都烟消云散。 青梅竹马之同藏了许久的心动,就在这方寸的大巴座位上。 在这温热的阳光里,悄悄蔓延。 第164章 加油 研学回来,日子又缩回原来的壳子里。 闹钟六点二十响,宋欢按掉,躺了三十秒,爬起来。 刷牙的时候看镜子,头髮长了,刘海快扎到眼睛。 他把水龙头拧开,低头冲了一下,用毛巾擦乾,翘著,没压下去。 到教室的时候萧云卿已经在了。 今天是她爸送她来学校,所以说两个人没有一起来。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英语课本,笔握在手里,正在做笔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把几根细细的血管照得发亮。 头髮长了一点,快盖住耳朵了,她写题的时候会伸手拨一下,別到耳后,过一会儿又滑下来。 宋欢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里。 她没抬头,但往这边挪了半寸。 很轻,椅子没响,是整个人往他这边偏了一点。 “早。”他说。 “嗯。”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第一节课是数学。 卢旭走进来,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转过身,双手撑在讲台上。 “上节课讲到哪里了?” 底下没人吭声。 他扫了一圈,目光停在宋欢脸上。 “宋欢,上节课讲到哪里了?” 宋欢站起来,“单调性。” 卢旭点了点头,“坐下,以后上课別发呆。” 宋欢坐下来,萧云卿在旁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从嘴角漏出来,像没忍住。 课间的时候赵启航从前排晃过来,手里捏著一袋乾脆麵,捏碎了,撕开,仰头往嘴里倒。 他靠在宋欢桌上,嚼著,含糊不清地说,“周末打球?” 宋欢把数学课本合上,“行。” 赵启航又扭头看陈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序坐在后排,正在看一本物理练习册,眉头皱著,笔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陈序,周末打球?”陈序头也没抬。 “行。”赵启航把最后一口乾脆面倒进嘴里,捏扁袋子扔进垃圾桶。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晃回自己座位,路过萧云卿的时候停了一下。 “班长去不去看?” 萧云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宋欢一眼,“再说吧。” 赵启航嘿嘿笑了两声,走了。 中午食堂人多,排队排到门口。 宋欢端著盘子找位置,萧云卿跟在后面,手里端著一碗汤,走得很慢,怕洒。 角落里空著一张桌子,两个人坐下来。 她今天打的菜是红烧排骨和炒生菜,他的是番茄炒蛋和红烧肉。 两个人换著吃,她夹一块排骨放到他盘子里,他夹一筷子番茄炒蛋放到她碗里,没说话,吃完了,把盘子端去回收处。 回教室的路上经过操场,有人在踢球,喊声远远的。 萧云卿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她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好像和宋欢待久了,也学著他双手插兜, “下午团会。”她说。 “嗯。” “你去不去?” “我又不是干部。”宋欢说,“你去就行了。” 她点了点头。 走到教学楼下面,她快了两步,先上了楼梯。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著,拐过弯不见了。 下午四点半,会议室在行政楼三楼。 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长桌,黑皮椅子,窗户朝西,阳光照进来,把桌面照成橘红色。 萧云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笔搁在上面。 人陆陆续续进来,椅子拉出来推进去的声音,有人小声说话,还有人在翻手机。 这个时代的手机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了,不过能买得起,还能够隨便带来学校的,家里还是有点实力。 团支书坐在最前面,面前摊著一份名单,正在点名。 点到一班的时候,停了一下,“楚然到了没有?” 角落里有人举了一下手。 很轻,像怕举高了会打到人。 萧云卿往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男生坐在靠墙的位置,椅子只坐了半边,背微微弓著。 校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领口空荡荡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打在他脸上,他侧了一下头,躲开了。 团支书继续点名。 点完了,开始说正事。 下个月五四评优的事,各班团干部发言,说本班的情况。 前面几个班说得快,站起来,念两句,坐下。 轮到一班的时候,团支书喊了一声“楚然”。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没有什么动静。 团支书皱了皱眉头,声音大了几分,“楚然!” 楚然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急,赶紧站直了,手搭在桌上。 麦克风在桌面上放著,他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麦克风的时候缩了一下,又伸过去,拿起来。 “我,我们班……”声音很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著喉咙。 他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脖子,耳朵尖红得发紫。 他把麦克风攥紧了,手指用力。 “我们班、团、团支部……” 旁边的椅子响了一声,有人笑了。 萧云卿扭头看。 隔了两个座位,一个男生靠在椅背上,嘴角咧著,露出半截牙。 他旁边的人也跟著笑,肩膀抖了一下。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楚。 楚然的声音停了。 他站在那里,麦克风还举著,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头低下去,盯著桌面。 手心的汗蹭在麦克风上,黑色的杆子上有一小块反光。 他的肩膀收著,整个人往內缩,像被人捏了一下,缩成一团,想变小,变没。 那个男生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放心,这楚然耳朵有毛病,听不了话,而且他还是个结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从各个方向涌上来,有人捂嘴,有人低头,有人笑得光明正大。 坐在角落的一个男生接了一句,“一班的理科学霸,没想到是个残疾人啊。” 笑声更大了。 楚然站在那儿,麦克风还举著,手在抖。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快碰到胸口。 手指在麦克风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全是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他往前倾了倾,躲开了。 萧云卿坐在位置上,手指攥著笔。 椅子响了。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声音很尖。 会议室里的笑声停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马尾,校服,脸绷著。 扫了一圈,目光从那个男生脸上划过去,又从旁边几个人脸上划过去。 “有什么好笑的?你们就是这样做团员的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没人说话。 那个男生的笑还掛在脸上,但僵了,嘴角扯到一半,收不回去。 萧云卿没理他们。 她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从座位里走出来,绕过桌子,往角落走。 步子不快,鞋踩在地板上,很轻。 走到楚然面前,停下来。 他低著头,没动。 麦克风还举著,手还在抖。 萧云卿把椅子拉出来,坐在他旁边。 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到空白页,笔搁在旁边。 然后转过身,看著他。 “你慢慢说,”她说,“我听著。”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楚然的手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很短,像被烫了一下,又低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了一下,又瘪下去。 麦克风举到嘴边。 “我、我们班、团支部……”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搬石头,一块一块地从喉咙里搬出来。 声音还是抖的,但没断。 萧云卿坐在旁边,没催,没接话,就那么静静听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把桌面照成橘红色。 楚然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著,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走不稳的路,但每一步都在往前。 他说完了。 把麦克风放下来,放在桌上,手缩回去,紧张的抓住膝盖上的裤腿。 萧云卿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拿起来,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我记下来了,回去跟你们班主任说。” 楚然没说话。 看著她,看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很小,像怕点大了会散。 会议继续。 后面几个班发言,有人说了很长,有人说了很短。 萧云卿坐在角落里,没回原来的位置。 笔记本摊在桌上,笔搁在旁边。 她听著,偶尔记两行。 楚然坐在旁边,低著头,但背直了一点。 散会时,有人走得快,有人慢。 萧云卿把笔记本合上,笔別在上面,站起来。 楚然也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儿。 “加油!” 萧云卿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马尾在风里飘了一下,校服下摆扬起来,又落下去。 她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上远了。 楚然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后来,楚然终於鼓起勇气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个如天使一般的温柔女孩是谁。 四班班长,萧云卿。 第165章 义父 这天大课间,赵启航从走廊那头衝过来了。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手撑著膝盖弯在宋欢桌前。 “大事不好了。”他喘了一口,“大事不好了。” 宋欢把笔放下。 萧云卿从课本上抬起头,周珊也从前排转过来。 “怎么了?”宋欢上下看了他一眼,“老班把你小说没收了?” “不是。”赵启航摆摆手,把声音压低了,凑过来,四个人脑袋快碰在一起。 “陈序去表白了!” 安静了一秒。 “什么?”三个人同时出声。 宋欢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一圈。 萧云卿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著。 周珊的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 三个人面面相覷,然后同时扭头往后排看。 陈序的座位空著,书包还在,课本摊开在桌上,翻到物理那一章,人没了。 …… 楼梯拐角探出四个脑袋。 从上往下排,赵启航在最上面,宋欢在他下面,萧云卿在宋欢下面,周珊在最底下。 四个人叠在一起,像一摞被推歪的书。 十米外,六班门口,陈序站在那儿。 校服穿在身上,肩膀宽宽的,从后面看像一堵墙。 但手在抖,垂在身侧,攥著一封信,粉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很平。 他站了一会儿,换了一只脚,又换回来。 赵启航嘆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都怪我,那次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之后,就一直跟他说要抓紧机会去表白,不然以后那个女生有男朋友就没机会了。” 他停了一下,“我就说著玩而已,没想到这个傻大个,愣头青,真去了。” 宋欢哭笑不得,嘴角扯了一下。 萧云卿把脑袋往上伸了伸,压低声音。 “他喜欢的女生是六班的?叫什么名字?长得好不好看?” 赵启航想了想,“叫余瑜好像,长得嘛……” 他斟酌了一下,“还行。不过不是我喜欢的风格。” 萧云卿点了点头,没再问。 四个人默不作声地缩在拐角,八只眼睛盯著十米外那个高大的背影。 这时候六班门口走出来两个女生。 左边那个扎著低马尾,脸圆圆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拿著一瓶水。 右边那个高一点,头髮披著,手里拿著一本小说,正在说什么。 两个人有说有笑。 赵启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出来了出来了,左边那个就是余瑜。” 宋欢看过去。 圆脸,低马尾,长得还行,算了,算是小有姿色,普通的好看。 旁边那个应该是她闺蜜,两个人靠得很近,头凑在一起看小说,笑了一下。 眾人的目光又移到陈序身上。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两个女生走过来,手攥著那封信,攥得更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瘪下去。 咬了咬牙,从墙边走出来。 步子很大,几步就走到她们面前。 两个女生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但他没让开,站在余瑜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余瑜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看他。 她个子不高,陈序比她高了一个多头,站在她面前像一棵树,把走廊的光都挡住了。 她皱了皱眉,往旁边看了一眼闺蜜。 陈序的手在抖。 他把信举起来,举到她面前,手指捏著信角,信纸在风里轻轻颤。 “同学,”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粗粗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著,“这是我给你的……” 走廊安静了。 旁边走过的几个人停下来,扭头看。 六班门口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去了。 余瑜看著那封信,没接。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扭头看闺蜜。 闺蜜捂著嘴,眼睛弯著,肩膀在抖。 那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短促的,像没憋住。 “给瑜瑜的?”闺蜜把声音拔高了,尖尖的,在走廊上弹了一下,“你谁啊你?” 余瑜没说话,站在那儿,手抱在胸前,水瓶子夹在胳膊底下。 脸上的笑掛住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別的什么,像在看一个笑话,等它讲到结尾。 陈序的脸红了。 从脖子开始,红到耳朵,红到额头,整个人像被火烧了一下。 手还举著,信还在抖,但举不高了,往下垂了一点。 “我、我是四班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往地里钻。 闺蜜笑出了声,这回没捂,笑得很大声。 “四班的?你认识她吗你就表白?”她扭头看余瑜,“你认识他吗?” 余瑜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但很明確。 下巴微微抬著,嘴角淡淡的笑著。 陈序的手彻底垂下来了,信捏在手里,攥成一团。 他站在那里,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地,看墙,看走廊尽头的窗户,什么都看了,就是不敢看她。 闺蜜还在笑,声音越来越大。 “你老公,你老公!” 她推了一下余瑜的胳膊,余瑜也笑了,笑得没那么大声,但比闺蜜更刺。 她把头髮拨到耳后,看了陈序一眼,那一眼很快,像看一件摆在路边没人要的东西。 “走吧。”她拉了拉闺蜜的袖子,两个人绕过陈序,往前走。 走了两步,闺蜜回头看了一眼,又笑了,凑到余瑜耳边说了句什么。 余瑜也回头看了一眼,笑著转回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著,越来越远。 陈序站在六班门口,手垂著,信攥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 走廊上的人散了,有人多看了他一眼,有人没看。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地上的灰吹起来,落在他的鞋面上。 看到这一幕,赵启航缩在拐角,嘆了口气,“这下完蛋了。” 周珊皱著眉头,手抓著墙,“这个女的好过分,怎么能这么说。” 萧云卿也点了点头,嘴巴抿著,“太不尊重人了。” 宋欢没说话。 他靠在墙上,看著走廊尽头那两个女生的背影,又看了看陈序。 他还站在那儿,没动,像被人钉在原地。 他嘆了口气,从拐角走出来。 “哎!”萧云卿伸手去拉他,没拉住,手指擦过他袖子,空了。 “宋欢你去干什么!” 萧云卿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他没回头,步子不快,但很稳。 走廊很长,他的影子拖在地上,被窗户照进来的一格一格的光切成一段一段的。 走到陈序旁边,停下来。 陈序没动,低著头,看著手里那团皱巴巴的信。 宋欢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行啊陈序。” 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很清楚,让余瑜和她闺蜜的脚步停了下来。 宋欢笑嘻嘻的说:“让你去找咱们年级最丑的女生表白,没想到你还真去了。” 陈序愣了一下,抬起头。 宋欢站在他旁边,脸上带著笑。 他手从陈序肩膀上滑下来,插进兜里,掏了两下,掏出两张钞票,红色的,叠在一起。 “行,大冒险算你贏了。”他把钱塞进陈序手里。 “这钱我给你。” 陈序低头看著手里那两百块,又看看宋欢。 宋欢冲他挤了一下眼睛,很短,像眨了一下,又像没眨。 陈序的手不抖了。 他把那团皱巴巴的信塞进口袋里,把钱抓在手心。 宋欢搭著他的肩膀,往回走。 “下次咱们找全年级最漂亮的女生表白,不要找这么丑的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余瑜和闺蜜已经回过头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那两个人听到。 “对了,你跟她表白时你不噁心啊?” 陈序回头看了一眼。 余瑜站住了,正咬牙切齿。 闺蜜也站住了,扭头往这边看,脸上的表情变了。 两人的脸全部都变得十分难看,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陈序转回来。 “嗯。” 他说。 两个人走回拐角。 赵启航第一个迎上来,嘴巴咧著,想笑又憋著,憋得脸都红了。 周珊站在旁边,鬆了口气,手从栏杆上放下来。 萧云卿站在最后面,看著宋欢,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宋欢鬆开陈序,转过身,伸手。 陈序愣了一下,把那两百块从手心里拿出来,递过去。 宋欢接过来,叠了一下,塞回口袋。 “老子这次帮了你,”他拍了拍陈序的肩膀,“你不表示表示?” 陈序挠了挠头。 挠了好几下,从头顶挠到后脑勺,又从后脑勺挠回来。 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多谢义父。” 赵启航终於没憋住,笑出了声,弯著腰,捂著肚子,笑得直抽抽。 周珊也笑了,推了一下眼镜,肩膀在抖。 萧云卿站在旁边,嘴角翘著,没笑出声,但眼睛弯了。 宋欢点了点头,一脸满意,“孺子可教也。” 陈序站在那儿,脸红著。 他扭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女生已经不见了,走廊空荡荡的,只剩窗户照进来的光,一格一格的,落在地上。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团皱巴巴的信。 摸了一下,又鬆开。 第166章 你死定了 这天,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份名单,念了一遍。 “萧云卿。” 听到自己的名字,萧云卿站起来,应了一声。 老师点了点头,在名单上勾了一下,继续念下一个。 宋欢扭头看她,眉头挑著,嘴巴微张。 “你参加竞赛?” 那语气,那眼神,说不上来,像看一个傻子进城。 萧云卿的脸绷了一下。 “我为什么不能参加?”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刺。 [他看不起我,他竟然看不起我!] [气死我了!] 宋欢愣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笑。 萧云卿没笑,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掐住他腰侧。 不重,但准,两根手指捏著一点点肉,转了一下。 同时眼睛笑得眯眯的,笑里藏刀。 “宋欢,你什么意思啊?”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笑眯眯的。 “我就不能参加了吗?我物理成绩也不比你差多少吧?” 宋欢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差多少? 是差很多! 但这话在嗓子眼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参加!”他说,表情严肃起来,像在宣布希么大事。 “必须得参加,你要不参加,这一等奖谁拿?” 他声音拔高了半度,旁边几个同学扭头看过来。 宋欢没管,把手举起来,作势要拍桌子,但没拍,悬在半空,攥著拳头,“除了你,一等奖谁拿我都不服气。” 萧云卿的脸红了。 [就爱胡说八道……] 但手却从他腰上缩回去,端正坐好,课本翻开,笔握在手里。 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反应过来后又连忙笑容消失。 “你怎么不参加?”她又问,没看他,盯著黑板。 宋欢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把第一名让给你啊。” 萧云卿白了他一眼,“你脸可真大。”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开始讲竞赛的事。 时间,地点,培训安排。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响,一行接一行。 宋欢低头翻物理课本。 翻到第三章,看了一道例题,又翻回去看第二章。 课本上的题不难,基础的,公式一套就出来。 他看了两眼,把课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盯著黑板。 黑板上那些竞赛的东西他一个字没听。 高考不加分,搞这个干嘛? 完全是浪费时间。 萧云卿坐在旁边,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记了好几行。 写完了,扭头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不知道在看黑板还是在发呆。 她想起两天前问他报不报名,他笑嘻嘻地说了句“不报”。 她以为他骗她,结果他还真没报。 竞赛的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她看了两遍,没有。 嘴巴撅了一下,像被人戳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食指在他腰上点了一下。 然后又马上缩回来。 宋欢没动,还盯著黑板。 她又点了一下。 这回重了一点,指甲隔著衣服碰了一下。 宋欢还是没动。 [怎么不理我?!] 她的嘴巴撅起来了,手指直接掐上去,拧了一下,立马缩回来。 两手放在桌上,握著笔,腰挺直了,眼睛盯著黑板,表情认真得像在听课。 宋欢僵住了。 他慢慢扭过头,看著她。 萧云卿的侧脸很认真,睫毛垂著,嘴唇抿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是你,”他说,“別装了。” 萧云卿扭过头,眼睛眨了眨,很大,很无辜。 “什么是我?”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宋欢盯著她看了两秒。 “你完了萧云卿,这都多少次了?天天上课捉弄我。” 他把手举起来,一脸认真的说,“我要告诉老师听。” 萧云卿的脸白了。 她伸手抓住他举起来的那只手,往下拽。 没拽动。 又拽了一下,还没拽动。 她鬆开手,两只手合在一起,朝他拜了拜,像拜佛,拜了两下。 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又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哥哥。” “好哥哥,求你了,不要告诉老师!” 宋欢心中冷笑一声。 为了活命,连哥哥都叫得出来么? 他本想把手放下来,但还没来得及说话。 “宋欢。”物理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 全班扭头看他。 宋欢站起来。 萧云卿的脸从白变红。 她低下头,盯著课本,紧张的心臟怦怦跳。 [完了完了!] [啊啊啊,宋欢我討厌你,我討厌你!] “老师,”宋欢的声音很平静,“我要上厕所。” 物理老师皱了皱眉,把粉笔放下。 “下课时间干什么去了?” 宋欢没回答。 老师摆了摆手,“快去快回。” 宋欢从座位里走出来,看向萧云卿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红透了,咬牙切齿。 [可恶,竟然敢耍我!] 他笑了一下,从后门出去了。 萧云卿红著脸坐在那儿,盯著课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物理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 粉笔字,一行接一行,公式,数字,示意图。 写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 “找两个同学上来写。” 他扫了一圈,目光停在萧云卿身上,“萧云卿。”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拿了一支粉笔,站在黑板前面。 题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电磁感应,一个导轨,一根导体棒,磁场,电阻。 她写了一步,受力分析,又写了一步,感应电动势。 粉笔停在黑板上,点了一个白点。 接下来呢?安培力的方向?左手定则还是右手定则? 她握著粉笔的手垂下来一点。 物理老师站在旁边,看著黑板上的几行公式和解题步骤,皱了皱眉。 他扫了一眼全班,“哪位同学愿意上来帮她写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 有人低头,有人看窗外,有人翻课本。 萧云卿站在讲台上,粉笔捏在手里,脸上发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边,亮晃晃的。 她盯著黑板上自己写的那几行公式,孤零零的,像两棵种在荒地里的树苗,周围全是空的。 前门有人站住了。 宋欢在厕所回来,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黑板,又看了一眼萧云卿。 她站在讲台边上,低著头,粉笔在手里转了一下,没拿住,差点掉了。 他举起手。 “老师,我。” 物理老师扭头看他,奇怪的说:“你不是上厕所吗?” “上完了。”宋欢走进来,从粉笔盒里拿了一支粉笔,站到黑板前面。 萧云卿往旁边让了让,他站到她刚才站的位置,看了她一眼。 很短,像確认什么。 她没看他,盯著黑板,但肩膀鬆了一点。 宋欢转回去,粉笔落在黑板上。 受力分析,感应电动势,安培力,牛顿第二定律。 一行接一行,字不大,但很清楚。 公式套公式,数字代数字,每一步都写在上一行下面,对齐的,像楼梯,一阶一阶往下走。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粉笔停了一下,他看了萧云卿一眼。 她正盯著黑板,嘴唇微微张著。 [好厉害。] 宋欢听到这,嘴角微微上扬,小声的对萧云卿说:“你看我屌不?” 萧云卿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宋欢呵呵一笑,转回去,把最后一步写完,粉笔放在黑板槽里。 物理老师站在旁边,看著那满满一黑板解题过程,点了一下头。 “下去吧。” 宋欢转身往座位走,萧云卿跟在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很轻。 坐下来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像蜻蜓点水,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课本翻开,笔握在手里,写了两行,停了。 “谢谢。”声音很小,从嘴角漏出来。 宋欢靠在椅背上,把课本翻到刚才那页。 “不用谢,下次上课別掐我了。” 萧云卿没说话,嘴角又忍不住翘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第167章 高跟鞋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可以清楚的听到,班上每个人都鬆了口气。 又活过一天~ 路灯把宋欢和萧云卿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口中念念有词,还在背著英语单词。 这恐怕就是好学生吧,无论走到哪,时刻都没有忘记学习。 拐过街角,前面围了一堆东西。 三轮车停在马路中间,后面散了一地纸箱,大大小小的,有的摔瘪了,有的裂了口子。 一个老大爷站在车旁边,弯著腰,手忙脚乱地捡。 头髮白了,背驼著,身上的灰褂子皱巴巴的,袖口磨出了线头。 汽车从他旁边开过去,一辆接一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有的绕了一下,有的按喇叭。 “嘀——嘀嘀——!” 刺耳的喇叭声音在街上弹来弹去。 老大爷直起身,慌乱的往路边看了一眼,又弯下去捡。 动作慢了,捡一个,纸箱在手里晃了一下,没拿稳,又掉了。 宋欢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走过去。 蹲下来,把脚边那个纸箱摞好,用膝盖顶了一下,压平。 萧云卿也蹲下来,捡起一个,纸箱比她人还宽,她抱著,歪著身子站起来,走到三轮车边上,踮著脚塞进去。 三个人捡了几分钟。 宋欢把最后一个纸箱叠上去,用手按了按,稳了。 老大爷转过身,看著他们,嘴巴张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谢谢啊,谢谢!”老大爷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干树叶。 话没说完,后面的车又按喇叭了。 老大爷缩了一下脖子,赶紧转身去推车。 手扶著车把,弓著背,往前蹬。 车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前面是个上坡,不陡,但长。 他的身子往前倾,几乎趴在车把上,脚踩一下,停一下,踩一下,停一下。 三轮车在坡上晃著,像要往下滑。 宋欢走上去,手搭在三轮车上,往前推。 纸箱顶著他的胸口,有点扎,他没躲,一步一步往前走。 萧云卿也跑上来,手搭在三轮车的另一边推。 两个人一左一右,步子踩在一起。 三轮车轻了。 老大爷回过头,看到后面那两个推车的身影,愣了一下。 嘴巴张著,没说话。 宋欢冲他笑了一下,鬆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校服上別著一枚团徽,小小的,红红的,在路灯下反著光。 “不用谢,我们是团员。” 老大爷眨了眨眼睛,看著那枚团徽,又看著宋欢的脸,“啥是团员?” 宋欢嘴角扯了一下。 萧云卿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 宋欢推著车,想了想,“大爷,你就把我当做是雷锋吧。” 这回老大爷听懂了。 他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雷锋好,雷锋好。” 他看了看宋欢,又看了看萧云卿,“你们是两个小雷锋。” 坡顶到了,路也平了。 宋欢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萧云卿也鬆开手,拍了拍手掌心上的灰。 老大爷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朝他们摆了摆手。 “谢谢啊,谢谢。” 宋欢摇了摇头,插回兜里,“不用谢,我叫雷锋。” 然后他又伸出手,指著旁边在那跟老大爷打招呼萧云卿,道:“她叫白骨精!” “宋欢你有病是不是?”萧云卿气的要咬他。 老大爷笑呵呵的看著这一幕,然后骑著三轮车走了。 车轮慢慢转,纸箱在后面一顛一顛的,发出细小的声音。 尾灯暗著,越来越远,拐进巷子,不见了。 萧云卿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手插回校服口袋里。 “走吧。” 嗯,这个双手插兜的动作熟练的像某人。 宋欢点了点头,同样把手插到裤兜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还是那几盏,影子还是那两条,一前一后。 但步子轻了,说不上来,像鞋底薄了一层,踩在地上没那么重了。 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了一家婚纱店,宋欢之前看到那里装修,还以为是奶茶店呢,萧云卿以为是肯德基店。 两人还打赌来著,没想到竟然是婚纱店。 婚纱店开在街角,橱窗亮著灯。 白色的,暖黄色的,照在模特身上。 婚纱很长,拖在地上,一层一层的,像蛋糕。 萧云卿慢下来了。 步子从正常变成半步,从半步变成停。 她不由自主的停在橱窗前,看著里面。 婚纱白得发亮。 但她看的不是婚纱,是鞋。 模特脚上那双高跟鞋,白色的,细细的带子,鞋面上有闪闪发光的钻石,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跟不高,细细的,立在展台上,像两根针。 萧云卿盯著那双鞋,看了好几秒。 宋欢走过来,手插在兜里,也往橱窗里看了一眼。 3999! “这鞋虽然好看,但绝对不值这个钱。”他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都是智商税。” 萧云卿的嘴巴撅起来了。 她扭头看他,“我不管,你以后一定要送我一双。” 宋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最后摇了摇头。 萧云卿的脸绷了,“你什么眼神?” 宋欢靠在橱窗边上,两手一摊,“你穿高跟鞋?站得稳吗?” 萧云卿瞪著他。 宋欢没停,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脚上,又移回来,“而且你腿也不够长啊,高跟鞋得配长腿,你穿上跟踩高蹺似的。” 萧云卿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校服宽大,裤子盖到鞋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抬头,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 宋欢没给她机会,“再说了,你平时走路都蹦蹦跳跳的,穿上高跟鞋不得摔死。” 他咂了咂嘴,像在评价一道菜,“这鞋虽然是智商税,但是穿你身上肯定可惜了。” 萧云卿深吸一口气。 “宋欢。” “嗯?” “我要跟你绝交。” 她转身就走。 步子很大,短髮在风里飘,校服下摆扬起来。 宋欢愣了一下,跟上去。 “哎,说两句就急眼了?”萧云卿没理他,走得更快了。 宋欢追上去,走在她旁边,“我开玩笑的,你腿挺长的,真的。” 萧云卿还是没理他,目视前方,步子不停。 “比一般人长,就是比例差点。” 萧云卿的步子又快了半拍。 宋欢追著,“开玩笑的,其实,比例也还行,就是腿型……好了好了不说了。” 萧云卿却根本不理他,走得更快了。 她家楼下,路灯亮著,照得地面发白。 萧云卿走到单元门口,停下来。 宋欢站在她后面,喘了一口气。 萧云卿没回头,大步地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宋欢站在那儿,看著她。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光漏出来,一层一层往上亮。 二楼,三楼,四楼。 宋欢站在楼下,抬头看著那些灯。亮了,灭了。 亮了,灭了。 他嘆了口气。 为了一双高跟鞋,至於吗? 第168章 早餐 新闻联播的开头音乐响起来,红色的地球在屏幕上转。 宋欢靠在沙发上,手搭在靠垫上,腿伸到茶几边。 宋文涛坐在旁边,端著茶杯,吹了一下,喝了一口,眼睛盯著电视。 张雪娟坐在另一边,手里拿著手机。 诺基亚的,银灰色的,屏幕小小的,按键凸起来,按一下嘀一声。 时代確实在发展。 前几年家里还只有一部座机,现在两个人一人一部手机了。 宋文涛那部是摩托罗拉的,翻盖的,黑色,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偶尔闪一下绿光。 宋欢盯著张雪娟手里那部诺基亚,多看了两眼。 我也想要啊~ 宋文涛注意到了,把茶杯放下。 “放心吧,你上大学了就给你配一部。” 宋欢的眼睛亮了。 从靠垫上弹起来,坐直了,冲宋文涛竖起大拇指。 “爸,你太仁义了。” 宋欢笑著说,语气飘忽忽的,像在说一件不著调的事。 “作为回报,以后你孙子跟孙女我同意让他们跟你姓了。” 宋文涛哭笑不得,端起茶杯又放下,“臭小子,说什么呢。” 宋欢嘿嘿笑了两声,靠回去。 宋文涛看著他,摇了摇头。 这个儿子聪明,机灵,学习和生活上都不用操心,就是有时候说话和做事让人理解不了。 尤其是说话的时候,会冒出一些自己压根没听说过的词。 手机响了。 宋文涛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往阳台走。 推开门,风灌进来,他把门带上,只留了一条缝。 声音从阳台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嗯……宣传……正能量……帮助老人……” 宋欢听不太清,也没认真听。 张雪娟电话也响起来了,听起来应该是徐晚打过来的。 就是一边打电话,一边时不时看宋欢,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电视里的新闻联播换了一条,在讲某个地方的丰收节,金黄色的稻田,收割机在田里走。 宋欢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回房间。 可手刚搭上门把手。 “宋欢。” 张雪娟掛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机还攥在手里。 脸上的表情不对。 不是生气,是那种像审犯人。 宋欢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回过头来。 “咋了?” “你是不是惹小云朵生气了?” 宋欢的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眉毛微微抬著,眼睛睁大了,嘴巴微张。 像刚睡醒,像没听懂,像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不是他干的,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宋欢也是老戏骨了。 知子莫若母,张雪娟不信。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手机往茶几上一放。 “我刚才和徐晚打电话了。” 宋欢的耳朵竖了一下。 张雪娟盯著他,“她说小云朵一回来就闷闷不乐,还缠著她问自己是不是有点胖了,长得不好看什么的。” 张雪娟的声音高了一点。 她伸手揪住宋欢的耳朵,不重,但准,两根手指捏著耳垂,拧了一下。 “你们平时吵吵闹闹,我不说你们什么,但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女孩子呢?” 宋欢歪著头,疼的齜牙咧嘴,跟著她的手往下低。 张雪娟还在那里念念叨叨,“小云朵多好的一个姑娘,你这么说她不会伤心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宋欢齜著牙,“耳朵要掉了!” 张雪娟这才鬆开手,宋欢捂著耳朵,揉了两下。 张雪娟的气还没消,双手抱胸,看著他。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给我哄好小云朵,不然你就死定了。” 宋欢揉著耳朵,看了张雪娟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东西。 委屈,不服。 究竟我是你亲儿子,还是小云朵是你亲女儿? 不过他没说出口。 张雪娟已经转身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坐下来。 电视里的新闻联播还没播完,红色的地球又转了一圈。 宋欢站在房间门口,揉著耳朵。 站了两秒,推门进去了。 不就是哄女孩吗?哥是专业的!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 宋欢走在街上,手里攥著十块钱,去早餐店。 小笼包,萧云卿喜欢吃他小区附近的那家。 皮薄,汤汁多,蘸醋正好。 他走得快,怕凉了,又怕去晚了卖完了。 拐过街角,早餐店到了。 蒸笼摞在门口,白气从笼缝里冒出来,热腾腾的。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萧云卿站在早餐店门口。 白色的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发尾垂在肩膀上,被晨光照著。 手里拎著两个袋子,鼓鼓的,其中一个里面放的豆浆,另外一个放的小笼包还有各种包子。 宋欢站住了。 揉了揉眼睛,没看错。 阳光下,白白的那张脸,就是萧云卿。 他心中奇怪,她家附近也有早餐店,怎么跑自己这边来了? 他走过去。 萧云卿正巧这时候从台阶上下来,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 目光撞在一起。 萧云卿愣了一下,很短,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半秒。 然后头一甩,马尾甩起来,从他旁边走过去。 心声飘过来了。 很近,很清楚,像她站在他面前,对著他耳朵说的。 [早上起好早,困死了。] [他家楼下这家的豆浆好像比较好喝。] [才不是故意来找他的,他昨天还说我身材不好,我不想理他了!] [就是豆浆比较好喝!] 宋欢没戳破。 他转过身,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贱兮兮的。 “哎哟,你不是跟我绝交了吗?”他歪著头看她,“怎么还跑来我这里买早餐?” 萧云卿一秒破防,脸红了。 从脖子开始,红到耳朵尖。 她目视前方,步子没停。 不过她也很快调整了情绪,冷冷的说,“这是你开的早餐店吗?我不能来买了?” “能买能买。”宋欢点头,语气还是贱兮兮的,“就是觉得挺巧的,你家那边也有早餐店吧?味道差不多吧?” 萧云卿咬了咬牙。 牙齿磨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宋欢听到了,“我就喜欢这家的,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宋欢举起双手,像投降,“你喜欢就好,我巴不得你天天来买呢,这样子我们就能天天偶遇了,唉,多甜蜜啊,这剧情刘慈欣都不敢写,简直是科幻片。” “你闭嘴!”萧云卿红著脸,恶狠狠的瞪著他说。 虽然不知道刘慈欣是谁,但从他嘴里说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两个人並排走。 她走左边,他走右边。 她手里拎著两个袋子,他手里攥著十块钱,还没花出去。 走了一段,宋欢摸了摸肚子。 “能给我吃一点吗?”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语气变了,不贱了,可怜巴巴的。 “我好饿。” 萧云卿的手攥了一下袋子。 两个袋子,其中一个袋子里面都是包子,鼓鼓的,明显不止一个人的量。 豆浆也是,两杯。 “我凭什么给你吃。”她说。 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 宋欢把肚子又摸了一下,嘴巴瘪著,“就一口。”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很短,像没忍住。 “求求你了!” 宋欢苍蝇一样搓著手,贴上来说。 “咦,你好噁心!” 萧云卿表情皱了皱,露出一副厌恶的样子,然后把袋子递过去,动作很快,像怕自己反悔。 宋欢笑嘻嘻的接过来,筷子没要,直接用手捏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烫,嘴唇缩了一下,嚼了两下,汁水在嘴里爆开。 “好吃。”他又捏了一个。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他吃。 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面无表情。 “吃吃吃,跟个饿死鬼一样!” 她说,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吃不死你。”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轻轻的,像怕被人听到。 [他喜欢就好。] [哼。] [我这不是让步,我这是大人不计小人过!] 宋欢嚼著小笼包,嘿嘿笑了一下,然后,他又捏了一个,递到她嘴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別过脸。 “感觉你手脏脏的,不吃。”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他撇撇嘴,把手收回来,自己吃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她走左边,他走右边。 她手里还拎著豆浆,他手里还捏著小笼包。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踩上去,一步一个。 第169章 又被看穿了 上午的第二节课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激情四射。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儘是他乡之客。” 她念完了,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点了两下。 “同学们,请问这句诗表达了作者王勃什么样的感情?谁来回答?” 她一脸期待地看著下面。 下面的人趴了一片。 有人枕著胳膊,有人脸埋在课本里,有人眼睛半眯著,笔还握在手里,但已经不动了。 赵启航的嘴巴张著,呼吸很沉。 陈序坐得直,但眼睛闭著,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宋欢趴在桌上,脸朝著窗户。 阳光落在眼皮上,橘红色的,暖暖的。 意识开始往下沉,像泡在温水里。 “宋欢!” 他猛地一哆嗦。 肩膀弹了一下,头从胳膊上抬起来,眼睛睁大了,茫然地看著讲台。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一脸懵逼,不是她喊的。 宋欢循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后门站著卢旭。 手背在身上,脸上带著笑。 完蛋了!睡觉被老班抓了。 宋欢心中一紧,正准备站起来,已经想好要在外面罚站著的时候。 卢旭又开口了,“萧云卿。” 一直在认真听课的萧云卿也从座位上站起来。 宋欢鬆了口气。 不是睡觉的事。 叫两个人,肯定不是睡觉的事。 两个人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 卢旭站在明的那半,拍了拍宋欢的肩膀,笑呵呵的。 “待会有记者要过来採访,你们两个人准备准备。” 宋欢愣了一下。 萧云卿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大眼瞪小眼,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记者?”宋欢的声音高了半度。 “採访?”萧云卿的声音也高了半度。 卢旭从背后抽出一份报纸。 折著的,翻开,头版。 標题是黑色的大字,新时代雷锋精神。 配图是一张照片,拍的昨晚。 路灯下,两个人弯腰捡纸箱,一左一右。 光线暗,但脸很清楚,就是他们。 宋欢盯著那张照片,嘴巴张了一下。 哪来的狗仔队偷拍? 照片旁边洋洋洒洒一大篇文字。 正能量,新时代,雷锋精神,青年榜样。 一堆虚头巴脑的词堆在一起,像叠罗汉。 宋欢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 我靠,谁呀?这么会编。 他把目光移到报纸右下角。 主编:宋文涛。 宋欢的手停在报纸上。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嘴角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 我靠,没有这么坑爹的! 不对,坑儿子的! 萧云卿凑过来,也看到了宋文涛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扭头看宋欢。 宋欢面无表情地把报纸叠好,递迴给卢旭,“老师,我们知道了。” 下楼的时候,萧云卿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慢。 手攥著校服下摆,攥了一下,又鬆开。 “怎么办?”她小声说,“我有点紧张。” 宋欢把手插进兜里。 “我也紧张。” 萧云卿扭头看他。 他没看她,看著前面的楼梯,“別问我了,我也第一次。” 萧云卿转回去,嘴巴抿著,心臟快的都快跳出来。 楼下已经架好了摄像机。 三脚架,黑布,一个摄像师蹲在旁边调焦距。 一个女记者站在旁边,手里拿著话筒,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背对著楼梯,个子不高,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 宋欢多看了一眼,认出来了。 王枫,大名鼎鼎的高三年级级长。 学校的三把手,权力只在校长和副校长之下。 他来负责这件事,不奇怪。 王枫正在照相机前侃侃而谈。 记者把话筒举到他面前。 “王主任,大家都知道一中是我们江城最好的学校。您想藉此事跟家长朋友们说些什么呢?” 王枫咳嗽了一声,表情认真起来。 他对著镜头,腰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著。 “请家长朋友们放心。把孩子送来我们一中,你们可以完全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们一中有著严格的纪律和优良的校风,学习氛围浓厚,师生关係和谐。尤其是在早恋这个问题上。” 他把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们一中绝对没有早恋的现象!孩子们在这里,只需要专心学习,其他什么都不用想。请家长朋友们放心!” 记者笑著点了点头。 摄像师把机器扛起来,换了个角度。 卢旭领著宋欢和萧云卿从楼梯口走出来。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有点拘束。 宋欢手插在兜里,站得直,但肩膀绷著。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儿,悄悄攥了一下裤腿。 记者转过身,看到他们,眼睛亮了。 她走过来,话筒举起来,摄像师跟在后面,镜头对准两个人。 “两位同学,別紧张。”记者笑了,声音很温柔,“就是隨便聊几句。” 宋欢点了点头,萧云卿也点了点头。 记者问了第一个问题,昨晚的事。 宋欢答了,声音不大,但清楚。 说到一半,看了卢旭一眼。 卢旭站在旁边,冲他使眼色。 那个眼色很复杂,有“好好说”,有“別说太多没用的”,还有“別忘了夸学校”。 宋欢看懂了,嘴角动了一下,又说了几句,把学校也带上了。 “学校平时就很注重品德教育,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记者笑著点头,又问了萧云卿几个问题。 萧云卿一开始声音有点小,答得慢,像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一下才吐出来。 记者没催,就那么等著,笑眯眯的。 萧云卿说著说著,声音大了,语速也快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团徽。 动作跟宋欢昨晚一模一样,连手指的弧度都一样。 “因为我们是团员!” 记者笑了,摄像师也笑了。 卢旭站在旁边,满意的点了点头。 宋欢扭头看了萧云卿一眼,她正对著镜头,脸微微红著,但眼睛亮亮的。 採访结束了。 记者收了话筒,摄像师把机器从三脚架上拆下来。 几个人说了几句客气话,记者和摄像师往校门口走。 卢旭跟在后面送。 宋欢鬆了口气,转身准备上楼。 “宋欢,萧云卿。”王枫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两个人站住了,转过身。 王枫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他个子不高,但站得近,有点压迫感。 目光从宋欢脸上移到萧云卿脸上,又从萧云卿脸上移回来。 “你们两个今天表现得非常好。” 他点了点头,“展现了我们一中学生的精神面貌,值得表扬。” 宋欢刚要开口说“谢谢老师”,王枫的话锋转了。 他眯了一下眼睛,目光带著几分审视,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可是……”他停了一下,“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的,晚上在一块,是不是谈恋爱了?” 宋欢的眼睛瞪大了。 呃,又被看穿了…… 我靠,这人开了吧? 不愧是高三年级的级长,情侣粉碎机啊。 萧云卿的脸扑通一下红了。 红得很快,从脖子到耳朵,像被人泼了一盆红顏料。 她连忙摆手,动作很快,像在赶苍蝇。 “没有没有没有!”她声音又急又脆,“我们就是碰巧遇到的,正好看到老爷爷需要帮忙,就……” 王枫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萧云卿的话卡住了,嘴巴张著,没再往下说。 王枫收回目光,又看了宋欢一眼。 宋欢站著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家离得近,放学都是一起回去的。” 王枫把手背到身后。 毕竟他们还不是高三的,再加上刚做了好事,给学校爭了光,他也没想多管。 他拍了拍手。 “行了,回去上课吧。” 宋欢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楼上走。 萧云卿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著,一前一后。 他扭头想跟萧云卿说句话。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拍著胸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重,肩膀都跟著往下沉了。 她的心声飘过来,很近,很清楚,像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还好,差点被看出来了。] 宋欢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楼梯上,茫然的看著她。 萧云卿没注意到,还在拍胸口,马尾垂在肩膀上,发尾翘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点还没收回去的笑照得很清楚。 宋欢看著她,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啥? 第170章 我们绝交了 雨是晚自习最后十分钟开始下的。 先是一滴,砸在窗玻璃上。 啪。 又一滴。 然后整面窗子都花了,雨水顺著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路灯晕成一团一团的光。 下课铃响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在等雨停,有人把书包顶在头上往外冲,有人打电话喊送伞。 宋欢站在教室门口,把书包打开,在里面翻雨伞。 黑色摺叠的,塞在课本和笔袋之间。 他才刚摸到伞柄,一个人影就从他旁边走过去。 萧云卿,马尾扎著,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步子不快不慢,走进雨里,头髮上立刻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宋欢愣了一下,伞还攥在手里,“你干什么?” “回家。”萧云卿头也没回,声音不冷不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宋欢赶紧把伞抽出来,撑开,黑布在头顶展开,骨架咯吱一声。 “下雨了,你等等我不行吗?” 萧云卿的脚步没停,“不行,我已经和你绝交了。” 声音还是那个调子,面无表情,像在念课文。 宋欢站在走廊边上,看著她走远。 雨落在她肩膀上,校服顏色深了一块。 他嘆了口气,“那行,你走吧。” 语气里面充满了无所谓。 宋欢把伞撑好,往另一边走。 萧云卿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好。” 雨越下越大。 毛毛雨变成了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萧云卿走在校道上,步子还是不快不慢,但肩膀缩起来了。 头髮湿了,贴在额头上,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校服湿了大半,顏色从浅蓝变成深蓝,贴在身上。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踩在水里的鞋尖。 水从鞋面上漫过去,鞋带湿了,顏色变深。 [他真的不管我了。] [我说绝交他就当真了。] [他是不是早就想绝交了。] [好难过。] 头顶突然黑了。 雨停了,不是停了,是被人挡住了。 她抬起头,看到一片黑色的伞布,骨架撑开,边缘往下滴著水。 宋欢站在她旁边,手举著伞,脸上带著无奈。 那种无奈她见过很多次,每次她闹脾气,他都是这个表情。 “我送你吧。” 萧云卿把目光移开,看著前面的路,“谁要你送我了,我和你绝交了。” 嘴巴撅著,下巴抬著,说著就要往旁边迈一步跳到雨里去。 宋欢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力气不大,但很稳。 她被拽回来,肩膀撞在他胳膊上。 伞晃了一下,雨滴从伞沿甩出去。 “別闹了行不行?会感冒的。”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萧云卿没再动了。 站在伞底下,湿透的校服往下滴著水,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圆点。 没看他,也没说话,但没再往雨里走了。 两个人走在校道上。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隔著一拳的距离。 旁边经过的学生撑著伞,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走过去还回头。 两个人共打一把伞,在一中,这种事不常见。 “你看那边。”有人小声说。 “我们一中的?胆子这么大。” “人家可能只是顺路。” “顺路?你看那伞歪的。” 萧云卿的耳朵红了。 心声乱糟糟的,像被人搅浑的水。 [他们在看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 [没见过別人撑伞吗?] [他会不会觉得丟人?] 她扭头,想看他什么反应。然后愣住了。 宋欢的左半边身子露在伞外面。 肩膀上的校服湿了一大片,顏色深了一个色號,袖子贴在胳膊上,雨水顺著袖口往下滴。 再抬头,他手里的伞完全倾向她这边,伞的中心在她头顶上方,黑色的伞布把她整个人罩住了,边沿往下滴著水,像一圈小小的瀑布。 他的半边身子在外面,雨水打在他肩膀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越下越大。 雨声也越来越大,哗哗的,盖住了远处汽车的声音。 宋欢还在说什么,好像在吐槽这雨。 “夏天就是这样,雨说下就下,说停不停。” 他的声音被雨声切碎了,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萧云卿的嘴巴撅了一下,她伸手去抢伞柄。 宋欢反应很快,手一缩,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干什么!” 萧云卿不说话,又去抢。 这回两只手都用上了,一只手抓伞柄,一只手拽他的手腕。 宋欢把手举高了,伞往上躥了一截。 萧云卿踮起脚,够不著,跳了一下,还是够不著。 湿透的鞋踩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你能不能不要恩將仇报?”宋欢把伞举得更高了,声音带著气急败坏,“这个是我的伞,你抢了我怎么办!” 萧云卿把手放下来。 她看著宋欢。 他半边身子在雨里,半边在伞下,像被一条线从中间切开,左边深蓝,右边浅蓝。 她往左迈了一步,肩膀贴上他的肩膀。 她伸出手,握住伞柄,没抢,把伞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宋欢愣住了。 她鬆开手,垂下来,抓著校服下摆。 没看他,盯著前面的路。 雨从伞沿滴下来,打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啪嗒,啪嗒。 宋欢把伞正了正。 没说话。 两个人並排走著,肩膀挨著肩膀,步子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雨水从伞沿滴下来,打在两个人的肩上。 …… 到家的时候,雨还没停。 宋欢推开门,把伞收起来,放在阳台上。 水从伞面上淌下来,在地上匯了一小滩。 张雪娟从厨房探出头。 “这外面的雨下得真大,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不回来能怎么办?在外面流浪吗?” 宋欢换了鞋,走进客厅。 宋文涛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正在看手机。 宋欢站在茶几前面,看著他。 “爸。” 宋文涛抬起头。 宋欢吐槽,“你怎么把我写上报纸了?” 宋文涛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我也是早上才知道是你,顺手就写了。” 宋欢看著他那张脸,淡定的,理所当然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雪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上报纸可是好事。”她叉了一块苹果,递给宋欢。 “你看別人想上一次报纸多难,你爷爷奶奶要是看了,可高兴了。” 宋欢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会给我爱吃的喜之郎果冻吗?” 张雪娟愣了一下。 宋文涛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宋欢。 宋欢嚼著苹果,表情认真,像在等一个答案。 张雪娟看了他两秒,扭头看宋文涛,“他说什么?” 宋文涛摇了摇头,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第171章 有人给我讲题 周五早上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课桌照得发亮。 宋欢把萧云卿的物理卷子拉过来,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错的不多,但每道错题都卡在同一个地方,电磁感应的方向判断。 他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导轨,导体棒,磁场,箭头標得清清楚楚。 “右手定则,掌心穿磁感线,拇指指向运动方向,四指就是电流方向。” 他把纸推过去。 萧云卿接过来,盯著那个图看了几秒。 伸手在纸上比划了一下,掌心朝哪,拇指朝哪,四指弯了弯。 “这样?” “嗯。” 她又在纸上画了一遍,这回画对了,笔尖重了一点,像要把那个方向刻进纸里。 宋欢又翻了一页,指著一道大题。 “这道,你思路对的,但第二步代错公式了。” 他把正確的公式写在旁边,又写了一遍推导过程。 萧云卿凑过来看,头髮差点扫到他脸上。 他讲得慢,每一步都停下来等她点头。 她点头,他继续。 她皱眉,他换个说法再讲一遍。 讲了四遍,她终於“哦”了一声,把笔拿过去自己写。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低头写题的样子。 自从那天下雨以后,她再也没提过绝交的事。 宋欢很欣慰。 傲娇的她,终於原谅自己了。 他觉得自己如果以后能成为一个作家,一定会把今天的事情写下来。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雨后的故事》。 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嘴角笑了一下。 萧云卿把最后一道题写完,笔放下,抬起头。 宋欢看著她,笑了一下,“去吧,小云朵,去拿下那该死的物理竞赛一等奖。” 萧云卿白了他一眼,脸却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尖,被晨光照著,有点透明。 “知道了。” …… 下午萧云卿的考场在综合楼三楼,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人从考场出来上厕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 萧云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试卷,手心里全是汗。 她把笔袋打开,在里面翻了一下。 那支笔躺在最底下。 黑色的,笔帽上贴著一个福字贴纸,红色的,边角翘了一点,墨跡也淡了。 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笔桿被她握过无数次,磨得光滑,温温的。 那是宋欢中考用的笔,她挑的,她贴的福字。 后来她把这支笔要过来了,一直留著。 笔芯换了一根又一根,笔壳还是原来的。 她把笔握在手心里,心慢慢安静下来。 像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管用。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翘著,眼睛弯著,低头看著那支笔,像在看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角落里,有人看著她。 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楚然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他看著那个方向。 窗边的女生低著头,侧脸被阳光照著,笑起来的时候有个浅浅的梨涡。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著自己的卷子。 心跳有点快,手心也出汗了。 铃声从走廊上传来,考试开始,考生开始答题。 萧云卿把笔帽摘下来,开始写。 前面的题不难,比她平时做的简单。 她多想了会儿,但每一步都写得很稳。 填空题,写完。 选择题,写完。 计算题,写完。 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道大题。 她读了一遍题,没看懂。 又读了一遍,还是没看懂。 电磁感应,一个导轨,两根导体棒,磁场在变。 她皱了皱眉,笔尖点在纸上,没落下去。 右手托著脸,左手转著笔。 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福字贴纸跟著转,红红的,晃眼睛。 她盯著那个福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是宋欢的话,这题会怎么写呢? 他肯定会先受力分析,然后列方程,然后…… 忽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思路从脑子里冒出来,像有人把堵著的东西拿掉了。 她把笔握紧,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列了两个方程,代进去算,答案出来了。 她把步骤写在答题卡上,一行一行,字跡比前面潦草,但每一步都在。 写完了。 她把笔帽盖上,放在桌上。 手指在福字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又笑了一下,很轻,像没忍住。 铃声又响了。 “停笔,交卷。” 考场里响起椅子刮地板的声音,有人嘆气,有人小声对答案,有人趴桌上不想动。 萧云卿把卷子放在桌上,站起来,笔袋塞进书包里,拉链拉好。 走廊上站满了人。 她靠在墙边,把书包背好,低头检查笔袋的拉链。 有人忽然从后面走过来,步子很轻,停在她旁边。 她抬起头。 楚然站在她面前。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最上面,头髮梳得很顺,手垂在身侧,攥著笔袋的带子,攥得很紧。 脸微微红著,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萧云卿。” 他的声音很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萧云卿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团会之后他们没说过话,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他都是低著头走过去。 她赶紧笑了一下,很自然,“楚然?你也在这个考场?” 楚然点了点头,手把笔袋带子攥得更紧了。 “你……你考得怎么样?” 声音还是小,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萧云卿想了想,“还行吧,最后一道大题想了很久。” 楚然张了张嘴,想说那道题其实不难,用两种方法都能解。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了一下,“你要是……有不会的题目,可以来一班找我,我可以教你。” 他说完了,脸更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眼睛盯著地面,不敢看她。 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的,快得他脑子发空。 萧云卿摆了摆手,笑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用了,有人给我讲题。” 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但还是谢谢你,我先走了,再见。” 她转身走了。 马尾甩起来,在走廊上一晃一晃的,步子轻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 楚然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走远。 马尾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拐弯,不见了。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亮晃晃的。 他站了很久,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笔袋,转身往楼下走。 第172章 周六 难得周末,宋狗还在呼呼大睡。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梦见自己在海边钓鱼。 鱼漂动了一下,他刚要提竿,铃声响了。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铃声没停,一声接一声,像催命。 他从床上爬起来,眯著眼睛走出房间,拿起话筒。 “谁啊?” 他声音又哑又冲,“周末的也不让人睡个好觉,烦死了。” 那头沉默了一秒。 “是我,你还烦吗?”萧云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著威胁。 宋欢靠在墙上,眼睛半闭著,“更烦了。” “你!” 萧云卿被气得半死,话筒里传来她深吸气的声音。 宋欢催促,“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我还要睡觉。” 萧云卿咬牙切齿,隔著电话都能听到磨牙的声音。 缓了半天,她缓缓说:“我家热水器坏了,你过来帮我修一下。” 宋欢沉默了。 萧云卿等了两秒。 “餵?宋欢?” “萧云卿你有病吧?”宋欢的声音高了半度,“我又不是修理工,你家热水器坏了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下次你家缺钱了,是不是我得去给你送钱?” 萧云卿瞪大眼睛,看著手里的话筒,恨不得把它砸了。 她心里委屈,“我爸妈又不在家,我也不敢叫別人上门维修啊。” “烦人。” 宋欢把话筒搁回去。 “嘟——嘟——嘟——!” 萧云卿握著话筒,听著里面的忙音。 旁边沙发上坐著一个扎双马尾的小丫头,手里抱著一袋薯片,看著她。 萧珏,萧云卿的表妹,昨天来家里玩的。 她歪著头,“表姐,你这么高兴干什么?他不是不会来吗?” 萧云卿把话筒放回去,嘴角翘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像没忍住。 “你不懂,他会来的。” 萧珏挠了挠头。 她確实不懂。 明明是昨天晚上热水器就坏了,表姐为什么要拖到今天才叫人过来维修。 昨晚萧云卿硬是洗了一回冷水澡,冻得直哆嗦。 萧云卿转身往厨房走。 萧珏抱著薯片跟过去。 “干嘛?” “做饭啊。” “表姐你还会做饭?” 萧珏的眼睛瞪大了。 “当然了。”萧云卿把围裙繫上,从刀架上拿起菜刀,案板上放著一块豆腐。 刀落下去,豆腐切成片,片切成丝,丝细得均匀。 萧珏站在旁边,嘴巴张著。 表姐好像变了很多。 她抱著薯片袋子,走到厨房门口,问: “表姐,那沙发上的零食我可以吃吗?” 萧云卿头也没回。 “不可以,那是他喜欢吃的,他吃了你才能吃。” 萧珏瘪了瘪嘴,“那冰箱里的水果呢?” “也一样。” 萧珏难过地走回沙发,坐下来,抱著薯片袋子,盯著那堆零食。 一袋薯片,一盒饼乾,一包软糖,一瓶蜂蜜柚子茶。 码得整整齐齐,像超市货架。 但没有一个是自己的。 门铃响了。 萧云卿从厨房探出头。 “去开门。” 他还真的来了! 萧珏震惊,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著一个男生。 个子很高,白t恤,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提著一个工具箱,铁皮的,边角磨白了,提手上缠著黑胶布。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白t恤照得发亮。 他正低头看著面前这个小丫头,双马尾,圆脸,眼睛很大,正仰著头看他。 宋欢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看了一眼门牌號。 没走错。 “愣著干嘛?进来。”萧云卿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宋欢这才换了鞋,走进来。 萧云卿站在厨房门口,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拿著锅铲。 她朝他扬了扬下巴,“我表妹,萧珏。” 又朝萧珏扬了扬下巴,“他叫宋欢,叫哥哥。” 萧珏仰著头,乖乖地喊了一声,“哥哥好。” 宋欢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的说道:“不用这么见外,叫帅哥就好。” 萧云卿气的说:“宋欢你滚!” 宋欢哈哈一笑,把工具箱提起来,“热水器在哪?” 萧云卿哼了声,带他走进卫生间。 热水器掛在墙上,白色的,外壳有点发黄,面板上几个指示灯暗著。 宋欢仰头看了一会儿,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 扳手,螺丝刀,钳子,生料带,一样一样排开。 “你们家就没个男人吗?什么都叫我。”他蹲下来,拧开热水器的进水阀,水没流出来。 萧云卿站在卫生间门口,双手抱胸,“我爸出差了,就你是男的。” 宋欢头也没抬,“我是男的我就得会修热水器?万一我不会呢?” 萧云卿没接话,转身走了。 宋欢把外壳拆下来,里面的线有点乱,但没烧。 他拿万用表测了一下,最后综合判断应该是加热管坏了。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新的,包装袋还没拆。 这些都是宋文涛准备的,家里东西坏了都能修。 男人嘛,总得学会修一些东西。 他想起以前。 出租屋,灯泡坏了,他踩著椅子换。 林悦站在下面扶著椅子,仰著头看,说你好厉害。 他那时候觉得修个灯泡没什么厉害的,但她崇拜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厉害的。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没有遇到自己,她应该会遇到一个更好的男孩吧。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把新的加热管换上,线接好,外壳扣回去。 萧珏蹲在旁边,手里抱著那袋薯片,一直看著他。 看了好一会儿,把薯片袋子递过来,“哥哥,你吃不吃?” 宋欢摇了摇头,继续拧螺丝。 萧珏又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你吃嘛,就吃一个也可以。” 宋欢扭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萧珏扭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表姐说了,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要你吃了我才能吃。” 宋欢的手停在螺丝刀上。 他愣了一下,看著萧珏。 小丫头的眼睛很大,很亮,里面映著他的影子。 他笑了一下,从袋子里拿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萧珏高兴了,也拿了一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两个人蹲在卫生间里,一个修热水器,一个吃薯片,咔嚓咔嚓的,像两只老鼠。 萧云卿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宋欢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关上进水阀,打开热水龙头。 水从花洒里喷出来,冒著热气。 他关掉,把工具箱合上,提起来。 “修好了。” 萧云卿站在餐桌边上,手里端著两盘菜。 一盘红烧排骨,一盘番茄炒蛋。 桌上还有一锅汤,紫菜蛋花汤,上面飘著葱花。 宋欢把工具箱放在门口,弯腰换鞋,“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 萧云卿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你……” 她张了张嘴,没说完。 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像怕被人听到。 [做了这么多,都是他爱吃的。] [他走了谁吃。] [留他吃饭怎么这么难开口呢。] 萧珏坐在餐桌边上,手里拿著筷子,看看萧云卿,又看看宋欢。 她放下筷子,跑过去,拉住宋欢的衣角,“大哥哥你留下来吃嘛,我表姐专门为你做的。” 宋欢愣了一下。 换鞋的动作停了,直起身,看著萧珏。 小丫头仰著头,眼睛亮亮的。 他又看了一眼萧云卿。 她站在餐桌边上,手还攥著围裙,脸红著。 从脸颊红到耳朵,被厨房的灯光照著,有点烫。 “专门?”宋欢笑了一下,语气贱兮兮的,“那会不会给我下毒了?” 萧云卿的脸更红了。 她把手里的围裙扯下来,朝他扔过去。 围裙软塌塌的,飞到一半就掉了,落在地板上。 “你爱吃不吃!” 宋欢笑著躲了一下,鞋不换了,从门口走回来,拉开椅子坐下。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把围裙从地上捡起来,搭在椅背上,也坐下了。 两个人隔著桌子,中间摆著三菜一汤。 萧珏已经开动了,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 宋欢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萧云卿看著他,等他咽下去。 “好吃吗?” 宋欢又夹了一块,“还行。” 萧云卿的嘴角翘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放进自己碗里。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餐桌上,把盘子里的菜照得亮亮的。 萧珏又夹了一块排骨,啃得很开心。 第173章 嘴硬 饭后,萧珏拉著宋欢的衣角不放。 “大哥哥,去公园嘛。”双马尾晃著,眼睛眨巴眨巴,像两颗黑葡萄。 宋欢低头看著那张小脸,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咽回去了。 他本来想吃完饭就回家了的,萧珏却非要拉著自己出来了,还一直跟到了自己家。 他嘆了口气,“行吧,我先回家放工具。” 萧云卿站在楼道口,双手抱胸,看著这一幕。 看他终於答应下来,萧云卿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 宋欢上楼,放好工具箱,换了双鞋,下来。 萧云卿正蹲在萧珏面前,帮她繫鞋带。 听到脚步声,她没抬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后面的人听到。 “珏珏,你叫他出来干嘛?我陪你去玩就好了。” 宋欢的脚步顿了一下。 萧珏歪著头,看著萧云卿,大眼睛里全是疑惑。 “可是表姐,你不是很想和他出来玩吗?” 萧云卿的手停了,鞋带系了一半,手指僵在半空。 脸从脖子开始红,红到耳朵尖。 “我什么时候想跟他出来玩了?” 声音高了半度,像被踩了尾巴。 萧珏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打电话的时候啊,你当时一直在笑呢。” 萧云卿的脸红得快冒烟了。 她站起来,转身就走,步子很快,马尾在身后甩。 心声从前面飘过来,又急又碎,像被风吹散的纸片。 [萧珏你闭嘴。]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没有笑。] [我只是……] [完了完了他肯定听到了。] [他肯定在笑我。] 宋欢没笑。 他走上来,步子不快不慢。 萧珏主动走过来,小手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整个包在他掌心里。 她仰著头,语气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宋哥哥,我表姐嘴硬得跟块石头一样,其实她很想你的,你別被她骗了。” 宋欢低头看著她,小丫头的眼睛很亮,像装了星星。 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知道。” 萧珏还在说,叭叭叭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她昨天晚上洗了冷水澡,冻得直哆嗦。我说给修热水器的打电话,她说今天打。我问为什么,她不告诉我。其实我知道,她就是想等你来。” “萧珏!” 萧云卿的声音从前面炸开,又急又尖,“你闭嘴!” 萧珏缩了一下脖子,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但她看著宋欢,眨了眨眼睛,那眼神里全是“你懂的”。 公园不大,几棵榕树,一片草地,一个沙坑,几架鞦韆。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光斑。 萧云卿走在前面,步子快,马尾甩得高。 萧珏走在中间,拉著宋欢的手,蹦蹦跳跳的,嘴里哼著歌。 走了一段,萧云卿的步子慢下来了。 不是故意的,是走累了。 她在路边的木椅上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 萧珏也坐下来,两条腿晃著,够不著地。 宋欢没坐。 他往后看了一眼,公园门口有个小卖部,冰柜摆在门外,花花绿绿的饮料码了一排。 “等我一下。”他转身走了。 萧云卿看著他的背影,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萧珏晃著腿,歪著头看她,“表姐,你脸又红了。” “你別乱说,我才没有,太阳晒的。” “哦。” 宋欢走回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一堆东西。 两杯饮料,三袋零食,薯片,饼乾,软糖。 还有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插在袋子中间。 他蹲下来,把那堆东西摆在萧珏面前,“珏珏,你想要哪个?” 萧珏的眼睛睁大了,看著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嘴巴张著,“我都想要!” 宋欢笑了一下,“那你都拿去吃吧。” 萧珏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灯泡被打开了,“可以吗?” 声音小小的,带著试探。 “你这么可爱,当然可以了。” “好耶!” 萧珏伸手去抱那堆零食,胳膊张得开开的,像抱一堆宝贝。 可手指刚碰到袋子。 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把零食全拿走了。 萧珏愣了一下,看著自己空空的怀抱,抬起头。 萧云卿把那堆零食放在自己膝盖上,理直气壮的。 “表姐你干什么?” 萧云卿没看她,看著宋欢,嘴巴一张一合,像机关枪。 “你给一个小朋友买这么多零食干什么?万一吃蛀牙了怎么办?你看看这个,全是糖。这个,油炸的。这个,色素。你知不知道小朋友吃多了零食不长个?你……” 宋欢站著,没说话。 萧珏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两个人並排,被她说得没脾气。 萧云卿说完了。 低下头,从膝盖上那堆零食里抽出一袋薯片,撕开,拿了一片,塞进嘴里。 嚼了一下,又拿了一片。 她的心声从那边飘过来,轻轻的,像怕被人听到。 [其实我也想吃。] [他都没问我。] [就只给珏珏买。] [哼!] 宋欢看著那袋被她嚼得咔嚓响的薯片,嘴角扯了扯。 萧珏也看著那袋薯片,嘴巴瘪了瘪。 “表姐,你不是说吃零食对身体不好吗?”萧云卿又拿了一片,塞进嘴里。 “我是替你尝尝,看看有没有毒。” 萧珏扭头看宋欢,那眼神里全是“你看吧我就说她嘴硬”。 宋欢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剥了糖纸,递给萧珏。 萧珏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块。 她眯著眼睛,含含糊糊地说,“谢谢宋哥哥。” 萧云卿坐在椅子上,嚼著薯片,看著他们。 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又拿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宋欢在她旁边坐下来。 椅子不长,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萧珏坐在另一边,含著棒棒糖,晃著腿,看天上的云。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亮一片暗一片。 风从草地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著青草的味道。 萧云卿把薯片袋子递过来,没看他,“吃不吃?” 宋欢拿了一片,塞进嘴里。 咔嚓。 第174章 大朋友 下午的风暖暖的,从草地那边吹过来,把榕树叶吹得哗哗响。 这个季节江城应该很热才对。 但在公园里,在树荫下,有风吹著,倒也没那么热了。 萧珏蹲在沙坑边上,手里攥著一把红色小铲子,正往桶里装沙子。 旁边还有两个小朋友,一男一女,差不多大,三个人围著沙坑,嘰嘰喳喳的。 “我要搭一个城堡。” “那我搭一个围墙。” “我搭一个桥。” 萧珏铲了一铲子沙子,倒进桶里,拍了拍,压实了。 又铲了一铲子。 萧云卿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眉头皱著。 “別把衣服弄脏了。” 萧珏没听见,继续铲。 萧云卿的声音高了半度。 “鞋里进沙子了,倒一下。” 萧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没倒,继续铲。 萧云卿站了起来,这回语气更加严肃,“刚摸完沙子不要揉眼睛!” 萧珏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没揉眼睛。 萧云卿这才坐回去。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她坐在旁边,腰挺得直直的,眉头皱著,嘴巴一张一合,像一只护崽的母猫。 他的视线有点模糊,不知道是阳光太晃了,还是別的什么。 他恍惚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感觉萧云卿是自己的妻子,萧珏是他们的女儿。 周末,一家三口来公园。 她在旁边嘮叨,孩子在沙坑里玩,自己在旁边看著。 阳光,树荫,风。 只是一瞬间。 像风吹过水麵,皱了一下,又平了。 他猛的回过神。 发现萧云卿正看著自己,脸冷冰冰的,眼神里带著点嫌弃,“你傻笑什么呢?” 宋欢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萧云卿扭过头,不说话了。 风从头顶吹过,树叶哗哗响。 几朵黄色的花从树上落下来,飘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草地上。 风铃花,花瓣薄薄的,边缘卷著,顏色黄得发亮。 宋欢又低头看著地上的草。 枯的,黄的,长长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弯腰拔了几根,在手里捋了捋,开始编。 草绳在他手指间绕来绕去,打了几个结,又拆开,重新编。 他编得不快,但手指很稳。 萧云卿看著他的后脑勺。 他蹲在草地上,低著头,不知道在弄什么。 她没问,把目光移开,看著沙坑里的萧珏。 萧珏已经把桶装满了,正在把沙子倒扣出来,做成一个城堡的形状。 宋欢站起来了。 手里拿著一个花环,草绳编的底座,上面插满了风铃花。 黄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被阳光照著,亮亮的。 萧云卿愣住了。 心跳从胸口往上窜,窜到嗓子眼,堵住了。 脸开始发烫。 她的心声从脑子里冒出来,乱糟糟的,像一锅煮开的粥。 [他编的。] [什么时候编的?] [好漂亮。] [是给我的吗?] [他要是给我我要不要接。] [接了会不会显得我很……] 她把脸別过去,不看花环,也不看他,假装不知道,脸红著,从脸颊红到耳朵尖。 宋欢却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步子不快不慢,走向沙坑。 萧云卿一愣,目光跟著他,他没看她。 他走到沙坑边上,蹲下来,把花环戴在萧珏头上。 风铃花落在萧珏的双马尾之间,黄色的花瓣衬著黑色的头髮,被阳光一照,像顶著一圈小太阳。 萧珏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摸到花瓣,软软的。 “哇!”她跳了起来,铲子扔在沙坑里,两只手举过头顶,拍了两下,“好漂亮!谢谢宋哥哥!” 她在沙坑边上转了一圈。 裙子扬起来,马尾甩起来,笑声从沙坑那边传过来,一串一串的,像银铃。 旁边的小朋友也凑过来看,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也想要。 萧珏把花环扶了扶,仰著下巴,像个小公主。 萧云卿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个花环,看著萧珏头上的那圈黄色。 心里酸了一下。 说不上来,不是生气,不是嫉妒,就是酸。 像吃了一口没熟的橘子,汁水在嘴里炸开,酸得人皱眉头。 [我也想要。] [他就不能也给我编一个吗?] [我……算了。] 宋欢走回来了,他站在椅子前面,听到了。 萧云卿的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轻轻的,带著点委屈,像小孩没分到糖。 宋欢看著她。 她坐在椅子上,脸別到一边,不看他。 嘴巴微微撅著。 “你吃醋了?”宋欢问。 萧云卿猛地转过来,眼睛瞪圆了。 “我吃什么醋了?” 声音又急又脆,像被踩了尾巴。 宋欢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来,“小朋友而已,你吃什么醋。” 萧云卿咬牙切齿,“我没有吃醋!” 她把脸別回去,下巴抬著,马尾垂在肩膀上。 不说话了。 嘴巴闭著,但撅著。 手放在膝盖上,抓著裤腿,攥了一下,又鬆开。 宋欢这时从身后拿出一个花环,比刚才那个更大,编得更密。 草绳编了三股,结实,不散。 风铃花插得满满当当,一朵挨一朵,黄的,亮的,花瓣上还沾著一点碎草。 他举到她面前。 “这是给你的,大朋友。” 萧云卿看著那个花环。 愣了一秒,脸从白变红,她伸出手,又缩回去了。 “不要。”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宋欢没理她。 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花环举起来,轻轻放在她头上。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草绳碰到头髮,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风铃花垂下来,贴著她的耳朵,黄黄的一小片。 她没动。 坐在那儿,头微微低著,手放在膝盖上。 她脸红透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 宋欢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看。” 萧云卿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摸到花瓣,软软的,凉凉的。 她把手放下来,没摘。 萧珏从沙坑那边跑过来,头上顶著花环,手里还攥著铲子。 跑到萧云卿面前,仰著头看她。 “表姐,你也有花环呀!” 她歪著头看了两秒,“好漂亮!比我的还大!” 萧云卿把脸別到一边。 “还行吧。” 她嘴角翘了一下,没压住。 萧珏又跑回沙坑了。 铲子铲起来,沙子扬得老高。 旁边的小朋友也跟著铲,三个人闹成一团,笑声从沙坑那边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宋欢坐在椅子上,萧云卿坐在旁边。 风从草地那边吹过来,把花环上的花瓣吹得轻轻颤。 树上的风铃花还在落,一朵一朵,黄的,飘在空中,慢悠悠地往下掉。 有一朵落在萧云卿的肩膀上,她没发现。 宋欢看到了,没说话。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亮一片暗一片。 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在草地上跑,主人跟在后面喊。 鞦韆空著,被风吹得轻轻晃。 萧云卿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花环戴在头上,黄黄的,亮亮的。 她没说话。 宋欢也没说话,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像在替谁说什么。 …… (大家对剧情哪里不满意的,可以大胆说出来,作者会看评论的。初中篇的第31章到50章已经修改完成,哪里有问题的,大家还可以再指出来(?′?`?)*??*) 第175章 做你最美的新娘 周一早上的阳光还是那个顏色。 校门口又掛起了红色横幅,从教学楼顶垂下来,被风吹得鼓起来,哗啦啦响。 “预祝高三学子金榜题名” “十年磨剑,今朝试锋”。 红底白字,跟去年一模一样。 萧云卿站在横幅下面,仰著头看了一会儿。 “又是一年高考啊。” 她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时间过得真快。” 宋欢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喊楼。” 萧云卿的眼睛亮了一下。 去年喊楼的时候,他们站在操场上,举著手电筒,唱《海阔天空》,唱《晴天》。 高三的学长学姐站在走廊上,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那场面她到现在还记得。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大了两號。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沓奖状,红光满面的。 “物理竞赛的成绩出来了。” 底下安静了。 他清了清嗓子。 “三等奖。李思琪,王然。” 三个人站起来,上去领奖状,掌声稀稀拉拉的。 “二等奖,没有。”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 “一等奖……”他拖长了声音。 “萧云卿。” 萧云卿愣了一下。 她第一时间扭头看宋欢,宋欢也看著她。 她转回去,站起来,跑到讲台和,“恭喜萧云卿同学,最近物理进步很大啊!” 物理老师把奖状递过来,她接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烫金的。 她笑了一下,捧著奖状走回来,坐下来。 宋欢凑过来,看著那张奖状,眼睛瞪大了。 “我靠,你还真拿到一等奖了?” 萧云卿把奖状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本小姐出马,当然一等奖。” 她下巴抬著,马尾翘著。 宋欢靠回椅背,笑了一下。 怎么说她也算是自己的半个徒弟,与有荣焉嘛。 数学课的铃声还没响完,卢旭就进来了。 教案往讲台上一拍,没翻开。 脸上的表情不对,不是生气,是严肃,那种“我要说的事你们最好听进去”的严肃。 “说个事。”他扫了一圈,“这几天,不要去高三那栋楼,不要发出吵闹。谁要是被高三级长抓住,我赎不回来人。” 赵启航在最后一排,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序坐他旁边,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卢旭的声音又高了半度,“喊楼活动,学校严厉禁止。去年的喊楼,校领导已经高度重视了。今年谁要是再组织、再参与……” 他停了一下,“今年的喊楼活动还没开始,王枫级长就已经抓到人了,你们不要以为是高三组织的就没问题,高三的一样被处罚,人已经被勒令回去反思了。” 教室里的空气紧了。 有人吸了口凉气,有人低头,有人盯著桌面。 赵启航和陈序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一样,心虚。 去年喊楼,他俩都去了。 赵启航还喊得最大声,什么“高三加油”“高考必胜”,嗓子都喊哑了。 还好当时没被抓到。 赵启航缩了一下脖子,把脑袋埋进课本后面。 下课铃响了。 卢旭把教案拿起来,没急著走。他站在讲台上,看著下面,声音放平了。 “严格来说,等高考一过,你们就是准高三了。” 他停了一下,“在此之前,好好想想自己现在的成绩究竟是什么水平。好好想想自己未来要干什么,志向是什么。” 说完,他走了。 教室里的安静维持了三秒。 然后声音从各个方向涌上来。 “准高三了?” “这么快。” “我还觉得自己是高一新生呢。” “別说了,越说越慌。” 赵启航趴在桌上,脸贴著课本,嘆了口气。 “看来今年没有喊楼了。” 陈序坐在旁边,点了点头,“高三的级长太严格了。” 赵启航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以后上高三还怎么混呢。” 陈序没接话,盯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云卿和周珊在前面聊天。 周珊在说竞赛的事,萧云卿在听,偶尔点一下头,嘴角翘著,心情不错。 宋欢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笔。 他看著萧云卿的侧脸,马尾,耳朵,下巴的弧线。 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萧云卿。”他开口了,“你以后想做什么?” 萧云卿转过头,看著他,嘴巴张了一下。 “做你最美的新娘。” 全班安静了。 不是那种慢慢安静下来的安静,是突然的,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说话的声音停了,翻书的声音停了,笔在纸上沙沙响的声音也停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后排。 周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宋欢愣住,人傻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那不是萧云卿的声音,那是赵启航的声音,扯著嗓子喊的,带著一种欠揍的兴奋。 萧云卿也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从白变红,那不是害羞,那是气的红温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转过身。 赵启航正笑嘻嘻地站在最后一排,两只手撑在桌上,一脸“我干了好事”的表情。 萧云卿衝过去,赵启航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挡住了。 陈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原地。 陈序抬起头,看著宋欢,点了一下头,“宋欢,快。” 宋欢站起来。 赵启航的脸白了。 “不是,兄弟,我开玩笑的,啊!!” 千年杀! 声音从教室后排炸开,像杀猪。 赵启航弯著腰,捂著屁股,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序鬆开手,退后一步,面无表情。 萧云卿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嘴角翘著。 宋欢甩了甩手指,走回座位,坐下来。 赵启航弯著腰,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来。 “你们,你们等著!”他扶著桌子,一瘸一拐地走回座位,趴下来,不说话了。 陈序坐在旁边,翻开课本,低头看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教室里的笑声从各个方向涌上来。 有人拍桌子,有人捂著肚子,有人笑得喘不过气。 萧云卿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马尾跟著颤。 第176章 颱风天 燥热的五月,连风都是烫的。 教室里吊扇转得慢悠悠,叶片上的灰被甩下来,在阳光里飘。 宋欢低头写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写到一半,笔停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但远处有一团灰濛濛的东西,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洇开。 那团乌云很大,就像是一块黑布一样,遮盖住了半边天空。 麦克风突然响了。 “餵——餵——!” 王枫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电流声滋滋的。 全班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猛的抬起头。 “根据教育局安排,受颱风影响,走读生现在立刻放假回家。住宿生回到宿舍,关好门窗,听从宿管安排!” 安静了一秒,然后走读生那半边炸了。 “放假!” “颱风假!” “走走走!” 椅子刮地板的声音,课本拍桌子的声音,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书包。 赵启航从座位上弹起来,书包甩到肩上,扭头看陈序。 “走,网吧。新开的那个,机子好。” 陈序摇了摇头,“颱风天,我想待在家。” 赵启航撇撇嘴,“真是胆小鬼。” 陈序没理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旁边。 萧云卿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兴奋,也不惊讶,正在慢慢收拾东西。 笔袋拉好,课本摞齐,放进书包里,动作不紧不慢。 宋欢看了她两秒。 这关係户,估计早就收到消息了。 萧云卿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了他一眼,“看什么?收拾东西,走了。” “哦。” 宋欢把卷子折了一下塞进书包里,站起来。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阴了。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阴,是突然的,像有人把灯关了。 风大了,把校门口的横幅吹得啪啪响,路边的小树被吹弯了腰,树叶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 第一滴雨砸在宋欢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原本还在玩这个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成了灰濛濛的,什么都看不清。 而且风颳的很大,吹的路边上的树都左摇右摆。 他赶紧把伞撑开,黑布在头顶展开,骨架咯吱一声。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在他撑开伞的一瞬间往里迈了一步,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 肩膀贴著他的胳膊,头髮扫在他下巴上。 宋欢低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吐槽道:“你就不能带个伞吗?” 萧云卿目视前方,表情不变,“忘了。” “这句话是说了多少遍?你上次也忘了,上上次也忘了。” “我就是记性不好,怎么了?” 她扭头瞪他,嘴巴微微撅著。 宋欢没说话,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轻轻的,像雨丝落在水面上。 [嘿嘿,其实带伞了,就在书包里。] [但拿出来还怎么跟他挤一把?] [笨。] 宋欢看著她嘴角得意的小翘起来,愣了一下。 原来这小丫头是这种心思。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这丫头也学坏了! 他就无奈的笑了笑,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头顶敲鼓。 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多,踩上去溅起水花,鞋面湿了半截。 走到萧云卿家楼下,她从伞里迈出去,站在单元门口,转过身。 “你快回去吧,等会儿雨就下大了。” 宋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听到她在后面喊,“路上小心!过马路的时候记得看车,还有不要踩井盖!” “我知道了!” 宋欢没回头,挥了挥手。 雨更大了。 雨帘从伞沿垂下来,像一圈水做的帘子。 路上没什么人了,就算有也行色匆匆。 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轮子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宋欢加快脚步,快到自家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红绿灯路口,她站在雨里,手捂著头,书包背在肩上,校服湿了大半。 头髮贴在脸侧,水顺著下巴往下滴。 冯念。 宋欢愣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住宿生吗? 他想都没想就跑过去,伞举到她头顶。 雨停了? 冯念疑惑抬起头,看著头顶那把黑伞,又看著伞下的人。 水从她睫毛上滴下来,她眨了眨眼。 “宋欢?”声音里带著惊讶。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冯念留给他的印象就是安静,淡淡的,什么都不惊不乍。 现在这个表情,眼睛睁大了,嘴巴微张,看来是真的惊讶了。 “你不是住宿生吗?”宋欢问,“怎么跑出来了?” 冯念沉默了一会儿。 雨声很大,噼噼啪啪的,砸在伞面上。 她嘆了口气,声音很小,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我家在乡下,老房子。” 她停了一下,“打颱风了,我得回去看看,怕出什么意外。”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去年打颱风的时候,我们村就有个老人被倒下来的墙给砸死了。” 宋欢点了点头。 对於学生来说,打颱风可以放假。 但对於一些人来说,打颱风是一场灾难。 住在老房子里的人,种在地里的庄稼,一年的收成,一场颱风过来,什么都没了。 “你要去车站?” 宋欢问。 冯念点了点头。 “那伞给你。”宋欢把伞递过去,“去车站还有点远,你这样跑过去得成落汤鸡。” 冯念没接,问:“那你怎么办?” 宋欢指了指前面,“我家就在那边,跑过去就行了。” 绿灯亮了。 宋欢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 雨砸在脸上,睁不开眼。 他用手挡了一下,跑了两步,又放下,反正已经湿了。 冯念站在路口,手里握著伞柄。 伞柄上还留著他手心的温度,温温的。 她想喊他,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绿灯在闪了。 她握著伞,快步走过马路。 到了对面,转过身,雨帘那边,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灰色的雨幕里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儿,站了两秒。 低下头,看著手里的伞。 她把伞往自己这边倾了倾,转身走了。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第177章 越看越顺眼 家里没人。 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摆著半杯凉透的水,电视关著,屏幕黑漆漆的,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宋欢站在阳台上,看窗外。 雨已经不是在下,是在倒。 从天上往下泼,一盆接一盆,砸在窗玻璃上,啪啪啪的,像有人在外面拍。 风在楼与楼之间钻,呜呜的,像哭,又像笑。 远处那棵大树被吹弯了腰,树枝甩来甩去,叶子满天飞。 宋欢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他想起一些事。 前世这个颱风,他记得。 很大。 电视里播了三天,到处是倒掉的树,掀翻的屋顶,泡在水里的田。 有人没了,具体几个,记不清了。 他转身走到座机旁边,拿起话筒,拨號。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奶奶。” 那头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的。 “欢欢啊。” 宋欢鬆了口气。 “颱风来了,你和爷爷別出门。关好门窗,吃的喝的都备好。” 奶奶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你爸已经给我们打过电话了,你爷爷在加固鸡棚呢。你放心,我们都七十多的人了,颱风见多了。” 宋欢听著,还是不放心,“真的別出门,风大了就躲屋里,別出去看。” 奶奶在那边笑,“好好好,听你的。你也要注意安全。” 掛了。 又拨。 这次是张雪娟。 电话响了很久,快断的时候接了。 “妈,你下班了吗?” 张雪娟的声音在那边,混著机器的噪音,“还没呢,赶这批货。” 宋欢把话筒攥紧了一点,“颱风来了,你赶紧回来。” 张雪娟笑了,那种大人笑小孩的笑,“颱风嘛,见过的比你吃的盐还多。没事,等会儿再回。” 宋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记得,前世那天晚上,张雪娟回来的时候,一块铁板从楼上被吹下来,砸在她脚边,弹起来,飞出去。 她没受伤,但嚇得不轻。 回家的时候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妈,你现在就回来。”宋欢的声音变了。 张雪娟在那边愣了一下,“你爸等会儿说来接我。” “你现在就打给他,让他现在就去接你,马上。” 张雪娟沉默了一秒,“行行行,听你的,別念叨了。” 掛了。 宋欢站在座机旁边,想了一下。 又拿起话筒,拨號。 萧云卿家的號码,他背得比自家还熟。 响了一声就接了。 “餵?”萧云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比平时小。 “你那边怎么样?”宋欢问。 萧云卿沉默了一下,“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她的声音高了一点,“外面的风好大,雨也好大,你看到了吗?” 宋欢听著,听到了风声,从她那边传过来的,呼呼的,比她说话的声音还大。 “看到了。”他说,“你注意安全,今年这个颱风不一般。” 萧云卿在那边“嗯”了一声,“你也是。”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没说什么正经的,就是问问吃饭没有,门窗关好没有。 又掛了。 宋欢把话筒放回去,看著窗外。 天全黑了。 不是晚上那种黑。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天已经黑得像深夜。 云压得很低,灰黑色的,一团一团地往西边滚。 风更大了,把楼下的树吹成了弧形,根在土里,树冠快贴到地面。 门响了。 宋文涛推门进来,后面跟著张雪娟。 张雪娟手里还拎著饭盒,衣服被风吹乱了,头髮也散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念叨,“我的活还没做完呢,明天赶不上货怎么办。” 宋文涛把门关上,风被挡在外面,声音小了一半,“孩子也是一片好心。” 他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坐下来,拧开茶杯盖,喝了一口。 宋欢看著他们,头髮乱了,衣服皱了,但人好好的,平安的。 他鬆了口气。 晚饭吃到一半,天彻底黑了,像有人把灯关了。 宋欢抬起头,看著窗外。 风更大了,呜呜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跑。 家里的窗户在震,玻璃嗡嗡响,像要碎了。 张雪娟放下筷子,往窗外看了一眼,“这颱风,好像是不小。” 宋文涛已经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手机贴在耳朵边。 “餵?老张,网上那个预警发了没有?” 信號断断续续的,他的声音忽大忽小,“对,红色预警,赶紧从我们宣传部的官网发出去,严禁大家晚上非必要不要出门!” 宋欢坐在餐桌边,夹了一块排骨,刚送到嘴边。 突然,灯灭了。 整个家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宋文涛的声音也从阳台传过来。 “餵?餵?” 手机没信號了。 他走回来,手机屏幕的光照著地板,一小块白。 “停电了。” 张雪娟在黑暗中嘀咕了一句,“这颱风怎么这么大。”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蹲下去,拉开抽屉,在里面摸了两下,摸出一根蜡烛。 白蜡烛,粗粗的,上面落了一层灰。 她拿纸巾擦了擦,放在餐桌中间,从抽屉里翻出打火机。 火苗跳了一下,亮了。 橘黄色的光在餐桌上铺开,把三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影子投在墙上,大大的,隨著火苗晃。 宋欢低头看著碗里的饭,白色的,在烛光下泛著黄。 他夹了一口,塞进嘴里。 饭是凉的。 没吃完,但吃不下了。 他把筷子放下,看著窗外。 风还在吼,雨还在砸,玻璃还在震。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 蜡烛在餐桌中间烧著,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墙上。 萧云卿坐在旁边,手搭在桌沿上,看著那团橘黄色的光。 光不大,刚好够照亮半张桌子,另一半在暗处。 徐晚站在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雨水顺著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她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放下了。 “你爸今晚回不来了。”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他要执勤。” 萧云卿没说话。 她知道的。 每次颱风,萧海峰都不在家。 去年前年也是,半夜走的,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知道,早上起来人已经在沙发上了,制服没脱,歪著睡著了。 徐晚走回来,在萧云卿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著一根蜡烛,谁都没说话。 风在外面吼,窗户在震,雨砸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 萧云卿盯著那根蜡烛。 火苗在跳,芯子烧黑了,弯了一个鉤。 她忽然想,宋欢现在在干什么? 他家也停电了吧。 是不是也点了一根蜡烛,也坐在餐桌边上,也盯著那团火发呆。 她把手伸过去,靠近火苗,手指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大大的,隨著火苗晃。 第二天,风停了,雨也停了。 窗帘拉开的时候,阳光涌进来,白花花的,刺眼睛。 萧云卿眯了一下眼,走到窗前,往楼下看,树倒了好几棵,连根拔起,根须朝天,像翻倒的八爪鱼。 地上全是断枝、落叶、吹倒的单车、散落的垃圾袋。 小区的水泥路变成了河道,黄泥水漫过了脚踝。 宋欢站在阳台上,看了一眼楼下,转身回屋。 宋文涛已经走了,鞋柜旁边他的皮鞋不见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我去单位了”。 张雪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著两个塑料桶,蓝色的,十升装。 “走,下去接水。” 宋欢从她手里把桶拿过来,“我去就行。” 张雪娟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嗯。”宋欢拎著两个桶,换鞋,开门,出去了。 张雪娟站在门口,看著门关上,哭笑不得。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楼下已经排了长队。 老人、妇女、小孩,拎著桶、端著盆、提著壶,花花绿绿的。 送水车停在小区门口,蓝色的,车身上印著“消防”两个字,水从粗管子往外流,哗哗的。 宋欢排了二十分钟,轮到了。 他把两个桶接满,一手一个,拎起来。 水重,桶往下坠,他的胳膊绷直了,青筋鼓起来。 步子很稳,一步一步往回走。 来回两趟,四桶水,够用两天了。 张雪娟把水缸盖子盖上,转过身,宋欢又站在门口换鞋了。 “干嘛去?” “我去看看小云朵怎么样了。” 张雪娟点了点头,“去吧,估计你萧叔叔都来不及回家。” …… 萧云卿弯著腰,手里攥著桶提手,往上拎了一下,又放下了。 水在桶里晃,溅出来一点,落在她鞋面上。 徐晚站在旁边,也拎著一个桶,两个人都喘著气。 接水的地方离她们家远,要走两条街。 平时走没什么,拎著水走就不一样了。 走几步歇一下,走几步歇一下,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擦了又冒。 萧云卿咬了一下牙,又把桶拎起来,走了几步,又放下了。 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转过头,突然愣了一下。 宋欢站在几米外。 白t恤,运动裤,手里没拎东西,插著兜。 看著她,看了两秒,走过来。 徐晚也看到他了,“小宋?你怎么来了?” “我觉得你们这里可能需要我,所以我就来了。” 宋欢微笑著说,弯腰把萧云卿那个桶拎起来,又把徐晚那个也拎起来。 一手一个,水在桶里晃了一下,稳住了。 “走吧。” 他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水桶在身体两侧,晃都不晃。 徐晚愣了一下,看著他的背影。 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宽宽的,胳膊上有肌肉,走路稳当。 她和萧云卿拎一个桶都摇摇晃晃,他拎两个,跟拎两瓶水似的。 她下意识扭头看萧云卿。 萧云卿已经追上去了,跑了两步,伸出手抓住宋欢右边那个桶的提手。 两个人一人抓一边,桶在中间晃了一下。 宋欢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盯著前面的路。 “谢谢你啊。”声音很小,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宋欢笑了一下,“顺手的事。” 两个人並排走著,中间吊著一个桶。 徐晚跟在后面,看著那两个背影。 一个高,一个矮,步调一致,连晃桶的节奏都一样。 她笑了一下,很轻,像没笑过。 这孩子,怎么越看越顺眼呢! …… ( ok啊,也是收到大家的反馈,剧情加快加快,保证月底让大家和牢悦见面好吧) 第178章 准高三 颱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停水停电只持续了一天。 全市的市民齐心协力,清路的清路,修电的修电,第二天晚上灯就亮了。 宋欢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里的新闻,主持人穿著深色西装,表情严肃,正在播报灾后重建的进展。 他换了个台,又换了个台,没什么好看的,关了。 好的,这场颱风的影响也不是那么大,並没有影响到06年的高考。 高考顺利结束。 考场门口的鞭炮碎屑还没扫乾净,红纸屑铺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跑。 宋欢背著书包从校门口经过,看了一眼,高三那栋楼空了,走廊上没人,教室的灯关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收回目光,往学校里走。 …… “搬书了搬书了。” 赵启航在走廊上喊,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到。 宋欢把书从抽屉里掏出来,摞在桌上。 课本、练习册、笔记本,摞了半人高。 他抱起一摞,从高二4班走出来,走到隔壁那栋楼,上楼,走进高三4班。 教室比原来那间大一点,窗户朝南,能看到操场。 黑板是旧的,不知道见证了多少代高三生。 他把书放在靠窗的位置,码好,转身走到走廊上。 赵启航和陈序已经在那儿了,三个人並排趴在栏杆上,看著楼下。 赵启航嘆了口气,“怎么转眼就到高三了呢,明明高二还没怎么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宋欢没说话。 远处的操场上,高一的学生在打篮球,光著膀子,跑得满头大汗。 他想起自己高一的时候,也在这片操场上打球,也光著膀子,也跑得满头大汗。 那时候偶尔会抬头往高三这边看一眼,没什么特別的,就是看一眼,觉得楼上的学长学姐好远,高三好远。 现在他站在这边了。 “准高三,准高三,卢旭整天就知道说准高三。” 赵启航忍不住吐槽,“搞得我压力好大。” 陈序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没说话。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宋欢。” 三个人同时回头。 赵启航第一个叫出来。 “我靠,冯念!” 冯念站在走廊上,穿著校服,马尾扎著,手里拿著一把伞。 她看著面前这三个人,表情有点惊讶,“你们三个一个班?” 陈序站旁边,点了点头。 冯念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走过来,把那把伞递到宋欢面前,“谢谢你的雨伞。” 宋欢接过来,“你家里没事吧?” 冯念摇了摇头。 “没事。”她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转身走了,马尾在走廊上一晃一晃的,拐过弯,不见了。 赵启航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眯著。 “你们两个,没搞什么地下恋吧?” 宋欢哭笑不得,“你瞎想什么呢?刮颱风那天她没伞,我借给她。” 赵启航小声嘟囔,“最好是,其实冯念长得也不错,就是不爱说话。” 陈序在旁边点了点头,“挺安静的。” 宋欢看著这两个人,无奈。 到底是青春期的男生都这样,还是人黄看什么都黄? 教室里,萧云卿坐在新座位上,面前的书还没摆好,摞在桌上歪歪扭扭的。 她手里拿著一支笔,没写,在指间转。 周珊还是坐在她前面,转过身,两个人头凑在一起。 “看到了?”周珊压低声音。 “嗯。”萧云卿的笔停了。 周珊往门口看了一眼,“你可得把宋欢看紧了,听说隔壁班的女生正在私下討论咱们这层楼哪个男生长得最帅,宋欢排名还挺靠前的。” 萧云卿没说话,但是莫名心里有些酸酸的。 排名挺靠前的……他很帅吗? 他一点都不帅,你们不许喜欢他! 周珊又补了一句,“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谁不知道宋欢是你的……” 萧云卿把笔放下了,没接话,咳嗽了两声。 周珊立马坐直了,转回去。 原来宋欢这时刚好走进来,坐到萧云卿旁边。 萧云卿没看他,把面前的书一本一本往抽屉里塞。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轻轻的,带著酸味。 [冯念。] [还伞?宋欢什么时候借的?] [就为了还伞跑这么远。] [她是不是……] 宋欢嘆了口气,“她来还伞的,颱风那天她没伞,我借她了。” 萧云卿把书塞进抽屉里,头也没抬,“我又没问你,你解释什么。” 宋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萧云卿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去,拉好拉链,从书包里掏出下节课的课本,翻开。 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心声又飘过来了。 这次不一样,像水里冒了个泡,破了,又冒了一个。 [他主动解释了。] [不错不错。] 宋欢看著她。 她低著头翻课本,嘴角翘了一下。 他转回去,把课本翻开,也忍不住笑了笑。 …… 在学校待了一个星期,苦逼的高二学生终於可以放假了。 宋欢躺在床上,风扇对著脸吹,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翻到凉的那面。 客厅里传来宋文涛的声音。 “我觉得家里该配一台电脑了。” 张雪娟的声音高了半度,“配电脑干什么?他明年就高考了。” 宋文涛不紧不慢,“第一,他明年要线上报考学校,配台电脑查询资料方便一些。第二,我也需要一台办公的设备。” 张雪娟沉默了一会儿,“那也不行,他万一玩游戏怎么办?” 宋欢从床上弹起来,衝出房间,站在客厅中间,举手。 “我保证!学习成绩一定不会掉!” 张雪娟看著他。 他头髮翘著,睡衣皱巴巴的,但眼睛亮得像灯泡。 她嘆了口气,“行吧。” 宋欢差点跳起来。 宋文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这是电脑城的熟人给的配置单,我不懂这些,你看看。” 宋欢凑过去,拿起那张纸,从上往下扫了一遍,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我靠,这都是什么?”他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这cpu,三年前的款了。这显卡,集成的?这內存,256兆?这……” 他抬起头,看著宋文涛,“这都是垃圾货色,还收这么贵?” 宋文涛愣了一下,“不对吧?熟人介绍的。” 宋欢把纸拍在茶几上,“熟人介绍宰最狠了。爸,你不懂这个,我来。” 宋文涛看了他两秒,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沓钱,递过来。 “七千。配个好的,剩下的你自己安排。” 宋欢接过来,钱攥在手里,厚厚一沓。 张雪娟在旁边看著,不放心,“放好了,別掉了。” 宋欢嘿嘿一笑,把钱叠好,塞进口袋里,拍了拍。 这钱怎么可能掉呢? 他还准备用这几千块钱,撬动好几个千万的资產呢! 第179章 臭美 宋欢把七千块钱一股脑塞进裤兜,还特意用力拍了两拍,拍得裤兜鼓鼓囊囊的,才雄赳赳地站起身。 “我去趟电子城!” 张雪娟一脸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宋欢瞥了眼旁边,正麻利穿鞋,准备去上班了宋文涛,又低头瞅了瞅自己,一脸理所当然地歪头:“不然呢?还能有谁跟我去啊?” 张雪娟无奈地走过来,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下他的脑门,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脑子咋就不开窍呢!小云朵之前天天黏著你跑,这都放长假了,你倒好,半点儿动静都没有,一次都没找过人家!” “她又不懂那些电脑零件,带去了也是干坐著。” 宋欢揉著被戳得发疼的额头,满脸不解。 张雪娟气得直接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轻轻拧了一下:“人家不懂就不能带人家出去玩了?你是去买电脑,又不是去搞科研,带个小姑娘逛逛咋了!” 宋欢疼得歪著脑袋,齜牙咧嘴地连连討饶:“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打电话叫她出来还不行嘛!” 张雪娟这才鬆开手,宋欢揉著红彤彤的耳朵,长长嘆了口气,磨磨蹭蹭走到老式座机旁,拿起话筒慢吞吞拨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宋欢清了清嗓子:“喂,徐阿姨,我是宋欢,请问萧云卿在家吗?” 徐晚在电话那头笑著应道:“在呢在呢,你等会儿啊,我去喊她。” 紧接著就听见她拔高声音喊,“小云朵!快过来,宋欢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带著点不耐烦的声音,远远飘过来:“谁啊谁啊,吵死了……” “宋欢。” 话音刚落,电话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就听见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跟小炮弹似的,由远及近,跑得急急忙忙的。 “餵?”萧云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著浅浅的喘气声,明显是跑著过来的,气息都还没喘匀。 宋欢莫名愣了一下,好一阵子没听她说话,这声音好像比之前更软更甜了。 他赶紧假装咳嗽了一声掩饰尷尬,直愣愣地问:“那个……你待会儿有空出来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宋欢虽然看不见,却能精准脑补出萧云卿撅著嘴巴,腮帮子鼓鼓的小模样。 萧云卿確实是如此,心里还在小声嘀咕。 臭宋欢,这么久都不联繫我,现在才想起我来,哼,才不要理你! “不去!”萧云卿故意赌气似的,脆生生地吐出两个字。 宋欢也没多想,乖乖应了声“哦”,隨口说:“那行吧,我自己去了。” 说著就要掛电话。 “等等,別掛!” 萧云卿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好几个度,急急忙忙的,生怕他真的把电话掛了,语气都慌了几分,支支吾吾地改口,“我……我又没说真不去!” 宋欢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纳闷:“那你到底去不去啊?” “去!去去去!”萧云卿连著喊了三个“去”,生怕说慢了他就不等自己了。 “那行,街口刚开的那家奶茶店,我在那儿等你。”宋欢说完,就乾脆地把话筒放了回去。 这边萧云卿掛了电话,转身就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往自己房间冲。 徐晚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看著女儿风风火火的样子,嘴角噙著笑意打趣:“这么急急忙忙的,找什么呢?” 萧云卿一把拉开衣柜门,脑袋直接扎进去,翻得衣服乱七八糟,没两秒又探出头,一脸著急:“妈妈!我前几天刚买的那条黄色小裙子,放哪儿了呀?我找不到了!” “要跟宋欢出去玩?”徐晚笑著问。 萧云卿使劲点点头,又一头扎回衣柜里翻找,语气里满是小期待:“对啊!他主动找我啦,妈妈你快帮我搭配搭配,我今天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徐晚靠在门框上,看著女儿把衣柜翻得一团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唉,这傻丫头,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没一会儿,萧云卿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身上穿著那件黄色碎花小短裙,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小腿,头髮也放了下来,软软地披在肩上,被灯光一照,黑亮黑亮的。 她在徐晚面前开心地转了个圈,小裙摆扬起来,像一朵嫩生生的小黄花。 “妈妈妈妈,你看这身好看吗?” 徐晚笑著点点头,走上前,轻轻把她脑后扎著的马尾解开,橡皮筋一取,长发彻底散开,柔柔地搭在肩膀上:“马尾扎著太孩子气了,这样披著,更温柔好看。” 萧云卿立马跑到镜子前,歪著头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瞬间弯成了甜甜的小月牙,美滋滋地说:“妈妈都说好看,那肯定超级好看啦!” 她蹲下身,穿上小白鞋,鞋带认认真真系了两遍,系得紧紧的,生怕鬆了。 站起来还特意跺了跺脚,確认鞋子舒服,转身就冲徐晚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说:“妈妈,我出门啦!”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徐晚站在客厅里,望著紧闭的房门,忍不住笑了笑。 轻声嘀咕,这就是小年轻的喜欢啊,傻乎乎的,倒也挺好。 奶茶店就在街口,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路程,萧云卿却硬生生走了快二十分钟。 她一路走走停停,但凡遇到玻璃橱窗,就忍不住停下脚步,侧著身子偷偷照一照。 头髮没乱,裙子没皱,嘴唇天生粉粉嫩嫩的,不用涂口红也好看。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店,玻璃门擦得鋥光瓦亮,能清清楚楚照出人影。 她立马停下脚步,盯著玻璃里的自己。 黄色的小裙子,白白的小腿,长发被风轻轻一吹,就软软地飘起来,越看越满意。 她忍不住对著玻璃,小声自言自语,语气里还带著点小傲娇:“我今天这么漂亮,等会儿宋欢看到,肯定得看呆!说不定连话都说不出来!哼,谁让他这么久不找我,今天非得让他好好瞧瞧,后悔死他!” 正臭美著呢,玻璃里突然冒出一张脸,贴得特別近,眼睛弯弯的,嘴角还掛著坏笑。 “啊!” 萧云卿嚇得往后跳了一大步,双手紧紧捂著胸口,小脸瞬间白了又红。 那张脸的主人正是宋欢,他慢悠悠从玻璃后面绕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笑得一脸狡黠:“嚇著啦?”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萧云卿又羞又急,说话都结巴了。 宋欢笑得更欢了:“早就来了,站在你后面好一会儿了,看你对著玻璃自言自语,说得挺起劲,就没好意思打断你。” 萧云卿的脸瞬间从通红变成了酱紫色,又羞又窘,瞪著他半天说不出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转身就气呼呼地往前走,小裙摆被风吹得飞快飘动。 宋欢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她身后,还故意逗她:“哎,你刚才说谁看呆来著?那句他待会看到肯定看呆了,说的是谁啊?” 萧云卿走得更快了,耳朵尖从耳垂红到耳根,在阳光下粉粉嫩嫩的,半透明似的。 头也不回,就是不理他,心里却又羞又甜,暗暗嘀咕。 [臭宋欢,就会欺负我!] 第180章 我们是情侣 宋欢最终还是用了一杯蜂蜜柚子茶,把萧云卿哄好。 蜂蜜柚子茶的瓶子见了底,萧云卿咬著吸管,吸了两声,空的。 她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嘴角还沾著一点甜味,“走吧。” 电子城在两条街外,一栋灰色的楼,门口掛著各种招牌,红的蓝的绿的,密密麻麻。 萧云卿没来过这种地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柜檯里摆著各种电子產品,手机、mp3、相机、路由器,玻璃面反著光,看得她眼花。 她跟在宋欢身后,走两步就问一句。 “盒子里面是什么?” “滑鼠。” “那是什么?” “显示器。” “那个那个,方方正正的。” “机箱。” 她问了一路,他答了一路。 宋欢今天格外有耐心,每个问题都回答了,没嫌她烦。 萧云卿非常满意,心情也很好,嘴角翘著,步子轻快,黄色的裙摆在腿边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了,我们来这里干嘛?”她快走两步,跟他並排。 “配电脑。”宋欢说。 萧云卿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你还会配电脑?” 宋欢没回答,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来。 店铺不大,柜檯后面坐著个中年男人,穿著条纹polo衫,头髮往后梳,油亮亮的。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小孩,摆了摆手,“我这里是卖电脑的,买手机的在二楼。” 宋欢没走,“我要配一台电脑。” 配电脑?老板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 个子挺高,脸上还带著少年气,应该是个高中生。 “预算多少?” “六千。” 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欢迎光临”的亮,是那种“今天开张了”的亮。 他站起来,从柜檯下面抽出一张空白的配置单,拿了一支笔,刷刷刷地写。 “cpu,奔腾4,3.0g,好东西。主板,英特尔原厂,稳定。內存,512兆,够你用。硬碟,80g,隨便存。显卡,集成,你不玩游戏吧?” 他把单子推过来,笔搁在上面。 “这套下来,六千二,给你抹个零,六千。” 宋欢拿起单子,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嘴角扯了一下。 好傢伙。 奔腾4,上一代的货了。 主板是工包,连个牌子都没有。 內存512? 这价格能上1g了。 硬碟80g倒是正常价,但牌子没写,八成是翻新。 显卡集成,这配置,自己配三千五顶天了。 老板的心声从柜檯后面飘过来,油滑滑的。 [两个小屁孩,懂什么。] [奔腾4忽悠一下,还以为是最新的。] [六千块,含泪赚四千。] 萧云卿凑过来,看著那张单子。 又听著老板在那吹嘘:“这个cpu是最新的,速度特別快。这个主板是大牌子,稳得很。” 她眨眨眼睛,“看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老板笑了,得意洋洋。 [果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宋欢却面无表情的把单子推回去,“我要自己配。” 老板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宋欢,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你自己配?你懂什么叫电脑吗?” 萧云卿一听立马不高兴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宋欢旁边。 “少看不起人了,他懂的比你还多!” 老板撇了撇嘴,从柜檯下面又抽出一张空白单子,扔过来,“行,你自己写。” 宋欢拿起笔,刷刷刷地写。 cpu,amd athlon 64 3000+,比奔腾4强,还便宜。 主板,映泰tf6100,集成显卡,但性能够用,以后还能加独立显卡。 內存,金士顿1g ddr400,直接上1g,一步到位。 硬碟选择了希捷的160g,比80g大一倍,价格只贵几十块。 电源,航嘉冷静王,这个不能省。 机箱,隨便,几十块的。 他写完了,把单子推回去。 老板心不在焉地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睛直了。 他把单子凑近了一点,又看了一遍。 [我靠!amd的cpu,映泰的主板,金士顿的內存,希捷的硬碟,这些可都是高性价比的配件。] [这小子还真懂,按这个配置,六千块確实能拿下来,但根本赚不了多少,刨去成本,也就剩个两三百。] 他把单子放下,摇了摇头,“六千买不下来,至少六千五。” 宋欢看著他。 心声又飘过来了。 [这小子不好糊弄。] [加点价,能赚多点。] “六千二。”宋欢说。 “最多给你让五十,六千四百五。” “六千三,行就装,不行我去別家。” 老板咬了咬牙。 “行,地址留下,下午上门装,装完给钱。” 宋欢在单子背面写了地址,转身往外走。 萧云卿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正盯著那张配置单,眉头拧著,像吃了只苍蝇。 出来的时候太阳正高,晒得人发晕,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两人都有些饿了。 萧云卿用手遮了一下眼睛,四处张望,看到对面有一家店,装修很漂亮,白色的墙,木色的桌椅,门口摆著几盆绿植。 “我想吃那家。”她拉了拉宋欢的袖子。 宋欢自然是没意见。 两个人走进去。 店里空调开得足,凉颼颼的。 一个穿围裙的女店员迎上来,手里拿著点菜本,笑眯眯的。 “两位是情侣还是朋友?” 宋欢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別吗?” 女店员指了指墙上贴的海报,“今天搞活动,情侣吃饭打八折。” 宋欢还没来得及开口,萧云卿往前迈了半步,抱住他的胳膊。 动作很快,像怕他跑了。 萧云卿脸微微红著,但声音很稳,“我们是情侣。” 店员笑了一下,在点菜本上写了一笔,“好嘞,两位这边请。” 两个人被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子小小的,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差点碰在一起。 萧云卿鬆开他的胳膊,拿起菜单,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你刚才干嘛……”宋欢靠在椅背上,“说我们是情侣?” 萧云卿从菜单后面探出半张脸。 “该省省该花花,八折呢,能省好几十。” 语气理直气壮的,像在教训一个不会过日子的人。 她把菜单翻了一页,又挡住了脸。 心声从菜单后面飘过来,轻轻的,像怕被听到。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矜持。] [可是八折真的能省好多。] [而且……] 菜单后面,她的脸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尖,被空调吹著,还是烫的。 吃完饭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两个人沿著街边慢慢走,逛了一会儿消食。 路过一片树荫,下面有张长椅,宋欢停下来,坐下去。 萧云卿也坐下来,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著,哗哗响。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群金色的鱼。 萧云卿正要开口说话。 突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树丛后面跑出来,直奔她而来。 一只小狗,黄色的,小小的,尾巴竖著,跑得歪歪扭扭,像是还没学会走直线。 萧云卿的脸白了。 “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跳到宋欢身上。 宋欢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两只手赶紧抱住她。 一条胳膊搂著她的腰,一条胳膊托著她的腿,抱稳了。 小狗跑到椅子下面,仰著头,尾巴摇得像风扇。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那小的可怜的狗,又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没必要吧?这狗还这么小。” 萧云卿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手搂著他的脖子,搂得很紧。 “我就是怕狗嘛。” 她声音闷闷的,从肩膀后面传出来,带著颤。 她又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被风吹散了。 宋欢没听清,只感觉到她搂著他脖子的手又紧了一点。 “我真的服了。” 他抬脚,轻轻拨了一下小狗。 “大狗不许叫!” 小狗往后退了两步,歪著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了,尾巴竖著,一顛一顛的。 树上的叶子还在响。 光斑还在晃,萧云卿还掛在他身上,没下来。 第181章 恍若隔世 这大中午也太热了,宋欢和萧云卿从外面回来,整个人差不多被太阳烤的有三分钟。 宋欢刚在沙发上坐下,空调还没打开呢,门就响了。 “我去看看。” 萧云卿跑去开门,门口站著那个卖电脑的老板,polo衫换了一件,还是条纹的。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工人搬著纸箱走进来,纸箱上印著各种logo,摞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装哪儿?”老板扫了一圈客厅。 宋欢想了想,这台电脑不光是给自己用的,宋文涛平时也要办公。 他指了指客厅角落,靠窗的位置,光线好,离插座近。 工人把纸箱搬过去,拆箱,走线,上螺丝。 动作很快,没一会儿电脑就立在那了,机箱黑色的,显示器银边的,键盘滑鼠摆在桌上。 宋欢走过去,按了一下开机键,风扇转起来,屏幕亮了。 他又试了试,打开几个网页,又关掉,没问题。 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一遍,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钱,点了一下,塞进包里,带著工人走了。 门关上。 宋欢拉了把椅子,在电脑前坐下。 萧云卿也拉了把椅子,放在他旁边,坐下来。 椅子靠得很近,两个人的胳膊肘快碰上了。 她往屏幕那边凑,毕竟屏幕就那么大,想看清楚就得靠近点。 脸凑过去,头髮扫在他肩膀上。 她的呼吸打在他脸颊上,温温的,痒痒的。 宋欢打开瀏览器,输入淘宝的网址。 页面弹出来,他输入帐號密码,登录。 店名叫“欢欢的小店”,初三暑假创建的。 头像还是那个,一只粉红色的兔子,萧云卿选的。 这个帐號他並没有废掉,而是一直有在使用,平时周末閒著没事,就会去附近的网吧转转。 不过现在有了电脑就不用去网吧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家里玩。 店铺里掛著几件东西,游戏装备,qq號,代下载。 不多,但隔几天就有人买。 他周末偶尔去网吧打两把,爆点装备掛上去,赚点零花钱。 不多,够用。 “还想打游戏不?”宋欢扭头看她。 萧云卿眼睛亮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跟以前那样么?” 宋欢点了点头。 萧云卿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想。” 宋欢笑了一下,转回去。 没急著下游戏,先打开了域名註册页面。 2006年,域名抢注的丰收年。 股票、房產之后的又一个热门投资领域。 他记得前世有个叫“千手观音”的域名,被炒到五万块。 他一个一个输入,查了查,还能註册的,就点一下,填进去。 想了几个,都是好记的,短的,拼音的。 註册完了,掛到店铺里,每个標价五千以上。 萧云卿在旁边看著,看不懂,又好奇,“这是什么?” “域名。”宋欢指著屏幕,“就是网站的地址,好记的域名值钱,有人会买。” 萧云卿歪著头,看了一会儿,有些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买吗?” 宋欢耸了耸肩,“等著看吧。” 游戏下好了。 宋欢双击图標,屏幕一黑,又亮了。 梦幻西游的登录界面弹出来,仙侠山水画,音乐叮叮咚咚的。 萧云卿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手搭在桌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登录。 id还是“欢欢的姐姐”。 角色也还是那个书生,穿著长袍,戴著方巾,站在上次下线的地方。 萧云卿握著滑鼠,点了几下,角色在屏幕上走了两步。 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 她皱了皱眉,又点了几下,这回顺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技能一个接一个放出来,怪的血条蹭蹭往下掉。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像在弹钢琴。 大眼睛盯著屏幕,一眨不眨。 键盘噼里啪啦地响著,声音不大,但密,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宋欢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 那个声音慢慢变远,像隔了一层水。 他的意识往下沉,沉到一半,停住了。 他坐在网吧里。 灯光昏暗,烟雾繚绕。 屏幕上开著梦幻西游,角色站在副本里,等著他操作。 旁边站著一个人,扎著马尾,穿著校服,手叉著腰。 她盯著屏幕,又盯著他。 “宋欢,你游戏打得再好有什么用?將来考不上大学,你该怎么办!” 声音脆生生的,在网吧里弹了一下。 旁边有人扭头看过来,她不在乎。 “关你什么事!”少年一脸不领情,声音冷冰冰的,像根刺,“你学习成绩好,你就去读你的大学唄!” “宋欢!”少女脸上都是怒色,二话不说就手伸过来,揪住他的耳朵,往外拽。 “我得替张阿姨管著你!” 宋欢猛睁开眼。 天花板上灯亮著。 沙发上还残留著午后的温度,被空调吹凉了。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萧云卿坐在电脑前面,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还在打,手指在键盘上敲,滑鼠点得啪啪响。 眉头皱著,嘴巴微微撅著,跟小时候在网吧打游戏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站在她后面,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他问。 萧云卿抬起头,发现他醒了之后一愣,然后一脸急切。 “有一关我打不过去,你帮我打一下。” 宋欢打了个哈欠,“那你起来吧。” 萧云卿赶紧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他。 宋欢拉开她的椅子坐下来。 凳子还是热的,上面留著她的温度。 他把手搭在键盘上。 “看好了啊,哥只教一遍。”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弯著腰,眼睛盯著屏幕。 她的侧脸被屏幕光照著,白白的,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一小片。 宋欢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角色在屏幕上动起来,技能一个接一个,连招顺畅,怪的血条哗哗往下掉。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她一眼,只一眼。 她没发现,盯著屏幕,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很轻。 他把目光收回去。 屏幕上,最后一个怪倒下了。 他鬆开键盘,靠在椅背上,“行了。” 萧云卿拍了一下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厉害厉害。” 她坐下来,继续打。 键盘又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宋欢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 他转身往厨房走,到了一杯水,端回来放在她手边。 她没注意到,还在打。 第182章 赚钱赚钱 萧云卿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著,眼睛盯著屏幕,眉头微皱。 宋欢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频道换来换去,没什么好看的。 “宋欢!又有一关过不去了!快来!”萧云卿头也没回,声音急急的。 宋欢嘆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 刚在椅子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稳。 出来,门开了。 张雪娟推门进来,手里拎著菜篮子,一眼就看到了电脑桌前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脑袋。 宋欢的手搭在键盘上,屏幕上是梦幻西游的战斗画面,怪还没打完。 宋欢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靠,不用这么巧吧? 张雪娟把菜篮子往茶几上一放,走过来,“配电脑回来是给你玩游戏的?”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 宋欢张了张嘴,想解释。 看了一眼旁边的萧云卿,她抿著嘴,手背到身后,两只手绞在一起,低著头,像犯错的是她。 宋欢老实的把嘴闭上了。 “马上都高三了!这电脑是给你学习用的,不是让你天天抱著玩的!” “你就不能学学那家小云朵吗?人家就不爱玩游戏,你就天天玩玩玩,到时候你成绩下降你就死定了!” 张雪娟又说了几句,声音不大,但句句到位。 说完了,转过身,看向萧云卿。 那一瞬间,张雪娟脸上的表情变了,从阴天变成晴天,笑眯眯的。 “小云朵啊,今晚想吃什么?” 萧云卿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了宋欢一眼,冲他吐了一下舌头。 舌头粉粉的,很短,像没吐过。 然后转向张雪娟,乖乖地说:“阿姨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张雪娟笑得更开了,拎著菜篮子进了厨房。 宋欢坐在椅子上,哭笑不得。 萧云卿,做人要讲良心! 明明是你玩的游戏,为什么要让我来背锅? …… 自从家里配了电脑,萧云卿就天天来。 上午来,下午来,有时候晚上也来。 张雪娟后来发现他也玩游戏之后,就立马换了副嘴脸。 “哎呀,学习这么辛苦,適当娱乐一下也好,现在不都鼓励劳逸结合吗?” 张雪娟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每次来还切水果,西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放在电脑桌旁边。 “谢谢阿姨!” 萧云卿一边打游戏一边吃,西瓜汁沾在嘴角,她用袖子擦一下,继续打。 这天下午,萧云卿正刷副本。 屏幕上的书生在怪堆里穿梭,技能放得眼花繚乱。 宋欢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播的是什么古装剧,他看了两集了,还没记住主角叫什么。 “宋欢!”萧云卿的声音从电脑那边炸过来,又尖又亮,“你快来看!” “怎么了?又有哪一关打不过?” 宋欢走过去。 发现萧云卿已经把游戏切出去了,淘宝的页面开著,私信列表里有一条新消息。 她指著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指甲敲在玻璃上,嗒的一声。 “有人要买你的域名!” 宋欢愣了一下,弯腰凑近屏幕。 这么多天了,终於有人要来买了吗? 千手观音,对方问的是这个。 他看了一眼对方的id,一串数字,没有头像,註册时间不长。 对话框里写著,“这个域名还在吗?多少钱?” 宋欢盯著那行字,脑子里转了一下。 前世这个域名被炒到五万,说明有人认这东西。 他直起身,拿过键盘,敲了几个字,“4.5万。”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那行数字,眼睛瞪大了。 “四万五?”她的声音高了半度,“就一个网址?” 宋欢没回答,盯著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 又正在输入。 反覆了几次。 消息终於弹出来,“太贵了,便宜点。” 宋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敲了几个字。 “最低四万。不行就算了。” 对方沉默了。 萧云卿屏著呼吸,站在旁边,手攥著椅背,攥得紧紧的。 叮咚。 消息弹出来。 “成交。” 宋欢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萧云卿。 萧云卿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圆圆的。 宋欢转回去,和对方確认了交易方式。 几分钟后,电脑里面绑定的银行帐户响了。 简讯,银行的。 他看了一眼,到帐,四万元。 宋欢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心跳快了几拍。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萧云卿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条简讯,又看了一眼宋欢。 她嘴巴张著,合不上。 “这……这来钱这么快?” 宋欢把手机收起来,嘴角翘了一下,“还行吧。” 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私信一条接一条。 有人问“一帆风顺”,有人问“財源广进”,有人问“锦绣前程”。 宋欢一个一个谈,有的成了,有的没成。 最少的五千,最多的两万。 银行卡里的数字往上跳,从四万变成六万,从六万变成九万。 萧云卿每天来了就看那个数字,看完就坐在椅子上发呆。 “这比打游戏赚钱快多了。” 宋欢没说话,盯著另一个屏幕,股票。 茅台的价格在往下走,k线图上的线在往下坠,一根阴线接一根阴线。 他盯著那根线,盯了很久。 又一天,茅台大跌。 宋欢坐在电脑前,看著那个数字。 手指在滑鼠上敲了两下,打开交易软体,输入帐號密码。 帐户余额,九万多。 他点开茅台的页面,看了一眼价格。 又看了一眼,点击买入,全部。 確认! 屏幕上的数字变了。 余额几乎一下子清空。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空荡荡的余额,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看了宋欢一眼,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疼了?”宋欢问。 萧云卿摇了摇头,“你说能赚回来,就能赚回来。” 宋欢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眼睛紧紧的盯著股票的曲线,是不是想看明白这东西。 不过看又怎么能看明白的呢? 宋欢也是重生回来,直到06年是股票大牛市,才敢梭哈股票的。 “嗯。”他转回去,把交易软体关掉,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新闻,主持人说著什么,他没听。 萧云卿也坐下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看著电视。 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屋里暗沉沉的。 只有电视的光,还有电脑屏幕的待机画面,一个logo在屏幕上飘来飘去。 第183章 吃醋了? 到今天,萧云卿已经连著两天没来了。 第一天,宋欢以为她有事。 第二天,他坐在电脑前,用她的帐號玩梦幻西游。 书生的长袍在屏幕上晃,技能放出去,怪倒了,经验涨了。 他盯著那个叫“欢欢的姐姐”的id,总觉得少了什么。 说不上来,操作没问题,装备也没问题,就是玩著无聊。 他退出游戏,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放在桌上。 又躺到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墙。 又翻回来,面朝天花板。 客厅的钟在走,嘀嗒嘀嗒的。 电话突然响了,宋欢从沙发上弹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跑过去接。 “餵?” “是我。” 萧云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著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了?萧珏这几天来我家玩,她说她想你了,想出来找你玩,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 宋欢握著话筒。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的声音,心里鬆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像胸口堵著什么东西,忽然通了。 宋欢嘴角微微上扬,问道:“那你想不想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宋欢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轻轻的,从话筒那头传过来。 “宋欢你神经病啊!” 萧云卿的声音又急又脆,像被踩了尾巴。 宋欢笑了一下,心里畅快多了。 “好啊,待会我去找你,带萧珏出去玩一玩。” 萧云卿在那边哼了一声,把电话掛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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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欢凑过去,贴著她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 萧珏的眼睛越听越亮,听完之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双马尾在身后甩,小碎花裙子在风里飘。 萧云卿从街对面走回来,手里拎著两瓶矿泉水。 她看了一眼宋欢身后,“萧珏呢?” 宋欢靠在墙上,两手一摊,“不知道啊,刚才还在这。”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又尖又亮,带著兴奋。 “宋欢哥哥!” 萧珏从街那头跑过来,跑得飞快,马尾都要飞起来了。 她衝到宋欢面前,气喘吁吁的,手里举著一张纸,高高地举过头顶。 “美女姐姐的qq我帮你要回来了!” 萧云卿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萧珏手里那张纸,又顺著萧珏跑来的方向看过去,公交站牌下,一个穿短裙的女人正往这边看,笑了一下,转过去了。 萧云卿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她抬脚踢在宋欢小腿上。 宋欢齜了一下牙,没躲。 “无耻!” 萧云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火,“让我表妹去干这种事!” 她转身,走到萧珏面前,弯下腰,把那张纸从她手里抽走。 萧珏的笑容消失了,嘴巴瘪著,委屈地看著她。 萧云卿把纸抓在手里,展开,她要把纸撕了。 但她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因为纸上歪歪扭扭写著三个字。 不是数字,不是qq號。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看清了。 ——吃醋了? 萧云卿猛的抬起头。 宋欢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她。 萧珏站在旁边,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大一小,两个人看著她,笑得像两只偷到鸡的狐狸。 萧云卿的脸红了。 红得发烫,从脸颊红到耳朵尖,红到脖子。 她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马尾在身后甩。 [可恶,竟然敢耍我!] 宋欢追上去,走在她旁边。 “生气了?” 萧云卿没理他。 “我让珏珏去要的是你的qq號,你自己给自己写一个唄。” 萧云卿的步子慢了一点。 “你別跟我说话!”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气,有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转回去,继续走,步子慢下来了。 萧珏从后面追上来,左手拉住宋欢的手,右手拉住萧云卿的手。 三个人並排走著,影子拖在地上,被阳光拉得老长。 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 第184章 成为我的创业伙伴 等到三人来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宋欢和萧云卿全部都愣住了。 因为学校对面的那条街变了。 原先的老房子拆得乾乾净净,一溜新铺面齐刷刷地立著,白墙灰瓦,门头统一,连招牌的位置都留好了。 工人进进出出,有的在贴瓷砖,有的在装门头,有的蹲在地上和水泥。 电钻的声音嗡嗡的,此起彼伏。 宋欢扯了扯嘴角,“好傢伙,这是要做美食一条街?”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也四处张望。 好几家铺子已经掛出了招牌,红布蒙著,还没揭。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著崭新的桌椅,灯还没装,电线吊在顶上,垂著。 萧珏拉了拉宋欢的衣角,仰著头,“怎么没有卖零食的?都是一些工人。”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个学校不好玩,以后不能考这个学校。” 宋欢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目光停住了。 街边一家铺子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弯腰搬东西。 箱子摞在门口,他搬起来,往里走,背影宽宽的,很眼熟。陈序。 宋欢走过去,“陈序。” 陈序转过身,手里的箱子放下来,看到宋欢,愣了一下。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看到他身后的萧云卿和萧珏,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不好意思。 他把手上的灰在裤子上蹭了蹭,“你们怎么来了?” “路过。”宋欢往铺子里看了一眼,“你家要开店了?” 陈序点了点头,“政府要整改这条街,以后不让流动商贩摆摊了。” 他顿了一下,“我妈和我商量,盘个铺面,以后就在这里卖。” 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戴著口罩,围著围裙,围裙上全是灰,头髮上也有。 但眼睛弯弯的,一看就在笑。 正是陈序的妈妈刘婉。 “阿姨好。”宋欢喊了一声。 萧云卿也跟著喊了一声。 刘婉把口罩拉下来,脸上的灰蹭到了鼻尖上,她没注意。 “小宋,小萧,你们来啦?”她往铺子里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 “可惜还没开业,不然阿姨一定给你们做好吃的。” 宋欢摆了摆手。 刘婉笑了,眼睛又弯起来,“等开学了,记得带同学过来吃,阿姨给你们打折。” 几个人聊了几句,宋欢看了看时间,带著萧云卿和萧珏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萧云卿扭头看他。 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著,眼睛盯著那一排铺面。 “怎么了?”萧云卿问。 宋欢没回答。 他站在路边,看著那些正在装修的店铺,看了一会儿,“小云朵,站在这里,你看到了什么?” 萧云卿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 新铺面,工人,水泥,瓷砖。 没什么特別的。 “看到什么?”萧云卿好奇的问。 萧珏也有样学样,踮起脚四处张望,“没有好吃的呀。” 她有点失望。 萧云卿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抬脚踢了一下宋欢的小腿。 不重,但很准。 她赶紧催促:“赶紧说,別卖关子。” 宋欢摸著屁股,嘿嘿笑了一下,“我看到了钱。” 他转过身,看著萧云卿,“大把大把的钱。” 萧云卿忍不住了,“这里哪里有钱?” 她顿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不会是想开店吧?” “不。”宋欢摇了摇头,“一个比开店更赚钱的方法。” 树荫下,宋欢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画了一条线,是街。 画了一个方块,是学校。 又画了几个小方块,是店铺。 “政府要把这里规划成美食一条街,那对面的学校就是主要客源。” 他用树枝点了点那个方块,“三千多个学生,每天都要吃饭。” 萧云卿蹲在旁边,看著他画。 萧珏也蹲著,听不懂,在地上画小人。 “我门能不能趁这里没完全建好,先把这些铺面联合起来,搞一个美食联盟?” 宋欢的树枝在地上点,“然后出一张美食卡,六十块钱一张,有效期一个学期。凭卡在联盟里消费打八折。消费还能积分,积分到了可以免单。” 树枝停住了,他抬起头,看著萧云卿,认真地说:“这就是我的计划。” 萧云卿愣住了。 她盯著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脑子里在转。 六十块钱一张卡,江城一中高一到高三三千多人。 一个人六十块,那就是…… “十八万。”宋欢说出那个数字,语气很平。 “而且这就是个印钞机,客源源源不断。高一走了,高二顶上。高二走了,初三又来了。” 他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靠在树干上,看著天上,“金山银山啊。” 萧云卿蹲在旁边,看著他。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亮一片暗一片。 他嘴角翘著,眼睛眯著,像已经看到钱堆在面前了。 她忍不住泼冷水,“可是你要是创建不了那个美食联盟怎么办?有些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宋欢的笑容收了。 他坐直了,转过身,看著萧云卿。 眼神认真起来,不是那种开玩笑的认真,是真的认真! “所以啊,这就需要考验你和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萧云卿的肩膀,“萧同学,你愿意成为我最坚实的创业伙伴吗?” 萧云卿怔住了。 他看著她,眼睛很亮,里面映著她的影子。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快得有点慌。 嘴巴张了一下,正要开口。 “无论是生老还是病死,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你都愿意……” 萧云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著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巴动了动,“你以为结婚呢?”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没好气的意思。 宋欢嘿嘿一笑,把手缩回去了。 萧珏蹲在旁边,在地上画小人,画到一半,抬起头。 她听到了一个词,结婚。 “结婚?那是不是有喜糖吃了?” 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宋欢,又看著萧云卿。 萧云卿瞪了她一眼,站起来,转身就走,马尾甩起来,步子很快。 “走咯。” 宋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上去。 萧珏也站起来,小跑著追上去,左手拉住宋欢,右手拉住萧云卿,三个人並排走著。 第185章 创业雏形 第二天,萧珏这个小鬼终於回家了。 萧云卿顺利的解放了出来,第一时间来到宋欢家。 门没上锁,萧云卿一扭就打开了,可是门一开,宋欢並没有出来迎接。 宋欢正坐在电脑前,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在纸上写什么。 写什么呢? 暑假作业? 他也不像是会写作业的样子。 萧云卿心中奇怪,她走过去,歪著脑袋一看。 草稿纸上写著几个字:《校园商家联盟合作协议》。 “你真要搞啊?” 萧云卿看著他,声音高了半度。 “那是当然了,做人要有始有终,而且这么大个金山银山放在面前,我要不拿,別人就拿了。” 宋欢没抬头,滑鼠点了一下,又搜索了一条法律条款。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头疼。 “唉,妈的,我又不是学法律的,写这东西真头疼,果然专业的事还得让专业的人干。” 萧云卿听到这里伸手掐了他一下。 “干嘛?”宋欢一脸茫然。 好端端的掐自己干嘛? 萧云卿嘟了嘟嘴,“別说脏话。” 宋欢有点无语,怀疑她是不是友商派过来的间谍,专门干扰自己了,转回去继续挠头写。 笔在纸上划了两行,又划掉了。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推了推他,“我来帮你写吧。” “你?”宋欢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怀疑。 “你能行吗?” “你总是小看我。”萧云卿有些生气,把桌上的纸拿过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给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宋欢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行行行,你试试。我去给你倒点饮料。” 宋欢正好写的有些烦了,透透气。 他转身往厨房走。 萧云卿拿起笔,一边看电脑屏幕上的法律条款,一边在纸上写。 字跡工整,一笔一画,比宋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好看多了。 她写得很慢,每一条都要看几遍才落笔。 宋欢端著两杯饮料走出来,一杯放在她手边,另一杯自己端著。 他没出声,站在她后面看。 看著看著,他发现不对劲,萧云卿写得非常仔细,不仅把他之前写的那些零碎內容补全了,还新加了很多注意事项。 什么“违约责任”“爭议解决”“合同期限”,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宋欢看来都有些傻了,这丫头,多少是有点文科天赋在身上的。 过了好一会儿,萧云卿才把笔放下,捏了捏酸胀的手。 看到合同已经草擬成功,宋欢这才敢出声,鼓起掌来。 “不错不错,写得很好。” 他拿起那张草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连连点头。 “小云朵,你以后適合去学电子商务,肯定大有前途。” “要你说。” 萧云卿哼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笑。 电子商务…… 萧云卿默默的把这个专业记在心里。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在沙发上,脖子往后仰,“我写得脖子都酸了。” 宋欢赶紧放下草稿纸,嘿嘿一笑,跑到沙发后面,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捏了起来。 萧云卿眯了一下眼睛,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猫被顺了毛。 “嗯……还有这里,肩膀肩膀。” “收到,收到!” 宋欢立马往上挪了挪,捏她的肩膀。 力度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 萧云卿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著,嘴角微微翘著,但是又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猛得睁开眼睛。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轻轻的,像在跟自己吵架。 [不对,我是不是被他占便宜了!] [可是真的好舒服。] [算了,再捏一会儿。] 宋欢差点笑出声,咬著嘴唇忍住了。 …… 下午,两个人拿著列印好的合同从列印店出来。 纸是新的,还带著温度,墨跡干了,边角平整。 宋欢站在阳光下,把合同举起来看了一眼,意气风发。 前世他只是一个悲苦的打工人,这一世,终於要开启自己的创业第一步了。 萧云卿也拿著合同,上上下下確认了一遍,没有错別字,格式也整齐。 她抬起头,看了宋欢一眼,忍不住问道:“真能成功吗?” 宋欢把合同叠好,塞进口袋里,笑了一下。 “就算不能成功,又有什么问题呢?反正我们也没损失什么,还能积累经验。” 萧云卿点了点头。也是。 学校对面的美食街还在施工。 电钻声、敲打声、工人吆喝的声音混在一起,地上堆著沙子和水泥。 宋欢走在前头,萧云卿跟在后面,两个人绕过一堆砖头,在一家铺面门口停下来。 这第一份合同,他们决定先拿熟人下手。 陈序正弯腰搬东西,箱子摞在门口,他搬起来往里走。 “陈序。”宋欢喊了一声。 陈序转过身,把箱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来。 “啥事?”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合同,展开。 “我想搞一个美食联盟,把这条街的商家联合起来,推一张美食卡,学生持卡消费打八折。你们家要是加入,客源会多很多,利润虽然薄了一点,但走量……” “笔呢?”陈序问。 宋欢愣了一下,“笔?什么笔?” “签合同的笔啊。” 宋欢纳了闷了,“你还没听我讲完呢。” 陈序看著他,语气很平。 “我已经听明白了,这个合同签了对我只有好处,能增加客源,利润打八折而已。” 宋欢和萧云卿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眼睛里都有光。 还是好人多啊!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过去,陈序接过来,在合同上签了名字,字跡方正,一笔一划。 宋欢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和你妈妈商量一下吗?” 陈序把合同收好,摇了摇头,“放心吧,我待会就跟她说。好了,我得去忙了,祝你们成功。” 他转身走回铺子里,弯腰搬起箱子,往里走。 宋欢和萧云卿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对视一眼,笑了一下。 击了个掌,声音很脆,在嘈杂的工地上空弹了一下。 “开门红。”宋欢说。 萧云卿点了点头,把合同小心地叠好,塞进口袋里。 第186章 说服 宋欢和萧云卿又在附近考察了一会,然后还问了几个路人,最终选择了下一个加入美食联盟的店铺。 那是一家奶茶店,据说在学校门口开了快二十年了。 招牌褪了色,边角捲起来,但店里的地板砖还是老样子,磨得发亮。 宋欢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鐺响了一声。 老板站在柜檯后面,五十来岁,围著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擦杯子。 店里坐著几个人,不多,但在这个季节已经算不错了。 宋欢走到柜檯前,“两杯招牌奶茶。” 老板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做。 茶叶从罐子里舀出来,倒进滤网,热水衝下去,茶汤从滤网底部流出来,红褐色的,香气散开。 萧云卿站在宋欢旁边,看著老板的手,戴了手套,拿杯子的手势很稳,檯面上没有水渍,抹布叠得整整齐齐。 乾净卫生,没有塌房的风险,適合长期合作。 她扭头看了宋欢一眼,宋欢也看出来了,点了点头。 老板把两杯奶茶端过来,放在柜檯上,“慢用。” 宋欢付了钱,接过奶茶,没走。 他看著老板,语气很隨意,“老板,最近这条街政府要改造成美食一条街,你的生意恐怕以后也会有波动吧?” 老板愣了一下,“有波动就有波动吧,反正都开这么多年了。” 萧云卿看了宋欢一眼,宋欢点了点头。 “现在是这样。” 宋欢把手里的奶茶放在柜檯上,“我正准备组建一个美食联盟,你有没有意愿参加进去?” 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萧云卿,两个小孩,还以为是什么gg推销呢,他摆了摆手,正要拒绝。 萧云卿往前迈了半步,著急的说道:“老板,这个美食联盟就是把这条街的商家联合起来,出一张美食卡。学生持卡消费打八折,我们负责推广,你只管接待客人就行。” 老板笑了,那种大人看小孩的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宋欢靠在柜檯上,语气很平,“因为我就是一中的学生。” 老板愣了一下,宋欢继续说,“我是学生,我最明白学生的需求。只要便宜,有好处,他们肯定会来。” 老板看著他,没说话。 这个小孩说话的样子,不像小孩。 宋欢把奶茶推了推,往前靠了半步,“老板,你店里的东西挺好的,但位置稍微偏了一点,肯定比不上那些新开的店铺。不过我可以帮你引流,让全校三千多號人都知道你店在这儿。” 老板的手停在围裙上。 宋欢没停,“我这张卡初期预计能发五百张以上。持卡的学生都是你的潜在客户,他们来你这儿消费,你给个八折,你也不亏。” 老板的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宋欢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一条,我的卡只跟你这一家奶茶店合作。同品类的店,我只签一家。你签了,別人就进不来了。” 老板的眼神变了。 宋欢听到了他的心声,像算盘珠子在拨。 [这小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对面那家新开的,最近抢了我不少生意。] [如果以后又新开了几家奶茶店,我的生意真的遭不住了。] [要是他真能拉来学生……] 宋欢心中一动,又开口了,“老板,你对面那家奶茶店最近出了新品,抢了你不少生意吧?我可以帮你把那些学生拉回来。” 老板的脸沉了一下。 宋欢没给他时间,“八折你少赚百分之二十,但客流量可能多百分之三十甚至五十。算下来,你赚的更多。” 老板的手在围裙上攥了一下,又鬆开。 “至於你担心的,我都知道。”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展开,放在柜檯上,“白纸黑字,写清楚,双方都有底,而且就算这个美食联盟弄不起来,你也没有任何损失。” 老板低著头,盯著那份合同,没说话。 宋欢把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他语气变轻了,像在聊一件很小的事。 “老板,你想想,到时候这些新开的店铺里,如果也有一家奶茶店,我如果和他合作,你的流量会被分走多少?” 他顿了一下,“你嘴上说著不在意,但你有一天看著別人的生意越来越好,自己一天只能卖出两三杯的时候,你真的还淡定的起来吗?” 店里安静了。 铃鐺没响,没人进来。 萧云卿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老板的脸色阴一阵阳一阵,像窗外的天,云遮住了太阳,又散开。 宋欢没再说话。 他拿起奶茶,转身往外走,“走吧,我们去对面那家奶茶店看看。” 萧云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走出去了。 她只能跟上。 铃鐺响了一下,门快关上了。 “等等。”老板的声音从柜檯后面传过来。 宋欢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故意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 老板站在柜檯后面,手撑在檯面上,看著他,“我同意。” 宋欢鬆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终於,成功了! 他走回去,从口袋里抽出笔,递过去。 老板接过来,在合同上签了名字,字跡潦草,但每一笔都重。 他把合同推回来,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这两个小孩,感慨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这么小就开始做生意。” 宋欢把合同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站在柜檯前,看著老板,语气不卑不亢,道:“老板,多年后,你会感谢你今天签下的这份合同。” 老板看著他。 这个小孩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说不上来,不是自信,是篤定,像已经看到了很多年后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那不过是重生者面对未来时,一种没来由的底气罢了。 拿著签好的合同,从奶茶店走出来的时,萧云卿还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这些20年的老店,真的被拿下了! 萧云卿有些不敢相信,然后回想起宋欢刚才的谈判,他不觉得有些佩服的往旁边看了下。 宋欢正低头喝著奶茶,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他真的,好厉害……] 萧云卿心中忍不住想,又有些佩服,又有些为他高兴。 第187章 囂张的二狗 宋欢蹲在树荫下,把合同翻了一遍,叠好,塞进口袋里。 萧云卿从街对面跑过来,手里抱著文件夹,喘著气,马尾在身后晃。 “搞定了?”宋欢抬起头。 萧云卿点头,把文件夹递过来。 “那家早餐店,老板挺好说话的,没一会儿就签了。” 宋欢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还不错嘛。” 萧云卿在他旁边蹲下来,把碎发拨到耳后。 这几天跟著他跑来跑去,腿都跑细了,但学到的东西比课堂上多。 尤其是谈判,宋欢每次都能把一座看得见摸得著的金山银山摆在那些老板面前,让人心里痒痒的。 “还差什么?”萧云卿问。 宋欢把文件夹合上,看著街对面那家最大的文具店。 “文具店。学生消费频次最高的几个品类,就差这个了。” 文具店在学校正对面,占了三个铺面,是这一片规模最大、文具最全的店。 宋欢推门进去,萧云卿跟在后面。 店里很安静,没什么人。 现在是淡季,开学后才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货架上摆满了笔、本子、文件夹,码得整整齐齐。 老板站在柜檯后面,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正在整理一沓发货单。 宋欢走过去,开门见山,“老板,我们在搞一个美食联盟,想邀请你加入。” 老板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著面前这两个小孩。 他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像嘆气。 “你们就是这几天在街上跑的那两个小孩吧?我听好几家店老板说了。” 宋欢点头。 老板把发货单放下,靠在椅背上,“联盟的事,我听明白了。美食卡,打八折,学生持卡消费。我这个店,文具,又不是吃的。” “学生一样要买文具。” 宋欢说,“你加入,持卡的学生会优先来你家。不加入,他们可能就去別家了。”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店门口,又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其实,我这家店已经准备转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为什么?你家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老板嘆了口气,声音低下去,“生意好是好,但每个月赚的钱,大半都给別人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又压低声音,“地痞流氓,每个月来收保护费。不给就闹,砸东西,赶客人。报了警,没用。第二天照样来,变本加厉。” 萧云卿的眉头皱起来。 宋欢没说话,看著老板。 老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我孙子以前跟他们一伙的,有一回他抢了別人的钱,我报了警,把他送进去了。” 他停了一下,“大义灭亲?算是吧。但那些人记恨上了,说我断了他们的財路。隔三差五就来,每个月还要收2000块钱的保护费。” 他苦笑了一下,“我老婆子还躺在医院里,哪来那么多钱给他们。” 萧云卿忍不住了,“为什么报警没用?” 老板摇了摇头,“那个头子叫二狗,他舅舅是附近派出所的所长。报过一回,第二天人就放出来了,回来把店砸了一半。” 他看了一眼货架上那几道裂痕,声音更低了,“后来我答应每月给保护费,才算消停。” 宋欢沉默了一会儿,“老板,如果我们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你是不是就愿意加入我们的联盟?店也不用转了。” 老板看著他,看了两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好心和正义感是应该有的。但有些东西,不要碰。我一个老头子,没什么。你一个小伙子,未来还有大好前途,別沾这事。” 宋欢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好几辆,从街那头开过来,在店门口停了。 脚步声杂沓,有人往这边走。 门还被踢了一脚,咣当一声。 “老东西,这个月的钱准备好了没有?” 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走进来,身后跟著四五个,手里拿著棍子。 打头的那个,黄毛,脖子上掛著一条粗链子,耳朵上钉著耳钉,嘴里叼著烟,眯著眼扫了一圈店里。 正是二狗。 老板的脸白了。 他赶紧从柜檯后面走出来,挡在宋欢和萧云卿前面,把他们往身后护了护。 手在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个月的,两千,你数数。” 二狗接过来,手指蘸了一下口水,一张一张数。 数完了,抬起头,把信封往口袋里一塞,“不够,这个月两千五。” 老板的脸色变了。 “说好的两千,怎么涨了?我老婆子还在医院,哪里来那么多钱?” 二狗把菸头弹在地上,踩灭了。 “涨价了,怎么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几个小弟也跟著往前,“外面的房子都涨价了,我们还不能涨价吗?” 宋欢看到有人的手已经摸上了铁棍。 老板弯著腰,手撑著柜檯,嘴唇在抖。 “二狗,我跟你爷爷是几十年的交情,你……” “別提我爷爷!” 二狗的声音突然高了,把柜檯上的笔筒扫到地上,笔撒了一地。 “要不是看你是我兄弟的爷爷,我早就弄死你了!” 他一脚踢翻门口的垃圾桶,垃圾洒出来,纸团、饮料瓶滚了一地。 老板扑过去扶,被二狗一把推开,踉蹌了几步,撞在货架上,差点摔倒。 “住手!” 宋欢喊了一声,从老板身后走出来。 二狗转过身,手里的铁棍指著宋欢,“小子你挺狂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正要开口,目光忽然停住了。 宋欢身后,萧云卿站在那儿,马尾扎著,碎花裙子,白白的皮肤,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嘴唇抿著,眉头微皱。 二狗的眼睛直了,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腿,又从腿看回脸,嘴角咧开,露出烟渍的牙。 “哟,这妞不错啊。”他把铁棍夹在胳膊底下,往前走了两步。 萧云卿被那种眼神盯著,浑身不舒服,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宋欢身后,手攥著他的衣角。 老爷爷怕双方起衝突,赶紧出来劝架。 “二狗,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们一般见识,钱的事我们再商量。” 二狗没理他,眼睛还黏在萧云卿身上。 “老东西,你店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水灵的妞?”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也跟著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拿铁棍敲地板,砰砰的。 宋欢回头,看了萧云卿一眼。 她站在他身后,脸微微发白。 他转回去,声音不高不低。 “去打电话,给你爸。”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到柜檯后面,拿起座机话筒,手指在按键上按。 二狗看著她在打电话,笑了,把铁棍往肩膀上一扛。 “打电话?跟谁打都没用。” 他把菸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老子今天话就放在这里,要么给钱,要么……”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萧云卿身上扫过,嘴角咧开。 “让这个小妞陪兄弟们玩一玩。你们不是喜欢当好人吗?给兄弟们玩玩,这2500块钱就免了。” 身后那几个小弟笑得更响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拿棍子敲桌子,有人学著二狗的语气,阴阳怪气的。 “陪兄弟们玩玩。” “就玩玩嘛,又不干嘛。” “这皮肤,白的啊。” 萧云卿握著话筒。 电话那头已经接通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稳。 “爸,有人欺负我。” 第188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萧云卿放下电话时,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冷。 “你给我等著。”她冷冰冰的说。 二狗笑了,把铁棍往地上一杵,噹噹响。 “等著?等著你爸爸来啊?我告诉你,你打给你爷爷都没用!”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跟著笑,有人把脚翘到椅子上,有人拿棍子敲柜檯。 宋欢没说话。 他靠在货架上,双手抱胸,看著二狗在那耀武扬威。 嘴角动了一下,想笑。 二狗注意到了,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你要是叫不来人,老子把你们腿打断。” 宋欢耸了耸肩,没接话。 警车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蓝白色的,顶灯闪著,没拉警笛,从街那头开过来,在店门口停了。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打头的是个胖警察,制服绷在身上,腰带勒得紧紧的,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后面跟著一个瘦高的,拿著本子,戴著眼镜,像个跟班。 二狗看到那辆警车,动都没动。 他靠在柜檯上,翘著腿,手里的铁棍还在晃。 身后那几个小弟也站著,有人甚至坐下了,翘著二郎腿,嗑瓜子。 老爷爷从宋欢身后探出头,声音压得很低,“带头那个就是他舅舅。” 好吧,原来来的人不是萧海峰。 宋欢看过去。 胖警察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在二狗身上停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那个表情不是愤怒,是不耐烦,像看到一个经常惹事的外甥。 “你又在这里闹什么事?” 胖警察走过来,手搭在腰带上,“我要跟你说多少遍?不要拿铁棍出来,別人看到又要打电话报警。” 二狗嘿嘿一笑,把铁棍往身后藏了藏,“舅,今天不是要钱的日子吗?这老头骨头硬了,不修一下不行。” 胖警察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目光从老爷爷身上划过去,直接跳过了,落在宋欢和萧云卿身上。 “接到群眾报警,说这里有人聚眾闹事。”他把手从腰带上拿下来,朝身后招了一下,“你们俩,跟我们走一趟吧。” 萧云卿瞪大了眼睛,“我们?聚眾闹事?” 她的声音高了半度,“是他们砸东西,我们什么都没做!” 胖警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有话回所里说。” 萧云卿指著二狗,“要抓也是先抓他们!” 二狗笑了,主动把两只手伸出来,並在一起,像戴手銬的姿势。 “来,銬我,銬我。” 他扭头看著萧云卿,笑嘻嘻的,“反正派出所有我舅,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了。” 胖警察从腰带上取下手銬,朝宋欢走过来。 老爷爷从柜檯后面衝出来,挡在宋欢前面。 “警察同志,不关他们的事,他们是来买东西的学生,是这帮人先来闹事的。” 瘦高警察伸手拦住他,胳膊横在他胸前,把他往后推了一步。 二狗靠在柜檯上,翘著腿,看戏。 宋欢伸出手,两只並在一起,掌心朝上。 “你现在给我銬上,待会別哭著解开。”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胖警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知死活。] 他把手銬扣上去,咔噠一声,銬住了宋欢的左手。 又咔噠一声,銬住了右手。 萧云卿也伸出手,学宋欢的样子,两只並在一起,掌心朝上。 “来!” 她瞪了胖警察一眼。 胖警察看了她一秒,又拿了一副手銬,咔噠,咔噠。 两副手銬,四个人。 老爷爷急了,扑过来想拦,被瘦高警察挡开。 二狗在那笑,笑声在店里弹来弹去。 突然,又有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蓝白色的车从街那头开过来,顶灯闪成一片。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轿车,后面跟著两辆警车,再后面是一辆白色的囚车,车身上印著黑色的字。 车队在店门口停下来,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很沉,剎车声尖尖的。 胖警察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辆黑色轿车,脸上的表情变了。 车牌,他认识,上次是市里面开会的时候远远看过。 瘦高警察也愣住了。 车门开了。 萧海峰从黑色轿车里下来,穿著警服,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二狗还没反应过来,见车来了,以为是舅舅叫的支援,更加囂张,举著铁棍叫囂: “看!我舅人马到了!今天你们俩死定了!” “不过老舅,你啥时候怎么有实力了?囚车都开上了?” 他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二狗脸上。 出手的,正是他舅舅,那个胖警察。 二狗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肿,手里铁棍哐当落地。 他整个人都懵了,捂著脸,呆呆看著舅舅,完全没反应过来。 胖警察根本没看他一眼,甚至连一秒都没停顿,转身直接看向刚下车的萧海峰。 动作乾脆,態度卑微,恐惧写满整张脸。 “萧局!萧局长!我错了!我错了啊!” 他声音颤抖嘶哑,完全不顾形象: “是我糊涂!是我徇私枉法!是我管教不严!求萧局给我一次机会!求萧局开恩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指著已经嚇傻的二狗,破口大骂: “就是这个混帐东西!是他挑事!是他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全是他的错!我跟他一刀两断!我再也不认他这个外甥!” 二狗站在原地,捂著脸,彻底傻眼。 刚才还护著他的舅舅,此刻为了自保,当眾翻脸,把他往死里踩。 萧海峰一身笔挺警服,肩章闪亮,自始至终连眼神都没施捨给跪地求饶的胖警察半分。 他迈步进店,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萧云卿被銬住的手上,脸色沉得像死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空气都凝固了。 萧云卿站在柜檯旁边,两只手被銬著。 萧海峰的脸沉了,那种沉不是生气,是山压下来之前的那种安静。 他走过去,从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蹲下来,把萧云卿手上的手銬打开了。 萧云卿揉了揉手腕,红了一圈。 “爸。” 萧海峰站起来,转过身,沉默的看著胖警察。 “局……局长,我……我……” 胖警察的脸都白了,嘴唇在抖,手不知道该放哪。 萧海峰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店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 宋欢举著两只被銬住的手,晃了晃,“叔叔,还有我。” 萧海峰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把他手上的手銬也打开了。 宋欢甩了甩手腕,活动了一下手指。 萧海峰转回去,看著胖警察,“谁让你銬的?”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每个字都像钉子。 胖警察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萧海峰没等他回答,朝门口招了一下手。 外面的人走进来,是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步子很快,直接走到二狗面前。 二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柜檯上,退不了了。 “你们,你们干嘛?!!” 穿制服的警察没理他,一人一边,把他胳膊扭到背后,手銬扣上去。 咔噠。 二狗的脸从白变青。 “舅!舅!救救我!”他扭头看胖警察。 胖警察站在那儿,低著头,不敢动。 瘦高警察也被另一人按住了,本子被拿走,笔被拿走。 他张著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二狗身后那几个小弟已经蹲下了,有人抱著头,有人手举过头顶,有人抖得厉害。 老爷爷站在柜檯后面,手扶著台面,看著这一切,眼眶红了。 萧海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事情我女儿都跟我说了,老人家,让你受惊了。对於此事,我向你道歉,这是我们警察里出现了蛀虫。” 老爷爷激动的握住他的手,抖著,没说话。 萧海峰鬆开手,转过身,看著宋欢和萧云卿。 “走,你们先去外面待著。”他说。 宋欢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二狗已经被押出去了,低著头,手銬在身后,被两个人架著走。 然后那些混混也一个接著一个垂头丧气的被送走。 胖警察站在柜檯边上。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一左一右。 他没反抗,跟著走了。 瘦高警察跟在后面,腿在抖。 萧海峰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被押上车。 第189章 拼图齐了 胖警察被押上车之前,还在嘴硬。 他扭著身子,回头冲萧海峰喊:“局长,误会啊,真是误会。” 萧海峰没看他,走过去,站在老爷爷面前。 “老人家,以后遇到这种事,打市局的警察监督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老爷爷接过来,手指还在抖,把名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谢谢,谢谢局长。” 萧海峰点了点头,转过身,看著宋欢和萧云卿。 “你们在这干嘛?” 萧云卿刚想兴冲冲的说创业,宋欢却率先说道,“出来逛逛。” 萧海峰道:“你们早点回去,別在外面待太晚。” 萧云卿“嗯”了一声。 宋欢也点了点头。 萧海峰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上了车,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街口,警车跟在后面,顶灯还在闪,但没拉警笛。 车队拐过弯,不见了。 宋欢和萧云卿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鬆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大,肩膀都往下塌了。 店里一片狼藉。 柜檯歪了,货架倒了,笔、本子、文件夹散了一地。 老爷爷弯著腰,把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 宋欢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捡。 萧云卿也蹲下来,把散落的笔拢到一起,码进笔筒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个人捡了快半个小时,货架扶正了,东西摆回去了,地扫乾净了。 老爷爷直起腰,看著重新整齐的店面,眼眶还红著。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递过去,“老爷爷,这下子合同可以签了吧。” 老爷爷看著他,笑了。 那笑跟之前不一样,不是苦笑,不是嘆气,是真的笑。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名字,字跡工整,一笔一划。 宋欢接过来,看了一眼,抬起头,看著萧云卿。 萧云卿也看著他。 两个人同时笑了。 “最后一块……”宋欢说。 萧云卿点头。 “拼图齐了!” …… 第二天,报纸送到了家门口。 宋文涛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翻著报纸。 头版,黑体大字,占了半个版面。 “市公安局重拳整顿警风,萧海峰:谁搞特殊就查谁”。 主编:宋文涛。 他把报纸翻了一页,喝茶,又翻了一页。 宋欢从房间出来,路过茶几的时候扫了一眼报纸。 萧云卿在楼下等他,他没时间看报纸。 卡片定製厂在市区外面,开车要四十分钟。 萧云卿带的路,公交车晃晃悠悠的,窗外的楼房慢慢变矮,变成厂房,变成空地。 下车的时候,宋欢看著眼前这栋灰色的楼,门口掛著牌子,某某卡片厂。 铁门关著,旁边有一个小门,门卫室里坐著一个保安,穿著灰制服,帽子歪著,在看手机。 萧云卿走过去,敲了敲玻璃窗,“师傅,我们想进去找一下负责人。” 保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宋欢一眼,摆了摆手。 “不行不行,厂区重地,外人不能进。” 萧云卿又敲了一下,“我们就问一下,很快的。” 保安还是摆手,低头看手机了。 心声从窗户缝里飘出来。 [两个小屁孩,在这儿添什么乱。] 宋欢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没拆封的,红塔山。 他走到窗口,把烟放在窗台上。 “师傅,我们就进去找个亲戚,找完就出来。”保安看了一眼那包烟,又看了一眼宋欢。 把烟拿起来,塞进口袋里,按下开门按钮。 铁门开了。 萧云卿走进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扭头看宋欢,一脸狐疑,“你是不是偷偷抽菸了?” 宋欢哭笑不得。 “我身上带烟就是抽菸?那我还带打火机呢,是不是还会放火?” 萧云卿盯著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 宋欢跟在后面,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悄悄塞进裤兜深处。 厂区很大,几排平房,机器声从里面传出来,嗡嗡的。 他们一路问,一路找,穿过堆满纸箱的走廊,拐了两个弯,终於找到办公室。 门开著,里面坐著一个中年人,禿顶,戴眼镜,正在看文件。 宋欢敲了敲门,负责人抬起头,看著门口这两个小孩,皱了皱眉。 “什么事?” 宋欢走进去,把合同放在桌上,“我们来谈合作,订製一批卡片。” 负责人看了一眼合同,又看了一眼他,笑了一下。 “订多少?” 宋欢说:“第一批,五百张。” 负责人把合同推回来,靠在椅背上,“五百张,就算一张一块钱,也就五百块。我现在的流水线都排到下个月了,为这点量开一条线,不值当。”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心声飘过来。 [五百张,赚是赚,就是太少了。] 宋欢没走。 他把合同又推回去。 “五百只是第一批。后面还会加,而且每个学期都会更新换代一次。这学期五百,下学期可能一千,再下学期两千。” 负责人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宋欢。 宋欢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不像在吹牛。 负责人看了他几秒,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过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把眼镜戴上,看了一遍,“你那个卡片,有设计图吗?”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卡片大小,跟银行卡一样。 正面是美食联盟的logo,他设计的,几个简单的线条,拼成一个碗和一双筷子的形状。 背面是一张地图,把学校附近签约的店铺都標出来了,红点,旁边注著店名。 整体是浅蓝色的底,乾净,清爽。 负责人拿著那张设计图看了好一会儿,“这图你自己画的?” 宋欢点了点头。 负责人又看了一眼,把设计图放下,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宋欢握了一下,手不大,但握得很稳。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那张设计图,看了好几秒。 她扭头看了宋欢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张图。 图案挺好看的,乾净,清爽,很符合学生。 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负责人把合同收好,说明天安排打样,样品出来通知他们。 宋欢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萧云卿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设计图。 浅蓝色的底,红色的店標,乾乾净净的。 她转回去,跟上宋欢。两个人走出厂区,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人发晕。 公交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 萧云卿站在宋欢旁边,问:“看不出来你还有艺术天赋,你那个图什么时候画的?” “昨天晚上。”宋欢说。 “画到几点?” “两三点吧。” 萧云卿没说话。 宋欢也没告诉她,那图不是自己设计的,而是在网上找的几个图案拼接在一起,然后把纸贴在电脑屏幕上描出来。 反正就这种小打小闹,谁会在意版权问题? 就算有人来闹,宋欢直接说卡片赔你了。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车,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的,窗外的厂房慢慢变矮,变成树,变成楼房。 萧云卿靠著窗户,看著外面。 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这里的风景还挺好看的。” 宋欢扭头看她,她没看他,看著窗外。 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亮亮的。 第190章 最后一份合同 渔港公园的海风不大不小,刚好能把头髮吹起来。 宋欢插著兜走在前头,萧云卿跟在后头,两个人沿著海岸线慢慢走。 海鸥从头顶飞过去,翅膀张开,白白的,在蓝天上划了一道弧。 萧云卿的目光一直追著那只海鸥,从左边看到右边,又收回来,落在海面上。 阳光打在水上,碎碎的,亮亮的,晃眼睛。 她喜欢海,宋欢知道的。 每次来海边,她都是这副样子。 话变少了,步子变慢了,眼睛一直盯著那片蓝色,像看不够。 走了一会儿,两个人在一块礁石上坐下来。 石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不凉。 萧云卿侧过头,看著宋欢,语气还是惯常的傲娇,但眼底带著一点期待。 “喂,你今天特意带我来这儿,不会就只是吹吹风散散步吧?要是这样,我就回去打游戏了。” 宋欢没说话,从口袋里抽出一份合同。 纸是新的,折了两折,边角压得很平。 萧云卿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最后一份合同。”宋欢把合同递过去,“关於我们之间的。” 萧云卿接过来,没打开,看著他。 “什么意思?” “如果美食联盟成功了,赚到的钱,我和你平分。”宋欢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萧云卿低下头,把合同翻开了。 一页,两页。 她的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一行一行地看。 宋欢在旁边等著,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很轻,带著冷。 [呵,写得真详细。] 宋欢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她好像不高兴。 下一秒,萧云卿直接把合同撕了。 纸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紧接著被她塞进了垃圾桶里。 宋欢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份合同他昨晚写到凌晨两点,改了又改,確认每一个字都没问题才列印出来的。 萧云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纸屑。 “我不要你的钱,更不要你的施捨。” 她看著他,“你以为我是衝著你的家產来的?” 说完,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马尾在风里甩,裙摆在腿边飘。 宋欢怔了一下,站起来,“你知不知道这个合同里,你可以拿很多钱?” “不要。”萧云卿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本小姐一分钱都不要!” “那你要什么?”宋欢忍不住问。 萧云卿停下来。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她转过身,回眸看著宋欢。 脸上那丝冷笑不见了,换成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弯弯的,甜甜的。 “我要钵仔糕,草莓圣代,蜂蜜柚子茶……” 她掰著手指头数,像在数什么宝贝。 宋欢愣了一下,“怎么都是吃的?” “怎么,你不愿意给我买吗?”萧云卿站在那儿,风吹著她的裙摆,阳光照在她脸上,亮亮的。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光。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著咸味,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又落下。 宋欢看著她,看了两秒。 “我愿意!” …… 暑假掰著手指头算,一天一天,眼看就要到头了。 萧云卿坐在电脑前,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屏幕上,那个书生角色在怪堆里穿梭,技能放得眼花繚乱。 怪的血条在掉,她的血量也在掉。 “杀杀杀!” 她咬著牙,手指更快了。 最后一个技能放出去,boss的血条清空了,屏幕上跳出“战斗胜利”四个大字。 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盯著那个“胜利”看了两秒,然后对著屏幕傻笑起来。 “嘿嘿,小小boss,轻鬆拿下。” 她转过身,想跟宋欢展示一下自己的战绩。 “宋欢,你看到没,我刚才……”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宋欢躺在沙发上,睡著了。 手搭在肚子上,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很轻很匀。 萧云卿眨了眨眼。 她发现了,宋欢在家的时候,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准备睡觉。 早上睡,中午睡,下午还能睡。 她有时候怀疑他上辈子是不是没睡过一天好觉,活活困死的。 她轻手轻脚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踮著脚尖,像只猫一样走进房间。 从床上拿了一条薄被子,叠了一下,抱在怀里,又踮著脚尖走回来。 把被子展开,轻轻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慢,像怕弄醒他。 然后走到空调边上,拿起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电脑前。 键盘不敢敲了,滑鼠也不敢点得太重,怕噼里啪啦的声音吵到他。 她打开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地敲,一个一个字母地按。 宋欢跟她说过,以后网际网路会是个超级厉害的东西,里面什么都有。 再过二十年,还会有个更厉害的东西,叫ai。 想知道什么,问一下就能知道答案。 她觉得那很神奇。 足不出户就能知道天下事,那不是跟神仙一样了? 她滑著滑鼠,看起了新闻。 一条一条往下翻,没什么好看的。 翻到中间,停住了。 “亚洲某岛国发生强烈地震,已致数十人死亡”。 她盯著那个標题,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国家在哪?” 她记住了那个名字,然后在搜索框里打了一个词。 “亚洲图片。” 她想看看那个国家在地图上的位置。 回车。 屏幕刷新了。 萧云卿下意识的点进第一个网页连结里,愣了一下。 眾所周知,搜索亚洲图片出来的不是地图。 是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不是没见过,是见过,但不是在瀏览器里。 她的脸从脖子开始红,红到耳朵尖,红到耳垂。 手指按在滑鼠上,僵住了。 她猛地去点右上角的叉,没点到。 又点了一下,还是没点到。 那个叉像跟她作对一样,怎么点都点不到,反而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她的眼睛再次瞪大了,脸红扑扑的,像被人泼了一盆红顏料。 她手忙脚乱地关窗口,一个关了,又弹出一个,关了,又弹出来,像打地鼠一样,怎么都打不完。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沙发。 宋欢还睡著,呼吸很轻,没醒。 她转回去,盯著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脸红著。 手指放在滑鼠上,没动。 窗户没关,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飘了一下。 空调的风在吹,嗡嗡的。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宋欢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她盯著屏幕,脸红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个叉,她还是没点到。 第191章 致敬传奇看片王 宋欢这几天总觉得不对劲。 萧云卿每天来,每天走,走的时候脸上都带著一层红。 不是晒的那种红,是从里面透出来的,连耳朵尖都红了。 而且她开始催他睡觉了。 下午五点就催。 “宋欢,你不困吗?去睡会儿唄。”萧云卿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哄小孩。 宋欢纳了闷了。 自己又不是无能的丈夫,老催睡觉干什么。 难道自己要失业,上司要来家里做客了? 这天下午,萧云卿又红著脸走了。 步子很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宋欢等她出门,悄悄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坐下。 椅子还是热的。 他握住滑鼠,点开了瀏览器的歷史记录。 好傢伙。 一整排,全是乱七八糟的网址。 字母和数字堆在一起,像乱码。 他隨便点了一个。 页面跳出来。 我靠,好大。 宋欢嚇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点好几个叉都退不出来,最后还是alt+f4,才把窗口关了。 他又点开下一个。 这回是动图,缓衝了两秒,画面开始动。 宋欢嘴角扯了扯,又关了。 他终於明白萧云卿为什么面红耳赤了。 致敬,传奇看片王萧云卿! 不过嘛,都是人之常情,宋欢可以理解。 只要电脑別中毒就行。 他顺手点开了搜索记录,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不是亲嘴就可以生小宝宝吗?” “在一起真的要那个吗?” “那个的时候是不是很疼?为什么她们老是叫?” 宋欢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几行字,嘴角压都压不住。 傻得可爱。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萧云卿准时来了。 她先装模作样地打了一会儿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眼睛却一直往墙上的钟瞟。 五点了。 她扭头,看著沙发上那个正在看电视的人,语气儘量放平。 “宋欢,你还不睡觉吗?” 宋欢看似在看电视,其实一直在观察她。 听到这话,他立马关掉电视,打了个哈欠,“哎呀,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困了。” 说完之后立马躺下来,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萧云卿等了一会儿,轻轻喊了一声。 “宋欢?” 没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回应。 她才放心的转回去,握住滑鼠,点开瀏览器。 页面弹出来了,她皱了皱眉。 昨天看的明明不是这个呀。 她点开一个连结,页面加载出来,她盯著屏幕,脸红红的。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飘了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还有宋欢均匀的呼吸。 萧云卿站起来,把小包包背上,走到门口换鞋。 “要回去了?” 宋欢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嗯。”萧云卿没看他,蹲著繫鞋带,系得很慢。 只是站起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像蜻蜓点水,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宋欢没注意。 他脑子里在想別的事。 萧云卿今天又瀏览了什么好东西? 门关上了。 宋欢走到电脑前,坐下来,点开瀏览器。 歷史记录,空的。 全部清空了。 他往下翻,一条都没有。 那搜索记录呢? 宋欢不死心,打开搜索记录,发现只有一条。 “不许偷看我的瀏览记录!” 宋欢盯著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空调还在吹,嗡嗡的。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屋里暗沉沉的。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电脑关了。 …… 距离开学还剩一周。 阳光还是那么毒,街上的热浪从地面往上蒸,远处的房子都在晃。 宋欢和萧云卿一人拎著一个袋子,从公交车上下来,走到学校门口。 袋子沉甸甸的,五百张卡片,刚生產出来,还带著油墨的味道。 刘婉站在店门口,正在擦玻璃。 店已经装修好了,白色的墙,木色的桌椅,灯亮著,暖黄色的光。 陈序在里面搬东西,箱子摞在墙角,他一个一个拆开,把调料瓶摆上桌。 看到宋欢和萧云卿走过来,刘婉把抹布放下,笑著迎上来。 “小宋,小萧,来啦?” 宋欢点了点头,把袋子放在桌上。 陈序也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刘婉已经知道了合同的事。 陈序跟她说了,她听不太懂那些条款,但她算得清一笔帐,薄利多销。 客人多了,每个少赚一点,总归是好事。 她看得很清楚。 宋欢把袋子打开,里面码著一沓一沓的卡片。 浅蓝色的底,正面是美食联盟的logo,背面是地图,红点標著每家店的位置。 他把卡片推到陈序面前,“这就是美食卡。我在学校里不方便卖,放你这儿。一张卖六十块,钱每周我来收。卖出一张,我给你一块钱的利润。” 陈序愣住了,他拿起一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很清楚,卖一张赚一块钱,其实没多少钱。 但真正赚钱的是来买卡的人。 一个人来买卡,来都来了,总得买点东西吃吧? 五百张卡,就是五百个人。 他把卡片放下,看著宋欢。 心里感激,嘴上没说出来。 宋欢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序这个人,老实,可靠。 他不会贪钱,他妈也不会。 但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 宋欢从袋子里抽出那份合同,放在桌上。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要是贪了钱,赔多少倍违约金,上面写著。” 陈序拿起来,一眼都没看,也没说话,拿起笔,签了,字跡方正,一笔一划。 宋欢又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这是个qq群號,你回去加上。里面会有办卡的学生和商家,我准备联动商家不定时搞点活动,这样才能保证持卡人的活跃度。” 陈序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塞进口袋里。 萧云卿在旁边惊讶的看了一眼宋欢,宋欢做的这些,自己竟然全都不知道。 “宋欢!”一个声音从街那边传过来,气喘吁吁的。 赵启航跑过来,手里拎著一个鼓鼓的袋子,全身都是汗,t恤贴在背上,头髮湿成一缕一缕的。 萧云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他说了声谢谢,抽了两张,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东西带来了吗?”宋欢问。 赵启航点头,把袋子打开。 里面全是小卡片,一沓一沓的,印著宣传海报。 宋欢拿起一张,看了看。 海报上印著美食联盟的logo,底下几行字,介绍了优惠卡的使用方法。 大小刚好能塞进裤兜里,携带方便。 他点了点头,“多少钱?” 赵启航摆了摆手。 他家就是开海报列印厂的,这些纸用的是回收的废纸,十几块钱一吨。 这么一点,费不了几个钱。 宋欢没多说,把海报放回袋子里。 “那这样,开学之后你负责分发海报。一百张,我给你十块钱。” 赵启航眨了眨眼。 一百张,十块? 这可是赚钱的活。 这几天他也粗略了解了一下宋欢这个美食联盟的计划,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嚇一跳。 宋欢竟然在这个假期,把学校对面那条街上生意最红火的店铺全都联合了起来。 萧云卿从赵启航袋子里抽出一条红色的横幅,展开。 “这个什么时候掛?” 横幅上印著宣传標语,白字红底,很显眼。 宋欢看向陈序,“掛在你们店门口,可以吗?” 陈序点头。 他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家的店加入了美食联盟,多拉点人。 除了陈序的烤肠店,宋欢给每一家加入联盟的店都准备了横幅。 奶茶店的,文具店的,早餐店的。 横幅上写著同一行字。 “下周,一中学生吃饭能打折,敬请期待。——美食联盟” 万事俱备,只欠开学! …… 开学那天,阳光还是那个顏色。 一中学生从四面八方涌回来,背著书包,拖著行李箱,三三两两地说著暑假的事。 走到校门口,先是一愣。 对面那条街变了,老房子不见了,新铺面齐刷刷地立著,招牌花花绿绿的,奶茶店、炸鸡店、早餐店、文具店,一家挨一家。 有人喊了一声“我靠,美食一条街”,旁边的人跟著看过去,眼睛亮了。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横幅。 红的,掛在一家店门口。 “一中学生吃饭能打折,敬请期待。——美食联盟” 又一家,还是红的。 又一家,还是红的。 老奶茶店门口掛著,那家文具店门口也掛著。 一条街望过去,红彤彤的,像过年。 “美食联盟?什么东西?”有人嘀咕。 正疑惑著,校门口站著一个小胖子,穿著校服,手里拿著一沓小卡片,见人就发。 “来来来,一人一张,一人一张。”穿著同样的校服,又是同学,大家下意识地接了。 卡片不大,浅蓝色的底,正面印著logo,背面是一张地图,红点標著每家店的位置。 最底下几行小字,“凭此卡在联盟商家消费,全场八折。有效期一学期。售价:60元。” 有人停下来,翻来覆去地看。 “六十块?打个八折,吃几顿就回本了。” “地图上这些店,都是加盟的?” “奶茶店也在里面?那家我经常去的。” 旁边的人凑过来,指著地图上的红点,“这家烤肠店我吃过,好吃。文具店也在,以后买笔也能打折了。” 赵启航站在校门口,手里那沓卡片发得飞快。 有人拿了就走,有人停下来问两句,有人直接掏钱了。 “给我来一张。” “我也要。” 赵启航手忙脚乱的说,“优惠卡不在我这里买,在学校对面那家烤肠店!” 赵启航额头上冒著汗,但嘴角咧著,笑得很开心。 宋欢站在校门里面,插著兜,远远地看著。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拎著剩下的横幅。 “好像成了。”她说。 宋欢点了点头。 风吹过来,把校门口那些横幅吹得鼓起来,哗啦啦的,像在鼓掌。 第192章 开学 一中开学这几天,最热闹的不是教室,是学校对面那条街。 每天放学,校门口涌出一群穿蓝白校服的学生,过了马路,钻进那些新开的铺面。 有人举著麦克风站在街边,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在整条街上迴荡。 “六十块钱一张,用一年。你去奶茶店买二十杯奶茶就回本了,后面全是赚的。” 宋欢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手里举著麦克风,另一只手拿著一沓卡片。 旁边围了几个学生,有人在翻看卡片,有人在掏钱。 “全年级已经订了两百张了,这是最后一批。”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 “你买一张,我送你一张合作商家地图,上面標了所有打折店的位置。” 有高三的人认出了他,从旁边路过,多看了两眼。 “我靠,那不是高三四班的宋欢吗?成绩总是排在全年级前五十的那个。” 旁边的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到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吃惊的说道:“好像那个叫萧云卿,成绩也很好,他俩怎么在这卖东西?” 萧云卿站在宋欢旁边,也拿著麦克风,声音比他尖一点,脆一点。 遇到犹豫的女生,她就凑过去,语气认真得像在讲题。 “你算一下,你一个月去几次奶茶店?三次?五次?一次省两块钱,两个月就回本了。” 她把卡片递过去,又补了一句。 “隔壁班的女同学买了这张卡后,省下的钱都不知道可以买多少化妆品了,你还不心动吗?” 那女生愣了一下,然后掏钱了。 旁边几个女生也跟著掏钱。 萧云卿收钱找零,动作越来越熟练。 陈序站在自家烤肠店门口,也在卖卡片。 他不太会说话,有人来问,他就把卡片递过去,指著墙上的横幅。 “持有美食卡,全场八折。”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这几个字。 但他人高马大,站在那里像一堵墙,说话实在,反而让人觉得靠谱。 赵启航在旁边发传单,见人就塞,塞完就跑,跑回来再拿一沓,再塞。 四个人各干各的,扯著嗓子喊,收钱找零,递卡递传单。 知道的是一中学生创业,不知道的还以为一中的学生已经穷成这样了。 卢旭站在校门口,手背在身后,看著街对面。 他今天负责执勤,站了没一会儿,就听到那边传来麦克风的声音。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天天在班上听。 他嘴角扯了一下,都想去给宋欢和萧云卿申请贫困补助了。 可回头一想,不对,他们的家庭条件不是挺好的吗? 正想著,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郭闻舟,隔壁班的班主任,教语文,戴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平时见谁都是一副笑脸,但卢旭知道那笑不是对他笑的。 “卢老师,你们班的学生挺有商业头脑的啊。”郭闻舟站在他旁边,也看著街对面,语气慢悠悠的。 “这还没毕业,就开始做生意了。將来肯定有出息。” 卢旭没说话。 郭闻舟又站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这天天在校门口叫卖,影响也不太好吧。校领导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学校的学生不好好读书,整天搞这些。” 他笑了一下,“当然,我不是说你们班学生不好,就是提醒一下。” 说完,拍了拍卢旭的肩膀,走了。 卢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街对面跑过来一个人。 宋欢抱著一口大箱子,箱子挺沉,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走到校门口,在卢旭面前停下来。 “卢老师,这是我和商家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卢旭愣了一下,低头看箱子。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烤肠,奶茶,炸鸡,麵包,还有几盒红笔,文具店送的那种。 吃的喝的用的,全了。 卢旭张了张嘴,下意识要拒绝。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卡片,递过来,“这是学生同款的优惠卡,一共七张。卢老师拿著这张卡,去对面买东西就只用八折了。” 卢旭眼皮跳了一下。 他耳朵没聋,知道这张卡在外面一张六十块。 他张嘴要说什么,宋欢已经把箱子放在他脚边,卡片塞进他手里,转身跑了。 “老师再见!” 卢旭站在校门口,抱著箱子,手里攥著那几张卡片,看著那个跑远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校门口的横幅吹得哗啦啦响。 他站了两秒,笑了一下。 这小子,会来事。 …… 卢旭抱著箱子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好几个老师同时扭过头。 箱子挺大,他把办公桌上的教案挪开,放上去。 几个女老师凑过来看,有人拿起一根烤肠,有人拿起一盒红笔。 “卢老师,你是去支持你的学生创业了吗?” 年轻的林老师笑著说。 大家都知道,整天在校门口叫唤的那几个学生,是卢旭他们班的。 卢旭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们错了,是他送给你们吃的。” 老师们愣了一下。 卢旭从箱子里拿出那沓卡片,一张一张地发,“这是优惠卡,拿著去对面买东西打八折。” 林老师接过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拿这个去外面买东西,就只用八折?” 旁边一个男老师点头,“我班有个男生也买了,听他说好像是这样。” “那还挺实惠的。” 办公室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改天去试试,有人说这家烤肠好吃,有人说那家奶茶不错。 卢旭发了一圈,手里的卡片越来越少,脸上始终带著笑。 发到最后一张,他走到郭闻舟桌前,停了一下。 郭闻舟抬起头,看著他手里的卡片。 卢旭没动。 然后他把那张卡片收回来,塞回自己口袋里,笑眯眯的,“不好意思啊,郭老师,刚好没有了,这张是我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郭闻舟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大笑,是憋著的,从嘴角漏出来的。 林老师也用手挡著嘴,肩膀在抖。 那个男老师乾脆没忍,笑了一声,又收了回去。 卢旭靠在椅背上,把最后那张卡片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笑。 第193章 人在屋檐下 开学一周,美食联盟的热度像夏天的气温一样,还在往上涨。 走到哪儿都能听到“美食卡”三个字。 食堂里有人端著盘子对坐,边吃边聊,“你买了吗?” “买了,六十块,吃几顿就回本了。” “我一顿就省了五块。” “你吃什么了?” “奶茶加炸鸡,原价十五,打完折十二。”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走廊上有人在问“以前那家奶茶店能用吗?” “能用,全场八折,连新出的那个杨枝甘露都打折。” 旁边的人凑过来,“文具店呢?” “也打,我昨天买了一盒笔芯,省了两块。” 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学生之间没有秘密,尤其是跟钱有关的。 商家那边的热度也上来了。 宋欢坐在电脑前,qq的对话框一个接一个地弹,不是买卡的,是想加盟的。 奶茶店,炸鸡店,炒饭店,甚至还有一家卖糖水的。 他一条一条地看,回復得不多。 这回没那么多好事了。 他提出了“加盟费”这个概念,一个月一千块。 对话框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头像灰了。 好几家都是这样。 免费的时候抢著来,一听说要交钱,人就没影了。 不过也有几家財大气粗的,问了几句,把钱打了过来。 宋欢记下店名,在地图上標了红点。 线上比线下还热闹。 qq群已经满员了,他开了第二个,又满了。 消息刷得飞快,有人在问“哪家店好吃”,有人在晒“今天省了多少钱”,有人在喊“什么时候出新店”。 宋欢每周一在qq的公告栏贴一张海报,“本周新增联盟商家”。 同时还有每月抽奖,从持卡人里抽三到五个,送免费套餐或者电影票。 成本低,但话题足,每次一有新活动,qq群几乎是一瞬间就99+条消息。 抽到的人截图发到群里,下面跟一排“羡慕”“下次一定是我”。 他还放了一个重磅消息,期末统计“持卡消费最多”的学生,送下学期卡费减免加超级大礼包。 群里一下炸了,有人开始算帐,有人开始计划每周吃几次,有人直接问“礼包是什么”。 线上线下双重攻势之下,美食卡的售卖像开了闸的水。 首周五百张一扫而空,萧云卿紧急联繫厂商,加急订了一千张。 宋欢算了一笔帐。 除去搞活动的费用,宣传的费用,给陈序和赵启航的提成,第一周净赚两万六千多。 他把那个数字看了两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两万六,一周。 这还只是开始。 一中三千多个学生,周围的初中、小学加起来,保守估计六千个客源。 一座金山银山,没错,就是一座金山银山! 萧云卿坐在他旁边,听著那个数字,人傻了。 她盯著屏幕,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说话。 她想起开学前,宋欢站在学校门口,看著那条正在改造的街道,说“我看到了钱”。 当时她以为他在吹牛,现在她信了。 开学考的成绩出来那天,学校门口的光荣榜换了新的。 文科理科前五十名,红底黑字,贴著照片,旁边印著每个人的座右铭。 別的学生的座右铭,不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是“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 中规中矩,没什么好看的。 直到第二十四名,宋欢,总分六百一十二。 座右铭:美食卡,你的校园身份,乾饭凭证。有了它,妈妈再也不担心我吃不饱饭了。 第四十六名,萧云卿,总分五百八十九。 座右铭:六十块一张卡,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卡在手,美食街我有! 王枫站在光荣榜前面,双手背在身后,从头看到尾。 看到这两个座右铭的时候,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几天学校闹得沸沸扬扬的美食卡,听说第一周就卖了好几百张。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周三下午,自习课。 教室里不像平时那么安静,有人在聊天,也有人在说美食联盟的事。 赵启航趴在桌上,扭头跟陈序说“待会放学去那家新开的炸鸡店试试”,陈序点了点头。 萧云卿坐在宋欢旁边,面前摊著数学卷子,宋欢拿著笔在草稿纸上画图,给她讲最后一道大题。 笔尖点在纸上,一步一步,写得很慢。 虽然创业搞得红红火火,但毕竟是高三,学业不能落下。 后门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王枫站在后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直奔宋欢。 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每一步都很重。 宋欢抬起头,愣了一下。 王枫已经走到他面前了,手里拿著一张美食卡。 浅蓝色的,正面印著logo,边角有点磨损,被人用过。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抬头盯著宋欢。 “这是你搞的?” 宋欢站起来,“是。” “跟我去办公室。” 王枫转身走了,皮鞋嗒嗒嗒的。 宋欢从座位里走出来,跟在后头。 萧云卿看著他走出去,紧张的抓著笔。 赵启航从后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不会是要叫停吧?” 陈序没说话,眉头皱著。 办公室里开著窗,风吹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得翻了一页。 王枫坐在椅子上,宋欢站在办公桌前。 门关著,走廊上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屋里很安静。 王枫开门见山,“宋欢,你成绩好,我知道。” 他看著宋欢,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压著分量,“但你搞这个东西,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收学生的钱,万一那个店跑路了,学生找你退钱,你退不退?你拿什么退?” 他停了一下,“到时候家长闹到学校来,谁负责?” 宋欢站著,没动。 他听到了王枫的心声,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沉到底。 [这东西万一出了事,家长投诉到教育局,我可担不起责任。] 宋欢低下头。 “王主任,我確实考虑不周,没提前跟学校匯报。” 他態度很好,声音不大,带著认错的语气。 然后他抬起头,开始解释。 “我和每个商家都签了协议,协议里写了商家须正常营业。如果商家关门,我负责给学生换一家店。而且我选的店都是开了半年以上的老店,跑路的概率很低。” 王枫的眉头还是皱著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虽然是以个人身份牵头组织的这个美食联盟,但你终究是学校的学生。出了事,丟的是学校的脸,让学校担责任。” 他顿了一下,“你这个事,学校也开会商討过了。校长那边態度不是很好,这么一件大事情,学校竟然完全不知情!” “而且校长已经下了死命了,这件事情,要么学校监督,要么明天立刻叫停!” 宋欢咬了咬牙,“理由呢?” 王枫不冷不淡的开口,“校规上写的很清楚。一,学生不得在校內从事商业活动。二,未经学校审批,私自印刷发行有价证券。三,活动存在安全隱患。四,影响正常教学秩序。” 宋欢倒吸口凉气,好傢伙。 至於把自己逼这么狠吗? 他脑子转得飞快,开口了。 “王主任,美食联盟现在发展这么快,全校人都知道,要叫停是不可能的。强行叫停,只会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他停了一下,看著王枫的眼睛,“要不这样,我以一中学生会实践部的名义来做,活动方案报给学校审批。出了问题,学校可以隨时叫停。” 王枫听了后,没著急答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王枫的声音放低了,宋欢听不清那头在说什么,只听到王枫这边“嗯”“嗯”“好”。 掛了。 王枫看著宋欢。 “校长同意了,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书面报批,以班级或学生会的名义。第二,每张卡的背面必须印『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江城一中学生会』,確保学校有足够的权力监管。” 宋欢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攥了一下,然后鬆开。 “行。” 回到教室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都聚过来。 宋欢走回座位,坐下来。 萧云卿凑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样?”赵启航从后面探过头,陈序也站起来,三个人围著他。 宋欢把王枫的话说了一遍。 学校要分权,要以学生会的名义,卡片背面要印“最终解释权归学生会”。 赵启航第一个炸了,“凭什么?这是你搞出来的东西,他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把名字印上去?” 他声音大了,旁边的人扭头看过来,他压低了一点,但脸还是红的。 “而且最终解释权是什么东西?到时候出了事,他们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陈序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眉头拧著。 他平时不怎么发表意见,但那个表情说明他也不爽。 萧云卿没说话,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画了一会儿,抬起头,“那加盟费呢?学校会不会也要分?” 宋欢摇了摇头,“这个倒没说。但他们要是哪天想起来,开口要,我们给不给?” 几个人都沉默了。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现在的情况是,学校已经知道了,而且盯上了。如果我们硬顶,他们可以找一百个理由叫停。到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他坐直了,看著面前这三个人。 “先低头,把东西保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赵启航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陈序的眉头还拧著,萧云卿低著头,还在画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那你写方案的时候,把一中学生会的权限写得模糊一点。別让他们真插手进来。” 宋欢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宋欢写了一整页的方案。 活动目的,活动內容,商家准入標准,持卡人权益,爭议处理流程。 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宋欢拿著方案去找卢旭签字,卢旭看了两遍,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签了。 学校要插手美食联盟这件事情,每个老师都心知肚明。 然后宋欢去找王枫。 王枫看得很慢,每一行都仔细看了。 看完之后,拿起笔,在方案末尾写了一行字,“试行一学期,如出现任何投诉立即终止。” 盖上章,才把方案推回来。 宋欢拿著那份方案,站在走廊上。 风吹过来,纸角卷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嘆了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第194章 手錶 过了学校这关,第二轮的售卡有惊无险。 一千张卡,不到五天就卖完了。 学生们拿到卡的时候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多了一行字。 “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江城一中学生会”。 有人嘀咕了一句“怎么多了这几个字”,旁边的人说“管它呢,能用就行”,那人就把卡塞进钱包里了。 能用,能打折,比什么都重要。 宋欢坐在电脑前,把帐算了一遍。 第一轮赚了两万六,第二轮赚了五万四,加在一起,八万。 他把那个数字看了三遍,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赚钱如流水。 他想起暑假结束的时候,自己把所有挣到的钱全投进股市,帐户清零。 现在帐户里又有了八万。 他笑了一下,坐直了,打开地图。 周边学校那几块肥肉,他一个都没动过。 现在是时候开宰了! 第一个目標就是……十二中! 十二中,三千多个学生,初中,没有晚自习,没有住宿,全是走读。 每天放学,那些学生从校门口涌出来,走到哪儿吃到哪儿,消费能力比高中生还强。 周五放学,宋欢约了萧云卿,两个人坐公交车到了十二中。 十二中校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周珊,背著书包,穿著校服,手里拿著一瓶水,正四处张望。 看到他们下车,她招了招手。 “这边这边。” 周珊家就住这附近,对这片熟得不能再熟。 她走在前面,宋欢和萧云卿跟在后面。 十二中在一处老城区里,路不宽,两边是旧房子,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没有统一规划的商铺,没有美食一条街,店是一家一家开出来的,零零散散地嵌在居民楼下面。 但人多。 正好是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涌出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嘰嘰喳喳的,散到各个方向。 有人直奔奶茶店,有人挤进炸鸡店,有人围在烤串摊前面。 好几家店门口排了长队,队尾快甩到马路上了。 周珊指著那家奶茶店,“那家,珍珠奶茶特別好喝,每天放学都排长队。” 她又指著一家炸鸡店。 “那家开了七八年了,我从小学吃到初中,老板认识我。” 再指著一家文具店,“那家东西全,价格也公道,十二中的学生基本都去那儿买笔。” 萧云卿看著那些排队的店铺,眼睛亮了,“这里很有潜力啊。” 周珊点头,“当然了。初中生不用上晚自习,学校也没住宿,全都是走读的。”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而且他们比高中生敢花钱。高中生还要攒钱买资料,他们放学就是吃吃喝喝。” 宋欢微微昂首,看著那些从校门口涌出来的学生。 相比於要住宿的高中生,初中生的流动性和外出消费能力確实更强。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周珊,“你先列一份名单,作为第一批免费加入联盟的商家。要那种生意好的,口碑好的,老板好说话的。列好了给我,我去约谈。” 周珊的眼睛亮了,赵启航陈序都加入了美食联盟的计划,这回终於轮到自己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偏西了。 橘红色的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铺在路面上,碎碎的。 萧云卿走在宋欢旁边,手里拿著那杯蜂蜜柚子茶,吸了一口,腮帮子鼓了一下。 “你在十二中那边搞美食联盟,记得用新的合同。” 她扭头看他,“別用旧合同,不然学校又插手到这边了。” 宋欢点了点头,这点他怎么可能搞混。 做十二中的生意,天高任鸟飞,谁管得了? 萧云卿又吸了一口饮料,继续说,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其实一中的压力,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们就是想分点名义上的权力,真让他们插手,他们也没那个机会。” “你只要把方案写得周全一点,让他们挑不出毛病,他们也不会主动来找麻烦。” 宋欢听著,点了点头。 她继续说,关於加盟费,关於商家筛选,关於学生群的维护,一条一条的,像在讲题。 看来知道学校插手的事情后,她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 宋欢在旁边耐心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 路过一家手錶店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橱窗里亮著灯,照著一排排手錶。 他的目光停在中间那一块上。 粉红色的錶带,錶盘是白色的,边上镶著一圈细小的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萧云卿戴著这块表,手腕白白的,粉色衬著皮肤,绝对很好看。 他愣住了。 “宋欢!”萧云卿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她站在两步外,嘴巴撅著,眉头皱著,“我在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宋欢嘿嘿一笑,“你等一下。” 转身跑进手錶店。 萧云卿愣了一下,赶紧跟进去。 宋欢已经站在柜檯前面了,弯著腰,指著橱窗里那块粉红色的手錶,跟店员说著什么。 萧云卿凑上来,“你在搞什么?” 语气不太高兴,她说了半天话他一句没听,跑这儿来看表了。 宋欢笑了笑,没说话。 女店员从柜檯里拿出那块粉红色的手錶,托在掌心,走到萧云卿面前。 “这位靚女,你男朋友正在给你买手錶呢。” 萧云卿愣住了。 男朋友?买手錶?给自己? 她的目光从店员脸上移到那块手錶上,粉红色的錶带,白色的錶盘,边上的亮片在灯下闪著细碎的光。 她盯著那块表,没说话。 “多少钱?”宋欢问。 “三千九百九十九。”女店员笑起来很好看,服务態度也很好。 “如果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也可以试著佩戴一下,我们是允许试戴的。” “不用了,直接打包。”宋欢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他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现金。 红色的,崭新的,橡皮筋扎著。 他在女店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开始数钱,一张一张,不多不少,数了四十张。 把钱放在柜檯上,推过去。 “不用找了。” 女店员傻眼了。 她在这家店干了三年,见过刷卡的,就是没见过一个高中生从书包里掏出现金买四千块的表。 萧云卿反应过来,立马摇头,“不要,太贵了,我不要。” 女店员也反应过来了,赶紧开始介绍。 “这款是瑞士品牌,錶带是小牛皮,錶盘是蓝宝石玻璃,防刮防摔。设计师是义大利的,拿过国际大奖……” 宋欢没听。 他看著萧云卿,语气温柔,眼神认真。 “不是你配不上这手錶,是这手錶配不上你。” 他顿了一下,“也就是我没钱,才让你这双手委屈一下。等我有钱了,什么劳力士水鬼都给你安排上。” 萧云卿呆呆地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书包还拎在手里,面前摊著一堆红色钞票,说著什么劳力士什么水鬼。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但听起来就很贵。 她忍不住笑了。 从手錶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著,把街面照得昏黄。 宋欢拿著那块表,粉红色的,錶带已经调好了长度。 他站在路灯下面,拿起萧云卿的左手,把表扣在她手腕上。 錶带刚好,不紧不松。 粉红色衬著她白白的皮肤,很好看。 “几点了?” 他捧著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 錶盘上的亮片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萧云卿一开始以为他在看手錶。 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然后手指慢慢滑到手腕內侧,搭在脉搏的位置。 她的脸红了。 “宋欢!” 她把他的手甩开,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一步,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我靠,你恩將仇报啊!我买的手錶,我看一眼怎么了?” 宋欢往前踉蹌了两步,捂著屁股,齜牙咧嘴地笑著跑开了。 “你那是看手錶吗?你那是…你那是…变態!” 萧云卿红著脸说。 路灯下,宋欢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顛一顛的。 萧云卿站在原地看著他跑远,低下头,看著手腕上那块粉红色的表。 亮片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她把手腕翻过来,又翻过去,嘴角翘了一下,跟上去。 第195章 学生会的介入 周一,下午放学铃已经响过很久了。 教室里只剩几个人,椅子倒扣在桌上,扫把靠在墙角,黑板没擦,还留著数学课最后一道题的板书。 宋欢坐在座位上,面前摊著一张草稿纸,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数字。 萧云卿坐在他旁边,手搭在桌沿上。 赵启航坐在前排,转过身,胳膊肘撑在椅背上。 陈序站在最后面,靠著墙。 “第三轮,一千五百张。” 宋欢的笔尖点在纸上,“赵启航,你那边不用发传单了,换一下。负责卡片的破损更换和补办。” 赵启航点了点头。 宋欢又点了点纸上的另一处,“陈序,你那边继续卖,位置好,人流量大。这一轮卖一张还是给你一块。” 陈序点了点头。 宋欢一条一条地往下说,语气不快不慢,每个安排都落在具体的人身上。 萧云卿坐著,认真地听著。 她看著他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影子。 他认真起来的样子,好像在发光。 前门被敲响了。 篤篤篤,三下,不重,但很脆。 几个人同时扭头。 门口站著一个男生,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最上面,右臂上戴著一个小臂章,白底红字,“学生会”。 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下巴微微抬著。 “我叫苏淮,学生会会长。” 他走进来,走到宋欢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是王主任派过来的。”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官腔,“负责监督你们的美食联盟,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整改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时间,带我去看看?” 赵启航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那个居高临下的样子,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萧云卿的眉头皱了一下。 宋欢站著,没动。 他听到了苏淮的心声,像算盘珠子在拨,噼里啪啦的。 [这美食联盟,一张卡六十块,这么多人买了,得赚多少钱。] [要是能弄到我手里……] [先看看情况,摸清楚了再下手。] 宋欢心中冷冷一笑。 呵,胆子倒是挺大。 真以为当了什么狗屁学生会就真的是官了? 宋欢一眼就看出来这苏淮是个人模狗样的东西。 不过他脸上没露出来,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苏会长,久仰。” 苏淮握了一下,手指凉凉的,握得不重。 宋欢鬆开手,转身拿起桌上的书包,“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几个人走出校门。 夕阳掛在教学楼顶上,橘红色的光铺在整条街上。 美食一条街正热闹,烤肠的香味、奶茶的甜味、炸鸡的油味混在一起,从各个铺面里飘出来。 学生三三两两地进出,有人手里拿著烤肠,有人端著奶茶,有人拎著一袋麵包。 好几家店门口排著队,队尾甩到了人行道上。 一个奶茶店的老板看到宋欢,笑著朝他点了点头。 宋欢也点了点头,一个炸鸡店的老板娘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手里举著一袋鸡翅。 “小宋,来,刚炸好的,拿回去吃。” 宋欢笑著摆了摆手,“阿姨,不用,我吃过了。” 老板娘不依,走出来,把袋子塞进他手里。 “拿著拿著,客气什么。” 宋欢只好接过来,道了声谢。 苏淮站在旁边,也沾了光,老板娘多看了一眼这个戴臂章的男生,又递了一袋过来。 “你也是他同学吧?拿著。” 苏淮接过来,笑了一下。 他的眼睛从一家店扫到另一家店,目光在那些排队的、进出的学生身上停了一下,又在那些热气腾腾的铺面上停了一下。 心声又飘过来了,这回更重,像锤子砸在铁板上。 [这得赚多少钱?] [一天,光这一条街,流水得上万吧?] [要是归我管,那大学买车岂不是妥妥?]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表情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宋同学,其实我这次来,除了监督之外,还有一个任务。” 他看著宋欢,语气慢了下来,“就是要看看你们的盈利帐户,不知道方不方便做一份帐目,让我上交学校。” 萧云卿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忍不了了。 “我们的盈利帐户,为什么要给学校看?”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刺。 苏淮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个场面,脸沉下来,“你们这里绝大部分的顾客都是学校的学生,而且王主任和宋同学也讲得很明白了,学校有权管理。” 萧云卿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 宋欢伸出手,轻轻挡了一下。 他微笑著,语气很平,“可以,没问题。帐户我统计一下,下周就交上去。” 苏淮的表情鬆了一点。 他伸出手,拍了拍宋欢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像长辈在教导晚辈。 “宋同学有这种觉悟很好。” 他顿了一下,“可別忘了,你是背靠著学校,才能做得起这美食联盟的。” 说完,把手收回去,转身走了。 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走远了。 赵启航第一个开口,“什么玩意儿?” 他把手里的鸡翅袋子捏扁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火。 “背靠著学校?我们搞的时候学校在哪?现在看赚钱了,跑来说背靠学校?我靠。” 陈序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眉头拧著,像打了个死结。 他把鸡翅从袋子里拿出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 萧云卿没看他们,看著宋欢。 她的眉头皱著,眼睛里带著担忧。 “那怎么办?真的要把流水帐户交上去吗?到时候学校把钱收上去怎么办?” 宋欢眉头紧皱著,看著苏淮消失的方向。 他也在想,脑子在转。 交钱?呵呵。他一分都不交。 但学校那边,同样是要糊弄的。 他把眉头鬆开,转过身,冲几个人笑了一下。 “没事,还有一周的时间。” 他把手里那袋鸡翅举起来,“先去吃饭吧。” 赵启航咬了一口鸡翅,嚼著,含糊不清地说。 “也就是现在没毕业,受制於人。等到毕业,我看怎么弄死他们。” 陈序在旁边点了点头,点得很重。 宋欢没说话,走在前面,但是心中一笑。 毕业? 那就是他远走高飞的时候了。 …… 关於女主问题,这里回应一下,肯定是双女主,林悦肯定是有剧情的,这个放心。 本来设定是三女主的,不过为了让出林悦的剧情,把其中一个女主砍了,也是让牢悦命没那么苦,能够多点剧情了。 好了,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多多5星,9.0评分加更20章哦! 9.0评分之后,每升0.1评分,再加更两章! 大家加加油,评分猛猛涨,作者猛猛加更。 或许……月中就能看到牢悦了? 第196章 你真坏 十二中的阳光比一中那边软一些,照在老城区的旧楼上,把墙面上的裂纹照得很清楚。 宋欢坐在公交车上,手里拿著周珊给的那份名单,一页一页地翻。 字跡工工整整,每个店名下面都写了原因。 这家位置好,那家人流量大,这家老板好说话,那家东西好吃回头客多。 还有优点分析,一条一条列著,像考试的重点笔记。 他把名单合上,塞进口袋里。 公交车在十二中门口停了。 周珊已经站在站台上了,背著书包,手里拿著一瓶水,踮著脚往车上看。 看到宋欢和萧云卿下来,她招了招手,跑过来。 “名单看了吗?” “看了。”宋欢把名单从口袋里抽出来,晃了一下,“写得很好。” 周珊这才鬆了口气。 三个人沿著老城区的街道往前走。 第一家是奶茶店,开在学校门口左边第三间,门口排著队,七八个学生,手里攥著零钱。 宋欢推门进去,老板正在做奶茶,头也没抬。 “喝什么?” 宋欢把合同放在柜檯上,“老板,不喝东西,谈个合作。” 附近一中的美食联盟闹得沸沸扬扬,十二中的老板也听说了。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高中生,愣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搞美食卡的?” 宋欢点了点头。 老板放下手里的杯子,拿起合同看了看,又看了宋欢一眼。 没多说什么,拿起笔签了。 第二家是炸鸡店,开在巷子口,位置偏一点,但香味飘得远。 老板是个胖大叔,围裙上沾著油,正在往油锅里下鸡翅。 宋欢把合同递过去,他看了两眼,犹豫了一下。 萧云卿又从包里抽出一沓资料,放在柜檯上。 资料是列印的,a4纸,上面是表格和数字。 一中那家奶茶店,加盟前日营收八百,加盟后一千五。 那家炸鸡店,加盟前日营收六百,加盟后一千一。 那家文具店,加盟前日营收六百,加盟后一千。 数据一行一行列著,清清楚楚。 胖大叔盯著那几行数字,手指在柜檯上敲了两下。 抬起头,看著宋欢。 “真的?” 宋欢点头。 “真的。” 胖大叔又看了一眼那几行数字,拿起笔,签了。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一路走过去,有的爽快,有的犹豫。 犹豫的,萧云卿就把那份资料拿出来,摆数据,讲事实。 遇到实在不肯鬆口的,宋欢又在旁边补一句,“加盟之后,海报上优先宣传你们家。” 哪个老板经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老板咬了咬牙,直接签了。 最后一家签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铺在路面上。 萧云卿看了看手錶,快十一点了。 十家店铺,全部拿下。 他靠在路灯杆上,长出了一口气。 萧云卿站在旁边,把资料塞回包里,拉好拉链。 周珊站在对面,两只手攥著书包带子,眼睛亮亮的,等著。 宋欢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递给她。 “周珊,十二中这边,以后交给你管了。” 周珊接过来,低头看。 合同上写著,十二中美食联盟管理权归周珊,所有权归宋欢。 月薪两千,负责线上联繫商家,在qq群里发活动通知,提高活跃度。 管理不佳,扣一千五。 周珊抬起头,眼睛更亮了,“两千?” 宋欢点头,“两千。” 周珊没再问,拿起笔签了。 签完把合同塞进书包里,冲宋欢和萧云卿摆了摆手,转身跑了。 步子很快,头髮在身后甩,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 萧云卿看著她跑远的背影,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就这么信任她,把整个十二中交给她管?” 她不是觉得周珊不行,就是把一个学校交给一个毫无经验的女生,感觉有点太大胆了。 宋欢把手插进兜里,笑呵呵的。 “周珊要是管理不好,我跟她的合同里写了,管理经营不佳,要扣一千五。到时候我再拿这一千五补贴陈序和赵启航,他们有经验,让他们周末过来帮忙。” 他顿了一下,“如果她管理得好,那这两千还给少了。” 萧云卿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宋欢,我怎么感觉你是个奸商啊?” 宋欢摸了摸鼻子,“有吗?” 他自我感觉这很正常。 周珊干得好就干,干不好就让別人来。 萧云卿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你小心思太多了,我得离你远一点。” 宋欢哭笑不得。 两个人沿著老城区的街道往外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著,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萧云卿又开口了。 “那流水帐户的问题怎么办?周一就要交了。” 宋欢眨了眨眼睛,“想知道吗?” 萧云卿点了点头。 宋欢嘿嘿一笑,“想知道,明天来我家呀,我告诉你。” 萧云卿脸一红,当场转身走了,“我才不想知道呢。” 步子很快,马尾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 第二天,宋欢家的门还是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萧云卿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袋小笼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那你可以高兴了,我还没死。” 宋欢让开门口,她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的茶几上铺满了纸。 帐单、表格、收据,一张一张摊著,像摆摊。 萧云卿把包子放在桌上,拿起其中一份看了一眼。 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用什么高明的方法,没想到居然是做假帐。 宋欢蹲在茶几旁边,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一张表格上改数字。 “明明赚了八万,你这上面写八千?”萧云卿拿起另一份,也是改过的。 各种支出,宣传费、印刷费、给陈序和赵启航的提成、给商家的返点,每一项都写得很详细…… 剩下的八千,才是净利润。 宋欢抬起头,脸上露出朴实无华的笑容,“越简单的招式越好用,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他低下头,继续改,“好了,別愣著了,帮我整理整理,看看哪里有遗漏,別让別人看出来。” 萧云卿有些无语,但还是坐下来,拿起一份帐单,开始核对。 两个人蹲在茶几两边,一个改,一个看,手指翻著纸,沙沙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帐单上,亮晃晃的。 但其实,做假帐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 周日,报社在一栋老楼的三楼。 宋欢推门进去,萧云卿跟在后面。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问找谁。 宋欢说找总编,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拨了个號,说了两句,掛了,指了指走廊尽头。 总编的办公室不大,书架占了一面墙,桌上堆著报纸和稿子。 总编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著眼镜,头髮花白,正在看稿子。 宋欢敲门进去,站在桌前,开门见山。 “总编,我是江城一中的学生。我们学校出了一个创业奇才,组建了一个美食联盟,让全校学生都享受到了优惠。” 他把一张纸放在桌上,上面写著大概的情况,“这是事跡材料,您看一下。如果刊登出来,绝对很火爆。” 总编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看著宋欢,“你说的这个人,是你自己吧?” 宋欢笑了,“总编英明。” 总编也笑了,靠在椅背上,“一中那个美食联盟,我听说过。没想到搞它的人就在我面前。” 宋欢往前凑了半步,“总编,周一这位创业奇才还將给学校的贫困生进行捐款。您到时候带著记者来採访,一手创业,一手慈善,这稿子发出去,肯定抢手。” “对了,这是辛苦费。”宋欢掏出几张红色的票子夹在日历里。 总编默不作声的拿起桌上的日历,开打看了一眼,感觉那天的日子的確非常合適之后点点头。 “周一?行。我带人过去。” 宋欢站起来,伸出手。 “谢谢总编。” 总编握了一下,力气不小,“不客气,好稿子,我们也缺,好日历,我们更缺!” 宋欢当场就想问了,谁说送掛历不行了,这不挺好用的吗?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傻眼了。 从报社出来,阳光正好,照在楼梯上,一格一格的。 萧云卿跟在他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宋欢嘿嘿一笑,“只要我创业和给学校贫困生捐款的事跡发出去,无论影响是大是小,学校都骑虎难下,暂时不会轻易动我。”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看著他,看了两秒。 “你真坏。” 宋欢心中一笑。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第197章 被做局了 周一早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方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门被敲了三下。 “请进。” 王枫推门进来,后面跟著宋欢。 方晏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王枫往旁边让了半步,“校长,这是高三四班的宋欢。” 方晏看著宋欢,上下打量了一眼。 “哦,你就是那个闹出动静来的宋欢。” 宋欢往前迈了一步,弯了一下腰,態度恭敬,“不敢当不敢当。” 他直起身,语气认真起来。 “校长,这段时间我给学校添了不少麻烦。美食联盟的事,搞得全校沸沸扬扬,没提前跟学校匯报,是我的错。” 方晏点了点头,態度不错,认错主动。 他靠在椅背上,“今天过来干嘛?” 你他喵的,明知故问,身上不带那点官味能死啊! 宋欢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没露出来。 他恭敬的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这是美食联盟的帐目,请校长过目。” 方晏拿起文件夹,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收支明细,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著那个数字。 净利润,八千。 他愣住了,抬起头,看著宋欢,“你闹那么大动静,才挣八千块?” 宋欢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低下去。 “校长,您是不知道。宣传要钱,印卡要钱,给商家的返点要钱,给帮忙的同学发工资也要钱。” 他掰著手指头数,“场地没有,就站在街边喊。天气热,还得给学生买水。颳风下雨,卡片容易受潮,还得换新的。” 他嘆了口气,“一个月下来,到我手里的,就剩这么多了。” 方晏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迟疑。 他刚要开口说句安慰的话。 可宋欢的脸色突然变了。 从低落变成激昂,从灰暗变成明亮,“没事,我还是年轻人。这点苦难和磨礪,受得住!” 他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大了,“校长,我这次来,除了交帐目,还有一件事。” 他看著方晏的眼睛,眼中仿佛有狮子。 “我愿意拿出两千块钱,捐给学校的贫困生。以后每个学期,我都捐两千。另外,我再给学校捐物资,水、书、文具,学校需要什么,我捐什么!” 方晏愣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著钢笔,笔尖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这个情况不对。 宋欢这种学生,不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怎么对学校態度这么好…… 王枫也愣住了。 他站在旁边,看著宋欢那张热泪盈眶的脸。 那天在办公室里还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怎么今天一下子就软了? 方晏把钢笔放下,咳嗽了一声。 “其实没必要捐这么多,你一个学生……” 宋欢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声音带著颤。 “一中是我的母校,一中培育了我。是依靠一中,我才能够创办美食联盟。没有一中,我什么都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必须回报一中!” 方晏张著嘴,没说出话。 王枫也张著嘴,没说出话。 两个人看著宋欢那张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道的你是捐了2000块钱。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优秀毕业生回来给学校捐了一栋图书馆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女老师站在门口,喘著气。 “校长,王主任,记者来了!拦都拦不住,扛著摄像机,就在行政楼下面!” …… 行政楼前,阳光把台阶照得发白。 主编站在摄像机旁边,手里拿著话筒,正在整理领带。 看到宋欢从楼里走出来,他笑了一下,很短。 宋欢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目光碰了一下,分开了。 两人都怕多对视一秒,就忍不住笑出来。 主编先採访宋欢。 话筒举到他面前,摄像机镜头对准他。 宋欢站得笔直,表情认真。 “我创办美食联盟,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给学校做贡献,是为了让学校的学生能够吃饱饭、喝好奶茶、买得起文具。”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我自己也是学生,我知道学生的不容易。” 又停了一下,声音拔高了,“所以我决定,拿出两千块钱捐给学校的贫困生。以后每个学期,我都捐。” 方晏站在旁边,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王枫站在他旁边,表情也不太自然。 两个人听著宋欢在那慷慨激昂,都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自己还强行让学生会介入美食联盟的事。 主编听著,嘴角也扯了一下。 心声从话筒后面飘过来。 [行了,哥,別吹了。] [就捐2000块钱,搞得跟捐2000万一样。] 宋欢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收了。 主编赶紧转过去,把话筒递到方晏面前。 “校长,您对宋欢同学的行为有什么评价?” 方晏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看著镜头,表情从尷尬变成认真。 “宋欢同学……是我们一中的骄傲。他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心系同学,乐於奉献。这种行为,值得全校学生学习。” 王枫在旁边点头,点得很用力,“是的,宋欢同学充分体现了一中学子的社会责任感,学校对他予以充分肯定。” 採访结束了。 摄像机架收起来,主编把话筒递给助手。 宋欢走上去,拉住主编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主编,到时候上报,把我的脸p糊一点,让人看不出来。” 主编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个年代谁不想出名?还有人不想出名的? 宋欢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创业也是瞒著我爸妈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我钱就得全部没收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钞票,塞进主编手里。 主编低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把钱收进口袋,拍了拍宋欢的肩膀。 “懂,懂。” 两个人勾肩搭背的,站在台阶上,有说有笑。 方晏站在行政楼门口,看著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 他扭头看著旁边的王枫,幽幽的问道:“王主任,我们是不是被做局了?” 王枫看著宋欢和主编的背影,点了点头,很坚定。 “好像是的,校长。” 方晏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被气笑的。 第198章 狡猾的宋文涛 周一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教室后排的课桌上。 宋欢从前门走进来,萧云卿第一个站起来。 赵启航从后排探过头,陈序也放下了手里的笔,周珊从前排转过来,四个人八只眼睛全盯著他。 “怎么样?”萧云卿走上前,压低声音。 赵启航在旁边忍不住了,“刚才看到有记者过来採访你了,扛著摄像机,好几个人。” 宋欢递给萧云卿一个放心的眼神,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放心吧,学校暂时不会动我们的。” 萧云卿的肩膀鬆了一下,赵启航长出一口气,陈序靠回椅背,周珊把攥著的手放开了。 周珊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走到宋欢面前。 “这是十二中的方案,你看看。” 宋欢接过来,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珊立马紧张了,“怎么了?有哪里不合適吗?” 宋欢摇了摇头,“不是不合適,就是有些地方需要修改。” 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弯下腰,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在空白处刷刷刷地写。 萧云卿凑上前,歪著头看。 第一条,邀请十个朋友办卡,可获得隱藏款卡片一张。 第二条,十二中美食卡与一中美食卡互通,持卡者在两地均可使用。 第三条,每张卡附带积分,集满三十积分可兑换“校园美食家”称號,称號持有者在每月抽奖中中奖概率翻倍。 萧云卿看著那几条,第一眼还有些不理解,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然后悟了。 初中生不同於高中生,心里还带著一股雏气。 他们喜欢比,喜欢攒,喜欢那种“我有你没有”的感觉。 邀请朋友办卡,是社交。 隱藏款卡片,是收集。 两地通用,是便利。 积分称號,是荣誉。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美食卡不得在初中这个圈子里卖爆? 赵启航也凑过来了,陈序也站起来了,周珊也挤过来。 四个人围著那份方案,看了好一会儿。 赵启航第一个开口,“我靠,你这脑子怎么想的?” 陈序在旁边点了点头,点得很重。 周珊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像捡了宝。 宋欢把笔帽盖上,把文件夹递迴给周珊,“目前就这样。” 他转向萧云卿,“回去让厂家抓紧印刷十二中的卡片,再定製一批隱藏款。男生的话印三国演义和水滸传里的角色,女生的话用日本动漫的。记住,全用闪光的,越闪越好。” 萧云卿点了点头。 宋欢转向赵启航,“启航,十二中的海报还得麻烦你印一下。费用不会少你的,按市场价来。一直免费,你父母也会有意见。” 赵启航当场摆手,“没问题!多大点事,包我身上了。” 陈序站在旁边,挠了挠头,“那我呢?” 宋欢看著他,“你先负责销售一中的第三批卡片。如果忙得过来,再去帮周珊。” 周珊的脸腾地红了,“我一个人肯定能干好的!” 声音又急又脆,像被人踩了尾巴。 她可没忘记合同最后一条。 干不好要扣一千五百块。 她才不要把工资给別人呢。 …… 走廊上,苏淮的步子比平时快。 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轻快。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这几天熬夜写的“美食联盟优化方案”,从商家管理到卡片设计到宣传策略,整整写了八页。 他推开王枫办公室的门,走进去,脸上带著笑。 “王主任,你找我?” 王枫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抬起头,看了苏淮一眼,把文件放下了。 “嗯,坐。” 苏淮坐下来,腰挺得笔直。 他心里在盘算,美食联盟,一张卡卖六十块,一千张就是六万。 要是能分到一杯羹,哪怕只是一小杯…… 他按捺住激动,等著王枫开口。 “苏淮,美食联盟的事,你先放一放。” 王枫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苏淮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枫把桌上那份报纸推过来,江城晚报,头版,標题是黑体大字。 “一中学生创业助学,美食联盟惠及全校”。 配图是宋欢站在行政楼前接受採访的照片,脸被p糊了,看不清五官,但那身校服、那个身形,一看就知道是谁。 王枫的手指在报纸上点了点,“报社那边已经报导了,校长那边也拍了板,这事暂时不动。” 他看著苏淮,语气放轻了一点,“你先做好学生会的事,美食联盟那边,暂时就先不用管了。” 苏淮坐在椅子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知道了,王主任。”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王枫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嘆了口气。 学校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啊! …… 宋欢推开家门的时候,张雪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举著一份报纸。 她看得认真,连宋欢换鞋都没听到。 宋欢走过去,正要开口,张雪娟先出声了,声音又惊又喜。 “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高三就开始创业了。欢欢你过来看看,还是你们一中的呢。” 她把报纸举起来,指著头版那张照片。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站在行政楼前,脸被p糊了,但身形挺拔。 標题很大,“一中学生创业助学,美食联盟惠及全校”。 宋欢瞥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一般般吧。” 张雪娟把报纸翻过来,继续看。 “你看看人家,年纪轻轻就会创业赚钱了,还给学校捐款。” 她抬起头,看著宋欢,语气从讚嘆变成了数落,“你再看看你,天天就知道玩电脑打游戏。要是成绩下降,你就死定了!” 说完站起来,拿著报纸进了厨房。 宋欢坐在沙发上,哭笑不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亮晃晃的。 他靠在沙发上,正要闭上眼睛。 宋文涛放下了茶杯。 瓷器碰在玻璃茶几上,叮的一声,很轻。 宋欢睁开眼。 宋文涛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很淡,“是你吧?” 宋欢愣了一下。 “什么?” 宋文涛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到头版,指著那张照片,“你那双鞋,是我买的。” 宋欢的脸色僵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运动鞋,白色的,鞋侧有一道浅灰色的条纹。 他抬起头,看著宋文涛。 宋文涛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笑的眯了一下。 宋欢咬了咬牙。 我靠,这都被发现了。 还是大意了! “爸,那个……” 他刚开口,宋文涛摆了摆手。 “我最近车要保养了,轮胎该换了,剎车片也磨得差不多了。”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慢悠悠的,像在念一份保养清单。 “机油也得换,变速箱油也该换了。这一套下来,得不少钱。” 宋欢的眼皮跳了一下。 宋文涛扭头看著他,笑呵呵的,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你说是不是?” 宋欢张了张嘴,“爸,你这是敲诈!” “敲诈?”宋文涛眉头一挑,笑得更开了。 “那要不,我把这事跟你妈说说?让她也高兴高兴。” 他作势要站起来。 宋欢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別別別。” 宋文涛坐回去,端起茶杯,等著。 宋欢咬了咬牙,跑回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拿出钱来。 整整三千。 他把钱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宋文涛低头看了一眼那沓红色的钞票,又看了一眼宋欢。 他没想到这小子有这么多钱。 顿了一下,把钱拿起来,塞进口袋里。 拍了拍口袋,看著宋欢,语气放平了。 “赚钱归赚钱,学习別落下。” 宋欢点了点头,鬆了口气。 自己老爹虽然狡猾了点,但至少在某些时候还是开明的。 第199章 註册商標 周末的太阳很好。 宋欢站在阳台上,手上是本杂誌,里面有一家智慧財產权代理公司的电话。 他想了想,转身走进客厅。 宋文涛今天没上班,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茶杯搁在手边,冒著热气。 好像人到中年就是这样,不是喝茶就是喝枸杞水。 “爸,下午有事吗?” 宋文涛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怎么了?” “陪我去趟市区,註册个商標。” 宋文涛愣了一下,把报纸放下了,“商標?” 宋欢点了点头,“就是美食联盟的,得註册下来,不然以后有麻烦。” 宋文涛看了他两秒,没多问,站起来去换鞋了。 和张雪娟有些落后的教育理念不同,宋文涛明显是走在时代的前端,比较思想开放包容。 对於他来说,只要宋欢成绩好,只要宋欢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他都是支持宋欢的。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宋欢的成绩一定要好。 成绩就是宋文涛的底线,成绩不好,一切都是免谈! 代理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楼。 前台的小姑娘把他们领进一间小会议室,墙上贴著各种商標註册证书,玻璃柜里摆著样品。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自我介绍说是这里的经理。 宋欢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 美食联盟的logo图案,文字设计,使用说明。 经理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问註册人是哪位。 宋欢举手,然后把自己的身份证交了出去。 经理接过身份证,“未成年……代理人呢?” 宋欢又看了一眼宋文涛,宋文涛开口。 “我。” 经理在文件夹里记了几笔,又问了几个问题。 商標类別、使用范围、是否需要国际註册。 宋欢一一回答,像在说一件很熟的事。 经理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宋文涛,没多说什么,拿著材料出去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经理拿著一沓文件走回来,让宋文涛在几处签名。 宋文涛拿起笔,签了。 经理把一份回执递过来,说流程走完大概需要几个月,到时候会通知。 宋欢接过回执,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里。 站起来,跟经理握了握手,转身往外走。 电梯里,宋欢靠在墙上,鬆了一口气。 从法律上,美食联盟的品牌所有权归他了。 学校无权使用。 等他毕业之后,学籍从一中脱离出来,就再也不受束缚了。 宋文涛站在旁边,看著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忽然开口了。 “你小子上哪知道这么多东西?” 他扭头看著宋欢,一脸疑惑,“什么智慧財產权,商標什么的,我也就听说过,没了解过。你倒是一副很清楚的样子。” 宋欢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从报纸上啊。你每天订的那些报纸上都有,財经类的,写这些东西。” 宋文涛信以为真,摸了摸下巴,“那下次得让你妈多订一点学习类的报纸。” 宋欢的嘴角扯了一下。 別坑儿子了,老爹!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宋文涛先走出去。 宋欢跟在后面,嘆了口气。 …… 十二中的美食联盟比一中那边还火爆。 周珊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拿著一沓卡片,被一群穿著校服的学生围住了。 有男生踮著脚往前挤,把手里的钱举得高高的,“我要一张,我要一张!” 旁边的一个女生挤不进去,急得跺脚,“你帮我买一下嘛,我请你喝奶茶。” 队伍从店门口排到了马路边,几个男生蹲在路边,手里拿著刚买的卡片翻来覆去地看,“隱藏款是赵子龙,我抽到了!” “八面威风杀气飘,勤王保驾显功劳!” 旁边的人凑过来,“我看看我看看,哇,好帅。” 另一个男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卡册,把新卡插进去,卡册已经装了大半。 周珊被挤得东倒西歪,脸上的汗顺著下巴往下滴。 她扯著嗓子喊,“別挤別挤,一个个来!” 但声音被淹没了。 她咬咬牙,继续卖。 一直到放学的人潮散了,她才靠著墙根蹲下来,把手里剩下的卡片数了数,拿出手机,拨了宋欢的號。 宋欢接起来的时候,周珊的声音带著喘,“我……我这边忙不过来了。” 宋欢没多说什么,“行,一会我让陈序和赵启航过去帮忙。” 周珊在那边沉默了两秒,嘆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也有认命。 她知道,那一千五百块的工资,得分出去了。 线上比线下还热闹。 宋欢坐在电脑前,qq群的消息列表一排排往下刷。 五个群,全是美食联盟的。总人数已经超过三千了。 群主是他自己,头像旁边掛著一个红色的“群主”標识。 管理员那一栏,四个名字排成一排——萧云卿,赵启航,周珊,陈序。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有人在问隱藏款怎么抽,有人在晒自己集齐的卡片,有人在喊“下周新店什么时候开”。 萧云卿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被顶上去了,又被刷没了。 赵启航在另一个群里跟人討论三国杀,被人打断了,又拉回去。 周珊在十二中的群里发了一组新卡图片,底下跟了一排“想要”“怎么抽”。 陈序没怎么说话,但他的头像亮著,偶尔冒出一句“奶茶店八折”,然后又被刷没了。 周五下午,放学铃还没响完,萧云卿就开始收拾书包了。 她把课本摞好塞进抽屉里,笔袋拉好拉链,又把那本错题本从抽屉里抽出来,翻开看了一眼,合上,塞进书包最里层。 那本错题本宋欢给她写了一年多了,每天更新,重难点、易错题、解题技巧,一页一页地写,厚得都快塞不下了。 宋欢坐在旁边,也在收拾东西。 萧云卿把书包拉好,转过身看著他。 “你不是要去第九小学看看吗?我正好要去接萧珏,要不要一起去?” 宋欢抬起头,愣了一下。 “萧珏是第九小学的?” 他眼前亮了,没想到这么巧。 他只知道那小丫头现在应该在上二年级。 “对啊。”萧云卿把书包甩到肩上,撅了撅嘴,“上次她来我家,还天天念叨著你呢,都没我这个表姐了。” 宋欢看著她那张微微撅起的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可真不好意思,把你们家两个女生的心都给偷走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脸从脖子开始红,红到耳朵尖。 她一巴掌拍过来,不重,但声音很脆。 “宋欢你找死啊!” 宋欢笑著躲开了。 书包都没来得及拉好,就往后仰。 萧云卿追上来,又拍了一下。 两个人从前门跑出去,走廊上阳光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第200章 家庭餐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下来。 宋欢先下车,站在站台上,回头看了一眼。 第九小学就在前面,校门口挤满了人。 小学生们背著花花绿绿的书包,从校门里涌出来,像一群被放飞的小鸟。 家长们站在人行道上,踮著脚,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孩子。 有人举著伞,有人拎著水,有人手里攥著一根棒棒糖。 萧云卿从车上跳下来,站在宋欢旁边,也看著那片人头攒动。 “萧珏这小丫头,待会见到你不知道多高兴。” 她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著酸,“上次你给她编了个花环,她回去念叨了一个星期。我妈都说,这孩子是不是被你灌了迷魂汤了。” 宋欢笑了一下,“那当然了,萧珏把我当亲哥哥,我也把她当亲妹妹。” 他踮起脚,在人群里寻找那个扎双马尾的小身影。 萧云卿没那么高,只能透过人群的缝隙东张西望,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 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那边传过来。 两个人同时扭头,挤过去。 萧珏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面前站著一个小胖子。 两个人面对面,脸红脖子粗地吵著。 小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得意洋洋。 “我有哥哥,你有吗?” 萧珏愣了一下。 小胖子的声音更大了,“我哥哥又高又帅,你哥哥呢?” 萧珏的脸涨红了,声音比他还大,“我也有哥哥,而且我哥哥比你哥哥还高还帅!我哥哥还有女朋友呢,就是我表姐,你哥哥有吗!” [萧珏在乱说什么?我…我什么时候成他女朋友了?] 萧云卿听到这句话,脸红的都快爆炸,宋欢倒是乐呵呵的走过去。 好听,爱听,多说点! 小胖子愣住了,脸憋得更红了,“你有哥哥,那为什么我没见过他来接你!” 萧珏支支吾吾起来,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宋欢从人群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校服被风吹了一下,下摆扬起来。 他走到萧珏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谁说我妹没哥哥?” 萧珏扭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宋欢哥哥!” 小胖子仰著头,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哥哥还高还帅的男生,嘴巴张著,合不上。 “看到没?我哥哥是不是又高又帅!” 萧珏趴在他肩膀上,冲小胖子做了个鬼脸,舌头吐出来,眼睛眯著。 小胖子的脸从红变紫。 他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地喊了一句。 “我哥哥敢吃屎,你哥哥敢吗!” 校门口安静了一秒。 宋欢抱著萧珏,愣住了。 萧云卿站在旁边,然后“噗”地笑出了声,捂著嘴,肩膀在抖。 萧珏反应迅速,不甘示弱地喊回去。 “我哥哥也敢吃屎,而且比你哥哥吃的还多!” 宋欢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靠,这谁家小孩! 他有种想把萧珏扔到半空中一脚踢飞的衝动。 但终究还是没扔。 …… 一路上,宋欢走在前面,没说话。 萧珏拉著萧云卿的手走后面,仰著头,有些著急。 “表姐,宋欢哥哥怎么不理我?” 萧云卿看著前面那个忧鬱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因为你宋欢哥哥不喜欢吃屎啊。他觉得自己比不过那个小胖子的哥哥,给你丟脸了,所以心里很难过。” 萧珏听到这里,立马鬆开萧云卿的手,跑上去,一把抱住宋欢的腿。 “宋欢哥哥没关係的!就算你不吃屎,你在我心中也是吃屎第一名!” 宋欢的脚步停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扭过头。 萧云卿站在后面,笑弯了腰,一只手撑著膝盖,一只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欢把目光收回来,看著怀里这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 最终宋欢还是抱著萧珏,她靠在他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嘴里含著一根棒棒糖,腮帮子鼓出一块。 萧云卿走在旁边,“我妈晚上不回来,要不我们就在外面吃吧。” 宋欢看了她一眼,“你也不早说,早说我就不给她买糖吃了,待会吃不下饭。” 萧珏急了,从宋欢肩膀上抬起头,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 “可以吃可以吃,我还可以吃很多东西!” 萧云卿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指著前面一家店。 “我们去吃那个吧,以前我经常带萧珏去,挺好吃的。” 萧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非常好吃,宋欢哥哥你一定要尝尝。” 宋欢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好,我一定尝尝。” 三个人走进店里。 服务员迎上来,手里拿著菜单,还没来得及开口。 萧云卿说了一句,“家庭餐。” 宋欢愣了一下。 萧云卿已经带著他们往里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家庭餐? 宋欢坐下来,看著对面那两个人,脑子里转了一下。 去偷听萧云卿的心声,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乾净的,空白的,像故意藏起来了。 还是萧珏大大咧咧地开口了。 “以前来吃的时候,我和表姐只能点一份单人餐和儿童餐,价格贵好多。表姐就说,以后要带宋欢哥哥过来吃,买家庭餐,这样最便宜。” 宋欢恍然大悟。 原来是早有预谋。 萧云卿的眼睛颳了萧珏一下,像一把小刀。 萧珏缩了一下脖子,低头玩筷子。 萧云卿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被餐厅的灯光照著,有点烫。 她的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像怕被人听到。 [多嘴。] [本来就是家庭餐便宜嘛。] [才不是想跟他一起吃。]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解释,“家庭餐便宜,三个人吃最划算。一份单人餐要三十五,儿童餐二十五,加起来六十。家庭餐才五十八,还多一份汤。” “你不用解释,我了解!” 宋欢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萧云卿的脸更红了。 菜上来了。 炸猪排放得最近,金黄色的,冒著热气。 萧云卿夹了一块,放到宋欢碗里。 萧珏在旁边嘟著嘴巴。 “表姐,那我呢那我呢?” 萧云卿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挑了刺。 宋欢眼前一亮,也嘟起嘴巴,“小云朵,我也要,我也要。” 萧珏看著他那副跟小孩似的表情,捂著嘴咯咯笑起来。 “宋欢哥哥你不要脸!” 旁边几桌客人扭过头,看著这个一米八几的男生嘟著嘴要吃的,有人笑了一下。 萧云卿的脸红了,瞪了他一眼,“你多大了?” 但还是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挑了刺。 宋欢满意了,低头吃饭。 套餐配了三杯柠檬水。 宋欢喝了一口,味道很淡,像水里泡了一片柠檬皮。 萧云卿也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她抬起头,看著宋欢,“你要不要可乐?” 宋欢点了点头。 萧云卿赶紧招手,服务员走过来,她说要一杯可乐。 萧珏举著筷子,急急地喊,“我也要我也要!” “小孩子不能喝可乐!” 宋欢和萧云卿异口同声。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排练过。 萧珏的小嘴撅起来了,能掛油瓶。 “呜呜,好难过。” 她低头戳碗里的饭,戳了两下,又抬起头,看著宋欢手里那杯可乐,咽了一口口水。 宋欢把可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萧珏的眼睛跟著那杯可乐移动,像被磁铁吸住了。 宋欢又挪了挪,她又跟著看。 宋欢直接一口喝完,萧珏立马难过的低头扒著饭。 萧云卿在旁边摇了摇头,但嘴角翘著。 第201章 小学的对策 风是从巷口那边灌进来的。 宋欢把萧云卿和萧珏送到楼下,转身往回走。 路灯刚亮,把路面照成昏黄色。 走了没几步,一阵风从背后追上来,带著几片枯叶和一张纸。 纸从眼前飘过,他隨手一抓,抓住了。 展开,是一张gg。 抬头几个大字,“南江市精神病院正式开院”。 下面印著一排地址和电话,底部是几张图片,白墙绿窗,走廊长长的,看不到尽头。 南江市精神病院? 宋欢盯著那几个字,觉得非常耳熟,好像在哪听说过。 他皱了皱眉,细想,头却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堵著。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海报折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前世,自己好像跟这个地方有过什么关係,但想不起来了。 自己……好像去过? 不是……我又没有精神病。 宋欢头忽然有些疼。 算了。 前世都过去了,自己还纠结什么呢? 他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把海报塞进去,拍了拍手,回家了。 …… 第二天,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第九小学的校门照得发白。 周末,学校门口没什么人,只有保安老大爷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翘著腿,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 宋欢站在校门对面的树荫下,萧云卿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我昨天问萧珏的,第九小学周边生意最好、最火的一些零食店。” 她指著纸上列的一串店名,“这家辣条店,这家糖果店,这家炸串店,还有这家。” 宋欢摇了摇头,“你这个切入点错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手指还停在纸上,“为什么?” 宋欢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兜,“相较於高中和初中,小学生的消费能力差远了。他们兜里没多少钱,一天几块零花钱撑死了。真正的消费主力军,不是他们,是他们的父母。” 他看著萧云卿,“就好比你是萧珏的表姐和监护人,你会给她买零食吃吗?” 萧云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会,吃零食对小孩子身体发育不好。” 宋欢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我们的目標群体不是小学生,是小学生的家长们。” 萧云卿眼睛亮了一下,恍然大悟。 宋欢看著她亮晶晶的目光,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家长们真正会消费的是什么?早餐店、饭店、文具店、书店、牛奶店、麵包店。”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坚定。 “这些才是我们应该拿下来的,如果把主力放在零食店上,我们一定赚不多。没有家长会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买零食打折而去办一张卡。” “而且小学附近的零食店,赚的都是一块五毛的利润,再让他们打八折,太为难他们了。” 萧云卿点了点头,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里,“我明白了。” “走吧。” 宋欢指了指前面。 “那家麵包店就不错。周末还有这么多人排队,周一开学了人肯定更多。” 他笑了笑,往前走。 萧云卿赶紧跟上。 麵包店开在第九小学斜对面,门面不大,但玻璃橱窗擦得鋥亮。 里面摆著各种麵包、蛋糕、三明治,金黄色的,在灯光下反著光。 门口排著四五个人,有牵著小孩的家长,有拎著菜篮子的老人。 宋欢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鐺响了一声。 老板站在柜檯后面,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著白色的围裙,头髮盘在脑后,正在给客人装袋。 她抬起头,看了宋欢一眼。 “稍等一下啊。” 宋欢没催,站在旁边等。 同时观察著店铺的情况。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也在等。 [看上去挺乾净的,应该没有卫生问题。] 萧云卿对这里的环境也感觉非常不错。 客人走了,老板转过身,擦了擦手,“要什么?” 宋欢把合同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柜檯上,“老板,不买东西。谈个合作。” 老板看了一眼那份合同,又看了一眼宋欢,又看了一眼萧云卿,有点警惕。 “什么合作?” 宋欢把合同翻开,指著上面的条款。 “我们在做美食联盟,把学校周边的优质商家联合起来。学生持卡消费打八折,我们负责推广。你加入,客流量会涨不少。” 老板摇了摇头,“八折?我这边利润本来就薄,打八折我亏本。” 她把手里的抹布放下,靠在柜檯上,“而且你们这个什么联盟,我听都没听过。万一搞砸了,我找谁去?” 宋欢没急。 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老板,你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老板愣了一下,“三年多了。” “三年多,那你应该很清楚。平时周一到周五,放学那会儿人最多。周末反而淡一些。” 老板没说话,看著他。 宋欢继续说,“加入联盟之后,我保证你周一到周五的人流量翻一倍。周末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閒。” 老板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怀疑,“你拿什么保证?” 宋欢从包里抽出一份资料,翻到其中一页,放在柜檯上。 “这是我们在一中和十二中的数据,你看一下。” 老板低头看,表格里列著店名、加盟前日均客流量、加盟后日均客流量。 每一家都涨了,有的翻了一倍,有的翻了两倍。 她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著宋欢,“这些都是真的?” 宋欢点头,“真的。你可以去问,一中对面的奶茶店,炸鸡店,文具店,隨便问。” 老板的手指在柜檯上敲了两下。 她咬了咬嘴唇,“八折还是太低了,九折行不行?” 宋欢摇头,“八折,这是联盟的统一折扣。不能改。” 老板皱了皱眉,“那我再想想。” 宋欢把手伸进书包里,抽出一张海报,展开,铺在柜檯上。 海报上印著第九小学周边的地图,大部分店铺还是空白的,只有几家標了红点。 他指著那几个红点,“这几家已经签了,你如果不签,到时候你的竞爭对手签了,你的客人就会流到他们那边。” 他顿了一下,“而且,海报上优先宣传签了约的店铺,你的店在校门口,位置好,不签可惜了。” 萧云卿在旁边看著,没吭声。 这才是他们来签的第一家店,宋欢明显是在骗人。 不过她也知道了这是谈判的策略,不断的给对方施压,让对方自乱阵脚。 老板盯著那张海报,看了好一会儿。 她嘆了口气,“行吧,合同给我看看。” 她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看得仔细,每一条都看了两遍。 看完,把合同放下,拿起笔,签了。 字跡潦草,但每一笔都重。 宋欢把合同收好,伸出手,“合作愉快。” 老板握了一下,手心粗糙,有麵粉的痕跡。 她看著面前这个高中生,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宋欢笑了一下,把合同塞进书包里,转身往外走。 萧云卿跟在后面,门上的铃鐺又响了一声。 走出麵包店,阳光正好。 萧云卿扭头看著宋欢,心中有些震惊。 他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每次都能把那些老板说动。 好像什么话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 (每个伏笔都要记得喔~小小的细节,就是牢悦和小云朵的胜负之分。) 第202章 你真的不聪明 万事开头难。 但宋欢很明显已经开了个好头。 一中的巨大成功,十二中的火爆,像两块活招牌立在第九小学门口。 那些精明的商人不用多劝,自己就凑上来了。 宋欢来回跑了一个星期,每天放学都往九小那边跑一趟,合同签了一份又一份。 十家店铺,早餐店、麵包店、文具店、牛奶店,一家不多,一家不少,全签下来了。 店铺签完,接下来就是经营和模式运营。 宋欢和萧云卿站在第九小学门口,看著对面那排新签的店铺,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招牌上的字照得发亮。 宋欢转过身,看著萧云卿。 “你家离九小比较近,而且你平时可能还要接送萧珏。” 他顿了一下,然后认真的看向萧云卿。 “所以我决定,第九小学的生意就交给你了。” 萧云卿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我……我不行的。” 萧云卿平时挺骄傲,但是这个时候时候有点慌了。 宋欢笑了笑,语气放轻了。 “怕什么?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吗?学校教的只是知识,但这个教的可是在社会立足的本事。” 他看著她,“再说了,我又不是全权放任给你。你不会的,还可以来找我呀。” 萧云卿咬了咬嘴唇,想了想,慢慢点了头,“那……我试试。” 宋欢又给她餵下了几颗定心药,“嗯,到时候我会来帮你的。而且忙也就忙卖卡的那几个星期,稳定之后基本就没什么事干了。” 萧云卿想想也是。 一中的卡已经卖的差不多了,陈序赵启航两人最近閒的很,除了偶尔跑去三中帮帮周珊。 两个人蹲在树荫底下,开始规划第九小学的运行模式。 毕竟是小学,要区別於高中和初中。 萧云卿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拿笔在纸上画。 “小学这边,家长接送孩子上下学,这两个时间段人流量最大。” 她在纸上画了两条线,“我们可以安排人,在这两个时间段去校门口摆摊卖卡。家长排队等孩子的时候,没事干,正好听我们介绍。” 宋欢点了点头,没说话。 萧云卿这时候正在鼓起勇气阐述她自己的想法,还是不要打断,安静的听她说就行了。 萧云卿继续写,“另外,我们可以在校门口拉横幅。家长天天看到,慢慢就记住了。还可以花点钱买通几个家长,让他们在家长群里发消息,让班主任帮忙转发。” 她抬起头,看著宋欢,“你觉得呢?” 宋欢看著纸上那些认认真真的字,嘴角翘了一下。 “想法不错,但还不够。” 他拿过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 “九小共六个年级,一个年级六百多个学生。三千六百个孩子,就是三千六百个家长。要是不利用起来,就是暴殄天物。” 他把笔尖点在纸上,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小学生之间发海报没用,他们看不懂,也不会在意。所以我们要闹出动静,让家长看到,让孩子也看到。” 萧云卿想了想,“我们可以请个舞狮队?也不贵,几百块钱。小学生们喜欢看热闹。” 宋欢眼前亮了,点了点头,“这个好。” 舞狮是华南f3的当地特色,就跟男人看到挖掘机一样,几乎每个人看到都走不动道了。 他继续写,“同时,我们可以在校门口搞个套圈。办一张卡,送一个圈,套中什么拿什么。买些小玩具,成本低,但小孩子喜欢。家长为了哄孩子开心,自然会办卡。” 萧云卿眼睛亮了,点头。 宋欢的笔没停,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 “同时我们可以搞竞赛,可以搞班级竞赛,拉个横幅,看看哪个班办的卡最多!”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大横幅,上面写著一行字。 “恭喜三年级二班以45张办卡数量暂列第一名!家长的爱,是孩子最好的礼物!” 他把笔放下,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云卿也凑过来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眼睛瞪大了。 不过这还没有完,宋欢继续说道:“我们还可以搞个人竞爭,还可以提升卡的品质,一级卡六十块钱打8折,二级卡八十块钱打7.5折,三级卡一百块钱打7折!” 萧云卿已经彻底傻眼,宋欢这一招太狠了,看著別的家长在排名榜上竞爭,自己家孩子没办卡,多丟脸。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嘴角控制不住笑容、一脸邪恶的宋欢,心中忍不住想。 [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 …… 下周一就是高三第一次期中考试。 班上每个人都在积极复习,课间很少有人出去玩了,都趴在桌上写题、翻课本、对答案。 宋欢和萧云卿也很认真。 虽然要兼顾第九小学美食联盟的运行,但学习不能落下。 每天早上六点起,晚上一点才睡,中午还在教室多待半小时刷题。 数学是萧云卿的弱项。 宋欢已经给她讲了三遍同类型的题,讲得自己都有点晕了,她还是不太懂。 都说把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是你拿一道数学题来呢? 把她逼急了,真的会写得出数学题来吗? 第四遍。 这题已经整整讲了第四遍! 宋欢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图,一步一步地写,写完一步就停下来看她一眼。 她点头,他继续。 她皱眉,他换个说法。 写到最后一步,他把笔放下。 “会了吗?” 萧云卿挠了挠头,指著草稿纸上最后两行。 “这后面,我还是不太懂。” 宋欢深吸一口气,掐了掐自己的人中,怕自己晕过去。 萧云卿有些不好意思,看到他脸色不对,正要开口,又立马伸手捏住他的嘴唇,撅著嘴巴。 “你不许说我笨!” 宋欢被她捏著嘴,说不出话。 他看了她两秒,等把她的手拿开,想了想,过了半天才开口。 “你真的不聪明!” 第203章 电影票 周五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成绩单照得发白。 萧云卿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手里攥著一张纸,步子比平时快。 走到座位边,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坐下来,下巴抬著。 “我全年级第三十六名喔。” 宋欢拿过来看了一眼。 萧云卿,总分612,年级排名36。 他又往下看了一眼。 宋欢,总分594,年级排名49。 他把成绩单放下,脸上没什么反应。 成绩这东西,有升有降,正常。 卢旭站在讲台上,把全班的成绩念了一遍。 念到宋欢的时候,停了会。 “四十九名。保持住,別跌出前五十。” 宋欢点了点头。 卢旭没再多说,继续念下一个。 下午的课间,赵启航从最后一排晃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本子,牛皮纸封面,边角捲起来了。 他神秘兮兮地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兴奋。 “我这里有高中cos图,你们谁要看的?”他还故意做出一副曖昧的眼神,眉毛挑得老高。 cos图,这个年代还有cos图? 而且还是高中的? 宋欢身为一个老吃家,怎么能够拒绝呢? 於是他立马来了兴趣,从座位上站起来,带著批判的目光走过去。 陈序凑过来了,后排几个男生也跟著围上来。 这种好东西,肯定是得大家一起看才快乐。 赵启航把本子藏在身后,左右看了看,像在交接什么重要情报。 “別急別急,好东西要慢慢分享。” 萧云卿和周珊在前面聊天,周珊说著什么,萧云卿点著头。 她余光瞥到后面那堆男生,主要是宋欢也在里面,挤在赵启航旁边,伸长脖子等著看。 萧云卿皱了皱眉,问:“cos图是什么?” 周珊凑过来,小声说,“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那些女生穿很暴露的衣服。” 萧云卿愣了一下。 涩涩图片? 宋欢怎么能去看那种东西! 她想都没想,就转过身,喊了一声,“宋欢!” 宋欢没听见,还在那堆人里挤著。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听见。 萧云卿的嘴巴撅起来了,转回去,没再喊,但耳朵竖著。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男生都是变態,大变態!] [宋欢更是超级无敌变態!] 赵启航站在人群中间,把本子举高了一点,吊足了胃口。 “你们准备好了吗?” 有人催他,“快点快点。” 他慢慢地把本子翻开,一页,两页,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把本子转过来,面朝大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子上写著,cos30°=√3/2,cos60°=1/2,cos90°=0。 旁边还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標著角度和边长。 赵启航抱著本子,笑得弯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欢盯著那几行公式,嘴角扯了一下。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一下? 黄图不黄得砍头的,你知道吗? 陈序挠了挠头,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他可是正经人! 后排那几个男生骂骂咧咧的,“赵启航你他妈……”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浪费感情。” 有人伸手要去打他,赵启航抱著本子躲开了,笑得更大声了。 萧云卿坐在前面,听到后面的动静,不是那种看涩图该有的反应。 她扭过头,看到那几个男生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又看到赵启航抱著本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同时鬆了口气。 咦,为什么自己会鬆口气? 她赶紧转回去,拿起笔,假装在学习。 宋欢走回座位,坐下来。 萧云卿没看他,盯著草稿纸,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动了一下。 “变態。” 她说。 宋欢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愣住了,“啥?我又没看什么。” “你挤过去了。” “我那是去复习一下三角函数!” 萧云卿扭头瞪了他一眼,“好色就说好色,找什么藉口。” 宋欢两手一摊,“我真复习了,cos30度等於多少,你记得吗?” 萧云卿愣了会。 宋欢笑了,“√3/2。你看,我去这一趟还是有收穫的。” 萧云卿把草稿纸揉成一团,砸在他身上。 “你就是变態。” 两个人正斗著嘴,陈序走过来了。 他站在宋欢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片,放在桌上。 电影票。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陈序。 “不是陈序,没人跟你说过男的不能约男的看电影吗?” “群里搞活动剩下的。”陈序挠了挠头,“没人抽到。” 宋欢嘴角扯了一下。 当做福利的电影票没人抽到,这群人的运气也太差了吧? 搞活动抽奖,票都没抽出去。 “今晚的票,再不用就过期了。”陈序在旁边补了一句。 宋欢摆了摆手,“那你拿去用吧,以后这种事就不用跟我说了。” 陈序正要伸手去拿,赵启航从后面冒出来,咳嗽了一声。 “陈序,你一个男的,又没有女朋友,晚上去看什么电影?跟谁看?” 陈序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有道理! 赵启航使劲给他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陈序这个一根筋,想了半天,终於恍然大悟。 他把票拿起来,递到宋欢面前。 “宋欢,萧云卿,要不你们晚上去看电影吧。两个人,正好两张票。” 萧云卿没说话,低著头,手里转著笔。 宋欢咳嗽了一声,扭头看著前面偷听的周珊。 “周珊啊,你有没有喜欢的同学啊?今晚可以约出来看电影。” 周珊一个激灵,坐直了,“没有没有,我明天还要计划一下怎么卖卡呢。” 开玩笑,这个时候自己能要电影票吗? 宋欢只好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接过那两张票,嘆了口气。 “那我只能约个人出来看电影了。唉,约谁呢?” 萧云卿假装听不见,拿起笔在旁边写东西,写了两行,又划掉了。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轻轻的,像怕被人听到。 [他要是约我,我就去。] [不对,他还没开口呢。] [我凭什么去?] [他要是开口了……] [哼。] 第204章 看电影 晚上,公交车站的灯亮著,昏黄的光铺在站牌上。 宋欢站在站牌下面,穿著一件白色短t恤和深灰色短裤,脚上踩著一双帆布鞋。 手里还攥著两张电影票。 他往街口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终於,路灯下,一个人影从街角转出来。 宋欢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白色小裙子,裙摆刚好落在膝盖上方,走路的步子很轻,裙摆跟著晃。 外面搭了一件薄薄的短款针织开衫,浅灰色的,袖子卷了一截。 头髮鬆鬆地挽了半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边,被风吹起来一点。 脚上是一双浅色的低跟小皮鞋,踩在地上,嗒嗒的,很轻。 宋欢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短t恤短裤,嘴角扯了一下。 和萧云卿的打扮比起来,自己的穿搭简直像个野人。 还好没把人字拖穿出来。 萧云卿走到他跟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谁都没说话。 她看著站牌,他看著路灯。 沉默了两秒。 “晚上好。”宋欢说。 “晚上好。”萧云卿轻声说。 她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踮了踮脚,假装看风景,然后又放下来,东张西望的,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但心声已经乱成一团了。 [他怎么不说话?] [看我这么久……] [是不是不好看?] [可我出门的时候明明试了三套。] [妈妈说这套最好看。] [他怎么还不夸我?] 宋欢心中忍不住想,这还不好看,那什么才叫好看? 他咳嗽了一声,看著她,“你今晚挺漂亮的。” 萧云卿眨了眨眼睛。 她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 “没有吧,我感觉都一样。” 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呃…… 宋欢的嘴角扯了一下。 怎么感觉萧云卿有一点点绿茶了呢? 幻觉,一定都是幻觉! 与此同时,萧云卿的心声也是兵荒马乱。 [完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会不会显得我很装?] [可是直接说谢谢也好奇怪。] [怎么办怎么办?] 宋欢忍著笑,问了一句,“为什么你每次出门都是不一样的衣服?” 萧云卿呛了他一句,“家里衣服多唄。” 宋欢的嘴巴扯了一下,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清清楚楚的。 [因为我想让你看到,我每一个漂亮的时候呀。] 口是心非是吧? 行。 宋欢双手插著兜,悠哉悠哉地开口了,“其实吧,我今天是想约一个女孩子来看电影的。” 话音落下的时候,一阵晚风吹过,萧云卿愣了一下。 宋欢继续说,语气很隨意,没有看萧云卿,而是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映照著他的眼睛,瞳孔里满是认真。 “那个女孩子呢,对感情不太敏感,反应很慢,有点笨。总爱赶走自己喜欢的人。” 听到这里,萧云卿的脸色僵住了,笑容还掛在脸上,但不动了。 “不过她很漂亮,也很可爱。” 宋欢笑了笑,扭头看著她,“我其实是想和她一起看电影的。” “哦。” 萧云卿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那你约她出来看电影啊,你约我干什么!” 可是紧接著,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小白裙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心声从前面飘过来,带著委屈。 [气死我了!] [他什么意思?] [故意气我是不是?] [我不看了!] [宋欢,我討厌你!] 宋欢嘴角一咧,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 “你看,她是不是很喜欢赶走自己喜欢的人?” 萧云卿的脚步猛得一顿。 她站在那里,背对著他,肩膀绷著。 愣了两秒,慢慢地转过身,看著他。 脸还红著,嘴巴抿著,眼神里有气,有羞,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原来,他说的是我……] 萧云卿沉默的走回来,看著嬉皮笑脸的宋欢,抬起手就打。 巴掌落在宋欢胳膊上,一下,两下,三下。 萧云卿生气的撅著嘴巴说,“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耍我?” 宋欢笑著躲,往后退了两步。 “我哪耍你了,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什么事实!谁喜欢你了?自作多情!” 她追上来,又打了一下。 宋欢连连点头,举手投降。 “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了,我错了我错了。” 萧云卿停下来,喘著气,脸红红的。 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 步子慢了,小白裙在路灯下轻轻晃。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嘴角翘著。 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拖在地上,靠得很近,又没碰到一起。 “喂,大姐,別往前走了,我们坐公交车去的。” “我就走,就走,就走!” “那行,你自己走过去。车来了,我先上车了。” “唉,等等……宋欢,你又骗我!” “哈哈哈!” ……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 两个人摸黑找到座位,坐下来。 萧云卿怀里抱著一桶爆米花,手里还拿著一杯可乐。 宋欢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桶爆米花和那杯可乐,又看了一眼她。 她一人买了一份,座位虽然是连著的,但东西各是各的。 断绝了所有他想趁机吃爆米花的时候,不经意摸她手的可能。 宋欢把可乐插好吸管,放在扶手上。 这场电影从这里已经可以开始结束了…… 电影放的是警匪片,《天行者》。 宋欢前世看过,大致剧情还记得。 萧云卿没看过,看得很认真,眼睛盯著屏幕,一眨不眨。 银幕上的光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到紧张的地方,嘴巴微微张著,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可乐杯。 看到好笑的地方,嘴角翘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宋欢靠在椅背上,没怎么看电影。 他在看她。 黑暗中的侧脸,光影在脸上跳,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一小片。 她伸手去拿爆米花,手指在桶里摸了两下,摸出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又去摸,这回摸了个空,皱了皱眉。 宋欢把自己那桶递过去。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伸进他的桶里,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又转回屏幕上了。 宋欢看著她的侧脸,看了两秒,转回去,也看著屏幕。 银幕上的警匪在追车,轮胎尖叫著,声音很大。 电影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一下亮,一下暗。 宋欢看著萧云卿的侧脸。 电影的光打在她脸上,那层薄薄的光晕映著她微微嘟起的嘴唇,红红的,润润的。 他忽然觉得口乾。 第205章 我冷 这场电影要是就这么看完,自己什么都不干,绝对要后悔终身。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像一台过热的机器。 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冷气打在脸上,凉颼颼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杯冰可乐,冰块还在,晃了一下,叮叮噹噹的。 宋欢把爆米花桶递过去。 萧云卿知道他不吃,接过来,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趁她吃东西没注意,他微微侧过身,挡住她的视线,把可乐杯贴在手臂上。 冰的,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鸡皮疙瘩起来了。 又贴了贴额头,贴了贴手掌。 確保这几处最常碰到的地方都冰冰凉凉之后,他把可乐放下,身子往后靠了靠,缩了一下肩膀,眉头微微皱著。 萧云卿一直在有意识地关注他这边。 她放下爆米花,侧过身,“你怎么了?” 宋欢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的顏色淡了一点。 他搓了搓手臂,“有点冷。” 萧云卿愣了一下。 她身上穿了两件,感受不出来。 可他只穿了一件短袖。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冰的。 又碰了一下,还是冰的。 她的手缩回去,又伸过来,摸了摸他的手背,还是凉的,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萧云卿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这种冰冷的温度, “你你你,要不要我们出去?” 她的声音急了,脸微微发白。 宋欢摇了摇头,“快结束了,看完吧。” 他缩了一下肩膀,整个人往座位里缩了缩,像一只被冻著了的猫。 萧云卿看著他那副样子,电影也看不进去了。 屏幕上在追车,轮胎尖叫著,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没事,你继续看你的吧,我忍一下就可以了。”宋欢闭上了眼睛,痛苦的说,隨时一副要升天的样子。 “那要不要我把外套给你穿?”她伸手去解开衫的扣子。 宋欢摇了摇头,声音弱弱的,“没事,你就离我近一点就好。” 萧云卿的手停在扣子上。 离近一点? 宋欢都冷成这样子了,让她的脑子乱乱的,根本来不及思考。 伸手把两个人中间的扶手往上推,咔噠一声,卡进去了。 她往宋欢那边挪了挪,肩膀贴著他的胳膊。 “可以了吗?”她紧张的问,只想把自己身上的热量传给宋欢,让他能好受一些。 宋欢缩著肩膀,声音虚弱的说:“再近一点。” 她又挪了挪,大腿贴著他的大腿。 隔著薄薄的裙子布料,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 “这样?” “再近一点点。” 萧云卿咬了咬嘴唇,又挪了挪。 两个人贴在一起,她的肩膀靠在他的胸口上。 “可是会不会挤到你?” “就是要挤挤暖和。” 宋欢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著点委屈。 萧云卿没说话,就那么靠著。 他身上凉凉的,但靠了一会儿,好像没那么凉了。 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宋欢厚著脸皮把身体往她那边贴了贴,感受著她身上的温度,暖暖的,软软的。 他闻到她头髮上的香味,淡淡的,像洗髮水,又像別的什么。 世界上最美好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抱著萧云卿的时候,宋欢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和淡淡的香水味,又或者是別的什么沐浴露的味道。 还有抱著她的时候,宋欢无数次震惊,她的身体怎么能这么软,这么温柔。 太他妈美好了! “你现在还冷不冷?”萧云卿的声音很小,从怀里传出来。 “还有一点点。”宋欢顿了一下。 “我可以把手放在你的外套口袋里吗?” 萧云卿想都没想,点了点头。 都冷成这样了,手放到自己口袋里面,很正常啊。 萧云卿是这么想的,可惜他不是这么想的。 宋欢心中嘿嘿一笑,把两只手从她身侧穿过去,贴著她的腰,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名正言顺地抱了上去。 萧云卿的身子僵了一下,又软下来了。 她靠在他胸口上,能听到他的心跳。 很快,比她的还快。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还是凉的。 又过了一会儿,又摸了摸。 发现温度在一点一点升上来后。 她才鬆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 萧云卿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闷闷的。 “宋欢,你能不能不要动了。” 说话的时候,萧云卿不自然的扭一扭身体。 宋欢的声音委屈巴巴的,“我没在动啊,我是冷的发抖。” 萧云卿没脾气了,又安静了一会儿。 “不要再摸了。”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要,那里暖和。” 宋欢的声音还是委屈巴巴的,小声的安抚道:“你放心,我就放在那里,什么都不干。” 萧云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电影还在放,枪声、爆炸声、汽车追逐声,混在一起。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有两双鞋的小手在自己的身上爬来爬去,稍不注意,就要爬到不可以爬到的地方。 银幕上的字幕开始往上滚。 电影结束了。 灯下子亮了,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影厅照得通亮。 宋欢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萧云卿的脸早就已经红透了,从额头红到下巴,从脸颊红到耳朵尖,像煮熟的虾。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 宋欢的手还放在她口袋里。 “电影结束了。”他说。 “嗯。”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谢谢你啊,我暖和多了。” 宋欢意犹未尽的把手从她口袋里抽出来,动作很慢。 萧云卿从他怀里坐直了,红著脸理了理头髮,把碎发別到耳后。 站起来,甚至不敢和他对视,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小白裙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嘴角翘著。 每日调戏萧云卿(1/1) 打卡成功!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影厅,走廊上的灯亮著,把她的影子拖在地上。 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从后面都能看到。 第206章 过往的回忆 回家的路不长,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小白裙在风里轻轻晃。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慢悠悠的。 看著他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萧云卿也知道了,他刚才电影院发生的一切都是装的。 “变態!”萧云卿狠狠的骂道,头也没回。 宋欢没说话。 你说的对! “流氓!” 她又骂了一句。 对对对! 宋欢还是没说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 萧云卿停下来,转过身,瞪著他。 “你说话啊。” 宋欢两手一摊,“你骂都骂了,我还能说什么。” 萧云卿的脸还红著,路灯下看得更清楚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 “你就是故意的,什么冷,什么把手放口袋里,都是装的。” 宋欢一脸无辜,“我是真冷,你摸我手了,冰不冰?” 萧云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手確实是冰的,可是…… “你就是变態。”她又骂了一句,转身继续走。 宋欢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我要是变態,你早跑了,还跟我看电影?” 萧云卿的步子快了,“那是票快过期了,不看浪费。” “哦,那你还专门打扮这么漂亮?” “谁打扮了?我平时也这样。” 宋欢笑了笑,没拆穿。 到了楼下,单元门口的灯亮著,昏黄的光铺在台阶上。 萧云卿停下来,转过身。 脸还是红扑扑的,嘴巴抿著,眼睛亮亮的。 “赶紧上去吧,晚上坏人多。”宋欢说。 萧云卿看著他,嘴巴撅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坏人,人贩子!” 说完转身就跑,小白裙在灯光下一晃,跑进了单元门。 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 人贩子? 这个词好多年没听了。 宋欢站在楼下,听著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笑了笑,转身走了。 晚风习习,吹在身上还真有点凉。 宋欢缩了一下肩膀,拐进一条小巷。 这条路回家更快,穿过一片老居民区,能少走几分钟。 巷子不宽,两边是旧楼的墙,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路灯隔得很远,昏黄昏黄的,照不太亮。 他走著走著,脚步突然停了。 路边有一家网吧,门面不大,招牌上的霓虹灯管亮著,红的绿的蓝的,一闪一闪的。 “万新网吧”四个字,在夜里格外显眼。 宋欢盯著那个招牌,喃喃地念出了声。 一瞬间,仿佛陷入了回忆。 那是他大四那年。 从学校安排实习的黑心工厂逃出来之后,他求著家里给了二十五万块钱,意气风发地去南江市创业。 租了间小办公室,买了电脑,註册了公司,招了十个员工。 本以为能大展身手。 可才半年的时间,二十五万块钱就赔了个精光。 迫於无奈,他只能灰溜溜地带著林悦回了江城。 父亲母亲知道后大发雷霆。 “安安稳稳找个工作,考个公务员,以后你爸也好安排!” 宋欢却听不进去。 他很清楚,如果挣不到八十八万的彩礼钱,林悦的父母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公务员能挣多少钱?安安稳稳的工作又能挣多少钱? 那段时间他颓废得很。 家里不敢回去,也不知道回南江市能干什么。 几乎一个月,他都和林悦挤在这家万新网吧。 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开销全靠林悦。 她身上也没多少钱,带来的两千块很快花完了。 不可避免地,两人要饿肚子。 那天晚上,林悦从网管那里借了一桶泡麵,五块钱的。 回来之后,她把泡麵放在桌上,看著他。 “你就不能找个工作吗?天天泡在网吧,算什么?” 他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快没钱了?” 他还是没说话。 林悦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就是不上进,不会挣钱。我是瞎了眼睛才跟著你。” 宋欢脾气一下子上来,两个人吵起来了,声音很大,旁边上网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林悦生气地走了。 宋欢冷静下来后,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著桌上那桶林悦跟网管借来的泡麵。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是故意吵架的。 为的就是让他一个人吃那桶泡麵,能吃得饱一些。 后来两人和好了。 林悦在附近找了一个洗碗的兼职,一天六十块,包一顿饭。 宋欢也找了一个修电脑的活,呵呵,说来可笑,大学学的计算机,出来却修电脑,不过因为是学徒,工资不高,一天只有100块钱。 林悦却很高兴,常常拉著他的手,一脸崇拜的说,“你很厉害呀,比我赚的还多呢!” 清明节,两个人坐大巴回了老家。 爷爷奶奶那时候已经去世了,老房子没人住,院子里长满了草,墙皮掉了大半。 林悦一点都不嫌弃,挽起袖子收拾了半天,把堂屋扫乾净了。 她给爷爷奶奶上了一炷香,转过头,看著他。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宋欢迟疑了片刻,“不知道,可能是一辈子吧。” 她看著他,轻轻笑了笑,“那我们改天回一趟学校,回我宿舍把衣服拿上。我带的这些,还不够穿一辈子呢。” 宋欢忍不住问:“那你呢?你心里,真准备好在这里待一辈子了吗?” 她低下头,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但你在哪,我就在哪。” 宋欢沉默了下来。 “回头记得拉个网线,顺便再安个热水器。你心臟不太好,不能洗冷水。” 她絮絮地说著。 “我爸妈那边我去说,我这几个月打工也攒了不少钱。到时候你再出去找份工作,我们就在这儿开个小卖铺。” “你家里应该有田吧?你会种地吗?种地我可不干,我只管给你做饭,打理些家务。別的累活別让我碰,不然我就回荆南去了。” 她坐在那里,说了很多很多。 吃穿住行,以后孩子在哪里上学。 她口中的每一个未来里,字字句句,都有宋欢。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老房子的床上,盖著同一张厚厚的被子。 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很轻。 “宋欢,爷爷奶奶生前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吗?”林悦侧著脑袋问。 宋欢想了想,“没看到我结婚吧。” 林悦的眼睛亮了一下,很亮很亮。 她看著他,认真的。 “宋欢,要不我们结婚吧?” 宋欢一愣。 她指著这间老房子,语气坚定,“就在这里,结给爷爷奶奶看!” 那一刻,他的眼眶湿了。 真的很想很想,把这个女孩娶回家。 在当时的宋欢看来,花88w8娶了林悦,买套房子,再响应號召生孩子,过上每天下班孩子哭媳妇叫的生活。 这,就是宋欢人生的梦想了。 …… 但后来呢? 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宋欢站在万新网吧门口,看著那块闪烁的招牌,心中唏嘘不已。 他推门进去,走到前台,开了两台机子。 网管是个年轻小伙子,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递了张卡。 他走到那个角落,那个他和林悦曾经睡了一个月的位置。 椅子上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 桌子上有菸头烫过的痕跡,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 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白惨惨的,嗡嗡响。 他就坐在那里,也没开机,什么都没动。 坐了半个小时,他站起来,走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希望你能够遇到一个像我的人,因为像我这样的人,一定会很爱很爱你。 可是我又不希望你遇到一个像我的人,如果是一个像我的人娶了你,那为什么那个人不能就是我呢? 第207章 安静的一天 第二天,周六。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 萧云卿站在宋欢家门口,手里拿著数学卷子,敲了三下。 门开了。 宋欢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髮翘著,没怎么打理。 萧云卿等著他说点什么。 吐槽她来得太早,或者抱怨她周末也不让人安生。 宋欢却没说话,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走回去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不被他说两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换了鞋,把卷子抱在怀里,跟进去。 宋欢坐在沙发上,他的半边脸肿了。 不是那种微微肿,是明显的、鼓起来的那种,从颧骨一直肿到下巴。 萧云卿站在茶几前面,看著他,“你怎么了?昨天偷鸡摸狗被人打了?” 她刀子嘴还是那么锋利,但目光已经变了。 她把卷子放在茶几上,弯下腰,歪著头看他肿起来的那边脸。 宋欢苦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碰到肿的地方,不自觉的缩了一下。 “智齿发炎了。” 宋欢心里充满鬱闷。 “智齿?”萧云卿愣了一下,“你这么快就长智齿了?我还没长呢。” 然后她吐槽一句,“肯定是你昨天干坏事,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惩罚你。” 那个干坏事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宋欢苦笑一声。 萧云卿吐槽归吐槽,但还是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杯子,接了温水,端出来放在宋欢面前。 宋欢看了一眼那杯水,摇了摇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著什么东西。 “喝水也疼。” 萧云卿皱了皱眉,“你吃早餐了吗?” 宋欢又摇了摇头。 昨天晚上看完电影回来,牙齿就开始疼了。 半夜疼得翻来覆去,枕头都被眼泪打湿了一块。 早上刷牙的时候,牙刷碰到那颗牙,疼得他差点跳起来。 萧云卿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那我下去给你买。你想吃什么?小米粥?芝麻糊?黑米粥?” 宋欢听著那些名字,没什么胃口,“我要两个茶叶蛋,两个肉包子。” 萧云卿瞪著他,“你现在能吃得进去?” 宋欢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你说的那些我没胃口。” 萧云卿看著他那张憔悴的脸。 眼皮有点肿,眼睛下面青灰色,嘴唇乾乾的。 她拿起茶几上的钥匙,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马尾在身后甩。 门关上了。 萧云卿回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两个袋子。 宋欢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去接。 萧云卿把袋子往后一缩。 “你等著,你就这样吃,待会一定疼死你。” 她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一个勺子。 把茶叶蛋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低著头,认真地剥壳。 蛋壳一片一片地剥下来,落在桌上。 蛋白露出来了,白白的,冒著热气。 她把蛋白和蛋黄分开,蛋白放在一个碗里,蛋黄放在另一个碗里。 拿起勺子,把蛋白压扁,一下一下地压,压成泥。 蛋黄也压扁,压成细碎的末。 两个碗里都是细细碎碎的,不用嚼,可以直接咽。 她端著碗走出来,在宋欢旁边坐下。 勺子舀了一勺蛋白泥,送到他嘴边,“来,我餵你。” 宋欢愣了一下,看著她,又看著她手里那勺蛋白泥。 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咽了下去。 没有咀嚼,直接吞的。 他吞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著,等著那股疼。 但是最后居然没疼。 萧云卿看著他,等他咽下去了,才鬆了口气。 又舀了一勺,又送过去。 宋欢又咽了。 一勺一勺的,她餵得很慢,他吃得很慢。 茶几上摊著数学卷子,没人动。 吃完早餐,萧云卿把碗收了,擦了桌子,坐下来,把卷子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笔开始写。 宋欢靠在沙发上,看著她在草稿纸上演算。 她写到第三道选择题的时候,笔停了,眉头皱著。 宋欢伸出手,指了一下卷子上的一行字。 她低头看,愣了一下,把那个选项划掉,选了另一个。 又往下写。 写到大题的时候,她咬著笔帽,盯著题目看了好一会儿,把卷子往宋欢那边推了推。 宋欢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写。 解题过程,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分析写在一旁,箭头指著。 写完了,把草稿纸推回去。 萧云卿接过来,认真地读了一遍,点了点头,继续写。 中午的时候,萧云卿走进厨房。 宋欢听到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锅盖碰锅沿的声音。 过了没多久,她端著一碗粥走出来。 鸡蛋粥,金黄色的,稠稠的,冒著热气。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吹了吹,舀了一勺,送到宋欢嘴边。 宋欢咽下去了。 她又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口一口地吃。 餵到半碗的时候,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 两个人並排坐著,一人端著一碗粥,谁都没说话。 吃饱了,萧云卿把碗收了,又坐回来,继续写卷子。 宋欢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 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伸出手,在纸上点了一下。 她低头看,改过来。 又写了一会儿,她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两眼,推过去。 宋欢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 写了半页纸,推回去。 她认真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了,把草稿纸叠好,夹在卷子里。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阳光从窗帘这头移到那头,从地板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走。 客厅里暗下来,灯没开。 宋欢靠在沙发上,萧云卿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卷子做完了,摊在茶几上,草稿纸摞在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一整天,本来一见面就要互掐、斗嘴、吵架的两个人,居然没说几句话。 萧云卿站起来,把卷子收好,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站在茶几前面,看著他。 “还疼吗?” 宋欢摸了摸脸,“挺疼的。”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换了鞋,拉开门。 站了一下,没回头,“喜不喜欢喝皮蛋粥?我明天给你带。” “不喜欢,外面卖的皮蛋粥不好吃。” “我自己给你煮的!” “哦,那你带吧。”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远了。 宋欢靠在沙发上,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屋里暗沉沉的。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肿还没消,但好像没那么疼了。 …… (大家心心念念的林悦限时返场,多多五星,多多支持啊!) 第208章 吃饱就行 智齿的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下来的。 宋欢吃了好几片布洛芬,一点用都没有,脸还是肿的,牙床还是疼的,连带著半边脑袋都跟著突突地跳。 他这几天不得不成为一个沉默的美男子,有时候一天一句话都不说,坐在位置上默默地看著书。 萧云卿也不打扰他,知道他比谁都想说话。 她坐在旁边,也默默地看书,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几行,偶尔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一推。 两个人並排坐著,安安静静的,像两棵种在一起的树。 周三。 宋欢不得不开口了。 因为今天是小学美食卡开卖的日子。 他很看重小学这个市场,把萧云卿、陈序、周珊、赵启航全叫回来了。 几个人站在第九小学门口,横幅拉起来了,舞狮队也请了,锣鼓敲得震天响。 小学生们围了一大圈,有的捂著耳朵,有的踮著脚往里看,有的被家长举在肩膀上。 家长们也围过来了,有人手里还拎著菜篮子,有人牵著孩子的手,有人拿著手机在拍。 宋欢的策略是对的。 横幅上写著“恭喜一年级二班以32张办卡数量暂列第一名”,旁边还空著几行,等著写第二名、第三名。 几个家长站在横幅下面,仰著头看。 “三班才18张?不行,下午我得去办一张。” “我们班怎么还没上榜?班主任也不催一下。” 旁边有人笑了,“这又不是班主任的事,是家长的事,表明家长不重视孩子。你不办,你孩子回来说你。” 套圈的摊位前排了长队。 一个小男孩手里攥著一张新办的卡,兴奋地踮著脚,眼睛盯著地上那些玩具。 他套中了一个小汽车,高兴得跳起来,举著车跑向妈妈。 妈妈笑著摸了摸他的头,低头看著手里那张卡,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欢拿著麦克风站在校门口,嗓子已经哑了。 “六十块钱一张,能用一学期。早餐店、麵包店、文具店,全场八折!” 他喊一句,停一下,咽一口口水。 每咽一下,眉头就皱一下,牙疼,吞口水都疼。 萧云卿在旁边负责卖卡,收钱、找零、递卡,手没停过。 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向宋欢,看到他每喊一句就要停下来咽口水,脸色有些痛苦。 她把手里那沓卡递给旁边的周珊,走到宋欢面前。 “我来。” 她伸手去拿麦克风。 宋欢看著她,“你能行吗?” 萧云卿没回答,把麦克风从他手里拿过来,凑到嘴边。 “六十块钱一张,早餐店、麵包店、文具店,全场八折!” 声音从喇叭里炸出去,又尖又亮,在整条街上迴荡。 宋欢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萧云卿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扯著嗓子喊,脸涨得通红,马尾在风里甩。 几个家长围过来,她一边喊一边收钱找零,忙得脚不沾地。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边滑。 一直到傍晚,500张卡全部卖完了。 几个人站在校门口,手里攥著空荡荡的袋子,脸上都是汗,但嘴角都翘著。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钱,一人发了二百块。 赵启航把钱叠好塞进口袋里,拍了拍。 虽然大家忙的连饭都吃不上,但是却赚到了钱,实打实的钱啊! 萧云卿没说话,摸了摸肚子,空空的。 没事,饿一晚就饿一晚唄,回去吃夜宵也一样。 几个人赶回学校的时候,晚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来。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在低头写题。 宋欢坐下来,把课本翻开,拿了一支笔。 萧云卿坐在旁边,也翻开课本。 过了半个小时后,她下意识的扭头看了宋欢一眼。 发现他趴在桌上,手捂著肚子,脸色不太对。 眉头拧著,嘴唇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你怎么了?”萧云卿放下笔。 “有点胃疼。”宋欢的声音很轻,闷闷的。 牙疼加胃疼,真是倒霉到家了。 萧云卿看著他,眉头皱起来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宋欢没吭声。 这几天牙疼得吃不下饭,早上喝两口粥就放下了,中午吃几口就咽不下去了,晚上更別提。 萧云卿看著他趴在桌上的背影,肩膀好像窄了一点,从后面看过去,整个人缩著,像小了一圈。 以前总是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对她说“瘦了”。 现在她也发现,宋欢瘦了。 “你等著。”萧云卿站起来,从座位里走出去。 宋欢抬起头,她已经从后门出去了。 晚自习的走廊上空荡荡的,灯亮著,光照在地上。 萧云卿跑过走廊,跑下楼梯,跑过操场,跑到小卖部门口。 喘著气,从口袋里掏出钱,拿了一瓶八宝粥,一杯牛奶,抱在怀里,又往回跑。 操场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灯亮著。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响著,嗒嗒嗒的。 可是还没跑多久,萧云卿脚步就顿住了,因为她前面出现了一个穿著行政夹克的身影。 …… 教室里,宋欢趴在桌上。 门口有脚步声,他抬起头。 萧云卿跑进来,手里拿著一瓶八宝粥和一杯牛奶,气喘吁吁的,脸跑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她走到座位边,坐下来,把八宝粥的盖子打开,拿里面的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快吃吧,我餵给你。” 宋欢愣了一下,看著她。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喘气还没匀,但手很稳,勺子举在他嘴边,没动。 他张开嘴,咽下去了。 她又舀了一勺,他又咽了。 一口一口的,她餵得很慢,他吃得很慢。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的声音。 没人扭头看他们。 萧云卿低著头,一勺一勺地喂,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 第二天,早读铃声响了。 全班站起来,捧著书,正要开口。 喇叭里传来王枫的声音,从教导处传出来的,电流声滋滋的。 “喂喂餵……高三四班,萧云卿。昨天上晚自习期间私自离开教室,去小卖部购买食品。警告一次,全校通报,引以为戒。” 全班安静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著萧云卿。 她站在座位边上,捧著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没听到一样。 宋欢猛地扭头看著她。 她没看他,盯著课本,嘴唇微微动著,在默读。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有点慌。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很轻,像怕被人听到。 [警告就警告唄。] [反正又不扣高考分,爱咋咋地。] [他吃饱了就行!] 宋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萧云卿却把课本举高了一点,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转回去,也捧著书,盯著上面的字,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209章 大案子 智齿发炎好了之后,宋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把那个该死的牙拔了。 为了拔这颗牙,他还破天荒的跟卢旭请了一次假。 卢旭本来是不想批假的,毕竟拔牙嘛,周末可以去啊,又不急於这一天。 但是看著宋欢“一副不是智齿死就是我死”的眼神,还是批假了。 来到牙科医院,当麻药打在牙齦上,针尖扎进去的瞬间,宋欢还是有些害怕的攥紧了扶手。 “忍一忍,你这颗牙长歪了,怕是有点痛哦。” 医生拿钳子夹住那颗牙,左右晃了晃。 纹丝不动。 “太硬了,你再忍一忍。” 医生的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然后拿出小钻头放在智齿里面一顿捣。 虽然已经打了麻药,但是还是不可避免的疼。 宋欢疼的脚趾都蜷缩在一起。 他能够清楚的闻到自己牙齿里的那股小钻机的焦味和牙齿被捣碎磨成粉的味道。 都说牙疼不是病,痛起来要命。 宋欢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而且还不止一次,前世的时候他也是智齿发炎,痛不欲生。 “好了,最后忍一忍!” 医生拿出镊子,夹住他智齿的碎片。 用力往外一拽! 拔出来了! 宋欢看著托盘里那颗带血的牙,差点哭了出来,总算是鬆了口气。 好消息,智齿已经拔出来了。 坏消息,他还剩三颗智齿。 宋欢欲哭无泪。 医生拿著ct看了一眼。 又是好消息,三个智齿还没完全长出来,暂时不用拔。 又是坏消息,那三颗也全部都长歪了。 宋欢默默流泪。 拔完牙之后,接下来一个星期还是有点疼,但比发炎的时候舒服多了。 至少能吃饭了。 …… 高三上学期的日子一点一点往前走,像教室墙上那面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不声不响。 一转眼,就要到学期末了。 昨天体育课,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操场晒得发白。 萧云卿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著一本物理课本,没有翻开。 她看著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这时,一个足球突然从球场上飞过来,轨跡歪歪扭扭的,越飞越偏。 萧云卿抬起头时,那团黑影已经到眼前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低下头,用手护住脑袋。 “砰”的一声,闷响。 不疼? 她疑惑的睁开眼。 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抱著那个足球。 球被他接住了,不然的话,萧云卿恐怕就要被爆头。 headshot!(钻石+1) 远处操场上,几个高一的学生急急忙忙的跑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挠著头,脸红红的,一脸抱歉。 “对不起啊,学长学姐。” 宋欢看著他们,“喂,你们这射术是要打飞机吗?” 那几个高一的学生都笑了起来,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脸更红了。 宋欢也笑了笑,把球往上一拋,球在空中转了几圈,落下来。 他侧身,抬脚,踹出去。 球从脚下飞出去,高高的,远远的,从操场的这一边飞到了那一边。 高一的学生们仰著头,看著那个球越飞越远,嘴巴张著,合不上。 “自己捡去吧。” 宋欢摆了摆手,懒洋洋地在萧云卿旁边坐下来。 “不要打扰我跟你们学姐说悄悄话。” 那几个高一的学生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笑了,有人推了旁边的人一把,跑著去捡球了。 萧云卿反应过来,脸红了。 她瞪了他一眼,“你!” 宋欢笑呵呵地看著她,“不是,你这是看恩人的眼神吗?我刚才可是救了你。你不以身相许就算了,还敢瞪我。” 萧云卿气坏了,扭过头去,“真是智齿拔了,给你得意坏了。你嘴巴要是像之前一样不会说话就好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宋欢抬头看著天,悠哉悠哉的。 “不说话怎么行?那我岂不成高山冰冷男校草了?可关键你也不是热情活泼女校草啊。放到小说里,咱俩都成不了一对。” “我呢,会被温柔活泼小学妹泡走,你呢,会被校霸学长撩走,唉,我们想走到一起,真是命运多舛。”宋欢一边说一边摇头。 “呸!” 萧云卿啐了一口,脸红红的,从脸颊红到耳朵尖。 真不知道他怎么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 她记得这傢伙上课明明只看课本,怎么连女生小说里的男校草与校花都知道? 风又吹过来了,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拨了一下,动作温柔又美丽。 宋欢靠在台阶上,双手撑在身后,扭头看著她:“你这几天怎么闷闷不乐的?” 萧云卿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 她低著头,手指在物理课本的封面上画圈。 “我爸遇到一个棘手的案子。” 宋欢没说话,等著。 她停了一下,开口了。 案子发生在半年前。 六月中旬,江城连续失踪了三个人。 三个人,没有关联。 年龄、职业、社会关係都不同。 警方查了三个月,毫无头绪。 专案组成立又解散,解散又成立。 社会上的舆论起来了,有人说江城不安全,有人说警察无能。 有人把案子发到网上,转发过万。 市领导也打了电话,语气不好,说“儘快破案”。 前任警察局长因为压力过大,申请调走了。 萧海峰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能顶上。 咳咳,其实是背锅。 萧云卿嘆了口气,手指在封面上画了一个圈。 “我爸每天晚上都在书房翻那些卷宗,翻到凌晨。菸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她抬起头,看著远处,“他明明是个好警察,为人民服务。但现在网上那些人,骂他无能。有些人甚至说,过年前不能把案子查清楚,直接把他开除算了。” 宋欢看著她的侧脸。 风吹过来,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他把手从身后抽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下,两下。 “会查清楚的。”他说。 萧云卿没说话,低著头。 宋欢看著远处的操场。 那几个高一的学生已经把球捡回来了,在球场上跑来跑去。 他的眼睛眯起来了。 这个案子,他记得一点。 前世,好像花了三年才警方侦破。 他当时也只是在网上隨意看了一眼,知道凶手被抓之后就没在意了。 具体警察是怎么抓到的,他已经忘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怎么就忘了这件事呢? 第210章 牙科 半个月后,宋文涛和张雪娟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本地新闻正在播。 主持人穿著深色西装,表情严肃,背后的屏幕上是三张照片,两男一女,年龄不同,长相不同,没什么关联。 “本台记者从区公安局获悉,备受关注的连环失踪案至今未有突破性进展。警方表示,已成立专案组全力侦破,请市民放心。” 主持人顿了一下,“截至目前,已失踪三人,家属情绪激动,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张雪娟皱了皱眉,“都这么久了,还没抓到人。” 宋文涛没说话,盯著电视屏幕。 画面上切到一名失踪者家属,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眼睛肿著,对著镜头说“求求大家帮帮忙”。 张雪娟嘆了口气,“现在外面是不是不太平?” 宋文涛把遥控器放下,“別自己嚇自己,少去人少的地方就行。” 宋欢从房间出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拉链拉到胸口。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传过来,“连环失踪案”“未有突破性进展”。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屏幕。 那三张照片又出来了,两男一女,据说是监控截图。 张雪娟扭头看著他,“你要去哪?” 宋欢摸了摸自己的脸,左边腮帮子那里,手指按了一下,有点酸。 “又一颗智齿长出来了,我去拔掉。” 宋欢语气里带著深恶痛绝,他已经和智齿不共戴天。 张雪娟站起来。 “外面有点乱,你小心点。” 宋欢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电视,转身出门了。 医院的灯还是那么白。 宋欢躺在椅子上,头顶的灯照著他的脸,晃眼睛。 医生还是上次那个,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让宋欢张开嘴,拿小镜子照了照,用镊子敲了敲那颗牙。 “能拔。”他把工具推过来,金属的,在灯下反著光。 “要不要打麻醉?比之前的贵一点,三百块。” 宋欢看了一眼那辆工具车,上面摆著几排针管,针头细细的,用塑料套著。 “有什么区別?” 医生笑了,那笑在口罩后面,只看到眼睛弯了一下。 “美国进口的,效果比国產的好。打了之后,你整个下巴都没知觉了。” 宋欢愣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麻药,麻醉…… 他张著嘴,没说话。 但是脑子里,好像有什么记忆匣子被打开了。 前世那场案子,他回忆起了一些。 凶手好像就是个牙科医生。 那三名受害人,都是去他那里拔过牙。 他用过量的麻药麻醉了他们,然后…… 宋欢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闭上嘴,看著医生。 医生正等著他回答,手里拿著一根针管。 “那行,就用苹果麻醉吧。”宋欢说。 …… 拔完牙,嘴里咬著棉花,宋欢出了牙科医院的门,拦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里有血,腮帮子鼓著,没多问,踩了油门。 萧云卿家的门敲了好几下才开。 萧云卿穿著睡衣,头髮散著,揉著眼睛,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我在睡午觉呢。” “你爸呢?你爸在不在?”宋欢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嘴里咬著棉花。 萧云卿看著他,愣了一下,“你是不是流血了?怎么整个嘴巴都是血?” “我刚才去拔牙了。”宋欢拿手背擦了擦嘴巴,確实手背上有些红。 萧云卿往旁边让了让,他走进去,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萧云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我爸好几天没回过家了,都在局里过夜。就算回来,也就睡一觉就走了。” 她在旁边坐下来,看著他那张还有点肿的脸,“你怎么突然来找他?” 宋欢把水杯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了。 “我刚才去拔牙,医生问我要不要打麻醉,我突然想起一些事。” 萧云卿看著他,等著。 他想了想,开口了,“那个连环失踪案,凶手可能是个牙科医生。那三个受害人,可能都去他那里拔过牙。他用过量的麻药……” 他没说下去。 萧云卿的眉头皱起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宋欢张了张嘴,总不能说是上辈子在报纸上看到的。 他换了个说法,“我看过一些犯罪心理的书,很多连环杀手会选跟自己职业相关的方式作案。牙科医生有麻醉剂,有手术室,有工具。而且受害人不会防备。” 萧云卿沉默了一会儿,“你这只是猜测。” 宋欢点了点头,“是猜测,但反正现在警局也没有头绪,你打个电话给萧叔叔说一下,这也是一个思路啊。” 萧云卿咬了咬嘴唇,站起来,走到座机旁边,拿起话筒,拨了號。 电话响了好几声,接了。 那头很吵,有人在说话,有文件翻动的声音。 “爸。”萧云卿的声音放低了。 “小云朵啊?怎么了?”萧海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沙沙的,带著疲惫。 萧云卿把宋欢的猜测说了一遍,语速不快,像在念一篇课文。 说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萧海峰嘆了口气。 “你和宋欢现在高三了,要认真学习。爸爸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爸爸会解决的。” 他顿了一下,“这几天上学放学儘量和宋欢走一起,记住了啊,不要让爸爸操心。” 说完就要掛。 萧云卿拿著话筒,张了张嘴。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话筒拿走了。 宋欢把话筒贴在耳朵上。 “萧叔叔,我是宋欢。” 萧海峰在那边愣了一下。 “小宋?” 宋欢的声音很稳,不像一个刚拔完牙的人。 “萧叔叔,我刚才去拔牙,医生给我推荐进口麻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们查过私人牙科诊所吗?” 萧海峰没说话。 “失踪的三个人,有没有可能都去过同一家牙科诊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萧海峰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哄女儿的口气。 “你为什么这么想?” 宋欢把棉花从嘴里拿出来,拿起包子扔到垃圾桶里,“因为我拔牙的时候,躺在椅子上,嘴张著,灯照著,医生拿著针管走过来。那个瞬间,我动不了。我突然觉得,如果医生想做什么,我根本跑不掉。” “而且去看牙很贵,那三个失踪的人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些,都是普通的工薪阶级,工资不高,不可能去正规的医院看牙,所以他们只能够去附近的私人牙科诊所。” “萧叔叔,他们三个人的居住地虽然不同,但是可以看成一个三角形,而在这个三角形当中,肯定有一家私人的牙科诊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萧海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没掛,等著。 宋欢把话筒递迴给萧云卿。 等萧云卿接过来,那头却已经掛了。 她看著宋欢,宋欢靠在沙发上,腮帮子鼓著,像一个嘴里塞满东西的仓鼠。 萧云卿看了他两秒,把话筒放回去,然后回房间里,从放药盒的柜子里拿了一团新的棉花出来。 宋欢撕下一小块,咬上。 …… (看完了?別走!) (是不是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嘿嘿,作者君在这里祝大家520快乐!不管你是一个人过还是两个人过,都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 (额外加更三章,奉上!) 第211章 犯罪高手 这天,电视正播著本地新闻。 宋欢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换了一个台,但看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又换回来。 宋文涛坐在旁边,端著茶杯,吹了一下,喝了一口。 画面突然切了。 一个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上,表情严肃,语速飞快。 “本台最新消息,备受关注的连环失踪案今日告破。” 宋欢的手停在遥控器上。 宋文涛的茶杯悬在半空。 “犯罪嫌疑人张某,男,四十一岁,本市某牙科诊所执业医师。警方在其诊所內查获大量物证,犯罪嫌疑人对其犯罪行为供认不讳。据悉,张某利用职业之便,以麻醉方式控制受害人后实施犯罪。三名失踪人员遗体已全部找到。” 画面切到新闻发布会现场。 萧海峰站在主席台上,穿著警服,肩章上的星星在闪光灯下一闪一闪的。 他面前摆著一排话筒,表情严肃,声音沉稳。 “此案的侦破,得益於广大市民提供的宝贵线索,以及专案组全体干警的不懈努力。公安机关將继续加大打击犯罪力度,確保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 记者举起手,“萧局长,请问是什么关键线索导致了案件的突破?” 萧海峰顿了一下,“一名高中生提供了重要思路,为案件侦破指明了方向。” 记者还要追问,萧海峰摆了摆手,说案件还在进一步侦办中,不便透露更多细节。 宋文涛愣住了,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拿著手机去了阳台。 门没关严,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 “老刘,那个连环案破了……对,就是今天……你赶紧安排,今晚加急把这个新闻写出来……” 张雪娟从房间出来,手里拿著遥控器,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点。 她站在电视机前面,看完了那条新闻,鬆了口气。 “这案子总算是破了。” 宋欢看著电视,没说话。 座机这时候响了。 宋欢走过去,接起来。 “餵?” “你看到新闻了吗?”萧云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又尖又亮,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看到了。” “你真的很厉害!”她说,声音轻了一点,“你隨便猜猜就猜对了。” 宋欢靠在墙上,握著话筒,“运气好。” 萧云卿在那边笑了,笑声从电话线那头传过来,脆脆的。 “明天我爸要请你吃饭,你必须来。” 宋欢想了想。 “行。” …… 第二天,宋欢站在萧云卿家门口, 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萧云卿站在门口,穿著那件白色的小裙子,头髮扎起来了,马尾高高的,脸上全是笑,眼睛弯成月牙,梨涡浅浅的。 她往旁边让了让,宋欢走进去。 萧海峰和徐晚都站在客厅里。 萧海峰今天没穿警服,一件深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难得带著笑,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徐晚站在他旁边,围裙系在腰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小宋来了,快坐快坐,你可是帮了你萧叔叔大忙。” 宋欢连忙摆手,“萧叔叔,徐阿姨,我也只是碰巧而已。” 萧海峰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很重。 “不管是不是碰巧,这个案子能破,你是头功,我代表警局感谢你。” 宋欢受宠若惊,往后退了半步。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翘得更高了。 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一锅鸡汤。 徐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坐下来,笑著看宋欢。 “阿姨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本来想打电话问你。小云朵说不用,她说她知道,非说你喜欢的菜她要自己做。” 萧云卿的脸红了,从脖子开始红,红到耳朵尖。 “他这个人挑食的很,我怕你们做的他不爱吃而已。” 徐晚笑呵呵地看著萧云卿,又看了看宋欢。宋欢也笑了笑。 萧海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宋欢碗里。 “过几天案子有个新闻发布会,你跟我一起去。” 宋欢愣了一下。 筷子停在半空。 萧海峰的心声飘过来了,沉沉的,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 [这孩子是破局的关键,功劳不能吞。] 徐晚的心声也飘过来了,轻轻的,像风吹过树梢。 [虽然有利於海峰升局长,但也不能占孩子的功劳。] 萧云卿的心声最简单,像一只小鸟在叫。 [宋欢要上电视了,大功臣!] 宋欢心中哭笑不得。 他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萧叔叔,我不去。” 萧海峰愣了一下。 “为什么?” 宋欢放下筷子,“我一个高中生,去了不合適,功劳算您的就行。” 萧海峰急了,“那怎么行?线索是你提供的,这个案子能破……” 宋欢打断他。 “萧叔叔,您在这个位置上,比我更需要这个功劳。” 萧海峰愣住了。 徐晚也愣住了。 两个人看著宋欢,他正低头夹菜,语气云淡风轻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我爸妈,我可不想他们问来问去。” 萧海峰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他想起昨天在新闻发布会上,自己站在台上,闪光灯对著他,话筒对著他,他说“一名高中生提供了重要思路”。 现在宋欢却说,功劳算您的。 萧海峰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你……” 宋欢摆手,开玩笑的说:“萧叔叔,我什么都不要,如果硬要说的话……” “那就是以后如果我犯了错误,不要把我抓起来就行。” 宋欢笑道,隨口说的,当时也没往心里去…… “你小子……” 萧海峰心中忍不住一笑。 又感激,又无奈。 他抬起头,看著徐晚,“去把我那瓶白酒拿过来吧,我今天和宋小子好好喝一会。” 徐晚刚准备起身。 萧云卿一拍桌子。 “爸,宋欢不可以喝酒!” 声音又脆又响,在餐厅里弹了一下。 萧海峰愣住了。 徐晚也愣住了。 两个人看著萧云卿那张气呼呼的脸,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萧云卿的脸更红了,低下头,盯著碗里的饭,筷子戳了两下,没吃。 …… 吃完饭,萧云卿送宋欢下楼。 楼道里的灯亮著,昏黄昏黄的,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 “你怎么猜到那个医生的?” 萧云卿问。 宋欢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 “只要你看过一千部推理电影,你也会成为犯罪高手。” 萧云卿愣了一下,看著他,眼睛睁大了,“那你现在,是犯罪高手了吗?” 宋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 楼道里的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是的,我是一个小偷。” 萧云卿愣住了,“啊?你偷了什么?” 宋欢看著她,嘴角翘了一下。 “偷了你的心。” 楼道里安静了。 声控灯灭了,暗了一下,又亮了。 萧云卿的脸从白变红。 她抬脚踹了他一下,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马尾在身后甩。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跑上去,摸了摸被踹的小腿,笑了一下,转身下楼了。 第212章 比较甜 期末考最后一场英语交完卷,宋欢回到教室,发现课桌上又堆满了课本。 新发的,下学期的。 卢旭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沓课表。 “下周继续上课,按新课表来。提前適应高三下学期的节奏。” 底下哀嚎一片,怎么又是这样,考完试就不能直接放假吗! 大家心里都很不满,高一高二都放假了,他们高三还要留在这里独守校园。 可是卢旭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脸上写满了你们是高三,高三就得受著! 受著! 赵启航趴在桌上,脸贴著课本。 “考完了还不让回家,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別。” 陈序坐在旁边,没说话,但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得比平时快。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远处的居民楼阳台上掛著红灯笼,楼下有小孩子的笑声,偶尔传来一声鞭炮响,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快过年了。 教室里有人在传一张纸,花花绿绿的,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 赵启航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星座配对?”他翻了两页,凑到旁边一个男生跟前。 “你是天蝎座?天蝎座跟双鱼座绝配,你找女朋友得找双鱼座的。” 那个男生挠了挠头,“我同桌就是双鱼座。” “那你赶紧的。” “可他是男的啊!” 两个人愣了一下之后都笑了。 纸又传到了陈序手里,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递给下一个人。 周珊接过来,认真地看著,嘴里念念有词。 “射手座跟白羊座,匹配度百分之九十……” 周珊高兴坏了,因为自己喜欢的那个明星刚好就是白羊座的! 那岂不是说…… 周珊忍不住傻笑起来。 宋欢听著那些议论,有点想笑。 信这个的,这辈子有了。 他想起前世网上那些视频,男女朋友吵架,所有的矛盾都归咎在星座不合上。 明明是自己的错,非要怪对方的星座和自己不合。 他摇了摇头。 可一回头,发现萧云卿正睁著眼睛看著他,手里也拿著那张星座小册子,翻开到某一页。 “宋欢,你是什么星座?” 萧云卿迫不及待的问。 宋欢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哥们。我们同一天出生的,你说我什么星座?” 宋欢真的有些无语了,两人都是520那天出生的,有时候生日都一起过的呢。 萧云卿恍然大悟,“对哦。” 她低下头,翻到金牛座那一页。 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像翻书的声音。 [金牛座配金牛座……] 宋欢也有点好奇,上面是怎么写的。 萧云卿的脸色突然僵住了。 她盯著那几行字,嘴巴抿著,眉头皱起来。 小册子上写著,金牛座配金牛座:不適合。 土象星座的固执在两人身上被放大,遇到分歧时,双方都难退让,容易僵持甚至冷战,情绪会默默积累。 她把小册子合起来,气呼呼地扔到一边,心声像炸开的鞭炮。 [假的!都是假的!] [什么星座配对,一点都不准!] [谁写的,乱写!] 宋欢摸了摸鼻子。 虽然不知道那本小册子里写了什么,但她这副样子,真的有点搞笑。 “你笑什么?”萧云卿扭头看著他,语气不耐烦。 宋欢哪里敢触她的霉头,立马摇头。 “没笑,我牙疼。” 萧云卿撇了撇嘴,把脸转回去了。 宋欢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著,没敢让她看到。 赵启航这时从抽屉里拎出一个袋子,红色的塑胶袋,鼓鼓囊囊的。 他从里面掏出几个黄橙橙的果子,放在桌上。 沙糖桔。 快过年了,这东西也多了起来。 他倒是很大方,拎著袋子在教室里走了一圈,给这个两个,给那个三个。 走到陈序面前,陈序伸出那双大手,拿起一个沙糖桔,剥得很认真。 皮一片一片地剥下来,堆在桌上,里面的果肉露出来,黄澄澄的。 他掰开,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拿起第二个。 赵启航站在旁边,看著他那双大手在那剥小小的桔子,忍不住笑了。 这一幕看著太他妈奇葩了! 陈序没理他,继续剥。 赵启航拎著袋子走到前排,给了周珊几个。 周珊两只手捧著,黄橙橙的,道了声谢。 赵启航又问萧云卿,“班长,吃不吃?” 萧云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桔子,摇了摇头,“感觉有点酸。” 赵启航拿了一个剥开,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不酸啊,很甜的。” 宋欢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知道萧云卿还在为星座的事情不高兴,別彆扭扭的,看什么都不顺眼。 “给我几个吧。”宋欢说。 赵启航给他拿了两三个。 宋欢看了一眼,“再给一点。” 赵启航又拿了五六个,放在他桌上。 袋子瘪了,他才拎著走了。 宋欢坐在椅子上,拿起一个沙糖桔,剥皮。 皮薄薄的,一撕就开,汁水沾在手指上,甜丝丝的。 里面的肉很饱满,一瓣一瓣的,黄得发亮。 他掰了一半放进嘴里。 甜,真甜。 他把剩下那半递给萧云卿。 “要不要?” 萧云卿没说什么,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 腮帮子鼓著,像只存粮的仓鼠。 赵启航在教室后面,正跟人说话,余光扫到这一幕,眼睛瞪大了。 他走过来,站在宋欢桌边,看著萧云卿手里的桔子。 “我靠,萧云卿,为什么我给你你不要,他给你你就要?” 赵启航声音又高又亮,周围几个同学扭头看过来。 萧云卿没抬头,把最后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因为他给我的比较甜。” 萧云卿语气理直气壮的,像在说一件很真的真理。 赵启航张著嘴,看看宋欢,又看看萧云卿,又看看宋欢。 “好吧,我认输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马尾在身后甩了一下,不对,他才没有马尾。 他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头髮,嘆了口气。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萧云卿。 她把桔子吃完了,手指上沾著汁水,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又抽了一张递给他。 他接过来,擦了擦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爆竹声又响了一下,远远的,闷闷的。 教室里的灯亮著,照在课桌上,照在那堆桔子皮上,黄黄的,亮亮的。 第213章 快过年了 天冷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冷的冷,是昨天还穿著卫衣在外面跑,今天就得把羽绒服从柜子最深处翻出来的那种冷。 空气里多了爆竹的味道,不是哪一家在放,是那种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淡淡的、混在风里的硫磺味。 又快过年了。 宋欢站在房间里的镜子前,套上一件红色的卫衣,又脱了,换了一件藏青色的外套,看了看,又脱了。 张雪娟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又尖又亮。 “快一点!人家小云朵都等你半天了!” 紧接著是萧云卿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像泡过的茶叶。 “没事的阿姨,我也就找他出去隨便逛逛。” “出去逛逛好啊。”张雪娟笑著说,“不然他整天待在家里,跟个猪一样。” 宋欢在房间里听到了,嘴角扯了一下,把那件藏青色的外套穿上,拉好拉链。 客厅里,张雪娟拉著萧云卿的手,坐在沙发上。 她看著面前这个姑娘,越看越喜欢。 萧云卿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呢大衣,围巾是浅灰色的,绕了一圈,垂下来一截。 头髮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著。 精致的瓜子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张雪娟心里想,这要是自己儿媳妇多好。 萧云卿算是她看著长大的,从幼儿园看到现在,知根知底,脾气也好。 要是以后真成了,压根就没有婆媳矛盾这一说。 宋欢从房间走出来,穿著张雪娟买的新衣服。 藏青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来一截。 裤子是黑色的,鞋是白色的。 张雪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又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嗯,这样看著精神多了。” 萧云卿也凑上来,歪著头看了看,然后一脸认真地拍马屁。 “这是张阿姨买的衣服吗?阿姨眼光真好,买得真好看!” 张雪娟笑得合不拢嘴,“是吧?哈哈,我也觉得好看。” 宋欢嘴角扯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打扮。 藏青色外套,浅灰色毛衣,黑色裤子,白色鞋子。 五顏六色的,搭在一起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这真的……好看吗? 他没说出口,换鞋,开门,出去了。 “阿姨我们走啦!” 萧云卿跟在后头,冲张雪娟摆了摆手,门关上了。 步行街离宋欢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还没到街口,声音已经飘过来了。 人声、音乐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水。 走进去,两边摆满了摊位,一个挨一个,花花绿绿的。 卖灯笼的,红的黄的粉的,掛了一排,风吹过来,穗子飘啊飘的。 卖春联的,铺了一地,金字的黑字的,写著一句句吉祥话。 卖糖葫芦的,插在草靶子上,红彤彤的,在阳光下反著光。 还有卖各种各样小玩具的,会发光的、会响的、会跑的,摊主手里拿著一个在演示,旁边围了一圈小孩。 萧云卿的眼睛不够用了,东张西望,脖子转得像拨浪鼓。 她拉著宋欢的袖子,一会儿往左拽,一会儿往右拽。 “哇,宋欢你看这个!” 宋欢被她拽著走,脚步踉蹌了一下。 走到一个摊位前,她停下来了。 摊位上掛著两顶帽子,虎头帽。 红色的底,黄色的边,帽檐上有两只圆圆的老虎耳朵,耳朵里面是白色的绒毛。 眼睛大大的,黑黑的,用毛线织出来的,亮晶晶的。 额头上写著一个“王”字,金色的线绣的,歪歪扭扭的,但看著就是喜庆。 帽檐下面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软乎乎的,像老虎的腮帮子。 宋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帽子確实好看。 摊主是个年轻女人,围著一条旧围巾,手指很巧,正在用鉤针编一顶新的。 旁边放著一辆婴儿车,车里躺著一个小女孩,一两岁的样子,穿著一件薄薄的花棉袄,在冷风里脸吹得有点红。 她不哭也不闹,睁著大眼睛,看著妈妈在卖东西。 萧云卿看著那个小女孩,又看了看那两顶帽子。 她问了一下价格。 “十五块钱一顶。”那位妇女说。 萧云卿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 “两顶。” 摊主接过钱,从架子上把两顶帽子取下来,递给她。 萧云卿一手拿一顶,举在面前看了看,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过来。” 她冲宋欢招了招手。 宋欢走过去。 “弯腰。” 宋欢弯下腰。 萧云卿踮起脚尖,把一顶虎头帽戴在他头上。 帽檐上的白色绒毛蹭著他的额头,软乎乎的。 两只老虎耳朵竖在头顶,风一吹,晃了晃。 她退后一步,歪著头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很好看耶!” 宋欢站直了,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帽子,毛茸茸的,很暖和。 “真的假的?” 他看不到自己,但看她那个表情,应该確实不难看。 “当然是真的了。”萧云卿把另一顶帽子递给他,然后转过身,把自己的马尾解了。 橡皮筋咬在嘴里,手指在头髮里穿了两下,乾净利落的长髮落下来,披在肩上,乌黑髮亮的,被风吹起来几缕。 她转过来,看著宋欢,“到你了,给我戴。” 宋欢接过帽子,走到她面前。 虎头帽是均码的,但大人的头围和小孩不一样,帽檐后面的鬆紧带需要调整。 他把帽子撑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戴在她头上。 帽檐压到眉毛上面一点,耳朵正好在耳朵的位置。 白色的绒毛贴著她的脸颊,衬著白白的皮肤,像雪地里蹲著一只小老虎。 他把鬆紧带拽了拽,紧了,又鬆了松。 把帽檐往上抬了抬,又往下压了压。 萧云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他认真给自己调整帽子的样子。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缩了一下。 她的心跳快了一点,脸微微发烫。 “好了。” 宋欢拍了拍手,退后一步。 萧云卿歪著脑袋,头顶的老虎耳朵跟著歪了,“怎么样?好看吗?” 宋欢看著面前这个人,虎头帽下面是一张白白的脸,大大的眼睛,浅浅的梨涡,头髮披在肩膀上,被风吹起来一点。 他点了点头,“好看。” 萧云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梨涡深了两分。 她伸出手,拉住他外套的袖子,手指攥著袖口,攥得不紧不松。 “走走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宋欢被她拉著往前走。 两个人戴著虎头帽,一左一右,两只老虎耳朵在风里晃。 路过的人多看了两眼,有人笑了,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萧云卿不在乎,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帽子上的耳朵一顛一顛的。 宋欢跟在后头,手插在兜里,笑著。 第214章 压岁钱 萧云卿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像一只戴著虎头帽的兔子。 虎头帽上的耳朵跟著她一顛一顛的,两只圆圆的毛线眼睛在路灯下一闪一闪。 路过一个钵仔糕的摊子,她停下来,手指著蒸笼里那些透明的、裹著红豆绿豆的糕,嘴里喊著“老板拿一串”。 老板刚把钵仔糕从蒸笼里夹出来,用竹籤串好递给她。 她接过来,扭头冲后面喊了一声。 “他买单!” 然后笑嘻嘻地跑了。 宋欢慢悠悠地走上来,冲老板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零钱,递过去。 老板找零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你女朋友?” 宋欢接过零钱。 “我妹。” 老板笑了,没说什么。 才逛了一会儿,萧云卿手上的东西就多到拿不下来了。 左手攥著一袋糖炒栗子,右手捏著一串冰糖葫芦,胳膊底下夹著一包爆米花,手指上还掛著一袋糖画。 她停下来,转过身,把那袋糖画递给宋欢。 “干嘛?” “我吃不下了,你吃。” 宋欢看著那袋糖画,蝴蝶形状的,翅膀缺了一角,被咬过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有一杯蜂蜜柚子茶,也是她刚才买的,喝了一半,吸管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把糖画接过来,嘆了口气。 “你吃不完买这么多干啥。” 萧云卿把冰糖葫芦咬了一颗下来,腮帮子鼓著,含含糊糊地说。 “我每个都想尝一口嘛。再说了,这不是有你吗?” 她笑嘻嘻的,从宋欢手里把那杯蜂蜜柚子茶拿过去,两只手抱著又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走吧,好像前面还有好玩的。” 宋欢摇了摇头,把糖画塞进嘴里,甜的,腻的。 又拿了一颗糖炒栗子,剥了壳,塞进嘴里,粉粉的。 他感觉再逛下去,自己真的要胖成小猪了。 萧云卿最后停下来了。 宋欢刚把她买的东西都吃完,吃得有点撑,正揉著肚子。 发现她站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前面,仰著头看上面的招牌。 “冰天雪地”。 棚子是充气的,白色的,圆鼓鼓的,像一个大馒头。 门口掛著厚厚的棉帘子,从帘子缝里往外冒白气。 “宋欢,我们进去看看吧!”萧云卿兴冲冲地转过身,眼睛亮亮的。 宋欢看了一眼那个棚子,又看了一眼招牌。 “这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真的下雪。” “可是我没看过下雪嘛。”萧云卿凑上来,两只手抓著宋欢的袖子,晃了晃。 “听说冰冰凉凉的,可有意思了,你就陪我进去唄。” 宋欢看了一眼门票价格,十块钱一张。 也不贵。 “行吧。” 他点了点头,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票。 萧云卿立马雀跃地拉著他的手,掀开棉帘子钻了进去。 穿过那扇门,寒气扑面而来。 不是冬天那种乾冷,是加了湿气的冷,凉颼颼的,钻进领口里。 头顶有一台大机器,轰隆隆地响著,从里面喷出细小的白色颗粒,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哇,这就是雪吗?”萧云卿睁大了眼睛,鬆开宋欢的手,跑进去。 她站在那片人造的雪花中间,仰著头,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颗白色的颗粒落在她手心里,凉凉的,化成一滴水。 她又接了一颗,又化了。 她高兴坏了,马尾在身后甩,虎头帽上的耳朵跟著顛,“欢欢你快点过来!这就是雪!” 宋欢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伸出手,接了一片。 雪花落在指尖,凉了一下,变成一滴水。 他抬头看了看那台轰隆隆的机器,又看了看脚下那层薄薄的白色颗粒。 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碎冰上。 “真好看。”萧云卿把雪花捏在手里,看著它在指尖化掉,“可惜都是假的。” 她抬头看著那台机器,表情有点惋惜。 宋欢笑了笑,伸手帮她拍掉帽子上和肩膀上的白色颗粒。 虎头帽的耳朵上沾了一层,毛茸茸的,像真的老虎耳朵上落了一层霜。 “这算什么。” 宋欢说,手从她帽子上收回来,“等毕业了,我们就报北边一点的学校,到时候就能看到真的雪了。” 萧云卿的眼睛亮了,“好啊!那我们去哪里?” 宋欢站在人造的雪花中间,头顶的机器还在轰隆隆地响,白色的颗粒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他想了想,终於说出了那个和他纠缠半生的地方。 “南江吧。六朝古都,还能看到雪,你肯定会喜欢。” 他转过身,看著她。 雪花落在她帽子上、肩膀上、睫毛上。 “鸡鸣寺,玄武湖,棲霞山,梧桐大道,每一个都很漂亮……总有一个你会喜欢。” 萧云卿也看著他。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细细碎碎的,像撕碎的白纸。 她冲他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那好吧,爸爸本来想叫我去燕京读的。” 她顿了顿,“不过你既然都诚挚地邀请我了,那我就陪你去南江吧。” 宋欢愣了一下,“呃,我有邀请你吗?” 他摸了摸鼻子。 萧云卿歪著头,虎头帽上的耳朵跟著歪了。 “没有吗?可你刚才还说什么鸡鸣寺、玄武湖、棲霞山、梧桐大道。” “那是旅游景点。” 宋欢说。 萧云卿看著他的眼睛,“可是真的会有一个人的旅游吗?” 宋欢一愣,“什么意思?” “才不告诉你呢,真笨。”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马尾甩起来,在雪中一晃一晃的。 心声从前面飘过来了,轻轻的,像一片落在水里的雪花。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啊,笨蛋。]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远。 雪花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手背上,凉凉的。 他笑了一下,跟上去。 两个人一直逛到天黑。 街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先是路灯,昏黄的光铺在路面上。 然后是店铺的招牌灯,红的绿的蓝的,一闪一闪的。 再然后是人家的窗户,一格一格的,透出暖黄色的光。 万家灯火,新年越来越近了。 萧云卿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虎头帽上的两只耳朵在路灯下晃了晃。 她两只手捏成拳头,举到宋欢面前。 “来,你选一个。” 宋欢看著那两只小拳头,“选什么?” “就是选一个左手还是右手啊,我有小礼物给你。” “嚯,我还能有礼物。”宋欢笑了。 “哎呀,你选不选!”萧云卿瞪了他一眼,凶巴巴的,但嘴角翘著。 宋欢赶紧举起双手投降,“选选选,那我选右边。” 萧云卿笑了,把右手张开。 空的。 宋欢选错了。 “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萧云卿把手背到身后,转了一圈,转回来,两只手又捏成拳头举到他面前。 “选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宋欢笑著说。 萧云卿皱了皱鼻子,右手张开,还是空的。 她把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去。 “那我再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转过身,背对著他,等了两秒,转回来。 这回不笑了,气呼呼的,嘴巴撅著。 “你要是选不到左边,你就死定了!” 宋欢哭笑不得,“那我选左边。” 萧云卿的左手打开了。 里面躺著一张红色的票子,崭新的,折了两折。 她捏著票子的一角,举到他面前,像献宝一样。 “噹噹噹噹!这是你的压岁钱!” 宋欢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一百块,摺痕压得很平,边角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看著萧云卿,认真的说:“你是不是偷我钱了?” 萧云卿的脸从白变红,她抬起手就打,巴掌落在宋欢胳膊上,一下,两下,三下。 “你才偷钱!你全家都偷钱!” 宋欢笑著躲,往后退了两步。 “那是我的零花钱,省下来的!” “好好好,我错了。” 宋欢把那张一百块叠好,塞进口袋里,拍了拍。 “谢谢啊。” 萧云卿哼了一声,转过身,马尾甩了他一脸。 宋欢抹了一把脸,跟上去。 两个人並排走著,虎头帽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街上的灯笼亮著,红红的,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 远处的爆竹声又响了一下,噼里啪啦的,在夜空中弹了好几下。 第215章 网吧转让 萧云卿走在前头,虎头帽摘了,拿在手里。 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她伸手拨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宋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插在兜里。 “快点。”她说。 宋欢加快了半步,又慢下来了。 走到街口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萧云卿走出去好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转过身。 宋欢站在一家店门口,仰著头,看著招牌。 招牌上的霓虹灯管灭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网”字还亮著,在夜里孤零零地闪著。 天启网吧。 玻璃门上贴著一张纸,白底黑字,“转让”两个字很大,下面是一串电话號码。 网吧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看不到深处的样子。 从门口往里看,能隱约看到一排排电脑的轮廓,整整齐齐地码著,像在等人。 萧云卿走回来,站在他旁边,也往里面看了看。 “看什么呢?这家网吧不开门,都写了转让。” “我就是看它转让啊。”宋欢说。 萧云卿愣了一下,“你想把它买下来?” 宋欢点了点头,“確实有这个想法。” 宋欢真没开玩笑,年前宋文涛带他去办了个银行卡,宋欢把赚的钱全都存到里面。 上一个学期,整个江城一中共有2391人办卡,除去各种开支,宋欢净利润有13万元。 第十二中办卡的人数也挺多的,一共有2471人,净利润14万元。 剩下的就是主力军了,第九小学! 有2561位家长办卡,再加上办理升级卡的,净利润足足有18万元! 也就是说,宋欢现在这张卡里面,足足有45万元! 宋欢本来想著拿去投股票的,不过现在改变了这个想法。 股票赚钱还是太慢了,他得需要一种更快的钱生钱的方法。 萧云卿往玻璃门前面凑了凑,踮著脚往里面看。 里面很大,一楼摆了至少有七八十台机子,还有楼梯通到二楼。 两层加起来,少说也有两百平。 设备看起来也齐全,桌椅、电脑、空调,一样不少。 隔著玻璃看不太清楚,不知道是新的还是旧的。 “一个网吧多贵啊,你有这个钱吗?” 萧云卿转过身,看著他,“而且你把它买下来能干什么?人家之前的老板都跑路了,肯定是干不下去才转的。” 宋欢没说话,默默地把转让牌子上的电话號码记了下来。 那串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刻进去了。 “我知道,我也只是看看,不一定买。”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搓了搓,冷,“再说了,开网吧才赚多少钱,我又不开网吧。” 萧云卿眨了眨眼睛,“买网吧不开网吧,那你要干什么?” “开工作室。” 宋欢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路灯下有点神秘。 “工作室?那是什么?”萧云卿更好奇了。 他总是能说出一些她听不懂的词。 宋欢把手插回兜里,往家的方向走。 “就是花钱请一些人过来打游戏,就像你之前玩梦幻西游一样。” 萧云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她想了想,好像听懂了,“然后他们爆出来的装备,你拿去卖赚钱?” “对,就是这个道理。”宋欢点了点头,“你可以理解为,他们负责进货,我负责销售。” 他心里清楚得很。 2007年,正是网吧转型游戏打金、代练工作室的黄金窗口期。 依託网吧原有的设备和场地,投入少,回本快。 而且这个行业,可以说是经久不衰。 从端游到手游,从梦幻西游到王者荣耀,再到2026年爆火的三角洲,什么游戏火了,工作室就跟著转。 一个真正意义上可以吃一辈子的行业。 “你支持我吗?”宋欢笑著看向萧云卿。 萧云卿想了想,吐了吐舌头,“你想干嘛就干嘛吧,反正又不花我的钱。”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轻轻的,像风吹过耳边的碎发。 [当然支持你啦,笨猪!] 宋欢心中一笑。 有了这小丫头的支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更有底了。 …… 年过了。 鞭炮的红纸屑被风从街角吹过来,在人行道上打著旋。 宋欢站在客厅,拿起座机的话筒,拨了號。 电话响了好几声,接了。 “你好,请问是网吧转让的吗?” 那头说了一个地址,约了时间。 宋欢记下来,掛了。 又拿起话筒,拨了萧云卿家的號码。 萧云卿接的,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干嘛?” “明天陪我出去一趟,谈网吧的事。” “几点?” “下午两点,你楼下见。” 萧云卿在那边“嗯”了一声,掛了。 第二天下午,宋欢站在萧云卿家楼下,手插在兜里,等著。 萧云卿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穿著一件浅灰色的大衣,里面包著裙子,围巾绕了两圈,头髮扎起来了,马尾高高的。 她站在他面前,上下看了看。 宋欢穿著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鞋还是那双白色的板鞋。 萧云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又看了一眼他那身打扮,抿了抿嘴。 “走吧。”宋欢转身往前走。萧云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约在哪儿?”她问。 “前面的咖啡店。”宋欢指了指方向。 萧云卿点了点头,手指在围巾上绕了两下,又鬆开。 “你紧张吗?” 宋欢看了她一眼,“不紧张,你呢?” “我有点。”萧云卿的声音小了,“你说对方是什么人?好不好说话?” 宋欢把手插回兜里,步子不快不慢,“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我们是买家,我们是上帝!能买就买下来,不能买就算了,有什么好紧张的。要紧张也是他应该紧张,卖不出去,他就等著哭吧。”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轻鬆,忍不住说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宋欢耸了耸肩,“又不是非要买,钱在我口袋里,它又不会跑。” 咖啡店在街角,不大,门口掛著木质的招牌,窗户上贴著咖啡的剪影。 宋欢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鐺响了一声。 暖气扑面而来,混著咖啡豆的香气。 他扫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头髮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面前摆著一杯咖啡,没怎么喝。 旁边放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是他吗?”萧云卿凑过来,小声地问。 她抓了抓自己的裙子,有点侷促。 对方穿得这么正式,自己却穿了一条普通的裙子,好像有点不礼貌。 宋欢一脸无所谓,点了点头。 要不是天太冷,他还想穿短裤短袖人字拖出来呢。 他走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来。 萧云卿跟过来,坐在他旁边。 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这两个人。 一个穿羽绒服的男生,一个外面穿大衣,里面穿裙子的女生,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宋欢靠在椅背上,先开口了,“你好,我就是打电话那个人。来谈网吧转让的。” 男人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宋欢一眼,目光里带著怀疑。 “你没开玩笑?” 宋欢没说话,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卡面上,银联的標识反了一下光。 男人看著那张卡,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陈崇。”他把手从桌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这个网吧是我开的。因为家里出了点问题,急需用钱,所以才要转让。” 宋欢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因为他听到了陈崇的心声,从对面飘过来,清清楚楚的。 [那条街生意实在不好,再开下去,裤衩子都要赔没了。] 宋欢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表情很放鬆。 他看著陈崇,笑了一下,“陈哥,说说价格吧。” 第216章 优势在我 陈崇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桌沿,手指交叉著。 他看了一眼宋欢,又看了一眼那张银行卡,深吸一口气。 “八十万。” 萧云卿的手指在桌底下攥了一下裙边。 八十万,这也太多了吧! 宋欢没动。 陈崇开始说了,语速不快,像在念一份清单。 “店是新开的,装修全是新的。墙刷了,地板铺了,空调装了,连厕所都重新翻修过。电脑配件也都是性价比的货,不是那种拿旧零件凑数的。显卡、主板、电源,每一台都是我盯著装的。” 他顿了一下,看著宋欢。 “你进去就能用,什么都不用添。” 对於自己说出的这句话,陈崇非常满意。 优势在我! 宋欢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那杯美式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陈哥,你说的这些都没问题。但你这个店的位置,偏了。” 陈崇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条街平时没什么人流,晚上更少。你开网吧,靠的就是附近的学生和打工的。你那个位置,学生放学不走那条路,打工的下班也不经过。除了出来逛街的,谁会路过那条街?再说了,谁家好人出来逛街,去网吧玩?” 听到这里,陈崇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宋欢一个孩子看得出来,自己却看不出来。 宋欢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而且你这店,转让牌子掛了多久了?两个月?三个月?” 陈崇没说话。 “掛了这么久没人接,说明什么?说明你这个价格,没人觉得值。” 萧云卿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她看著宋欢的侧脸。 他没什么表情,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 陈崇的手指交叉得更紧了。 “那你说多少?” “六十五万。” 陈崇摇了摇头,“七十万,最低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陈哥,你这个店,六十五万能有人接就不错了。我回去还得重新调试设备、办证、招人,这些都是钱。六十五万,我最多出六十五万。” 陈崇沉默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穿羽绒服的男生,年纪不大,说话却一套一套的。 他咬了咬牙,“七十万,一分不能少。” 宋欢看著他,看了两秒。 “六十五万,是我能出的极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稳,语气很稳,手也很稳。 萧云卿在旁边看著,手心都出汗了。 她知道宋欢卡里只有四十五万,他连六十五万都拿不出来,更別说七十万了。 她张了张嘴,想帮他说点什么。 “你这个店的位置偏了点,七十万不太值……” 可刚开口,陈崇就扭头看著她,眉头皱著。 “你闭嘴,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萧云卿愣了一下。 紧接著她的嘴巴合上了,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绞著裙边。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很轻,像怕被人听到。 [我是不是多嘴了。] [他肯定觉得我很没用。] [什么忙都帮不上。] [只会添乱。] 宋欢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著陈崇,陈崇正转回来,准备继续谈价格。 宋欢没给他机会。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声音很响。 萧云卿也呆呆的抬起头,看著他。 “陈哥,你可以说我不懂,但不能说她不懂。” 宋欢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她是我很重要的合伙人。这个店,从计划买下来,到现在来谈判,她帮了我很多。你当著我的面这么说她,不合適。” 陈崇愣住了,嘴巴张著,看著宋欢。 本来优势在我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子了? 萧云卿也愣住了。 她看著宋欢的侧脸,阳光打在他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鼻子酸了。 宋欢伸出手,拉住萧云卿的手腕。 “走。” 萧云卿被他拉起来,踉蹌了一下,跟在他后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崇。 他还坐在那儿,嘴巴张著,合不上。 两个人走出咖啡店,冷风扑面而来。 萧云卿缩了一下肩膀,被他拉著往前走,步子很快。 她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玻璃门,陈崇没追出来。 “宋欢……” “別看了。” 宋欢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直接走就行。” 萧云卿张了张嘴,“可是……” “没有可是。” 两个人走出去几十米,萧云卿的脚步慢下来了。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心声又飘过来了,这回更轻,像风吹过的落叶。 [搞砸了。] [他本来能谈下来的。] [都怪我……] 宋欢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她。 她低著头,围巾被风吹歪了,露出一截白白的脖子。 “跟你没关係。” 他说,“那个老板本来就在压价,我说六十五万,他不鬆口。没你的事。” 萧云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可是……” “可是什么?” 宋欢看著她,“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待会儿他追出来,你別回头,別说话。” 萧云卿愣了一下,“他还会追出来?” 宋欢嘴角翘了一下。 “等著。” 身后的咖啡店门响了。 铃鐺的声音,在风里传得很远。 萧云卿下意识要回头,宋欢按住她的肩膀。 “別回头。” 脚步声从后面追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 “小兄弟,等等!” 陈崇跑过来,喘著气,西装扣子解了一颗,领带歪了。 他站在宋欢面前,弯了一下腰。 “刚才是我说话不对,我道歉。小姑娘,对不起啊。” 萧云卿看著他,又看了看宋欢。 宋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上鉤了。 两个人走回咖啡店,坐下来。 陈崇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放下。 “六十八万,不能再低了。” 宋欢摇了摇头,“六十六万,店和证件,全部转给我。” 陈崇咬了咬牙,“六十七万,证件我帮你跑。” “六十六万,证件我自己跑。” 陈崇看著宋欢,宋欢看著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方撞了一下,又分开了。 “行,六十六万。” 陈崇嘆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 合同是列印好的,甲方乙方、转让价格、付款方式,空格都填好了。 看来他早就急著卖了。 “今天能转钱吗?”陈崇看著他,“今天能转,店就给你了。” 宋欢没动。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合上了。 “陈哥,我现在卡里只有四十五万。能不能先付个一部分?后续的钱我按月打给你,一年之內还清。” 陈崇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耍我?” 他把合同从桌上拿起来,攥在手里。 “你卡里只有四十五万,你跟我谈到六十六万?” 宋欢靠在椅背上,表情没变,“陈哥,我没耍你。我是诚心要买的。钱不够,分期付。你卖店也是为了急用钱,我能按月给你,你也不亏。” 陈崇咬了咬牙,“分期可以,但要多收两万块利息。一年內还清,一共六十八万。” 宋欢摇了摇头,“一分利息不加。六十六万,先付十五万,剩下的分十二个月,每月4.25万。” 陈崇瞪著他,“不行!” 宋欢站起来,大大方方的说:“那就算了。” 他拉著萧云卿的手腕,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哥,你这个店的位置不行,要是不早点卖,迟早烂在手里。另外再提醒你一句,现在的电脑更新换代很快,你看看再过段时间,里面的电脑是不是可以按废品价卖了?” 陈崇的脸色难看。 宋欢已经走到门口了,铃鐺响了一声。 “回来!” 陈崇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宋欢转过身,走回去。 萧云卿跟在后头,嘴巴抿著,但眼睛亮亮的。 “签!” 陈崇把合同拍在桌上,拿起笔,刷刷刷地签了名字。 宋欢也签了。 两份合同,一人一份。 三个人走出咖啡店,拐了个弯,找到一家银行。 宋欢把银行卡插进atm机,输了密码,先转了十五万给陈崇。 机器吐出凭条,他把凭条递给陈崇。 陈崇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重,肩膀都跟著往下沉了。 “合作愉快。”宋欢伸出手。 陈崇握了一下,哭笑不得,“合作愉快。” 又是宰我!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宋欢,又看著陈崇。 她咬著嘴唇,忍著没笑。 但眼睛已经弯了。 …… (到这,高中篇已经接近尾声了,唉,捨不得啊,小云朵,你要被偷家啦t^t) 第217章 摊牌了,我不装了 钱转过去了,合同签好了,剩下的就是跑程序和证件。 网吧转让,涉及到消防、文化、工商、税务,一堆章要盖。 晚上,宋欢把那些材料摞在一起,用夹子夹好,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到客厅里拿起电话,拨了萧云卿家的號。 “你回去跟你爸说一声,网吧那边的手续,可能需要他帮忙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萧云卿“嗯”了一声。 “还有別的吗?” “没了。”宋欢说。 “那行,我去跟我爸说。” 萧云卿掛了。 晚上,萧海峰难得回来得早。 自从上次的案子后,萧海峰在局里的地位水涨船高,估计没多久就要升局长了。 他把警服脱了掛在衣架上,穿著一件灰色的羊毛衫,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正要开电视。 萧云卿从房间里跑出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手挽著他的胳膊。 “爸,跟你说个事。” 萧海峰把遥控器放下,看著她,“什么事?” 萧云卿把宋欢买网吧的事说了一遍。 萧海峰听著,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不可思议。 “他哪来那么多钱?”徐晚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 萧云卿得意地扬起下巴,“卖美食卡,搞美食联盟赚的。” 徐晚愣了一下,把锅铲放下,走出来。 “一中那个美食联盟,是他搞的?” 萧云卿的眼睛亮了,“妈,你也知道这事?” 徐晚在沙发上坐下来,看著萧海峰,“之前局里还討论过,说一中那边有个学生搞了个什么美食联盟,要不要叫停。” 萧云卿急了,拉著徐晚的手,“妈,那你一定要支持啊!” 徐晚哭笑不得,“都是他搞的了,我怎么可能还不支持?不过局里面对一个高中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有些担心的。” 萧海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改天我跟下面同事说一声,程序没问题的话就开绿灯,就当支持他创业了。” 萧云卿高兴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弯下腰,在萧海峰脸上亲了一口,又跑到徐晚面前,在她脸上也亲了一口。 “爸爸妈妈你们最好了!” 徐晚和萧海峰互相看了一眼,都哭笑不得。 这丫头…… 萧海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笑了一下。 徐晚站起来,走回厨房,锅铲拿起来,翻炒了两下。 她心里想,宋欢这小子,越有本事,她越放心。 至少萧云卿以后的日子不会差。 哎,为什么自己会想到以后? 徐晚摇了摇头。 …… 另一边,宋欢家,一家三口围在餐桌前。 张雪娟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宋文涛碗里,嘴里还在念叨。 “猪肉又涨了,那个卖肉的还说,过年后还要涨。” 宋文涛点了点头,把排骨吃了,又夹了一块,“青菜倒是便宜了,菠菜一块一把。” 张雪娟著急的说,“菠菜能跟肉比?” 宋文涛笑了笑,没接话。 宋欢坐在对面,看著自己父母。 说起来也奇怪,宋文涛一个985、211的毕业生,竟然听得进去张雪娟一个初中文化的妇女在那里討论菜市场哪个菜贵了、哪个菜便宜了。 据说当年宋文涛和张雪娟是初中同学,都在一个县里面上初中。 后来宋文涛和张雪娟都考上了高中,但是宋文涛的成绩更好。 不过当时因为爷爷奶奶家里没钱,就没打算让他去读书。 张雪娟家里也不让她去读书,她就乾脆出来打工,一部分钱攒起来,一部分钱寄过去给宋文涛当学费。 宋文涛就这么磕磕绊绊的把高中念完。 甚至去羊城读中大的一半费用,都是张雪娟在纺织厂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后面再考公务员,进入官场,幸得上司提拔…… 宋文涛也没有辜负张雪娟,在自己事业稳定之后,和她结婚了。 或许这就是爱情吧。 宋欢心想。 他站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宋文涛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张雪娟碗里。 两个人同时停下筷子,齐齐扭过头看著他。 张雪娟的眼睛眯起来了。 宋文涛的眉头皱起来了。 “你是不是又闯祸了?”两个人异口同声。 宋欢哭笑不得。 “爸,妈,我孝敬一下你们都不行吗?” 宋文涛和张雪娟互相看了一眼。 这小子的脾气他们太清楚了,无利不起早。 平时叫他吃饭都要喊三遍,今天突然这么殷勤,肯定有问题。 “爸妈,你们想多了。” 宋欢坐下来,拿起汤勺,给宋文涛打了一碗汤,又给张雪娟打了一碗。 “我只是渐渐长大了,发现你们老了。老妈的皱纹多了,老爸的头髮白了。心有感慨,想要承欢膝下。” 他的声音放低了,带著一点颤,“我怕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张雪娟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宋欢的脑袋,“欢欢长大了。” 宋文涛也点了点头,把汤碗端起来,凑到嘴边。 他心里也感动。 宋欢这几句话是发自內心的。 前世大四的时候,他虎头虎脑的,拿家里的二十五万拿去创业打了水漂。 但宋文涛张雪娟也没有太多责怪他,反而让他回来考公,以后方便介绍工作。 但宋欢也不干。 那时候他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赚够88万的彩礼去娶林悦,却忽略了父母比他更难过、更担忧。 宋文涛把汤碗端到嘴边,正要喝下去。 宋欢话锋一转,嬉皮笑脸地说,“不过我確实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噗!” 宋文涛一口汤喷了出来。 汤洒在桌上。 张雪娟赶紧拿纸巾擦桌子,又抽了一张递给宋文涛擦嘴。 她瞪了宋欢一眼,“你说话就不能一口气说完?” 宋欢嘿嘿一笑。 “说吧,什么事?”宋文涛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 宋欢把筷子放下,坐直了。 “我创了个业,搞了个美食联盟,赚了点钱。然后用赚的钱,盘下了一家网吧。” 张雪娟手里的纸巾掉在桌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宋欢,嘴巴张著,“你就是报纸上那个学生?” 宋欢点了点头。 脸上一副我牛不牛逼?老妈快点表扬我的表情。 张雪娟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不好好学习,赚这点钱有什么用?要是考不上好大学,一辈子就废了!” 宋文涛坐在旁边,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早知道那天多要点钱,以后好换辆车了。] 宋欢的嘴角扯了一下。 老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狡猾! 宋欢懒得跟老妈爭辩,扭头看向宋文涛。 这位才是知识分子。 宋文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赚钱是好事,说明你有本事。” 他看著宋欢,语气放平了,“但学习不能落下。学习不仅仅是增长知识,还要增长阅歷、经验。不管以后你干什么工作,还是继续创业,这都是缺一不可的。” 宋欢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爸说得对,爸说得太好了。” 他往前凑了凑,“爸,还有件事。你能不能跟区里打个招呼,照顾照顾我这个新开的小店?別隔三差五地来查消防什么的。” 宋文涛摆了摆手,一切都在不言中。 宋欢嘿嘿一笑,这下稳了。 张雪娟坐在旁边,看著父子俩一唱一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心里在纠结,到底是赚钱重要,还是读书重要? 实际上这个问题,別说她这个年代搞不清,哪怕往后再推二十年,也依旧搞不清。 她嘆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宋欢碗里。 “吃吧。” 宋欢低头看著碗里那块排骨,笑了一下,夹起来,塞进嘴里。 第218章 他给的太多了 可就算流程再快,少说也得一个月的时间,但今天,苦命的高三牲已经开学了。 依旧是领先高一高二一个星期开学好吧。 高三下学期开学那天,阳光还是那个顏色。 宋欢走进教室,看到那群熟悉的屌毛,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慨。 赵启航的头髮剪短了,露出圆圆的脑袋,趴在桌上跟陈序说什么。 陈序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周珊坐在前排,正在翻一本新课本,书页哗啦啦地响。 萧云卿坐在他旁边,手撑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有人在说寒假去了哪儿,有人在传零食,有人在补寒假作业,笔尖在纸上飞。 但每个人的笑声底下,都压著一层东西。 说不清,但都有。 怎么转眼间,就高三下学期了呢? 上课铃响了。 卢旭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没拿课本。 他站在讲台上,把文件夹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磁铁贴纸,贴在了黑板上。 白底红字,“距离高考还有103天”。 赵启航瞪大了眼睛。 “我靠,刚回来就要百日誓师了?” 旁边几个人跟著点头。 卢旭靠在讲台上,双手抱胸。 “这个学期,是你们高中三年最后一个学期,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学期。我不想跟你们说太多大道理,你们都懂。” 他扫了一圈,“好好学习,珍惜接下来的时间,別让自己后悔。” 教室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低下头,有人盯著黑板,有人转笔。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黑板上那行字。 103天。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旁边。 萧云卿坐得笔直,看著黑板,嘴唇微微抿著。 …… 下午放学,学校对面那条街又热闹起来了。 锣鼓声从街口传过来,咚咚鏘鏘的,舞狮队在几个店铺门口跳来跳去。 红色的横幅拉起来了,“新学期美食卡火热发售中”。 摊位前排著队,有高一高二的,也有高三的。 萧云卿站在摊位后面,手里拿著一沓卡,正在收钱找零。 宋欢在旁边帮忙搬箱子,把一箱一箱的卡片从麵包车上搬下来,摞在摊位后面。 副校长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街对面那片热闹,脸色不太好看。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茶杯磕在玻璃上,叮的一声。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 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进来。”方晏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副校长走进去,没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校长,学校对面那个美食卡,这学期又开始了。锣鼓喧天的,影响不好。” 方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影响什么?” 副校长顿了一下,“学校是学习的地方,门口搞得跟庙会似的,学生哪还有心思学习?” 方晏把文件合上了,靠在椅背上,“上学期不是搞了一个学期了吗?成绩也没见下滑。” 副校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了想,又开口了,“老方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就直说了,校里那个小卖部,是我亲戚开的,你也知道。自从这个美食卡出来之后,生意一落千丈。一个月少赚好几万。” 方晏看著他,没说话。 副校长咬了咬牙,“老方,您上个学期不是也说这个美食联盟搞得太过分了吗?一个学生,赚全校的钱,这像什么话?” 方晏淡淡的开口。 “这个学生,上过两次报纸,教育局那边有人打招呼,你让我怎么动?”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知不知道他爸是谁。”方晏冷冷的说。 副校长一整个愣住了,“他还有背景?” “我告诉你,他爸是宋文涛!区委常委,区宣传部的宋文涛!” 副校长人都傻了。 方晏冷哼一声,“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去区政府开会的时候,你坐在第几排,人家坐在第几排?” 副校长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方晏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回去跟你亲戚说,让他自己想想办法,別来找我。” 副校长站在那里,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方晏把文件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金色卡片,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不是那种印刷的金色,是真正的金色,金属的,在灯光下反著光。 方晏把卡翻过来,背面印著一行小字,“永久荣誉会员”。 24k纯金的。 方晏嘴角翘了一下。 不是我不想横插一手。 实在是他背后有人,而且他给得太多了! …… 校门口的人渐渐散了。 锣鼓停了,舞狮队收了傢伙,装车走了。 摊位上的卡片卖了大半,萧云卿正在数钱,一张一张地捋平,摞在一起。 宋欢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瓶水,喝了一口,拧上盖子。 萧云卿把数好的钱装进袋子里,拉好拉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天卖了多少?”宋欢问。 “八百多张。”萧云卿把袋子递给他。 “比上学期一个星期还多。” 宋欢接过袋子,塞进背包里。 …… 晚自习放学后。 两个人走出校门口,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著,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 晚风吹的有点冷,萧云卿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走吧,回家。” 她转身往前走,马尾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 走了几步,萧云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宋欢,你说一百零三天,够吗?” 宋欢看著她。 路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够。” 他说,“够学很多东西。” 萧云卿看著他,看了两秒,转回去继续走。 步子轻快了一点。 宋欢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你说,我们要是考不上同一个大学怎么办?”萧云卿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宋欢没回答。 走了几步,他开口了,“不会的,你肯定能考上。” 萧云卿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相信我?” “不是信你,而是信我。” “为什么?” “因为名师出高徒。” “你滚蛋!” 第219章 招人 证件跑下来的那天,宋欢手里攥著一串钥匙,站在天启网吧门口。 这几天冷空气又南下了,有点冷。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裹著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开了。 玻璃门推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著电脑的塑料味。 宋欢走进去,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摸到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稳住,白惨惨的光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一排排电脑整整齐齐地码著,屏幕朝同一个方向,像在列队。 椅子也摆得正,每个座位前面还有一个耳机架,架子上空空的。 地面是灰色的瓷砖,擦过了,亮得反光。 萧云卿跟在他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走到一台电脑前面,弯下腰看了看机箱,又站起来摸了摸显示器。 “好乾净啊。” 宋欢点了点头,“我妈来帮忙打扫过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转过身看著他。 “那上次阿姨说帮你看著这个网吧,你为什么不同意?” 宋欢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亲人插手自己的事业,最麻烦了。”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我妈要是来了,她觉得这个不好,那个要换,我又不好意思说不行。时间长了,生意做不好,关係也搞僵了。” 萧云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又想了想,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那我呢?” 问完,脸就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 宋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你是笨蛋,对我没什么影响。” 萧云卿的脸从红变紫,她气得四处找东西砸。 抓起旁边一个滑鼠,举起来,又放下了。 拿起键盘,感觉不对,又放下了。 最后找不到合適的,只好冲宋欢招招手。 “你过来。” 宋欢走过去。 她抬手打了他后脑勺一下。 打完,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白白的牙齿。 宋欢揉了揉后脑勺,没说话,嘴角笑著。 两个人在网吧里转了一圈。 一楼七八十台机子,二楼还有四五十台,楼梯在角落里,铁栏杆刷了白漆。 周末的时候张雪娟来打扫过,所以每个角落都很乾净,连厕所的水龙头都擦过了,亮得能照见人。 到了晚上,天黑下来,宋欢打开所有的灯。 大厅里的吊灯、墙上的壁灯、电脑屏幕待机时一闪一闪的光,把整个网吧照得明晃晃的,像白昼。 萧云卿走到冰柜前面,拉开玻璃门。 里面还剩下几瓶饮料,东倒西歪地躺著。 她翻了一下,从最里面掏出一瓶蜂蜜柚子茶。 看了一眼瓶盖上的生產日期,没过期。 她高兴得眼睛眯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这家网吧真的不错!” 宋欢走过来,靠在她旁边的冰柜上,“可惜开的位置偏了点。要是在市中心,绝对热闹。” 他看著那些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萧云卿。 “明天要不要和我去招员工?” 萧云卿愣了一下,蜂蜜柚子茶还含在嘴里。 “去哪里?” 宋欢双手插兜,“你觉得哪里的人喜欢打游戏,但又缺钱?巴不得想把打游戏变成一种职业?” 萧云卿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 “网吧!”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站在星际网吧门口。 招牌上的霓虹灯管白天不亮。 推门进去,烟味还是那么重,混著泡麵的味道。 黄毛坐在前台,翘著腿,正在刷手机。 他抬起头,看到宋欢和萧云卿,愣了一下。 “哟,好久不见。” 他把手机放下,上下打量著他们,“来我这儿干嘛?” 宋欢靠在柜檯上,“招人。” 黄毛愣了一下,“招人?在我这儿招人?” 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这儿的都是网癮少年,你招他们干嘛?再说了,你们家里不当官的吗,怎么跑出来创业了?” 宋欢没理他,转过身,目光在网吧里扫了一圈。 上午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十几个。 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戴著耳机看电影,有的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地响。 宋欢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从一个个背影上扫过去。 他看人不是看脸,是看手。 那些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眼睛盯著屏幕一眨不眨的,打游戏输了骂骂咧咧但马上又开下一局的,这些人,才是他想要的。 他走到一个男生旁边。 那人二十出头,穿著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磨得发白。 他正在打梦幻西游,屏幕上开著五个號,手指在键盘上跳,像弹钢琴。 宋欢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兄弟,你这手速可以啊。” 那人头也没抬,“还行,你玩多了就也这样。”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海报,放在桌上,“我们那边开了一个工作室,专门打游戏赚钱,底薪加提成。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那人的手停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海报,又看了一眼宋欢,有些怀疑:“真的假的?” 宋欢把海报往他那边推了推,“明天下午两点,上面有地址。来了你就知道了。” 那人把海报拿起来,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行,我去看看。”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里也拿著一沓海报,见宋欢谈完一个,赶紧递一张过去。 宋欢接过来,又走到下一个座位旁边。 一个女生,二十三四岁,穿著黑色的羽绒服,正在打魔兽世界。 她的手速不快,但操作很细,每一个技能都卡在点上。 宋欢看了几秒,把海报放在她桌上,“我们工作室招人,打游戏的。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女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诧异,“打游戏还招人?” “呵呵,那是当然。”宋欢笑了一下。 “底薪多少?” “一千五,加提成。” 女生把海报拿起来,看了一眼,“行,我去。” 黄毛坐在前台,看著宋欢一个接一个地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宋欢旁边,压低声音,“你搞工作室啊?” 宋欢没看他。 “嗯。” 黄毛挠了挠头,又看了看那些被宋欢谈过的人。 有的在认真看海报,有的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他咬了咬牙,“你那工作室,真比网吧赚钱?” 宋欢终於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干?” 黄毛咽了口口水,“我考虑考虑。” 宋欢没多说,转身继续找人。 一上午跑了六七家网吧。 这个年代,混跡网吧的大多是那种无业游民、网癮少年。 听到打游戏还能赚钱,很多人都无法拒绝。 宋欢谈,萧云卿在旁边递海报,两个人配合默契,像两条流水线上的工人。 从最后一家网吧出来的时候,萧云卿手里那沓海报已经发完了。 她甩了甩髮酸的手,看著宋欢,“欢欢,我们今天都邀请三十多个人了。但是怎么管理他们呢?你平时要上学,肯定管不了。而且你又不让阿姨来插手。” 宋欢皱了皱眉,这確实是个问题。 他站在路边,手插在兜里,看著来来往往的车。 目前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正要开口,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对面,一个人从公交车上下来。 穿著一件白色衬衫,背著帆布包,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带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他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往这边走过来。 宋欢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萧云卿。 萧云卿整个人都僵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脸从脖子开始红,红到耳朵尖,红到耳垂。 “小云朵,你真是我的福星!” 宋欢鬆开她,转身就跑。 步子很大,衣服在风里鼓起来。 萧云卿站在原地,脸红红的,嘴巴张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看著宋欢跑远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他刚才……抱我了? 但来不及多想,她也赶紧追上去。 第220章 陈飞 那个人名字叫陈飞,比宋欢稍大几岁,是宋欢前世浑浑噩噩泡在网吧度日时认识的朋友。 他学的是管理专业,平日里也酷爱打游戏。 按年纪算,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在实习了。 大四那年,陈飞母亲突然病重,急需用钱救命。 他拼尽全力,四处筹钱,却偏偏差了五万块。 就差这五万,就能留住母亲的命,这也成了陈飞这辈子最深的痛。 后来他红著眼眶跟宋欢说起这事时,声音都在发抖。 再后来,陈飞和朋友合伙开了家电竞工作室,可钱越赚越多,逝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一切都没有意义。 掐的时间算,现在正是陈飞母亲病重的时候。 宋欢跑过去,在陈飞面前站定。 他行色匆匆,步子很快,像是赶著去哪里。 “你好。”宋欢说,然后伸出手拦住了他,“方便聊聊吗?” 陈飞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他看著面前这个穿著羽绒服的年轻人,不认识。 他往旁边让了让,准备绕过去。 宋欢没让。 陈飞的声音有点哑,语气不善,“我不认识你,有事?” 宋欢没绕弯子,“我成立了一个电竞工作室,需要一个懂管理的人。你有没有兴趣?” 陈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应该是一个高中生,站在路边说搞什么工作室。 这个年代骗子和传销那么多,鬼才信呢。 他没耐心了,摆了摆手,又要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萧云卿从后面追上来,喘著气,听到宋欢的话,知道他是要招揽这个人。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海报,递过去。 陈飞没接,看了一眼海报,又看了一眼萧云卿,“打游戏赚钱?” 他摇了摇头,“我没空。” 宋欢看著他,“但你需要钱。” 陈飞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著宋欢,眉头拧著。 “你怎么知道?” 宋欢没回答,“明天下午两点,地址在海报上。来看看,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陈飞沉默了一会儿,把海报从萧云卿手里接过去,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没说话,转身走了。 步子还是那么快,帆布包在身后一顛一顛的。 萧云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过身。 “这人看著也不像是会打游戏的样子啊。” “但是他会管理。”宋欢鬆了口气,笑了一下。 萧云卿更疑惑了,“你怎么知道?” 宋欢別过头,没多解释,“凭感觉吧。” 他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回去准备合同吧,明天还要面试,估计要筛掉一部分人。” 萧云卿点了点头,跟上去。 …… 第二天下午,天启网吧门口站著不少人。 三三两两的,有人抽菸,有人蹲在台阶上看手机,有人趴在玻璃门上往里张望。 门开了,宋欢站在门口,朝外面招了招手。 “进来吧。” 人群涌进去,大厅里一下子站满了。 有人好奇地东张西望,摸著电脑,试了试椅子。 有人坐在座位上,手贱的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又关了。 有人走到二楼,下来的时候说“上面也有机子”。 宋欢站在前台,旁边放著一摞表格和一支笔。 他拍了拍手。 “大家安静一下,我叫宋欢,是这个工作室的负责人。今天来面试的,一个个来,到我这边。” 第一个人走过来,二十出头,头髮染成黄色,穿著一件皮夹克,拉链没拉。 他往宋欢面前一坐,翘著腿,“你们这儿打什么游戏?” 宋欢没看他,在表格上写了一笔,“梦幻西游,魔兽世界,都打。” 那人点了点头,“工资怎么算?” “底薪一千五,加提成,装备卖出去,你拿三成。” 那人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时候能上班?” “下周天来。” 宋欢把表格推过去,“签个字,按个手印。” 那人拿起笔,刷刷刷地签了,大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按在名字旁边。 萧云卿站在旁边,把合同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口袋里,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坐下来说话,有人站著就摇头走了。 宋欢问得很快,每个不超过三分钟。 待遇、工作时间、提成比例,几句话说完,行就签字,不行就走。 萧云卿在旁边递合同、收合同,忙得脚不沾地。 旁边几个等著面试的人在小声议论。 “这人看著也不大吧?” “十八?十九?” “看著像个学生,但是说话挺老道的。” “待遇也还行。底薪一千五,比我之前那个工作高。” 有人点头,有人摸了摸下巴。 四十多个人来面试,筛下来,最后有三十五个人签了合同。 宋欢把合同摞好,用夹子夹住,放在前台。 萧云卿甩了甩手,看著门口。 人都走光了,还是看不到陈飞的影子。 她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外面。 “他不会不来了吧?” 宋欢靠在柜檯上,看著门口,“不知道,再等等。” 这一等,又等了半个小时。 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萧云卿去把灯打开了,日光灯管闪了两下,亮了。 她走回来,站在宋欢旁边。 “还要等?” 宋欢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个小时。 萧云卿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两个盒饭。 她在宋欢旁边坐下来,把一份盒饭推到他面前。 “先吃饭吧,不然你又饿得胃疼。” 宋欢愣了一下,低头看著那份盒饭。 透明的塑料盒,里面是米饭、红烧肉、炒青菜。 他抬起头,看著萧云卿。 她已经在打开自己的那份了,筷子掰开,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 宋欢把盒饭打开,也吃起来。两个人並排坐在前台后面的椅子上,吃著盒饭,看著门口。 外面黑漆漆的,路灯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饭吃完了。 宋欢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又坐回来。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嘆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回去吧。” 萧云卿也跟著站起来,把合同装进包里,拉好拉链。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衝进来,喘著气,弯著腰,手撑著膝盖。 军绿色夹克,帆布包,黑框眼镜。陈飞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 “对不起,我迟到了。” 宋欢看著他那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也总算是鬆了口气。 他把合同从萧云卿包里抽出来,放在柜檯上。 “没关係。坐吧。” 陈飞直起身,走到柜檯前面,拉开椅子坐下来。 第221章 小云朵电竞 一个小时前。 医院走廊的灯照在墙上,像刷了一层白漆。 陈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著头。 病房的门关著,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那张床,母亲躺在上面,被子拉到下巴,脸上没什么血色。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 又响了,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接起来了。 “陈飞,你母亲的医药费今天必须交了。再不交,我们只能安排出院了。” 医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不冷不热,像在念一份通知。 陈飞握著手机,手指攥紧了。 “医生,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凑一凑……” “你已经拖了五天了,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电话掛了。 陈飞坐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朵上,里面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他把手机放下来,翻著通讯录,一个一个地拨。 打给大伯,没接。 打给二叔,接了,说最近手头也紧。 打给姑姑,说孩子上学要花钱。 打给舅舅,说家里刚买了房子。 每一个电话都打了,每一个都掛了。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著头,看著地板上那条裂缝。 忽然感觉到有点异物硌著自己,从口袋掏出来,发现是一张海报,折著的,边角捲起来了。 他掏出来,展开。 上面印著几个字,“电竞工作室,招人。底薪1500加提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底下是地址。 他盯著那张海报看了几秒,想起了早上发生的事情,站起来。 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 母亲还在睡,呼吸很轻。 他把海报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靠著窗户,看著外面。 快到了,他看著路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地数。 拐过街角,远远地,他看到那家店。 灯还亮著。 玻璃门透出光来,照在人行道上,一小块。 他愣住了。 宋欢把盒饭的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把筷子放在空盒子上,站起来,往垃圾桶那边走。 陈飞就是从那个门衝进来的。 他喘著气,弯著腰,手撑著膝盖。 帆布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拖在地上。 他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脸上不知道是跑红的还是別的什么。 “对不起,我迟到了。” 声音哑哑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宋欢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走回来,靠在柜檯上。 宋欢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笑容。 “没关係,坐。” 陈飞直起身,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深吸了一口气。 “我叫陈飞,在学校学的是管理专业。” 宋欢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表格上写了一个名字。 萧云卿坐在旁边,听到这管理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她扭头看著宋欢,又看著陈飞。 他真的是学管理的? 宋欢没抬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陈飞面前。 萧云卿从包里拿出另一份,也放在桌上。 两份合同,一模一样。 一式两份。 陈飞低头看著那份合同。 封面印著几个字,“电竞工作室管理岗位聘用合同”。 陈飞翻开了。 第一页,岗位:工作室经理。 第二页,薪资:底薪三千,加提成,加年底分红。 第三页,试用期:无。 他的手指停在第三页上,抬起头,看著宋欢。 陈飞不敢置信的说:“你確定没拿错?” 宋欢靠在椅背上,“没拿错。” 陈飞沉默了。 这份工资,比他在外面打零工高了五六倍。 他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 双手交握,拇指转了两圈。 “我能不能……先预支两个月的工资?” 他的声音小了,像怕被人听到。 他赶紧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我妈在医院,急需用钱。我知道这不合理,但是我……” 宋欢没让他说完。 他看了萧云卿一眼。 萧云卿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黄色的牛皮纸,鼓鼓囊囊的,放在桌上,推过去。 陈飞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信封,又看著宋欢。 宋欢的语气很平。 “这是你五个月的工资。我只有一个要求,下周天来上班。” 陈飞的手放在信封上,没拿起来。 他低著头,看著那个信封,看了好几秒。 然后拿起来了,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他把合同翻开,拿起笔,签了名字。 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谢谢。”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推门出去了。 萧云卿站在窗边,看著他走过路灯,影子拖在地上,很长。 她转回来,看著宋欢,“你就这么相信他?不怕他拿钱跑路了?” 宋欢耸了耸肩,把桌上的表格摞好,用夹子夹住。 “跑就跑唄,你爸是警察,而且我给的钱,已经足够立案了。”他笑了一下,“他也跑不了。”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露出白白的牙齿。 …… 转眼到了下周六,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网吧的地板上,亮晃晃的。 明天就要正式开业了。 宋欢在二楼调试电脑,一台一台地开机,检查系统,更新驱动。 萧云卿坐在一楼前台旁边的桌子上,面前摊著一张数学卷子,手里握著笔,低头写。 写了两道题,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又写了两道题,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冰柜前面,拉开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一杯蜂蜜柚子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冰柜里已经配齐了饮料,可乐、雪碧、冰红茶,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 对员工是收费的,正常价格。 但对她,免费。 宋欢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灰。 看到萧云卿抱著那杯蜂蜜柚子茶,靠在冰柜上喝得正欢,忍不住说了一句。 “还没开业呢,就要被你喝破產了。” 萧云卿撇了撇嘴,“哼,那我就要喝到你破產。” 她把盖子拧上,走回桌前,正要坐下来写卷子。 外面突然来了几个人。 扛著梯子,拎著工具箱,穿著蓝色的工作服,头上戴著安全帽。 他们在网吧门口停下来,架起梯子,就往上面爬。 萧云卿嚇坏了,手里的蜂蜜柚子茶差点掉了。 她转过身,衝著二楼喊,“欢欢,你快过来看!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又尖又亮,在空荡荡的网吧里弹了好几下。 宋欢从二楼走下来,不紧不慢的。 他走到门口,透过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笑了。 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凉颼颼的。 “你跟我出来你就知道了。” 萧云卿赶紧放下蜂蜜柚子茶,跟著他走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一下肩膀。 门口架著梯子,工人爬上去,正在拆旧的招牌。 旁边停著一辆小货车,车厢里躺著一块新招牌,用塑料膜裹著,几个工人正在解绳子。 塑料膜撕开,招牌露出来了。 浅蓝色的底,白色的字,上面还有一朵卡通云朵,笑眯眯的,脸颊上两团红晕。 “小云朵电竞”五个字,在路灯下闪著光。 工人把新招牌掛上去,螺丝拧紧,通电。 灯亮了,浅蓝色的光,柔柔的,不刺眼。 那朵云朵亮起来的时候,像在笑。 萧云卿站在门口,仰著头,看著那块招牌。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她没按。 她看著那朵云,看著那五个字,嘴巴张著,没说出话。 宋欢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也仰著头看著那块招牌。 “好看吧?”他耸了耸肩,“以后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他顿了一下,嘴角翘了一下,“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说完,他转身走回去了。 插著兜,吹著口哨,步子慢悠悠的。 萧云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走进玻璃门,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鼻子酸了。 她抬起头,看著那块招牌。 小云朵电竞。 那朵云在笑。 她也在笑。 她站了好一会儿,风吹得脸都凉了,她没动。 这时,一个工人从梯子上爬下来,手里拿著扳手,走到她面前。 “那个,老板娘,什么时候结下工钱?” 萧云卿愣住了。 她的脸从白变红,转过身,衝著玻璃门里面喊了一句。 “宋欢,你个王八蛋!” 声音从门口传进去,在网吧里弹了好几下。 宋欢坐在前台后面,翘著腿,手里拿著一杯可乐,喝了一口,嘴角翘得老高。 萧云卿气呼呼地走进来,站在他面前,瞪著他。 宋欢把可乐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那个工人。 工人接过去,数了数,点了点头,走了。 萧云卿还站在那里,脸红红的。 宋欢看著她。 “怎么了?老板娘,还有什么指示?” 萧云卿咬了咬牙,抬手打了他后脑勺一下。 不重,但很响。 宋欢揉了揉后脑勺,笑著。 萧云卿转回去,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写卷子。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了两行,停了。 她又忍不住跑了出去,抬起头,看著玻璃门上方的那块招牌。 看著那浅蓝色的照片,萧云卿眯了眯眼睛,笑得很开心。 [真的,很好看……] 第222章 开业! 周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天还没亮透,宋欢就被张雪娟从被窝里拎出来了。 好熟悉的感觉啊~ “今天开业,你还在睡?” 张雪娟,宋文涛都知道了宋欢搞的那个什么工作室今天要开业,因此都特地请了假。 宋欢眯著眼睛,刷牙,洗脸,换衣服。 “爸,妈,我先去了啊,你们待会再过来。” 宋欢出门的时候,萧云卿已经在楼下了。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呢大衣,围巾换了一条红色的,很亮,衬得脸白白的。 两个人来到小云朵电竞门口。 舞狮队已经来了,两只狮子,一红一黄,蹲在门口,狮子头放在地上,狮子尾捲成一团。 锣鼓摆好了,鼓手正在调音,咚咚咚地敲了几下。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狮子嘴里。 领队的人喊了一声,锣鼓响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红狮子先动,头一抬,眼睛眨了眨,嘴巴一张一合,往前迈了一步。 黄狮子跟上,两只狮子在门口跳起来,你追我赶,摇头摆尾。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手不自觉地拍著节奏。 宋文涛和张雪娟从街角走过来。 宋文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齐。 张雪娟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很喜庆。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著舞狮。 徐晚今天休息,也来了,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著一条灰色的围巾,站在萧云卿旁边。 萧海峰没来,上班。 徐晚抬起头,看著招牌。 “小云朵电竞?” 她念了一遍,扭头看著萧云卿,笑了一下。 萧云卿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她瞪了一眼旁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宋欢。 宋欢正看著舞狮,假装没看到。 张雪娟也看到了那五个字,笑得很开心。 宋文涛背著双手,仰头看著招牌,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小子,怎么这么会撩?] 舞狮收势了。 红狮子蹲下来,黄狮子也蹲下来。 领队的人喊了一声,鞭炮点著了,噼里啪啦的,在门口炸开。 红纸屑飞起来,落在台阶上,落在人行道上。 她捂著耳朵,往后退了一步。 宋欢站在她旁边,没捂耳朵,看著那些红纸屑在空中炸开,又落下来。 鞭炮放完了,烟雾还没散。 徐晚捂著鼻子,朝张雪娟那边走了两步,“欢欢这孩子真能干。” 张雪娟笑了,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还是训斥。 “这臭小子,赚了钱就忘了娘。我说来他这里帮个忙,他还不要我呢。” 徐晚笑了笑。 宋文涛在旁边开口了,语气很淡,“孩子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 张雪娟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欢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口,朝里面招了招手,“大家进来吧。” 网吧里,那些员工早早就到了。 一个个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侧,像列队的士兵。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t恤,胸口印著“小云朵电竞”的logo,一朵笑眯眯的云。 宋欢走进去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老板好”,其他人跟著喊。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弹了好几下。 宋欢嘴角扯了一下。 平时这帮人蹲在椅子上打游戏,脚翘到桌上,烟叼在嘴里,眼睛盯著屏幕,喊都喊不动。 今天倒是一个比一个精神。 宋文涛老毛病又犯了,背著双手走进去,时不时点点头,像领导视察。 他走到一排电脑前面,弯下腰看了看机箱,又站起来,摸了摸显示器。 走到另一排,又看了看。 宋欢跟在后头,手插在兜里,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明明一窍不通,但是非要装作很懂的样子。 是你吗?將军?! 陈飞这时从二楼跑下来,气喘吁吁的。 他跑到宋文涛面前,站定了。 “叔叔好。” 宋文涛看著他,“你是?” “我叫陈飞,这里的经理,帮老板干活的。”陈飞热情的伸出手。 宋文涛握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飞还傻站在那,全然不知道自己刚才和区里面什么地位的人握了手。 宋欢在旁边介绍,“爸,这是陈飞。管理专业的,网吧这边的事,他负责。” 宋文涛看了宋欢一眼,又看著陈飞。 “这个电竞工作室,是干什么的?” 陈飞站得直直的,“就是组织员工打游戏,通过游戏获取虚擬物品,再通过网络平台销售出去。我们主要做梦幻西游和魔兽世界,这两个游戏用户稳定,市场需求大。” 宋文涛点了点头,“怎么赚钱?” 陈飞顿了一下,“员工打出来的装备、金幣,我们掛到淘宝上卖。成本主要是房租、水电、员工工资,以及设备折旧。利润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宋文涛又点了点头,没说话,看著陈飞。 陈飞继续说,“目前我们有三十五个员工,底薪一千五加提成。员工平均月收入能达到两千五到三千。如果顺利的话,工作室月营收预计在十五万左右,扣除成本,净利润大概五到六万。” 宋文涛听著,连连点头,还是没说话。 萧云卿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著。 她扭头看著宋欢。 宋欢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萧云卿把目光收回来,又看著陈飞。 他站在那里,对答如流,每一个问题都答得清清楚楚,像背过一样。 [欢欢这是真找了一个人才啊。] 宋欢笑而不语。 参观完了。 张雪娟站在门口,“走吧,回去了。” 宋文涛点了点头,看了宋欢一眼。 “好好干,別耽误学习。” 宋欢点了点头。 徐晚拉著萧云卿的手,“走吧,跟妈妈回去。” 萧云卿被拉著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宋欢一眼。 宋欢冲她笑了一下,她才转回去,跟徐晚走了。 几个人沿著人行道走远了。 张雪娟回头看了一眼招牌上那朵笑眯眯的云,笑了一下,转回去。 宋文涛走在最后面,手背在身后。 宋欢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转过身,走进去。 陈飞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看到他进来,赶紧站直了。 “老板,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宋欢靠在柜檯上,点了点头,“不错。” 陈飞鬆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沉。 宋欢看著他,“接下来,你继续扩大规模,招人。把周边几个区的网吧也跑一跑,有合適的就谈。” 陈飞拿出本子记。 老板说的话一定要记! 宋欢继续说,“在网上建一个官方网站,不用太复杂,能介绍业务就行。淘宝店也要弄,专门卖装备和金幣。” 陈飞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写。 老板说的对! 宋欢说完了,站直了,拍了拍陈飞的肩膀。 “就这些,你去弄吧。” 陈飞拿著本子走了,步子很快,上了二楼。 宋欢站在前台后面,拉开椅子坐下来,翘著腿,看著员工们噼里啪啦的打游戏。 这时,突然有人从旁边递过来一杯蜂蜜柚子茶。 他扭头,发现萧云卿正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著一杯,正在喝。 “你不是跟你妈走了吗?” 宋欢愣了一下。 萧云卿把蜂蜜柚子茶放在他面前,“我又回来了。”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小包包里掏出数学卷子,摊在桌上。 [老板娘肯定得帮著看店啊!] 宋欢看著她低头写题的样子,笑了一下,拿起那杯蜂蜜柚子茶,喝了一口。 甜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亮晃晃的。 二楼传来陈飞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有人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地响。 有人在搬东西,脚步声从楼梯上咚咚咚地传下来。 网吧里热热闹闹的。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灯亮著,照得人眼睛发花。 他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 这时候有人就要问了,陈飞什么都弄,那你干什么? 这还要问? 宋欢躺著收钱就行了! 第223章 没关係呀 宋欢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捲成一团。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他盯著那道白线,脑子里还在转。 陈飞今天匯报的招聘进度,下周要上的新设备,淘宝店的规划还没定下来。 越想越清醒。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前世创业的时候,赔得裤衩都不剩。 这辈子倒好,做什么成什么。 美食卡,工作室,一个一个跟踩了狗屎运似的。 他闭上眼睛。 意识慢慢沉下去,像泡在温水里。 ……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又不一样了。 不是家里那盏白色的吸顶灯,是一盏老式的白炽灯泡,掛在房顶上,用一根电线吊著,灯泡上落了一层灰。 窗户关著,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昏黄昏黄的。 他躺在一张窄床上,被子是薄的,洗得发白。 他动了一下,发现旁边有个人,离他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脖子上。 一只小手搭在他腰上,手指蜷著,像怕他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很白,指甲剪得很短。 林悦。 他愣了一秒。 这是清明节之后。 他带著林悦又回了南江,不死心,还想再试一次,想要留在这个机会眾多的大城市闯一闯。 他要赚钱,他要娶林悦。 宋欢租了这间小房子,一个月八百块,押一付三,花了三千二。 他找了个班上,在附近一家小公司做运营,一个月八千。 晚上再跑跑代驾,拼死拼活一个月能凑到一万。 林悦在一家奶茶店打工,一个月四千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她跟他说,“你赚的钱全存著,一分別动。我赚的钱,用来花。” 他身上的衣服,她买的。 床上的被子,她挑的。 桌上的檯灯,她选的。 连牙刷都是她一次买两支,一支蓝的,一支粉的。 那只小手在他腰上动了一下,手指蜷了蜷,又不动了。 宋欢没动,怕吵醒她。 他侧过头,看著她的脸。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她闭著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张著的嘴。 呼吸很轻,很匀。 他忽然觉得心安。 把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闭上眼睛,又沉沉睡过去了。 画面突然一换。 灯没开。 桌上摆著一个蛋糕,不大,奶油是粉色的,上面插著几根蜡烛。 烛光在跳,把整个房间照得昏黄。 林悦坐在桌对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看著那些蜡烛。 她的脸被烛光照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很小的,红色丝绒的,用一根白色的丝带繫著。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过去。 “生日礼物。” 林悦看著那个盒子,愣了一下。 她没接,看著宋欢,有些生气的说道:“我不是说了吗?不要给我买礼物,省著点花钱。” “哪有过生日没有生日礼物的?” 宋欢把盒子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脸上露出笑容,“打开看看。” 林悦抿了抿嘴,拿起盒子,解开丝带,打开。 里面躺著一支口红。 外壳是黑色的,底部印著一个金色的logo。 她拿起来,拧开,膏体是正红色的,在烛光下反著光。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忍著的哭,是那种一下子涌出来的、捂都捂不住的哭。 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桌上。 宋欢慌了,“怎么了?不喜欢?那我换一个……” 林悦摇了摇头,用手背擦眼泪,擦不乾净,又擦了一把。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哑哑的。 “我不要你给我花钱,是因为我要帮你攒钱。” 她抬起头,看著宋欢,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掛著泪珠。 “留给你娶我。” 宋欢愣住了。 烛光在两个人中间跳著,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在一起。 林悦把口红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宋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小,凉凉的。 她没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谁都没说话。 蜡烛烧到底了,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 平静的日子像镜子,一摔就碎。 几个月后的一天,宋欢从公司回来,脸色不太好。 他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南江的天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阳。 林悦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碗汤,放在桌上。 她走到他旁边,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 宋欢没回头,“降薪了,下个月开始,工资砍两千。” 林悦没说话,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她把他的手握紧了,声音很轻,“没关係的,我们租个小点的房子就好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了,“然后换个小一点的床,睡觉就可以贴得更近一些啦。” 宋欢转过身,看著她。 她仰著头,冲他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抱住了。 “林悦,是我对不起你……”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上,手搂著他的腰。 “你没有对不起我呀,我的傻子老公……你是我这辈子,最爱,最爱的男人。” 两个人站在窗前,窗外的天灰濛濛的,楼下的车喇叭响了一声,又远了。 第224章 爭吵 凌晨2点。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才开。 宋欢推开门,屋里灯还亮著。 客厅那盏吊灯,白光,刺眼睛。 他眯了一下眼,换了鞋,把代驾的马甲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林悦坐在餐桌边上。 没睡,穿著那件旧睡衣,头髮散著,低著头。 桌上放著一张纸,白的,叠著。 宋欢没注意到,揉了揉脖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他走到桌边,拿起杯子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林悦没说话。 他把水杯放下,转过身,看到了那张纸。 摊开的,字朝上。 標题黑体加粗,“体检报告”。 底下几行字,其中一行被红笔划了线,“扩张型心肌病”。 他愣在那里,手还搭在杯子上。 “你早就知道了。” 林悦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宋欢没说话。 她抬起头,宋欢才发现她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三个月前就知道了吧?体检报告拿回来那天,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藏哪了?衣柜上面那个鞋盒里?” 宋欢张了张嘴,“我……” 林悦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声音很尖。 “你知不知道你这病,再熬下去会猝死的!” 宋欢皱了皱眉,“没那么严重,医生说了,早期,吃药控制……” 林悦的声音更高了,“控制?你天天熬夜跑代驾,凌晨两三点才回来,早上六点又起来上班,这叫控制?” 宋欢把杯子放下,语气硬了一点,“我不跑代驾哪来的钱?房租、水电、生活费,哪样不要钱?” 林悦看著他,嘴唇在抖,“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要是人没了,我要钱有什么用?” 宋欢別过头,不看她。 “我跟你说不清楚,你小题大做。” 林悦愣住了,她站在那儿,看著他的侧脸。 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眼睛下面的青灰,嘴角的干皮。 她的声音突然小了,“我小题大做?” 宋欢没接话。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房间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宋欢,你要是把自己熬死了,我怎么办?” 宋欢还是没回答。 她走进房间,门没关。 宋欢站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去洗漱了。 水龙头开著,水冲在脸上,凉凉的。 他撑著洗手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几秒,关了水,走出去。 客厅的灯关了,他躺在沙发上,把外套拉到下巴,当做被子,盖著睡觉。 房间的门开著一条缝,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林悦躺在床上,睁著眼睛。 窗帘没拉,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块。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昨天下午她去了医院,掛了心內科的號。 医生看了宋欢的体检报告,说这个病如果控制不好,最后只能换心臟。 换心臟…… 她问要多少钱。 医生说最少都需要好几十万,还要等供体。 她出了医院,坐在公交站台上,看著来来往往的车,坐了很久。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在抖。 没出声。 ……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宋欢从沙发上坐起来,头髮翘著,眼睛乾涩。 林悦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个盘子,上面放著一块手抓饼,热气往上冒。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盘子举到他面前。 “起床了,吃点东西。” 宋欢没看她,站起来,去洗漱了。 水龙头哗哗响。 他刷牙的时候,林悦站在门口,手里还端著那个盘子。 “这是你最喜欢的手抓饼,我特地在网上学,做给你吃的。” 宋欢把牙刷放下,接过盘子。 看了一眼。 手抓饼煎得金黄,边上有点焦,里面裹著鸡蛋和火腿,刷了一层辣椒酱。 他把盘子放下了。 “我说过多少次,早上不吃辣,我胃不舒服,你不知道吗?” 林悦愣了一下,“你昨天不是还说想吃辣的吗?” “昨天是昨天。” 宋欢不耐烦的说,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去公司。 “那总得吃一点啊,你不吃早餐怎么行!我帮你把辣椒挑出去……” 林悦赶紧站起来拦住他,手里还端著那个盘子。 他从她手里把盘子拿过来,扔在地上。 手抓饼翻了个面,酱沾在地板上。 “我不吃辣!” 他转身走了,回房间收拾资料了。 林悦站在那,呆呆的看著地上那块手抓饼。 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咬了一口。 嚼了嚼,咽下去了。 她把盘子捡起来,拿进厨房,洗了。 …… 上班的路上,宋欢走在前头,步子很大。 林悦跟在后面,隔了几步远。 她没喊他,也没叫他等,就那么跟著。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清晨的街上。 路灯还没灭,天灰濛濛的。 宋欢心里烦。 他知道她跟在后面,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不想听。 他走得快了一点,她也快了一点。 他慢下来,她也慢下来。 他想回头叫她回去,张了张嘴,没出声。 走到公交站,车刚好来了。 宋欢排队上车,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他跟在后面。 车门关的时候,他正迈腿。 手还在门框上,门突然关上,夹住了他的手。 疼。 他缩了一下,手没缩回来。 夹第二下的时候,他抽出来了。 手指破了,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滴在地上,一小滴,一小滴。 一直跟在后面的林悦看到这一幕突然衝上来。 她站在车门口,衝著司机吼。 “你眼瞎啊!没看到有人还在上车吗!车门夹到手了你看不到啊!” 声音又尖又亮,在清晨的街道上炸开。 司机愣住了。 车上的人愣住了。 宋欢也愣住了。 他看著她,她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全是泪,手攥著拳头,在抖。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她从来不会跟人吵架,从来不会大声说话。 她连生气都是小声的,闷著的。 他站在那里,手上还在流血。 林悦转过来,拉过他的手,低头看著那些伤口。 眼泪掉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他手背上。 “你疼不疼?” 林悦声音哑了。 宋欢看著她。 想说没事,想说小伤,想说你別哭。 但嘴张了一下,终究没出声。 第225章 你早已有人疼爱 周一,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操场照得发亮。 宋欢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插在兜里,等著。 女厕所里,萧云卿正在化妆呢。 他抬头看了看操场。 红色的横幅已经掛起来了,一条一条的,从教学楼顶垂下来,被风吹得鼓起来,哗啦啦响。 “百日誓师,决胜高考”“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穿著校服的,穿著裙子的,穿著西装的。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拍照。 今天不仅仅是百日誓师,还是高三成人礼。 女生们一个个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裙子五顏六色,头髮卷的直的扎起来的,脸上化著淡淡的妆。 男生们也不甘示弱,有的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头髮喷了髮胶,亮得能照见人。 萧云卿还没出来,她在里面待了很久了。 女厕所突然走出来两个女生。 胖胖的,一个穿著粉色的裙子,一个穿著蓝色的裙子,脸上化著浓妆,嘴唇涂得鲜红。 她们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 “你看到没?那个四班的,在里面化妆化了快半个小时了。” “人家要当今天的女主角嘛,当然得打扮久一点。” “打扮得再好看有什么用?成绩又不是最好的。” “就是,又不是选美比赛。再说了,她那个妆,浓得跟鬼似的。” “四班那个男生还天天跟著她,也不嫌丟人。” “人家乐意唄。” 宋欢听到这句话从墙上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两个女生面前。 她们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宋欢看著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 “她就是很漂亮。” 两个女生愣住了,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低下头,从他旁边溜走了,步子很快,裙子在风里飘。 这时,萧云卿从女厕所走出来,穿著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身收得很细,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边。 头髮卷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微翘著。 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了,睫毛翘了,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整个人站在晨光里,像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她看到宋欢站在走廊上,两个女生低著头走远了,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 宋欢转过身,“没什么,走吧。” 萧云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他。 他还是穿著校服,蓝白的,拉链拉到胸口。 头髮倒是收拾了,刘海搭在额前,乾乾净净的,挺帅的。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说我就是漂亮呢~] …… 教室里比平时热闹得多。 女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互相打量对方的裙子,有人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旁边的人拍手。 赵启航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红领带,头髮往后梳,抹了髮胶。 他站在教室中间,叉著腰,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怎么样?帅不帅?” 陈序站在旁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比他高一个头,肩膀宽宽的,像一堵会走路的墙。 西装是他妈妈买的,不是很贵,但质量绝对不差。 他低头看了赵启航一眼,没说话。 赵启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评价,自己补了一句。 “沉默就是最大的认可。” 陈序还是没说话,只是嘴角扯了扯。 萧云卿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故意的安静,是那种突然被什么吸引住了、忘了说话的安静。 几个女生最先反应过来,围了上去。 “哇,云卿,你今天好漂亮!” “这裙子哪买的?好好看!” “你头髮怎么卷的?教教我。” 周珊也凑过来了。 她今天摘了眼镜,换了一副隱形眼镜,眼睛显得大了不少,脸上也化了淡妆,穿著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很多。 但她站在萧云卿旁边,还是黯然失色。 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遍,嘆了口气,“你长这么好看,让別人怎么活啊。” 萧云卿脸红了。 “哪有。” 周珊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笑嘻嘻的,“你打扮得这么好看,他就没多看两眼?” 萧云卿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 脸更红了,伸手推了她一下,“你瞎说什么。” 两个人闹起来了,笑著推来推去,裙摆在风里飘。 操场上,音乐响起来了。 各班下楼来到操场,开始整队,学生会的同学拿著牌子站在前面,指挥大家排好。 主席台上铺了红毯,话筒架好了,背景板是蓝色的,印著“十八而志,逐梦远航”几个大字。 一个男生从队伍里走出来,往主席台那边走。 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深蓝色的,头髮梳得很整齐。 楚然。 他手里攥著稿子,攥得很紧,纸边都皱了。 他走上主席台,站在话筒前面。 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底下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楚然?他不是结巴吗?” “他上台讲话?不会卡住吧?” “学校领导的胆子真大。” 楚然站在那里,手在抖。 他把稿子举起来,凑到眼前,字在晃。 他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 没出声。 又深吸一口气。 他的目光从稿子上移开,往台下扫了一眼。 高三一千个人,黑压压的,看不清脸。 但他看到了一个人。 浅紫色的裙子,站在队伍前面,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她正看著他,嘴角带著笑,手举起来,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拳头攥著,往下压了压。 楚然愣了一下。 是萧云卿。 然后他笑了,他把稿子拿低了一点,凑近话筒,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他声音不大,但很稳。 一个字,一个字,像在爬楼梯,每一阶都踩得很实。 没有卡顿,没有结巴。 念完了,全场响起掌声,不算大,但很真诚。 楚然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个浅紫色的身影。 她正在鼓掌,两只手拍得很用力,脸微微红著,眼睛亮亮的。 他把稿子折好,塞进口袋里,走下台。 音乐换了,变成了进行曲,鼓点咚咚咚的。 同学们开始排队,穿过“奋斗门”“启智门”“成功门”。 门是充气的,红色的,拱形的,上面写著金色的字。 楚然从台上下来,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他在找她。 他有话想跟她说。 他想问她,能不能一起走。 他紧张得舔了好几次嘴唇,手心全是汗。 没事,就算被拒绝了也没事。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继续找,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人群中,像一盏灯。 浅紫色的蕾丝裙,头髮披在肩上,被风吹起来一点。 美的简直不像话。 但她的旁边已经站著一个男生,穿著校服,拉链没拉到顶。 宋欢站在队伍里,打了个哈欠。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把他额前的刘海捋了捋。 宋欢又打了个哈欠。 萧云卿皱了皱眉,戳了一下他的腰,“打起精神来,今天成人礼呢。” “那坏了,我这个偷走你心的小偷要合法坐牢了。” 宋欢冲她做了个鬼脸,嘴巴歪到一边,眼睛翻上去。 萧云卿噗嗤笑了,拍了他肩膀一巴掌,不重,但声音很脆。 萧云卿双手叉腰,傲娇的说道:“那我要判你无妻徒刑!” 宋欢揉了揉肩膀,笑呵呵的。 两个人並肩往前走,穿过红色的拱门,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 楚然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个浅紫色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旁边那个男生穿著校服,手插在兜里,走得不快不慢。 她侧著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低下头听,笑了一下。 两个人穿过一道门,又穿过一道门。 楚然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走远。 人潮从他身边涌过去,有人推了他一下,他没动。 他笑了一下,很轻。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释然的笑。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送你到家门外,我才明白,原来你早已有人疼爱~ …… (到此,高中篇预计还有十几章就完结了,回头看,高中篇竟然占了全文的近乎2/3。说实话,其实我一开始並没有想著写那么多,本想一笔带过,匆匆结束,然后进入大学篇,进入修罗场…… 可是我再想想,前世的宋欢和萧云卿在四中分道扬鑣,逐渐变成陌生人,最后在大学彻底断了联繫。重活一世,他们的高中生活不应该那么快,那么匆忙,他们的高中应该是精彩的,充满回忆的。 只有这样,宋欢的重生才是有意义的,小云朵的许愿也才是有意义的。 另外高中篇结束,牢悦就正式上线了,大学篇之前会先补牢悦前世和宋欢的番外。 有人问这么写会不会导致全文不连贯,会不会有人弃坑,但是我觉得,大家目前对於牢悦的形象,完全就是可怜,出於怜悯之心。 关於小云朵是什么样的女孩,我用了很多的笔墨去写,但对於牢悦,只能在宋欢的回忆里捕风捉影,这显然是不够的。而且作为大学篇和后期故事的主要角色,牢悦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所以说她的番外,对於她的人设和人物性格的补充是非常有必要的。 另外好奇的问一句,你们是喜欢牢悦还是喜欢小云朵?个人提一嘴哈,我比较喜欢牢悦,希望看到后面你们也能这么想,晚安。) 第226章 先抱他 百日誓师之后,高考这个魔鬼就越来越近了。 每个人都在说,寒窗苦读十二年,就为了战胜这个魔鬼。 老师说,学校说,家长说,这个社会、这个世界都在说。 连平时嘻嘻哈哈的赵启航都不闹了。 上课认真听,下课也不吵了,趴在桌上做题,偶尔抬起头,眼睛是直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全班,或者说整个高三年级,都进入了一种衝刺状態。 连王枫巡逻晚自习的时候,都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四月的江城,天已经很热了。 头顶的老式风扇吱咯吱咯地转,叶片上的灰被甩下来,在阳光里飘。 好像也在催促这些孩子,快点长大,快点长大。 一模,二模,全市联考,全省联考,五省联考。 他们像被赶鸭子上架一样,將一个一个前仆后继地登上战场。 有人说高三度日如年。 可是当你抬起头。 高考倒计时86天、高考倒计时72天…… 就会发现,日子是转瞬即逝的。 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风扇在转,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偶尔有人翻书,偶尔有人咳嗽一声。 萧云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一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 她读了一遍题,没看懂。 又读了一遍,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划掉了。 又写了两行,又划掉了。 她把笔放下,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 很轻,像怕被人看到。 宋欢从卷子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她没动。 他放下笔,凑过去,“萧云卿?” 她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著哭腔。 “我好笨,我好傻,我写不出来。” 宋欢愣了一下。 她的心声飘过来了,碎碎的,像被风吹散的纸片。 [为什么別人都会。] [就我不会。] [我怎么这么没用。] [考不上了。] [肯定考不上了。] 宋欢把她的草稿纸拉过来,看了一眼那道题。 圆锥曲线,第三问。 他把笔拿起来,在纸上画了个图,写了两行。 停了一下,又写了两行。 他看著她,她趴在桌上,肩膀还在抖。 他把声音放轻了,“別哭了,我教你,一道题而已,多大点事?” 她没抬头,他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 “你看,先设点,再列方程……” 他说著说著,笔停了。 盯著纸上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又写了两行,又停了。 眉头皱起来了。 最后尷尬的发现,这道题,他也不会。 萧云卿从胳膊底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她看著他盯著草稿纸发呆的样子,愣了一下。 宋欢把笔放下,往桌上一趴,脸埋在胳膊里,“我好笨。” 声音闷闷的,从胳膊底下传出来,“我也写不出来。” 萧云卿看著他,看著他趴在桌上膀一耸一耸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笑著笑著,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伸手,掐了一下他腰上的肉。 “不许学我!” 宋欢闷哼一声,抬起头,齜牙咧嘴的。 两个人都笑了,笑著笑著,又都不笑了。 窗外的风扇还在转,吱咯吱咯的。 …… 下晚自习,路灯亮著,把路面照得昏黄。 两个人並排走著,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 宋欢看到街对面有个卖钵仔糕的摊子,蒸笼摞在车上,白气从笼缝里冒出来,热腾腾的。 “想不想吃?” 萧云卿点了点头。 宋欢笑了笑,“那你在这等我,我过去买。” 萧云卿乖乖地站在原地,看著他过马路。 他走到摊子前面,跟老板说了句什么,老板掀开蒸笼,拿了两串。 他接过来,转过身,朝她举了举手,晃了一下。 萧云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路边的木棉树开了花,红红的,一大朵一大朵地掛在枝头,没有叶子,只有花。 宋欢抬头看了一眼,折了两朵。 一只手拿著钵仔糕,一只手拿著花。 他站在街对面,隔著斑马线,冲她喊了一句,“喜不喜欢这花?”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看著他站在路灯下,手里举著花和钵仔糕,笑得像个傻子。 她心里在想,待会他过来,先拿钵仔糕,还是先拿花? 她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先抱他!] 宋欢站在街对面,看著她。 路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穿著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站在那儿,乖乖的,像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他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 像风吹过来,带著她的温度。 [先抱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笑容。 这个时候,绿灯了,宋欢左手拿著钵仔糕,右手拿著花,大步走向萧云卿。 萧云卿也一脸期待的站在原地,准备等他走近的时候,伸手抱住他。 六米,五米,三米……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可是这时,一辆小轿车从街角衝出来。 车灯很亮,白花花的,刺眼睛。 没有减速,没有喇叭。 直直地衝上了斑马线。 宋欢下意识的转过头去。 他看到了那辆车。 灯光照在他脸上,白茫茫一片。 钵仔糕飞起来了。 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摔碎了。 红豆馅从里面流出来,糊在地上。 木棉花被轮胎碾过,红色的花瓣碎了,沾在地上,像血。 萧云卿站在原地。 她的笑还掛在脸上,没来得及收。 她的手还举著,准备抱他。 她看著他站在斑马线上,看著他被车灯照得发白,看著他飞起来,看著他落下去。 “宋欢!” 声音从她嗓子里挤出来,尖的,碎的,像玻璃被踩碎了。 她跑过去,校服被风吹起来,马尾散了。 她扑在地上,跪在他旁边。 他的脸白白的,眼睛闭著。 额头上全是血,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红红的,跟那些木棉花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花,哪个是血。 “宋欢!” 她喊他,他没应。 “宋欢!” 还是没应,她的手在抖,碰了一下他的脸,颤抖的缩了回来。 又伸过去,握著他的手。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上。 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指上,一滴一滴的。 周围的人围过来了。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喊“叫救护车”,有人在维持秩序。 她什么都听不到。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睁开眼看看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最终彻底哭了出来。 “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第227章 原来是你许的愿 急诊室外面的走廊很长,灯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 宋文涛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领带都歪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 张雪娟跟在后面,跑得慢一些,脸色发白,嘴唇在抖。 “欢欢呢?欢欢怎么样了?” 她抓住宋文涛的胳膊,紧张的走路都走不稳了。 宋文涛没说话,看著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上面的红灯亮著“手术中”。 萧云卿坐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校服上沾著宋欢的血,手上也是。 她低著头,马尾散了,头髮垂下来,挡住脸。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嘴唇乾裂了。 看到张雪娟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张雪娟走过去,弯下腰,把她抱住了。 萧云卿的手攥著张雪娟的衣角,攥得很紧,哭得说不出话。 徐晚从走廊那头赶过来,大衣扣子扣错了,头髮也是乱的,脸上带著慌张。 萧海峰跟在后面,步子大,很快就到了。 徐晚看到萧云卿那副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走过去,把她从张雪娟怀里接过来。 萧云卿扑进徐晚怀里,终於哭出了声,“妈……都怪我……是我要吃钵仔糕……是我让他去的……” 徐晚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没说话,眼泪也掉下来了。 宋文涛站在急诊室门口,看著那扇门,又看著萧海峰。 他声音低沉,“肇事的司机呢?” 萧海峰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已经控制住了,超速,闯红灯,全认了。” 他顿了一下,不自然的说道:“他老婆当时羊水破了,急著去医院……” 宋文涛沉默了。 他转过身,看著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然后狠狠捶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萧海峰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张雪娟站在急诊室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什么。 眼睛里的泪花一直在转,没掉下来。 她不敢哭。 她怕她一哭,就停不下来了。 萧云卿靠在徐晚怀里,眼泪还在流,声音哑了。 “妈,他流了好多血……好多血……我怎么叫他他都不应……” 她把手伸出来,看著自己手心里已经乾涸的血跡。 “都是血……都是他的血……” 徐晚把她的手握住,包在自己手心里,“没事的,他会没事的。” …… 其实在被车撞的那瞬间,宋欢感觉无比的熟悉,好像在哪里经歷过一样。 “死者,宋欢,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重度抑鬱。被许某驾驶的超速货车撞上,当场死亡。” 听声音,好像是法医。 死了? 不是,我前世不是猝死的么?怎么变成被撞死了? 而且我有精神病?我怎么不知道? 那个什么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重度抑鬱,是什么鬼? 怎么名字比我命还长? 宋欢听著,只感觉脑子乱乱的,而且很刺痛,让他想不起来什么。 好像那是一段非常痛苦的回忆,大脑为了保护自己,选择性的屏蔽掉了那段记忆。 在那一片混乱中,宋欢觉得自己在往下沉,但什么也做不到。 只能感受著自己心臟强有力的怦怦跳。 周围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远,像隔了好几层墙。 但那个声音在靠近,越来越近。 “宋欢,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 是谁?他好像认识这个声音,但已经好久没听到过了,尘封的记忆被勾起。 “你要是敢就这样走掉,我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那个声音在抖,在哭。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也跟著颤了一下。 “我们一起长大,你怎么忍心丟下我一个人就走?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说过要娶我的?” 他的脑子里突然涌进来很多画面。 幼儿园的滑梯,她扎著小小的马尾,站在他面前,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学的操场,她帮他系红领巾,踮著脚,说“恭喜你呀,少先队员”。 初中的教室,她坐在他旁边,笔戳著他的胳膊,“宋欢,认真听课,不然就考不上四中了”。 四中的走廊,她站在路灯下,耐心的教他物理题。 “听懂了吗?还不懂?真是笨死你算了!”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想睁开眼,但眼皮很重,怎么也睁不开。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很轻,像在许愿。 “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可你怎么就喜欢上了別的女人?” “宋欢,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还要做青梅竹马,好不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原来是你许的愿,让我们这一世才能重逢。 宋欢恍然大悟。 他努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他看到了一束光。 光里站著一个人,高高的马尾,瓜子脸,梨涡。 一切都好像没变,岁月从不败美人。 她还是那么漂亮,像三岁时初见的那样。 宋欢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 心臟骤停的黑暗里,宋欢再睁开眼时,竟並未坠入死亡。 头顶是手术室刺目的白光,冰冷的空气强行涌入肺腔,耳边混著医生鬆气的道喜声。 有人轻轻將他抱起,他看不清来人,也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下一秒,一股尖锐的恐慌猛地攥紧他。 一段极度痛苦的记忆正顺著意识飞速溃散,他拼命想抓,却连一丝一毫都留不住。 无力感席捲而来,他终於忍不住,放声大哭。 紧接著,耳边传来医生鬆了口气的欣喜声。 “六斤四两!是个男孩!” …… “宋欢,你叫宋欢呀。” “你旁边那个小妹妹叫做萧云卿,你们同一天出生的呢。” “两个宝宝真可爱,要不要定个娃娃亲?” “哈哈哈,好啊,欢欢你比云卿大一个小时,以后要好好照顾妹妹呀。” …… 原来……这就是我的两世人生! 宋欢猛的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一小块。 宋欢盯著那块光斑,看了好几秒。脑子还是懵的。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没开。 他动了一下手指,疼。 全身都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左手打著吊瓶,针头扎在手背上,透明的管子往上延伸,瓶子里还剩半瓶液体。 身上盖著白色的被子,被子下面是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 腿上有什么东西压著,沉沉的。 他费力地抬起头,往下看。 萧云卿趴在他腿上,脸埋在被子里面,头髮散著,披了一肩。 她的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很轻很匀,嘴角有一道亮亮的水光……口水。 她在说梦话,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 宋欢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 想笑,扯到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他动了一下腿。 萧云卿的脑袋跟著晃了一下,没醒。 “我靠,还不醒,压得我腿都麻了。” 他又动了一下,这回重了一点。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闭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然后睁开眼,她看到了宋欢。 他也正看著她,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是睁著的,亮亮的,正看著她。 萧云卿愣住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宋欢?” 她声音哑哑的,带著刚睡醒的鼻音。 “嗯。”宋欢说,“早上好。” 萧云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 萧云卿声音断断续续的,混著眼泪和鼻涕。 宋欢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 “疼……疼……” 萧云卿赶紧鬆开手,退后一点,上下打量他,眼泪还在掉,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你哪里疼?我去叫医生……” 门被推开了。 张雪娟端著一盆水站在门口,看到宋欢睁著眼睛,盆子差点掉了。 她快步走进来,把盆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捧著他的脸。 “欢欢?你醒了?你看看我,我是妈妈,我是你妈。” 宋欢看著她。 张雪娟的眼睛肿著,眼眶红红的,头髮也没怎么收拾。 他点了点头,“妈,我没失忆,这不是韩国电视剧。” 张雪娟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转过身,衝著门外喊。 “老宋!欢欢醒了!”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文涛走进来,后面跟著萧海峰和徐晚。 宋文涛的衬衫皱巴巴的,鬍子也没刮,眼睛下面青灰色,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他站在床边,看著宋欢,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然后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臭小子。” 宋文涛声音有点哑,宋欢笑了一下,扯到伤口,又疼了。 萧海峰站在后面,双手抱胸,看著宋欢,点了点头。 “醒了就好。” 徐晚走过来,把萧云卿从床边拉开,让她坐下来。 她弯下腰,看著宋欢,“小宋,感觉怎么样?” 宋欢摸了摸鼻子,“还行,就是有点疼。” 徐晚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也红了。 张雪娟把水盆端过来,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擦完了,又去拧毛巾,又擦。 宋欢被她擦得有点不好意思,“妈,够了,够了。” 张雪娟不理他,继续擦。 宋欢看著围在床边的这些人。 张雪娟在给他擦脸,宋文涛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看著他。 萧海峰靠在墙上,徐晚拉著萧云卿的手,萧云卿还在抽泣,但已经不哭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他笑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 “那个……我没错过高考吧?”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张雪娟笑著笑著又哭了,拿毛巾擦眼泪。 宋文涛摇了摇头,但笑了。 萧海峰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实。 徐晚捂著嘴,肩膀在抖。 萧云卿噗嗤笑了出来,眼泪还掛在脸上,但笑得梨涡都出来了。 宋欢看著他们笑,自己也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白色的床单上,亮晃晃的。 回来的感觉,真好! 第228章 我是小云朵呀 医生进来的时候,门开著。 白大褂,胸口別著一支笔,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他走到床边,把文件夹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单子,又合上了。 “恢復得不错。”他抬起头,看著宋欢。 “这孩子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伤口癒合得很快。不过左手骨折比较重,一时半会好不了,但不影响右手写字。” 张雪娟站在旁边,紧张的问:“那高考……” 医生看了她一眼,“赶得上,还有近两个多月,够了。” 张雪娟悬著的心终於放下,然后眼眶红红的,这回是高兴的。 宋文涛站在后面,肩膀鬆了一下,那口气吐得很长。 徐晚拉著萧云卿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萧海峰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笑了一下。 萧云卿站在床边,看著宋欢。 宋欢冲她笑了一下,她別过脸去,不看他。 接下来的日子,该上班的上班,该工作的工作。 宋文涛每天下了班来一趟,站一会儿,问两句,走了。 张雪娟早上来,晚上来,中午还要送饭,被宋欢说了好几次,才改成一天来两趟。 萧海峰和徐晚隔三差五来一次,每次都带著东西,水果、牛奶、营养品,堆在床头柜上,摞得老高。 萧云卿倒留下来了。 她没去上学,每天早上来,晚上走,比护士还准时。 宋欢靠在枕头上,看著她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卷子、笔袋,一样一样摆在柜子上,整整齐齐的。 他忍不住了,“你不用去上学?” 萧云卿把数学卷子铺开,头也没抬。 “请假了。” 宋欢愣了一下,“都快高考了,老卢能批?” 萧云卿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了两行,抬起头。 “他一开始不给批,但我让我妈接电话,他就批了。” 宋欢的嘴角扯了一下。 好吧,你贏了。 他靠在枕头上,看著她在卷子上写写画画,笔尖沙沙响。 “你应该去学校的,这里有护士照顾我。” 萧云卿的笔停了,她转过身,看著他,嘴巴撅起来了。 “护士照顾你能有我好吗?” 宋欢张了张嘴。 但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再说了,让別人照顾你我不放心。而且我在这里写题,也可以帮助你学习呀。我不会的可以问你,你要是不学习,脑子坏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多,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 宋欢哭笑不得。 他靠在枕头上,看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髮扎著,脸被光照得白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说个不停。 他笑了一下,没打断她。 她说了好一会儿,说完了,转回去继续写卷子。 病房是vip的,只有他一个病人。 两张床,一张他躺著,一张空著,上面堆著萧云卿的书包和外套。 窗户朝南,阳光从早上照到下午,暖洋洋的。 萧云卿坐在床边,面前摊著数学卷子,写了一会儿,停下来,皱著眉头,把卷子推过来。 “这题我不会。” 宋欢接过来,看了看。 一道函数题,第三问。 他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写了两步,又写了两步,停下来。 又想了想,又写了两步。 他看著她,她正看著他,等著。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题。 也不会。 他用右手敲了敲脑袋,“难道我真的摔傻了?” 萧云卿赶紧拦住他的手,站起来,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按在他太阳穴上,轻轻地揉。 “我给你按摩一下,让你记忆恢復。” 她的手指凉凉的,在他太阳穴上画圈,力道不大,但很舒服。 她低下头,凑近他的耳朵,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小孩。 “我是小云朵呀,你要快点好起来。你是最聪明的,什么题都会做。就算不会做也没关係,我陪你一起想。” 宋欢被她按著,听著她那些幼稚的话,既觉得有些熟悉,又觉得哭笑不得。 “你这是在按摩还是在念经?” 萧云卿掐了一下他肩膀上的肉,“闭嘴,我在帮你恢復记忆。” 宋欢不说话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的左手还打著石膏,吊在胸前,像个受伤的战士。 她在后面给他按头,嘴里念念有词,像在施法。 他笑了,她也笑了。 …… 距离高考还有五十六天,宋欢已经能下床了。 他坐在床边,脚踩在地上,试著站了一下。 腿有点软,但能站住。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扶著他的胳膊,像扶著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慢点。” 宋欢走了两步,腿不软了,就是左手还吊著,身体不平衡,走起来歪歪扭扭的。 萧云卿推来了轮椅,蓝色的,铁架子,坐垫是黑色的。 她扶著宋欢坐上去,把脚踏板翻下来,把他的脚放好。 然后推著他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宋欢忍不住了,“我腿又没瘸。” 萧云卿不理他,推著他出了病房,进了电梯,下到一楼,穿过走廊,推开玻璃门。 小花园不大,几棵榕树,几张石凳,一条鹅卵石小路。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 萧云卿推著他在花园里转了一圈,找了个阳光好的地方停下来。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从包里掏出英语课本,翻到单词表那一页。 “abandon。”她念了一遍。 “abandon。”宋欢跟著念。 “放弃。”宋欢说。 萧云卿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念,“ability。” “能力。” 两个人一个念一个答,像课堂上老师提问学生。 念了十几个,萧云卿停下来,扭头看著他。 “你累不累?” 宋欢摇了摇头。 萧云卿又念了几个,又停下来,看著他。 宋欢靠在轮椅上,眯著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亮亮的。 “你是不是困了?”萧云卿问。 “有点。”宋欢说。 萧云卿把英语课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那你睡一会儿,我背单词。” 宋欢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榕树叶沙沙响。 他听到她翻书的声音,听到她小声念单词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哼歌。 下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没敲。 赵启航第一个衝进来,手里拎著一袋水果,圆圆的脑袋上全是汗。 “我靠,你没事吧?” 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弯著腰,上上下下打量宋欢,像在检查什么稀世珍宝。 陈序跟在后面,手里也拎著一袋水果,比赵启航那袋大了一倍。 他没说话,站在床边,看著宋欢。 周珊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著一束花,康乃馨,粉色的,插在一个塑料瓶子里。 她把花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著宋欢,眼眶有点红,“你嚇死我们了。” 宋欢笑了一下,“没事,死不了。” 赵启航在床边坐下来,开始说。 说学校的事,说老师的事,说同学的事,说卷子的事,嘴不停,像开了闸的水。 萧云卿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直接打断他,伸出手,“卷子呢?” 赵启航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著宋欢,目光带著可怜,然后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卷子,厚厚一摞,用夹子夹著,边角都捲起来了。 萧云卿接过来,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这是我们两个的卷子。这几天我们得做完,功课不能落下太多。” 宋欢看著那摞卷子,嘴角扯了一下。 自己只是几天不去上学,怎么卷子多得跟山一样。 赵启航看著宋欢那副表情,嘿嘿笑了两声,“不多不多,就这几天发的。” 陈序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一摞,明天带来。” 宋欢闭上眼睛,不想说话了。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陈飞是下午晚些时候来的。 他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站在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宋欢说。 陈飞走进来,先看了宋欢一眼,又看了萧云卿一眼。 萧云卿正坐在床边写卷子,笔在纸上沙沙响,没抬头。 陈飞走到床边,把文件夹打开,“老板,工作室那边一切正常。三十五个员工都在,没有人走。” 他翻了一页,“这个月的营收,比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十五。淘宝店的好评率百分之九十八,新招了五个员工,正在培训。” 宋欢靠在枕头上,慢慢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萧云卿在旁边写卷子,写一写就抬起头,看一眼宋欢。 又写一写,又看一眼宋欢。 宋欢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陈飞匯报完了,把文件夹合上。 “老板,你好好养伤,工作室那边有我。” 宋欢点了点头,“辛苦了。” 陈飞摆了摆手,走了。 门关上了。 萧云卿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笔在纸上沙沙响,写了一行,又抬起头,看了宋欢一眼。 宋欢靠在枕头上,看著她,“你看我干嘛?写你的卷子。” 萧云卿撅了撅嘴,“我就看,怎么了?” 宋欢没说话,把目光移开,看著窗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萧云卿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跳,沙沙沙的。 写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回他没看她,闭著眼睛,呼吸很轻。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写。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飘了一下。 第229章 夫子庙 张雪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两个保温袋,一个红色一个蓝色,鼓鼓囊囊的。 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饭盒一个接一个地拿出来。 排骨汤、红烧肉、炒青菜、米饭,摆了半桌。 萧云卿从卷子上抬起头,眼睛亮了。 “张阿姨,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张雪娟把盖子打开,热气冒上来,排骨汤的香味在病房里散开。 萧云卿吸了一下鼻子,赶紧把卷子合上,笔塞进笔袋里,站起来去洗手。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双筷子,在床边坐下,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 “好吃。” 又夹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 张雪娟坐在旁边看著她吃,笑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等她吃到嘴角沾了汤汁,伸手帮她擦了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萧云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接过纸巾自己擦,然后继续吃。 宋欢靠在枕头上,看著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 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咽下去。 又夹了一筷子,放下筷子了。 张雪娟看著他。 “怎么不吃了?” 宋欢摇了摇头。 “不饿。” 张雪娟把碗端起来,递到他面前。 “再吃一点,你妈我大清早起来燉的汤。” 宋欢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又放下了。 张雪娟还要说什么,萧云卿从旁边伸出手,把那碗饭拿过去了。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递到宋欢嘴边。 “张嘴。” “啥?” 宋欢愣了一下,萧云卿瞪著他。 “张嘴!” 他张开嘴,把肉吃了。 她又夹了一块排骨,递过来。 “再张嘴!” 他又吃了。 她又一筷子青菜,他又吃了。 她餵一口,他吃一口,一碗饭很快就见底了。 萧云卿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空碗放在桌上,拿起自己的筷子继续吃饭。 “张阿姨做的饭那么好吃,你还不吃。” 张雪娟坐在旁边,看著萧云卿那张认真的脸,越看越喜欢。 萧云卿把汤碗端起来,放在宋欢手边。 “再喝点汤。” 宋欢老实的端起碗,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中午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亮晃晃的。 萧云卿写了一会儿卷子,开始打哈欠,写一个字,哈欠一下,写一个字,哈欠一下。 宋欢看著她,“困了就睡。” 萧云卿揉了揉眼睛,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旁边的空病床前,脱了鞋,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张雪娟把窗帘拉了一半,又把两人之间的帘子拉开了,隔在两张床中间。 帘子是蓝色的,薄薄的,透光。 她坐在宋欢床边,压低声音。 “小云朵整天忙上忙下的,我看著都心疼。” 宋欢扭头看了一眼帘子那边。 透过蓝色的布,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蜷著身子,一动不动。 “她每天都来,早上来,晚上走,比护士还准时。我让她休息,她不听。” 张雪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宋欢的肩膀,“这姑娘,对你是真的好。” 宋欢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在帘子上,蓝色的,柔柔的。 帘子那边传来萧云卿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的,又安静了。 距离高考还有五十一天,宋欢终於能出院了。 萧云卿跑前跑后,办手续,结帐,拿药,从一楼跑到三楼,从三楼跑到一楼,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 宋欢坐在病床边,左手还吊著绷带,掛在脖子上,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是萧云卿从宋欢家里带来的。 她跑回来,手里拿著一沓单子,喘著气。 “可以走咯!” 宋欢站起来,她伸手扶住他胳膊。 “不用扶,我腿真没瘸。” 萧云卿没鬆手,扶著他走出病房,走进电梯,下到一楼,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早餐摊的味道。 住了快两个月的医院,外面的世界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宋欢抬手准备拦计程车。 萧云卿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附近有个夫子庙,听说很灵的,我想去看看。” 宋欢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著期待。 “你想去求什么?” 萧云卿別过脸,看著马路对面,“保佑我们考上好大学。”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 [保佑他考上好大学。] [保佑我们考到同一个地方。] 宋欢把手放下来,“那走吧。” 夫子庙在一条老街上,青石板路,两边是旧式的砖墙,墙上爬著藤蔓。 庙不大,门口两棵老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香炉里插著几炷香,青烟裊裊地往上飘。 萧云卿走进去,站在大殿前面,对著里面孔夫子的雕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许了很久,嘴巴微微动著,不知道在念什么。 宋欢站在旁边,看著她。 阳光从屋檐上落下来,照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睛,扭头看著他,“你怎么不许愿?” 宋欢苦笑了一下,抬起右手,晃了晃吊在脖子上的左手。 “我就一只右手,怎么许?” 萧云卿想了想,“你闭上眼睛,把手举起来,心诚则灵。” 宋欢看著她。 “干嘛?” “你举起来就是了。” 宋欢嘆了口气,把右手举起来,跟一个和尚似的。 他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儿。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右手。 温温的,软软的。 他睁开眼。 萧云卿站在他旁边,左手贴在他的右手上,掌心对掌心,手指併拢。 她也闭著眼睛,嘴巴微微动著,在念什么。 她的睫毛很长,在微微颤抖。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他们贴在一起的手上。 宋欢看著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圆圆的。 他没动。 她也没动。 风吹过来,把香炉里的青烟吹散了。 她睁开眼睛,把手缩回去,別过脸,看著殿里的那尊孔夫子像。 “许好了。” 声音很小。 宋欢把手放下来,习惯性的插进裤兜里。 “你许了什么愿?” 萧云卿没看他,“说了就不灵了。”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很快,马尾在身后甩。 宋欢跟在后头,右手还插在兜里。 掌心里还留著她的温度,暖暖的。 其实他已经听到了她的愿望。 [要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第230章 美食联盟的危机 周一,宋欢左手绑著绷带,吊在脖子上,走进了教室。 距离高考还有四十二天。 赵启航第一个看到他,从座位上弹起来。 “我靠,杨过大侠回来了!” 宋欢没理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萧云卿已经把课本帮他摆好了,笔袋放在右手边,宋欢的水杯也拧开了盖子。 他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写卷子,没看他。 宋欢拿起拧开盖子的水杯喝了一口。 大课间的时候,教室里乱糟糟的。 有人在趴桌,有人在啃麵包,有人在走廊上站著发呆。 后排那几个男生閒不住,赵启航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 陈序站起来,几个人围成一圈。 宋欢也走过去了,右手接过球,在手里转了一圈。 “宋欢你一只手还能打?” 赵启航斜著眼看他。 宋欢没说话,运了两下球,突然从陈序两腿之间穿过去,穿襠。 陈序愣了一下,低头看球,球已经到了宋欢右手。 他侧身过人,三步上篮,对著空气一个暴扣。 右手掛在空中,手指张开,像抓著什么。 落地的时候,绷带晃了一下。 “牛逼牛逼!” “帅帅帅!” 围观的男生们纷纷鼓掌。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学他的动作,举著右手跳了一下。 在这压抑的学习氛围里,或许这就是唯一释放压力的方式了。 教室的角落里,还有几个男生在叠肉山。 赵启航靠在墙上,陈序推他,他又推回去,几个人挤来挤去,你撞我我撞你,时不时发出销魂的叫声。 不知道谁被挤得喊了一声“啊~”。 声音在教室里弹了好几下,赵启航笑得直不起腰。 萧云卿坐在位置上,看著那群男生,忍不住扭头对周珊说:“周珊,你说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周珊看著那群你撞我我撞你的男生,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这就是男生的快乐吧。” 那边又开始起鬨了。 “宋欢再来一个!” “单手扣篮!再扣一个!” “看好了啊!”宋欢接过球,正要再来一遍。 萧云卿却站起来了,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又尖又亮。 “宋欢!你给我回来!都只剩一只手了,还玩什么玩?”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男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出声。 宋欢把球扔给赵启航,冲眾人摆了摆手,走回去了。 萧云卿看著他坐下来,伸手帮他整了整歪了的绷带。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手还没好呢。” 宋欢点了点头,“下次不会了。”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宋欢不说话了。 周珊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放在宋欢桌上。 “十二中那边,有些商家已经不愿意交加盟费了。” 宋欢愣了一下。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萧云卿也开口了,“一中和第九小学也一样,那些商家知道你高考完就要毕业了,一个个鬼精鬼精的。” 宋欢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风从窗户吹进来,把他的刘海都吹得飘了一下。 …… 最先出问题的是“接头霸王”炸鸡店。 老板姓周,四十多岁,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是第一批加入联盟的商家,也是签了独家协议的那十家之一。 宋欢站在柜檯前面,把合同放在桌上。 周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没推过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宋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小宋,你毕业以后,这个联盟谁管?” 宋欢顿了一下,“你放心,我会安排人处理好这件事情。” 周老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除了你,我们谁都不信。谁都压不住场子。” 宋欢没说话,周老板把信封推过来了,这个月的加盟费交了。 但他看著宋欢,补了一句。 “下个月的再说吧。” 宋欢走在路上,冷风灌进领口,缩了一下脖子。 他想起周老板的心声,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沉到底。 [这孩子一走,这联盟迟早散。我何必还交这个钱?] 宋欢皱了皱眉头,没回头。 “接头霸王”是风向標。 这家店一鬆动,其他商家也开始观望了。 宋欢去收加盟费的时候,老板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爽快。 有人问“你毕业以后谁管”,有人问“接替你的人行不行”,有人直接说“再看看吧”。 一周之內,有三家店明確表示不续约。 宋欢坐在家里,面前摊著商家名单,红笔划掉了三个名字。 他盯著那三个红叉,像盯著三座山。 同时,美食联盟的模仿者出现了。 隔壁二中高二的学生,张伟,照搬美食联盟的模式,搞了一个“二中通”。 他比宋欢更狠,加盟费只要宋欢的一半,商家折扣要求更低。 消息传到宋欢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吃午饭。 萧云卿端著盘子坐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了吗?二中那个张伟,搞了个二中通。不仅把二中附近的那些店铺拿下来了,而且就连我们一中对面那条街,都已经签了八家店了。” 宋欢扒了一口饭,“八家?” “对,八家。而且他放话,说要继续来一中挖墙脚。” 萧云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还说你毕业了,一中就是他的天下。” 宋欢没说话。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纪录片,讲的是校园创业项目的衰亡。 百分之九十的项目在创始人毕业后一年內死掉。 不是因为模式不行,是因为创始人走了,魂就没了。 他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 “知道了。” 晚上下晚自习,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亮著,把路面照得昏黄。 萧云卿还在吐槽那些商家。 “背信弃义,你带他们赚钱,他们倒好,眼看你要毕业了,立马就倒戈。” 她越说越气,步子越来越快。 “那个周老板,赚了多少钱?加盟费才多少?他一个月多赚的都不止这点。还有那个张伟,学人精,什么都抄你的。” 她还没说完,一辆黑色的奔驰从街角开过来,在两个人面前停下来。 车灯亮著,照得路面发白。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人,头髮梳得整齐,皮鞋鋥亮,手里拿著一个名片夹。 他走到宋欢面前,笑著递出一张名片。 “认识一下,我叫章呈,聚贤饮食的董事长。” 他顿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宋欢。 “想必这位就是美食联盟的创立者,宋欢同学了吧?” 萧云卿看向宋欢。 宋欢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是烫金的,印著“聚贤饮食集团”几个字,底下是一串头衔。 他抬起头,看著章呈。 “章董找我有什么事?” 章呈笑了,那笑很短,像没笑过。 “宋同学,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这次来,是想收购你的美食联盟。一中、十二中、第九小学,三个学校,全部打包。” 萧云卿的脸一下子红了,“凭什么?这是宋欢辛辛苦苦创立的,凭什么卖给你?” 章呈看了她一眼,又看著宋欢。 “宋同学,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毕业以后,这个联盟还能撑多久?” 宋欢没说话。 章呈继续说,“那些商家为什么观望?因为你不在。他们信你,不信別人。你走了,他们就不续约了。到时候你手里剩下的,只是一张废纸。” 萧云卿的脸色微微发白,扭头看著宋欢。 宋欢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章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开。 “宋同学,你考虑一下。我出的价格,不会让你吃亏。而且……” 他弹了弹菸灰,嘴角带著一丝阴冷的笑。 “如果你不卖,我们公司也不介意搞一个同样的美食联盟。用更低的价格,更高的补贴。你信不信,到时候你的那些商家,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路灯下,三个人站著。 章呈靠著车门,叼著烟。 萧云卿攥著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宋欢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里,抬起头。 “我考虑一下。” 章呈笑了,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 “那你最好考虑快一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摇下来,“宋同学,聪明人不会跟钱过不去。” 车窗摇上去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 萧云卿站在原地,气得发抖,“什么人啊!凭什么?” 宋欢拉住她的袖子,“走吧。” 萧云卿看著他,“你不会真的要卖吧?” 宋欢没回答,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 萧云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凉颼颼的。 第231章 最有钱的高三生 这一晚,宋欢没睡好。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他脑子里在转。 毕业以后,美食联盟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相反,想过很多次。 可每次想到,都觉得还有时间。 高考还早,毕业还远,不著急。 现在不早了,也不远了。 那些商家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周老板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除了你,我们谁都不信。” 卖?不卖? 不卖,等他毕业,联盟迟早散。 卖,心里又捨不得。 这是他一手做起来的。 从一张卡、一家店开始,跑断腿磨破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还在转。 转著转著,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下去了。 早上,萧云卿在楼下等他。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並排走著,他走在左边,她走在右边。 他低著头,步子不快,没什么精神。 萧云卿歪著头看他,“怎么了?没睡好?” 宋欢“嗯”了一声。 她走快两步,绕到他前面,转过身,面对著他,倒退著走。 “你猜我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宋欢看了她一眼,“什么?” “小笼包,韭菜鸡蛋馅的。”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你猜吃了几个?” 宋欢嘴角动了一下,“六个。” 萧云卿摇头,“八个。” 她比了个八,手指张开。 “我吃了八个,厉害吧?” 宋欢笑了,很短,“厉害。” 萧云卿看著他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收了笑,站住了。 宋欢也站住了。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宋欢,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宋欢愣了一下。 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里面映著他的影子。 他笑了一下,这回是真的。 “谢谢。” …… 大课间,宋欢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赵启航在教室后面喊他打篮球,他没动。 赵启航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动。 赵启航正要过来拽他,教室前门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卢旭。 “宋欢,校长要见你,现在就去。” 宋欢抬起头,站起来,从座位里走出去。 萧云卿看著他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 行政楼的走廊很长,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 宋欢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方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推门进去,方晏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抬起头,摘下眼镜。 “坐。” 宋欢在椅子上坐下来。 方晏看著他的左手。 “手怎么样了?” “快好了。” “那就好。” 方晏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宋欢。 “宋欢,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聊聊美食联盟的事。” 宋欢没说话。 方晏继续说,“你在学校搞的这个美食联盟,教育局那边也注意到了,是支持的。但你眼看就要毕业了,这个联盟何去何从,你想过没有?” 宋欢顿了一下。 “暂时还没想好。” 方晏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合同。 方晏的声音不紧不慢,“学校这边有个方案。由学生会接管美食联盟,你把运营权交出来,安心去读大学。收益嘛,学校和你分成。” 他顿了顿,“你觉得怎么样?” 宋欢看著那份合同,没拿起来。 心中忍不住笑了一声。 自己的美食联盟,已经成了无数人都想要瓜分的蛋糕。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他要毕业了。 他抬起头,看著方晏,“校长,这件事太突然了,我得考虑考虑。” 方晏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还有多久高考?” “四十多天。” “四十多天,一转眼就过了。你毕业以后,联盟怎么办?你能放心交给別人?” 那我放心交给你们? 宋欢心中冷笑。 宋欢点了点头,“校长放心,高考前我一定给答覆。优先考虑学校。” 方晏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他想起之前与宋欢的那份协议,学校有权叫停美食联盟。 只要宋欢还在学校一天,他就跑不了。 他把合同收回来,放进抽屉里。 “行,你好好考虑。” 宋欢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如果方晏知道宋欢心里在想什么,恐怕不会这么淡定。 倘若自己把美食联盟卖了呢? 卖给別人。 当初的那张协议,不就成了一张废纸?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周末,江城一家豪华酒店。 包厢很大,圆桌铺著白色桌布,中间摆著一盆鲜花。 水晶吊灯亮著,照得整个房间金碧辉煌。 萧云卿坐在宋欢旁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扎起来,化了淡妆。 她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一些,但攥著包带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宋欢穿著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左手还吊著绷带,但坐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云卿凑过来,压低声音。 “真的就这么卖出去吗?我妈妈还说,想等你毕业了,把这个当做江城学生自主创业的宣传资料呢。” 宋欢笑了笑,“现在放手,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 他看著她,“你放心吧。放掉一个一中的美食联盟,我一定会建立一个全国的美食联盟。” 萧云卿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她见过很多次的光。 他说要搞美食联盟的时候,说要买网吧的时候,说要开工作室的时候,都是这种光。 她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笑了一下,“我相信你。” 门被推开了。 章呈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著西装,手里拿著公文包。 他们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章呈坐在正中间,把那盆鲜花往旁边挪了挪,看著宋欢。 “宋同学,想好了?” 宋欢点了点头,“想好了。” “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 章呈笑了,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女人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一份一份地摆在桌上。 章呈把文件推过来。 “这是收购意向书,你先看看。” 宋欢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 萧云卿也凑过来看。 条款写得很细,价格那一栏空著,没填。 章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宋同学,我们都是爽快人。三百万。一次性付清。” 萧云卿听到这里,手抖了一下。 三百万! 她扭头看著宋欢! 宋欢没看她,把文件放下,看著章呈。 “四百万。” 章呈的笑容收了。 “三百万已经很高了,你那个联盟,一年的利润才多少?” 宋欢靠在椅背上,表情没变。 “章董,你比我清楚。美食联盟的价值不在利润,在渠道。一中、十二中、九小,三个学校的入口,三千多个学生。这个渠道,你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章呈的眉头皱了一下。 旁边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平。 “宋同学,你这个联盟的可持续性存疑。你毕业以后,商家会不会续约,学生还会不会买卡,都是未知数。三百万,已经是溢价了。” 宋欢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他听到了对方的心声,清清楚楚的。 [四百万太高了。] [三百五十万以內可以接受。] 宋欢把文件推回去,“那三百五十万,一口价。” 章呈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旁边那个男人,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章呈转回来,看著宋欢。 “三百三十万,不能再多了。” 宋欢摇了摇头。 “三百五十万,少一分都不卖。” 章呈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包厢里安静了。 水晶吊灯的光照在桌上,亮晃晃的。 章呈忽然笑了,“行,三百五十万。” 他伸出手。 宋欢也伸出手,握了一下。 章呈的力气很大,宋欢的力气也不小。 两个人握在一起,像在较劲,又像在確认什么。 合同签了。 章呈把笔放下,看著宋欢,忍不住讚赏了一句。 “宋欢同学,恭喜你,成为江城最有钱的高三生。” 宋欢微微一笑,把合同收好,站起来,伸出手。 “也恭喜你,章总。成为江城最有眼光的人。” 章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握住宋欢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好小子,以后有好的项目,记得找我。” 宋欢点了点头,“一定。” 两个人走出酒店,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 萧云卿走在他旁边,手里攥著那份合同,攥得很紧。 “三百五十万!”她小声说了一句,像在確认这个数字是不是真的。 宋欢把手插进兜里,“嗯。” 萧云卿扭头看著他,“你现在是不是很有钱?” 宋欢想了想,“还行吧,亿般亿般。” 萧云卿笑了一下,把合同递给他。 他接过来,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足足350万呢,沉甸甸的。 第232章 18岁生日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宋欢站起来,往后排看了一眼。 “走,找个地方说点事。” 赵启航从座位上弹起来,陈序合上课本,周珊从前排转过身。 几个人跟著宋欢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那里没什么人,只有一扇窗户,傍晚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上,橘红色的。 宋欢靠在墙上,看著面前这几个人。 “美食联盟,我卖了。” 赵启航的眼睛瞪大了,“卖了?卖给谁了?” 周珊也愣住了,嘴巴张著,没说出话。 陈序没说话。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里抱著书包,没动。 宋欢继续说,“卖给聚贤饮食,至於原因你们也很清楚,我们要毕业了,如果不卖的话,美食联盟也会分崩离析。” 几人都默不作声。 宋欢看著陈序,“你放心,你妈妈的生意不会有影响的,原加盟店是不会被踢出的。” 陈序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宋欢扭头看著萧云卿,“打开吧。” 萧云卿把书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橘红色的光照进书包里,照在三沓红色的钞票上,亮得晃眼睛。 赵启航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了。 “我靠,真的假的?” 周珊也蹲下来,看著那三沓钱,嘴巴张著合不上。 宋欢靠在墙上,手插在兜里。 “这一年辛苦大家了,三万块,一人三万。” 赵启航站起来,摆了摆手。 “我不要,你平时给我们发工资,我已经赚了不少了。” 周珊也摇头,“我也不要,你又没亏待我。” 陈序站在后面,没说话,但摇了摇头。 宋欢看著他们。 “拿著,没有你们,这个联盟做不起来。” 几个人还是摇头。 还是赵启航第一个伸手,从那沓钱里抽了三万,攥在手里,拍了拍宋欢的肩膀。 “再创业,一定要叫上我们。” 周珊再才也拿了,点了点头。 陈序最后一个,把钱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拍了拍。 宋欢看著他们,笑了一下。 “行了,散了吧。” 几个人散了。 赵启航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宋欢喊了一句。 “生日快乐啊!虽然还差几天,我怕到时候忘了。” 周珊也转过身,摆了摆手。 “生日快乐。” 陈序没说话,冲他点了点头,走了。 走廊上空了,只剩宋欢和萧云卿。 萧云卿蹲下来,把书包拉好,背起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 …… 五月二十,距离高考还有十九天。 但对於宋欢和萧云卿来说,还有一层不同的含义。 今天是他们共同的生日,十八岁生日。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风扇在转,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萧云卿写了一会儿卷子,停下来,扭头看著宋欢,小声问了一句。 “你今天过生日吗?” 宋欢放下笔,哭笑不得,“我回到家都十一快十二点多了,再过生日,我爸妈还上不上班了?” 萧云卿点了点头。 “也是。” 她转回去了,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停了。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轻轻的,像怕被人听到。 [十八岁生日,就这么过去了。] [连个蛋糕都没有。] [好遗憾。] 宋欢听到了,没说话。 …… 晚自习放学铃响了。 两个人走出校门,並排走在人行道上。 路灯亮著,把路面照得昏黄。 两个人都没说话,闷头往前走。 走到那个路口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宋欢抬起头,萧云卿也抬起头。 两个人看著对方,异口同声。 “小云朵……” “欢欢……” 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都笑了。 “你先说。”宋欢说。 “你先说。”萧云卿说。 宋欢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 白色的,繫著丝带。 他递给萧云卿。 萧云卿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解开丝带,打开盖子。 里面躺著一双高跟鞋。 白色的,细细的带子,鞋面上有一朵小花,亮片做的,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就是她在婚纱店橱窗里看中的那双。 萧云卿愣住了。 她把鞋盒捧在手里,手指轻轻抚过鞋面,像怕弄坏它。 宋欢看著她,“小云朵,生日快乐。” 萧云卿低著头,看著那双鞋,看了好几秒。 然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她把鞋盒放在旁边的花坛上,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 白色的,比鞋盒小很多,也是繫著丝带。 她递给宋欢,“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宋欢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部手机。 三星sgh-u608,银色的,屏幕亮著,上面显示著时间。 当下最新款。 宋欢愣住了,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 “你哪来的钱?” 萧云卿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个盒子,比刚才那个大一点,拆开,里面也是一部手机,一模一样的。 “我也有喔。”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冲他笑了一下,“回去以后记得下载qq,办电话卡。你要是第一个不联繫我,你就死定了!” 宋欢看著手里那部手机,又看著她手里那部。 银色的,一样的,像情侣款。 他笑了一下,“知道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一个捧著鞋盒,一个捧著手机。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在晚风中,宋欢看到了她开心的眼睛。 宋欢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前面有个蛋糕店,我订了蛋糕。” 萧云卿愣了一下,“这个点蛋糕店还开门?” “我多给了钱嘛。”宋欢耸了耸肩。 萧云卿哼了一声,“有钱任性啊。” 宋欢耸了耸肩,“sorry啊,有钱就是能任性。” 萧云卿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梨涡浅浅的。 蛋糕店在街角,灯还亮著。 宋欢推门进去,萧云卿站在边上看著,没进去。 隔著玻璃门,她看到他走到柜檯前面,跟店主说了几句什么,店主往外面看了一眼,看到了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后面的操作间,端出来一个蛋糕。 白色的奶油,上面铺著草莓,插著数字“18”,中间写著“生日快乐”四个字,红色的。 宋欢拎著蛋糕走出来,冲她举了举,像献宝一样。 萧云卿站在不远处,看著他拎著蛋糕走过来的样子,笑得眼睛眯眯的。 突然,一辆三轮车从街角衝过来。 骑车的是一位老太太,头髮花白,弓著背,眼睛眯著,像看不清路。 宋欢赶紧往旁边躲了一下,但没躲开。 三轮车的车把撞在他手上,蛋糕飞出去,摔在地上。 盒子裂了,奶油溅出来,草莓滚了一地。 “你他妈……” 宋欢的脸色难看。 萧云卿也愣住了,赶紧走过来。 老太太从三轮车上下来,弯著腰,拼命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眼睛不好,看不见人……” 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皱巴巴的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叠在一起。 她的手在抖,塑胶袋哗哗响。 “我赔,我赔。” 宋欢看著那些钱,又看著老太太那张慌张的脸,心里堵得慌。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没事,不用赔。” 老太太还要说什么,萧云卿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奶奶,没事的,您赶紧走吧。” 老太太看了看宋欢,又看了看萧云卿,眼眶红了,连说了好几声“谢谢”,骑著三轮车走了。 车轮吱呀吱呀的,越来越远。 宋欢蹲下来,看著地上那个摔烂的蛋糕。 “对不起啊,蛋糕都没让你吃上。” 萧云卿也蹲下来,蹲在他旁边。 她看著地上那摊奶油和草莓,看了一会儿。 “没关係啊,又没有全部都掉地上。” 她伸出手,从蛋糕上层没有脏的地方抠了一小块奶油,塞进嘴里。 嚼了一下,又抠了一块。 宋欢看著她。 她蹲在路边,手指上沾著奶油,吃得认真。 他笑了一下,也伸出手,抠了一块奶油,塞进嘴里。 甜的。 两个人蹲在路灯下,一人一边,从摔烂的蛋糕上抠著吃。 奶油糊在手指上,糊在嘴角上,谁都没擦。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她伸手拨了一下,手指上的奶油蹭到脸上,白白的。 宋欢看到了,没说话。 她又抠了一块,塞进嘴里,嚼著,眼睛眯著。 路灯照著两个人,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 远处的车灯一闪一闪的。 两个人蹲在路边,吃著一个摔烂的蛋糕,吃得满脸奶油,笑得像个傻子。 第233章 有眼无珠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宋欢踮著脚尖走过客厅,灯全关了,只有走廊的夜灯还亮著,昏昏黄黄的。 父母的房门关著,门缝里没透出光,应该已经睡了。 他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把门带上。 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个银色的盒子。 三星sgh-u608,屏幕亮著,显示著时间。 他下载了qq,输入帐號密码,登录。 名字还是“宋小帅”。 好友列表里有一个人,头像是灰色的,名字叫“欢快的小云朵”。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到家了吗?” 等了大概十几秒,头像亮了。 “欢快的小云朵:我到家了,在洗澡。” 宋欢靠在床头,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你一直在等我消息?”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欢快的小云朵:没有啊,只是刚好看手机而已,不和你说了。” 宋欢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洗漱了。 刷牙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没听到。 洗脸的时候,又震动了一下,他听到了,赶紧擦了脸,走回房间,拿起手机。 屏幕上两条未读消息,都是萧云卿发的。 “欢快的小云朵:欢欢,你怎么会想著送我高跟鞋?” “欢快的小云朵:你之前不是说我穿了很难看吗?” 宋欢在床上躺下来,把手机举到面前,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所以啊,你得穿了之后拍张照片过来,狠狠的打我的脸。然后拿脚踩著我的脸说,看到没,姐的腿那么美,是你宋欢有眼无珠!” 发出去,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 宋欢盯著屏幕,等著。 手机才终于震了一下。 “欢快的小云朵:变態!” 宋欢笑了,发过去一个色眯眯的表情,眼睛变成两颗爱心,嘴巴咧著。 聊天界面又安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以为她不会回復了,正准备关掉手机时,屏幕又闪了。 萧云卿发过来一张照片。 宋欢的心跳漏了一拍,点开,放大。 照片里,萧云卿站在全身镜前,已经换掉了身上的校服,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头髮散著,脚上踩著那双高跟鞋。 白色的,细细的带子,鞋面上的小花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睡裙的裙摆刚好到大腿,露出一双笔直的腿,又白又长,小腿的线条很流畅,脚踝细细的,高跟鞋的带子绕在上面,衬得皮肤更白了。 她微微侧著身,一只手举著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翘著,脸红扑扑的,带著羞涩。 宋欢盯著那张照片,咽了口口水。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保存。 “好看吗?”萧云卿问。 宋欢回覆:“好看。” “宋欢,你有眼无珠!” 宋欢隔著屏幕都能看到她傲娇的样子,嘴巴撅著,下巴抬著,眼睛却亮亮的。 他笑了一下,正要回復,照片突然没了,变成一行灰底白字。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你怎么撤回了?” “不给你看。” 宋欢笑呵呵地回復,“我已经保存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真是个变態!” 宋欢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还亮著。 他看著天花板,嘴角翘著。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晚安。” 他也回復。 “晚安。” …… 距离高考还剩十天。 宋欢现在每天都是睁眼学习,闭眼学习,学得差点神魂顛倒,六亲不认了。 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半才到家,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屁股没离开过椅子。 卷子做了一套又一套,错题本翻了一遍又一遍,笔芯写空了一根又一根。 萧云卿也一样,脸上的憔悴比他还重,眼睛下面青灰色,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以前还会照镜子,现在镜子都不看了,趴在桌上写题,写著写著就闭上眼睛,过几秒又猛地睁开,继续写。 今天下午下课,萧云卿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宋欢在旁边写题,写了两行,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 “宋欢,我想去看看海。” 他放下笔,扭头看著她。 她的头髮散著,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有点苍白。 “正在上课呢,怎么去看?而且晚上还要上晚自习。” 萧云卿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看著他,嘴巴撅著,“可是我就是想去嘛。” 她的心声从那边飘过来了,很轻,像一根绷紧的弦,快要断了。 [压力太大了。] [快喘不过气了。] [就想出去走走。] [跟他一起。] 宋欢看著她,没说话。 她又把脸埋回去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宣泄情绪而已。 下午放学铃响了。 萧云卿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看著宋欢。 “走吧,去吃饭。” 宋欢也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 两个人走出教室,下了楼梯,穿过操场,走到校门口。 宋欢没往美食街的方向走,拐了个弯,往街边走了。 萧云卿跟在后头,问:“去哪?不去吃饭么?” 宋欢没回答,走到街边一辆电动车旁边,停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 车灯亮了一下。 萧云卿愣住了,“这是谁的车?” “借陈序妈妈的。” 宋欢跨上去,拍了拍后座。 然后冲她一笑,“上车,带你去看海。” 萧云卿站在路边,看著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好耶!” 她笑了一下,跨上车后座,坐好了。 宋欢拧了一下油门,车往前躥了一下。 她伸手抓住他衣服的下摆,攥紧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 电动车在街道上穿行,超过了一辆又一辆车,路边的树往后退,楼房往后退,行人也往后退。 萧云卿的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没管,把脸贴在宋欢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在海边停下来。 宋欢把脚撑踢下来,车歪了一下,稳住。 萧云卿从车上跳下来,站在沙滩边上,看著那片海。 太阳已经沉下去一半了,橘红色的光铺在海面上,碎碎的,亮亮的。 她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踩在沙子上。 沙子很软,踩上去脚趾头陷进去,暖暖的。 宋欢跟在后头,也把鞋脱了,拎著,踩著她的脚印。 两个人在沙滩上走了一段。 萧云卿停下来,把鞋扔在一边,往沙滩上一躺。 沙子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温温的。 她张开手臂,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宋欢也在她旁边躺下来,两只手枕在脑后。 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粉紫,从粉紫变成灰蓝。 海面上的碎金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 月亮从海的那一边升起来了,弯弯的,细细的,像一道浅浅的牙印。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银白色的,亮亮的。 萧云卿侧过头,看著宋欢。 他闭著眼睛,呼吸很轻,嘴角微微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转回去,看著天。 宋欢的声音忽悠传来。 “小云朵,毕业以后,我们还会天天见面吗?” “嗯?” 萧云卿一愣,但却没有回答。 两个人躺在沙滩上,吹著海风,看著日月交替,看著月亮一点点爬上来。 那晚的月亮很轻,压不住十八岁的翅膀。 …… 宋欢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几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五十。 七点半要上晚自习!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 “快走,要迟到了。” 萧云卿也站起来,拎起鞋就跑。 两个人光著脚跑过沙滩,跑上马路,找到电动车,跨上去,拧油门。 车在街道上飞驰,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宋欢眯著眼,盯著前面的路。 萧云卿坐在后面,校服外套在风里晃来晃去。 到校门口的时候,晚自习的铃声刚好响了。 “快跑!” 宋欢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跳下来就往学校里跑。 萧云卿的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 宋欢跑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声。 “快点,迟到了!” …… 学生时代,我们总在奔跑。 跑向食堂,跑回教室,跑进宿舍,以为赶得上所有匆忙。 后来才懂,我们一路狂奔,却把青春,也一併跑丟了。 第234章 高考 六月的江城,热得不像话。 太阳掛在头顶,白花花的,晒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是烫的,吸进肺里都觉得烧。 知了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但今天和以往不同。 江城一中门口拉著红色的横幅,一条一条的,从校门两侧垂下来。 “沉著冷静,认真答题”“十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 警车停在路边,蓝白色的,顶灯没闪。 几个警察站在校门口,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 校门口有记者,一个女声从里面传出来,字正腔圆。 “观眾朋友们,上午九点整,2007年全国普通高校招生统一考试正式开考。” “今天是高考第一天,也是恢復高考三十周年的特殊日子。全国约九百五十万考生,同步走进考场,迎接人生这场重要的考验。” …… 江城一中里站满了高三的学生。 没有人在教室里坐著。 大家都在楼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靠著墙,有人蹲在花坛边上,有人坐在台阶上。 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人低头翻笔记,翻了两页又合上。 宋欢坐在树荫下,背靠著树干,两条腿伸得老长。 他闭著眼睛,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亮一片暗一片。 萧云卿从远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啥?” 宋欢睁开一只眼,瞅了她一眼。 萧云卿嘿嘿一笑,“都说傻人有傻福,我来找你借一点福气。” 宋欢把眼睛闭上了,“那你离我远点,我要考不上大学都赖你。” 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萧云卿撅了撅嘴巴,屁股跟著挪过去,靠近他。 “你这人真小气,我还你一点福气就是了。” 她从透明的文件袋里拿出一支笔,递过来,“给你。” 宋欢睁开眼,看著那支笔。 黑色的,笔帽上贴著一个福字贴纸,红色的,边角翘了一点。 他愣了一下,觉得有点眼熟。 “这不是你中考送我的那支吗?” “对啊,后来我又拿走了。”萧云卿点了点头,“现在还给你。” 宋欢把笔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笔桿磨得光滑,温温的,像是有人握过很多次。 他撇了撇嘴,“算你有点良心,没夺我气运。” 萧云卿气得拍了他一下。 宋欢笑了笑,把那支笔塞进文件袋里,和准考证放在一起。 两个人坐在树荫下,聊了一会儿。 没聊考试,聊的是以后。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著说著就笑了。 笑著笑著,萧云卿忽然不笑了。 她看著宋欢,还想说什么,广播响了。 “请考生进入考场,请考生进入考场。” 教学楼下的人开始移动。 有人往教学楼走,有人跑起来,有人还在跟同学击掌。 宋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萧云卿也站起来,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你在几號楼?”宋欢问。 “五號楼,你呢?” “一號楼。”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好好考。”宋欢说,“考好了当校友,考不好当工友。” 萧云卿笑了笑,然后点点头,“考完了,在学校花园见。” “我走了。” 宋欢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萧云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穿过花园,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也……走了。” 她把文件袋抱紧了一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考场在三楼。 宋欢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拿出准考证,放在右上角。 把那支笔放在准考证旁边。 他坐下来,看著窗外。 操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远处有蝉在叫,一声一声的,很响。 他看著那片空荡荡的操场,忽然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所学校,穿著白色的校服,背著新书包。 那时候操场也是这么大,树也是这么高。 他在操场上跑过步,打过球,摔过跤。 他在这片操场上,跟萧云卿並排走过无数次。 去食堂,回教室,下晚自习。 有时候她在前面,他在后面。 有时候他在前面,她在后面。 两个人的影子总是靠在一起。 他想起高一开学那天,她坐在他旁边。 他想起给她讲题的样子,她听不懂,眉头皱著,笔在纸上画。 他想起她生气的时候,嘴巴会撅起来,像只小河豚。 他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梨涡浅浅的。 他想起她穿著高跟鞋的照片,又白又长的腿,在镜子前面侧著身。 他想起那天在海边,她躺在沙滩上,说想和自己看一辈子的海。 他想起那天在路灯下,她蹲在地上,两人吃著摔烂的蛋糕。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记住今晚的烟花,记住我!” “以后一定要陪我散步,吹风,看晚霞好不好。” “宋欢,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沓试卷。 “把跟考试无关的东西放到前面来。” 宋欢把那支笔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笔桿是温的。 他把笔帽摘下来,放在桌上。 福字贴纸朝著他,红红的。 他握著笔,等著试卷传过来。 准备给三年的青春,写下一个完美的句號。 …… 萧云卿坐在五號楼的考场里,同样靠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亮亮的。 她把文件袋打开,拿出准考证,放在右上角。 又拿出一支笔,黑色的,笔帽上贴著一个福字贴纸,红红的。 一支新的笔。 跟宋欢那支一模一样。 她握著那支笔,看著窗外。 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一棵老榕树,树冠很大,像一把伞。 她想起三年前,高一开学那天,她第一次走进这所学校,在校门口的榜上找自己的名字。 她找到宋欢的名字,又找到自己的名字,发现两个人挨著时,她很开心。 她想起高一军训,他站在她旁边,帮她挡太阳。 他的肩膀很宽,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的。 她想起高一那个晚上,他坐在操场上弹吉他,唱《说好不哭》。 她当时在人群里,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 她想起高二分科,她选了理科。 但所有人都说她应该选文科,她没听。 她想起那场篮球赛,因为她,他错失了冠军。 她想起那个冬天,他冒著雨来接她,伞歪了一边,他的肩膀湿透了。 她想起无数个夜晚,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他说,“小云朵,毕业以后,我们还会天天见面吗?” 她当时没回答。 现在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会,一定会的。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六月九號,最后一科考完了。 教学楼里涌出潮水般的人。 有人站在走廊上大喊“结束了”,喊完又喊了一声。 有人蹲在地上哭,旁边的人拍著她的背。 有人笑著跑过楼道,跑得很快,像要把三年的力气都用完。 萧云卿从五號楼出来,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些飞奔的身影。 有人从她旁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 有人喊著“解放了”,声音从操场那头传过来,在楼与楼之间弹了好几下。 她的眼睛在人群中找。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没有。 她踮起脚,还是没有。 “喂,你找谁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 宋欢站在树下,双手插著兜,脸上依旧带著那副淡淡的笑容。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亮一片暗一片。 他今天没穿校服,穿著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 头髮长了一点,刘海搭在额前。 嘴角翘著,眼睛亮亮的。 就和当初一样。 萧云卿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梨涡都出来了。 她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考得怎么样?” 宋欢耸了耸肩,“还行。” 她哼了一声,“还行是什么意思?” 宋欢想了想,“就是还能跟你上一个大学的意思。” 萧云卿的脸红了,抬手打了他一下。 不重,声音很脆。 两个人並排走出校门。 门口的人很多,有家长,有学生,有记者,有警察。 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宋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一中的校门。 门是旧的,铁栏杆生了锈,门柱上的瓷砖掉了几块。 校名是烫金的字,被太阳晒得发亮。 他看著那扇门,看了好几秒。 “你看什么呢?”萧云卿问。 宋欢没回头。 他平静地说了一句,“看我的青春。” 萧云卿愣了一下。 她也转过身,看著那扇门。 看著门上的字,看著门里那棵老榕树,看著操场上那些还在奔跑的人。 她点了点头。 “也是我的青春。” …… 夏天於学子而言,总比四季里任何一季都来得厚重绵长。 是初见,是別离,是一段青春的落幕,亦是人生新章的启封。 我们彼此平行,又与盛夏垂直相交。 而那个夏天,一半是滚烫的诗行,一半是青涩的顽疾。 在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我们安静地回头,同那个充满故事的门说再见。 第235章 说不出口 毕业照定在下午三点。 太阳掛在教学楼顶上,把整栋楼照成橘红色。 宋欢最后一次穿上那件蓝白校服,对著镜子照了照。 头髮长了一点,刘海快扎到眼睛,他用水抹了一下,翘起来的那撮还是没压下去。 算了。 …… 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赵启航站在花坛边上,叉著腰,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陈序站在他旁边,比他高一个头,站得笔直,像一棵树。 “暑假我要找个网吧,玩一整月。”赵启航掰著手指头,“梦幻西游、魔兽世界、cs,一天换一个。” 他扭头看著宋欢,“你不是开了家网吧吗?” 宋欢无奈,“我那是电竞工作室。” 赵启航摆了摆手,“哎,管他什么呢。我到时候去你那里帮忙,按时给我工钱就行。” 宋欢看了他一眼,“你会干什么?” 赵启航想了想,“我会……打游戏。” 宋欢没说话,陈序在旁边开口了,“暑假我要陪我妈看店。” 宋欢点了点头。 另一边,女生们站在一起。 有人扎了辫子,有人化了淡妆。 嘰嘰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萧云卿站在人群中间,穿著校服,头髮扎成马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没化妆,但脸上白白的,嘴唇红红的,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但谁都能一眼看到她。 “暑假我要去羊城,找我表姐玩。”一个女生说。 “我要去桂林,听说那边的山水特別好看。”另一个女生说。 “我想去厦门,看海。” 大家七嘴八舌,说著暑假的计划,说著想去的地方,说著以后要考的大学。 有人说起大学要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几个女生同时笑了,笑著笑著,脸红了。 周珊从旁边走过来,推了推萧云卿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云卿,这都毕业了,你和他还不在一起啊?” 萧云卿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偏了,偏到男生那边。 宋欢正站在树下,跟赵启航说著什么,笑了一下,露出白白的牙齿。 她低下头,两只手攥著衣角,攥了一下,又鬆开,脸红了。 “你瞎说什么呢?我和他……就只是朋友。” 周珊嘿嘿一笑,“朋友?从小青梅竹马十五年的那种朋友吗?” 萧云卿愣了一下,又看了宋欢一眼。 心里没来由地哼了一声。 宋欢这个大笨蛋,到底要迟钝到什么时候啊。 我都快把心意写在脸上了。 看见他会忍不住笑,他靠近我会心跳加速,別人起鬨我们时我嘴上嫌烦,心里却偷偷开心。 可他就是不主动,不戳破,不表白。 气死我了! 凭什么要我先低头啊?我才不要。 我萧云卿也是有骄傲的,就算喜欢他喜欢到不行,就算每天都在期待他开口,就算夜里偷偷脑补他表白的画面,我也绝对不会先说出口。 他不主动,我就装作不在意。 他不表白,我就硬撑著矜持。 哪怕心里早就盼著他牵我的手、说喜欢我,嘴上也一定要端著,等著他先服软,先低头,先把那句“我喜欢你”认认真真说出来。 只要他先表白,我所有的彆扭、口是心非都会瞬间瓦解,所有藏了很久的喜欢,我都会大大方方告诉他。 可现在……哼,他不说,我就不说。 就算憋死,也得他先开口! 周珊看她还是无动於衷,忍不住推波助澜。 “云卿,我看你还是抓紧机会跟他表白吧。毕业了,大家都长大了,有些时候,真心瞬息万变。你就不怕他上了大学,喜欢上別的女孩子?” 萧云卿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不会的,他不会喜欢上別的女孩子。” 周珊只是笑了笑。 萧云卿反应过来,脸更红了,伸手拍了周珊一下。 “死丫头!” 周珊笑著躲开了。 摄影师站在操场上,手里举著相机,旁边立著三脚架。 “来来来,都站好!高三四班,男生站后面,女生站前面,老师站旁边!” 椅子搬过来了,有人站在上面,有人蹲在前面。 萧云卿站在女生那一排,第三位。 她站得很直,马尾垂在肩膀上。 宋欢站在最后一排,赵启航在左边,陈序在右边。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晃眼睛。摄影师举起手。 “好,所有人看我,三,二,一!” 快门声脆脆的,像掰断一根粉笔,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蓝白校服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著 有人笑得很开,有人笑得很浅,有人没笑但眼睛弯著。 萧云卿站在女生中间,明眸皓齿,梨涡浅浅的。 宋欢站在最后一排,站得很直,眼神乾净又明亮。 和十几年前那张幼儿园毕业照上,那个站在角落里、手插著兜、一脸无所谓的小男孩,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又好像哪里都一样。 拍完了,队伍散了。 宋欢正准备去喝水,方晏从行政楼那边走过来,后面跟著王枫。 方晏穿著白衬衫,脸上带著笑。 王枫走在后面,表情没他那么轻鬆。 “宋欢,借一步说话。” 方晏指了指行政楼的方向。 …… 三个人站在行政楼的走廊上,窗户开著,风从外面吹进来。 方晏靠在窗台上,看著宋欢,“美食联盟的事,我们该谈谈了。” 宋欢点了点头,“校长,您说。” 王枫站在旁边,手背在身后,“你毕业以后,美食联盟怎么办?学校这边,总不能一直让它这么悬著。” 宋欢靠在墙上,手插在兜里。 “校长,王主任,不好意思。美食联盟我已经卖出去了。” 王枫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高了半度,“美食联盟是学生会的项目,你怎么能卖掉?” 宋欢不慌不忙,语气很平,“王主任,美食联盟的商標是我个人註册的。商家协议也是以我个人名义签的。qq群是我建的。学校只是提供了监管支持,我一直在感谢学校的帮助。” 他顿了一下,“而且,聚贤饮食接手后,承诺继续给持卡学生提供折扣,还会赞助学校的运动会和元旦晚会。这对学校是好事。” 王枫的脸涨红了,“你这是……你这是……” 宋欢没让他说完。 “王主任,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跟他们谈好了,他们会跟学校签一个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每年赞助学校两万元作为学生活动经费。但是,学校也必须支持他们的活动。您看这样行吗?” 王枫张著嘴,没说出话。 方晏站在旁边,看著宋欢,沉默了好一会儿。 美食联盟本来就是宋欢搞出来的。 学校没投一分钱,没出一分力。 现在宋欢要卖,学校拦不住。 而且聚贤饮食还答应每年赞助两万,比之前宋欢捐的两千块多多了。 方晏嘆了口气,“行吧。你跟聚贤饮食那边说一下,赞助协议儘快签,別让学校吃亏。” 宋欢点了点头,“校长放心。” 方晏转身走了。 王枫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宋欢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宋欢冲他笑了一下,他没笑,转回去了。 …… 拍完毕业照,四班的同学们在附近找了家大排档。 露天的,塑料桌椅,红白蓝的帆布棚。 老板是个胖大叔,围著一条油渍渍的围裙,正蹲在地上扇炭火。 卢旭站在大排档门口,头髮梳得整齐,跟平时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冲老板喊了一声,“老板,拼三张桌子。” 老板应了一声,指挥几个小伙子把桌子抬出来,拼在一起,铺上塑料桌布。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 赵启航第一个坐下,拍著桌子喊“拿菜单”。 陈序坐在他旁边,面前摆著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 周珊拉著萧云卿坐下来,两个人挨著。 宋欢最后一个到,在萧云卿旁边坐下来。 卢旭站在桌子前面,手里拿著一瓶啤酒,晃了晃,“今天高兴,我破个例。咱们班,有谁喝酒的?” 男生那半边瞬间炸了。 不管平时喝不喝的,全都举起了手。 赵启航把手举得最高,差点站起来。 卢旭笑了,冲服务员喊了一声,“老板,来三箱啤酒。” 服务员搬来三箱啤酒,摞在桌边,绿色的瓶子,在灯光下反著光。 卢旭拿起一瓶,用牙齿咬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男生们学著他也开瓶,一时间到处都是“噗噗”的开瓶声。 卢旭拿著一瓶啤酒,走到宋欢面前,递过来。 宋欢下意识地看了萧云卿一眼。 萧云卿正在跟周珊说话,感觉到他的目光,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但宋欢看到了。 他把啤酒接过来。 卢旭笑了,那种笑不像老师,更像朋友。 他拍了拍宋欢的肩膀,走开了。 大家开始推杯换盏。 有人站起来敬酒,有人被灌得脸通红,有人举著杯子喊“干了干了”。 萧云卿坐在旁边,看著那些男生喝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心里有点好奇。 这酒真的那么好喝吗? 她拿起一个塑料杯,放在宋欢面前。 “给我倒一点。” 宋欢看了她一眼,拿起啤酒瓶,倒了小半杯。 金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冒著气泡,滋滋的。 正好这时候大家又举杯了,有人喊了一声“来,乾杯”,所有人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 萧云卿也学著把塑料杯举起来,碰了一下。 宋欢在旁边看著她,有点担心。 “抿一口就好了。” 萧云卿把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眉头瞬间皱起来了,嘴巴瘪著,像吃了什么很难吃的东西。 宋欢见状,赶紧把塑料杯从她手里拿过来。 “行了行了,我来。” 他仰头,把小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萧云卿看著他,嘴角翘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聚会散了。 大家站在大排档门口,三三两两地告別。 有人打车走了,有人往公交站走,有人被家长接走了。 赵启航搂著陈序的脖子,嚷嚷著“再去喝第二场”,被陈序嫌弃的推开了。 “云卿,我走啦!” 周珊朝萧云卿摆了摆手,上了一辆计程车。 宋欢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兜里,等著。 萧云卿从大排档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 两个人並排走著,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条路他们走了无数遍,早就轻车熟路了。 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 十五年了。 到她家楼下,宋欢停下来,转过身,“行了,我走了。” 萧云卿点了点头。 宋欢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手插在兜里。 走出几步。 “宋欢!” 萧云卿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他停下来,转过身。 她站在单元门口,路灯从上面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看著他,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宋欢听到了她的心声,乱糟糟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线头,缠在一起,理不清。 [说啊。] [你倒是说啊。] [都毕业了。]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他要是拒绝了怎么办……] [不会的!] [万一呢?] “怎么了?”宋欢奇怪的问。 萧云卿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嘴巴又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最后说了一句。 “回去路上小心。” 宋欢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过身,双手插兜,走了。 萧云卿站在楼下,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拐过街角,不见了。 她站了好一会儿,嘆了口气。 [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偏偏就是说不出口呢……] 她转过身,进了单元门。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迴响。 走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屋里黑漆漆的,爸妈还没回来。 她没开灯,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236章 是谁在比赛台上? 六月底的江城,燥热无比。 头顶的太阳白花花的,晒得人睁不开眼,路面上的沥青都软了,踩上去粘鞋底。 街边的树叶子耷拉著,知了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像催命。 小云朵电竞里面却是另一个世界。 空调呼呼地吹,冷气从出风口涌出来,凉颼颼的。 大厅里整整齐齐地摆著电脑,一排一排的,屏幕上闪著游戏画面。 键盘噼里啪啦地响,滑鼠嗒嗒嗒地点,有人在喊“a点a点”,有人在喊“奶我奶我”,有人戴著耳机,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 八十五名打手,全在。 宋欢站在二楼,手撑著栏杆,往下看。 大厅里坐满了人,没有人閒著,没有人偷懒。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梦幻西游、魔兽世界、cs,三个游戏同时开著,窗口切换得飞快。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陈飞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翻开,一页一页地念。 “上个月流水,四十二万。扣除工资、房租、水电,净利润三十万。” 宋欢听著,点了点头。 陈飞继续说,“梦幻西游占比百分之四十,魔兽世界百分之三十五,cs百分之二十五。cs的占比在上升,比上个月提高了五个点。” 宋欢靠在栏杆上。 “这几个月你辛苦了,小云朵电竞能变成现在这样子,离不开你的管理。” 陈飞连忙摇头,“老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欢看著他,“你妈的病怎么样了?” 陈飞愣了一下,他低下头。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没什么大问题。” 他的声音有点哑,抬起头,看著宋欢,“老板,谢谢你。要不是你那时候预支我工资,我妈可能就……” 宋欢摆了摆手,“不说这个。” 他转过身,通过窗户看著对面那家正在装修的店铺。 工人在里面贴瓷砖,电钻嗡嗡的,灰尘从门口飘出来。 “对面那个店,我已经盘下来了,准备开第二家小云朵电竞。到时候需要你去操心。” 陈飞的眼睛亮了。 宋欢继续说,“介於你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表现,下个月起,你的工资提升五千。” 整个网吧安静了一瞬。 键盘声停了,滑鼠声停了,有人抬头看过来,目光里全是羡慕。 陈飞愣住了,嘴巴张著,合不上。 “老板,这太多了,我……” 宋欢摆了摆手,“你值这个价。” 陈飞站直了,胸口挺起来,像一棵被浇了水的树。 “老板放心,我一定把两家店都管好!” 宋欢看著他这副赴汤蹈火的样子,满意的点头。 陈飞又开口了,“老板,我有个建议。现在cs这个游戏非常火爆,玩家数量增长很快。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这里加大投入?” 宋欢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敏感,察觉到了cs这块蛋糕。 他说得没错,相比於梦幻西游和魔兽世界,cs才是真正经久不衰的游戏,而且火遍国內外,从网吧到职业赛场,到处都是它的影子。 宋欢点了点头,“可以,cs这块加大投入。” 他顿了一下,“现在cs应该有职业联赛的吧?” 陈飞点了点头。 “有,不过都是一些老牌强队霸占著冠军席位,新队伍很难打进去。” 宋欢把手插进兜里,“那我们也组个战队。就叫云朵战队。你负责招人,全市招人,全省招人。打得厉害的,全给我挖过来。给他们底薪,给提成。” 陈飞愣住了,张了张嘴,“老板,这样会赔钱的。” 宋欢摆了摆手,“钱不钱的无所谓。我要的是成绩,要的是把小云朵电竞的名声打出去!” 陈飞看著宋欢,看了好几秒。 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老板放心,我这就去办。” 宋欢从二楼下来,找了个空机子坐下,开机,登录steam,开了一把cs。好友列表里,赵启航的头像亮著。 他点了一下,邀请。 赵启航秒进,语音里传来他的声音,笑嘻嘻的。 “哟,宋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打游戏?不用陪你家那位?” 宋欢没理他,“开。” 选图,载入,出生在匪家。 宋欢买了把m4,跟著队伍往a大走。 他的枪法一般,但报点很及时,队友在前面冲,他在后面架枪。 赵启航不一样,这傢伙cs的技术很厉害,步枪压枪稳,狙击枪甩得快,一个人顶两个。 第一局,宋欢被对方狙击手一枪爆头,屏幕灰了。 他嘆了口气,鬆开滑鼠,靠在椅背上。 赵启航在语音里喊,“宋欢你行不行啊?要不你去打人机?” “狗日的赵启航。” 宋欢心中骂了一句,但是没理他,切到观战视角,看著赵启航的操作。 赵启航在b点守著,听到脚步,闪身出去,一枪爆头,又缩回来。 换了个位置,又闪出去,又是一枪爆头。 屏幕上跳出“双杀”。 宋欢正要说什么,余光瞥到旁边站著一个人。 萧云卿。 她把宋欢的耳机摘下来,看著他,嘴巴撅著。 “天天就知道跑到这里来。”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轻轻的,带著点委屈。 [也不来找我。] 宋欢指了指屏幕,“我在打游戏呢。” “玩什么呢?给我玩玩。” 萧云卿凑上前来,弯著腰,看著屏幕。 cs的画面,她认出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来来来,让我玩一把。” 宋欢无奈的笑了笑,把耳机摘下来,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 萧云卿坐下来,握住滑鼠,试了试手感,又敲了敲键盘。 赵启航还在语音里喊,“宋欢你干嘛去了?” 萧云卿打开麦克风,但没说话。 第二局开始了。 上一把输了,赵启航正在气头上,在语音里骂骂咧咧。 “对面那群狗日的,枪法太阴了。” 他买了把ak,往a大冲,刚拐过弯,对面一颗子弹飞过来,爆头,屏幕灰了。 赵启航瞬间炸了,“我靠!这他妈也能打到我?” 萧云卿没说话,操控著角色在b点守著。 她蹲在箱子后面,耳机贴在耳朵上,听著脚步声。 一个,两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闪身出去,滑鼠一甩,屏幕上的准星精准地落在敌人头上。 “砰”,爆头! 语音里赵启航愣了一下,“我靠,牛逼啊宋欢!” 萧云卿没说话,缩回来,换了个位置。 又听到脚步,又闪出去,“砰”,又一个爆头。 双杀! 赵启航的声音高了八度,“宋欢你今天吃了什么药?你刚才是不是掛机安装外掛去了?” 萧云卿还是没说话。 屏幕上显示队友一个一个掉点,转眼间就剩她一个人了,对面还有三个。 语音里安静了。 赵启航不敢说话了,怕影响她。 萧云卿深吸一口气,换了把狙击枪,蹲在包点。 脚步声从a大传来,她架好枪,等了两秒,闪身出去。 “砰”,爆头。 一个。 她迅速切回步枪,换了个位置。 脚步声从b洞传来,她贴著墙,听了几秒,突然拉出去,“砰砰砰”,又一个。 两个。 对面还剩最后一个,不知道躲在哪里。 萧云卿搜了一圈,没找到。 时间在走,她没慌,蹲在包点,守著包。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猛地转身,压枪,扫射。 “砰砰砰砰!” 屏幕上跳出“胜利”两个大字。 一打三,翻盘。 赵启航在语音里叫出声。 “我操!是谁在比赛台上?这操作,这反应,这是宋欢你能打出来的?” 萧云卿终於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宋欢不在,现在是你萧姐接管战场。” 第237章 查分 接下来的几天,宋欢和萧云卿几乎都泡在小云朵电竞里。 宋欢坐在电脑前打cs,萧云卿坐在他旁边,也打cs。 两个人並排坐著,耳机戴在头上,屏幕上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员工们从工位上探出头,看著自己老板在那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原来老板也是个网癮少年。 再看旁边那个女生,枪枪爆头,操作行云流水,手速快得看不清,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傢伙,这么厉害。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同事,“那女的是谁啊?” 同事压低声音,“老板娘!” 那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一个三杀,嘴张著合不上。 “这技术,比咱们那些人都强。” 陈飞从二楼下来,手里拿著文件夹,看到那些探头探脑的员工,眉头皱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看什么看?不用干活?” 员工们缩回去了,键盘又噼里啪啦响起来。 陈飞走到宋欢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宋欢正被对面狙击手打死,嘆了口气。 陈飞心想,那些人懂什么。 什么叫老板是网癮少年?这叫老板亲自下到一线! 萧云卿的游戏天赋確实很厉害。 在萧云卿的带领下,宋欢和赵启航上分如喝水,一路连胜。 赵启航在语音里一口一个“萧姐”地喊,喊得比亲姐还亲。 “萧姐,对面狙在a大,你小心……” “砰”,爆头。 赵启航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牛逼!” 萧云卿没说话,切了枪,换了个位置,又架好了。 宋欢在旁边看著她的屏幕,她的操作很乾净,没有多余的动作,滑鼠甩到哪里,准星就跟到哪里,像长在手上一样。 …… 但今天萧云卿的状態不太对。 一把结束之后,宋欢摘下耳机,扭头看著她。 “你怎么了?” 萧云卿没说话,盯著屏幕,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没动。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轻轻的,像怕被人听到。 [今天查分。] [万一考不好怎么办……] 宋欢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张雪娟打来的,接起来。 “你死哪去了?赶紧回来查分!两家人都在等著你们呢!” 张雪娟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又尖又亮。 宋欢愣了一下,“萧叔叔和徐阿姨也来了?” “来了!都在咱家呢,就等你们两个了!快点!” 电话掛了。 宋欢看著手机屏幕,站了几秒。扭头看著萧云卿。 “走吧,回家查分。” 萧云卿点了点头,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抖。 两个人走出小云朵电竞,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白花花的,刺眼睛。 萧云卿眯了一下眼,缩了缩脖子。 宋欢走在前头,萧云卿跟在后头, 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 萧云卿走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紧不紧张?” 宋欢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有点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不紧张。”他说。 萧云卿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到了家门口,宋欢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客厅里坐著四个人。 张雪娟和徐晚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果盘和茶杯,正在聊天。 宋文涛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没喝。 萧海峰坐在另一边,翘著腿,手里拿著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每个人心中都带著份紧张。 听到门响,四个人同时扭过头。 “回来了回来了。” 张雪娟站起来,朝宋欢招了招手。 “快快快,查分。” 宋文涛把茶杯放下了,“急什么,让孩子先喝口水。” 他嘴上说不急,但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萧海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坐直了。 徐晚走过来拉著萧云卿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別紧张。” 萧云卿点了点头,嘴唇抿著。 宋欢走到电脑前面,坐下来,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张雪娟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宋文涛也站起来了,走到旁边。 萧海峰和徐晚也走过来了,四个人围在电脑后面,像四堵墙。 萧云卿站在宋欢旁,紧张地盯著屏幕。 宋欢打开瀏览器,点开收藏夹里那个查分网站。 页面弹出来,白色的底,蓝色的字,很素。 他输入学號,手指在键盘上敲,一下一下的。 输完了,停在回车键上。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 宋欢按了一下回车。 页面刷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屏幕上,一行字跳出来。 姓名:宋欢。 总分:675。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张雪娟的声音炸开。 “六百七!六百七!” 她捂著嘴,眼眶红了。 宋文涛站在旁边,没说话,但肩膀鬆了一下,那口气吐得很长。 萧海峰点了点头,“这小子,厉害。” 徐晚也笑了,拍了一下手,“六百七,重点大学稳了。”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到那个分数的时候,先是一喜,然后笑容又收了回去,心好像坠了下去。 [他六百七。] [我呢?] [我要是考差了怎么办。] [差太多怎么办。] [还能跟他上一个大学吗?] 她的脸又白了。 宋欢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著她,“到你了。” 萧云卿点了点头,坐下来。 手搭在键盘上,没动。 萧海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没事的,考多少都行。” 徐晚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平时模擬考都不差,这次也不会差。” 张雪娟也凑过来,“对,別紧张。” 萧云卿深吸了一口气,输入学號。 手指在键盘上敲,比平时慢了很多。 那双玩cs玩得飞起的手,此刻僵硬得像两根木头。 输完了,手停在回车键上,没按。 宋欢站在她旁边,看著她。 她低著头,睫毛在抖。 他伸出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萧云卿按了一下回车。 页面刷新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钉在屏幕上。 姓名:萧云卿。 总分:660。 萧云卿愣住了。 她盯著那三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宋欢。 手搂著他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膀上。 “六百六!我六百六!” 她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后面传出来,带著颤。 宋欢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 “看到了看到了。” 客厅里炸了。 张雪娟拉著徐晚的手,两个人笑得合不拢嘴。 宋文涛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萧海峰站在旁边,手背在身后,看著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笑了一下,然后又立马反应过来。 不对! 宋欢被萧云卿抱著,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他看了看张雪娟,张雪娟正看著他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又看了看宋文涛,宋文涛正在喝茶,没看他。 又看了看萧海峰和徐晚,两个人都神秘的笑著,看著他们。 他嘆了口气,把手放在萧云卿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著呢。” 萧云卿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她鬆开手,退后一步,理了理头髮。 然后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我高兴不行吗?” 宋欢笑了一下,“行,你高兴就行。” 第238章 填志愿 分数出来的那个下午,客厅里的电话就没停过。 亲戚打来的,朋友打来的,同事打来的。 张雪娟接了一个又一个,笑得嗓子都哑了。 宋文涛也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接了。 脸上的高兴压都压不下去。 其中还有一个电话,是初中的班主任高瀟,是来找宋欢的。 宋欢也没想到这个上古人物竟然会主动来电话,接过宋文涛的手机,就客气的和高瀟閒聊了两句。 从电话中得知,高瀟现在已经是年级的教导主任了。 高瀟对宋欢和萧云卿也是印象深刻,专门问起两人的成绩。 知道两人都考了600多分后,都感到高兴。 她又问起两个人的志愿填哪里,宋欢不知道萧云卿的打算,只回答了自己准备报考南江大学的计算机系。 电话那头高瀟默念了一遍,然后有些感动的说,“好,老师记住了,如果考上了,你就是老师第一个考上南大的学生,老师为你骄傲。” 宋欢心中也有点振奋了,自己是第一个耶! 不过后来一打听,原来高瀟之前有几个学生是考上清北的。 宋欢:“……” …… 萧海峰和徐晚待到晚饭后才走。 走的时候,徐晚拉著张雪娟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萧云卿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宋欢给她装的水果,苹果、橘子、葡萄,满满一袋。 宋欢站在门口,看著她。 “拜拜!”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招了招手。 “拜拜!”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宋欢靠在门板上,看著天花板,站了一会儿,回房间了。 …… 接下来的几天,萧云卿家的客厅变成了临时会议室。 徐晚从教育局拿回来一摞资料,摆在茶几上,翻得哗哗响。 萧海峰坐在旁边,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南江大学,去年计算机系最低录取线六百五十五。” 又写了一个数字。 “南江大学的法学六百五十二,经济学六百五……” 徐晚打断他,“小云朵不想学那些。” 萧海峰把笔放下,靠在沙发上,“那她想学什么?” 萧云卿坐在旁边,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她没说话。 两个人討论了好几天,都没定下来。 今天说南大好,明天说东海也不错,后天又说要不看看羊城的学校。 萧云卿听著,一直没吭声。 晚饭的时候,徐晚又在说。 “南江大学那边我托人问了,计算机系是强项,出来不愁找工作,但小云朵的分数考进去好像有点悬。” “不过也没关係,隔壁还有东海大学,我看了一眼,小云朵的分数可以稳进他们的计算机系。” 萧云卿放下筷子,“爸妈,我想去南江大学读书,我和宋欢约好了的。” 客厅里安静了。 萧海峰放下碗,看著她。 徐晚也停了筷子。 萧海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南江大学那边的確不错,是全国排名前十的高校。” 徐晚也点了点头,“那你想报什么专业?” 萧云卿低下了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高中的时候,老师只教她做题,没教她思考未来。 父母只问她考了多少分,没问她以后想干什么。 等到填报志愿了,才来问一句“你喜欢什么就报什么”。 她抬起头,想了想。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宋欢坐在电脑前,面前摊著合同,他说,“小云朵,你以后適合学电子商务……” 她抿了抿嘴唇,开口说:“我想学电子商务。” “电子商务?” 徐晚和萧海峰对视了一眼。 这个专业在这个时候並非热门,算是新兴专业。 有些人甚至都没听说过。 徐晚皱了皱眉。 “你换一个吧,电子商务,听起来就不太靠谱。你学个金融,学个会计,以后好找工作。” 萧云卿没说话。 萧海峰靠在椅背上,看著女儿,“是宋欢告诉你的吧?” 萧云卿点了点头,“嗯,他说我適合学电子商务。” 萧海峰没吭声,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 萧海峰有个朋友在南江那边的大学当老师,姓周,以前一起上过警校,后来转行了。 电话响了,接了。 萧海峰站在阳台上,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萧云卿坐在客厅里,紧张的看著萧海峰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萧海峰走进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萧海峰摇摇头,“南江大学没有电子商务这个专业。” 萧云卿愣住了。 没有? 南江大学没有这个专业? 这个確实,2007年的时候,南江大学根本没有电子商务专业。 电子商务当时是放在管理学院下的小方向,不单独招生,分数虚高,而且偏理论、偏学术,並不实用。 萧云卿张了张嘴,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没说出话。 萧海峰坐下来,“隔壁东海大学倒是有。我听老周说,东海大学是全国少数把电子商务办得极强的工科强校。如果你想选这个专业,爸爸没意见。” 萧云卿抿著嘴唇,脸色纠结。 徐晚在旁边劝,“小云朵,实在不行换个专业。我听你张阿姨说,宋欢已经认定了南江大学的计算机系,非它不报不可。你要不就跟他报一个学校吧。你们一个学校,他也方便照顾你,我和你爸爸也安心。” 萧云卿低著头,没吭声。 徐晚和萧海峰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云卿站起来,走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她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宋欢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那头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赵启航在语音里的嚎叫。 “喂,怎么了?”宋欢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萧云卿握著手机,“你报哪个学校?” “南江大学,计算机。”宋欢隨口说,“你呢?” 萧云卿沉默了一会儿,“我应该也是南江大学吧。” 她顿了一下,“你之前说我適合学电子商务,是不是真的?” 宋欢在那头愣了一下,“是啊,你挺聪明的,而且这个专业未来很吃香。隨著电商的火爆,你这个专业会更加热门。你现在选它绝对没错。而且你到时候学这个专业,还可以跟我一起创业。多好。到时候我们就是南江双子星!” 他说著说著,自己都笑了。 萧云卿听著听著,也笑了起来。 “谁要跟你创业了,自作多情。” 宋欢在那边笑,“好了,说真的,电子商务挺適合你的。別忘了,你答应过要做我的创业合伙人。我还准备在南江大展身手呢,怎么能没有你?” 萧云卿嘴角翘了一下,“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床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她坐在床边,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屋里暗沉沉的。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拉开房门。 萧海峰和徐晚还坐在客厅里,茶几上的资料翻了一半,没人动了。 两个人看著她。 萧云卿站在房间门口,看著他们,一字一顿。 “爸,妈,我去东海大学,我要学电子商务。” 徐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萧海峰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他看著萧云卿,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爸爸支持你。” 萧云卿笑了一下,走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第239章 南江和东海 七月底的江城,热得人不想出门。 宋欢躺在沙发上,风扇对著脸吹,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 张雪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著锅铲。 “刚才好像有人敲门,你去门口看看,有没有快递。” 宋欢没动,“妈,我是大学生了,你自己去,我可是知识分子,怎么能去拿快递呢。” 张雪娟把锅铲举起来。 宋欢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拖著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一个快递员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红色的信封,上面印著烫金的字。 “南江大学录取通知书”。 宋欢接过来,愣了一下。 还真有快递。 快递员走了。 他站在门口,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张雪娟从厨房衝出来,锅铲还没放下,“到了?到了?” 宋欢把信封递过去。 张雪娟接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红色的通知书,金色的字,写著宋欢的名字。 她盯著那张纸,看了好几秒,眼泪掉下来了。 宋文涛从书房走出来,站在旁边,没说话,看著那张通知书,笑了笑。 宋欢从张雪娟手里把通知书拿过来,“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小云朵。” 张雪娟擦了擦眼泪,“去吧去吧,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宋欢走在路上,太阳晒得他眯著眼。 他走得不快,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抓著那张通知书。 拐过街角,一个人影从对面走过来。 穿著白色的裙子,头髮扎著马尾,手里也拿著一个红色的信封。 是萧云卿。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 宋欢先开的口,“通知书到了?” 萧云卿点了点头,马尾跟著晃了一下,但是脸色有些不好看。 “南江大学?” 萧云卿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做贼。 “东海大学。” 宋欢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他愣了两秒,眉头皱起来,“东海?你没报南江?” 萧云卿低著头,手指在通知书上蹭来蹭去。 宋欢急了,“你不是说咱俩一起上南江吗?你成绩完全可以上,怎么……” “你们南江大学都没有电子商务这个专业。”萧云卿打断他,声音闷闷的。 宋欢张了张嘴,“那你怎么非得报这个专业?”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他,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 “我想帮你创业啊。” 宋欢心里猛地动了一下。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著他的影子。 可他忽然觉得心有点疼。 她为了这个,一个人跑去了东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了,“想帮我,也不一定非要这个专业啊。你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一起选不行吗?” 萧云卿的眼睛慢慢睁大,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宋欢的语气有点急,但更多的是心疼,“你一个人做这么大的决定,东海那么远,你……” “那我能怎么办!” 萧云卿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眼眶一下子红了,“我查了一个星期的专业目录,对比了十几个学校的课程设置,南江就是没有电子商务!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可我也想做我想做的事啊!” 她咬著嘴唇,声音抖起来,“你以为我想去东海吗?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分开吗?” 宋欢看著她红了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伸手,又缩了回去。 “萧云卿。”他叫她全名。 她別过脸不看他。 宋欢站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的侧脸,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 “你去了东海,我每周都去看你。不是一个月一次,是每周。周五下午没课我就坐车过去,周日晚上再回来。东海到南江,也就半个小时。” 萧云卿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眼睛还红红的,嘴巴微微张著。 萧云卿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哼了一声。 “谁要你每周都来,你好好学习,別掛科。” “那你呢?” “我……”她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我帮你研究怎么创业。” 宋欢笑了一下,“行。” 她低下头,把通知书收好。 “宋欢。” “嗯?” “你要是敢骗我,不来东海找我的话,我就把你小时候穿开襠裤被公鸡追的照片贴到你们学校公告栏上。” 宋欢愣了一下,突然感觉裤襠凉颼颼的。 “你哪来的照片?” “张阿姨给我的。” 她头也没回,马尾甩了一下,“走了。” 宋欢摸了摸鼻子。 妈,您可真是我的好妈妈。 …… 班上的群这几天炸了。 赵启航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手里举著录取通知书,背景是他家客厅,地上还堆著几个快递箱。 “南江理工!兄弟们,南江见!” 陈序在底下跟了一条,“南江理工+1。” 赵启航在群里喊,“我靠,陈序你也是?咱俩同校?” 陈序没回,发了一个表情包,点头的猫。 周珊也发了一张照片,南江师范的录取通知书,粉色的边,很秀气。 “我也在南江。”她在群里说。 赵启航又冒出来,“周珊你也在南江?咱们班这是要在南江聚会啊?” 周珊发了个笑脸。 赵启航又艾特宋欢,“宋欢,你呢?” 宋欢看了一眼,没回。 萧云卿在群里发了一条,“他是南江大学。”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赵启航发了一长串感嘆號,“南江大学?我靠,牛逼!” 陈序也发了一个大拇指。 周珊发了一个“厉害”的表情包。 赵启航又发了一条。 “那咱班到时候都在南江了?宋欢南大,萧云卿东海,我和陈序南理,周珊南师。齐了!” …… 南江大学九月十號报到,东海大学也差不多。 宋欢把行李箱从柜子顶上拿下来,擦乾净,放在地上。 张雪娟在旁边往里面塞东西,衣服、鞋子、被子、枕头,塞得满满当当。 宋欢站在旁边看著,想说不用带这么多,张雪娟瞪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电话响了。 宋欢走过去接,“餵?” “欢欢啊。”那头传来奶奶的声音,混著电流声,沙沙的。 “奶奶。” “听说你要去上大学,要去好久吧?你爷爷想你了,我也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不耽误你去上大学吧?” 宋欢不自觉的握著手机。 前世的时候,爷爷在他上大一的时候就去世了。 宋欢看了张雪娟一眼。 张雪娟点了点头。 宋欢对著话筒说,“奶奶,不耽误,我这边时间充裕呢,我过几天就回去。” 电话那头奶奶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好好,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掛了电话,宋欢看著张雪娟,“我晚几天再去南江,先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 张雪娟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行,去吧。代我跟你爷爷奶奶问好。” 宋欢给萧云卿打了个电话。 “我过几天回老家看爷爷奶奶,你要不自己先……” 话没说完,萧云卿打断他。 “我也去!” 宋欢愣了一下,“你也要去?” “爷爷奶奶肯定也想我了。”萧云卿说得理直气壮。 宋欢没说话。 萧云卿在那头催,“行不行?行不行?” “行。” …… 大巴车在国道上开著,窗外的楼房慢慢变矮,变成厂房,变成农田。 萧云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嘴里哼著歌。 宋欢坐在旁边,靠著椅背,闭著眼睛。 萧云卿看了一会儿窗外,扭头看著他。 “你睡著了?” 宋欢没睁眼。 “没有。” “你爷爷奶奶会不会不记得我了?” “记得,上次我回去,他们念叨了你好久。” 听到这里,萧云卿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看窗外。 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亮亮的。 大巴晃了一下,她靠在宋欢肩膀上,没起来。 宋欢睁开眼,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著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他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第240章 传家宝 村口的老榕树还在,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遮了小半条路。 宋欢拖著行李箱走在前面,萧云卿跟在后头,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带著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村道,路边的六婶正在门口摘菜,抬起头,眼睛眯了眯,认出来了。 “哟,欢欢回来了?” 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落在宋欢身后那个人身上。 萧云卿站在那儿,白白净净的,裙子在风里轻轻飘,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六婶的眼睛瞪大了,上下打量了一番,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他爸,你快出来看,文涛家的小子又带女朋友回来了!” 宋欢的嘴角扯了一下,“六婶,我再重申一遍,不是女朋友,是同学!” 六婶摆了摆手,笑呵呵的。 “知道知道,同学嘛,我懂。” 萧云卿站在旁边,脸红了一下,没说话,低著头从六婶身边走过去了。 院子门开著,鸡在院子里刨土,鸭在墙角蹲著,鹅在门口排成一排,伸著脖子,像在巡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宋欢还没踏进院门,萧云卿已经从旁边挤过去了,推开半掩的木门,冲了进去。 “爷爷奶奶!” 她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在院子里弹了好几下。 一条黄狗从堂屋里衝出来。 小黄狗,几个月大,毛茸茸的,尾巴竖著,跑得歪歪扭扭,像还没学会走直线。 宋欢的脸色当场变了。 他忘了,爷爷奶奶家里多养了一条狗。 他记得萧云卿最怕狗了,那年暑假,一条小土狗把她嚇得跳到自己身上,掛了半天不下来。 他正要衝上去时…… 只见萧云卿蹲下来了,她把狗按在地上,两只手揉著它的肚子。 小黄狗四脚朝天,尾巴摇得像风扇,舌头伸出来,喘著气。 萧云卿一边揉一边笑,“好可爱的小狗狗啊。” 宋欢整个人石化了。 他站在院门口,行李箱还攥在手里,嘴巴张著,合不上。 不对!萧云卿不是最害怕狗的吗? 爷爷奶奶从堂屋里走出来。 奶奶走在前面,脚还有点不利索,看来上次崴的后遗症还留著。 爷爷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 奶奶一看到萧云卿,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小云朵也来了?快快快,进屋坐。路上累不累?饿不饿?” 萧云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跑过去,挽住奶奶的胳膊。 “不累,奶奶。我一点都不累。” 爷爷站在旁边,看著萧云卿,又看了看宋欢,点了点头。 “进去吧,饭好了。” 午饭摆了一大桌子。 水煮白菜、白切鸡、水煮虾、红烧鱼,菜不多,但盘子大,分量足。 在农村,这已经算是大餐了。 奶奶坐在萧云卿旁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萧云卿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白切鸡、虾、鱼,一样一样摞著。 她夹起一块白切鸡,咬了一半,然后把剩下的一半扔在地上。 小黄狗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口叼住,嚼了两下,咽了。 萧云卿用脚在桌子底下逗它,脚尖碰了碰它的肚子,小黄狗翻过来,四脚朝天,尾巴摇得欢。 宋欢看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你不是最害怕狗吗?” 萧云卿抬起头,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说我害怕了?” 宋欢盯著她的脸看了半天,“你忘了?那年暑假,你被一条狗嚇得跳到我身上来了。” 萧云卿想起来了,脸扑通一下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红到脖子。 她低下头,支支吾吾的,“我……我只是害怕那条狗而已。” 宋欢没说话。 萧云卿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埋头扒饭。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轻轻的,像做贼心虚。 [那条狗是装的。] [不跳到他身上,他怎么抱我。] 宋欢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我靠!占自己便宜啊! 他看著萧云卿那张红透了的脸,心里撇了撇嘴。 这小丫头,看著人畜无害,套路这么多。 宋欢在乡下待了几天。 每天早上起来帮爷爷餵鸡,下午帮奶奶摘菜,傍晚去田里走一圈。 萧云卿也跟著,餵鸡的时候站在旁边看,摘菜的时候蹲在旁边学,去田里的时候走在他旁边,偶尔伸手拉一下他的袖子。 离开前的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掛在院子上方,把整个院子照得发白。 宋欢洗完澡,坐在堂屋里擦头髮。 奶奶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小布包,走到萧云卿面前。 “小云朵,你跟我来一下。” 萧云卿愣了一下,看了宋欢一眼,跟著奶奶进了房间。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奶奶坐在床边,打开那个布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木头的,雕著花,漆面磨得发亮。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副手鐲,银白色的,上面刻著细细的花纹,在灯光下反著光。 奶奶把手鐲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 “这是当年你爷爷给我的。那时候穷,买不起金的,银的也是攒了好久的钱。” 她抬起头,看著萧云卿,“我留著,想等欢欢结婚的时候再拿出来。” 萧云卿愣住了。 奶奶把手鐲递过来,“孩子,拿著吧。” 萧云卿连忙摆手,“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奶奶把手鐲塞进她手里,把她的手指合上,握住了。 “我和他爷爷,都只认你。” 萧云卿握著那副手鐲,手指攥得很紧。 她低著头,看著手心里那两圈银白色的光,眼眶红了。 “奶奶……” …… 回城的大巴上,萧云卿靠著窗户,抱著自己的包,包里面放著那副手鐲。宋欢坐在旁边,看著她。 “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萧云卿没看他,“没说什么。” 宋欢靠在椅背上,没再问。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清清楚楚的。 [奶奶说,只认我。] [手鐲是给孙媳妇的。] 宋欢听到这猛地扭头看著她。 她还看著窗外,脸上露出傻笑。 宋欢脸色僵硬的转回去,看著前面的路。 我靠,怎么把传家宝都给她了? …… 第二天,两个人站在照相馆门口。 橱窗里还是那些样片,婚纱照、全家福、百天照,跟三年前一样。 老板还是那个阿姨,正在修图,听到门响抬起头,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你们!” 她放下滑鼠,走过来,上下打量著。 “三年了,又来了?这次拿的是什么通知书?” 宋欢掏出南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萧云卿从包里掏出江东大学的。 老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嘖嘖了两声。 “南江大学,东海大学,都是好学校。来来来,站好,还是那个位置。” 浅蓝色的背景板,灯光打得柔和。 宋欢坐下来,萧云卿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举著通知书,並排放在胸前。 阿姨蹲下来,举起相机。 “看镜头,三,二,一!” 咔嚓。 快门声脆脆的,和六年前一样,和三年前一样。 阿姨直起腰,看著相机屏幕,笑了一下,又说出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 “好看,比上次还好看。” 照片洗出来了,两张,五寸的,过塑,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走出照相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条街照得发白。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轻快,举著两张照片一蹦一跳的,马尾在身后甩。 宋欢跟在后头,手插在兜里,慢悠悠的。 明天,他们就前往南江。 要成为大学生啦! …… (高中篇,完) (明天就是先补林悦的番外了,番外之后就是正式的大学篇) 第241章(番外) 我叫林悦 对於一个土生土长的粤省人来说,出了省就是北方。 而像南江这种,坐火车都要二十几个小时的地方。 那无疑是北方的北方了。 別人出远门或许会担心,但宋欢却鬆了口气。 终於从家里逃出来了。 宋欢从小性格就很內向,宋文涛和张雪娟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怀疑过宋欢是不是患有什么精神疾病。 只有宋欢自己知道,在这个家,学习成绩不好是原罪。 他也想过改变。 有时在镜子前练习微笑,对著空气说“你好”,但一走出房间,那些练习就全忘了。 后来他不再练了。 有些东西,好像生来就註定了一样。 医院说宋欢精神没病,就是长期压力太大,才变得孤僻自卑。 父亲宋文涛是个官,从不让他有半点鬆懈。 每天必须六点起床背书,晚上不到十二点不准睡觉,周末排满补习班和竞赛课。 稍有走神,宋文涛就是一顿冷脸训斥:“我宋文涛的儿子,不能这么没出息。” 考不到年级前列,就没收所有娱乐,关在房间反思,连门都不让出。 母亲张雪娟没文化,却把所有希望压在他身上。 饭菜端上桌先问分数,看电视玩手机一律禁止,错题要抄几十遍,嘴里反覆念叨:“你必须上重本,不然別人怎么看我和你爸?我这辈子脸面全靠你了。” 她会偷偷翻他书包、看他笔记,只要发现一点不专心,就哭天抢地说自己命苦。 没人问他累不累,只问分数够不够高。 日復一日的监视、逼迫、说教,让宋欢连喘气都觉得是在犯错。 渐渐的,宋欢性格变了。 变的敏感,自卑,內向。 他不知道该怪谁,怪宋文涛?还是怪张雪娟? 可是,让天下所有孩子都崩溃的是。 父母,是为了你好啊! 到头来,只能怪自己…… 宋欢身边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算得上是朋友的萧云卿,也已经好多年没联繫过了。 虽然考上的只是南江科技大学,二本。 但宋欢已经很满足了。 只要能离家远远的,父母管不到自己就可以了! 大一的课多,早上八点上到晚上八点,跟高三差不多。 宋欢那时候还挺认真,上课坐前排,笔记记得工工整整,期末考试还能拿个奖学金。 但大二就不行了。 课少了,人也懒了,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能躺著不坐著,能坐著不站著。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苏晚晴的课,他一定去。 不管教室多远,不管外面颳风下雨,他都会默默地走到后排坐下来,翻开课本,眼睛盯著黑板,余光却在看前排那个扎著低马尾的背影。 苏晚晴是他学姐,跟他一个系,也是学计算机。 人长得好看,皮肤白,五官精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成绩也好,年年拿奖学金,还被评过“校园十佳大学生”。 人送外號“计算机女神”。 宋欢记得很清楚。 大一开学那天,他拖著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看著人来人往,不知道该往哪走。 一个女生从旁边走过来,穿著白色的t恤,扎著低马尾,手里拿著一沓新生报到指南。 “你是新生?哪个系的?” 她看了一眼他的录取通知书,“计算机?跟我一个系。走吧,我带你。” 她拎过他的行李箱,走在前头。 宋欢跟在后头,看著她被风吹起来的头髮,心跳快了几拍。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苏晚晴,是自己计算机系的学姐。 再后来,他加入了计算机协会,也是因为她。 宋欢因为来自粤省,说普通话的时候都会带有口音,没少被同学们嘲笑。 宋欢当时在学校都抬不起头来,说话都不敢。 是苏晚晴站出来护著他,把那些嘲笑自己口音的同学赶走了。 从那时候起,在他的眼中,苏晚晴就是他的白月光了。 可望而不可即的那种。 舍友们都看在眼里。 老三李阳最八卦,趴在上铺,脑袋探下来。 “宋欢,你是不是喜欢苏晚晴?” 宋欢没说话,耳根红了。 老四王刚从厕所出来,擦著手。 “喜欢苏晚晴的多了去了,排队能排到校门口。” 老大张立靠在床头,翘著腿,“你別说,苏晚晴那长相,那身材,哪个男生敢说没感觉?” 李阳嘿嘿一笑,“那你也喜欢?” 张立把枕头扔过去,“滚。” 李阳躲开了,又趴回床边,看著宋欢。 “不过说真的,宋欢,你没戏。” 王刚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点了点头,“长得也不高,也不帅,又不幽默,家里又没钱。凭什么配得上苏晚晴?” 宋欢低著头,没说话。 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是另一种人。 那种会开玩笑、会主动、会让別人喜欢的人……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他只是想想,他变不成那种人。 可就是按捺不住。 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 在计算机协会里,他任劳任怨。 搬水、搬桌子、搬椅子,什么脏活累活都抢著干。 苏晚晴是协会的会长,每次有任务,都会在qq上找他。 “宋欢,明天下午两点,计协活动室搬桌子,有空吗?” “有空有空。” 他回復得很快,像怕她反悔。 第二天,他准时到,搬桌子搬椅子搬水,汗流浹背。 苏晚晴站在旁边,对大家说:“你们看看宋欢,这才是男生该有的样子!” 宋欢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带著光荣的笑。 从大一聊到大二,两个人好像更近了一步。 宋欢发现苏晚晴的家境好像不太好,有时候会没钱,没钱买口红,没钱买包包,没钱买衣服。 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也不多,七百,省著花能剩个四五百。 他啃馒头,吃泡麵,把省下来的钱转给她。 “苏学姐,钱我转你银行卡了,你去买衣服吧。最近天冷了,別冷著你。” “谢谢你啊学弟,等学姐实习了,一定把这钱还你。” “哎呀,不用不用。” 他连忙回復。 苏晚晴又不说话了。 他心想,她一定是觉得欠自己人情很难为情吧。 大二下那年。 下午,李阳从外面跑进来,推开宿舍门,声音又尖又亮。 “宋欢!苏晚晴正穿著你给她买的裙子,在小吃街那边逛街呢!” 王刚从床上坐起来,“你今天不是要表白吗?快去啊!” 张立也放下手里的书,“对啊,你今天肯定有戏!” 三个人七嘴八舌地起鬨,把宋欢从椅子上拽起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束花。 红色的玫瑰,十一朵,包装纸是粉色的,繫著丝带。 这是舍友们眾筹买的。 宋欢捧著那束花,手心出汗,心跳很快。 “等我好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在一片掌声中走出了宿舍。 男生送花最有意义的地方在於,他要经歷捧著花走在路上时路人的眼光。 那种感觉大概就是,那天的天气很好,我捧著花在去见你的路上,路人都回头看我,和我手捧著的鲜花。 有老人,有白领,有小孩。 但我却记不清他们的模样。 我只记得你快到了,我就快要见到你了,见到我想见的你。 宋欢脚步匆匆,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穿过林荫道。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捧鲜花,单膝跪地。 苏晚晴先是一脸惊讶,然后感动地说:“宋学弟,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多久了吗?” 能成功的。 一定能成功的! 她都穿我给她买的裙子了,还不是喜欢我吗? 他这样想著,脚步更快了。 小吃街不长,两边摆满了摊位,卖烧烤的,卖奶茶的,卖炒粉的。 人很多,挤来挤去。 宋欢一眼就看到了苏晚晴。 她站在一个奶茶摊前面,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面一点。 那是宋欢给她买! 她的头髮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被风吹起来。 很好看。 但宋欢没注意到她旁边还有一个人。 “苏学姐!” 他跑过去,捧著花,站在她面前。 苏晚晴转过身,愣了一下。 周围的学生和商家都看过来了,有人在笑,有人在起鬨,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宋欢把花递出去,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苏学姐,我喜欢你,从大一开学那天就喜欢你了。你带我进学校,帮我拎行李箱,你……” 他的声音在抖,眼眶在发烫。 “晚晴,这小子谁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冷不淡的。 宋欢愣住了。 一个男生从人群中走出来,个子很高,一米八几,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手腕上戴著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錶。 长得也好看,五官立体,鼻樑很高,嘴角带著笑。 但那种笑,不是友善的笑,是居高临下的笑。 他走到苏晚晴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宋欢认识他。 大三的赵远,高富帅,家里做生意的,在学校里谈过不少女生。 校园墙上有人骂他是渣男,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宋欢的瞳孔颤了一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晚晴看著宋欢,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不认识。” 不认识。 她居然说不认识。 宋欢站在原地,捧著花,手垂下来了。 花还举著,但举不高了。 周围的人还在笑,还在起鬨,还在拍照。 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镜子前练习微笑的自己。 那个少年对著镜子说“你好”,一遍一遍,声音很小,怕被客厅里的父亲听到。 后来他走出房间,看到父亲的脸,那句“你好”就卡在喉咙里,再也没出来过。 他忽然觉得,现在站在人群里捧著花的自己,比那个在镜子前练习微笑的自己,还要可怜。 赵远笑了,那种笑很轻,像没笑过。 他走上前,凑到宋欢耳边,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你就是晚晴说的那个舔狗学弟吧?” 他拍了拍宋欢的肩膀,像拍一个小孩,“不好意思啊,辛苦你舔了两年,我两个月就拿下了。” 他退后一步,大笑起来。 笑声很大,在整条街上迴荡。 宋欢的脸白了。 嘴唇在抖,手在抖,腿也在抖。 苏晚晴皱了皱眉,拉著赵远的袖子,“好了,我们快走吧。” “对,我们走。”赵远搂著苏晚晴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宋欢一眼,挑衅地笑了笑。 宋欢站在那儿,捧著那束花,站在人群中间。 周围的人还在看他,有人在小声说什么,有人在笑。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最可怜的人。 还有什么人比自己还可怜吗? “好啊你!” 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切开了人群的嘈杂。 “我就不理你几天,你就什么妖艷贱货都看得上?” 一双高跟鞋踩著水泥地,嗒嗒嗒的,从人群外面走进来,“我看你真是饿了!” 宋欢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 穿著一件黑色的吊带裙,裙摆很短,露出两条又白又长的腿。 头髮是波浪卷的,披在肩上,染了棕色。 脸上化著浓妆,眼线往上挑,嘴唇涂得鲜红。 很漂亮。 但那种漂亮,跟苏晚晴不一样。 苏晚晴是清纯的、乾净的、高高在上的。 她是浓烈的,张扬的,带著刺的。 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团火。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有人咽口水,有人嘴巴张著合不上。 她走到宋欢面前,伸出手,从他手里把那束花拿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玫瑰?十一朵?你这是表白还是上坟?把花送给这种女人,还不如扔垃圾桶。” 她把花往旁边一扔,花束掉在地上,花瓣散了几片。 然后她挽住宋欢的胳膊,整个人贴上来。 她的手很凉,指甲涂著红色的甲油。 她凑到宋欢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旁边的人听到。 “跟姐走。” 苏晚晴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眉头皱了一下。 赵远也看著,嘴角的笑也收了。 女人突然扭头,看著苏晚晴,上下打量了一眼,“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的?” 她笑了,那种笑很轻,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也不怎么样嘛,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货色,卸了妆能看?” 苏晚晴的脸红了。 “你!” 女人没理她,拉著宋欢走了。 高跟鞋嗒嗒嗒的,踩在水泥地上,节奏很快。 宋欢被她拉著,踉蹌了一下。 “你,你是谁?” 女人没回头。 “你管我是谁,反正比你舔的那个女人强。” 她拉著宋欢走过小吃街,走到热闹的马路。 直到走到没人的小巷子,她才停下来,鬆开手,转过身。 路灯照在她脸上,浓妆艷抹,但眼睛里有一种光,说不上来。 她看著宋欢,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傻?那种女人也值得你舔?” 宋欢没说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开。 “我叫林悦。”她看著宋欢,柳眉微微一挑。 “记住了?” 宋欢站在那里,看著烟雾从她嘴边飘起来,被风吹散了。 宋欢不喜欢抽菸的女生,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厌恶不起来。 他点了点头,“记住了。” “你叫什么?” “宋欢。” 他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声音比以前大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因为自信,是因为他突然觉得,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面前,他可以不用像平时那样小声说话。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没有被父亲骂到不敢抬头的时候。 宋欢,林悦…… 林悦忽然轻笑了一声,两人的名字还挺有缘的,都有高兴的意思。 第242章(番外) 爱情的傻子 林悦看著宋欢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忽然嘆了口气。 “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 宋欢抬起头,张了张嘴,刚要拒绝,手腕就被她拽住了。 她的手很凉,力气倒是不小,拽著他穿过马路,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路灯昏昏黄黄的,照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最后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 没有招牌,门口摆著几张塑料桌椅,红色的,边角磨得发白。 一个胖大叔蹲在门口扇炭火,烟往上冒,呛得人眯眼睛。 林悦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冲老板喊了一声。 “两份炒粉,加辣。” 然后扭头看著宋欢。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家店特別好吃,我经常来。” 宋欢在她对面坐下来,环顾四周。 环境很简陋,塑料椅子咯吱咯吱响,桌上铺著一次性桌布,边角被风吹起来。 油烟味很重,混著炭火和辣椒的味道。 他看了林悦一眼。 她穿著吊带裙,踩著高跟鞋,脸上化著浓妆,指甲涂得鲜红。 坐在这种地方,像一朵花插在泥巴里。 印象中,打扮得这么漂亮的女生,应该在高档酒店吃饭才对。 “多少钱?我补给你。” 宋欢下意识地去掏口袋,手指伸进去,摸了个空。 裤兜空空荡荡的,连个钢鏰都没有。 他的手僵在那里,脸从白变红。 林悦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样子,笑了笑,那笑很短,像没笑过,“算了,这顿我请你的。” 她靠在椅背上,翘著腿,高跟鞋在桌底下晃。 “你说说你和她的故事吧。” 宋欢愣了一下,“她?” “就是那个女的。”林悦扬了扬下巴。 “哦。” 宋欢低下头,盯著桌上那张皱巴巴的一次性桌布。 炒粉还没上来,炭火味在空气里飘。 他的眼神落寞下来,声音很轻。 “她叫苏晚晴,是我学姐,大三的……” 他一点一点地说。 从大一开学那天她帮他拎行李箱开始,到加入计算机协会,到每次搬桌子搬椅子她都会夸他,到每个月省下生活费转给她买衣服。 他说得很慢,像在翻一本旧相册,一页一页的,每页都有她的影子。 林悦听完,忍不住笑了,“那你还真是个可怜的舔狗啊,別人穿著你买的衣服,跟男朋友出去约会。” 宋欢的脸涨红了,声音高了半度,“能不能有点同情心?这一点都不好笑!” 林悦看著他,看他真的生气了,才把笑容收了,“行了行了,吃一堑长一智。回去把她的联繫方式刪了吧,离这种人远点。” 宋欢没说话。 炒粉上来了,两份,冒著热气。 宋欢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著。 粉炒得很香,豆芽脆脆的,鸡蛋碎碎的,就是有点辣。 但他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没胃口。 林悦看了他一眼,奇怪的说道:“你不会还喜欢她吧?” “我不知道。” “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喜欢她?” 宋欢忍不住说:“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林悦愣了一下。 “不知道。” “那不就对了。” 宋欢把筷子放下,低著头,看著盘子里剩下的炒粉。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心里难受。” 他说著说著,眼眶红了,眼泪掉下来,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 他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乾净。 这个男孩居然哭了。 林悦怔住了,看著他低著头、肩膀微微抖动的样子。 她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该说他太认真了。 总之,在她认识的男生里,宋欢绝对是那个异类。 吃完炒粉,两个人走出小店,走出小巷子。 路灯亮著,把路面照得昏黄。 宋欢走在她旁边,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问她的联繫方式,请这个好心人吃顿饭什么的。 林悦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从包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那头声音很大,宋欢隱约听到了几句,“悦悦,你什么时候回来?客人指定要你。” 林悦皱了皱眉,“知道了,马上。” 她掛了电话,匆匆忙忙地冲宋欢摆了摆手。 “再见啊,我要去忙了,后会有期。” 说完,踩著高跟鞋走了,嗒嗒嗒的,节奏很快,背影很高挑,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远,张了张嘴,想问她的电话,想问…… 她走了。 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灯还亮著。 宋欢低著头推开门,没敢看舍友。 李阳第一个站起来,“我靠,宋欢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王刚也从上铺探下头,“校园墙上都传疯了,那个苏晚晴也太不是东西了。” 张立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宋欢捧著花站在人群中间,脸色苍白,旁边站著苏晚晴和赵远。 底下评论已经几百条了,有人骂苏晚晴,有人骂赵远,有人说宋欢傻。 张立把手机收回去,骂了一句。 “妈的,这些人嘴真臭。” 李阳走过来,拍了拍宋欢的肩膀,“兄弟,別想了。那种女人不值得。” 王刚也从上铺爬下来,“对,你值得更好的。” 宋欢没吭声,爬到上铺,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脸。 被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安静了一会儿,李阳又开口了,“宋欢,我看校园墙上有人说,后来有个女的把你带走了。那女的是谁?” 舍友们都看过来,等著。 被子里传来宋欢的声音,闷闷的,“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大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灯关了,宿舍暗下来。 宋欢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天花板,看不清。 实在睡不著,宋欢拿出手机打开qq。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听林悦的,刪了苏晚晴。 可是在qq好友特別关註里翻了半天,他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苏晚晴。 后知后觉,原来自己早就被她刪了。 宋欢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苏晚晴有课。 但宋欢没有去旁听。 他起了个大早,洗漱完,穿了一件乾净的t恤,走出学校。 校门口有家糕点铺,刚开门,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蒙蒙的。 他买了一份自己最喜欢的绿豆糕,用塑胶袋装著,拎在手里。 还是热的。 钱是昨天刚跟老妈要的,省一省能撑到下个月。 他拎著绿豆糕,走到昨天那条小巷子。 站在屋檐下,等著。 天色还早,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 他蹲下来,把塑胶袋抱在怀里,怕凉了。 就站在这里一直等啊等。 …… 晚上八点,天下ktv的玻璃门推开了。 林悦从里面走出来,穿著一条银色的亮片裙,领口开得很低,头髮捲成大波浪,脸上化著浓妆,嘴唇涂得鲜红,指甲也是红的。 整个人站在霓虹灯下面,像从画报上走出来的人。 旁边跟著一个女人,三十来岁,也化了妆,也穿了裙子,也很漂亮,但站在林悦旁边,像星星站在月亮旁边。 她叫桃子姐,这家ktv的经理。 桃子姐看著林悦那张漂亮的脸蛋,有些羡慕。 “悦悦,之前那个王总要追你,你怎么不答应?人家家里开工厂的,那辆宝马一百万呢。” 林悦笑了笑,“桃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因为我妈的医药费才来这里上班的。至於在这里找男朋友,还是算了吧。” 桃子姐嘆了口气,“嫁给谁不是嫁呢?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嫁给有钱的,总比嫁给没钱的强。” 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吗? 林悦听到这句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瘦瘦的,穿著旧旧的衣服,站在小吃街的人群中间,捧著花,脸色苍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那个明明被人当成备胎,却还喜欢著人家,默默流泪的男生。 她笑了一下。 天下的男人不都是一个样。 至少自己还认识一个傻子,一个爱情的傻子。 ……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慢慢下、淅淅沥沥的雨,是砸下来的,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林悦踩著高跟鞋,急急忙忙地跑到商铺的屋檐下躲雨,裙摆湿了一截,贴在腿上。 她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嘴里埋怨著,“这什么鬼天气,说下就下……” 她抬起头,目光停住了。 前面的小巷子里站著一个人。 瘦瘦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上拎著一个塑胶袋,躲在屋檐下。 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在他面前掛了一道水帘。 他缩著肩膀,脚在地上跺来跺去,冷的。 是他? 林悦愣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是那个傻子。 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水里,嗒嗒嗒的。 宋欢听到声音,扭过头。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又变得拘束起来,手不知道往哪放,拎著塑胶袋的手攥紧了一点。 “你怎么在这?”林悦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宋欢抬起头,看到她,脸上先是露出高兴的表情,然后又变得有些拘束。 他把塑胶袋递过去。 “我……我要谢谢你。昨天帮了我,还请我吃饭。这是我喜欢吃的绿豆糕,给你尝尝。” 林悦看著他递过来的塑胶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会路过这里?” 宋欢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觉,你应该会路过这里。” 林悦看著他。 他的衣服湿了半边,头髮也湿了,贴在额头上。 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但眼睛很亮。 “你等了一天?”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 宋欢点了点头,憨憨的,傻傻的。 林悦接过那个塑胶袋,摸了一下里面的绿豆糕,还是热的。 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冷冷的。 “你当我好骗是不是?” 宋欢愣住了。 “里面的绿豆糕还是热的,你说你等了我一天!”她一把將绿豆糕扔回去,生气的转身就走。 宋欢手忙脚乱地接住塑胶袋,抱在怀里,追上去。 “没有啊,我没骗你!这绿豆糕是我新买的,早上的都凉了,能吃吗……” 林悦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著他。 “对啊,这小伙子一大早就来了。” 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坐在门口,看著这边。 “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中午饭都不吃,就吃那冷的绿豆糕,说热的留给你。” 宋欢尷尬地挠了挠头,脸红红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悦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憨憨的、傻傻的样子。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砸在屋檐上。 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短,像没笑过。 她伸出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真是个傻子。” 第243章(番外) 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 林悦听到这里,一把將绿豆糕抢了回去,抱在怀里。 “那就谢谢了。” 宋欢的脸又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他低下头,支支吾吾的,“那……那我就先走了。” 他匆忙转身,步子还没迈出去。 “雨下这么大,你往哪里走?” 林悦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宋欢挠了挠头,转回来。 林悦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风情万种的。 “去我家待会吧,我家就在附近,等雨小了再回去。” 宋欢一愣,“这……这不太好吧?” “我一个女的都不怕,你一个男的怕什么?” 林悦看著他那张脸,红得快爆炸了,觉得真是好笑。 宋欢挠了挠头,红著脸没吭声。 林悦租的房子在附近的一处居民楼里,老小区,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但房租便宜,一房一厅,还算宽敞。 屋里没什么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台小冰箱,一切从简。 宋欢跟在林悦后面走进去,看到乾乾净净的地板,立马把鞋脱了,放在外面,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凉凉的。 林悦也脱了高跟鞋,换上拖鞋,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毛茸茸的拖鞋,扔在地上。 “穿这个。” 宋欢低头一看,拖鞋上面是粉红色的兔子,两只长耳朵竖著,眼睛圆圆的,嘴巴是歪的,笑得贱兮兮的。 应该是林悦过冬的保暖拖鞋。 他犹豫了一下,把脚塞进去,发现还挺好看。 “坐。”林悦朝沙发努了努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宋欢坐下来,屁股只坐了半边,腰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老师点名。 林悦靠在冰箱上,看著他。 “肚子饿了没?想吃什么?” 宋欢摇了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我不饿的。” 林悦突然凑过来,弯下腰,眨眨眼睛。 “你跟女孩子说话都是这么害羞的吗?”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不是香水,是她身上原本的味道,混著一点菸味。 宋欢的心臟怦怦乱跳,低著头,不好意思地说,“没,没有。” 林悦嘴角微微上扬,像一只小狐狸,“那就是只对我才害羞了?” 宋欢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和害羞。 林悦看到他上当了,忍不住笑起来,笑得花枝招展的,很好看。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一个小弟,“好了好了,下次对女孩子勇敢点。不然的话,就把握不住自己喜欢的人了。” 她转身走到冰箱前,打开。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把掛麵,躺在最下面一层。 她把鸡蛋和麵条拿出来,放在桌上,“只有这些东西了,你將就一下。下次有机会来,我再给你做饭吃。” “你还会做饭?” 宋欢的胆子大了一些,抬起头看著她。 林悦回头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你不会做饭吗?” 宋欢摇了摇头。 林悦语重心长地嘆了口气,“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一个女人的胃,好好学习做饭吧,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一个做饭好吃的男朋友。” 她顿了顿,特地补了一句,“包括你那个什么……苏晚晴。” 苏晚晴。 宋欢的眼睛闪了闪,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没开口。 林悦去厨房煮麵条了。 厨房很小,灶台只能放一个锅,水龙头拧开的时候会发出吱吱的声音。 宋欢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手不知道往哪放,脚也不知道往哪搁,目光到处乱飘,飘到旁边的柜子上。 柜上有张校牌,白色的底,蓝色的字,上面印著照片。 他好奇地把脖子探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字。 南江艺术学院,表演系,林悦。 麵条很快就煮好了。 两碗,清汤寡水,飘著几片葱花,臥著一个荷包蛋。 外面还在下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听著窗外的雨声,吃著热乎的麵条。 林悦一边吃麵条,一边吃著他买的绿豆糕,咬一口,嚼两下,点了点头。 “確实挺好吃的。” 听到她说好吃,宋欢才鬆了口气。 餐桌上的气氛稍显尷尬。 宋欢低著头,用筷子拨著碗里的麵条,拨了两下,小声问了一句。 “那个,你是南艺的学生吗?” 林悦正优雅地吃著绿豆糕,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 “对,我也是大二的。”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她是大二的,宋欢心里鬆了口气。 好像这个高高在上的漂亮女人,离自己亲近了一些。 “那你是几月份生日啊?”他又问。 林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我六月份的。” 宋欢高兴了,眼睛亮了一下,“那我是五月份的,我比你大一些。” 他喜上眉梢的样子,像捡了钱。 林悦忍著笑,看著他,“所以呢?你是高兴你能当我哥哥,还是高兴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 “呃……” 宋欢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可没有这个想法。 这个女人的嘴巴太厉害了,自己怎么都说不过她。 林悦看著他那僵硬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也太傻了吧,难怪那个苏晚晴不喜欢你。” “能不能不要说这个……”宋欢的声音小了。 “为什么不可以说?你回去把她刪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把她刪了?”林悦一脸震惊。 宋欢脸上带著悲伤,慢慢的开口,“因为她先把我刪了。” 林悦彻底绷不住了,笑得前俯后仰,手里的绿豆糕差点掉了。 宋欢尷尬得无地自容,脸埋在碗里,恨不得把头塞进去。 林悦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把笑容收敛住,认真地看著他。 “那我问你,你还喜不喜欢她?” 宋欢低下头,看著碗里的麵条,麵条已经坨了,糊在一起。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她把你刪了,你是什么心情?” “我有点想死……” 林悦扯了扯嘴角,“我靠,不至於吧?” 她想了想,又开口了,“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感觉你应该还是喜欢她的。” 宋欢苦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她都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怕什么?” 林悦把绿豆糕往桌上一放,眼睛亮了。 “有守门员的进球不更精彩吗?” 宋欢整个人愣住了,抬起头,震惊地看著她。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林悦越说越兴奋,身体往前倾,手撑在桌上,像在讲什么惊天大计。 “那天那个男的我看了,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苏晚晴和他没几天指定会分手,到时候就是你的机会!你只要趁虚而入,安慰她,你和她的爱情岂不是手到擒来?” 宋欢听得一愣一愣的,“可这样是不是有点不道德?我喜欢她,不应该盼著她幸福吗?为什么还要盼著她分手?” 林悦听到他这句天真单纯的话也愣住了,然后猛地摇了摇头,声音拔高了。 “因为喜欢的女人,就要抢过来啊!” 她捏了捏拳头,表情霸气,“你要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给那个女人带来幸福!” 宋欢被她身上的气质感染了,心跳快了几拍。 但很快,他又颓废下去了,肩膀往下塌,像泄了气的气球。 “可是我好像也给不了她幸福,我没钱,长得也不高也不帅,我没什么优点……” 林悦一口把手中的绿豆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 “不,你还有个优点。” 宋欢的眼睛睁得老大,“什么优点?” “诚实。” 林悦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欢看著她的笑,愣在那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啪嗒啪嗒的,打在窗户上。 第244章(番外) 不客气 林悦看著他僵在原地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 “好了,不逗你玩了。没有优点,咱们就创造优点嘛。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会做饭的男朋友。” 宋欢嘆了口气,“可我也不会做饭。” “这多简单。” 林悦打了个响指,眼睛亮了一下,“这样吧,你明天负责买菜过来,我教你做饭。” 宋欢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啊?” 林悦谆谆教诲,像老师在教育小学生,“啊什么啊?你还想不想追苏晚晴了?要想追上她,你就得好好提升自己,知道吗?” 宋欢点了点头,“哦。” 雨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把水龙头拧上了。 窗外的雨声一下子没了,世界安静下来。 宋欢站起来,也该走了。 林悦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记住啊,明天……嗯,我比较晚回来。你就晚上八点吧,还是在那个位置等我,明白不?我教你做饭,虽然准確来说是宵夜。” 宋欢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换鞋。 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开门。 “那个……能不能加个qq?” 林悦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著他。 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qq帐號。 “加吧。” 宋欢赶紧掏出手机,输入对方的qq號。 添加好友。 对方的暱称跳出来。 “伤心的少女”。 他愣了一下,伤心的少女?林悦?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通过好友验证,表情很淡,像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好了。”她把手机收起来,朝他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別磨蹭了,別让我的邻居们发现,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一起解释不清。” “哦哦,好的,那我马上走。” 宋欢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站在楼道里,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暱称,“伤心的少女”。 为什么她要叫伤心的少女? 他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宿舍,推开门。 李阳从上铺探下来,王刚坐在椅子上嗑瓜子,张立靠在床头看书。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著他。 “你这一整天去哪了?”李阳问。 宋欢把鞋脱了,换上自己的拖鞋,“去感谢昨天那个好心人了。” 王刚点了点头,“哦,就是那个把你从小吃街带走的女的?” 宋欢没说话,走到自己床铺前,坐下来。 张立从书上抬起头,“人家帮了你,是该感谢一下。” 李阳又趴回床边,“请人家吃饭了?” “嗯。” “花了多少钱?” “花了五十块钱买了绿豆糕,然后她给我做了一碗麵吃。”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没再问了。 晚上,宋欢去洗澡。 水龙头打开,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雾气瀰漫。 他刚把头髮打湿,手机震了一下。 他赶紧把水停了,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是林悦发来的qq消息。 “伤心的少女:宋欢,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他赶紧回復。 “宋小帅:是什么?” 消息发出去,等了几秒。 “伤心的少女:是自卑,你太自卑了,不知道是不是苏晚晴给你的打击太大,反正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得振作起来。” 宋欢看著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水滴从头髮上滴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几个字。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打字。 “宋小帅:那我该怎么办?” “伤心的少女:解决自卑的最好方法,就是先解决容貌焦虑。这样吧,你发一张你的侧脸到qq空间里。” 宋欢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敢在qq空间发自己照片的人都是帅哥美女。 自己长成这样,怎么好意思发? “宋小帅:这不太好吧……” “伤心的少女: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是长得见不得人。” “宋小帅:可是……” “伤心的少女:可是什么可是?你还想不想追苏晚晴了?” “宋小帅:想。” “伤心的少女:那就发,別磨嘰。” 宋欢咬著嘴唇,盯著那行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没动。 对方又发了一条。 “伤心的少女:你信不信我?” 宋欢愣了一下。 他想到了在昨天自己最尷尬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那个如天神下凡一般来救自己的漂亮女孩。 “宋小帅:信。” 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手机相机,对著自己的脸,拍了一张侧脸。 照片里的他,头髮还有点湿,脸有点红,眼睛看著旁边,嘴角抿著。 不算好看,但也不算难看。 他打开qq空间,新建了一条动態,把照片传上去,又按照林悦的要求,打了一行字。 “其实我也挺帅的……” 手指悬在“发布”键上,停了两秒。 他一狠心按了下去。 动態发出去了。 他立马关掉手机,把花洒开到最大,冷水衝下来,浇在头上,浇在脸上。 冰冷的水衝去心中的躁动。 他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头髮还没擦乾。 推开宿舍的门,立马感受到了舍友们奇奇怪怪的目光。 李阳趴在上铺,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他的qq空间。 王刚坐在椅子上,也拿著手机,嘴角咧著,想笑又憋著。 张立靠在床头,书不看了,也在看手机。 “其实我也挺帅的!”李阳拖长了音,贱兮兮的。 王刚终於没憋住,笑出了声。 “宋欢,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张立没说话,但笑著,压都压不下去。 宋欢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有些生气,林悦这是给自己出了个什么主意,害自己丟人! 他没说话,走到床铺前,爬上去,把被子拉到头顶,盖住了脸。 手机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qq空间里传来很多消息提示。 他不敢点开。 他知道,应该是大傢伙对他的嘲笑或者调侃。 他已经想把那条动態刪了。 手指按在屏幕上,犹豫著。 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些消息。 第一条,是他以前的四中同学,一个女生,平时不怎么说话。 “哇,宋欢你瘦了?侧脸不错哦。” 第二条,是隔壁宿舍的男生,平时见面也就点个头。 “兄弟,可以啊。” 第三条,是社团里的学弟,“学长帅的。”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就连许久没有联繫的萧云卿都给他的动態点了个赞。 孤独的小云朵:“真是自恋!但还是给你点个讚吧。” 没有调侃,没有嘲讽。 全都是点讚和鼓励。 他愣住了。 因为除了几个是自己的同学,剩下的都是不认识的人,甚至连qq都没加过的陌生人。 他一个一个点开那些人的头像,资料页弹出来,都是半个星星。 新创的號,空间是空的,头像也是默认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指在屏幕上停著。 然后退出空间,打开林悦的对话框。 “宋小帅:这些都是你创的小號吗?” 对方很快回復了。 “伤心的少女:什么小號?你在说什么?” 宋欢看著那行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知道是她。 他都知道。 他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了一行,又刪了。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宋小帅:谢谢。” 对方也很快回復了。 “伤心的少女:不客气。” 后面跟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眼睛弯成月牙,嘴巴咧得很大,看上去贱兮兮的。 宋欢看著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也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看著天花板。 他盯著那白色的天花板,盯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被子盖到下巴,暖暖的。 第245章(番外) 浪漫的事 天下ktv的灯还亮著,霓虹灯管一闪一闪的,照得走廊红一片紫一片。 桃子姐靠在柜檯上,手里拿著卸妆棉,正在擦眼线。 她看著旁边准备下班的林悦,疑惑地问了一句。 “悦悦,你怎么都调了早班?” 桃子姐心里奇怪得很。 林悦这种陪酒底薪很低,都是看提成的。 但ktv早上没几个人,压根挣不了几个钱。 林悦歪著脑袋想了想,“嗯……大概是不想熬夜了吧,想回去睡个早觉。” 她笑了一下,然后冲桃子姐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嗒嗒嗒的,踩在地板上,节奏轻快。 桃子姐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以前林悦脸上可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笑容。 今天是怎么了? …… 回家的路上,林悦走得比平时快。 路灯亮著,把路面照得昏黄。 她走了一会儿,又慢下来了,又走快了。 明明已经在qq上確认过宋欢会来,但还是忍不住期待。 她其实很少在家做饭,都是在外面隨便对付一口。 今天特意去了趟超市,买了酱油、醋、蚝油,还买了一瓶芝麻油,挺贵的。 拎著塑胶袋走在路上,塑胶袋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红印,她没换手。 拐进巷口,她看到了宋欢。 他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一边是蔬菜,一边是肉。 看到她走过来,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悦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走吧,我回去教你做饭。”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走在前面。宋欢跟在后头,踩著她的脚步声。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转身都费劲。 林悦把菜板放在灶台上,把刀递给他。 “先把排骨洗了,切成小块。” 宋欢接过去,拧开水龙头,把排骨冲了两遍,放在菜板上,拿起刀。 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要比划半天才落下去。 林悦站在旁边,手搭在腰上,看著他,“切小点,太大块了不入味。” 宋欢又切了一刀,这回小了一点。 “嗯,就这样。把青菜也洗了。” 宋欢把青菜放在水龙头下面,一片一片地洗,洗得很认真。 林悦靠在冰箱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弯著腰,在水龙头前忙活。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见过。 炒排骨和清炒青菜很快就做好了。 排骨是红烧的,顏色深了一点,酱油放多了。 青菜炒得还行,绿油油的,蒜末爆香了。 宋欢把菜端到桌上,筷子摆好,站在旁边,像服务员等客人点评。 林悦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又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 宋欢紧张地看著她。 “还行。”林悦说,“就是排骨咸了一点,下次少放点酱油。” 宋欢鬆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肩膀都往下沉了。 林悦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再接再厉,你做饭还是有天赋的。” 她给他竖起大拇指,“等你成了大厨,苏晚晴肯定给你迷得走不动道。” 宋欢笑了笑,没吭声。 他坐下来,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確实有点咸,但还行。 宋欢想了想,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上。 林悦问:“你贴这东西干嘛?” “我怕明天就忘了排骨怎么做。” “真是傻子。” ……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欢每天晚上都会来林悦这里学做饭。 他来得准时,晚上九点,巷口的路灯下面,总能看到他拎著塑胶袋的身影。 他学得很认真,每一道菜都要做两遍三遍,直到林悦点头。 林悦也教得很认真,从切菜到顛锅,从调味到火候,一样一样地教。 宋欢的手艺越来越好。 第一周,红烧排骨咸了。 第二周,清蒸鱼老了。 第三周,糖醋排骨酸甜刚好。 第四周,清蒸鱸鱼嫩滑鲜美。 林悦都震惊了。 这小子,厨艺进步得也太快了。 这天晚上,宋欢做了一条清蒸鱸鱼。 鱼蒸得刚好,肉质嫩滑,葱薑丝的香味渗进去了,酱油淋得均匀。 林悦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 “嗯,不错。你现在厨艺已经过关了,完全可以抓住一个女孩子的胃。” 她放下筷子,看著宋欢,“不过呢,要想真正让这个女孩子爱上你,还缺少一样东西。” 宋欢紧张地问,“什么东西?” “浪漫。” 林悦笑了,那笑里带著点狡黠,“明天早上八点,过来找我。我教教你什么是浪漫。” 宋欢愣了一下,“早上?你不用上班吗?” 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他也知道了,林悦平常不去学校,而是去外面上班。 具体干什么,他没问,她也没说。 林悦隨口说了一句,“请假了。” 她又摆了摆手,“哎呀,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叫你来就来。” 宋欢“哦”了一声。 游乐园不远,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 林悦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头髮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脸上化著淡妆,不像平时那么浓。 她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像只出了笼子的鸟。 宋欢跟在后头,有点紧张。 “你来过游乐园吗?”林悦回头问。 宋欢摇了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林悦看著他,像看什么珍稀动物,“你小时候都干嘛了?” “上学,写作业,考试……”宋欢掰著手指头数。 林悦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那你今天跟著我,我带你见识见识。” “你以前来过游乐园?”宋欢好奇的问。 林悦嘿嘿一笑,“其实我也没有来过。” 宋欢:“……” 游乐园门口人很多,有大人牵著小孩的,有情侣手拉著手的。 彩色气球在空中飘,棉花糖的甜味混在风里,音乐从喇叭里传出来,叮叮咚咚的。 林悦买了票,拉著宋欢的袖子往里走。 她看到什么都要玩,过山车、海盗船、跳楼机,一个一个排过去。 宋欢跟在后面,脸色越来越白。 “你该不会是怕高吧?”林悦扭头看著他。 宋欢没说话,嘴唇抿著。 林悦笑了,“没事,你跟著我,我保护你。” 她拉著他上了过山车。 车慢慢往上爬,宋欢抓著扶手,指节发白。 林悦坐在他旁边,手搭在扶手上,晃著腿。 车爬到最高点,停了一下。 宋欢往下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然后车衝下去了。 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的。 宋欢闭上眼睛,攥著扶手,咬著牙。 林悦在旁边喊,声音又尖又亮,笑得很大声。 车停了。 宋欢睁开眼睛,手还在抖。 林悦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再来一次?” 宋欢摇了摇头。 “胆小鬼。”她笑了,拉著他往下一个项目走。 旋转木马。 林悦挑了一匹白色的马,跨上去,裙摆铺在马背上。 宋欢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哪。 林悦指了指前面的那匹,“坐这儿。” 宋欢坐上去,手扶著杆子。 音乐响了,木马慢慢转起来。 林悦侧过身,看著他,“你小时候没坐过旋转木马,现在补上了。” “你不也没坐过吗……” 宋欢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不过林悦也没听见。 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鬼屋。 门口站著两个骷髏,黑洞洞的眼眶对著他们。 宋欢站在门口,没动。 林悦拉著他往里走,“走,听人说里面很刺激,我们去瞧瞧!” 里面很黑,只有几盏绿色的灯,忽明忽暗。 宋欢跟在她后面,脚踩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突然,一个殭尸从旁边衝出来,脸上全是血,张著嘴。 宋欢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林悦站在前面,没动,看著那个殭尸,面无表情。 “假的。”她说。 殭尸愣了一下,又张了张嘴。 林悦瞪了它一眼,“快走开呀!” 殭尸尷尬的转身走了。 宋欢站在后面,嘴巴张著。 林悦回头看著他,“走啊,真是胆小鬼,哪有玩鬼屋还要女孩子保护的。” 她伸出手。 宋欢看著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两个人走在黑暗的鬼屋里,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 她的手一直没松。 从鬼屋出来,阳光刺得人眯眼睛。 林悦鬆开手,走到旁边的摊位前,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个草莓味的,一个巧克力的。 她把草莓味的递给宋欢,“给你。” 宋欢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两个人並排走著,吃著冰淇淋。 林悦的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她用舌头舔了一下。 宋欢看到了,赶紧把目光移开。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浪漫?”林悦忽然问。 宋欢想了想,“不知道。” “浪漫就是……”林悦咬了一口冰淇淋,想了想,“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做一些无聊的事,但很开心。” 她指著前面的摩天轮,“比如说,坐那个。” 摩天轮很高,在阳光下面转著,一圈一圈的,很慢。 林悦拉著宋欢走过去,买了票,进了车厢。 车厢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著。 摩天轮慢慢升高,地面上的房子越来越小,车越来越小,人越来越小。 宋欢看著窗外,没说话。 林悦也看著窗外,也没说话。 到了最高点,摩天轮停了一下。 林悦闭上眼,嘴里说著什么。 林悦隨后睁开眼,看著他,“你知不知道,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许愿会很灵?” 宋欢看著她,“那你许了什么愿?” 林悦笑了一下,没回答。 宋欢忽然觉得自己如果有听心声的能力就好了,他想知道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摩天轮开始往下转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亮亮的。 宋欢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化浓妆,穿吊带裙,踩著高跟鞋,像个刺蝟。 今天她穿白裙子,头髮放下来,脸上乾乾净净的,像个小孩。 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也可能两个都是。 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林悦走在前头,步子慢了下来。 宋欢跟在后头,手插在兜里。 “今天开心吗?” 林悦问,忽然看到宋欢两手插在兜里。 “你这样的习惯很不好,容易驼背。” 说著,然后林悦把宋欢手抓出来牵著走。 感受著林悦软软,冰冰凉凉的手,宋欢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林悦没感觉不对,继续道:“你以后要带苏晚晴来,女孩子最喜欢这里了。” 宋欢没说话。 林悦转过身,看著他,“你记住这种感觉。浪漫就是,你愿意陪一个人做一些无聊的事,而且不觉得无聊。” 宋欢看著她,点了点头。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铺在地上。 林悦转过身,鬆开他,继续往前走。 宋欢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 两个人並排走著,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 …… (关於林悦,无绿帽情节,大家不要乱猜测了,放心食用) 第246章(番外) 表白 林悦说的果然没错。 苏晚晴和赵远在一起,绝对不长久。 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宋欢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qq消息。 不是好友的人发来的。 他点开一看,愣住了。 是苏晚晴。 那个早就把他刪了的苏晚晴。 好友申请写著,“宋欢,是我,加一下。” 宋欢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同意。 苏晚晴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宋欢,赵远是个渣男,我后悔了,我现在才知道,你才是最爱我的人。”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像开了闸的水。 “他外面还有別的女人,我发现了,他还不承认。” “我说分手,他说分就分,连挽留都不挽留。” “宋欢,我真的好难过。你今晚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好不好?我想见你。” 宋欢的脑子嗡嗡的。 他盯著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刪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刪了。 最后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林悦的对话框。 “宋小帅:苏晚晴加我了,她说要请我吃饭。” “伤心的少女:???” “伤心的少女:她说什么了?” 宋欢把苏晚晴跟自己说的话发了过去。 林悦回的很快。 “伤心的少女:你现在过来我家。” 宋欢立马换了鞋,出了门。 路灯亮著,把路面照得昏黄。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到林悦家门口,门已经开了。 林悦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宽鬆的t恤,头髮隨便扎著,脸上没化妆。 她一改往日的慵懒,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战斗状態。 “进来。”她转身走进去,宋欢跟在后面,换了鞋。 林悦坐在沙发上,盘著腿,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宋欢发的苏晚晴跟他说的话。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头。 “她主动找你,说明她现在身边没人了。赵远把她甩了,她现在空虚,需要人填补。” 宋欢坐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攥著裤腿。 林悦把手机放下,身体往前倾。 “她现在情绪低落,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你这个时候出现,安慰她,陪她,她很容易就会对你產生依赖。这是你的机会。” 宋欢听得有些紧张,“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林悦站起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那肯定是准备表白啊!” 宋欢被她拽著站起来,踉蹌了一下,“现在?太快了吧?” “快什么快?”林悦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机会不等人。你今天晚上就要见她,对吧?” 宋欢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见她?”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洗得发白的t恤,旧牛仔裤,头髮乱糟糟的,刘海快扎到眼睛。 她摇了摇头,“走,先去买衣服。” 宋欢被她拉著出了门,下了楼,走在街上。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 林悦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你还想不想和苏晚晴在一起了?” 宋欢沉默了一会儿,“想。” 林悦点了点头,“那就別废话。” 商场已经快关门了,林悦拉著他在男装区转了一圈,挑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 不是那种正式的礼服款,是休閒的,面料柔软,剪裁利落。 “去试试。”她把衣服塞进他手里,把他推进试衣间。 宋欢换好出来,站在镜子前面。 林悦站在他身后,歪著头看。 西装肩线刚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裤腿长短合適。 她眼睛都看呆了,“打扮打扮,还是挺帅的嘛。” 宋欢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镜子中的自己的確和以往大不相同。 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精神了,挺拔了,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行了,就这套。”林悦去柜檯付了钱,拎著旧衣服的袋子,拉著他又出了商场。 理髮店在街角,灯箱还亮著。 林悦跟理髮师说了几句,让他坐下。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头髮一缕一缕地落下来。 宋欢闭著眼睛,听著剪刀的声音。 睁开眼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变了。 刘海剪短了,露出额头。 两边修得乾净利落,整个人清爽了很多。 林悦站在旁边,看著他,点了点头,“嗯,不错。” 等师傅洗完头髮再吹乾,林悦看了看手机,又拉著他往外走,“快快快,花店要关门了。” 花店在巷口,老板正在收门口的桶。 林悦跑进去,挑了一束红玫瑰,十九朵,用白色的包装纸包著,繫著丝带。 她付了钱,把花塞进宋欢手里。 宋欢抱著那束玫瑰,看著林悦。 她的脸被花映著,红红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悦已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快快快,时间来不及了。” 她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把他推进去。 自己也跟著坐进去,关上车门,“师傅,去南江饭店。” 计程车在街上飞驰,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林悦坐在他旁边,嘴里还在说,“一会儿见到她,別紧张。先问她最近怎么样,听她说,別打断。等她说完,你再开口。先说你这段时间的感受,再说你还喜欢她,最后把花递出去。” 宋欢沉默地听著,怀里抱著那束玫瑰,抱得很紧,手心出汗了。 “记住,態度要真诚,眼睛要看著她,別躲。” 宋欢点了点头。 “还有,说话的时候声音大一点,別跟蚊子似的,你是去表白的,不是去认错的。” 宋欢又点了点头。 车停了。 饭店就在前面,灯火通明,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林悦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苏晚晴。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放下来,脸色有点憔悴,但还是很漂亮。 林悦转回来,看著宋欢。 “她在那,去吧。” 宋欢深吸了一口气,手搭在车门上,没动。 林悦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自己喜欢的女人,是要爭取过来的。去吧,去告诉全世界,只有你才能给她带来幸福。” 她笑了一下,“然后带她去游乐园,带她去坐摩天轮,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她推开车门,“宋欢,今晚是你的舞台!” 第247章(番外) 你谈恋爱了? 宋欢用力地点了点头,抱著那束鲜艷的玫瑰,下了车。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林悦从车窗探出头,冲他摆了摆手,大声喊著,“加油!” 他又走了两步,又回头。 她还探著头,冲他笑著。 他深吸了一口气,抱著玫瑰,大步走进了饭店。 隔著玻璃,林悦看到他走进去。 她的嘴角咧著,笑著。 然后笑容僵硬在那里,渐渐消失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那个玻璃窗后面的身影。 他站在苏晚晴面前,苏晚晴抬起头,愣住了。 她看到他,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林悦把目光移开,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指甲涂著红色的甲油,有一点掉了色。 她把手指蜷起来,攥成拳头,又鬆开了。 “师傅,走吧。”她的声音很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不等他了?” 她摇了摇头,“不等了。” 计程车驶离了饭店门口,匯入车流。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靠著窗户,看著外面。 风吹进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但她没拨。 宋欢走进饭店,玫瑰的香气混在饭菜的味道里。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髮剪得乾净利落,整个人像从杂誌上走下来的。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他没注意,眼睛一直看著前面那个靠窗的位置。 苏晚晴抬起头,看到了他。 她愣了一下,这是宋欢? 那个平时穿著旧t恤、低著头、走路都贴著墙根的宋欢? 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宋欢走到她面前,站在桌边。 手心全是汗,心跳很快。 “苏学姐。”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比预想的稳。 苏晚晴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坐下来,把玫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 苏晚晴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点了几道菜,都是他以前请她吃过的。 宋欢听著那些菜名,心里动了一下。 “宋欢,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苏晚晴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赵远他不是真心对我好的。他只是看我长得还行,玩玩而已。”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眶红了,“我后悔了,我当初不该那样对你。你对我那么好,我却……” 她没说完,眼泪掉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桌面上。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宋欢看著她。 她的脸还是那么好看,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底的青灰。 她的嘴唇在抖,睫毛上掛著泪珠。 他想起大一开学那天,她帮他拎著行李箱,走在前面,马尾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 他想起计算机协会的聚会上,她站起来,对大家说,“你们看看宋欢,这才是男生该有的样子。” 他想起无数个夜晚,他躺在床上,翻著她的qq空间,看她发的每一张照片,每一句话。 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苏学姐,我喜欢……” 苏晚晴屏住了呼吸。 她等著。 等著他说出那句话。 等著他把花递过来。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 她要说“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苏学姐,我喜欢过你。” 宋欢的语气很复杂,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苏晚晴愣住了。 笑容还掛在脸上,但不动了。 宋欢继续说,“谢谢你。谢谢你大一开学那天帮我拎行李箱,带我报到,送我回宿舍。谢谢你让我加入计算机协会,在大家面前介绍我。谢谢你在所有人嘲笑我有口音的时候,站出来维护我。” 他顿了一下,“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苏晚晴的脸色有点白。 宋欢看著她,笑了一下,那笑很短。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他站起来,把那束玫瑰从椅子上拿起来,放在桌上。 十九朵,红红的,在灯光下反著光。 他转身走了。 苏晚晴坐在那里,看著那束玫瑰,看著他的背影。 他穿著深蓝色的西装,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她忽然觉得鼻子酸了,眼眶红了,眼泪也掉下来了。 …… 门被敲响的时候,林悦正躺在沙发上。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冰箱嗡嗡响,水管偶尔咕嚕一声。 她把靠垫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上面,眼睛盯著天花板。 和两个月前一样。 两个月前宋欢第一次来这里,也是盯著天花板看。 她翻了个身,面朝厨房。 厨房的灶台上贴著一张便利贴,上面写著几个字。 “排骨,生抽,料酒,姜。” 他写的。 第一次学做饭那天,他怕记不住,把配料写在便利贴上,贴在灶台前面。 她让他撕掉,说不好看。 他没撕。 后来她也没撕。 她盯著那张便利贴,看了好一会儿。 他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终於和自己心心念念的学姐在一起了。 表白成功,在一起了。 她会穿那条白裙子,他会穿那套深蓝色西装。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路上,路灯照著他们,影子靠在一起。 他会带她去坐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他许愿。 她问他许了什么愿,他会说不告诉你,然后两个人甜蜜的靠在一起,许诺未来。 挺好的。 挺好。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呢? 她翻了个身,把靠垫蒙在脸上。 棉布的,洗过很多次,软塌塌的。 她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他上次帮她换的。 要是他们分手就好了…… 当脑海中出现这道声音的时候,林悦愣住了。 她想起宋欢说过的那句话。 “我喜欢她,不应该盼著她幸福吗?为什么还要盼著她分手?” 她当时还笑他傻。 现在她比他更傻。 她居然在盼著苏晚晴和他分手。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那一瞬间,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把靠垫从脸上拿开,呆呆的看著天花板。 她没吭声。 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愣了一下。 “谁?” “是…是我。” 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令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宋欢。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衝到门口的。 鞋没穿,光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 拉开门,他站在门口。 穿著那件自己给他精心挑选的西装,头髮有点乱,应该是急匆匆跑上楼的,脸上带著笑。 她看著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 她终於挤出一句。 “苏晚晴……拒绝你了?” 他摇了摇头。 她著急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表白,送花,说喜欢过她,但是现在不喜欢了。 她听完,愣了一下。 在觉得好笑的同时,心里又不知道为什么鬆了口气。 然后她撇了撇嘴,“那你也不早点说,害我还给你花了那么多钱,还买了十九朵玫瑰呢。” 她小声嘀咕著,“要知道是这样,我就买给自己了,还没人正式给我送过花呢……” 宋欢笑了一下。 他微微侧身,林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只见他身后放著玫瑰花,不是十九朵,是九十九朵! 红色的,用白色的包装纸包著,繫著丝带,铺了一地,像一片红色的云。 他弯下腰,把那九十九朵玫瑰抱起来,递到她面前。 “那现在有了,送给你的。” 林悦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鼻子酸酸的,像吃了很辣的东西。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瞪了他一眼,把花抢过来。 “浪费钱!”她的声音带著哽咽。 但抱著那一大束玫瑰,又忍不住凑上去闻了闻。 香,很香。 她把脸贴在花瓣上,软软的,凉凉的。 宋欢看著她,咽了口口水。 “林悦,我……” 她猛地抬起头。 “等等!你是不是要说你喜欢我?然后要跟我表白?” 宋欢挠了挠头,又点了点头,脸红红的。 她没好气地说,“你神经病啊,喜欢我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 “不可以喜欢你吗?” 她也愣了一下,含糊地说,“不是说不可以,你又不了解我,喜欢我干什么?万一我不是好女孩呢?” 他理所当然地说,“可你就是好女孩啊。” “停停停!” 她打断他,冷冷地说,“宋欢,你知不知道表白一个女生之前要干什么?” “送花?”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送你个头啊,是追!”她左手抱著花,右手用手指戳著他的胸膛。 “你要追我啊,笨蛋。哪有你这样一上来就表白的?你又没有追我,我为什么要同意你?” 他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然后又苦恼了。 “可是我要怎么追你呢?” 她一瞪眼,“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怎么想得那么美呢?还问我。我要告诉你怎么追我,那我还不如直接嫁给你算了!” 他被懟得没脾气,小声说,“那好吧,那我明天开始追你?” 她看了他一眼,实在被气笑了,“行,那就明天开始追我吧。现在你可以走了,花就留下。” “啊?为什么要我走……”他不解,还想多待一会儿。 她抱著花哼了一声,“我还没同意和你在一起之前,你不能踏进我家一步。听到了没?” “好吧……” “赶紧回去准备准备,想想明天怎么追我。”她摆摆手,催促他离开。 他走了。 门关上了。 她抱著那束玫瑰,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花瓣贴著下巴,软软的,凉凉的。 她看著那些花,红红的,一簇一簇的。 她的眼眶也红了。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我可真不是个好女孩。笨蛋!傻子!没错,就是傻子宋欢!”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了。 屏保是一张照片,他的侧脸,头髮湿著,脸有点红,眼睛看著旁边,嘴角抿著。 那是自己忽悠他发在qq空间的那张。 其实我也挺帅的…… 她当时创了几十个號,一个一个地点讚,一条一条地评论。 “哎呦不错哟。”“帅哥。”“可以啊兄弟。” 她怕他发现,又怕他不发现。 她靠在沙发上,抱著那束玫瑰,看著天花板。 真是傻子。 …… 第二天一大早,林悦坐在镜子前化妆。 粉底、眼线、睫毛膏、口红,一样一样地涂。 手机响了一下。 她立马拿起来看,是宋欢发的消息。 “宋小帅:你醒了吗?” 她回復,“我醒了。” “宋小帅:你在干嘛?” 她耐心地回答,“我在化妆,准备去上班。” “哦。” 哦? 她看著那个字,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真的是个傻子吗?就回一个“哦”? 她把手机甩在一边,乾脆不看了,全心全意化妆。 粉底涂了,眼线画了,睫毛膏刷了两遍,口红涂了又擦掉,换了一个顏色。 没一会儿,她又不耐烦了,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伤心的少女:你到底要说什么?” 对方回復得很快,看来也一直在想该怎么跟她聊天。 “宋小帅:早上好!” 她看著那三个字,愣了愣。 早上好? 想了半天就想出个早上好? 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彻底被气笑了。 笑著笑著,又觉得有点甜。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化妆。 这回画得快了,眉笔刷刷刷,腮红扫两下,口红涂好。 镜子里的她,漂漂亮亮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著。 天下ktv,后台的更衣室。 林悦对著镜子照了照,把头髮捲成大波浪,喷了点髮胶。 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桃子姐。 桃子姐诧异地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悦悦,你在笑什么?” 林悦愣了一下,“我有在笑吗?” 桃子姐点了点头,“有啊,你一直在笑。嘴角翘著,就没放下来过。” 林悦整个人都惊住了。 桃子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这几个月都不对劲,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林悦嚇了一跳,立马否认,“怎么可能!” 她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走了,嗒嗒嗒的,节奏很快。 桃子姐站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嘆息了一声。 夜场女谈恋爱,真的有好结果吗? 第248章(番外) 无可救药 林悦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回家的路上。 不是因为可以卸妆换衣服,不是因为可以躺在床上刷手机。 是因为那里,有一个一直在等她回家的人。 她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无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她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放学了,別的同学有人接,她一个人走。 开家长会了,別的家长都来了,她的位置空著。 过年了,別人家热热闹闹,她家冷冷清清。 父母有时候不在家,要么妈妈不在,要么爸爸不在。 两个人如果同时在家,那一定是要打架和爭吵了。 盘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蹲在房间里,捂著耳朵,等声音停了,再出来收拾。 她从小就没体会过爱的感觉。 所以她真的很希望,有一个人能够一直等她回家。 巷口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铺在地上。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傻傻的,呆头呆脑的,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著一个保温盒,像一尊雕像。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快步走了过去。 高跟鞋嗒嗒嗒的,踩在石板路上,节奏轻快。 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宋欢立马转过身。 他看到林悦走过来,穿著那条银色的亮片裙,头髮捲成大波浪,脸上化著妆,嘴唇涂得红红的。 他举起手里的保温盒,像献宝一样。 “你回来了。” 林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那个保温盒。 “这是什么?” “饭……” 宋欢把保温盒举高了一点,“我给你准备的夜宵。” 林悦忍不住笑了,“我见过给女生送花的,送钱的,就是没见过给女生送饭的。” 宋欢有些紧张了,“你不喜欢吗?” 他不懂这些,只知道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出来。 林悦白了他一眼,把保温盒拿过来,打开盖子。 里面躺著一条清蒸鱸鱼,葱薑丝铺在上面,酱油淋得均匀,热气从鱼身上冒起来,白蒙蒙的。 她怔了一下。 是她最喜欢的那道菜。 她盖上盖子,“你学校有做饭的地方?” 宋欢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上哪做的饭?” 宋欢老实回答,“我们学校旁边有家饭店,我给老板扫了半天地,他同意借我厨房用一下。” 林悦看著他。 他站在路灯下,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髮有点乱,脸上带著憨憨的笑。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是不是傻呀?你可以来我家呀。” 宋欢挠了挠头,“可是你不是说没追到你之前不能去你家吗?” “是哦。”林悦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那这样吧,你也帮我扫地,我就把厨房借给你用!” 宋欢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宋欢每天都来。 晚上九点,巷口的路灯下面,他准时出现,手里拎著保温盒。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炒时蔬、番茄炒蛋,每天换一个花样。 林悦习惯了这种每天下班都有一口热乎饭的生活。 有时候她回来早了,就站在巷口等他。 远远地看到他走过来,手里拎著保温盒,脚步匆匆。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走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宋欢虽然傻傻的,但她觉得,他可比外面的男人好多了。 …… 这天凌晨,林悦在睡梦中突然惊醒。 小腹一阵绞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 她捂著肚子,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衝进厕所。 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她扶著墙,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脸色难看。 她拿起手机,第一时间给宋欢发了条消息。 “我肚子疼。” 等了一会儿,没回。 他应该是没醒。 她心里烦得很,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接了。 那头有风声,呼呼的。 宋欢应该是跑到阳台去接了。 “餵?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没睡醒的样子。 林悦愣了一下。 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自己肚子痛,关他什么事? 可她就是难受。 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说出来的却是,“我肚子疼。” 声音很小,带著委屈。 那头很快说:“好,你等我。” 电话掛了。 林悦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 肚子还在疼,一抽一抽的。 她闭上眼睛,等著。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很安心。 好像他在电话里说了“等我”,她就真的不慌了。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差点睡著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宋欢站在门口,穿著一件薄外套,头髮翘著,眼睛还有点红。 他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药盒。 他看到她的时候,愣住了。 她穿著睡衣,头髮散著,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站在门口,看著他,眼睛红了。 “肚子疼。”她说,声音哑哑的。 宋欢知道她是来月经了。 他见过她疼过一次,那时候她还硬撑著说没事。 这回撑不住了。 他走进来,扶著她坐到沙发上,从塑胶袋里拿出布洛芬,拆开包装,把药片递给她。 林悦接过来,看了一眼,有点担心,“这药能吃吗?会不会有副作用?” 宋欢又从塑胶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 纸是皱的,边角捲起来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问:痛经可以吃布洛芬吗?医生答:可以。布洛芬是前列腺素合成酶抑制剂,能有效缓解痛经。建议在疼痛刚开始时服用,饭后服用可减少胃部不適。常规剂量为一次两百到四百毫克,一日不超过一千二百毫克。”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在念课文。 念完了,他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不懂,但怕忘了,就记下来了。” 林悦看著他手里的那张纸条,看著他因为跑得太急而翘起来的头髮,看著他眼睛下面那一圈青灰。 她的眼眶湿了。 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砸在手背上。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但擦不乾净。 她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就著他递过来的水咽下去了。 然后她靠在他肩膀上,把脸埋在他衣服里,哭了。 宋欢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 最后轻轻放在她背上,拍了两下,“还疼吗?” 她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他不懂。 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从那一刻起,她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这个傻傻的、笨笨的、会在凌晨跑过来给她送药、还会把医生的话记在纸条上的男人。 这个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她以前不知道什么叫爱。 现在她知道了。 爱就是,你肚子疼的时候,有一个人,不管几点,不管多远,都会跑到你身边。 带著药,带著纸条,带著他那颗笨拙的、滚烫的心。 窗外的天快亮了,灰濛濛的。 路灯还亮著,照著空荡荡的巷口。 那盏灯,他每天都会经过。 她也每天都会等他。 第249章(番外) 是我的错 宋欢让她赶紧躺下。 宋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她下巴。 “我去给你煮红糖生薑水。” 他转身跑进厨房,手忙脚乱的。 拿锅,接水,切姜。 姜切得厚一块薄一块的,大小不一。 有时红糖放多了,又舀出来一点,又放少了,又加了一点。 林悦靠在床头,透过半掩的门,看著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弯著腰,在灶台前忙来忙去。 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不一会儿,宋欢端著红糖生薑水出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碗很烫,他用毛巾垫著,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他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扶林悦坐起来,拿了个靠垫垫在她背后。 他端起碗,吹了吹,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林悦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还烫吗?”他赶紧把勺子收回来,对著勺子吹了又吹,又送过去。 林悦摇了摇头,“姜放太多了。辣。” 宋欢一怔,立马说,“那我再去重新给你煮一锅。” 他放下碗,转身要走。 林悦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下次再说吧,这次先喝完。” 他没吭声,又坐下来,端起碗,一勺一勺地餵。 林悦一口一口地喝,姜確实放多了,辣得嗓子发烫。 但她没再说。 她看著他低头吹勺子的样子,专注的,认真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忽然觉得,这碗红糖水,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 餵完了,他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睡一会儿。”他说。 然后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带上了。 林悦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但房间里忽然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看不见他,心里就难受。 她坐起来,从门缝往外看。 宋欢在厨房里,正在刷锅,用钢丝球擦灶台上的水渍。 刷完了,把抹布拧乾,叠好,搭在水龙头上。 然后又拿起扫把扫地,弯著腰,从厨房扫到客厅,沙发底下也伸进去扫了。 扫完了,又去拖地。 拖把在水里涮了两遍,拧乾,从客厅这头拖到那头,连墙角都没落下。 林悦愣愣地看著这一幕。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男人,在她生病的时候,给她煮红糖水,给她打扫屋子,拖地,擦灶台。 她从来没想过。 这时,她忽然看到他拿起柜子旁边的钥匙,往门口走。 “你要去哪?”她著急地喊了一声。 宋欢回过头。 房间里,门缝后面,林悦那两颗紧张的眼睛正盯著他。 他没想到她还没睡著。 她看著他,心里有些难过,“你这就走了吗?” 声音很小,带著失落。 虽然他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笑了笑,“我不走,我出去买菜而已,中午做饭给你吃。” 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像春天的花,“那你快去快回。” 门关上了。 家里又只剩林悦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便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到哪了?” 他秒回,“刚出小巷。” “去了哪个市场?” “老菜市场,你上次带我去那个。” “中午打算吃什么?” “清蒸鱸鱼?你不是说想吃鱼吗?” 她嘴角翘了一下,又问,“还买什么了?” 他一条一条地报。 “排骨,青菜,番茄,鸡蛋,还买了点水果。” 她像个话嘮,问个不停。 他一边买菜,一边耐心地回復。 她忽然说,“我想吃冰淇淋,你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一个。” 那头沉默了一下。 他回復,“可是医生说了,经期不能吃冰的,也不能吃辣的。” 她的嘴巴嘟起来了,“就吃一个嘛。” 他態度很坚决,“不行。” “你是不是傻?医生说的是经期不能吃冰的,没说不能吃冰淇淋!”她开始强词夺理。 “可是冰淇淋就是冰的啊……”他弱弱地说。 “我不管,我就要吃。”她的脾气上来了,“你这是追我的態度吗?连个冰淇淋都不捨得给我买。” 他还是坚持,“可是医生说的不能吃啊。” 她气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情绪这么激动。 以前她经期从来不吃冰淇淋,也没觉得有什么。 今天就是想吃。 就是想让他买。 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弱弱的,“林悦,今天先別吃好不好?过几天我一定给你买,买好多,放进冰箱里冻著,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她咬著嘴唇,“我就要今天吃。” “可是医生……” 她打断他,“我不要听医生的!” 她的声音大了。 “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大喊了一声,“可是我要吃!” 然后掛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被子拉到头顶,蒙住了脸。 手机在响。 一下,又一下。 她看都不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慢慢平復下来。 她发现,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经期不能吃冰的,这不是常识吗? 自己也知道,而且自己以前经期从来不吃冰淇淋。 可为什么偏偏今天就想吃呢? 她后知后觉。 她掀开被子,拿起手机,打开qq。 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全是他的。 “冰淇淋我买好了,在回去的路上了。” “我买了草莓味的,你上次说想吃草莓味的。” “但是要等你好了才能吃,我先放在冰箱里冻著。” “你生气了吗?” “你別生气了好不好?” “我错了。” “我不该不听你的,你想吃冰淇淋,我应该给你买的。” “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 她看著那些消息,愣了一下。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自己耍脾气。 门开了。 宋欢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大袋小袋,满满当当的。 他把东西放在地上,换了鞋,快步走到房间门口。 他站在门口,看著她,“对不起。” 他说。 他走进来,站在床边,低著头,“我不该不听你的。你想吃冰淇淋,我应该给你买的。你还在生气吗?你別生气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他的声音很小,带著不安,像做错事的小孩。 林悦低著头,抿著嘴唇。 宋欢以为她还在生气,想要上前哄。 她忽然开口了,“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他愣了一下,“你生气了,我不该道歉吗?” “可这件事情根本不是你的错呀。” 她抬起头,看著他茫然的眼睛,声音很轻。 他挠了挠头,“我……可是我让你生气了……”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傻子。 明明是她无理取闹,他却觉得是自己的错。 “你现在,立刻,骂我。” “什么?” 她认真地重复,“骂我小题大做,骂我没事找事,骂我耍脾气!” 他愣住了,“可是……” 她用命令的口吻打断他,“没什么可是的,赶紧骂我!” “那……那我骂了啊。” “赶紧。” 他酝酿了好一会儿,语气才硬了一点,“林悦,你今天太过分了。我明明是为你好,你还不领情。医生说不能吃冰的,你非要吃。我不给你买,你还发脾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肚子疼的时候,我嚇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你打电话说疼,我跑过来的路上腿都是软的。你倒好,为了一个冰淇淋跟我吵架。你……” 可是说著说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这件事情……我没有错……”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小得听不清了。 林悦这时下了床,走过来,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僵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 “对不起,是我错了。”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著他,“你能原谅我吗?” 宋欢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手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腿,都在抖。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咚咚咚的,隔著衣服都能听到。 林悦听到了,笑的眼睛眯成月牙。 她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別说。”她说,“让我听听你心里的答案。” 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静静地听著。 他的心跳还在加速,砰砰砰的,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闭上眼睛,睫毛垂下来,嘴角翘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抬起头,看著他,“你的心已经原谅我了。” 她笑得很开心,“谢谢你。”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亮亮的。 她站在他面前,手还搂著他的腰。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 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飘了一下。她没鬆手。 他也没动,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慢悠悠地走。 她靠在他胸口上,听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的,一下一下的,像在说什么。 她听懂了。 她也笑了。 第250章(番外) 女儿国 宋欢去厨房做饭了。 林悦靠在沙发上,透过半开的门,看著他在里面忙活。 切菜的声音,篤篤篤的,节奏很稳。 油锅响了,刺啦一声,香味飘出来。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屋子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以前她一个人住,厨房是摆设,冰箱里只有鸡蛋和麵条。 现在灶台上摆满了调料瓶,碗柜里多了几个盘子,连抹布都叠得整整齐齐。 她笑了一下,把靠垫抱在怀里。 饭做好了。 清蒸鱸鱼、番茄炒蛋、炒青菜,还有一碗排骨汤。 宋欢把菜端到桌上,筷子摆好,盛了两碗饭。 林悦本来没什么胃口,肚子还隱隱作痛。 但闻著那个香味,还是坐到了餐桌前。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嫩,鲜,咸淡刚好。 又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酸甜適中,蛋炒得嫩,番茄炒出了汁。 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饭就好了。”她隨口说了一句。 宋欢抬起头,笑著说,“你在哪里上班?我以后可以做好饭带过去给你吃。” 林悦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的脸色有点僵,嘴角的笑还掛著,但不动了。 “算了,太麻烦你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拨著碗里的饭。 “怎么会麻烦呢?反正我也要吃饭,多做一份的事……” 她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 她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著。 宋欢看著她,没再问了。 吃完饭,林悦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是她这个月刚买的,小小的,放在柜子上,是她这个小家里最值钱的家具。 宋欢在旁边收拾碗筷,把盘子摞好,端进厨房。 电视里正在放《西游记》,正好播到女儿国那集。 女儿国国王站在唐僧面前,眼含泪光,问他“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唐僧闭著眼睛,额头上全是汗。 他不敢看她。 林悦越看越气。 “唐僧这个混蛋,是怎么做到拋下女儿国国王离开的?” 宋欢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抹布。 “他是出家人,不能近女色。” “出家人怎么了?出家人就不能动心了?” 林悦的声音高了半度,“他明明也动心了,你看他那个样子,满头大汗的,眼睛都不敢睁。他要是真的一心向佛,为什么不敢看她?” 宋欢擦了擦手,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 “他要去西天取经,那是他的使命。他不能留下来。” 林悦抬起头,看著他,“使命?那女儿国国王怎么办?她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喜欢的人。结果人家拍拍屁股走了。她一个人守著那个空荡荡的宫殿,怎么办?” 宋欢没说话。 林悦转回去,盯著电视。 女儿国国王站在城楼上,看著唐僧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追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走。 “如果是我……”林悦忽然开口,“如果是我,我不会让他走。” 宋欢看著她。 她盯著电视,眼睛亮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我会追上去,拉住他的手,问他到底想怎样。他要是说他要取经,我就问他,取完经之后呢?你回你的大唐,我回我的女儿国,这辈子再也不见了?” 她停了一下。 “他要是敢点头,我就一巴掌扇过去。” 宋欢嘴角扯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走得比他快,比他远,让他连我的背影都看不到。”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小了,“我绝对不会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宋欢看著她,没说话。 电视里,女儿国国王还站在城楼上,唐僧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林悦把目光移开,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宋欢走过去,把电视关了,“別看了,你该休息一会儿。” 林悦没说话。 他坐下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飘了一下。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他也没动。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 晚上,宋欢回到宿舍。 推开门,李阳趴在上铺刷手机,张立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王刚靠在床头看书。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著他。 “你今天去哪了?”李阳从上铺探下来。 宋欢换了鞋,走到自己床铺前,坐下来,“有点事。” 张立吐了瓜子壳,“有点事?你一整天不见人影,就有点事?” 王刚从书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你该不会是跟那个女生约会去了吧?” 宋欢的脸红了。 李阳眼睛亮了,“我靠,真的假的?就是那天在小吃街把你带走的那个女生?” 宋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约会。就是……在她家待了一会儿。”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在她家待了一会儿?”李阳的声音高了八度。 “宋欢你行啊,进展这么快?” 张立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凑过来,“长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漂亮?我听隔壁宿舍说,那天那女的身材特別好,比苏晚晴还好看。” 王刚也把书放下了,等著他回答。 宋欢挠了挠头,“还没谈呢,她让我追她。”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李阳摇了摇头,“我真服了,这傢伙什么运气啊?” 张立嘆了口气,“一个苏晚晴刚走,又来一个更漂亮的。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王刚虽然没说话,但也是一副抓心挠肝的样子。 李阳从床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走,去ktv。放鬆放鬆。” 张立也站起来,“去哪个?” “学校旁边那个,妹子多,听说还有个超级漂亮的学生妹!” 王刚把书放在枕头底下,也下了床。 三个人走到门口,李阳回头看著宋欢,“你不去?” 张立拉了他一把,“哎呀,人家都快有女朋友了,还带他去那里干嘛。”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 宋欢坐在床边,手机震了一下。 林悦发的,“到宿舍了吗?” 他回復,“到了。” 她又发了一条,“好,那我去上班了,晚上可能没时间回你消息。” 他愣了一下,“你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她回復得很快,“不行哦。最近请假有点多,领班不给批假了。” 他盯著那行字,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她上的是什么班,领班竟然这么不近人情,身体不舒服还要上夜班。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你明天早上回来,一定要睡觉,別再看电视了。” 她发了一个表情,一只兔子,乖巧地坐著,两只耳朵竖著。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她发的那个表情。 兔子很乖,她也很乖。 如果自己是唐僧,大概也不捨得离开她吧。 世间安得两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251章(番外) 隨时都有空 宋欢一觉睡到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枕头底下的手机。 连上网,qq的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了一串,全是林悦发的。 凌晨一点:“你睡著了吗?” 凌晨三点:“好无聊,肚子饿,想吃你做的饭。” 凌晨五点:“傻子,我好想你。” 早上七点:“终於下班了!”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现在是七点半,他赶紧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睡著了吗?” 没有回覆,她应该已经睡著了。 宋欢嘆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不知道为什么,早上醒来不能和林悦说一句话,心里就空荡荡的,像少了什么东西。 他下楼吃了早餐,回到宿舍。 李阳他们也回来了,勾肩搭背的,脸上带著笑,看来昨晚在ktv玩得很嗨。 李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鞋都没脱,翘著腿,“我跟你们说,昨晚那个女陪酒,绝了。” 张立也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哪个?穿黑裙子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那身材,那脸蛋,跟他妈的明星一样!只是听別人说她高冷的很,花钱都不能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王刚靠在床头,推了推眼镜,“你们能不能正经点?” 李阳嘿嘿一笑,“正经什么?大学生活不就该这样?” 三个人说得兴奋,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女。 宋欢坐在自己床上,撇了撇嘴。 再漂亮,能够有林悦漂亮吗? 他没说出口,但心里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悦都要上晚班。 晚上七点去上班,早上七点才下班,然后一直睡到下午四五点才起床。 宋欢想去见她,又不好意思打扰她睡觉,只能偶尔发几条qq,然后抱著手机等她的消息。 上午发的消息,她下午才回。 下午发的消息,她晚上才回。 晚上发的消息,她上午才回。 两个人像隔著时差,一个在白昼,一个在黑夜。 宋欢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她的消息,“好无聊”“肚子饿”“想你了”。 他回復过去,但她又不见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白白的。 他盯著那块光斑,想她。 想她靠在沙发上,和自己看电视的样子。 想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自己做饭的样子。 想她贴在自己胸口,听自己心跳的样子。 他把被子拉到头顶,翻了个身。 睡不著。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星期。 这天,宿舍几个人在聊天。 李阳躺在床上,翘著腿,“你们去过梧桐大道没有?那边真的好看,两边全是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一地,踩上去沙沙响。被称为约会圣地。” 张立点头,“是好看,我上次路过,看到好几对情侣在那拍照。” 王刚也插了一句,“听说晚上更漂亮,路灯一照,树影斑驳的。” 李阳扭头看著宋欢,“哎,宋欢,你把你那个妹子约出来,去梧桐大道逛逛唄。” 张立也起鬨,“对啊,约出来拍张照片让我们看看,到底有多漂亮。” 王刚没说话,笑著看著他。 宋欢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著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心里又很期待。 他打开qq,给林悦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 发出去之后,他就抱著手机等。 等到下午六点多,手机终于震了。 “你要是想见我,我隨时都有空。” 宋欢看著那行字,心臟怦怦跳。 他赶紧回復,“那我能约你去梧桐大道吗?听说那里特別漂亮,我想和你一起走走。” 对方秒回。 “好啊。” 他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还想再说什么。 她又发了一条,“我得去上班了,我们晚些再聊。” 他的高兴收了收,最后回了一个“好”。 但这也够了。 明天晚上,能把她约出去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被子捲成一团。 李阳从上铺探下来,看到他那个样子,笑了。 “约成功了?” 宋欢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立也笑了,“看把你乐的。” 王刚推了推眼镜,“记得拍张照片给我们看看。” 宋欢脸红红的,把被子拉到头顶,“以后吧,以后。” 大家都笑而不语。 …… 晚上,天下ktv。 林悦换好衣服,走到桃子姐面前,“桃子姐,我明天请假一天。” 桃子姐正在补妆,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怎么,明天你那个男友约你出去玩?” 林悦的脸红了,“桃子姐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来的男朋友。” 桃子姐笑了笑,在请假单上签了字。 林悦拿著假条,心里美滋滋的。 她回到包厢,又陪了几桌客人。 酒倒了一杯又一杯,笑容掛了一轮又一轮。 她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了。 差不多了。 她正要走。 “小妞,过来陪爷喝一杯。”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懒洋洋的,带著酒气。 林悦扭头,一个男人靠在沙发上,三十来岁,脸喝得通红,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胸口的纹身。 旁边还坐著两个人,也是喝得脸红脖子粗的。 她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脸上露出了假笑。 “不好意思啊先生,我要下班了。” 她转身要走。 “下班?”男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拦住她。 “这才几点就下班?你是不是不给爷面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不就是钱吗?爷有的是。” 他拿起那沓钱,在她面前晃了晃,“陪爷喝一杯,这些都是你的。” 林悦没动,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睛已经冷了,“先生,我真的要下班了。您找別的姑娘吧。” 男人把钱摔在地上,“装什么装?你来这里不就是卖的吗?老子看得起你,才叫你陪。” 他的声音大了,旁边几桌人扭头看过来。 “你以为你是谁?婊子。” 林悦的脸白了。 她咬著嘴唇,没说话。 可男人直接拿起桌上的酒杯,泼在她身上。 酒洒在她脸上、头髮上、裙子上,顺著下巴往下滴。 她闭上了眼睛,水珠从睫毛上滴下来,分不清是酒还是別的什么。 “你干什么!” 桃子姐衝过来,挡在林悦前面。 “先生,您喝多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別动手。” 男人推开桃子姐,桃子姐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男人还要上前,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够了。” 声音不大,但很沉。 男人回过头,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 四十来岁,头髮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按著男人的肩膀,轻轻一推。 男人往后踉蹌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住了。 他正要发火,一张名片扔在他面前,落在地上。 名片上印著几个字,黄兴地產,陈天仁。 男人的脸白了。 酒醒了大半。 “陈总?!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名片,拉著两个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悦站在那儿,低著头,从包里掏出纸巾,擦脸上的酒。 纸巾湿透了,又掏一张,又湿透了。 桃子姐走过来,帮她擦裙子上的酒渍,“没事吧?” 林悦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走到陈天仁面前,弯了一下腰。 “谢谢。” 声音很轻,没抬头。 陈天仁看著她,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嗒嗒嗒的,踩在地板上,节奏很快。 桃子姐上前给被惊扰到的顾客道歉,又走到陈天仁面前。 “陈总,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今晚的单我给您免了。” 陈天仁摆了摆手,没说话,看著门口。 林悦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桃子姐知道他。 陈天仁,黄兴地產的老总,身家据说有一个亿。 不过他一生无妻无子,听说他的初恋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就死了。 从此他就再也没有对任何女人感兴趣。 偶尔来这,也只是买醉。 从来不让姑娘陪,从来不多看谁一眼。 陈天仁望著门口,林悦已经走了。 他想起她刚才骂骂咧咧走出去的样子,边走边擦脸上的酒,嘴里还在嘀咕什么。 他忽然觉得,那个样子有点眼熟。 不仅性格像,背影也很像。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陈天仁忽然开口。 桃子姐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主动问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反应过来,赶紧说,“哎哟,陈总可真有眼光,她是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叫林悦,是南艺的学生。” 她顿了一下,嘆了口气,“不过她也不容易。她爸不想让她上大学,跟她妈吵了一架,然后把她妈打出精神病来了。这孩子一边要还助学贷款,一边要给她妈妈治病。挺可怜的。” 陈天仁点了点头,没吭声。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灯光明灭,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第252章(番外) 梧桐一舞 晚上七点,宋欢站在宿舍的镜子前,换了一身又一身的衣服。 白色的t恤,太素了。 换一件黑色的,太暗了。 换一件条纹的,太花了。 李阳从上铺探下来,看著他在地上来回倒腾,忍不住了,“你到底要换到什么时候?” 张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你穿那件白色的吧,乾净。” 王刚也凑过来,“配那条深色的裤子,鞋子也擦一下。” 宋欢把白色t恤换上,深色裤子穿上,鞋擦了两遍,站在镜子前。 三个人围著他看,像在评审什么选美比赛。 李阳摇了摇头,“头髮不行,太塌了。” 张立点头,“对,做个髮型。隔壁老陈有夹板,我去借。” 王刚翻箱倒柜,找出一瓶髮胶。 “这个用我的。” 隔壁老陈的夹板借来了,三个人围著他,夹板夹了又放,放了又夹,折腾了半天。 头髮翘起来的地方压下去,塌下去的地方垫起来。 最后喷上髮胶,定型。 李阳退后一步,看著镜子里的宋欢,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宋欢,你是咱们宿舍第一个有机会谈上的,不能丟了宿舍的面子。” 张立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王刚推了推眼镜,“主动点,別怂。” 宋欢看著镜子里帅气的自己,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宿舍。 回头一看,身后三个人探出门外,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嘴巴一张一合的,口型是,“主动牵手,主动牵手。” 宋欢的心臟怦怦跳。 他准时来到那条小巷子,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铺在地上。 他站在巷口,等著。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隔了几个星期没见,林悦好像更加漂亮了。 漂亮到,他甚至都不敢看她。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身收得很细,领口有一圈蕾丝边。 头髮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 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了,睫毛翘了,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整个人站在路灯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宋欢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她。 林悦走到他面前,故意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 她俏皮灵动地问了一句,“好看吗?” 宋欢看到脸都红了,立马扭过头,支支吾吾的。 “好……好看。” 林悦故意生气的凑上前,“你都没看呢。” 她一走近,却当场被嚇了一跳。 “你流鼻血了!” 宋欢一愣,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手背上全是血。 他愣住了,林悦手忙脚乱地从包包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捂住他的鼻子。 “仰头,仰头。”宋欢仰起头,纸巾很快被血浸湿了,她又换了一张。 她一边擦,一边忍不住笑,“我有这么好看吗?好看到你都流鼻血。” 宋欢红著脸不敢说话,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可恶,这也太丟人了吧! 路灯照著两个人,一个仰著头,一个踮著脚,纸巾在两个人之间换来换去。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她没拨,专注地擦著那些血,动作很轻。 …… 梧桐大道果然很漂亮。 路两边的梧桐树很高,枝叶交错,在头顶搭成一条拱形的廊道。 路灯亮著,昏黄的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亮一片暗一片。 很多小情侣手牵著手散步,有人靠在一起说悄悄话,有人停下来拍照。 宋欢和林悦並肩走在一起,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但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宋欢的脑海里不断迴响著出门前舍友说的话。 要主动牵手,主动牵手。 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往她那边靠了靠,又缩回去了。 抬起来,又放下。 放下,又抬起来。 他的手心全是汗。 最后一紧张,乾脆直接插回了兜里。 算了吧…… 他嘆了口气。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手插在兜里不好,会驼背的!” 林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然后,她的手伸过来了,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凉凉的。 宋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感觉像在做梦。 梧桐叶从树上落下来,飘在两个人中间,打著旋,落在地上。 林悦拉著他的手,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埋怨的说道:“你约我出来,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都要我自己来。”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鬆开手,“到底是你追我,还是我追你?” 宋欢挠了挠头,“我不敢……” “真是个胆小鬼。”她瞪了他一眼,然后主动伸出手,掌心朝上,大大方方地说,“来,给你一次机会,牵著我的手。” 宋欢犹豫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 她瞪著他,他这才伸出手,握住了。 她的手还是那么小,那么软,凉凉的。 他握紧了一点,她没缩回去。 两个人並排走著,手牵著手,跟其他小情侣一样。 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踩上去沙沙响。 林悦高兴地哼著歌,很好听。 宋欢的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心跳还是快,但不再是紧张的那种快。 他看著她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影子。 她感觉到他在看她,扭过头,“看什么看?看路。” 宋欢笑了一下,把目光移开,看著前面的路。 路很长,梧桐树的尽头是黑漆漆的夜。 他牵著她的手,走在那条路上,没松过。 …… 两人牵著手走了一会儿,一直是林悦在那里嘰嘰喳喳地说话。 她说今天化了什么妆,说这件裙子是前几天刚买的,说梧桐大道的叶子什么时候才会黄。 宋欢在旁边听著,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 林悦终於忍不住了,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你就不能主动跟我讲几句话吗?” 宋欢张了张嘴,想说能牵著她的手,一起慢慢地走,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最近都不抽菸了?” 林悦愣了一下。 “你怎么问这个?” “因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在抽菸,但是后面就不抽了。” 林悦想了想,“因为你说我是好女孩啊。” “这有什么关係吗?” “好女孩应该不抽菸吧。”她也不確定地说,像在跟自己確认,“算了,不抽就不抽吧,反正我也不喜欢抽。” 宋欢奇怪地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还抽?” 林悦抬起头,透过梧桐叶,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弯弯的,细细的,掛在树梢上。 “因为我曾经发过誓,等我感到幸福的时候,就把烟戒掉。” 她回过头,看著宋欢,郑重的,“所以,遇到你之后,我把烟戒了。” 宋欢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悦,希望在她脸上看到一丝玩笑的意味。 她没有,她是认真的。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比刚才牵手的时候还快。 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林悦又拉著他的手,往前走,“好想和你一起在这样的夜晚慢慢散步,路上应该会和你抱怨好多次我好累。然后等你和我坐在路边休息,那个时候风吹过来我都觉得好幸福,空气也都好幸福……”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宋欢听著,忽然觉得,她的心是那么纯粹,那么简单,那么美丽。 他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和她讲话。 “你老家是哪的?” “荆南。” “难怪你那么喜欢吃辣。” “对呀,我们那边无辣不欢。” “你小学初中高中都在荆南读的吗?” “嗯,我初中在你们粤省江城读过一段时间。” “真的假的?我就是江城人。” “什么?你是江城人?我当时读的是育才一中,你呢?” “好吧,那你是学霸,我读的是普通的初中。” 两个人聊了很多。 她说她小时候在乡下长大,抓过鱼,爬过树,偷过別人家的橘子。 他说他小时候也偷过,被抓住了,被骂了一顿。 她笑了,笑得很大声。 他也笑了。 宋欢忽然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梦想吗?” 林悦的脚步顿了顿。 梧桐叶从树上落下来,飘在她面前,她伸手接住了,又鬆开,叶子继续往下飘。 “我想当明星,大明星。”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装了星星。 宋欢看著她,点了点头,“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后肯定能当明星。” 林悦听了很高兴,眼睛弯成月牙,“那你愿意当我的第一个粉丝吗?” 宋欢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愿意。” 林悦笑得很开心,笑出了声。 “恭喜你,成为我的第一个粉丝,那本明星就给你跳个舞吧。” 宋欢吃惊,“你还会跳舞?” “那当然了,我可是学表演系的。” 她对他眨了眨眼睛,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不过我还从来没给別人跳过,你是第一个。” 她鬆开他的手,退后两步,站在梧桐树下。 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亮一片暗一片。 她提起裙摆,转了一个圈。 裙摆扬起来,像一朵花。 然后她开始跳舞。 没有音乐,只有风声,只有梧桐叶落下来的沙沙声。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手臂抬起来,指尖划过空气,像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身体微微后仰,头髮垂下来,扫过肩膀。 她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裙摆在夜色里绽放。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她像一只蝴蝶,在梧桐树下翩翩起舞。 宋欢站在旁边,看著。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画面。 风吹过来,梧桐叶纷纷落下,飘在她身边,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髮上。 她没有停,继续跳。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他,嘴角翘著,梨涡浅浅的。 她跳完了,停下来,微微喘著气,脸红红的。 她看著他。 “好看吗?” 宋欢点了点头,“好看。” 她笑了,走过来,拉起他的手,“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梧桐大道很长,仿佛看不到尽头。 第253章(番外) 银鐲子 从梧桐大道回来,已经很晚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靠在一起,又分开。 林悦站在楼下,从包里掏出钥匙,回头看了宋欢一眼。 “到了,你早点回去吧。” 她摆了摆手,转身往楼道里走。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插在兜里,攥著那个盒子。 攥了一路了,手心全是汗。 “等等。” 他终於鼓起勇气叫出口。 林悦回过身,疑惑地看著他。 他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木头的,雕著花,漆面磨得发亮,边角都圆了。 一看就是老物件,很有年代感。 林悦愣了一下。 礼物?这个傻子今天终於开窍了? 宋欢站在她面前,举著那个盒子,手指有点抖,“这是我奶奶给我的。” 他的声音有点紧,“说是遇到喜欢的女生,就把它给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林悦愣住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只银鐲子,银白色的,上面刻著细细的花纹,在月光下反著光。 不是金的,但比金的还亮。 “这是你们家的传家宝?”林悦问。 宋欢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悦看著那只鐲子,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盒子合上了。 “我不要。” 宋欢愣住了,“为什么?” “这是你们家的传家宝,要留给以后决定一生的女人的。” 她把盒子推回去。 宋欢急了,“你就是我决定一生的女人啊。” 林悦一愕,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月光,有路灯的光,还有她的影子。 她看著那双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把盒子又推回去。 “你还是以后留著结婚的时候给新娘吧。”她转身要走。 宋欢捏了捏拳头,豁出去了,“那你能不能成为我的新娘?” 林悦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手里举著那个盒子,像举著一颗心。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她没拨,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娶我多贵?” 宋欢愣了一下,“不知道,但是……” “娶我要八十八万,你有这么多钱吗?”她笑了笑,上前一步帮他把盒子关上,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宋欢愣了一下,林悦已经走远了。 “我会赚够八十八万的,我一定会!” 宋欢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林悦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那你加油吧。”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空荡荡的门口,站了很久。 手里的盒子还攥著,攥得很紧。 路灯照著他,影子拖在地上。 …… 回到宿舍,推开门。 李阳趴在上铺,张立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王刚靠在床头看书。 三个人同时扭头看著他。 去的时候意气风发,回来的时候一脸落魄。 “怎么了?”李阳从上铺探下来。 宋欢换了鞋,走到自己床铺前,坐下来,把盒子放在枕头底下。 他嘆了口气,把事情说了。 “她说娶她要八十八万彩礼。”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李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立手里的瓜子掉了,王刚把书合上了。 “八十八万?她怎么不去抢?”李阳的声音高了八度。 张立摇了摇头,“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王刚推了推眼镜,“宋欢,你条件也不差,找个普通点的姑娘不好吗?” 宋欢没说话,把被子拉到头顶。 李阳还要说什么,张立朝他使了个眼色。 李阳把嘴闭上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在转,吱咯吱咯吱的。 宋欢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床板。 那一晚,他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他就起来了。 洗漱完,下楼,吃了碗粥,两个包子。 然后往学校外面走。 学校外面有一面墙,墙上贴满了招聘启事,花花绿绿的,一层叠一层。 家教、发传单、服务员、搬运工。 他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半天。 然后伸出手,撕下几张,摺叠了,塞进口袋里。 从那天以后,宋欢忙碌的身影就经常出现在各家店铺里。 上午在奶茶店调饮,下午在餐厅端盘子,晚上去便利店上货。 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舍友们劝他別这么拼,他不听。 他的手机里多了一个计算器软体,每天睡觉前打开,把今天赚的钱加进去。 数字跳一下,他就笑一下。 虽然离八十八万还很远,但他在路上。 自从那晚之后,林悦和宋欢的关係变得很尷尬。 好像有什么东西隔在两个人中间,看不见,摸不著,但就在那里。 以前他每天都会发消息来,“你醒了吗?”“今天想吃什么?”“我到了,在巷口等你。” 现在手机安安静静的,屏幕亮都不亮一下。 林悦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拿起手机,打开qq。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 她打了一行字,刪了。 又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她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把被子拉到头顶。 过了一会儿,又摸出手机,看了看。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也睡不著。 …… 一个月后,天下ktv。 林悦换好衣服,化好妆,走进包厢。 桃子姐跟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袖子,“悦悦,你知道吗?你被包了。” 林悦愣住了,“什么?” 桃子姐压低声音,“有老板点名要包你一个月,就是上次帮你的那个陈总,陈天仁。” 林悦的眉头皱了一下,“包我?我又不是……” 桃子姐打断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就是单纯点你陪酒,不干別的。一晚上给你开三千,比你自己接散客强多了。” 林悦想了想,没说话。 包厢门开了,陈天仁走进来,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头髮梳得整齐,手里拿著一个酒杯。 他看了林悦一眼,在沙发上坐下来。 “坐。” 林悦在他旁边坐下来,隔著一个人的距离。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陈总,谢谢您照顾我生意。我敬您一杯。” 陈天仁看著她,没端杯,“你叫我什么?” “陈总啊。”林悦眨了眨眼睛,“太生分了?要不叫大叔吧。” 陈天仁嘴角动了一下,“行,大叔。” 陈天仁靠在沙发上,看著她。 “你是南艺的学生?” “对,表演系的。” “学表演的,以后想当明星?” 林悦笑了笑,“想啊,做梦都想。” 陈天仁点了点头,“长得是挺好看的。” 林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大叔,您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好看我自己知道,不用您说。” 陈天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天仁每天都来。 他坐在沙发上,林悦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喝酒聊天。 他问她学校的事,她说了。 他问她家里的事,她绕开了。 “大叔,您怎么天天来?不用上班吗?” 陈天仁端起酒杯,“退休了。” “您看著也不像退休的人啊。” “提前退的。” 林悦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不喜欢打听別人的事,也不喜欢別人打听她的事。 陈天仁看著她。 她端著酒杯,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只小狐狸。 他忽然说,“你有没有男朋友?” 林悦愣了一下,“大叔,您这是查户口?” 陈天仁笑了,“隨便问问。” 林悦想了想,“没有,不过有人在追我。” 陈天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你喜欢他吗?” 林悦没回答,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 这天,陈天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红色的,繫著丝带,放在桌上,推过来。 林悦看著那个盒子,“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林悦打开。 里面躺著一只金鐲子,黄澄澄的,刻著龙凤呈祥的花纹,在灯光下闪得晃眼睛。 她赶紧把盒子合上了。 “大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天仁靠在沙发上,语气很淡,“没什么意思。看你漂亮,送你的。” 林悦把盒子推回去,“大叔,我卖艺不卖身的。” 陈天仁忍不住笑了,“放心吧,我还不差这点钱。” 他看著她,“就是单纯觉得你好看,想送。” 林悦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她没看出什么,又把盒子打开了,拿出那只金鐲子,套在手腕上,转了转。 “那我就收下了,反正我还挺缺钱的。” 陈天仁端起酒杯,“你家里……” 林悦站起来,把酒杯放在桌上,摘下金鐲子放进盒子里,塞进包里。 “不好意思,大叔,我下班了,明天见。” 她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高跟鞋嗒嗒嗒的,踩在地板上,节奏轻快。 陈天仁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苦的,但嘴角是笑的。 第254章(番外) 金鐲子 保温盒里的鱼已经凉了。 宋欢坐在巷口的台阶上,把保温盒抱在怀里,像抱著一只猫。 路灯亮著,昏黄的光铺在地上,照著空荡荡的巷子。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半。 她又还没回来。 他已经一个月没见过她了。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那天晚上她说“娶我要八十八万”,他喊了“我会赚够的”,然后就再也没敢去找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怕她说“你赚了多少”,他怕她说“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他怕她说“你別来了”。 所以他没去。 但他今天忍不住了。 他做了一锅清蒸鱸鱼,用保温盒装好,揣在怀里。 他想跟她说,他已经在努力赚钱了,奶茶店、餐厅、便利店,三份工。 他想跟她说,他每天睡前都会算一下今天的收入,加一下,再加一下。 他想跟她说,八十八万虽然还差很远,但他会努力的。 他会努力的。 他来到林悦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灯是黑的。 她还没下班。 他转身走到那条熟悉的小巷子,在台阶上坐下来,把保温盒放在膝盖上。 默默等著。 巷口传来脚步声,他立马站起来,抬头看过去。 不是她。 他坐下来。 又传来脚步声,又站起来。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她,又坐下来。 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遍。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节奏很快,很脆。 他的眼睛亮了。 是她,绝对没错。 他兴奋地站起来,保温盒差点掉了。 巷口,一个女人走进来,穿著那条银色的亮片裙,头髮捲成大波浪,脸上化著妆。 她低著头,正在摆弄手腕上的什么东西,没注意到他。 路灯照在她手上,那东西反著光,黄澄澄的。 金鐲子。 她转著手腕,看来看去,嘴角翘著,像在欣赏什么宝贝。 她心里想,这金鐲子应该也能值个两万多块钱吧,到时候妈妈的医药费就不用愁了。 哈哈哈,真是运气好,有傻子上赶著送钱。 正想著,她抬起头,看到了那道身影。 保温盒,白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宋欢站在十米外,看著她。 林悦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把戴著金鐲子的右手藏到了身后。 动作很快,像怕被他看到。 宋欢走上来,笑了笑,“你回来了。” 他把保温盒举起来,“我给你做了清蒸鱸鱼,你上次说想吃。” 林悦看著那个保温盒,看著他那张因为熬夜而有点憔悴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宋欢把保温盒递给她,“你这么晚下班也挺累的,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怕自己会停下来。 他没回头,他不敢回头。 他不傻。 他看到了那个金鐲子。 他送她的银鐲子,她没收,原来她已经有金鐲子了。 他走在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巷子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拿著一个银鐲子,说“你是我决定一生的女人”。 人家都有金的了。 林悦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手里那个保温盒沉甸甸的,烫著手心。 她忽然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宋欢!这是朋友送的!” 宋欢的脚步停了,他转过身,看著她,诧异地说,“你说什么?” 她大声地喊,“我说,这是朋友送的金鐲子,你不要误会!” 他站在那里,路灯照著他,照著她。 两个人之间隔了十几米。 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笑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悦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手里那个保温盒还烫著,她低头打开盖子。 鱼还是热的。 她蹲下来,拿起保温盒旁边的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鱼好吃,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 周末,南江的天气很好,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广场上的地砖晒得发白。 李阳、张立、王刚三个人在广场上閒逛,手里拿著奶茶,嘴里嚼著章鱼小丸子。 “那边围了好多人,干嘛的?” 张立踮著脚往人群里看。 李阳也凑过去,“好像是打拳的?有个玩偶在那挨打。” 王刚推了推眼镜,“打一拳五块,还挺会做生意。” 广场中间站著一个巨大的玩偶,棕色的,毛茸茸的,是一只熊。 胸前掛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打一拳五块。泄愤、减压、展示男友力,欢迎来打。” 旁边还立著一个投钱的纸盒子,不少大学生围在那里,有男生想在女朋友面前展示男友力,擼起袖子,一拳一拳打过去。 玩偶被打得东倒西歪,往左歪一下,又站直了,往右歪一下,又站直了。 女生们在旁边笑,拍手,喊“老公好棒”。 男生们打完,甩甩手,一脸得意。 玩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等著下一个。 一个健身男从人群里挤出来,一米八几,浑身肌肉,t恤绷在身上。 他身后跟著一个漂亮女生,烫著大波浪,穿著超短裙,手里拿著手机在拍。 健身男走到玩偶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票子,拍在桌上。 “我要打二十拳。” 全场惊呼。 红色的钞票扔进纸盒子里,健身男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摆好架势。 第一拳,玩偶往后退了一步。 第二拳,玩偶弯了腰。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每一拳下去,围观的人群就发出一声惊呼。 健身男的拳头又重又沉,玩偶被他打得左摇右晃,像一棵在暴风雨里挣扎的树。 第十九拳下去,玩偶已经站不稳了,腿在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又撑住了。 健身男甩了甩手,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拳。 “砰。” 玩偶摔在地上,头套掉了。 李阳手里的奶茶掉了。 张立的章鱼小丸子从嘴里滑出来。 王刚的眼镜从鼻樑上滑下来。 那个头套下面,是一张苍白的、满头大汗的脸。是宋欢。 “宋欢!”三个人同时喊出来,挤过人群,衝上去。 李阳把他扶起来,张立帮他摘掉身上的玩偶服,王刚捡起头套抱在怀里。 周围的学生也认出来了。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吗?” “怎么在这挨打?” “为了钱吧?听说打一拳五块,二十拳就是一百块。”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宋欢低著头,没看任何人。 他的脸上有汗,有泪,还有被拳头打出来的红印子。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李阳扶著他,眼眶红了,“你他妈疯了?就为了一百块钱?” 宋欢没说话。 张立把玩偶服捡起来,叠好,抱在怀里。 王刚拍了拍宋欢的肩膀,没说话。 三个人扶著他,穿过人群,走出广场。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 宋欢走在中间,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 鞋是旧的,鞋底磨平了,鞋面裂了一道口子。 他没说话,三个人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他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 天很蓝,云很白,慢悠悠地走。 他看著那片蓝天,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像没笑过。 李阳看著他,嘆了口气,“走吧,回去。” 四个人並排走著。 第255章(番外) 因为我喜欢 宋欢坐在床上,面前摊著一堆钱。 红的、绿的、紫的,一百的、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个硬幣,滚到床单缝里去了。 他把钱一张一张捋平,摞在一起,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六千三百一十二块五。 他挠了挠头,离买一个金鐲子还差很多钱。 李阳从上铺探下来,看著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忍不住了。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数钱?” 张立坐在椅子上,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你到底要干嘛?” 王刚靠在床头,推了推眼镜,“就是,你缺钱也不能去挨打啊。” 宋欢把钱摞好,用橡皮筋扎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他看著那三个盯著他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给她买个金鐲子。”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李阳的声音高了八度,“你疯了?为了买个金鐲子,被人打成那样?” 张立也摇头,“你看看你这一身,加起来都不超过两百块。你要给人家买一万多的金鐲子?” 王刚没说话,但眼镜后面的眼神全是“你脑子有病”。 宋欢低著头,没吭声。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 但他就是想去买。 李阳看著他那副样子,嘆了口气。 从上铺跳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抽出几张钱,数了数,放在他面前。 “我这个月的生活费,省著点花。” 张立也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几张,摞在上面。 “算我的。” 王刚从床上下来,把裤兜里的钱全掏出来,皱巴巴的,一张一张捋平,“就这些了。” 一千块出头。 东拼西凑的。 宋欢看著那些钱,鼻子有点酸。 “我不要。” 李阳瞪了他一眼,“拿著。到时候记得拍张照片给兄弟们看看,那女的究竟长什么样,把你迷成这样子。要是长得丑,你就完蛋了!” 宋欢连忙说,“不会的不会的,她非常漂亮。” 他抱著那堆钱,眼眶红了。 李阳摆摆手,“行了行了,別煽情了。” 三个人各自爬回床上,风扇吱咯吱咯地转。 宋欢把钱收好,坐在床边,又数了一遍。 还不够。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走出宿舍。 走廊尽头,窗户开著,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他拨了那个他看到就烦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欢欢?”张雪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惊喜的,又带著点絮叨。 “你怎么这么久不打电话回来?妈可想你了。你在学校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看天气预报说南江这几天挺冷的,天冷了要多穿衣服,別著凉了……” 宋欢听著,忽然觉得很烦。 那种烦不是针对她,是那种一听到声音就烦的感觉。 好像那种数十年的无形压力又涌上来了,让他感觉窒息。 他打断她,“妈,我生病了。能不能给我转两千块钱?” 他不会说谎,说这句话的时候磕磕绊绊的。 但张雪娟没听出来,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又尖又急。 “生病了?什么病?有没有事?你去看医生了没有?” “我现在在医院呢。”他有点不耐烦,“赶紧给我转钱。” “好好好,我这就打电话给你爸,叫你爸给你转钱过去。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別捨不得吃,別捨不得穿……” 他听不下去,把电话掛了。 手机屏幕暗了,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靠在墙上,看著走廊尽头。 风从窗户灌进来,凉颼颼的。 手机震了一下,简讯。 银行卡到帐三千五百元。 有钱了! 他脸上绽开了笑。 当天晚上,他把所有钱都存进卡里,去了附近的金店。 金店的灯很亮,照得那些首饰闪闪发光。 玻璃柜里摆满了项炼、戒指、手鐲,金的、白金的、镶钻的,一排一排的。 几个女员工站在柜檯后面,穿著统一的制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她们看了一眼门口走进来的年轻人。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裤子也皱巴巴的。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人动。 一个女员工朝柜檯上扬了扬下巴,“你先自己看看。” 宋欢在柜檯前转了一圈,看了半天。 他停在一个金鐲子前面,黄澄澄的,上面刻著花纹,很漂亮。 他觉得林悦应该会喜欢。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女员工。 她正跟旁边的同事聊天,没看他。 他只好又等了一会儿,等她聊完了,才开口,“你好,这个能不能拿出来看一下?” 女员工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这个要一万二。” 宋欢小声地说,“是不是太贵了?我……” 女员工已经转身走了,“没钱就去隔壁的银店,这里是卖金的。没钱你来凑什么热闹?” 宋欢站在那里,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看了看那个金鐲子,又看了看玻璃柜里自己的影子,低下头,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女员工和同事的打趣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穿成那样还来看金鐲子。” “就是,隔壁银店又不贵。” “估计是给女朋友买的吧,穷酸样。” 宋欢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走了。 出了金店,他站在门口,看著街上的人来人往。 路灯亮著,照著他。 他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宋欢回了一趟宿舍,二十分钟后。 他又推开了那家金店的门。 几个女员工看到他,愣了一下。 他抱著一个木盒子,走到柜檯前,把盒子放在玻璃柜上,打开。 里面躺著一只银鐲子,银白色的,上面刻著细细的花纹,在灯光下反著光。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女员工,“这个银首饰值不值钱?我要把它当了。” 女员工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起了那只银鐲子。 一个男人站在柜檯后面,五十来岁,穿著深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整齐。 几个女员工赶紧站直了,“老板。” 男人没理她们,把银鐲子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个值两千多。製作工艺很好,年代也有点久了,一看就是家里老人留下的。” 他抬起头,看著宋欢,“你確定要卖?” 宋欢看著那只银鐲子,月光下比什么都耀眼的那只银鐲子。 奶奶说,“这是给你未来媳妇的。” 他咬了咬牙。 “卖。” 他把所有身家都掏出来了。 银行卡里的钱,枕头底下的零钱,还有那只银鐲子。 他换来了一个金鐲子,黄澄澄的,装在一个红色丝绒的盒子里,繫著丝带。 他抱著那个盒子,从金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著,把路面照得昏黄。 他跑了起来,跑过街道,跑过天桥,跑过那条小巷子。 林悦打开门,看到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抱著一个红色的盒子。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他举起盒子,喘著气,“给你,金鐲子。” 林悦愣住了。 她把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个黄澄澄的金鐲子,刻著花,很漂亮。 她抬起头,看著他,“你哪来的钱?” 他支支吾吾的,“就是……攒的。” 林悦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停住了。 他的脸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颧骨那里肿了,嘴角也破了。 她的脸沉下来了,“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他把头低下去,“没……没什么。”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盯著那些伤。 “说。”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盯著他,“你不说是吧?那我现在就走。” 她转身要关门。 他赶紧拉住了她的袖子。 “我说。” 林悦把他拉到沙发上。 宋欢坐下来,低著头,一点一点地说了。 一天三份工,奶茶店、餐厅、便利店。 至於身上的伤,是广场上穿玩偶服挨打的,一拳五块,二十拳一百块。 去金店钱不够,被店员笑话。 最后把奶奶给的银鐲子当了。 他不敢抬头看她,怕她骂他。 她没骂。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骂。 他抬起头,看到她在哭。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啪嗒啪嗒的,砸在手背上。 她没擦,就那么看著他。 他慌了,“你……你別哭。我没事。真的……” 她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拉著他往外走。 “去哪?” “去金店。” 她的手很凉,握著他的手腕,握得很紧。 他跟著她,踉踉蹌蹌的。 她走在前头,步子很快,高跟鞋嗒嗒嗒的,踩在石板路上,节奏很急。 她没回头,他也没敢说话。 金店还亮著灯。 那个女员工还在,看到他们进来,愣了一下。 林悦走到柜檯前,手拍在玻璃柜上。 “把他之前当在这里的那个银鐲子给我拿出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放在柜檯上。 女员工认出了宋欢,嘴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她转身走进后面,不一会儿,把那只银鐲子拿出来了。 林悦接过银鐲子,塞进宋欢的手里,转身就走。 宋欢跟在后面,怀里抱著金鐲子,手里攥著银鐲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路灯照著他们。 她走在前头,步子还是那么快。 他跟在后头,不敢说话。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差点撞上她。 她转过身,看著他,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了。 她伸出手,“把金鐲子给我。” 他赶紧把盒子递过去。 她打开,拿出金鐲子,套在手腕上,转了一下。 黄澄澄的,衬著她白白的皮肤,很好看。 她看著那只金鐲子,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他看著她,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之前那个金鐲子呢?” 她抬起头,“卖了。” “卖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哦。”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我这个呢?” 她看著他。 “不卖,永远都不卖。” 她低下头,手指在鐲子上蹭了一下,“因为我喜欢。” 第256章(番外) 我有新的家人了 宋欢跟在林悦后面,手里还攥著那只银鐲子。 她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像在敲什么节奏。 他看著她手腕上那只金鐲子,黄澄澄的,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別亮。 走到林悦家楼下,林悦停下来,转过身。 宋欢也停下来,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的鞋尖。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没拨。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轻。 宋欢紧张抬起头,“说什么?” 林悦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那个……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林悦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嘴唇软软的,温温的,贴在他脸颊上,像一片落下来的花瓣。 他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手不知道该往哪放,脚也不知道该怎么站,连呼吸都忘了。 她退回去,看著他,嘴角翘著,眼睛弯著。 “宋欢,我的傻子宋欢……” 说完,嫣然一笑,转身就跑。 高跟鞋嗒嗒嗒的,踩在楼梯上,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 宋欢愣在原地,摸著自己的脸。 那块被亲过的地方还留著她的温度,烫烫的。 他忽然反应过来,追上去,站在楼道口,仰著头衝上面喊。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林悦的笑声从上面传下来,飘在楼道里,弹来弹去。 “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声控灯灭了。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 宋欢站在那里,摸著自己的脸,笑了。 回到宿舍,推开门。 李阳趴在上铺刷手机,张立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王刚靠在床头看书。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著宋欢。 他走到自己床铺前,把鞋一蹬,往床上一躺,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然后开始打滚。 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被子捲成一团,枕头差点掉地上。 李阳从上铺探下来,“你疯了?” 张立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怎么了这是?” 王刚放下书,推了推眼镜,“看样子是成了。” 宋欢从枕头里抬起头,脸红的,嘴角翘著,压都压不下去。 “她亲我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阳从上铺跳下来,张立从椅子上站起来,王刚从床上坐起来。 “真的假的?”李阳凑过来,“亲哪了?嘴还是脸?” 宋欢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这儿。” 张立摇了摇头,“就亲了个脸?你高兴成这样?” 宋欢嘿嘿笑,“你们不懂。” 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既然成了,那就给张照片看看吧。到底长什么样,把你迷成这样?” 宋欢这回没推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 偷拍的那张。 林悦的侧脸,路灯下,头髮被风吹起来,嘴角翘著,眼睛亮亮的。 他把手机举到三个人面前。 “漂亮吧?是不是比电视上的那些明星还要漂亮?” 李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张立凑过来,看了一眼。 王刚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三个人都没说话。 宋欢看著他们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李阳和舍友们对视了一眼。 王刚把手机还给他。 李阳咽了口口水,终於开口了。 “宋欢,你確定这是你女朋友?” 宋欢点了点头,“確定啊,怎么了?” 李阳看著他,犹豫了一下,“这个女的……是陪酒的。” 宋欢愣住了,“你说什么?” 李阳的声音大了,“她是陪酒的啊!一个晚上五百块,你不知道?” 宋欢的脸白了,“你胡说。” 李阳站起来,“我胡说?你自己去问问她,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宋欢突然一拳打过去,砸在李阳脸上。 李阳往后踉蹌了一步,嘴角破了,血丝渗出来。 “你妈的……” 他抹了一把嘴角,也怒了,扑上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椅子翻了,枕头飞了,瓜子壳撒了一地。 张立衝上去拉宋欢,王刚抱住李阳。 两个人被分开,还隔著人瞪著眼睛。 李阳喘著气,指著宋欢,“你他妈打我?我好心告诉你,你打我?” 宋欢的脸涨得通红,“你闭嘴!” “你才闭嘴!”李阳的声音更大。 “她就是陪酒的!夜场的!陪酒女!你听清楚了没有?” 宋欢又要衝上去,被张立死死抱住。 王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到宋欢面前。 “你自己看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ktv里拍的,灯光昏暗。 一个女孩穿著性感的包臀裙,黑丝,头髮捲成大波浪,脸上化著浓妆,手里端著一杯酒,正在笑。 很漂亮。 但那张脸,宋欢太熟悉了。 是林悦。 他看著那张照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手垂下来了,肩膀塌下来了,眼睛里的光灭了。 李阳看著他那个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小了。 他从地上捡起枕头,拍了拍灰,扔到宋欢床上。 “你要是不信,明天自己去看,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他没再说话,爬到上铺,躺下来,面朝墙。 张立和王刚对视了一眼,也各自回了床铺。 宿舍里安静下来。 风扇还在转,吱咯吱咯吱的。 宋欢坐在床边,手里攥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那张照片还开著。 他看著林悦的脸,看了很久。 他打开qq,点开林悦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在夜场上班?”。 刪了。 又打了一行,“有人说你是陪酒的,真的假的?”。 又刪了。 又打了一行,“林悦,我有话想问你。”。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半天。 他把手机放下了。 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白的,什么也没有。 他盯著那片白,盯了很久。 一个晚上,他都没有发出去一条消息。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 宋欢还醒著,眼睛睁著,看著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林悦发来的消息。 一个么么噠的表情,后面跟著一句话,“宝宝我先去上班了,爱你。” 他看著那行字,心疼得厉害,像有人拿刀在胸口划了一下。 气都喘不上来。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 天下ktv。 林悦换好衣服,对著镜子照了照,把金鐲子往手腕上推了推,转了转。 桃子姐从后面走过来,靠在梳妆檯上,看著她,“笑得那么高兴,怎么?昨天跟你那个小男友滚床单了?” 桃子姐说话很直接。 干夜场的嘛,私下接点这种活很正常。 林悦的脸红了,有些小生气的说:“桃子姐,瞎说。” 桃子姐笑了笑,哦,林悦除外,这小姑娘只陪酒,不卖身的。 林悦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忽然又有些羞答答的说,“再说了,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桃子姐笑呵呵地问,“那你们到哪一步了?我才不信你这么漂亮,有哪个男的会忍住不碰你。” 林悦低下头,手指在金鐲子上蹭了一下,“他是傻子嘛……我们昨天才刚刚確认关係的。” 她把手腕抬起来,鐲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你看,这是他送我的金鐲子,漂亮吧?”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桃子姐看著她那发自內心高兴的样子,有些恍惚。 她见过林悦哭,见过林悦累,见过林悦对著手机发呆。 但她从没见过她这样笑。 她伸手帮林悦理了理头髮,“好了好了,过来填一下身份信息吧。” “填什么?” “紧急联繫人,家属的联繫號码。上次你还没想好,是填你妈妈的还是填你爸爸的。这回想好填哪个家属了吗?” 林悦低下头,看著那张表格。 姓名、电话、关係。 她拿起笔,在“关係”那一栏写了三个字,“男朋友。” 写完,把笔放下,看著那三个字,笑了。 桃子姐拿起表格,看了一眼,笑著摇了摇头。 “想好了?” 林悦点了点头。 “想好了,我有新的家人了。” 她把金鐲子又转了转,推好,站起来。 “我走了,桃子姐,客人等著呢。”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嗒嗒嗒的,踩在地板上,节奏轻快。 然后她又回头,远远的对桃子姐说:“对了,桃子姐,干完这个月我就辞职了,对不起啊。” 说完,就哼著歌走远了。 桃子姐看著她的背影,呆了一下。 低头看著那张表格,“男朋友”三个字林悦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 她摇了摇头,把表格收进抽屉里。 第257章(番外) 赌约 宋欢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三个舍友都醒著。 李阳趴在上铺,手里拿著手机,没看,屏幕暗著。 张立坐在椅子上,手里没瓜子,空著手。 王刚靠在床头,书翻开著,但眼睛没在书上。 三个人看著他穿鞋,繫鞋带,动作很慢,系了一遍又拆了,又系了一遍。 “宋欢……”王刚开口。 李阳伸手拦了一下,淡淡地说,“让他自己去面对吧。” 宋欢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没开,暗沉沉的。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一下一下的,像踩在棉花上。 下了楼,出了校门,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白花花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站在校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车,站了一会儿。 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 天下ktv在南江东区,打车要半个小时。 他没打车,走著去。 走过了两条街,又走过了两条街。 路过奶茶店,他打过工的那家。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调饮,忙忙碌碌的。 他没停,路过餐厅,他端过盘子的那家。 门口贴著招聘启事,还是他上次看到的那张。 他没停,路过便利店,他上过夜班的那家。 自动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他还是没停。 他走了一个多小时。 身上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 鞋底磨得发烫,脚后跟疼。 他没停。 他怕一停下来,就不敢走了。 天下ktv在南江东区的核心地段,一栋三层的建筑,外墙全是玻璃,门口铺著红地毯。 白天看著没那么喧闹,但门口停著的车还是很多。 黑色的,白色的,银色的,都是好车。 其中有一辆特別长,黑得发亮,车头的標誌是一个“m”。 迈巴赫62s。 他在杂誌上见过,据说顶配的一辆要三百五十二万。 三百五十二万的车,他这辈子都买不起。 他盯著那辆车,盯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在转。 想她穿著那条银色的亮片裙,头髮捲成大波浪,脸上化著浓妆。 想她站在巷口,路灯照著她,冲他笑。 想她说“遇到你之后,我把烟戒了”。 想她在梧桐树下跳舞,裙摆在夜色里绽放。 想她踮起脚尖,亲在他脸上,说“宋欢,我的傻子宋欢”。 想她发消息说“宝宝我先去上班了,爱你”。 他站在街对面,看著那扇玻璃门。 门是茶色的,看不清里面。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穿著西装,打著领带,上了车,开走了。 有人走进去,搂著旁边的女人,笑著。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他把手插进兜里,攥著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松。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快要被吹爆的气球,再鼓一点,就会炸开。 …… 林悦坐在包厢里,面前摆著一杯酒。 陈天仁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酒杯,看著她。 “陈总,很谢谢你照顾我,但这个月之后,我就要辞职了。” 林悦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陈天仁的酒杯停在嘴边,没喝,放下来了。 “为什么?” 林悦笑了笑,没回答。 陈天仁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只金鐲子,黄澄澄的。 不是他送的那只。 他送的那只上面刻著龙凤,这只花纹不一样。 “我给你买的那个呢?” 林悦不遮不掩,大大方方地把手腕抬起来,鐲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你给的那个,我卖掉了。” 陈天仁怔了一下,“那这个是谁给的?你那个追求者?” 林悦摇了摇头,“我男朋友买的。” 陈天仁愣了一下,然后靠在沙发上,看著她的眼睛。 “你辞职也是因为这个?” 林悦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 陈天仁心乱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很快又冷静下来了。 他看著她,语气很平。 “你那个男朋友,他知道你在这里上班吗?” 林悦的眼睛闪了一下,“他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那你打算瞒他一辈子?” 林悦没说话,陈天仁靠在沙发上。 “这个年纪的男生,普遍接受不了自己女朋友这样的身份。你现在瞒著他,以后他知道了,只会更生气。” 林悦的脸红了,“他不会。” 陈天仁看著她,“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林悦咬了咬嘴唇,“我就是知道。” 陈天仁嘆了口气,“林悦,我比你大这么多,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听我一句劝,你们不合適。” 林悦抬起头,看著他,“为什么不合適?” 陈天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家里的情况,你自己清楚。你母亲得了精神病,现在每个月医药费都要好多钱。你爸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不少债主正找你呢。还有你的助学贷款,还没还完。” 林悦沉默了。 陈天仁看著她,语气放轻了,“你跟著我吧。以你的情况,根本不適合找一个普通人结婚。” 林悦的脸涨红了。 “陈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天仁摇摇头,“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林悦冷笑了一声,“更好的?你说的更好的是指什么?有钱的?开迈巴赫的?” 陈天仁没说话。 林悦的声音大了。 “陈总,你是不是高高在上久了,看不起我们这种普通人的恋爱?” 陈天仁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咬著牙,又问了一句。 “陈总,我谢谢你包了我一个月,让我妈妈有医药费治病。但是感激归感激,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问。” “问。” “你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我?” 陈天仁看著她。 她坐在那里,头髮捲成大波浪,脸上化著浓妆,嘴唇涂得红红的。 但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人。 也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火。 “你长得像我的前任。性格像,身材也像。” 他停了一下,“而且,你是个好女孩。” 林悦冷笑了一声,双手抱胸。 “不好意思啊,如果换做以前有人跟我这么说,我一定会感动得稀里糊涂。不过现在你来晚了,已经有人跟我说过了。而且他说的比你认真百倍,千倍,万倍!” 陈天仁看著她,看了好几秒,“你们不会长久的。” 林悦咬著牙,“你说不会就不会?你凭什么?” 陈天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你三个月內会不会和他分手。” 林悦眯著眼睛看他。 “好啊,谁怕谁?” 陈天仁淡淡地笑了笑,“如果三个月內,你和他分手了,你就和我结婚。” 林悦的眼睛瞪大了。 “那如果你输了呢?” 陈天仁给自己倒了杯酒,翘起二郎腿,“如果我输了,你母亲精神病的医药费,我全包了。” 林悦想了想,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陈总大方,干起慈善来了。我替我妈谢谢你。” 陈天仁呵呵一笑。 这丫头的性格,真是……像她。 林悦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该出去吃饭了。” 陈天仁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我和你去吧,我知道附近有家西餐馆,挺好吃的,你应该会喜欢。” 林悦想了想,“好吧,既然陈总你请客了,那我再拒绝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宋欢站在街对面。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扇玻璃门。门开了。 林悦从里面走出来,穿著那条银色的亮片裙,裙摆很短,露出两条又白又长的腿。 头髮捲成大波浪,脸上化著浓妆,嘴唇涂得红红的。 她旁边跟著一个男人,五十来岁,穿著深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整齐,气质极佳。 男人走到路边那辆迈巴赫旁边,拉开车门,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欢的脸白了。 嘴唇在抖,手在抖,腿也在抖。 他看著她。 她站在那里,裙摆在风里飘,手腕上自己送的金鐲子一闪一闪的。 她正要坐进那辆车。 他走了过去。 步子很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 林悦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欢?”她愣住了。 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 她穿著那身衣服,站在那辆豪车旁边,旁边站著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很多问题,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谁?”他终於挤出一句,声音是哑的。 林悦张了张嘴。 “他是我……” “你在这里上班?” “宋欢,你听我解释……” 他看著她手腕上那只金鐲子,看著他送的那只金鐲子。 她戴著他送的金鐲子,穿著那身衣服,站在那个男人旁边。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笑了,“我像个傻子一样。” 他的声音在抖,“我一天打三份工,被人打得满脸是血,把奶奶给的传家宝当了,给你买金鐲子。你呢?你在这里陪別的男人喝酒。” 林悦的眼泪掉下来了,“宋欢,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他的声音忽然大了。 “你告诉我,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穿成这样,你陪他喝酒,他给你钱,是不是?” 林悦的脸白了。 “宋欢,我……” 陈天仁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 “这位小兄弟,有话好好说,別……” 宋欢猛地扭头看著他,“你闭嘴!” 他的眼睛红了,“你他妈是谁?你凭什么站在她旁边?你凭什么给她开车门?” 陈天仁没说话,退后了一步。 宋欢转回来,看著林悦。 她的眼泪在流,她伸手去拉他。 “宋欢,你听我说,我……” 他甩开了她的手。 动作很重,她的手被甩到一边,撞在车门上。 她缩了一下,没喊疼。 “你什么?你说啊。你说你不是陪酒的,你说你不是陪別人喝酒的,你说你不是为了钱……”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的眼眶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著牙,没让它掉下来。 他看著林悦。 她站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小孩。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哭。 她在他面前哭过,但那是不一样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转过身,跑了。 步子很快,跑过马路,跑过人行道,跑过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路。 没回头。 林悦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想追上去,但腿软了,动不了。 眼泪不停地流,模糊了视线。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乾净。 陈天仁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没接。 “你满意了?”她的声音很轻。 陈天仁没说话。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 陈天仁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第258章(番外) 给我吧 梧桐大道的梧桐树还是那么高,枝叶交错,在头顶搭成一条拱形的廊道。 路灯亮著,昏黄的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亮一片暗一片。 和那天晚上一样。 但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宋欢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搭在膝盖上,低著头。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牵著手走过去,有人笑著说著什么,有人停下来拍照。 他什么都没听到。 他的脑子里全是她。 她站在路灯下,转了一个圈,问他好不好看。 她在梧桐树下跳舞,裙摆在夜色里绽放。 她踮起脚尖,亲在他脸上,说“宋欢,我的傻子宋欢”。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在,挥不掉,赶不走。 他睁开眼睛,掏出手机,打开qq。林悦发了很多消息。 “宋欢,你在哪?”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我怕你嫌弃我。” “宋欢,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求你了。”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看完了一条,又有一条。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瞒著他,骗他,他在广场上被人打得满脸是血,她穿著性感的裙子陪別的男人喝酒。 他在拼命赚钱娶她,她在ktv里对別的男人笑。 他忽然很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把手指按在屏幕上,想把她刪了。 刪了就不用看了,不用想了,不用难受了。 他的手指在发抖,按不下去。 手机震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林悦打来的。 他看著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接了。 “宋欢……”她的声音带著哽咽,“我们见一面好不好?今晚,玄武湖。我等你。” 他没说话。 “求你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怕他掛掉。 他沉默了很久。 “好。”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傍晚的玄武湖很漂亮。 夕阳掛在湖面上方,橘红色的光铺在水面上,碎碎的,亮亮的。 风吹过来,湖面皱了一下,碎金晃了晃。 湖边很多人,有老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跑,有情侣靠著栏杆拍照。 宋欢站在湖边,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来了。 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一条牛仔裤,头髮放下来了,没有卷,脸上没有妆,乾乾净净的。 眼睛红红的,肿著。 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 她低下头,他转过身,沿著湖边往前走。 她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並排走著,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但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走了很久,谁都没开口。 湖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没拨。 “宋欢。”她先开口了。 他没应。 “对不起。” 他还是没应。 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她站在他面前,低著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我不该瞒你的,我应该在认识你的时候就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但我怕……我怕你知道之后就不理我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 “我是不是很自私?” 他看著她,没说话。 “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以后不去上班了,我已经辞职了,我以后再也不去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看著他。 他终於开口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哑。 “你早告诉我,我不会……”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不会什么? 不会喜欢她? 不会嫌弃她?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林悦红著眼看向他,“你还是会嫌弃我,对不对?” 他没说话。 “你心里是嫌弃我的,对不对?” 他还是没说话。 她惨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和那些来ktv的男人也没什么两样,他们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心里都觉得我脏。你也是,你嘴上说喜欢我,说我是好女孩,说你要娶我,其实你心里也嫌我脏,对不对?” 她的声音在抖,她的身体也在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当著我的面笑,背地里叫我婊子。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对我好,我以为你真的不在意,原来你也在意,原来你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宋欢站在那里,看著她。 他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著她哭,看著她流泪,看著她站在他面前,像一个被全世界拋弃的人。 他的心疼得厉害,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悦低下头,摘下手腕上的金鐲子。 她看了那只鐲子一眼,递给他。 “还给你。” 他没接。 她拉起他的手,把鐲子重重的塞进他手心里。 鐲子还带著她手腕的温度,温温的。 她鬆开手,退后一步,抹著眼泪。 他看著她,又看著手里那只金鐲子。 黄澄澄的,刻著花,在夕阳下反著光。 他忽然举起手,把金鐲子扔进了湖里。 鐲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水里,扑通一声,沉下去了。 林悦愣住了。 她看著湖面上那圈涟漪,越扩越大,然后消失了。 她想都没想,跳了下去。 “扑通!” 水花溅起来,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的。 她在水里扑腾,手乱抓,脚乱蹬,水灌进嘴里,灌进鼻子里。 她不会游泳! 宋欢愣了一秒,然后跳了下去。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游到她身边,从后面抱住她,把她往上托。 她的手在水里乱抓,抓住了他的胳膊,抓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 他没鬆手,把她拖到岸边,推上去。 她趴在岸上,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水,又咳了几声,又吐出一口。 她的手一直攥著,攥得很紧。 宋欢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了,水顺著裤腿往下滴。 他正要开口骂她,他看到她手里攥著东西。 黄澄澄的,露出一个边。 是那只金鐲子。 她把它捞上来了。 她趴在岸边,头髮贴在脸上,衣服湿透了,浑身发抖。 她一边咳一边攥著那只鐲子,攥得很紧,像怕它再掉下去。 她用袖子擦了擦鐲子上的水,把它抱在怀里,像抱著什么宝贝。 宋欢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那只鐲子,看著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林悦从地上爬起来,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水。 她擦了擦脸,不知道是湖水还是泪。 她看著他,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 “你不要的话,就留给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转过身,拖著湿淋淋的身体走了。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踩在棉花上。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但没叫出声。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湖风吹过来,凉颼颼的。 他打了个哆嗦,低下头。 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第259章(番外) 他不要我了 林悦回到家,门关上的一瞬间,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背靠著门板,凉凉的。 她把金鐲子从怀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鐲子上还有水渍,湿漉漉的,蹭在衣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她看著那只鐲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把鐲子举到眼前,泪眼模糊的,看不清花纹,只看到黄澄澄的一团光。 她把它贴在脸上,凉凉的,贴著皮肤。 她想起他站在金店柜檯前,把奶奶给的银鐲子当了,换来这只金鐲子。 她想起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想起他笑著说“没事”。 她想起他站在巷口,手里拎著保温盒,傻傻的,呆头呆脑的。 她想起他说“你就是我决定一生的女人”。 她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小声的、压抑的哭,是那种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哭。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门被敲响了。 她猛地抬起头,发了疯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扑到门口,拉开门。 不是宋欢。 是桃子姐。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盒药。 她看著林悦那副样子。 头髮湿著,衣服湿著,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嘆了口气,走进来,把门关上。 “这是何必呢?”桃子姐把药放在桌上,拉著林悦坐到沙发上。 林悦坐在那里,低著头,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的,砸在手背上。 她把金鐲子攥在手里,指甲掐进掌心里。 桃子姐看著那只鐲子,又看著她,没说话,等著。 “桃子姐……”林悦的声音哑了,“我是不是很脏?” 桃子姐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脏?陪酒的,陪笑的,陪別人喝酒的。我是不是很脏?” 她抬起头,看著桃子姐,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全是泪。 “他应该找一个乾净的、温柔的姑娘,而不是我这样的,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他。” 桃子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悦没让她说。 “他对我那么好,他给我做饭,送我金鐲子,他说我是好女孩,他为了我一天打三份工,被人打得满脸是血,他还把奶奶给的传家宝当了,给我买这个。” 她举起那只金鐲子,手在抖。 “可是我呢?我骗他,我瞒著他,我穿著那样的衣服,陪別的男人喝酒。他看到了,他全都看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 “他不要我了,他把我送的鐲子扔了,他不要我了……” 桃子姐看著她,看著她哭得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她伸手把林悦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林悦趴在她肩膀上,哭得更凶了,眼泪把桃子姐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信任何人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桃子姐肩膀上传来。 “可他明明走进我的心了,他为什么又不要我了?为什么?” 桃子姐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没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孩了。 来的时候好好的,走的时候遍体鳞伤。 有的被客人骗,有的被男朋友骗,有的被生活骗。 林悦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嘆了口气,把林悦抱紧了一点。 窗外的天黑了,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只有林悦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 …… 宋欢走在路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 鞋还是那双旧鞋,鞋面的裂口更大了,走一步,裂口就张一下,像在笑他。 路灯照著他,影子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他走得很慢,像身上背了什么东西。 忽然,一道光从后面照过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回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他旁边,车標在路灯下反著光。 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深色西装,头髮梳得整齐,皮鞋鋥亮。 是那个人。 ktv门口,站在林悦旁边的那个人。 陈天仁走到他面前,站在他对面。 两个人隔了两步的距离。 他比宋欢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叫宋欢?” 宋欢没说话,看著他。 “我叫陈天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宋欢没接。 陈天仁也不在意,把名片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你和她不合適。”陈天仁开门见山。 宋欢的拳头攥紧了。 陈天仁缓缓开口了,“你和她才认识多久?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家里什么情况吗?你知道她妈妈有精神病,她爸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到处找她吗?” 宋欢一下愣住了。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她漂亮,你喜欢她,你想娶她。但你拿什么娶她?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宋欢的手在抖。 “听说你一个穷学生,一天打三份工,在广场上被人当沙包打,就为了买个金鐲子。你觉得自己很伟大?” 陈天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觉得自己很爱她?你连她做什么工作都接受不了,你爱她什么?” 宋欢猛地抬起头,“你闭嘴!” 陈天仁没闭嘴。 “你让她辞职,你让她不干了,然后呢?她妈妈的医药费谁出?她的助学贷款谁还?她爸欠的债谁还?你吗?你拿什么还?” 宋欢的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陈天仁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红色的,崭新的,用橡皮筋扎著。 他把钱扔在地上,扔在宋欢脚边。 “拿著,滚远点。” 宋欢低著头,看著地上那沓钱。 路灯照在上面,红得刺眼。 他蹲下来,捡起那沓钱。 陈天仁冷笑了一声。 宋欢站起来,攥著那沓钱,攥得很紧。 他看著陈天仁,陈天仁也看著他。 宋欢举起手,把那沓钱砸在陈天仁脸上。 钱散开了,在空中飞,落在地上,落在陈天仁肩上,落在车顶上。 红色的纸片在路灯下飘,像一群蝴蝶。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宋欢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很重,“你有点钱就了不起?你觉得有钱就能买走一切?你买不走她,你买不走!” 陈天仁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收了。 他看著宋欢,宋欢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陈天仁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钞票,拍了拍灰,塞进口袋里。 “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了。 迈巴赫驶离了路边,匯入车流,尾灯越来越远,拐过街角,不见了。 第260章(番外完) 我要娶林悦姑娘为妻 接下来的几天,宋欢发现自己qq被林悦刪了。 好友列表里找不到那个名字,搜索也搜不到。 他翻了好几遍,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没有。 他又试著拨了一下她的手机號。 关机。 第二天再拨,还是关机。 第三天,变成了空號。 他被拉黑了。 室友们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 李阳从上铺探下来。 “你那个女的呢?好久没听你提了。” 宋欢低著头,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分了。” 张立愣了一下,“分了?你捨得吗?” 王刚也放下书看著他。 宋欢笑了笑,那笑很短。 “哪有什么舍不捨得的,不合適,就分了。” 李阳竖起大拇指,“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真男人。” 张立也点头,“对,天涯何处无芳草。” 王刚推了推眼镜。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条件也不差,再找一个。” 宋欢沉默地听著,敷衍地笑了笑。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她的消息。 永远不会是她的消息了。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 这天正上著课,手机震了。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號码,本地的。 他犹豫了一下,弯著腰从后门溜出去,站在走廊上,接了。 “宋欢?” 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多岁,有点沙哑。 宋欢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叫桃子,林悦的同事。” 宋欢的脸沉了。 夜场的人。 他不想跟她们有任何关係。 “你怎么知道我的號码?” 桃子姐的声音冷了下来,“林悦写的家属资料上,填的是你的手机號和你的名字。” 宋欢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桃子姐继续说,“我今天打电话是通知你一声,林悦要跟陈总离开南江了,去不去隨你。” 宋欢的脑子嗡了一下,“离开南江?去哪?” 桃子姐冷冷地说,“回陈总的老家,结婚。” 宋欢的手攥紧了手机。 “那你告诉我干嘛?” 他的声音硬了。 “林悦很爱你,爱你爱到骨子里,所以我不希望她伤心。” 电话掛了。 宋欢站在走廊上,手机贴在耳朵上,里面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他把手机放下来,看著屏幕。 屏幕暗了,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靠在墙上,仰著头,看著天花板。 走廊很长,灯亮著,白惨惨的光照在地上。 风吹过来,凉颼颼的。 他站了很久。 …… 林悦坐在沙发上,低著头。 陈天仁坐在对面,翘著腿,手里端著一杯茶。 他看著她,语气很淡,“收拾好了吗?” 林悦没说话。 陈天仁把茶杯放下,“你就这么喜欢他?他就是一个穷学生,有什么好喜欢的?” 林悦抬起头,眼睛红了。 “从我开始干夜场那天起,我就知道,往后我这一生,不会爱上別人,也不会有人爱我。我这种人,活一天就算赚一天。” 她的声音在抖。 “我每天笑著陪別人喝酒,笑著被別人揩油,笑著看那些男人色眯眯的眼睛。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在泥里,烂在酒里,烂在黑夜里。”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直到我遇到他。他那么傻。他给我做饭,自己捨不得吃,看著我吃。他给我送花,九十九朵玫瑰,抱著站在我家门口。他给我买金鐲子,把奶奶留给他的传家宝当了,自己被人打得满脸是血。他跟我说,我是好女孩。他跟我说,他要娶我。他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是我配不上他,我知道,但我就是喜欢他!我喜欢他喜欢得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陈天仁听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已经不要你了,他嫌弃你脏,这就是男人,你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你的赌约已经输了,他已经和你分手了,你应该和我结婚。” 林悦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戴著那只金鐲子,黄澄澄的,刻著花。 她用手指摸了摸,没说话。 …… 几分钟后,两人下了楼。 陈天仁打开车门,林悦坐进后座。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拐上大路。 陈天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老家的房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装修?中式还是欧式?” 林悦没说话,看著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婚礼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让人安排,你到时候出席就行。” 林悦还是没说话。 她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 风吹进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没拨。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 车开出一个路口,林悦忽然坐直了。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街角衝出来,跑得很快,跑得很急,像在追什么。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髮被风吹起来,脸跑得通红。 是宋欢。 “停车!” 林悦的声音又尖又亮。 陈天仁也看到了那个人,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踩剎车,脚还放在油门上,车速没减。 “我让你停车!” 林悦的声音更大了,她伸手去拉手剎。 陈天仁按住她的手,没让她动。 车子继续往前开。 宋欢也看到了那辆迈巴赫。 它没有停。 它从他身边开过去了。 他转过身,追上去。 他肺里像著了火,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他没停,他追著那辆车,跑过了路口,跑过了人行道,终於跑上了机动车道。 他张开双臂,挡在车前面。 陈天仁猛地踩下剎车。 轮胎尖叫了一声,车在宋欢面前停下来了。 离他的膝盖只有一拳的距离。 还好这是三百五十二万的迈巴赫,剎车好,但凡换辆车,宋欢就被撞死了! 宋欢站在车前面,喘著气,胸口起伏著,脸上全是汗。 他弯著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 车窗摇下来了。 林悦从车窗里探出头,看著他。 她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来干什么?” 宋欢直起身,看著她的眼睛。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林悦,做我女朋友吧。” 他的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说什么?” 林悦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我听不见!” 她哭了,声音在抖。 宋欢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地喊。 “我说,我要娶林悦姑娘为妻!” 路上的行人停下来,扭头看著他们。 车里的陈天仁坐在驾驶座上,手握著方向盘。 他看著后视镜里那张脸,看著她哭,看著她笑。 他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他输了。 林悦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趴在车窗上,声音又哭又笑,“可是娶我很贵的,要八十八万呢。” 宋欢看著她,笑了。 “没关係,多少钱都没关係!”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但他还在喊。 林悦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路灯照著他们,把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她忽然笑了,眼泪还掛在脸上,但眼睛亮亮的。 “好啊,你要是娶了我,我就给你洗衣、做饭、生孩子!” …… 我们那时太年轻,把爱情想得太过永恆。 以为凭藉勇气在一起,抓紧对方的手,也能凭藉勇气一直走下去…… 南江往事——林悦番外(完结) 第261章(大学篇) 火车故事 火车站的钟楼指到了下午三点。 阳光从玻璃穹顶漏下来,把候车大厅切成一格一格的,亮一片暗一片。 宋欢左手拎著一个编织袋,右手拖著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著一个书包。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大。 萧云卿跟在后头,手里只拎著一个小包,粉色的,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塞了什么。 “都怪你,”宋欢头也没回,“非要拉著我拍那张照,本来还有硬臥的,现在好了,站票,二十六个小时。你睡臥铺,我站。你睡得舒舒服服,我站著跟个傻子似的。” 萧云卿跟在后头,嘴巴撅了撅,“那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啊。” 宋欢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穿著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带著笑,眼睛亮亮的。 他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江城今天没有直达南江的航班,我早就飞过去了。” 萧云卿哼了一声,“你就是嫌弃我。” “你猜对了。” 宋欢没理她,拖著行李继续走。 候车大厅门口,两家人站在那里。 萧海峰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晚站在他旁边,手里拎著一个袋子,里面装著水和零食。 张雪娟站在另一边,正跟宋文涛说著什么,宋文涛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张雪娟第一个迎上去。 “来了来了,快让我看看。” 她拉著萧云卿的手,上下打量,“好像回乡下几天,又瘦了。” 萧云卿笑了,“阿姨,我吃了老多东西,怎么就瘦了。” 张雪娟也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头髮。 徐晚走上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萧云卿。 “路上吃,別饿著。” 萧云卿接过来,抱在怀里。 宋欢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张雪娟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活。 她把领子翻好,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到了学校记得打电话,別捨不得吃,別捨不得穿。天冷了要加衣服,別感冒了。感冒了要吃药,別硬扛。” 宋欢听著,没说话。 他想起前世去读大学的时候,也是这个车站,也是这张脸。 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逃离。 逃离这个家,逃离这座城市,逃离她没完没了的嘮叨。 他觉得烦,觉得窒息,觉得她什么都不懂。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只是他那时候太年轻,年轻到以为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宋文涛走上来,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欢看著他。 父亲的头髮白了不少,鬢角那里,白了一片。 以前没注意。 他忽然觉得,重生回来,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萧云卿扎进萧海峰怀里,搂著他的脖子。 萧海峰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背上,拍了拍。 “到了记得打电话。” 他的声音有点哑。 “知道了。” 萧云卿鬆开手,又转身抱住徐晚。 “妈,我会想你的。” 徐晚的眼眶红了,抱著她,没鬆手。 萧海峰站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姑娘都长大了,让她自己出去闯闯吧。” 可说是这么说,他还是走上来,把萧云卿从徐晚怀里拉出来,拉著她的手。 “到了南江,要听宋欢的话,別乱跑,別一个人出去。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记住了?” 萧云卿点了点头。 萧海峰又看著宋欢,“小宋,云卿就拜託你了。她在南江,你多照顾著点。” 宋欢点了点头,“萧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萧海峰又转回去,拉著萧云卿的手,“一定要跟著他,別自己乱跑。南江那边不比家里,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萧云卿看了一眼宋欢,他正站在旁边,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她冲他吐了吐舌头,转回来。 “知道了爸。” 进站口到了。 张雪娟站在黄线外面,朝宋欢摆了摆手。 “到了记得打电话。” 宋欢点了点头,拖著行李往里走。 萧云卿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萧海峰和徐晚还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跟上了宋欢。 检票口过了,人很多,挤来挤去。 宋欢走在前头,萧云卿跟在后头。 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快走了两步,走在他旁边。 “宋欢,你坐过火车吗?” “坐过。”宋欢说。 “我没坐过。”她的眼睛亮亮的,“南江是不是很远?” “嗯。” “有多远?” “二十六个小时。” 萧云卿想了想,“那確实是挺远的。” 宋欢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看著前面长长的站台,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他心想,你前世可是跑去了燕京读大学,那可比南江远两倍呢。 火车来了。 绿皮的,慢吞吞的,从轨道那头开过来,像一条绿色的长虫。 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的。 宋欢看著那列火车,腿有点软。 二十六个小时。 站著。 他嘆了口气,拎著行李上了车。 车厢里人很多,过道里挤满了人。 宋欢把行李举过头顶,穿过人群,找到萧云卿的铺位。 臥铺车厢,四个铺位,上下铺。 还好,里面没有抠脚大爷,也没有老大叔。 只有几个女生,看起来也是去南江读书的,正围在一起聊天。 宋欢把萧云卿的行李箱塞进床底下,把编织袋放上行李架,又把书包放在她枕头边上。 萧云卿的床在下铺,靠窗。 宋欢弯下腰,把被子铺好,把枕头套上乾净的枕套,拍了拍,放好。 几个女生看著他忙前忙后,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什么也没干的萧云卿,笑了。 “这是你男朋友吗?对你真好。” 萧云卿的脸红了一下,正要开口。 宋欢直起身,拍了拍手,“没有哦,我还是单身,可撩的。” 那几个女生又笑了,萧云卿的嘴巴却撅起来了。 她笑不出来。 萧云卿的心声飘过来了,轻轻的,像怕被人听到。 [单身可撩?] [你撩一个试试。] [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宋欢听到了,没吭声。 他把被子整了整,站起来,看著萧云卿。 “我就在附近,有事叫我。” 他顿了一下,“如果有色狼的话,你就赶紧喊一声,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就不要喊了。” 萧云卿瞪著他,“为什么?” 他笑了,“因为我也是色狼,你喊的话也小声一点,別把乘警招来。” 萧云卿气得打了他一下,巴掌落在他胳膊上。 “滚。” 他笑著走了。 宋欢走后,几个女生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们凑过来,跟萧云卿聊天。 问她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 知道她是东海大学的时候,女生们都很震惊。 知道宋欢是南江大学的时候,女生们更加震惊了。 都是学霸啊! 萧云卿有一句没一句地回著,眼睛一直往车厢尽头那边看。 “你那个朋友怎么没跟你买在一起的票?”一个女生问。 萧云卿抿了抿嘴唇,“没有票了,他只买了站票。” 几个女生愣了一下,“站票?那要站二十多个小时呢。” 萧云卿没说话,探出头,往车厢尽头看。 他站在那里,靠著车厢壁,旁边是一个大行李箱,还有一个编织袋。 他手里没有手机,没有书,就那么站著,看著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没说话,没抱怨,就是默默站著。 萧云卿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她把头缩回来,靠在枕头上。 枕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他帮她套的。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抖。 第262章 待会亲嘴 中午,餐车从隔壁车厢推过来,叫卖声断断续续的。 “盒饭!盒饭!鸡腿饭,香菇滑鸡……” 几个女生从铺位上坐起来,有的掏钱包,有的穿鞋。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扭头看著萧云卿。 “一起去买饭不?” 萧云卿放下手机,正要开口。 宋欢从过道那头走过来了,手里拎著两个白色的塑胶袋,鼓鼓囊囊的,冒著热气。 几个女生看著他,好奇地问,“帅哥,你这盒饭在餐车那买的吗?” 宋欢点了点头,顺口提醒了一句,“听別人说那个鸡腿饭不好吃,你们別买。香菇滑鸡还不错。” 女生们感谢了几句,结伴走了。 过道里只剩下宋欢和萧云卿。 宋欢把一袋盒饭递给她。 萧云卿接过来,塑料盒烫手,她换了一只手。 肚子正好饿了,她打开盖子,香菇滑鸡的香味飘出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 宋欢拎著另一袋转身要走。 “去哪?”萧云卿立马抬起头叫住他。 宋欢回头,觉得莫名其妙,“去吃饭啊。” 萧云卿撅了撅嘴巴,拍了拍自己的床,“在这吃不就好了。” 宋欢看了看那张下铺,又看了看她。 “这不好吧,待会她们回来,看到的话影响不好。” 萧云卿急了,“什么影响不好了?” 宋欢靠在过道的隔板上,两手一摊,“万一她们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害得別人不敢跟我表白怎么办?你不想在大学谈恋爱,我还想在大学谈恋爱呢。” “宋欢!” 萧云卿当时就气坏了。 她从床上站起来,扑上去,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宋欢嚇了一跳,往后缩,但被她咬著没缩动。 等他挣脱出来的时候,胳膊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很清晰的牙印,红红的,一圈。 “我靠,你疯了!”他捂著胳膊,齜牙咧嘴。 萧云卿红著眼睛,瞪著他,“你要是敢谈恋爱,我咬死你!” 她的心声从那边飘过来了,又急又凶,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敢!] [你敢找別人!] [我咬死你!] 宋欢哭笑不得,拎著自己的盒饭,灰溜溜地走了。 萧云卿站在床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过道拐角,嘴角翘了一下,坐下来,继续吃饭。 鸡肉还是热的,她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很香。 那几个女生吃完饭回来了。 她们走进来,看到萧云卿一个人坐在床边,饭已经吃完了,正在擦嘴。 扎马尾的女生问了一句,“你那个朋友呢?没跟你一起吃?” 萧云卿张开嘴,正准备回答。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顿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地说,“哦,我男朋友他喜欢自己一个人吃。” 几个女生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早上还是朋友,中午就是男朋友了?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萧云卿。 萧云卿没解释,把饭盒盖上,用纸巾擦了擦手,嘴角翘著。 心里美滋滋的。 [哼。] [就是我男朋友。] [谁都不许抢!] 中午午休,车厢里安静下来。 有人在刷手机,有人戴著耳机听歌,有人已经睡著了。 萧云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过道那边。 他不在。 一个女生从厕所回来,路过萧云卿的铺位,见她醒著,弯下腰,压低声音。 “我刚才看到你男朋友了,躺在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那里睡觉。你要不叫他过来这边吧,他躺那里挺难受的。我们几个无所谓。” 其他女生也点了点头,“对啊,叫他过来吧。早上他还好心提醒我们別买鸡腿饭呢。” 萧云卿立马坐了起来,穿上鞋。 “那我去问问他。” …… 车厢连接处很吵,人来人往的。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抽菸,有人拖著行李箱从宋欢身边挤过去,轮子碾过地面,咕嚕咕嚕的。 宋欢靠著车厢壁,行李箱挡在身前,编织袋垫在屁股底下。 他闭著眼睛,头歪向一边,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 好不容易睡著了,突然有人推了他一下。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面前蹲著一个染著黄毛的小伙,年纪跟他差不多,嘴里叼著一根烟,没点。 黄毛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往宋欢旁边一蹲,压低声音。 “喂,老哥,这里风景好不好?” 宋欢一脸懵逼。 风景?什么风景? 他看了看四周,车厢连接处,灰白的铁皮,脏兮兮的地板,窗户外面是黑漆漆的夜,什么都看不到。 他正疑惑著,两个人面前走过一个女人,白花花的大腿,短裙,高跟鞋。 女人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进了旁边的厕所,门关上了。 黄毛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宋欢。 宋欢恍然大悟。 原来他说的风景是这个风景,他妈的。 宋欢坐直了,表情严肃。 “兄弟,你误会了,我在这里睡觉是因为这里宽敞,没有別的原因,我不是那种人。” 黄毛不信,吹了吹刘海,“看腿就看腿,没事,大家都是单身,多看看有益身心健康。” 宋欢点了点头,“你后半句我同意,但是前半句我不同意,我不是单身。” 黄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他。 宋欢坐在地上,靠著车厢壁,头髮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旁边放著编织袋和行李箱,看起来像个难民。 但细看之下,五官眉骨还不错,底子在那。 “你有女朋友?”黄毛的声音高了半度。 宋欢挺了挺胸,“当然有,而且就在这辆车上。” 黄毛本来还有点信,现在彻底不信了,撇了撇嘴,“你就吹牛吧你,我在这里观察你好一会了,你要真有女朋友,你就和女朋友在一块了。” 宋欢摆了摆手,“我女朋友是硬臥,我不想打扰她休息。” 黄毛一瞪眼,“我靠,你还真装上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行了兄弟,別吹了。来,抽根烟吧。” 宋欢没接,“不抽了,待会还要和她亲嘴,她不喜欢烟味。” 黄毛的手停在半空,看著宋欢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觉得这人装得没边了。 他正要开口。 前面走出来一个人。 穿著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 整个人站在车厢连接处,像从杂誌上走下来的。 比刚才那个大长腿美女还漂亮! 黄毛的嘴巴张开,烟差点掉了。 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宋欢一眼,淡淡地喊了一声。 “宋欢,快过来睡觉。” 说完,扭头就走了。 马尾在身后甩,裙摆在风里飘。 黄毛的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回来,落在宋欢身上。 宋欢嘿嘿一笑,拍拍屁股站起来,“走了兄弟,我过去那边睡觉了。” 他拎起行李箱和编织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脸上带著那种欠揍的笑。 “哎呀,待会是先亲嘴还是摸手摸腿呢?真让人纠结……”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黄毛蹲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 烟已经被他捏变形了。 他把烟狠狠扔在地上。 “我操!” 第263章 这辈子就这样了 宋欢跟著萧云卿走回硬臥车厢,那几个女生正坐在铺位上聊天。 看到他们进来,扎马尾的那个笑了笑。 “哟,流浪汉回来了?” 宋欢双手合十,朝她们拜了拜,“谢谢各位美女啊,让我进入上流生活。我刚才还在连接处跟一个黄毛兄弟討论人生哲理呢,这不,一下子就阶级跃迁了。” 几个女生被他逗笑了,有人捂著嘴,有人笑得肩膀直抖。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嘴巴抿著。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你要是不睡觉你就回去。” 宋欢立马乖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放平了。 他其实挺困的。 萧云卿坐在床边,跟那几个女生聊天。 她们聊学校,聊专业,聊南江有什么好吃的。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云卿有一句没一句地回著,眼睛时不时往旁边瞟一眼。 他闭著眼睛,睫毛垂著,呼吸很轻。 不一会,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萧云卿帮他提了提被子,把露出来的肩膀盖住了。 旁边那个女生正要开口说话,她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他睡著了。”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都浅浅地笑了一下。 没人再说话了。 宋欢是被阳光晃醒的。 火车外面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落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睁开眼,坐起来。 萧云卿不在,那几个女生也不在。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过道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其中就有萧云卿的声音。 她拎著几个塑胶袋走回来,身后跟著那几个女生,每个人手里都拎著东西。 萧云卿把一袋盒饭放在他面前。 “给你买的。” 宋欢没多说什么,打开盖子,大口吃起来。 依旧香菇滑鸡,还是热的。 她坐在旁边,手里也捧著一盒,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时不时看他一眼。 天很快就黑了。 车厢里的灯亮起来,光照在过道上。 宋欢看了看时间,十点了。 他站起来,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 萧云卿坐在铺位上,正在翻手机,抬起头看著他。 “你去哪?” “出去睡觉啊,难不成今晚跟你睡啊?” 他转身走了。 萧云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走远了。 宋欢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没有空的座位。 硬座车厢都坐满了,有人趴在桌上睡,有人靠在椅背上打呼嚕。 他走回车厢连接处,打了个哈欠,透过窗户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偶尔有一盏路灯闪过,亮一下,暗一下,像在眨眼睛。 离南江越来越近了。 明天早上应该就到了。 他在地板上坐下来,靠著车厢壁,把腿伸直,调整了一个姿势,闭上眼睛。 刚要睡著,被人踢了一脚。 他睁开眼。 萧云卿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薄外套,头髮散著,没扎。 “你今晚还真在外面睡啊?去我那里睡。” 宋欢闭上眼睛,“不去,那个床那么小,我睡了,你怎么睡?” “挤挤睡不就行了。” 宋欢眼睛都没抬,“我怕给你挤成肉饼。” 他摆了摆手,像赶蚊子一样,“快走开,別打扰我睡美容觉。” 萧云卿气得不行,站在那里,胸口起伏著。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又急又气。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让他回去睡觉。] [他竟然这么冷漠。] [气死我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很重,嗒嗒嗒的。 宋欢鬆了口气,终於能清静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 还没闭眼,又听到了脚步声。 这回更重,更快。 他睁开眼。 萧云卿走回来了,怀里还抱著枕头。 他傻了,“你干什么?” 她气呼呼地说,“我也要在这里睡。” 宋欢坐起来,“別闹了,我睡在外面是流浪汉,你睡在外面是落难千金,你赶紧回去睡。” 她抱著枕头,一脸倔强。 “我不!” 宋欢看著她。 她嘴巴撅著,下巴抬著,眼睛瞪著他。 他嘆了口气,“行了行了,我待会就去那里睡,你先回去。” 她不信,“你骗人,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我还要上个厕所。” “懒人屎尿多!”她嘴巴上嫌弃,但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她站起来,抱著枕头,一蹦一跳地走了。 马尾在身后甩,脚步轻快。 宋欢故意在厕所多待了一会儿。 洗了把脸,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 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清醒了一下,才走出来。 他躡手躡脚地走回硬臥车厢。 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尽头还亮著一盏。 那几个女生都睡著了,有人打著小小的呼嚕,有人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 萧云卿没有睡著。 她侧躺著,面朝过道,眼睛睁著。 听到脚步声,她立马抬起头。 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像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 她往里面缩了缩,小小的身体贴著墙壁,露出大半个床位。 她提起被子,拍了拍床。 宋欢无奈,躡手躡脚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脱了鞋,钻进被子。 床真的很小。 他躺下去,两个人几乎是肩膀碰著肩膀,翻身都很困难。 萧云卿不在意,又往里面挪了挪,把更多的位置让给他。 “好了,快点睡觉吧。”她的声音很小,像怕吵醒別人。 旁边躺著这么一个大美女,香香软软的,宋欢哪有什么心思睡觉。 他侧过头,看著她漂亮的脸,小声说,“小云朵,你有没有听过引狼入室的故事?” 萧云卿愣了一下,“什么引狼入室的故事?” 宋欢故意嚇唬她,“就是一男一女,乾柴烈火,然后……” 萧云卿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 她瞪著他,凶巴巴的,“你要是敢碰我,我就一脚给你踹下去。” 宋欢哈哈一笑,偏过头,假装睡觉了。 萧云卿看著他,嘴巴抿著。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轻轻的,像怕被人听到。 [哼!] [量你也不敢。] [不过……] [他要是真敢呢?] [呸呸呸。] [我在想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闭上眼睛。 被子有点短,他还占了一大半。 她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怎么也盖不舒服。 往左挪一下,右边漏风。 往右挪一下,左边漏风。 折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姿势。 她嘆了口气。 [这辈子就这样了。] 旁边那个人翻了个身,被子又被扯过去一截。 她也懒得拉了,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的。 她听著那些声音,慢慢睡著了。 第264章 我都和你睡了 萧云卿感觉夜里有点冷。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脚边,凉风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颼颼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拉被子,没拉到。 又伸手,还是没拉到。 后来不冷了,反倒很温暖,很舒服。 好像有个暖炉在旁边,热乎乎的,她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靠了靠,又靠了靠,整个人贴了上去。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落在她脸上,刺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碰到什么东西,软软的,温温的。 她没在意,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早上好啊,小云朵。” 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特別清楚。她猛地睁开眼。 宋欢的脸就在面前,近在咫尺,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嘴角翘著,贱兮兮的,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四目相对。 萧云卿先是一愣。 然后她下意识地要伸出手把他推开。 可是手呢? 她的手怎么动不了? 她低下头,顺著自己的胳膊往下看。 她的手正搂著他的腰,搂得紧紧的,像抱著一个抱枕。 她的腿也不老实,缠著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掛在他身上。 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从耳朵尖红到额头,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宋欢看著她,嘴角翘得更高了,“你昨晚不是说要一脚把我踹下去吗?” 萧云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这哪是踹啊,你这是想把我勒死。”宋欢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笑。 “你鬆手。”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我倒是想松。”宋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你先鬆手我才能松。” 萧云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缩回来,缩得很快,像被烫了一下。 又把腿也收回来,整个人缩成一团,贴到墙壁那边去,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宋欢活动了一下被勒麻的腰,坐起来,揉了揉肩膀,“我说你这睡相也太差了吧?昨晚是谁说要把我踢下床?结果呢?一觉醒来,你整个人掛我身上了。你是属树袋熊的?” 萧云卿低著头,不敢看他,脸红得快滴血。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又急又羞,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完了完了完了。] [我怎么会抱著他。] [我怎么会缠著他。] [他肯定觉得我很不矜持。] [他肯定在心里笑话我。] [完了。] [我这辈子完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的样子,忍住笑,站起来。 “行了行了,我去洗漱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口水流我衣服上了,我还得洗衣服,唉。” 萧云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宋欢走了。 她趴在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 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的,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淡淡的,混著一点阳光的味道。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著。 早上八点,火车终於到南江了。 阳光从站台的顶棚漏下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宋欢背著自己的包走在前头,步子很大,像在赶路。 萧云卿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背上还背著一个,走得歪歪扭扭的。 为什么她一个人提? 因为这些都是她的行李。 来的时候,是宋欢帮忙拿的。 现在到站了,宋欢不拿了。 她看著他那副甩手掌柜的样子,气得牙痒痒,但没办法,只能自己拎著。 走出南江站,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白花花的。 宋欢站在广场上,仰著头,看著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高楼,车流,人来人往。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有感而发。 “看来我不得不离开南江,离开我亲手创建的首都。你们以为,此时此刻,我必定悲伤不堪吗……” 萧云卿拎著行李追上来,累得气喘吁吁,没好气地说,“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宋欢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应该说总座高见。” “神经。” 萧云卿回了他一个白眼,把行李换了一只手,甩了甩髮酸的手指。 “我们怎么去学校?打车还是……”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烫著大波浪,穿著一件紧身的连衣裙,裙摆很短,露出两条白白的腿。 脸上化著浓妆,嘴唇涂得红红的。 她走到宋欢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塞进他手里。 “帅哥,第一次来南江吧?要不要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小妹都很温柔的。” 宋欢低头一看,是小卡片。 粉色的,上面印著一个穿著暴露的女人,旁边写著几个大字,“足浴保健,按摩推拿”。 底下是一串电话號码。 我靠,足浴店。 那不得不研究一下了。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他盯著那张小卡片看得很认真的样子,脸色变了,正要发火。 宋欢先开口了,语气严肃,表情认真,“你们这个足浴店,正规吗?” 女人连忙点头,“小帅哥,你放心,正规正规,绝对正规。” 宋欢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摇了摇头,一脸失望的说:“正规那我就不去了。” 萧云卿和女人同时愣住了。 女人反应快,赶紧又凑上来,“这位帅哥,其实也有不正规的项目……” 宋欢的態度立马转了,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必须得去瞧一瞧有多不正规了。” 他把卡片塞进口袋里,转过身,看著萧云卿,咳嗽一声,“我就送你到这了,你自己去学校吧。” 他背著包,转身就走,步子很大,跟在女人后面,热情的介绍著哪个小妹最温柔,头都不回。 萧云卿站在原地,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愣了一下,然后急了,大声喊。 “宋欢,你个混蛋!我都和你睡了!” 整个火车站出入口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扭头看著他们。 有人嘴巴张著,有人手机举到一半忘了拍,有人拉著行李箱的手鬆了,行李箱滑出去,撞在前面的人脚后跟上。 旁边那个性感女人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两步,离宋欢远了一点,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靠,这什么人啊?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出去乱搞,还当著女朋友的面……] 宋欢的脚步也停了。 他站在那里,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头皮发麻。 他慢慢转过身。 萧云卿站在广场中间,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眼睛红红的,瞪著他。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他赶紧走回去,站在她面前,小声的说,“我开玩笑的。” 萧云卿没说话,瞪著他。 他挠了挠头,“真的,开玩笑的。什么足浴店,我才不去呢。那种地方,一看就不正规,呃……是不安全。” 她还是没说话。 “我怎么可能丟下你呢?你一个人,这么多行李,你怎么办?我肯定要送你到学校的。” 她终於开口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瞧一瞧有多不正规吗?” 她的声音冷冷的。 “那不是演戏吗?” 他嘿嘿笑,“你看我演得像不像?” 萧云卿气得抬起手就打。 “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带著颤,“我以为你真的要走。” 宋欢站在那里,没躲,任她打。 “我错了。”他说。 她又打了一下,这回轻了,“下次还这样吗?” “不了。” 她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他怀里一塞。 “拿著。” 宋欢赶紧接过来,抱在怀里。 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他跟在后面,身上掛满了包,像个移动的货架。 第265章 欢喜冤家 公交站台上挤满了人。 大包小包的行李箱,花花绿绿的编织袋,有人手里还拎著塑胶袋,里面装著麵包和水。 一群年轻人踮著脚,仰著头,看著站牌上的线路,眼睛眯著,嘴巴念著,像在做什么精密的数学题。 一看就是大一新生,没错的。 萧云卿站在人群边上,踮著脚也往站牌上瞅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她看了两秒就放弃了。 她扭头看著宋欢。 他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靠著路灯杆,手插在兜里,面色平静,像在等一辆很確定的车。 “欢欢,我们不去看看线路吗?万一坐错车怎么办。” 宋欢面色平静,“不可能。”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 她有点奇怪,他从没来过南江,为什么会知道线路? 但他那个表情太篤定了,篤定到让人不好意思怀疑。 她没再问了,点了点头。 车来了。 宋欢拎著行李上了车,萧云卿跟在后面。 投幣,找座。 车开了,萧云卿透过窗户往外看,站台上那些学生还挤在那里,踮著脚看站牌,没人上这辆车。 她又看了看车厢,空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两个,就只剩下最后排一个打瞌睡的老大爷。 “欢欢,你確定是这辆车吗?怎么除了我们两个,都没人上来。” 宋欢靠在椅背上,翘著腿,语气很淡。 “因为他们都是二本和大专。” 他顿了一下,“就我们两个是985、211。” 萧云卿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她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宋欢把行李塞进座位底下,萧云卿把包放在膝盖上,抱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號。 “爸,我们到南江了。” 电话那头萧海峰的声音很大,隔著话筒都能听到。 “到了就好,路上累不累?饭吃了吗?宋欢呢?他在你旁边吗?” “在的。” 萧云卿看了宋欢一眼,“我爸要跟你说话。” 她把手机递过去。 宋欢一脸疑惑,要跟自己讲话干嘛? 难道是担心自己把他女儿拐到宾馆里面? 但宋欢接过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又立马变了,亲切得像在跟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说话。 “喂,萧叔叔啊,是我,宋欢。” 萧云卿看著他。 他脸上堆著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她心里想,刚才在火车站还说要去足浴店,现在倒装起好人了。 她伸手,捏住他腰上的肉,拧了一下。 宋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了,倒吸一口冷气,齜牙咧嘴的。 电话那头萧海峰听出不对,“你怎么了?” 宋欢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哦,没事没事,就是小云朵在跟一个黄毛要联繫方式,我想拦著,但小云朵捏我腰。” 萧云卿的手停了,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宋欢。 宋欢继续说,语气认真得像在播新闻。 “对对对,就是那种精神黄毛,染著黄头髮,骑著鬼火,还有纹身,一条大花臂。小云朵正跟人家聊呢,聊得可开心了。” 萧海峰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暴怒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又大又响。 “萧云卿!你让她接电话!” 宋欢嘿嘿一笑,把手机递过去。 萧云卿傻眼了,接过手机,还没开口,萧海峰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 “你怎么回事?刚到南江就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什么黄毛?什么鬼火?你一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知不知道?” 萧云卿急了,“爸,不是的,宋欢他胡说,我哪有跟什么黄毛要微信……” 宋欢立马在旁边戏精附体。 他站起来,朝空气挥了一拳,嘴里喊著。 “你干什么?你离她远点!我警告你啊,別动手动脚的!” 他又朝空气推了一把,“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萧云卿看著他那副自导自演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萧海峰听到了动静,声音更大了。 “云卿,你听好了,在南江你就跟著宋欢,別乱跑,別跟陌生人说话。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听到了没有?” 萧云卿张了张嘴。 “爸……” “听到了没有!” 萧海峰的声音不容置疑。 萧云卿咬了咬牙。 “听到了。” “行了,把电话给宋欢。” 宋欢接过手机,又换上了那副亲切的语调。 “萧叔叔,您放心,我一定把小云朵安全送到学校。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她。” 萧海峰在那头“嗯”了一声。 “你办事我放心,好了,你忙吧,你一定要把那个黄毛死死拦住。” 电话掛了。 宋欢拿著手机,还保持著那个姿势,嘴里还在说。 “您放心,您放心,一定的。” 他一回头,萧云卿正坐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阴沉地看著他。 宋欢心里一沉。 坏了。 手机还没放下来,萧云卿一拳砸在他胳膊上。 不是闹著玩的那种,是真的用力的那种。 宋欢缩了一下,“你听我解释……” 又一拳。 又一拳。 她打了好几下,打完了,胸口还起伏著,瞪著他。 “你胡说什么?什么黄毛?什么鬼火?什么花臂?” 宋欢揉著胳膊,齜牙咧嘴的,“我那不是为了让萧叔叔放心吗?你看,他一担心你,就不会让你到处乱跑了,你安全了,我也放心了……” 萧云卿气得又打了他一下,“你就是故意的。” 宋欢嘿嘿笑,没否认。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安静下来。 公交车在街上开著,窗外的楼房慢慢变矮,变成树,变成山。 萧云卿靠著窗户,看著外面,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 “欢欢,怎么周围都是树啊?” 宋欢也往窗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了。 不是树的问题,是山。 周围全是山,连绵不断的,一座接一座。 城市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宋欢站起来,走到司机旁边,“师傅,问一下,到东海大学还有多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一脸茫然。 “什么东海大学?” 宋欢愣了一下,“就是东海大学啊,在南江大学对面的那个。” “南江的大学都在市区,我这车是出城去棲霞山的。” 司机说,“你们是不是坐错车了?” 宋欢的脸僵了。 他走回来,坐下来。 萧云卿看著他,“怎么了?” 宋欢没说话。 “宋欢?” 他还是没说话。 萧云卿急了,“到底怎么了?” 宋欢转过头,看著她,表情很复杂。 “我们坐错车了。” 萧云卿愣住了,“什么?” “这是去棲霞山的车,出城的,不是去学校的。” 车厢里安静了。 萧云卿看著他,他看著她。 风吹进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没拨。 过了好几秒,萧云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不是说不可能坐错吗?” 宋欢摸了摸鼻子。 “意外。” “你不是说他们都是二本大专吗?” 宋欢又摸了摸鼻子。 “意外。” “你不是说985、211就我们两个吗?” 宋欢还是摸了摸鼻子。 “意外。” 萧云卿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你不是说你很熟吗!” 宋欢缩著肩膀,没躲,“我也是第一次来南江,怎么可能熟嘛。” “那你刚才那个样子,搞得好像你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我就是感觉嘛……” “感觉?你凭感觉带我坐车?” “我感觉挺准的嘛……” “准?准到出城了?” 萧云卿气得说不出话。 宋欢低著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萧云卿看著他那个样子,想骂又骂不出来。 她想起刚才他在电话里跟萧海峰拍著胸脯保证的样子,又气又好笑。 她把脸別到一边,看著窗外。 窗外还是山,一座接一座,没完没了的。 她嘆了口气,“现在怎么办?” 宋欢抬起头,“下一站下车,再坐回去。” 萧云卿没说话,看著窗外。 感觉和宋欢在一起,真是传说中的欢喜冤家。 第266章 害怕了 歷经一路坎坷和艰辛,宋欢和萧云卿终於站到了东海大学门口。 门很大,石头的,上面刻著四个烫金的大字。 阳光照在上面,闪得人眯眼睛。 宋欢仰著头,看著那四个字,忍不住感慨,“来这所大学比考上这所大学还难啊。”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里拎著一个小包,身上还背著一个,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一脸无语地看著他,没好气地说,“那还不都是因为你!” 宋欢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打了一个哈哈,把手上的行李往上託了托,迈步走进校门。 说实话,萧云卿的行李又多又沉。 一个编织袋,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大书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宋欢好几回都想丟在路上不干了,太重了,手被勒出一道红印,肩膀被压得酸疼。 但想著萧云卿今天跟著自己也是遭老罪了,坐错车,出城,又坐回来,折腾了大半天。 他心里嘆了口气,算了,放她一马。 没走多久,就看到前面站著几个男生,胸口別著红色的袖標,上面写著“学生会”三个字。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大二大三的学长。 几个人正站在路边聊天,有人手里拿著地图,有人举著一块写著“新生接待”的牌子。 萧云卿从他们面前走过。 白色的连衣裙,马尾扎得高高的,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 整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像一幅画。 那几个男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跟了过去。 有人咽了口口水,有人推了推旁边的人。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男生整了整衣领,把袖標扶正,迈步走了过来。 他站在萧云卿面前,脸上带著礼貌的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同学,你是大一的新生吗?需要帮忙吗?” 萧云卿看著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宋欢。 宋欢站在后面,身上掛满了行李,像一个移动的货架。 他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 那个男生也看到了宋欢,但自动忽略了他,目光又落回萧云卿脸上。 “你是哪个宿舍楼的?我带你过去。” 萧云卿正要开口拒绝。 宋欢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把身上的行李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仰天长嘆。 “唉,累死了,谁爱搬谁搬,我不干了。” 他靠在旁边的树上,两手一摊,一副摆烂的样子。 那个男生一看,机会来了。 他赶紧走上前,从宋欢脚边拎起那个最沉的编织袋,脸上带著温柔的笑。 “唉,这位同学一看就是经常不锻炼。还是让学长我来吧。” 宋欢一脸笑嘻嘻地点头,“谢谢学长,谢谢学长。” 那个男生把编织袋往肩上一扛,脸上的笑容还掛著。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我靠,怎么这么重! 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截,腿弯了一下,又硬撑著站直了。 他咬了咬牙,脸上的笑还在,但已经有点僵了,“学妹,女生宿舍楼在那边,我们走吧。” 宋欢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绕开那个男生,走到萧云卿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还是你们东海大学的学长好啊,还负责帮忙提行李,真是羡慕你们啊。” 他顿了一下,“不像我,只能去隔壁的南江大学。” 那个男生的脚步停了。 他的脸僵住了,嘴角的笑还掛著,但不动了。 他的脑子里在转。 南江大学?隔壁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编织袋,又看了看宋欢那张笑眯眯的脸。 我靠! 家里养鬼了知不知道! 他这是被当成日本人整了啊。 萧云卿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学里的男生都是这样的吗?” 宋欢义正言辞地说,“大部分吧,但也有极少部分是我这种冰清玉洁的男人。” 萧云卿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 “但你在说这句话之前,能不能先把你的手拿开?” 她扫了一眼宋欢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宋欢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赶紧缩回来,嘿嘿笑了笑。 那个男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差点气死。 他扛著编织袋,站在那里,像个傻子。 送到女生宿舍楼下,那个男生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个……学妹,我就送到这里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宋欢赶紧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谢谢学长啊,太感谢了,东海大学有你这样的学长,真是东海大学的福气。” [你他妈的……] 男生的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抽回来,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宋欢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萧云卿看著他的背影,哭笑不得,“你干嘛这样?” 宋欢两手一摊,“我怎么了?我感谢他了啊。”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拎起自己的包往宿舍楼里走。 没有了苦力,宋欢只能自己扛起编织袋,拖著行李箱,跟在后面。 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 宋欢扛著编织袋爬了一层又一层,到了四楼的时候,腿都在抖。 萧云卿推开宿舍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三个女生正坐在床边铺床,看到门口站著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宋欢把行李搬进去,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她们笑了一下。 “你们好,我是萧云卿的……” “表哥。”萧云卿在旁边补了一句。 宋欢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对,表哥,她爸妈不放心,让我送她过来。” 三个女生笑了,站起来自我介绍。 宋欢唯一记住的就是那个长得比较漂亮的,姓周,叫周雨桐。 宋欢跟她们聊了几句,问她们是哪的,学什么专业的,食堂哪个窗口好吃。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几个女生被他逗笑了好几次,一个个都笑得捂著嘴。 周雨桐看了萧云卿一眼,笑著说,“你表哥真幽默。” 萧云卿站在旁边,脸上笑著,但嘴角有点僵。 她的心声从那边飘过来了,又酸又闷,像没熟的橘子。 [表哥。] [聊得挺开心啊。] [你怎么不乾脆加个qq呢?]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宋欢假装没听见,帮萧云卿把被子铺好,枕头放好,行李箱打开,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遍。 几个女生在旁边看著,眼神有点微妙。 萧云卿站在旁边,想帮忙插不上手,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著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酸。 不是那种难过的酸,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宋欢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那几个女生笑了一下。 “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她啊,她这个人,看著挺聪明的,其实笨得很。” 几个女生又笑了。 萧云卿气得瞪了他一眼,他笑著走了。 门关上了。 萧云卿站在床边,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她把枕头拿起来,拍了拍,又放下。 周雨桐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你表哥有女朋友吗?” 萧云卿愣了一下,“没有。”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萧云卿的嘴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她的心声又飘过来了,这回更酸了。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他喜欢我这样的。] [不行,不能告诉你们。] 她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他这个人,眼光高得很。” 周雨桐“哦”了一声,有点失望地缩回去了。 萧云卿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宋欢发了一条消息。 “你怎么一上大学就变成这样了?” 宋欢很快回復了,“哪样?” “油嘴滑舌的!” 宋欢发了一个笑脸过来,“我本来就这样,只是你没发现。” 萧云卿看著那个笑脸,想生气又气不起来。 她心里想,他怎么一上大学,就变成这样了呢。 想著想著,又觉得,他好像一直是这样。 只是以前,她没在意。 现在,她在意了。 也害怕了! 第267章 i like you 宋欢走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冷冷清清的。 一个在铺床,一个在整理衣柜,周雨桐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三个女生都没讲话,各自忙各自的。 萧云卿躺在床上,面朝墙,被子拉到下巴。 她看著墙壁,墙是白的,什么也没有。 她想起江城。 想起家里的客厅,想起妈妈在厨房炒菜的声音,想起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样子。 想起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路灯昏黄昏黄的,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 也想起他。 他总是走在她左边,手插在兜里,慢悠悠的。 她快走两步,他就快走两步。 她慢下来,他也慢下来。 从来不会走到她前面去。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眼眶热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她坐起来,下床,穿上鞋,走出宿舍。 走廊很长,灯亮著,白惨惨的光照在地上。 她走到楼梯拐角,那里没什么人,只有一扇窗户,外面黑漆漆的。 她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怎么了?” 宋欢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有点喘,好像在走路。 萧云卿没说话,但眼泪掉下来了。 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小云朵?”他的声音变了,“你怎么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欢欢,我想家了。” 他没说话。 “我想江城,想我妈,想我爸,想……”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小了。 “我想回去,我不想在这里了,我后悔了,我不该来这个学校的,我也想去南大。” 萧云卿哭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线头。 他安静地听著,没打断她。 她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了,吸了一下鼻子。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他说。 她又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宋欢开口问:“你现在在哪?” “宿舍楼道。” “你下楼。” 她愣了一下,“什么?” “下楼。” 电话掛了。 萧云卿看著手机屏幕,愣了一下。 她转身跑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咚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 跑到楼下,萧云卿一愣。 宋欢站在女生宿舍门前的路灯下面,手里拿著一个东西,毛茸茸的。 是娃娃。 一只小熊,棕色的,圆圆的肚子,黑黑的眼睛,脖子上繫著一个小领结。 萧云卿愣住了,“你不是走了吗?” 她走到他面前。 宋欢把小熊递过来,“校门口看到的,觉得挺可爱的,想著送你,正好替你家那只小熊保护你。” 萧云卿接过小熊,抱在怀里,软软的,毛茸茸的。 许多年前,他也送过一只小熊。 虽然到现在已经过时了,但萧云卿一直都没丟。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小熊的肚子上,蹭了蹭。 心声从她那边飘过来了,轻轻的,像怕被人听到。 [傻子。] [校门口那么远。] [专门跑过去买的吧?] [还说什么路过。] [哼。]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下来?” 宋欢把手插回兜里,“我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但我怕你想我。” “谁想你了!” 萧云卿瞪了他一眼,但却忍不住笑了。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小熊。 小熊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捏了捏它的肚子,软软的。 宋欢忽然说,“这个娃娃有机关,按一下会说话。” 萧云卿愣了一下,找到小熊肚子上的按钮,正要按下去。 宋欢连忙拦住,“等我走了再按。” 萧云卿看著他。 “为什么?” “你按了到时候就知道。”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记得早点睡,別熬夜,有事打电话。” 他走了。 越来越远,拐过街角,不见了。 萧云卿站在原地,抱著小熊,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站了一会儿,低下头,找到肚子上的按钮,按了一下。 小熊发出声音,童真的,软软的,像小孩子在学说话。 “i like you。”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又按了一下。 “i like you。” 再按一下。 “i like you。” 她站在路灯下,一遍一遍地按。 小熊一遍一遍地说。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她抱著小熊,哭了。 …… 从东海大学出来,宋欢站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南江大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踩了油门。 两个学校离得不远,不一会就到了。 宋欢在校门口下了车,在附近的小店买了被子和枕头,被子一卷,塞进编织袋里,枕头夹在胳膊底下。 他一个人抱著这些东西往宿舍楼走。 他又不是萧云卿,才没有热心肠学长帮忙搬东西呢。 他扛著编织袋,夹著枕头,爬了一层又一层。 四楼。 他喘了口气,找到门牌。 g3,409。 他推开门。 宿舍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一个在铺床,一个在擦桌子,一个在阳台上晾衣服。 三个人同时扭过头看著他。 宋欢站在门口,手里抱著被子,胳膊下夹著枕头,背上还背著一个包。 他笑了一下。 “大家好,我是老四。” 三个人都笑了。 宋欢把行李放下,从包里掏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烟和口香糖,都是在校门口买的。 他抽出一根烟,递给铺床的那个。 “抽菸吗?”那人接过去了。 “谢了。”他又抽出一根,递给玩手机的那个。 “我不抽。”那人摆了摆手。 宋欢没勉强,从袋子里掏出一盒口香糖,递过去。 “那吃这个。” 那人接过去了,剥了一片,塞进嘴里。 窗边打电话的那个也掛了电话走过来,宋欢又递了一根烟,那人接过去,夹在耳朵上。 看宋欢这么客气,几个人也互相介绍起来。 铺床的那个叫张扬,东北的,个很高,说话带著一股大碴子味。 玩手机的叫刘宇,本省的,瘦瘦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打电话的叫沈言,沪城的,人长的又高又帅,估计是计算机系百年难遇的帅哥。 宋欢也介绍了自己,江城的。 “走吧,出去看看学校。”张扬穿上鞋,拍了拍裤子。 刘宇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 沈言也穿上鞋。 四个人一拍即合,走出宿舍。 楼道很长,灯亮著,白惨惨的光照在地上。 张扬走在前头,步子很大。 刘宇跟在后头,低头看手机。 张扬倒在跟宋欢聊天,问他江城是不是靠海,海鲜是不是很便宜。 宋欢有一句没一句地回著。 走出宿舍楼,梧桐树,林荫道,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天边还有一抹橘红。 他跟在三个人后面,慢悠悠地走著。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南江大学,我来了! 第268章 巧了 出了宿舍楼,学校里热热闹闹的。 梧桐树下到处都是人,拖著行李箱的,拎著编织袋的,举著手机拍照的。 不少新生在逛校园,三三两两的,东张西望,一脸新鲜。 路边摆著好几张桌子,撑著遮阳伞,掛著横幅。 社团招新的,驾校招生的,卖电话卡的,花花绿绿的。 有几个大二大三的学生举著海报和gg牌,站在路边,见人就笑。 “去不去附近的美食城吃一顿?”张扬摸了摸肚子,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刘宇点头,“行啊。” 沈言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宋欢正要开口。 几个女生从旁边的桌子后面站起来,穿著统一的t恤,胸口印著运营商的logo,手里拿著一沓宣传单。 她们笑著走过来,围住了几个人。 “学弟们,办校园卡吗?流量多,套餐便宜,还送宽带。” 站在最前面的女生笑得很好看,声音也甜。 张扬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多……多少钱?” 女生说了个数字,张扬和刘宇对视了一眼,有点犹豫。 那个女生又说,“而且现在办卡,可以加学姐qq哦,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 她眨了眨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张扬的脸红了,刘宇也低下头,推了推眼镜,耳朵尖红红的。 沈言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长得又高又帅,穿著白色的t恤,乾乾净净的。 估计初中高中的时候没少被女生追求过,已经脱敏了。 宋欢站在后面,看著那几个女生,听著她们的心声。 油滑滑的,像算盘珠子在拨。 [这两个一看就没谈过恋爱。] [好骗。] [那个帅的估计骗不动。] [后面那个……算了不管了。] 宋欢嘴角扯了一下。 我靠!无视我?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欢走上前,拿起一张宣传单,看了看。 “学姐,这个套餐的流量是全国的还是本地的?” 女生愣了一下,“本……本地的。” 宋欢又问,“那超出套餐怎么收费?” 女生又愣了一下,“这个……宣传单上写著呢。” 宋欢指了指宣传单上一行小字,“你这写著呢,超出后每1mb一块钱。一块钱,看著不贵。但10mb就是十块钱。现在的手机,上个qq就没了。” 女生的笑有点僵了。 宋欢继续说,“而且你这个所谓的送宽带,要签两年的合约,中途不能退。退的话要交违约金,你们宣传单上没写吧?” 女生的脸红了。 张扬和刘宇对视了一眼,把手里的宣传单放下了。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笑容都掛不住了,訕訕地说了句“你们再考虑考虑”,转身走了。 张扬鬆了口气,拍了拍宋欢的肩膀,“兄弟,幸亏有你。” 刘宇也点了点头。 “差点就办了。” 宋欢摆了摆手,“她们就是专挑你们这种没谈过恋爱的下手。” 张扬和刘宇的脸同时红了,尷尬地挠了挠头。 沈言站在旁边,终於开口了,“走吧,去ktv,我请客。” 张扬愣了一下。 “ktv?贵不贵?” 刘宇也犹豫,“我还没去过。” 沈言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很淡,“没事,我请。” 不愧是沪爷,说话就是不一样。 几个人拦了一辆计程车,往市区开去。 车停了。 宋欢下了车,抬起头,看著那栋楼。 霓虹灯管亮著,红的绿的蓝的,一闪一闪的。 “天下ktv”四个字,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他愣了一下。 这么巧。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块招牌,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也不知道这一世,她过得怎么样了。 “怎么了?”沈言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宋欢回过神。 “没什么,走吧。” 几个人走进去,要了一个包厢。 点了一打啤酒,又点了些果盘小吃。 张扬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拿著麦克风吼了好几首,跑调跑到姥姥家。 刘宇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著啤酒,偶尔跟著节奏点一下头。 沈言靠在沙发上,翘著腿,偶尔唱一首,声音很好听。 宋欢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啤酒,没怎么喝。 他看著屏幕上的mv,眼睛里却没有画面。 “宋欢,你唱不唱?”张扬把麦克风递过来。 宋欢摇了摇头,“你们唱。” 张扬又吼了一首。 唱完了,去上厕所。 刘宇也跟著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宋欢和沈言。 沈言看著他,“你不对劲啊,怎么了?” 宋欢笑了笑,“没有。” 沈言也没再问了,毕竟几人还没熟到刨根问底的样子。 几个人玩到很晚。 走出ktv的时候,夜风凉丝丝的。 张扬喝多了,脸红红的,搂著刘宇的肩膀,嚷嚷著还要喝。 刘宇扶著他,被他勒得喘不过气。 沈言走在前面,伸手拦计程车。 宋欢站在门口,忽然说,“我东西落里面了,你们先走,我回去拿。” 张扬摆了摆手,“快去快去,我们在车上等你。” 宋欢转身走了回去。 ktv的前台亮著灯。 一个女人坐在柜檯后面,三十来岁,烫著大波浪,穿著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耳朵上掛著两个大圆环。 是桃子姐。 她还和前世一样,漂亮,干练,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宋欢走到柜檯前,桃子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宋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柜檯上,推过去。 “如果有叫这个名字的女士来这里应聘工作,就不要把她招进来了。” 他顿了一下,“还有,上面有我的联繫方式,跟她说,如果缺钱的话来找我,我可以出钱治好她妈妈的病,也还清她的助学贷款。让她去追寻自己的演员梦吧。” 他低下头,看著那张纸条。 上面只写著两个字,林悦。 他的心里有点愧疚。 前世大三的时候,林悦其实离她的演员梦只有一步之遥。 当时有一家星探公司看上了她,邀请她去燕京。 但自己说了一句“不想异地”,她就放弃了。 细想一下,自己还真是自私啊。 桃子姐看著那张纸条,又看著那张卡,愣了一下。 旁边的小妹也愣了一下。 [不是,这人吹什么牛逼呢?] 桃子姐拿起那张纸条,念了一遍上面的名字。 林悦。 她抬起头,看著宋欢,“你和她什么关係?” 宋欢想了想,“我爱过她,但我更多的是对不起她。” 他把纸条又往前推了推,转身走了。 “你就这么信我?” 桃子姐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宋欢没回头,摆了摆手,走了。 桃子姐什么人,宋欢自然知道。 桃子姐看著他走远,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张纸条。 旁边的小妹凑过来,“桃子姐,这……” 桃子姐忽然抬起头,“去,把柜檯的监控调出来。” 小妹愣了一下,“为什么?” 桃子姐站起来,把纸条收好。 “你傻呀,这个男生明显看著就是很爱这个女生,你忍心把他们拆开吗?” 她看著门口,宋欢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喃喃道:“有情人,就是要终成眷属才对。” 小妹点了点头,赶紧跑去调监控了。 桃子姐站在柜檯后面,手里还攥著那张纸条。 她又念了一遍上面的名字。 林悦…… 第269章 班长 计程车在校门口停下来。 宋欢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张扬喝多了,被刘宇扶著,歪歪扭扭地往校门里走,嘴里还嘟囔著“再来一瓶”。 沈言走在前面,步子很稳,像什么都没喝过。 校门口的路灯亮著,照著一面贴满gg的墙。 家教、驾校、兼职,花花绿绿的,一层叠一层。 宋欢走过去,目光停在一张纸上。 “招聘配送员,待遇面议。” 底下是地址和电话。 校外的一家饭店。 这个年代没有外卖平台,学生想点校外的外卖,都是记下商家的电话。 打电话点单,货到付款。 他看了一眼,想了想,伸手把那张gg撕下来,折好,塞进口袋里。 回到宿舍,张扬一进门就往床上一躺,鞋子都没脱,“不行了不行了,我喝多了。” 刘宇扶著床架喘气,脸也是红的,醉醺醺的,“ ktv的妹子好好看,我好喜欢!” 这句话,靦腆的刘宇冷静的时候是肯定不会说的,今天能说出来,绝对是喝大了。 沈言靠在床头,翘著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脸上一副高兴的表情,看上去心情不错。 一晚上的推杯换盏之后,他也显得热情了一些,话也多了。 “我跟你们说,追女生,最重要的就是真诚。” 听到他传授恋爱秘籍,喝的醉醺醺的张扬、刘宇立马看了过来,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至於为什么虚心求教? 开玩笑,沈言长得就是一副江南第一深情的样子好吗? 沈言坐直了,看著几个人,“遇到喜欢的,就直接大胆表白,女生会因为你的真诚,同意和你在一起的。” 张扬和刘宇脸色瞬间一垮。 宋欢也看了沈言一眼。 沈言没发现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嗯?怎么了?这招我百试百灵啊。” 张扬和刘宇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张脸。 好吧,你顏之有理。 宋欢也不得不承认,沈言这哥们长得是真帅。 还是又高又帅,看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牌子货,应该也不缺钱。 有些人,天生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说说你们的梦想吧。”沈言靠在床头,翘著腿,“在大学,有什么奋斗目標?” 张扬挠了挠头,这个东北糙汉子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想找个女朋友,带回家。” 沈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这边大多读书的都是南方人,谁跟你回东北?” 张扬挠了挠头,想不出反驳的话,嘿嘿笑了两声。 刘宇推了推眼镜,有点靦腆,“我也想找个女朋友。” 张扬立马激动地搂著他的肩膀,“好兄弟,咱们找同一个。” 说完立马发现不对,赶紧“呸呸呸”。 “不是,找同一个学校的,不是找同一个。” 沈言瞅了他们两个一眼,一脸骄傲地说,“身为谈过七个女生的过来人,我只能告诉你们,千万不要过来!” 张扬和刘宇目瞪口呆,七个? 他们的眼睛都快跳出来了。 张扬咽了口口水,“那你在这个学校想干什么?” 沈言想了想,一脸认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几个人嘴角扯了扯。 十二年寒窗苦读考上来的,谁还想学习? 那是狗! “你呢?”沈言看著宋欢。 张扬和刘宇也看过来。 对这个一进门就表现得非常礼貌客气、还给烟给口香糖的人,他们还是很有好感的。 宋欢笑了笑,“长期目標倒是没有,不过短期目標有一个。” 几个人好奇地凑过来。 “什么?” 宋欢淡淡地说,“我想当班长。” 几个人愣了一下。 当班长? 都上大学了,还有人想干这苦差事? 张扬挠了挠头,“当班长有啥好的?操心受累,还得罪人。” 刘宇也点头,“就是,又没钱拿。” 沈言想了想,忽然笑了,“当班长也不错,毕竟班长是我们宿舍的人,到时候我们旷课、早退什么的,就全交给你了。” 宋欢哭笑不得,“你刚才不还说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沈言一脸认真,“学习什么时候都能学,但旷课早退只有这四年。” 他拍了拍宋欢的肩膀。 “就交给你了,班长大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张扬和刘宇也反应过来,立马纷纷点头,拍他的肩膀。 “兄弟,我们的考勤就靠你了!” 宋欢看著自己还没开始竞选就获得了三个人的支持,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什么。 不过他之所以想当班长,也有自己的考量。 在大学,班长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桥樑,接触老师和学校领导最多。 大学是个小社会,要干什么都得时刻注意。 他想在大学创业,总得在学校里谋个一官半职。 当然了,409的支持只是几个人的支持,具体能不能当上,还得看明天早上的第一次班会。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阶梯教室的课桌上。 计算机0710班的第一次班会。 大家领完军训服,抱在怀里,陆陆续续走进教室。 辅导员周津站在讲台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 他表情严肃,看起来一丝不苟的。 他扫了一眼下面,等所有人都坐好了,清了清嗓子,“我叫周津,是你们的辅导员。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过他那冷漠的態度,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告诉眾人,“有什么事都別来找我”。 409宿舍自然坐在最后一排。 张扬和刘宇两个人东张西望,眼睛在教室里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 然后他们失落地转回头。 “我靠。” 张扬压低声音,“听说我们班一共五十个人,才十五个女的?” 刘宇推了推眼镜,也嘆了口气,“这让我们怎么活?” 他的梦想也是找个女朋友,还没开始,就破灭了。 宋欢在旁边开口了,“我们班已经算好了,隔壁计算机班,就两个女的。” 沈言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开学第一天,那两个女的就准备计划一起转专业了。” 张扬和刘宇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教室里那十几个女生。 数量虽然不多,但质量好像还行。 张扬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十五个……好像也还不错?” 刘宇点了点头,“嗯,至少比两个强。” 沈言靠在椅背上,翘著腿,“要求別太高,能找到就行。” 张扬瞪了他一眼,“站著说话不腰疼。” 宋欢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默默的数了数,十五个女的,怎么自己数了,才只有十四个? 第270章 计算机班 宋欢目光在教室里又扫了一圈。 女生们坐在前排,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人在翻手机,有人在整理军训服,有人趴在桌上发呆。 他再次数了数,还是十四个。 不是说十五个吗? 少了一个。 不过开学报到嘛,有人来晚也正常,他没多想。 就在这时,周津的手机突然响了。 周津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下面,“接下来每个人上来做个自我介绍,让大家认识一下。” 说完,他拿著手机快步走出教室,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上传来他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自我介绍?” “又要自我介绍?” “从小学到高中,我做了不下五十次自我介绍了......” 大家表现的既兴奋又紧张。 倒是一个勇敢的女生从第一排站起来,走上讲台。 她个子不高,圆脸,扎著马尾,穿著一件粉色的t恤,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大家好,我叫林小鹿,来自苏城。喜欢看书、听音乐,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 她鞠了一躬,红著脸跑下去了。 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冷清。 男生们尤其捧场,有几个拍得啪啪响。 第二个女生上去,第三个,第四个...... 女生们一个一个上台,男生们的眼睛亮像探照灯,一个个腰板挺直了。 张扬和刘宇也不例外。 每上去一个,两个人都要凑在一起点评一番,像两个美食评委在打分。 “这个还行,脸圆圆的,挺可爱。”张扬看著台上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 刘宇推了推眼镜,“个子矮了点,目测一米五五。” “矮怎么了?矮才可爱。” “那你上啊。” “我......” 张扬卡壳了,脸红了。 又上去一个,瘦瘦的,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 刘宇看了一眼,“这个太瘦了,一阵风能吹跑。” 张扬点头,“而且戴著眼镜,感觉像教导主任。” 又上去一个,皮肤有点黑,笑起来牙很白。 张扬摸著下巴,“这个笑起来挺好看的。” 刘宇摇头,“你不懂,这种是健康美,不適合你。” “怎么不適合了?” “你太白了,站在一起像黑白双煞。” 张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確实挺白的。 他挠了挠头,没反驳。 又上去几个,两个人在下面嘰嘰喳喳地点评了半天。 可看了半圈,他们对班上的女生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张扬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大了,“咱们班的女生,怎么说呢......也不是不好看,就是......怎么说......”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跟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刘宇也点头,声音同样不小,“对啊,跟文科系那些学姐比起来,差远了。我昨天报到的时候路过文学院,那边隨便一个拎出来,都比咱们班......嘖。” 他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张扬立马来劲了,“对对对!你也看到了?昨天校门口那个,穿著白裙子,头髮长长的,从身边走过去,那个气质,那个感觉......” 他闭上眼睛,一脸陶醉,“那才叫女生啊。” 刘宇推了推眼镜,“人家是文学院大二的学姐,你省省吧。” “我就想想怎么了?想想又不犯法。” “你想想是没犯法,但你说话声音能不能小点?” 宋欢突然压低声音说。 张扬和刘宇一愣,抬起头,发现大半个教室的人都在看他们。 前排几个女生扭过头,眼神不太友善。 其中一个女生,目光像刀子一样射过来。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 五官很立体,眉毛浓黑,眼睛大而亮,嘴唇微微抿著,整个人坐在那儿,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不是那种温柔的长相,是那种带著攻击性的好看。 张扬被她看得缩了一下脖子,正要开口说什么。 那女生还没站起来,宋欢抢先开口了。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刚好够所有人听到。 “没有啊,我觉得我们班的女生长得都特別好看啊。” 这句话说得义正言辞,中气十足,像在宣誓。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男生那边,几十颗脑袋齐刷刷扭过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宋欢身上。 有人嘴巴张著,有人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是,哥们,这就下手了? 女生那边,目光也聚过来了。 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不好意思的。 紧接著,心声从那边飘过来了,像春天的风,暖洋洋的。 [这人谁啊?挺会说话的。] [长得也挺乾净的。] [好想听他自我介绍呢。] [不错,有眼光。] 宋欢心中一喜。 很好,这波女生的好感度拉满了,到时候女生那边的票稳了。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道心声。 像冰块掉进温水里,又冷又硬。 [装什么装?] 宋欢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扭头,顺著那道心声的方向看过去。 正是之前那个有攻击性的女生,正直直地看著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她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没有温度,像冬天的月光。 宋欢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对视了大概两秒,他率先把目光移开了,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心里却在嘀咕。 这人什么毛病? 第271章 我也要当班长 张扬和刘宇这时候凑过来了,一左一右,像两个审犯人的警察。 张扬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又气又委屈,“宋欢,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背刺舍友?” 刘宇也推了推眼镜,“对啊,我们刚才还帮你占了座,你转头就......” 宋欢嘆了口气,看著这两个傻白甜,压低声音,“你们两个傻逼,说话声音大得要命,女生那边全听到了。” 张扬和刘宇一愣,下意识地往女生那边看了一眼。 好几个女生正扭头往这边看,目光里带著一种“你们继续表演”的意味。 两个人的脸同时红了。 宋欢继续说,“再让你们两个说下去,別说四年择偶权,四年人权都没有。” 他顿了顿,“到时候全班女生看到你们就绕道走,你们信不信?” 张扬和刘宇面面相覷,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张扬咽了口口水,“那......那你刚才那句话......” 宋欢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语气云淡风轻,“我那是帮你们灭火,你们把人家说得那么难听,我不站出来说句好话,以后咱们宿舍在班上的名声就臭了。” 张扬恍然大悟,拍了拍宋欢的肩膀,“兄弟,还是你想得周到。” 刘宇也点头,“多谢多谢。” 宋欢摆了摆手,“客气了。” 沈言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带著一种讚赏的目光看宋欢。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 很快,轮到刚才那个瞪人的女生了。 她站起来,走上讲台。 先是扫了一眼下面,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將军在检阅部队。 “我叫夏柔。” 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她顿了顿,“来自东北。” 宋欢愣了一下。 东北? 张扬老乡啊,难怪性子这么直。 宋欢扭头看向张扬。 张扬这货早就已经捂著脸说道:“其实我啊,早就是个脱北者了。” 宋欢:“……” 她继续说,“我喜欢打篮球、跑步,高中是校女子篮球队的。性格比较直,有什么说什么。希望大家以后相处愉快。” 说完了,她停了一下。 教室里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冷清。 张扬在下面小声嘀咕,“夏柔?这名字跟她性格不太像啊。” 刘宇点头,“就是,叫夏柔,一点都不柔,有点像暴力女。” 张扬摸著下巴,“不过长相还可以,看在老乡的面子上,给个八分吧。” 刘宇推了推眼镜,“八分?你是不是给高了?” “那七点五?” “七点五差不多,就是太强势了,跟个母老虎似的。” “对,一看就不好惹。刚才瞪我那一眼,我现在后背还发凉。” “你不也是东北的吗?怕她干嘛?” “一山不容二虎,你知不知道?” “可你们不是一公一母吗?” 两个人嘰嘰咕咕地討论著,这回学聪明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 沈言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对这种无聊的评分不感兴趣,目光在教室里飘来飘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宋欢也没参与这个话题。 见识过萧云卿和林悦那种十分女孩之后,他就已经对美貌脱敏了。 八分七分的,在他看来都差不多。 夏柔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说完了,但没下去。 她停了一下,看著下面。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看著她。 “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高了半度,带著一种宣战的意味。 “我要竞选班长。”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喧譁声从各个方向涌上来。 有人惊讶,有人佩服,有人小声说“好刚”。 张扬和刘宇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扭头,看向宋欢。 沈言也扭过头,看著宋欢,嘴角翘了一下。 “你的竞爭对手好像出现了。” 张扬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宋欢,千万不能让她当上班长啊。她要是当了班长,咱们宿舍就完了。” 刘宇也点头,一脸紧张,“对啊,你看她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她要当了班长,咱们以后旷课早退肯定没戏。” 宋欢看著讲台上那个扎马尾的身影,笑了一下。 没想到,班长都还有人抢著上。 女生们的自我介绍很快就结束了。 紧接著是男生上台自我介绍。 张扬第一个衝上去,大步流星,走到讲台上,挠了挠头。 “大家好,我叫张扬,来自东北。喜欢打篮球、打游戏,以后大家多多关照。” 他说得很快,像在赶时间,说完就跑了下去,脸微微红著。 掌声稀稀拉拉的。 刘宇第二个上去,推了推眼镜,站得笔直。 “大家好,我叫刘宇,本省的。平时喜欢看书、听音乐,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说完鞠了一躬,快步走下去了。 然后是其他男生,一个接一个。 有人说了半天,有人在台上卡壳,有人紧张得把名字说错了又纠正过来。 其实这玩意除了展示自己的顏值、引起別人的注意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除了沈言这种高顏值角色,其他男生上去了,都掀不起半点水花。 轮到沈言的时候,他站起来,走上讲台。 他站在讲台上,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我叫沈言,沪城人。” 就这几个字。 他说完了,转身走下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女生那边炸了。 [好帅!] [天哪,计算机班居然有这么帅的男生?] [他叫什么来著?沈言?名字也好听。] 张扬和刘宇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又酸又苦。 “人比人,气死人。”张扬嘆了口气。 刘宇推了推眼镜,“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宋欢笑了笑,没说话。 最后一个,轮到他了。 他站起来,走上讲台。 “我叫宋欢,来自江城。” “喜欢打篮球,偶尔打打游戏。希望能和大家相处愉快。” 他说完了,顿了一下。 教室里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冷清。 毕竟他的顏值,在男生当中,也仅仅是在沈言之下而已。 宋欢没下去。 他站在那里,又开口了。 “对了,我也想竞选班长。” 全场喧然一片。 好傢伙,这一男一女还抢上了? 男生们纷纷扭头看向夏柔,又看向宋欢,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跳。 好像在说,“打起来”,“打起来!” 女生们也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这下有好戏看了”。 夏柔猛地抬起头,目光像箭一样射过来。 宋欢感觉到了,扭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 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不服。 宋欢冲她笑了一下。 夏柔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宋欢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 张扬和刘宇立马凑过来,一左一右,像两个保鏢。 “兄弟,加油。”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所谓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靠你了!” 刘宇也点头,“我们都支持你。” 第272章 蛊惑人心 男女都自我介绍结束了。 周津这时候也刚好打完电话,推门走进来。 他站在讲台上,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扫了一眼下面。 “刚才接到通知,有一个同学因为家里的问题,明天才能过来报到。我们就先不管她了。” 他顿了一下,“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得选个代班长和团支书出来,方便这段时间的工作。” 他又扫了一圈,“谁有这个意愿?” 话音刚落,两只手同时举起来。 夏柔的手举得高高的,像旗杆。 宋欢的手举得不紧不慢。 周津愣了一下。 他当了这么多年辅导员,还是头一回见主动想当班长的学生,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他看了看夏柔,又看了看宋欢。 “你们谁先来?” 夏柔刚要开口,宋欢先说了。 他笑了笑,语气很隨意,“女士优先吧。” 周津点了点头,看向夏柔。 夏柔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走上讲台。 她站在讲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发表自己的竞选宣言。 “大家好,我叫夏柔。我竞选班长,是因为我在初中和高中都担任过班长,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如果我能当选,我会认真负责地做好每一件事,当好老师和同学之间的桥樑。希望大家支持我。” 她说得很认真,一字一顿的。 眼神坚定的像入党! 但下面的同学们兴致不高。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看著窗外发呆。 都是大学生了,谁还吃这一套? 初中高中那一套官方话,早就听腻了。 夏柔也感觉到了,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底气明显不足了。 但她还是骄傲地抬著下巴,把话说完了,鞠了一躬,走下台。 掌声稀稀拉拉的,礼貌性的,客气得像在说“不错不错”。 她走回座位,坐下来,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心里有点沮丧。 [他们都不爱听。] [我是不是说得太官方了?] [可是班长不就是应该这样吗?] 宋欢听到了,心中摇摇头,大学可不是高中,这么说肯定不行。 周津看向宋欢,“下一个。” 宋欢站起来,走上讲台。 他站在讲台前,脸上带著淡淡的笑,看起来不像在竞选班长,倒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他扫了一眼下面,开口了。 “大家好,我叫宋欢。刚才介绍过了,就不重复了。” “我知道大家不想听那些官方话。我也不想说。” 他顿了一下,下面的目光慢慢聚过来了。 “我就说几句实在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如果我当了班长,我不会记大家的考勤。” 教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抬起头,看著他。 张扬和刘宇对视了一眼,眼睛亮了。 宋欢继续说,“老师问起来,我会说全班都到了。除非你运气太差,被老师当场抓到,那我没办法。” 底下有人笑了。 宋欢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不会强制大家参加任何活动。什么运动会、晚会、讲座,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名额不够,我自己顶上。” 笑声更大了,有人开始鼓掌。 宋欢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平时不会管大家。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影响別人,我都不管。” 他顿了一下,“但是,如果遇到什么事,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只要你们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总之,我能拍著胸脯保证,只要我能当上班长,我能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內,给予大家在学校的最大权限自由!” “这就是我的竞选宣言,我说完了。” 他鞠了一躬。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客气的掌声,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不拍不行的那种。 有人把手都拍红了,还在拍。 张扬拍得最响,巴掌都快拍烂了。 刘宇也跟著拍,脸上带著笑。 沈言靠在椅背上,也拍了两下。 周津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推了推眼镜,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 [这小子......] 夏柔坐在座位上,手放在膝盖上,没拍。 她看著讲台上那个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咬了咬嘴唇,把目光移开,盯著桌面。 [可恶!] 投票环节到了。 周津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好了,现在开始投票。支持夏柔当班长的,举手。” 夏柔的心提起来了。 她看著下面,一只只手举起来。 前排的女生们,大部分都举手了。后排的男生们,稀稀拉拉地举了几只。 周津数了一遍。 “十七票。” 夏柔的心里咯噔一下。 十七票。 全班五十个人,十七票。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 周津又开口了,“支持宋欢当班长的,举手。” 话音刚落,后排的男生们齐刷刷举起手,像一片突然长出来的树林。 前排的女生们互相看了看,也有人举手了。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 周津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四十票。”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欢呼声从后排炸开。 张扬第一个站起来,拍著宋欢的肩膀,脸上的笑快咧到耳朵根了。 夏柔坐在座位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十七票。 四十票。 差了一倍还多。 周津站在讲台上,看了看手里的票数,又看了看下面。 “既然这样,代班长就由宋欢担任。” 他顿了一下,又扫了一圈。 “接下来选团支书。有没有人自愿?” 教室里安静了。 没人举手。 周津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人。 他看了看宋欢,又看了看那份名单。 “既然没人,那团支书就由夏柔担任吧兼任吧。” 夏柔愣了一下,没吭声。 他合上名单,“行了,第一节班会就到这儿,大家今天好好休息,后天准备军训。” 教室里的人开始散了。 张扬搂著宋欢的脖子往外走,嘴里嚷嚷著“今晚必须请客”。 刘宇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对,班长大人,请客请客。” 沈言走在最后面,难得喊了一句“班长请客”。 宋欢被他们拽著走,哭笑不得。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夏柔还坐在座位上,低著头,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