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空岛修仙长生》 第1章 夜海 深夜,漆黑如墨。 一方岛屿凭空悬浮。 岛屿形似小山倒置,长宽仅仅三丈,在浩瀚夜空中无声漂游。 纪云坐在空岛边缘。 十六七岁本是朝气蓬勃的年纪。 他却面容乾瘪、身形消瘦,抱著一把锄头,双目失焦望著脚下的虚空。 饿。 太饿了。 岛上仅有一间狭小破损的木屋、半分贫瘠田地,此外便是坚不可摧的岩石。 粮缸见底,再无吃食可找,若无转机,他也將沦为此地的一具无名枯骨。 “水也只剩半缸。” “不饿死也得渴死。” “世上居然还有这种鬼地方,甚至这种地方还能活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纪云声音沙哑,抬头眺望四周。 目之所及不见星火,不闻人声。 只能瞧见几块碎石的轮廓,悬浮在岛屿左右。 昨夜他觉醒前世宿慧。 这並非他首次觉醒,从地球到修仙界再到此地,他已是三世轮迴三次觉醒。 地球那一世,死於车祸,享年二十六。 修仙界那一世,死於金丹劫,享年四百三十二。 死亡时他也想过,自己或许还能再来一世。 但他確实没想到,这一世居然会出生在这种『外太空小行星带』。 “此地名为夜海,但並非海洋,而是夜长昼短、浩瀚无垠的夜空。” “有老人说这里曾是大陆。” “因仙人斗法,大陆破碎,无穷碎石散落各处,才化作岛屿凭空漂浮。” “如今,这些空岛上不仅有人耕织生活,甚至还有修士能吐纳灵气修炼……” 纪云翻阅记忆。 一段段画面在脑海中翻滚。 他出生在夜海三层的纪家。 纪家族內百余人口,占空岛八十三座,优劣田地四百余亩,各类矿產十余处。 家主练气三层修为。 在星罗棋布的群岛中,比不得那些传承数百年的大族,但也算一方不容小覷的势力。 谁曾想在一月前。 天上下了一场『雨』。 竟直接让纪家灭族…… 只因夜海不仅横向延展无边无际,上下纵贯更是数千里之高。 且自下往上分为九层。 愈往上则灵气愈浓。 居住者的修为也越高。 相传夜海界之上,还有筑基修士居住的初灵界。 身居上层的上修,偶尔会扔些『垃圾』下来,如残缺法器、废弃药渣等。 这些『垃圾』一旦坠入贫瘠荒凉的下层,便成了下修的天赐机缘,引得眾人爭抢。 一月前的那场『雨』便是如此。 每滴雨都散著灵药清香,灵气浓度骇人听闻。 有老人说,那是筑基丹师在清洗丹炉后,顺手將洗炉水倾泻而下。 也有人称,那是金丹修士在为池中龙鲤更换灵泉。 更有人说,那是仙子药浴后,沾染体香的浴液…… 这场雨下在纪家岛上,本是纪家的机缘,却又被夜海四层的李家看到。 於是纪家一夜覆灭。 家主被一剑斩杀,百余族人全部被抓,只有住处偏僻的几个后辈侥倖逃生。 纪云就是其中之一。 他练气一层,独守一座矿岛。 事发后趁乱逃离,用这座小岛在茫茫夜海漂了一个月,已是灵尽粮绝。 “上层修士倒个垃圾,就在下层引发灭族之祸?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 纪云默然良久。 上一世他出身魔宗。 在魔宗尔虞我诈、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一路尸山血海拼杀而出,最终成就金丹。 但翻阅记忆,此地风气比魔宗竟毫不逊色。 为了『抢垃圾』而杀人灭族之事,在这里稀鬆平常。 “我有前世记忆,有上等功法,种种秘术,但如今我身在夜海一层,灵气稀薄,几乎无法修炼。” “想修仙就必须得往上走。” “和其他修士爭抢资源,也去抢上修的垃圾……” “但在此之前,我得先活下去,不能被饿死。” 纪云喉头乾涩,站起身来,盯著脚下的漆黑深渊。 在逃出纪家后,他便主动下降,藏入夜海一层。 这一层灵气贫瘠、资源匱乏,再往下就是毫无灵气、禁忌诡异的深渊。 下面黑得彻底。 但只要適应黑暗,仔细去看,就能隱约在下方三十丈之外看到另一座空岛。 岛上有残破小院。 烂篱笆围著田地。 边缘还有一片竹林。 好几天观察下来,纪云基本確定,下面这座岛是无主的,上面没有丝毫人跡。 “那座岛上有田地,或许地里有些能吃的东西……” 纪云低头看向身边,一套用於登岛的鉤索,一把匕首,还有一捆麻绳。 夜海没有大陆,但下层深渊深处有神秘玄力牵引,拉拽一切蕴含灵气之物,形成一股微弱的重力。 三十丈距离,对练气一层的修士而言,下好下,但下去再想上来有些麻烦。 故此还是先用鉤索麻绳,搭出一条绳道来。 他俯身捡起鉤索,朝下面的无人空岛奋力扔去。 咔。 鉤索落在岛上。 纪云把麻绳另一端固定在自家空岛的巨石上。 试探拉扯几下,確认足够牢固后,他捡起匕首,抓著麻绳朝无人岛滑去。 夜海有风。 绳子被吹得晃荡。 很快他便落至地面。 嘭。 脚下轻微闷响。 他迅速掏出火摺子点燃,用火光將四周照亮。 这座空岛显然荒废许久,地上落著一层薄尘,看不见人跡和脚印。 在左手荒田中,隱约能瞧见一些灰濛濛的绿意。 正前方则是三间古朴屋舍,黑砖黑瓦,围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在火光中昏昏沉沉,显得阴森可怖。 『必须得当心些。』 纪云抓著麻绳,静静站在原地,警惕观察四周。 记忆里有过惨剧。 底层修士会刻意偽造空岛无人的假象,引诱外人来探索,再於暗中偷袭。 在夜海想活得长久,必须要谨慎,不能掉以轻心。 屏息静待许久。 忽然,他熄了火摺子,整个人融进黑暗中,悄然朝篱笆方向挪了两步。 无人岛依旧死寂。 他保持对四周的警戒,低头往荒地里扫了一眼。 『土倒是不错。』 纪云伸手抓了一把,在掌中细细研磨一番。 土在夜海也算稀有资源,尤其是无砂无石的细土,价格可是不低。 通常来说,荒废空岛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被洗劫一空,土也不会放过。 而这个烂篱笆围出的田地,拢共有三分大小,居然全是看不见砂石的细土。 探出匕首扒拉两下。 灰濛濛的土壤中,显出几株绿幽幽的叶子,根部隱隱露出半截红皮。 应该是草薯。 草薯长得十分饱满,恐怕早就成熟,又继续在地里默默生长了不知多少年。 此物是凡俗植物,一旦超过半年就不再生长,留在地里也是白占地方。 应当是真没人。 既然如此,纪云也不再客气,当即使用匕首,从地里挖出几个草薯。 將草薯抱入怀中。 他抓住麻绳几步轻蹬,迅速爬回自家空岛。 第2章 储物袋 自家空岛屋內。 几块木炭泛著暗红光芒,把草薯烤得微焦。 在夜海用火,必须万分小心,任何一丝光亮都可能引来藏在暗处的修士。 为了避免被人看到。 他选择在屋內生火。 “夜海一层虽是夜海最底层,凡人都少见,但只要有人就绝非寻常之辈。” “要么是下方深渊里的诡异修士,要么就是我这种为逃命而苟藏的。” “不得不防。” 纪云用匕首扎起一个草薯,剔除焦皮咬了一口。 火候正好。 味道还可以。 他虽是修士,但一无辟穀丹,二无灵气支撑,长时间不吃饭也会饿死。 如今无需再愁了。 草薯生命力顽强,切块就能做种,可在无光环境生长,最快三月就能成熟,不知养活了夜海底层多少人。 取一袋草薯回来种下。 就有源源不断的粮食。 两个草薯下肚,纪云又去舀了半瓢水慢慢喝下。 吃饱喝足。 他便坐在岛边。 等待体力慢慢恢復。 …… 一段时间后。 纪云带上匕首,抓著麻绳再次下到无人岛上。 点燃火摺子查看。 三间屋舍都有损伤,门窗破烂,黑黢黢地敞著口子,一副荒废的模样。 走到西厢房门前。 藉助从门窗看入屋內。 当中是一间堂屋,左右各一间臥房,摆著半塌的木床,几个烂木柜和桌椅。 一切都蒙著灰尘。 但屋內的陈设摆件,都材质不凡、颇为讲究。 “这座空岛的前主人,家境应当不算寒酸。” 纪云並未进去,转头前往当中的正房,把烂木门拽开,再用火苗照亮。 一眼看去。 就见地上有三具骸骨。 其中两具是人,另外一具却不像人类。 似乎是一条狗。 三具骸骨呈搏斗之姿,一人一犬联手围攻另一人,最终三败俱伤,同归於尽。 看尸骸的腐朽程度。 怕是已死去五六十年了。 “储物袋?” 纪云敏锐发现,其中一具骸骨身上的衣物保存完整,腰间掛著个布袋。 布袋顏色漆黑,暗绣奇异图案,一尘不染。 上前两步,纪云將储物袋挑起,入手沉甸甸的。 “果然是储物袋。” “似乎没有禁制。” 纪云退出屋舍,走到空岛边缘,把储物袋放在地上,探出一缕灵气尝试。 出乎意料的顺利。 袋口无声敞开,其中的物品也隨之映入眼帘: 三把长剑。 灵米三罐。 几百斤土。 黄金十几斤。 灵石原矿三块。 古怪法器数件。 书卷玉简几十本。 …… 这里面赫然是一个修士的全身家当,观其资產,此人的修为恐怕不低。 “练气二三层。” “要么就是大族子弟。” 纪云暗自点头。 储物袋这种法宝。 在夜海底层非常稀有。 而灵石则更为珍贵,几乎完全被上层修士掌控。 纪家附近就有灵石矿,细碎灵石分布在上千座空岛內,开採难度极大。 即便如此,那矿还是被夜海七层的陈家管控,常年有练气中期的修士镇守。 这具骸骨一人身怀三块灵石,虽然是杂质颇多的下品灵石,还是未曾处理的原矿,但个头却不小。 “足有拳头大。” “价值不比三块普通灵石低。” “灵石可以贮藏灵气,有它就能偷偷去上层,找个偏僻之地吸纳灵气,再返回下层安心修炼……” 纪云深知灵石的重要性,不仅是財,更是他在夜海底层快速崛起的关键。 上层灵气浓郁。 同时也更精纯。 三块灵石全部偷满,够他闭关修炼好些时日。 此外,这只储物袋虽然容积不大,可对他来说却颇为关键,用处极多。 至於储物袋中的其他物件,倒是无关紧要,聊胜於无,勉强算是个添头。 “在夜海飘了一个月。” “总算是撞见一桩机缘。” 纪云把储物袋收入袖中,又朝右手走去。 还剩最后一间东厢房,自然也不能放过。 走到跟前看去 这是间储物室,屋顶被漂流碎石砸出个大窟窿。 里面摊著一堆杂物,有腐烂的粮食、草薯,还有麻绳、锄头、鉤索、瓦罐。 都是凡物。 用处不太大。 將院子全部探索完,纪云站在门口环视四周。 脚下这无主空岛,明显比自家空岛要高一个档次。 这座空岛长宽七丈左右,却容纳了三分细土地,三间瓦房,一片竹林。 布局非常紧凑。 几乎没有无用之地。 “此岛应该是从上层坠入一层,几十年都没被人发现,否则早就被人取走。” “既然无主。” “那便归我了。” 这是最省事的做法,不然还得一筐一筐把土挖走,来来回回搬个半天。 相比之下,自家岛上就没什么值钱物件,只是一些工具,一趟就能搬下来。 转身走向储物间,取了竹帚,去正房把三具骸骨扫出来,直接朝岛外扔去。 他前世出身魔宗。 炼製尸傀也算拿手。 但手头没有炼製材料,三具骸骨也死了太久,没有炼製价值,毫无用处。 骸骨缓缓坠向深渊。 “或许这三具修士骸骨。” “也会在深渊深处的某一层,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爭抢。” 纪云低头看著这一幕,心底產生一缕异样情绪。 这便是夜海。 上层修士隨手丟弃的垃圾,在下层却是宝物。 更有人寧愿把垃圾烧成灰烬,也不愿扔给下层。 好在他不是那种人。 无用之物留著做什么,还不如给下层一个机会…… …… 夜海一层昼夜难辨,只能隱约看到上层天边泛起微光,昭示著黎明將至。 经过一夜整理。 纪云已经把空岛打理乾净。 前主旧物尽数清理,几间瓦房也收拾出来。 田地大致翻了翻。 把草薯切块种下。 除了草薯外,地里还有几种粮食作物和药材,可惜无人打理,早已死去。 “看著不错。” 纪云对新家十分满意。 他盘坐在正房中央的蒲团上,视线穿过烂了半扇的木门,能看到空岛全景。 虽然漆黑一片,但能瞧见轮廓,房是房,地是地。 井然有序。 焕然一新。 不过正房的木门,东房的屋顶只能先烂著,手头没有木材,无法修补。 “食物已经解决。” “灵石里还有些灵气,吸纳入体,再用云雨术引来潮雾,水也就有了。” “衣食无忧。” “该著手修炼了。” “前世我资质寻常,根基不稳,只凝出下品金丹,最终死在金丹劫中。” “今生我出身底层,资质比前世还要更差。” “若想求证元婴,需完美筑基、上品金丹,多重仙缘加身,才有一线机会。” “我需要大量资源,而夜海的修炼环境又是如此恶劣,入道功法必须选对。” 纪云闭目回想,前世他金丹后期修为,接触过正魔两道不少顶级功法。 细细思索片刻。 他已做出决断。 最適合眼下情况的,应该是那门《太上感应法》。 第3章 太上感应法 《太上感应法》是前世他金丹后期时,从魔宗藏经阁耗费海量贡献点借阅而来。 这门功法来歷不凡。 它並非正道,也和传统魔功有所不同,最突出的特点是,它专修识念神魂。 “修炼此法的修士,神识覆盖范围远超同阶修士,神念强度亦非同阶可比。” “练气初期便可修出神识。” “炼至筑基期,神识范围已是同阶修士的三倍。” “金丹期优势更大,神识范围大出五倍,神念强度亦有三到五倍的提升。” “很適合抢垃圾。” “毕竟唯有看得远,看得清,才能发现更多机会,同时规避更多危险。” 此法还有其他好处。 尤其是神魂方面,让神魂同样有数倍提升。 辅修其他魔道功法,可以搭配出许多奇异妙法,诡异险恶,极难被杀。 “唯一缺点是。” “此法相比同阶功法,在正面斗法上稍弱一筹。” “但也无伤大雅,可以辅修其他魔宗功法弥补。” “就选它了。” 纪云闭目凝神,將《太上感应法》全篇,从脑海深处逐字逐句找出。 前世在魔宗的种种经歷,让他深知一个道理: 斗法强横者未必长寿。 任你斗法再强,也敌不过人心叵测,更敌不过暗中偷袭和阴谋诡计。 在夜海这种底层资源匱乏、被上修垄断的环境中,想往上爬就必然得爭。 但爭也分进退。 更有明暗之別。 这一世他当然要爭。 但在暗处苟著爭,藏著爭,自然比在明处爭要稳妥。 此外,这一世他的资质较差,修《太上感应法》,反而能绕开这一缺憾。 先爭来资源。 经营好空岛。 再反哺资质。 如此一来,这漫漫仙途,才能走得长远。 …… 七日后。 纪云缓缓收功,出门走到田间,掐诀施展云雨术,唤来潮雾笼在田间。 草薯已然破土,点点新芽初绽,焕发著翠绿生机。 心念一动。 一缕无形无物的神识,从眉心探到外界。 他已经捨弃原本的劣等功法,转修《太上感应法》,並成功入门。 这缕神识有些微小,暂时只能覆盖周身一米。 但已经十分难得。 正常修士修炼到筑基期,才能拥有神识。 神识妙用极多,遇到险地也可用神识探查。 “只是这太上感应法,比我想像的还要诡异。” “或许是这两个修仙界並不相同,才让这门顶级功法出了些岔子。” “上一世,此法需感应『太上』,观想其本相,以此修炼识念神魂。” “而这一世,这个修仙界没有太上,我只能感应我自己,但效果却是相同……” 纪云暂时猜不透原因。 前世他金丹修为,说高也高,但要论参悟大道,他也只是初窥门径而已。 不过这变化是好的。 太上是一种极为诡譎的意象,百人观之即有百相,有人观出九头,有人观出千目。 前世他参悟本相时,隱隱还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会被『太上』所同化,化作无情无欲的修炼躯壳。 只是他修为太低。 还没触及那个门槛。 而今生,世上压根没有『太上』,亦或者说,他就是当世唯一『太上』。 他观出了他自己。 不过这样反倒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放心修炼。 …… 又三日后。 纪云將灵石收回储物袋,三块灵石都被彻底榨乾,再也挤不出丝毫。 “灵气已经耗尽。” “该去找灵气了。” 他走出正房。 仰头望向天空。 外界漆黑得彻底,层层叠叠的浮石,完全將光芒遮挡,看不到上层景象。 夜海一层人烟稀少。 虽能躲避追杀,但灵气稀薄,想修炼还是得往上走。 “带岛上浮吧。” “先去夜海二层。” “这座岛上的阵法已经损毁,幸好之前的空岛上还留著一套,可以拆过来。” 本地修士生於夜海,长於夜海,创造出许多独属夜海的阵法。 浮岛阵就是其一。 在空岛布下此阵,就能带岛出行,遨游夜海。 底层储物袋稀缺,灵植、灵兽及种种大型仙材都无法用储物袋带走。 一旦离岛外出。 家中就可能被贼修趁虚而入,甚至整个家都被端了。 等回来时,自家空岛早就不知道被谁开走,即便寻回,也只剩一座空壳。 空岛是夜海修士的立业根基,轻易不能丟失。 於是便有修士创造阵法,无论去往何方,皆可携岛同行。 纪云起身返回之前的小岛,拆下阵法,带回新岛。 他將阵旗、阵盘一一布下,往阵中灌入灵力。 掐诀起阵。 呲。 空岛四周气流喷涌。 岛屿微震,缓缓向上浮起。 “果然人是万物之灵长。” “哪怕再极端的条件,也能创造出无穷可能。” 纪云坐在空岛边缘看著这一幕,心中不由感嘆。 记忆中,夜海上层有高级阵法,可让空岛飞速移动,犹如前世的飞舟。 甚至有人將岛屿炼成法宝,当做攻伐利器使用。 还有一些宝岛,本身自带灵脉、稀有仙材、远古修士洞府,远古宗门遗蹟。 可惜他修为尚浅。 距离那些还太过遥远。 …… 十二个时辰后。 空岛仍在缓慢上浮。 夜海漆黑如墨,纪云要时刻操控阵法,费心费力,在漫天碎石间谨慎穿行。 起初还觉得新奇。 如今却彻底麻木。 这浮岛阵的等级太低,导致空岛上浮的速度太慢。 甚至未必有他走得快。 “周围的灵气浓度已经有了变化,虽然还是稀薄,但勉强可以修炼。” 纪云凝神感知片刻,掐诀运功,引来一缕灵气。 根据记忆里的经验。 此刻他已经进入夜海二层。 夜海二层有大量凡人聚居,修士也不在少数,是下三层中人数最多的一层。 抬头望向上方。 只见漆黑夜海中,点点灯火如星,有明有暗,分布四方,缀在视线尽头。 敢在夜海明灯指路的空岛,自然不惧外人袭扰。 多是修士往来的坊市群岛、上修庇护的凡人聚集地,或上层控制的矿岛。 “就停在此地。” “修炼一段时间。” 纪云操控阵法,让空岛悬停在一片仿佛巢穴的碎石带前,又缓缓藏入深处。 待空岛停稳。 他揉捏眉心,只觉得心力交瘁。 十几个时辰的长途跋涉,不仅令他精力枯竭,也把体內灵气近乎耗尽。 不过也有些收穫。 半途生火做饭时,他又发现一座无主空岛。 登岛探索一圈,在角落捡出几块厚实木板,总算是把自家的破门修好。 听著有些滑稽。 却是一种心境磨礪。 “不管前世是什么修为,此刻我只是个练气一层的小修,必须认清自己。” “能把门修好。” “也算是个收穫。” 纪云轻嘆一声。 起身走到灶房,引燃竹炭,从储物袋取出一把灵米,放入锅中,添水烧煮。 等米熟的期间。 他盘坐在蒲团上,抓紧补充体內灵气。 以夜海二层的灵气浓度,修士不依靠外物,想补满气海需要五天五夜。 灵米好处颇多,能让修士迅速补充体內灵气,在灵气贫瘠之地尤为有效。 可惜他只有三罐。 而且还无法播种。 …… 没过多久。 锅中灵米还没煮熟。 纪云却猛然睁眼,凝望向屋外,同时放出神识。 他听到几声响动。 那声音极轻,来源也远,但他確定自己没听错。 似乎是修士。 正在靠近自己这座空岛。 第4章 坊市 纪云悄然走到窗前,通过窗缝朝空岛上方看去。 声响来自西边。 距离越来越近。 其中有人正在交谈,只能隱约听到几个词:吃买卖,摘瓢,风头紧…… 具体字眼或许有些出入,但意思八九不离十,听著像是贼修的行话。 他们从纪云头顶经过,交谈声不停,直到走远。 全程没有驻足停留,也未曾察觉脚下藏著一座空岛。 『这是钻贼窝里了。』 纪云出门环望四周。 此地悬浮著数千块大小碎石,犹如蜘蛛巢穴,是个藏身避祸的好地方。 他能看中此地。 贼修同样能看中。 这不是贼修找他,而是他主动闯进了贼窝。 但也正因这一点,这几人既未发现,更想不到他竟藏身此处。 “夜海二层环境复杂。” “得加紧练习几门自保法术,以备不时之需。” 纪云快步回屋,一丝久违的紧迫感涌上心头。 待灵米煮熟,他端起锅匆匆吃完,旋即盘坐修炼。 法术一道浩瀚如渊,那些粗浅易学的小术,只要记下诀窍,掐诀便能施发。 比如清洁术,无需刻意练习。 而威能强大的上等法术,却有各式各样的门槛。 例如隱虚指。 这同样是他在前世,从魔宗习得的上品术法。 此术能將灵气凝成无形无跡的『灵指』,杀人无痕,適合远程偷袭。 但要开拓特定经脉。 也唯有经脉贯通,灵气奔涌通畅,这门上等法术的威力方能真正显现。 …… 一晃就是一月过去。 纪云抬起手腕,朝空岛西南角的竹林掐诀一指。 转瞬之间。 一片竹叶无声掉落,细长的叶片当中,赫然出现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 二十米距离,精准洞穿竹叶,全程无声无息。 此术阴险歹毒。 与夜海堪称天作之合。 若是藏在暗中偷袭,能让寻常修士防不胜防。 “总算是练成了。” 隱虚指成功入门,但纪云的语气中並无喜悦。 在前世的修仙界。 此术他一夜就能炼成。 而此地灵气稀薄,仅开经拓脉就耗了他七八天,总计用了十天才练成。 另一门用来逃命的术法,也花费七天才入门。 储物袋里还有三把长剑,他取出品阶普通的一把进行祭炼,转眼又耗去五天时间。 期间带岛迁移,找了个安稳之地落脚,再加上每日浇灌田地、练习法术…… 如此这般。 一月时间竟在不知不觉间匆匆耗尽。 “整整一个月,只做成几件小事,其中大半时间都浪费在吐纳灵气上。” “实在是太慢了!” 他低声一嘆。 哪怕有三世阅歷,他都压不住心底那股烦闷。 照这个速度,若想突破练气二层,怕是得苦修个七八年! 脑海中的记忆告诉他。 这就是夜海底层修士的日常,任谁来都是如此。 他好歹还有三块灵石辅助,能节省不少时间。 其他修士连这个条件都没有,更是举步维艰。 但和前世对比。 这简直是在虚度光阴。 就这些琐事,他一边在勾栏听曲一边做,五天之內没做完,都算他泯然眾人。 “如今有了自保之力。” “必须去弄些资源了。” “倘若有源源不断的灵米,一天三顿管饱,又何须浪费这么多时间。” “去坊市走一遭吧。” 纪云从储物袋取出一把长剑,在手中细细打量。 长剑四尺有余,宽有两寸,下等法器,既能攻伐,也可以用来代步。 这同样是夜海特色。 因重力微弱,练气一层的修士便能以飞剑御空,比带岛出行要快上许多。 持剑走出正屋。 往剑內渡入一道灵气,飞剑便稍稍浮空,他纵身一跃,稳稳立在剑上。 “起!” 纪云掐诀一催。 飞剑当即腾空掠起。 仰头望天,方圆百里內有四五处明灯示路的火光。 这些天他经常外出补充灵气,知晓西北方向那片火光,才是修士坊市所在。 “走!” 他並诀一指。 飞剑猛然朝西北而去。 凭藉前世经验,他早已掌握御剑节奏,速度越来越快,灵巧地穿梭在碎石间。 …… 多半个时辰后。 纪云御剑悬停在昏暗处,俯视下方的群岛。 三百多座空岛星罗棋布。 中央是一座面积庞然的大岛,周围环绕著小岛。 这便是修士坊市。 遥遥望去,能看到大岛当中有商街,两侧商铺林立,还有酒肆和客栈。 布局犹如前世凡俗的城镇,街巷分明,秩序井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规模不大。 但五臟俱全。 这座坊市明显有人管束,不少修士络绎往来,却无私斗爭执发生。 御剑靠近坊市。 一股凉风从天上吹来。 细细感知,这凉风当中居然掺杂著一缕灵气。 “难怪此地能成坊市。” “有股罡风自上层倒灌而下,使得此处灵气浓度,比別处要浓郁一些。” 纪云踏入坊市。 他落於主岛地面,长剑掛在身侧,徐步向前,便见长街两旁有修士摆著摊位。 街上行人倒是不少。 他融入人群中,在街上閒逛了片刻,对市价行情已大致掌握,心中有了打算。 “果然是穷得厉害。” “但不论在何处,都有丹符器阵的买卖。” “修仙百艺中,也属这四门手艺最为畅销。” 纪云暗自点头。 他前世对炼丹、绘符、阵法,都有些钻研。 但眼下最適合拿出手的,却只有绘符一门。 夜海二层太贫瘠。 根本没有像样的药材。 沿途瞧见的『丹药』,都是炒制、揉搓出来的草丸子,或是称斤量的药散。 毫无技巧可言。 只能赚个辛苦钱。 而绘符却不同,哪怕材料再差,再粗製滥造,也得有手艺才能绘成。 “我练气一层修为,在夜海二层属於下修,贸然外出探索的危险性过高。” “不如先绘符赚钱。” “突破二层后再说。” 纪云做出决断,也选了个角落席地而坐。 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布袋,从中取出几件老旧法器和下品功法玉简。 都是储物袋里的杂物。 没什么用处,不如卖了,换一笔启动资金。 他刚才已经看过,本地修士绘製的符籙,和前世的符籙完全不同。 他想制符出售,就必须购买本地的制符法,绘製本地符籙,才不会暴露隱秘。 …… 不久后。 有人驻足在他摊前。 却不是要购买物件,而是要他缴纳摊位费。 摆摊一天黄金一两。 这是坊市的规矩,人人都一样,只要出了钱,坊市就保他这摊子平安无事。 纪云摸出黄金交了。 又继续摆了一阵,卖出一件残缺的下品法器。 收入十七斤灵砂。 灵砂並非灵石碎屑,而是从多种杂矿中采出的、蕴含微弱灵气的细砂石。 他握在手中感知。 这灵砂倒也有些用处,大概十来斤灵砂的灵气,就能等同於一块下品灵石。 但灵砂无法反覆使用,一旦吸走灵气就是废土。 他储物袋里有几百斤土,就是灵砂耗尽灵气所化。 故此,灵砂的价值远不如灵石,五十斤都换不来一块灵石。 “而且这灵砂太杂。” “估计得有七八种矿。” “金火水土,什么属性的灵气都有,还得提炼成精纯灵气,才能引入体內。” 纪云收起灵砂。 继续摆摊卖货。 至少灵砂中的灵气是实打实的,要是一天用个七八斤,修炼效率也能提升不少。 第5章 搬入坊市 摆摊半日下来,纪云只卖出两件残缺法器和一枚刻录下品法术的玉简。 总计收入三十斤灵砂。 价格被压得很低,因为他这几件法器都在岁月中饱经摧残。 明眼人一看就知晓,这是他从某个无主空岛翻找出的『垃圾』。 低阶储物袋隔绝不了外界侵蚀,这些法器在夜海一层搁置了几十年,灵气早已流失殆尽。 此前閒逛时他也留意到,街上有不少摊贩,都在售卖这种老旧法器。 在夜海底层。 买卖『垃圾』已是常態。 修士可以从这些旧物当中,提炼出可用仙材,再自行或请人重新炼製法器。 “真是不易。” “这就是夜海底层,修行资源全靠捡上层垃圾。” “就连这坊市,也是全靠头顶那一股灵风,才聚起这许多修士。” 纪云轻嘆一声,收起了摊位。 其实这提炼仙材、重铸法器的活计,他也做得来。 他对炼器並不精通,但那是以金丹修士的眼光而论。 有神识辅助,处理这些练气法器对他而言不算难事。 “只是太浪费时间。” “自用可以,买卖不行。” 不再多想,纪云提著装满灵砂的布袋,沿著主街往出走。 坊市上的东西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 饶是纪云阅歷丰富,也有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他甚至看到一家三层高的气派阁楼,专门售卖各种土壤,生意还挺好。 还有赌石的。 一群人热火朝天围著摊子,现场把巨石切开,赌里面是否藏有上古大陆遗物。 纪云也心生好奇。 於是在路过时,悄然探出神识扫了一眼。 里面的確有东西,但全是人为放进去的,压根不值什么钱。 “若是真有好东西,又怎会轮到夜海底层的修士动手,上修早一锅端了。” 纪云摇头走开。 手头有了灵砂,自然要先痛痛快快花上一笔。 他在几个摊上,花十斤灵砂买来八斤灵米,三斤灵兽肉,又搭了几斤蔬菜。 制符法太贵。 暂时还买不起。 提著东西往坊市外走,沿途景象一一映入眼帘。 与在半空俯瞰不同,唯有亲身走在街上,才能看清底层修士的真实境况。 离开主街范围,便是狭窄的漆黑巷子。 房屋紧凑排列,几户人共用一个逼仄小院,杂物堆积,牵绳晾晒著衣物。 烟火味十足。 腥臊味也不轻。 大多数住户都是凡人,以伺候岛上修士为生。 也有落魄修士,租住在独院里,给商铺做些杂活。 偶尔看到几个孩童,就在这暗无天日的街巷里追逐嬉闹,既无忧也无虑。 天真童趣。 看著挺舒心。 不知多久没见过这种景象了,若在前世,哪有孩童能笑著出现在他面前…… …… 走到主岛边缘。 纪云掐诀御剑,踏剑飞入夜海,缓慢前行。 主岛外侧,环绕著三百座空岛,独岛独院,多是散修將自家空岛併入坊市。 “此地倒是不错。” “灵气浓郁些,治安也挺好,是个宜居之地。” 纪云仔细观察。 能独占一座空岛的修士,条件自然是不错,练气二层的岛屿大些,练气一层的小一些。 一眼望去。 每座空岛都灯火通明,屋舍儼然,灵田成片,种著各式灵植,圈养著许多灵兽。 这些修士过得日子,显然比主岛上那些租房居住的修士要滋润许多。 和凡俗地主类似。 有条件的修士,可以在岛上雇些佃农和侍女,耕作田地,伺候起居。 修士只需修炼。 其他事情无需多管。 “这位道友请留步。”纪云在一座空岛前,拦下一个练气一层的男修。 此人衣著朴素,脸色惨白,神態疲惫,神识扫去,修为也浅薄,好欺负些。 “何事?”男修停步。 “想把空岛併入坊市,需要缴纳多少灵砂?”纪云拱拱手,客气询问。 “坊市外围,一月二十斤灵砂,至於坊市中心,三十斤到五十斤的都有。” “这坊市是谁家的?”纪云又追问一句。 “三层赵家的,这支赵家是旁系,主家在夜海五层,和正道宗门清玄宗有关係,你大可放心。” 男修说完便匆匆离开。 纪云暗自点头,御剑离开坊市,返回自家空岛。 …… 十日后。 纪云驾驶空岛缓缓上浮,併入赵家坊市当中。 他练气一层修为,空岛面积不算大,选择住在坊市外围,不惹人耳目。 “看见了吗?” 坊市管事接过纪云的二十斤灵砂,指著头顶斜上方,神情有些倨傲道: “我赵家就在上面,相隔三百来里,坊市要是出事,立刻就能下来。” “李云是吧?” “交了租子你就放心住,坊市保你安全,但出了坊市咱就管不著了,懂?” “好。” 纪云点头应付。 身前这位年轻管事,就是赵家的子弟,言语间儘是对赵家的自豪。 让人唏嘘不已。 纪家同样在夜海三层,却被四层的李家一夜灭族,只有寥寥几人逃生。 也正因为此事。 他选择化名李云。 毕竟身上背著灭族血案,哪怕李家追不到此地,也不能掉以轻心。 “慢走。”纪云送走此人,回身走向正屋。 他左右都有邻居。 左边那座空岛长宽十丈出头,四间半瓦房,都亮著灯,住著一家七八口人。 岛主是个练气一层的老汉,刚才还提著灯,带著孙子在田间给稻穀浇水。 稻穀长势一般。 因为土质不太好。 右边的空岛更大些,但屋內漆黑一片,地里空空荡荡,压根就没有土壤。 “相比之下,我捡来的这座空岛確实不错。” 纪云在心中比对。 他这座空岛看著平平无奇,东厢房的房顶还塌著。 但屋內一应陈设,桌椅、臥床、香炉,都材质不错,是夜海三层的规格。 田间土壤也颇为不错。 角落那片竹林还是灵竹,一接触灵气便翠绿起来,散出阵阵清香。 “著手绘符吧。” “灵植也多少种些,意思意思,不必太费心。” 他拿出储物袋。 储物袋里的残缺杂物,已经卖了个乾净,只剩下一些品阶较高、成色完好的。 前两天他改头换面,悄然卖了一把长剑,换来一百斤灵砂。 如今,他手头一共有一百三十斤灵砂,足够购买制符法,再搭一套制符器具。 第6章 绘製符籙 次日早上。 纪云早早起来,把灵竹都砍下存好,隨后御剑前往主岛,直奔坊市主街。 赵家符铺。 门面颇为气派。 是坊市內最大的符籙商铺,售卖一切符籙用度。 其实不仅是符铺,坊市所有行当,赵家铺面皆是最大,毕竟坊市是赵家的。 迈步走进其中。 店里坐著几个修士,都衣著光鲜,多是练气二层修为,正在交流符道。 柜檯后的老管事,扫了眼纪云手中那沉甸甸的布袋,含笑招呼:“道友买些什么?” “制符法,符纸,符笔。”纪云放下布袋。 旁边那几个修士,似乎是掛名在赵家的符师。 纪云能听到他们的交谈,但凝神听了片刻,却发现自己有些听不懂。 神神鬼鬼的。 不知道在说什么。 “道友是要入门符法,还是要进阶符法?” 老管事並未看轻任何客人,只是客气开口询问。 “都看看。” 纪云悄然放出神识。 如果制符法太贵,那就先用神识白嫖,日后再补票。 毕竟还要在坊市做长期买卖,买下制符法,就相当於买了个许可证,不会因此得罪赵家。 “哈哈,这位小友著实有趣,入门进阶都看?” “先从入门看吧。” “符籙一道深似海,我至今也不敢妄言进阶。” 旁边响起一阵笑声。 笑语中倒是並无讥讽,因为纪云才十七岁,面容清秀,一看就是初出茅庐。 他们年轻时,又何尝不是如此。 总觉得自己天资过人,一定能在夜海闯出名堂。 “那不如看看这本《符籙十五道》,从入门符籙到进阶符籙,都有收录。” “既能踏实入门,又能窥见高深符籙,开阔眼界。” “价格也实惠。” “只需八十斤灵砂。” 老管事极有眼力,连忙拿出一本制符法圆场,两边都不得罪,都给了交代。 “嗯,这本不错,第七道崩石符很是经典。” “確实不错,剑气符、玄光符,都是畅销符籙。” 旁边几位符师纷纷点头,聊起书中的符籙。 纪云假意翻看《符籙十五道》,暗中却趁机用神识查看柜檯里的符法。 仔细看了片刻。 他眉头微蹙,隨即收回神识,直接递出布袋,以八十斤灵砂买下这本符法。 隨后又用剩下的五十斤灵砂,买了一刀符纸,配齐一套灵墨与符笔。 之后便提著东西,匆匆返回自家空岛。 …… 当天晚上。 纪云专门腾出一间屋舍,清扫乾净,摆上长桌,將制符器具依次摆开。 四角点灯。 灯光將桌面照亮。 他手持《符籙十五道》,拿起符笔,蘸了些水,在桌上虚画练习。 “果然如此。” “还真没看错。” 纪云眉头紧皱。 夜海二层的符籙。 主打一个粗製滥造。 而这本《符籙十五道》更是错误频发,几乎每句话都有毛病,堪称漏洞百出。 看得人头疼。 关键是,这本书並非造假,它自有一套逻辑,照著它的法子的確能绘出符籙。 只是弯路太多。 几乎没有一步是朝前走的,非得兜兜转转绕上一大圈,才能绘製成功。 “这绘法我学不了。” “乱七八糟不说,还太铺张浪费,一张符得耗两份灵墨。” 纪云把《符籙十五道》扔到地上。 夜海修士多是拖家带岛,人口流动性非常低。 很多修士一辈子没出过家族,没去过第二个坊市。 远古传承断代,上修垄断资源,修士间少有交流,自然会造成这个结果。 “但这也太过粗陋。” “倒不如我重新编纂。” 以前世的金丹阅歷,他能看穿这些低级符籙的结构,以及成符效果。 完全可以『仿製』。 用自己的绘法,模仿本地习惯,仿出本地符籙。 不仅能节省材料。 绘符速度也更快些。 “只要仿製时稍微用心一些,筑基期以下的修士,应该看不出端倪。” 他拿起符纸。 这符纸的材质也极差,下等灵竹纸浆,掺了些灵草屑做筋,杂糅在一起。 注灵气时稍微用力些,就有可能將纸张穿透。 怪不得赵家商铺里还售卖香炉供台,说是制符前沐浴焚香可增加成功率。 心若不静,这符纸必破! 纪云深吸口气,持笔沾染灵墨,在符纸上走笔龙蛇,轻注灵气,一气呵成。 大概一刻钟。 一张符籙绘成。 剑气符,一阶下品,灵力饱满,墨跡清晰,赫然是状態完美的精品符籙。 仅这一张。 就价值三斤灵砂。 使用此符时,可以斩出一道剑气,威力等同於练气一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不行,我修为太低,如此苛求完美,对体內灵气消耗太大,得不偿失。” “还是粗製滥造吧。” “既然身在夜海底层,就该入乡隨俗,要有夜海特色。” 纪云微微摇头。 他一次拿起三张符纸,依次在桌上摆开。 蘸墨,下笔,三张符籙,从头到尾只用一笔。 墨跡潦草,犹如孩童朝天撒尿,却依然成符。 只不过质量较差。 威力也要低一些。 三张价值五斤灵砂。 同样的灵气消耗,如此却能多赚两斤灵砂。 “不错。” “就这样绘吧。” 纪云满意点头。 他绘製这种一阶下品符,成功率是百分百。 不仅因为前世经验,还有最为关键的神识。 有神识辅助绘符,他可以清晰感知到符籙状態,事半功倍,很难出错。 继续绘製。 一口气绘了十张剑气符,將体內灵气消耗大半时,他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 半月时间匆匆过去。 纪云在坊市扎根,白天绘符,晚上修炼。 他刻意隔开五天,才在坊市摆开摊位,每天傍晚售卖他粗製滥造的普通符籙。 主售剑气符。 零散摆些其他符。 价格比別人稍便宜些。 生意还算可以,头一天卖了三张,往后便稳定在八九张左右,偶尔能卖十几张。 他的符在威力上,相较其他符师的符並无优势。 主要是成本低。 但外人很难看出。 拋去杂七杂八的开销,他平均一天的净利润,能达到八九斤灵砂。 而普通符师要打个折,同样的收益,利润只有五六斤灵砂。 “十天时间就赚了快一百斤灵砂,哪怕在旁人眼中,也是五六十斤灵砂。” 纪云盘坐在摊上。 他有神识在身,能清晰察觉到,这两天在他周围,多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对练气修士而言。 神识还是太超模了。 他不仅知道这几人是谁,还能听到他们的密谋,甚至跟踪到他们家门口。 一共四人。 都是练气一层。 他们计划过段时间,等自己多赚些灵砂,再在离开坊市后,跟踪埋伏,杀人越货。 “赵家並未说谎。” “坊市治安的確好。” “还得等到我离开坊市,才敢出手袭杀。” 纪云淡然一笑,他选择苟著发育,主要是忌惮上修对他越级动手。 至於同阶修士。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这四人哪怕一起上,也绝无可能是他的对手。 只是这四人背后,似乎有个练气二层的修士。 从长计议吧。 倒也不必著急。 第7章 魔修本性 又是一月过去。 纪云照例买了灵米和兽肉,御剑飞回自家空岛。 空岛焕然一新。 三间瓦房都铺上新瓦,田边的烂篱笆也换做柵栏,將田地分成两份。 草薯被全部拔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半青灵稻穀、一半各种灵药。 幼苗破土,分外茁壮。 田间立著数座石台,其中点著阳烛,光芒宛如日光,將灵田照得翠绿。 屋內也重新布置。 老旧的桌椅床柜尽数扔掉,用先前砍下的灵竹,找坊市工匠打了一套竹家具。 灵竹质地温润,风格清简静雅,散著淡淡竹香。 摆在家中很合適。 此外,杂物间腾出半间改成灶房,每天燉肉煮米,还用灵竹酿了两桶竹叶酒。 “看著舒心。” “倒是像个家了。” 纪云落在空岛边缘。 做家具的工匠,顺手在空岛正南边修了个『码头』,算是有了个正门。 这样一番折腾。 主要是防患於未然。 这座空岛毕竟是捡来的,万一被旧主的好友认出,便又是一桩麻烦事。 现在无需担心了。 旧主復活都认不出来。 “李小友,今日生意如何?”邻居老汉在隔壁空岛锄地,瞧见他便笑问道。 “勉强还可以。” 纪云也露出笑容。 两家已经熟络。 老汉名叫乔三,今年八十三岁,练气一层修为。 他膝下两个儿子。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子没有修炼资质,早已成家,如今育有一儿一女。 次子有些资质,已经练气一层,在邻近矿场劳作,再积蓄数年便可购置一方空岛,在坊市成家立业。 “年纪轻轻就能卖符,李小友前途不可限量。” 乔老汉由衷夸讚。 纪云今年才十七岁,就已经独当一面,有自己的空岛,收入还颇为可观。 在旁人眼中。 他已是俊杰之才。 “运气好,之前在外面拾荒时,捡了本制符的心法。”纪云含笑摇头。 “李小友,我看你跟前没有侍女伺候,我孙女今年十六,你瞧上一眼?” 乔老汉忽然起意,回身朝屋舍呼唤自家孙女: “芊儿,快出来一趟。” 不过多久,一个少女小跑到乔老汉跟前,低垂脑袋不敢看向纪云。 少女生得明眸皓齿,水灵清秀,身形娇小玲瓏,却已显出窈窕曲线。 一袭素白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愈显娇俏动人,显然是悉心打扮过一番。 看来乔老汉並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有了计划。 “我初来乍到,暂时没这个打算。”纪云推辞。 他刚才探出神识,在少女身上细细扫了一圈。 此女没有资质。 无法成为修士。 以她这娇俏姿容,给练气一层的符师当个伺候起居的侍女,应当是绰绰有余。 但纪云看不上。 等日后境界高了,修为太低的侍女就是拖累。 他志在元婴,不打算久居一地,且身怀隱秘,背负血债,將来少不了腥风血雨,没必要耽误別人。 “行,啥时候有了打算,隨时过来知会。”乔老汉也瞧出意思,不再坚持。 “一定。” 纪云拱手回屋。 盘坐在蒲团上,他细细思量,自己这段时间的確有些冒进,已经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但別无他法。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绘符售卖,收入三百斤灵砂,手头却没攒下几斤。 绘符消耗灵气。 需用灵米兽肉补回。 这一出一进的差价,便是赚来的修行粮资。 而他一分不攒。 全部拿来修炼。 一半化作灵米吃入肚中,另一半已经被吸成废土。 如今他体內灵气大半依靠外物补充,只有晚上修炼时需要自行吐纳灵气。 “虽然辛苦些。” “但成效还是有的。” 纪云將神识放出。 《太上感应法》精进不少,神识较以往凝实了许多,覆盖范围也扩展了一圈。 储物袋里还有一把品质上佳的法器长剑,他也花了些时间將其修復並祭炼成功。 还绘了些自用的符籙。 可以说,相比上个月,这个月已是进展颇丰。 “但还是太慢。” “效率提升了一倍。” “可想突破练气二层,还是得要三四年时间。” 他主修《太上感应法》,可绕开资质,在练气中期之前没有瓶颈可言。 若是放在前世。 哪怕住在勾栏里,他也能半年突破练气三层。 但夜海太过特殊。 就算到了二层,灵气依然是稀汤寡水,连前世修仙界的凡俗都不如。 本地產出的灵米,也不如夜海三层的灵米饱满。 至於灵砂,灵气太杂,提炼精纯灵气损耗颇大。 “如今我的收入,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值,再多赚就必然被盯上。” “必须另想办法了。” “既然明面收入达到上限,那就从暗面入手吧。” 纪云抬头望向夜海。 说实话,他的確有些按捺不住,这日子过得太平淡,一眼就能看到头。 他每晚都倍感煎熬,偶尔想起前世当魔修的经歷,便觉得自己在虚度光阴。 是该出手了。 否则迟早生出心魔。 …… 次日傍晚。 纪云正常出摊。 他这一月雷打不动,准时出现,准点收摊。 太过规律,以至於盯梢他的人都懒得提前来。 直到他开始收摊。 那道阴惻惻的目光,才准时出现在路边麵馆里。 “盯了一个月。” “该给你们个结果了。” 纪云心中也颇为佩服,这几人真是持之以恆。 倒也能理解。 他初入坊市还不足两月,身怀巨资,年纪又轻,的確是一头好宰的肥羊。 整个坊市里。 比他年轻的,收入没他高。 比他收入高的,又都是老油子,身上都有几门保命手段。 只有他初来乍到,还日夜绘符售卖,考虑到剑气符那极低的成功率,他哪有时间修炼保命术法? 若练气二层的修士出手,他必死无疑,那堆粗製滥造的一阶下品符,根本救不了他的命。 “练气二层。” “的確要小心对付。” 纪云深吸口气,走出坊市,御剑朝外界飞去。 此刻,他储物袋里,有整整八张一阶中品符籙,都是完美状態的精品。 且其中一半符籙,都不属於此界,是他按照前世记忆绘製的魔宗符籙。 还有两张特殊的。 可以留作底牌使用。 “这个修仙界,一阶符籙对应练气初期,二阶对应练气中期,以此类推。” “一阶中品符籙。” “对应练气二层修为。” “受限於绘符的材料,本地的符师,很难绘製超过自身修为的符籙。” “但我不同。” “我有筑基修士才有的神识辅助,可越级绘符。” 换言之,他有八张符籙,在催动时,都能释放练气二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为了今天这一票。 他也做足了准备。 很难说是他被人盯上,还是他盯上了別人。 第8章 杀人夺宝 夜海漆黑骇人。 和坊市的灯火通明不同,外界黑得彻底,需特殊法门才能看得清楚。 纪云速度很慢。 他脚下的这把飞剑品质普通,本就飞不了多快。 过了两刻钟。 身后终於传来动静。 回头看去,五道身影遥遥跟在身后,不紧不慢,同时没有丝毫遮掩。 仿佛在他们眼中。 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终於是来了。” 纪云情绪激盪,不知为何,在如此危机的时刻,他却忍不住想大笑几声。 自从今生觉醒宿慧后,他心底就一直有种束手束脚的憋闷感。 如今却一扫而空。 前世四百多年的腥风血雨在脑中闪过,一股久违的激动和畅快,自骨髓深处迸发,瞬间席捲全身。 砰。 一声微响。 他捏碎一张符籙,身影突然消失在茫茫夜海深处。 …… “人去哪了?” “你追踪术呢?” “这小子是符师,有匿身符不足为奇,慢慢找。” 几人轻声交谈。 匿身符在使用时,不能大幅移动,此子定然藏在附近某处。 周围碎石虽多,但只要一个一个找寻,就必然能把人找出来。 “催金光符。” 一道冷清声音响起。 声音主人竟是个女修,练气二层修为,脸上蒙著面纱,全身笼著黑袍。 呲啪。 身旁一人催动符籙。 一抹金光迸发而出,瞬间將周围的碎石照亮。 也將女修映出。 隱约可见她黑袍下的身段凹凸有致,挺拔婀娜,一双长腿丰腴浑圆,双脚併拢踏在一方小巧玉碟上。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愣著做什么?两人一组,分头去找。” “速战速决,我不能离开坊市太久,容易惹人生疑。” 女修冷声开口,语气中满是不耐和嫌意。 “我在他飞剑上下了追踪术,按理来说不该消失,这小子有储物袋?” “別说了,快找吧。” 几个男修说著话,依然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態。 哗。 一道剑气迸发,从一块碎石暗处显现,直奔一个男修的头颅而去。 “在这呢!” “小子,受死!” 两个男修掐诀施法。 其中一人精准將剑气拦下,另一人则甩出一道火球,直奔碎石后方。 一切看似顺利。 女修却眉头微蹙,心底隱隱有一丝悸颤,拿出一件法器,悄然握在手中。 噗。 一声闷响。 其中一个男修只觉得胸口一紧,低头看去,却见自己胸膛莫名出现一个血洞。 “这……” 他伸手摸去。 手还没触及伤口,场中便再次传出异动。 哗。 一抹刺目玄光,在他们面前猛然爆发。 “不对,有问题!” 女修后退半步,掐诀在半空划过,催出一道轻薄灵气,凝出片片寒霜。 几乎同时。 一道诡譎绿光,在她面前仅一尺之外被寒霜冻结。 这绿光似有灵性,哪怕被困,也依然在挣扎不休。 “中品符籙?” 女修心底一惊,面露骇然之色,催动玉碟迅速后退。 这竟是一道一阶中品的符籙,而且她从未见过。 “想走?” 一道声音从远处响起。 女修回头看去,却见漆黑夜海中,一把飞剑灵气盎然,散出阵阵锐利威压。 而剑身之上,立著一个白袍青年,面容清秀,神情淡然,手中捏著数张符籙,正静静看著她。 “一阶中品飞剑?” “有储物袋,有这等飞剑,你是夜海三层的子弟?” “你是谁家的?” 女修冷声质问,同时从腰侧摸出几枚法器飞鏢。 此子只有练气一层。 只要將他斩杀,他一身家当便是自己的了。 “你躲开了吗?” 纪云御剑飞速后退,遥遥伸手指指她饱满的胸口。 “什么?” “这是何时……” 女修低头看去,却见一股晦暗玄光,繚绕在她脖颈和胸口处。 玄光收缩。 一股窒息感传来。 “你找死!” 她紧咬牙关,不顾胸口中招,抬手朝纪云甩出一枚漆黑飞鏢。 飞鏢速度极快。 转瞬就冲至纪云跟前。 纪云落在一块碎石上,直到飞鏢来到身前两米,神识锁定,掐诀御剑,將飞鏢精准打落。 隨后他反手一点。 女修胸口的玄光骤然迸发,深深刺入她的血肉当中。 “我是胡家的供奉!” “你若杀我,胡家不会放过你!” 女修捂著胸口威胁,她心中清楚,自己的玉碟论速度比不过对方的飞剑,跑是跑不了的。 “没用。” 纪云再度掐诀。 女修胸口的玄光,仿佛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她的心房,越来越用力。 “绕我一命,可去胡家领……” 女修声音愈发微弱,话音未落,便从玉碟跌下,坠向下方的漆黑。 纪云心有顾虑,担心此女诈死,於是当即掐诀一指。 歘。 飞剑猛然刺出,转瞬之间,便將女修的胸口刺穿。 “看来是我多虑了。” “夜海资源贫瘠,本地修士的战斗力也著实一般。” 纪云环顾四周。 在女修身陨之前,四个男修早就先行一步,死得连个声响都没有。 他准备了大量手段。 最终却只用了两张一阶中品符籙,就將女修杀死。 …… 漆黑夜海深处。 一块碎石之上,纪云將五具尸体依次摆开。 持剑挑开女修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娇艷动人的面容,唇角有痣,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 “胡家供奉?” 纪云微微皱眉。 此事他倒是知晓,夜海三层的家族,多数都会请一批外姓供奉。 供奉一词叫著好听,其实就是家族养的打手,需要为家族出力,处理各种事情。 其本质,和修士在岛上养些凡人处理杂活並无区別。 但他並未听说过胡家,也不知道这家实力如何。 “此事倒是有趣。” “这几个男修,找了个胡家供奉,一起截杀赵家坊市的散修?” 纪云探出神识扫过。 几人身上都没有储物袋,贴身衣物內侧也没有。 女修腰侧有个布袋。 装著四张符籙,三瓶灵药,一枚胡家玉牌,两张传讯符,一套飞鏢法器。 她此次外出是为了杀人,身上连灵砂都没带,全是些攻伐物品。 另外四人更是惨澹。 身上一堆零碎物件,一眼扫过去,没有任何值钱物件。 “居然穷成这样。” “难怪要出来打劫。”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只能用你们的尸首填补了。” 纪云拿出储物袋,稍微整理一番,腾出地方,挑了三具尸体装入其中。 剩余两具男修尸体,以及一枚胡家玉牌,则全部扔到碎石之外。 储物袋装不下了。 他没有在这二人身上留下特殊痕跡,索性扔给下层,让下面的兄弟分口汤。 第9章 收穫颇丰 赵家坊市。 不论昼夜都是灯火通明,为散修指引方向。 纪云悄然从夜海返回,確认身后无人跟隨,才缓缓落在自家空岛上。 閒庭信步走向正屋。 途中还隨手掐诀,唤来一片水雾浇灌灵田。 进了屋,將门窗闭紧,他盘坐在蒲团上细细思量。 今夜之事並非那么简单,背后牵扯出一个胡家。 “赵家凭藉坊市日进斗金,除了租金收益,还有诸多商铺,散修所產的仙材,都要经赵家的手流转。” “只要坊市安定,赵家就稳坐高台,財源滚滚。” “那女修身为胡家供奉,却藏在赵家坊市,伙同他人截杀坊市散修。” “而且听她的言辞,似乎还在坊市另有任务,不能离开坊市太久。” 纪云轻按眉心。 庙越小,妖风越大。 夜海底层的资源就如荒漠之水,点滴之爭,反而格外激烈。 其他事情与他无关。 如今只担心一点,若女修是胡家刻意派来,那其身后可能还有同伙。 如果胡家得知女修被自己反杀,后续可能还有麻烦。 但也不必太过忧虑。 如今他已有自保之力,且对方不敢在坊市內动手。 等下次再离开坊市时,他的实力只会比今日更强。 “回头必须练一门搜魂术了,若是能搜魂,就不需要在这里凭空猜测。” “先清点得失吧。” “这下应该是赚了。” 纪云取出储物袋,將最值钱的几件收穫摆在地上。 此前他已用神识探查,其中没有任何追踪法术和法器。 一一看去。 三瓶疗伤丹药。 一具练气二层的尸体。 两具练气一层的尸体。 一套一阶中品飞鏢法器。 一件一阶中品玉碟法器。 这正是女修脚下踩的那张,被纪云从夜海深处寻了回来。 此外没摆出来的,还有几件普通法器和不占地方的符籙。 聊胜於无,只能算是个添头。 储物袋实在太过狭小,为腾出空间,他还捨弃两袋灵米,才把东西都带回来。 “终归是练气二层修士,身上的物件確实值钱。” “光这两件对应练气二层的法器,就价值上千斤灵砂。” “顶我绘符数月。” 纪云拿起法器端详。 飞鏢长有一掌,犹如柳叶的流线型,通体漆黑,材质上佳,入手轻巧,刃口极为锋利。 玉碟长宽一掌半,呈现方形,洁白通透,温润如玉,內刻阵法,可御空飞行,亦可攻伐。 飞鏢这种暗器很適合夜海,更適合有神识的修士使用。 至於玉碟,偏女性化的法器,不適合他来使用。 “这飞鏢不错。” 纪云將飞鏢握在掌中,感受手感后满意点头。 夜海等级森严。 练气一层的修士,其实很难拥练气二层等级的法器。 而他加上储物袋中的飞剑,手头共有三件法器,皆是练气二层的法器。 这几件法器,纪云都不打算出售。 飞鏢他可以自用。 至於玉碟,还是物归原主,让女修继续使用。 前世他好歹是金丹魔修,炼个尸傀自然不在话下。 待女修『死而復生』。 这套法器就归还於她,好让她维持生前战力。 “细细想来,夜海万物贫瘠,却唯独不缺修士,更不缺廝杀爭斗。” “对魔修而言,夜海非但不缺资源,反而还是一处物產丰饶的宝地。” “我今生本不想炼魂炼尸造太多杀孽,选择的功法也与此道无关。” “但这等劫修主动送上门来,我也別无他法,只能物尽其用,顺手將其炼化。” “如今缺个炼製场地。” “最好是能隱蔽一些。” 纪云把目光投向脚下。 漂浮在夜海中的碎石,多数都近似圆形。 修士將其一分为二,在平面建造房屋,便成了空岛。 故此,空岛形似山峰倒置,呈倒立的圆锥状。 而脚下的山体中,其实有不少空间,可以开凿出几间密室,专门存放隱秘之物。 “只是颇为麻烦。” “又得浪费一些时间。” 纪云皱眉轻嘆,却无可奈何,这活不干也得干。 储物袋已经堆满。 急需密室存放杂物。 而且这事只能他亲自动手,若请工匠来做,那还算什么密室? …… 七日后。 纪云御剑悬空,將一储物袋碎石倒入茫茫夜海。 隨后悄然返回空岛。 这几日他照常修炼绘符,抽出些许空閒开凿密室,如今密室已初具雏形。 密室建在正屋下方,入口藏在他臥房的木床旁边,挪开一个瓷瓶才能进入。 深度三丈。 一共凿了三间。 地下空间十分富余,密室造得格外宽敞,比上方的正屋大了不止一倍。 当中一间厅堂。 两侧是两间侧室。 將来若有需要,还能隨时再扩建出几间来。 “还是有些空荡。” “日后可以添置些陈设。” 纪云深感满意,或许受到前世影响,身在密室反而倍感舒畅。 如今密室还是毛坯。 只在四角有四座灯台,昏黄火光微微摇曳,將当中空地照亮。 岩壁十分坚硬。 隔音效果非常好。 今后想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可以在这里进行。 “还缺个隔绝阵法,遮掩灵气波动。” “此外,空岛日渐完善,值钱物件变多,过段时间应该布置一套护岛阵法。” 纪云走出密室。 布阵之事要提上日程。 他將来还要外出,得防备贼修趁虚而入。 有左邻右舍和坊市照看,倒不至於把整个空岛一锅端了,但小偷小摸却很难防范。 万一有人钻到密室里。 他的隱秘就可能暴露。 …… 次日,收摊后。 纪云並未回家,而是在坊市內閒逛,先看看布阵用物的行情。 照例先去赵家商铺。 进门刚扫了一眼,不等伙计招呼,纪云就摇头出来。 又逛了几间小铺。 他心中有种不妙预感。 “居然这么贵?” “材质这么差的东西,居然也敢要九十斤灵砂?” 纪云脸色阴沉,看著柜內的劣质阵碟,一时有些头疼。 他低估了阵法的价格。 在夜海这等环境中,阵法也是真正的刚需之物,比法器、符籙和丹药更加昂贵。 又因资源匱乏,此地布阵材料的价格极高,材质却不堪入目。 他退出商铺。 去摊贩上再看。 结果也是一样,哪怕是陈旧『垃圾』,价格也十分昂贵。 “略作估算,想布置一套勉强能用的阵法,至少需要几百斤灵砂。” “若是想阵法有些奇效,那就得上千斤灵砂。” 他前世钻研过阵法。 以他的造诣,完全可以根据不同仙材,设计出匹配仙材的阵图,不必购买本地的阵图。 但即便如此。 价格还是高得嚇人。 过去他只顾埋头修炼,从不积攒灵砂,如今急需开销时,囊中便有些羞涩。 “若是靠卖符慢慢攒钱,恐怕得一个多月,才能凑够一套阵法所需的材料。” “耽误我修炼。” 纪云毫不犹豫,直接转头离开,返回自家空岛。 一直以来,他都以修炼为重,一日没有精进就浑身难受。 开凿密室这几天。 已经让他十分煎熬。 如今又要绘符一个月,赚得的灵砂分文不动,全部攒下来购买阵法。 绝无可能。 还是另想办法吧。 阵法並非急需之物,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第10章 赵家符师 一晃半月过去。 纪云正在屋內修炼,忽然听闻岛外传来隱约的呼喊声。 他收功起身,推门查看。 只见坊市管事正站在隔壁乔老汉的空岛门前,与之交谈。 此事有些少见,坊市管事除了每月收租外,几乎从不主动上门。 “刚好李云也在,那我就一块和你们二人说了。” 坊市管事见纪云出门,便伸手唤他过来,而后徐徐开口: “昨天晚上,铜铃矿场出事,一伙蒙面修士闯入矿中,杀了不少人,抢了大量矿產。” “铜铃矿场也是我赵家產业,所以你们有任何关於贼修的线索,都可以来找我领赏。” “一条可靠线索。” “赏一百斤灵砂。” 说完,坊市管事便去了下一家,看架势是要挨家挨户,把坊市內的散修全通知一遍。 目送其背影远去。 纪云转头看向乔老汉,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小儿子就在矿场劳作。 “李小友不必担心,我儿子不在铜铃矿场,此事我昨夜就知道了,其中另有隱情。” 乔老汉看出纪云眼中的关切,便微微摇头解释。 “什么隱情?”纪云心中微动当即追问。 他平日深居简出,一心苦修,对外界动向的了解,仅限於出摊时,和其他摆摊修士的閒聊。 而这些摆摊的修士,也多数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离开坊市的主儿。 因此对於坊市之外的风吹草动,纪云的確所知甚少。 “我听人说,夜海三层有两个家族,正在著手对付赵家。” “但赵家也不简单,他们在夜海五层还有个主家,一时半会肯定倒不了。” 乔老汉压低声音,说完又继续道: “上面斗法,底下人看不清,但遭殃的却都是底下人,咱们坊市也未必太平,最近还是多当心些为好。” “確实如此。” 纪云对此事深有感悟,而后又询问道:“乔大哥,你可听说过胡家?” “胡家?你说的应该是夜海三层的胡家,对付赵家的两家当中,就有这个胡家。” “李小友为何忽然问起胡家?咱们只是散修,可千万不能牵扯进去。” 乔老汉脸上露出几分警惕,声音压得更低。 “那倒没有,只是听人说了一句。”纪云並未多言。 “这几天別出坊市,先看看情况,其实赵家对咱们散修不错,坊市里一向太平,从没为难过谁。” “这样安稳的坊市不多,若是赵家这次招架不住,咱们散修想再找个合適的下家可不容易。” 乔老汉轻嘆一声。 二人又聊了几句,约定今后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互相通个气,这才各自转身回屋。 “此事非同小可。” “我也得提前做些准备。” 纪云蹙眉望向窗外。 他亲手杀了一个胡家供奉,尸首至今还在密室扔著。 虽然直到现在都没人报復,也无人跟踪窥视他,好似无事发生。 但不得不防。 最好还是提前储备一些一阶中品符籙。 此外,一阶上品符籙也可以尝试绘製一下。 如果能成功绘出两张,那就相当於手头有了练气三层的战力。 “只是此事並不容易。” “首先得买到材质上佳、足以承载的符纸,还得有配套的灵墨,都得达到练气三层的水准。” “没有这些材料,哪怕我符道造诣再高,也难以绘製成符。” “散修手里不可能有。” “只能去赵家符铺看看。” 纪云理清思路,从储物袋取出一兜灵砂,直奔坊市主岛。 …… 不久后。 纪云走进赵家符铺。 此前那几个符师不在,店內客人稀少,只有寥寥几人,在柜檯前挑选符籙。 “道友,又缺符纸了?”老管事笑脸相迎。 “这次我想买些好纸。”纪云也客气拱手。 这位老管事当真是做买卖的行家,待人从无高低之分,对谁都以道友相称。 此前几次来买符纸,他都从未怠慢。 若是没有神识,纪云也想不到他竟是练气二层的修士。 “这些都属於上好的符纸。” 老管事將纪云引到一旁,拿出几刀符纸,摆在柜面,任由纪云挑选。 纪云扫了一眼。 都是些普通符纸,最多只能承载一阶中品符籙。 “有没有更好的?”纪云试探询问。 “自然是有,只是价格有些昂贵。”老管事依旧笑容和善,並未多问,只是委婉提醒。 “我想看看。” 纪云依然坚持。 老管事不再多言,面色如常地转身,自柜檯深处取出一只黑色木盒。 他將木盒放在柜上,轻轻打开。 盒內铺著柔软的锦缎,上面整齐叠放著三沓符纸。 “这种是什么价?” 纪云伸手指向中间。 他用神识扫了一眼,中间这叠淡黄色的符纸,明显比另外两种要好些,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一百五十斤灵砂一张。” 老管事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情绪。 “確实有些昂贵。” “我手头灵砂不够,想卖几张符,还请前辈过目。” 纪云取出几张符,放在柜上依次展开,赫然是此前绘製的精品剑气符。 “这是你亲手绘製?” 老管事稍有惊讶,抬眼在纪云身上细细打量一番。 “是。”纪云坦然点头。 “道友购得制符法至今,似乎才两月出头,就绘製出精品剑气符?” “道友今岁几何?” 老管事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深吸口气,对纪云拱手发问。 精品符籙和普通符籙区別甚大。 前者一旦激发,便可释放出对应境界修士的全力一击,而后者只是普通的一次出手。 同样的用料。 威力却有数倍差距。 而在绘製难度上,二者更是天差地別。 “十七,前辈若是不信,可以直接测我骨龄。” 纪云伸出手臂。 他此举有些冒失,却刚好符合这个年纪不愿被人轻视的心境。 “那老夫便不客气了。” 老管事当即抬手,握住纪云的手腕,探出一缕灵气测验。 片刻后他收手。 眼中只剩浓浓惊讶。 其实赵家坊市內,事关符籙的所有事情,他都有所耳闻。 这少年名叫李云。 在购得制符法五天后,他就成功绘出剑气符。 他还不是侥倖绘成一张,而是一发不可收拾,直接做上了买卖,每天稳定售卖。 若只是如此,倒也不算什么,剑气符是一阶下品符,绘製难度不高。 购买《符籙十五道》之前,此子也可能学过其他符法,未必是刚入门符道。 但今日却是不同。 想绘製精品符籙,就必须彻底理解该符籙特性,往往需要经年累月的钻研。 许多符师不愿钻研,也未必有那份探索符道的天资。 此子才十七岁。 竟已能绘出精品符籙。 无论他此前是否接触过符道,仅凭此一点,便足以见得他在绘符一道上天赋卓绝。 “如何?”纪云主动询问。 他此举目的有二。 一是给购买符纸找个藉口。 二是尝试著找个靠山和门路。 在夜海底层,门路尤其关键,没有门路,有钱都买不到好东西。 就拿符纸举例,好东西都在上层流通,没有上层的渠道,普通修士连见都见不著。 將来想要更好的符纸灵墨,就只能从赵家入手。 而赵家在散修圈內的口碑不错。 赵家符铺他多次接触下来,价格十分公道,这位老管事更是待人和善。 此外,他已经和胡家结下因果,也只能从赵家入手。 这次展现的天赋,不算惊世骇俗,正好可以当做一次试探。 “小友这份天赋,著实让人惊讶,这几张符,我赵家符铺收了。” “另外这张黄纹灵纸,我也以赵家符铺的名义赠送与你。” “不知李小友是否愿意来我赵家符铺当个符师?” “每月只需绘製一定符籙,符铺按数量给予俸禄,没有额外要求。” 老管事含笑开口,伸手將那张价值一百五十斤灵砂的符纸往前一推。 符师不缺钱財,符铺更是如此,但这般举动,已是展露出了不小的诚意。 第11章 炼製傀儡 “不知具体要绘製多少?” 纪云心底波澜不惊,面上却流露出几分意动的神情,详细询问道。 对他而言,绘製符籙只是赚取修行粮资的副业,不能因小失大,耽误了自身修炼。 “到二楼详谈吧。” 老管事起身引路,將纪云带到二楼一间清静雅室,隨后细细解释一番。 赵家符师待遇优厚。 绘製符籙的符纸、灵墨,都由赵家符铺提供。 成符越多,则俸禄越多,成符数少,则没有俸禄。 符师可自行斟酌,量力而行,领多少符材,便绘製多少。 唯一一条规矩,不得將从铺中领取的符材绘製成符后,转卖到別处。 不过,符师可另行购置符材,炼製符籙,或摆摊售卖,或由符铺代售,铺里绝不干涉。 俸禄也由符师选择,可以换成赵家自產的灵米、灵植、丹药、矿產等。 此外,以赵家符师的身份,也可以低价购买这些物產。 老管事还罗列出许多好处和优待。 比如免除每月租金和摊位费,或是將空岛挪移到坊市中心,一些坊市交易会的入场资格等…… 『这是有意在培养符师。』 『但体系和上层的供奉有些类似。』 纪云在盘算后发现,赵家符铺这个机制极为巧妙。 符师不论绘符成功率高低,都不会亏损。 哪怕成功率极低,也最多是白费些工夫,分文不赚。 赵家符铺前期会亏些符材,但如果能培养出一位符师,后期就能將收益完全收回。 经过一番商谈。 纪云欣然接受赠礼,同意成为赵家符铺的符师。 他看得很清楚。 赵家符师是个身份。 一旦接受这个身份,就会被赵家体系慢慢吸纳,从此与赵家利益相连。 毕竟这一套笼络人心的待遇,方圆几百里內恐怕找不到第二家,足够捆住普通修士。 但纪云和旁人不同。 这只是当下权衡利弊的选择,这些恩惠他有能力偿还,双方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 数日后。 纪云用易容术改头换面,在坊市內多次出手,將手中脏物悄然出售。 不仅是赃物。 他把全身家当都清点了一番,凡是无用之物,一件不留,全部卖出。 “氛围確实变了。” “散修还是不易。” “稍有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 纪云缓步走在街上,能明显察觉到变化。 这段时间,坊市內的气氛变得紧张许多,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街边摆摊的散修变多。 主街热闹得前所未有,人头攒动,討价还价之声不绝於耳。 很多修士都在变卖家產。 他们把平日用不上的杂物卖掉,换取灵砂,购买防身法器或符籙。 连那些压箱底的奇珍旧物,各种稀奇古怪的夜海『垃圾』,都被翻出来,摆在摊上任人挑选。 纪云也趁机出手。 他极为谨慎地卖了几张一阶中品符籙。 平日里,这种符籙只在练气二层的修士手中流转。 但最近气氛紧张,许多练气一层的修士,也都愿意花重金购买。 导致价格上涨了些。 一张能卖五十斤灵砂。 而且供不应求,无论出手多少张,都立刻有人接盘。 毕竟相比那些动輒几百斤灵砂的法器,还是符籙要便宜,也更加实惠些。 “卖中品符还是赚钱。” “將来可以偶尔做做,但次数不能太多,容易惹出事端。” 纪云轻嘆一声,如此折腾一番,他几乎把储物袋里的东西清空。 只剩三件中品法器,一把日常代步的普通飞剑,还有一些制符器具。 换来灵砂五百斤。 这笔钱足够布下一个小型阵法,將密室隱藏起来。 具体阵法无需费心。 隨意从前世记忆中翻出一个魔宗阵法,先用著即可。 …… 五天后。 自家空岛,密室內。 纪云从储物袋拿出一套阵碟,以及一应布阵用物。 这套阵碟是他购买的旧物,经过修復后,已经焕然一新,可以正常使用。 將阵碟一一布置下去,又取出一件重金购买的主材,安置在阵法中心。 隨后便是细致调试。 足足耗去大半个时辰,方才把阵法布置妥当。 “应该可行。” “先尝试一下。” 纪云深吸口气,从储物袋拿出一块灵石放入阵眼。 阵法一道深不可测。 但凡有丝毫差错,都可能导致阵法失效。 而前世今生两个修仙界並不相同,仙材特性也有许多差异。 再加上他凑出的这套东西太有性价比,多数都是修士从夜海捡来,又翻新而出的垃圾。 如此种种因素叠加。 导致他只有七成把握。 但究竟是否可行,还得起阵之后再进行观察。 “起!” 他掐诀度入灵气。 整个阵法骤然运转。 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从阵法中心扩散而出,转瞬又消失於无形。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密室深处一切照旧,平静如初,不见半分异样。 “成了。” 纪云却满意点头。 没有任何变化,才是最大的变化,预示著阵法已经生效。 这套阵法是隔绝阵。 它可以隔绝阵法覆盖范围內一切灵气波动和异动,在夜海底层无人能勘破。 这座阵法出自魔宗。 除了隔绝波动外,还有预警、拘灵、镇魂、监禁等诸多功能。 但需要后续补充仙材。 目前纪云没有多余灵砂,只能暂时如此,先当它是一座普通隔绝阵法来使用。 …… 又过去五天。 纪云盘坐在密室当中,缓缓收功,睁眼看向前方。 在对面的蒲团上。 一个姿容娇媚、唇角有痣的婀娜女修,在同一时间睁开眼睛。 她眼眸稍显迟滯,但周身灵气流转如常,浑身透出一股別样的气韵。 “从今日起。” “你名为李媚儿。” 纪云一字一句开口。 李媚儿一言不发,直勾勾盯著纪云,神態不似活人。 但也別无他法。 以如今的条件,能成功炼製,保持她生前修为不损,还有一定自主能力,就已经十分不易。 毕竟纪云才练气一层。 能炼到这个程度,全靠他前世丰富的金丹阅歷。 换夜海底层任何人来,都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今后你就坐镇密室,配合我布下的阵法,看护这座空岛。” “若遇外人强闯,触发警戒,你就出手將来人斩杀,不必留手。” 纪云再度下令。 李媚儿神態虽然迟滯,但一身战斗记忆留存不少。 前两日,纪云曾带著她外出,寻了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做了一番试验。 她可以施展生前常用的法术,两件用惯的法器也可以流畅催动。 战力不如生前。 但用来看家护院,已是绰绰有余。 今后再出去做些事情时,李媚儿能保自家空岛不被盗窃。 此外还有诸多妙用。 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只要有她在场,纪云就能大胆售卖一阶中品符籙。 她是练气二层修士,出售一阶中品符籙非常合理,无人会因此找她麻烦。 而纪云却不行。 他练气一层修为,若是被人发现手中有大量高级符籙,必然会招来事端。 第12章 坊市捡漏 一晃又是一月过去。 纪云结束修炼,长吐一口浊气,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自家空岛。 一时竟有些出神。 这一个月他过得极为平稳,每日修炼、绘符,周而復始,没有半点波澜。 成为赵家符师后,他已经不再外出摆摊。 符铺会派伙计上门,將他绘成的符籙取走,折算成俸禄后,再给他送来。 如此一来,他修炼时间变多,无需再关心身外杂事。 “这个月成果斐然。” “比之前进步大些。” 纪云收回目光,放出神识在周身游荡。 神识日益壮大。 修为也稳步提升。 还额外修了几门术法,其中包括搜魂术。 除去修为的进展。 收入也提高了不少。 赵家这段时间,正在以市场价无限量收购一种名为崩石符的一阶下品符籙。 此事和铜铃矿场有关。 自从上次之后,铜铃矿场就一直遭到贼修骚扰。 赵家增派修士驻守,贼修就袭杀运送矿產的队伍,或偽装矿工潜入矿內杀人。 几乎日夜不停。 赵家也进行反制,双方爆发数场大战,伤亡惨重,但赵家明显吃亏更多。 矿场距离遥远,矿区又面积硕大,实在防不胜防。 看护成本太高。 已经得不偿失。 赵家决定放弃铜铃矿场,但在撤离之前,想把核心矿区全部挖空。 崩石符是挖矿用符。 於是赵家符铺开始大肆收购此符,有多少收多少。 纪云藉机发了笔横財。 赵家提供符纸和灵墨,他用最粗製滥造,同时速度最快的绘法,在一个月內绘了六百张。 崩石符价格便宜。 但经不住数量太多。 最后算下来,单这一笔买卖,他就赚了五百斤灵砂。 在赵家符师中,他的绘符数量位列中上游,不多不少。 毕竟他只是抽空绘符。 一次摆开五份符纸,一笔连绘五张,一天绘个二三十张,无需花费多少时间。 不过在赵家符师圈內,他却有了些名气。 因为排在他前面的,多是练气二层的符师,只有少数几人是练气一层。 考虑到练气一层符师的制符成功率,以及体內灵气耗尽后需要的恢復时间。 想一月绘出六百张符籙,要消耗极大的精力,每天从睁眼绘製到闭眼。 赵家符铺也做出表彰。 排名前列的这几人,每人赏三十枚补气丹、九十枚辟穀丹,外加凝神香三十炷。 其中就有纪云。 他也收到一份奖励。 “早知如此。” “还不如少绘些。” 纪云轻嘆一声,此事他直到前两天才得知。 此前他闭门不出,也不清楚其他符师绘了多少。 他做过精算。 六百张符籙不算多。 但他未曾想到,赵家其他符师竟然如此怠惰,一天连二十张符籙都绘不出来。 更没想到的是。 赵家会刻意宣传此事。 其中用意很明显,无非是在眼下这个特殊时期,用他们几人激励其他符师。 “奖励也一般。” “对我毫无用处。” 纪云回身看向桌面,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补气丹的药材寻常,用来恢復灵气,效率不如几大碗灵米饭。 辟穀丹也无用,他並无辟穀的打算。 至於凝神香,更是毫无用处。 他三世为人,前世金丹修为,还需要外物来静心凝神? 不过既然到手。 也可以勉强用用。 聊胜於无,当个添头。 此外,这次绘符他要了九百份符材,上交六百份后,还剩下三百份。 很长时间內,都不需要再出去购买符纸灵墨。 只是这些符纸材质普通,无法绘製一阶中品符,只能绘些日常自用符。 “此事倒也不算重要,只是修炼途中的一个小插曲。” 纪云起身走进臥房,通过暗道下入密室。 …… 密室当中。 隔绝阵始终运转著。 两间侧室,一间由李媚儿居住,另一间便归纪云所有。 李媚儿盘坐厅堂正中。 纪云给她换了身黑色宫装,將长发剪短后盘起,又点去了唇角的痣,双眼则用一道黑纱蒙住。 如此一来。 死人味变小些。 再用裹布收紧她一身婀娜曲线,描画一副素雅清秀的妆容,被人认出的概率也降低不少。 此刻她正在修炼。 一身气机更加诡异。 之前纪云传授给她一门魔宗功法,可让她以尸傀之身修炼,继续提升修为。 若修炼大成,还能真正死而復生。 但夜海灵气稀薄。 若无外物加持,或纪云用魔宗秘法进行辅助,她苦修百年都不可能修至大成。 “关键还是一阶上品符籙。” “只要绘成这张符,就有了自保之力。” 纪云走向制符台,从储物袋取出一套符材。 这段时间,因为坊市极为热闹,摆摊的修士极多,他也经常去主街转悠。 他有神识在身。 便意外捡了几个漏。 其最大的漏是在一个老修的摊位上,摆著一截漆黑的植物根茎。 此物平平无奇。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长度三米有余,直径一米,遍布裂纹,皱缩枯槁,已经彻底干透,分量非常轻。 任谁都能看出,此物来自某种大型树木,或藤蔓类植物的根茎,並且只是根系的分支。 若是以分支估算。 此树生前可能有百米高度。 在夜海底层,大树並不常见,因为生长速度太慢,远不如灵植来得快。 故而老修认定,此根茎一定来自夜海上层。 但它重量太轻。 深渊深处有玄力,拉拽牵引一切有灵之物,灵气越浓郁,重量就会越重。 轻就意味著没灵气。 而且就连老修自己,也不记得这东西是从哪捡来的。 此物已经在他的空岛上,存放了三十多年,一直当做摆件,全当是看个稀奇。 毕竟此物著实罕见,摆在岛上也能充充门面,来往过路有人问起,能让他吹嘘几句。 如今摆出来只是碰碰运气。 若是能卖就卖,卖不了就作罢。 正好纪云路过。 又顺势用神识一扫。 他赫然发现,这一截漆黑根茎深处,有一部分居然是活的。 其中有极为浓郁的灵气。 哪怕过去许多年,其灵气依然达到练气中期的层次。 只是部位藏得深,而且区域极其小,只比手指稍微粗些。 再加这根茎的外壳,似乎天生具备隱藏灵气的能力,將中心的生机牢牢藏住。 所以这么多年来。 始终没人发现异常。 纪云以前世金丹阅歷,一眼看出端倪,根茎中央的活性部分,是这株植物的『种子』。 將其种入土中。 就有重焕生机的可能。 此外,根茎的外壳虽然已经死亡,但也有极大用处。 以这棵树生前的境界,足能承载练气三层的灵气,可以用来研磨成粉末,成为灵墨的主材。 於是纪云出手买下。 只花了三十斤灵砂。 第二个漏也类似。 是一块材质特殊的石头,分量很重,摇晃起来有声响,里面似乎藏有液体。 摊主是练气二层修士。 他一口咬定这石头当中蕴含灵液,低於一百斤灵砂不卖。 摆摊半个多月,至少有几十个散修仔细看过这块石头。 要是放在之前,或许会有富庶修士花钱將其买下,就当赌石,切开石头一探究竟。 但最近情况特殊。 导致这块石头无人问津。 纪云同样是路过,神识往其中一探,发现里面確实有灵液,而且数量不少。 足有整整一碗。 灵液质地轻透,灵气盎然,似乎是某种泉水,有练气三层的品级。 此物同样可以用来製作灵墨。 於是纪云再次出手,一番议价后,以八十斤灵砂的价格將其买下。 如此一来。 製作灵墨的材料凑齐。 只要將漆黑根茎研磨成粉,再倒入灵液,將二者调配融合,就能制出一份灵墨。 这做法十分古怪。 最终成品难以预测。 但纪云有前世经验,可根据灵墨成品的特性,逆推与之契合的符籙进行绘製。 再加赵家符铺提供的黄纹灵纸。 绘製一阶上品符籙需要的所有东西,他已经全部获得。 “但我没有万全把握。” “而机会又只有寥寥数次。” 纪云强忍心底的衝动,最终还是选择收回符材。 这份灵墨不少。 大概能绘製五次。 但每失败一次,就会损失一张价值一百五十斤灵砂的符纸。 最好还是过几日。 等神识再进一步,就可以著手进行绘製。 第13章 外出杀人 次日早上。 纪云背著一个布袋,御剑从夜海飞回,稳稳落在自家空岛,隨后收剑站定。 看向自家灵田。 稻穀灵药长势喜人。 这些灵植本身都不算贵重,其中没有珍稀品种,都是坊市常见之物。 “当初只是看空岛修士都在种植,不想显得特立独行,这才隨手种了一些。” “今日却是不同。” “需要稍微认真些。” 纪云將布袋放在地上,里面是满满一袋灵肥。 前日他已经从漆黑根茎中,將那枚树种小心取出。 用神识仔细观察,他得出结论,这枚树种在生前,至少有练气后期的境界。 它沦落夜海底层也並非几十年,而是三百年以上,堪称珍奇之物。 这等奇物值得一种,位置就选在正房和东厢房的拐角。 此地在隔绝阵范围內,可遮掩树苗產生的灵气波动。 一出屋门便能看到,照料看护都比较方便,而且这片空地颇为宽敞,足以供它安稳生长。 挖坑、挖土、配土施肥。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拿起树种,轻轻放入漆黑土壤当中。 “夜海九层等级森严。” “灵气贫乏令人髮指。” “修士的修炼速度,普遍都极为缓慢,很多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向上攀爬一层。” 纪云心生感嘆,仰头望向夜海上空。 隔壁乔老汉便是如此。 当年也是英姿勃发的少年,十八岁就步入练气一层,一转眼已经垂垂老矣,却还在练气一层。 出生不在高层。 则此生都无法上去。 哪怕他这等金丹转世,都被暂时压在夜海二层。 由此可见,对普通修士而言,夜海究竟是何等残忍。 “如今我已经理解。” “若真有所谓的筑基洗炉水,金丹灵泉水或仙子药浴液,不论是谁,都会出手爭抢。” “纪家並非时运不济,只是错在实力不足。” 他又看向脚边的土壤。 这枚树种未必能达到筑基境界,但同样十分珍贵。 在夜海底层,此物也同样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纪云不惧。 他不相信,自己的修炼速度还比不上一棵树。 等这颗树长大时,他也必然能登临夜海上层。 “该去弄些修行粮资了。” “否则不仅追不上这颗树,更无法前往夜海上层,连灭族仇人都见不到。” “如今我明面上的身份是赵家符师,这一月以来,勤恳绘符,足不出户。” “徵信算是养好了。” “有这一层身份做遮掩,不论外出做些什么,都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 纪云径直返回正屋。 这一月过得太过枯燥乏味,每天除了绘符就是修炼。 收入倒是不少。 赵家符铺那边收入五百斤灵砂,再加他带著李媚儿乔装外出,悄然出售的一阶中品符籙。 总收入已经上千。 除了一些必要开支外,他全部拿来修炼。 修炼效率又提高一倍,但想突破练气二层,却还需要至少两年时间。 每每想到此事,他就不由自主地胸口发闷。 甚至修炼时,都会偶尔出神,回想起前世的瀟洒自在,总觉得自己白白浪费时光。 为了防备心魔。 是该出去采採风了。 仙途漫长,但绝不能虚度光阴。 …… 深夜。 空岛上灯火通明。 一方古朴小院伏在夜色中,四周灯火柔和,前方屋舍儼然,左右灵田葱鬱。 寧静又祥和。 但在空岛下沿,却有一个暗道无声打开,走出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夜海中。 正是纪云和李媚儿。 二人一前一后,一人御剑,一人御碟,遨游在夜海中。 最近这段时间,倒是无人对纪云產生歹意,没有反杀对象。 但目標还是有的。 纪云至今还记得,在他刚刚上浮到夜海二层时,曾意外钻入一处贼窝。 他还在贼窝住了数天。 直到后来才悄然搬走。 那里距离赵家坊市不算远,也就相隔一百多里。 “贼修並非飘无所居,那处碎石带,就是他们的藏身之地,他们的空岛应该就在那里。”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 “此事很有些蹊蹺。” “那里的贼修数量过多,不像是一两窝,更像是有一处贼修的聚集地。” 纪云在途中仔细回忆。 当时他第一次遇到贼修路过,就是三五人结队出行。 这明显不合常理。 从他们的交谈中能听出,他们並不是一家亲兄弟,或是上阵父子兵。 那就意味著,那些贼修是约好一起外出,並且彼此熟悉,住处相隔不远。 “碎石带面积颇大。” “姑且先去外围看看。” 纪云选定方向,带著李媚儿朝碎石带飞去。 这次他带了李媚儿。 她毕竟是个练气二层修士,也是一份不俗的战力。 此外,纪云有魔宗秘术,可用修士魂魄和尸骸,提升李媚儿的修炼速度。 现在手头没有存放魂魄的法器,只能带李媚儿亲自过来,炼化后再回去。 夜海二层这种环境。 很少出现练气三层的修士。 练气三层修为已经足够在夜海三层立足,除非胡赵两家那种等级的衝突,否则不会轻易下来。 哪怕逃命也只会藏在夜海三层的隱秘之地。 如果事態极端,被上修追杀,那就只能藏入夜海一层,甚至钻入毫无灵气的深渊。 总而言之。 应该不会有练气三层的修士,藏在此地当个贼修。 他和李媚儿二人,只要不遇到大量贼修,应该没有性命危险。 他们可以藏在暗中,偷袭几个练气二层的贼修。 …… 一段时间后。 碎石带出现在前方。 密密麻麻的碎石,一层层堆叠,犹如蜘蛛巢穴般,分布在漫长的夜海当中。 这些碎石多是毫无用处的岩石,其中没有任何资源。 即便是有,也早就被拾荒修士或贼修搜颳了个乾净。 於是此地寂静荒凉。 一眼望去,看不到半点光亮,漆黑彻底,毫无声音。 纪云二人飞入其中。 借这个空档,他从储物袋中拿出法器和符籙,开始著手进行分配。 李媚儿换了身黑袍,紧裹著身躯,正如当初她追杀纪云时的穿戴。 玉碟在她脚下。 飞鏢法器一共五枚,纪云取了两枚自用,剩下三枚掛到李媚儿后腰。 她腰侧还有个小布袋。 上次她出来时,布袋里只装著区区四张符籙,还是探路照明用的普通符。 显得太过寒酸。 这次不用那么可怜。 纪云抓出一把一阶中品符,至少有十几张,全都塞进她的小布袋里。 都是用法简单的符籙。 她也可以正常使用。 同时之前获得的补气丹,也给李媚儿装了一瓶。 还有一块灵石。 可让她迅速恢復灵气。 至於纪云自己,则是两把飞剑,普通飞剑在脚下,中品飞剑在腰侧。 同时他储物袋中,还有大量一阶中品符。大多数都是前世的魔宗符籙。 杀死李媚儿的符籙。 其真名为玄光蚀心符。 这种符籙出自他前世所在的魔道大宗,在这个修仙界独此一份。 而类似这种可让人防不胜防的独门符籙,他储物袋里还有很多种。 第14章 魔修坊市 蜘蛛巢穴碎石带。 纪云放出神识,带著李媚儿极为谨慎地御空前行。 二人已经找寻许久。 功夫不负有心人,纪云在途径一块碎石时,用神识发现了一些人跡。 这附近有人。 而且刚刚经过。 纪云环视四周,神识强大的修士,其灵觉也同样过人。 他看向西南方向。 结合线索和直觉,他断定贼修就在那边。 但此地漆黑一片,不见丝毫光亮,再加大量碎石遮挡视线,看不到前方藏著什么。 “距离还远。” “可以再往前些。” 纪云用神识探路,继续在碎石间缓慢前行。 半刻钟后。 二人停在一块碎石前。 石头表面钉著大量石钉,其上掛著一根根漆黑麻绳,將周围碎石全部连接。 而麻绳中央。 则掛著大量石铃。 只要扰动麻绳,就会发出声响,让布置石铃的人警觉。 顺著麻绳环顾四周。 一眼居然望不到尽头。 这附近上百块碎石上,赫然全都掛有麻绳和石铃。 “找到了。” “就在此地。” “这规模著实不小,看来我猜得不错,此地绝非只有一两个贼修。” 纪云带著李媚儿绕过麻绳,继续往前深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经过两块碎石后。 前方出现一片灯火。 遥遥望去,这碎石带深处居然藏有一片面积辽阔的无石区。 无石区当中有一片群岛。 一百多座空岛星罗棋布。 布局竟和坊市类似,有七座空岛面积大些,剩下的一百座空岛围绕在其左右。 “居然真是贼窝。” “而且规模相当不小。” 纪云颇为震惊,他未曾想到,此地居然会有这么多贼修。 几乎是个小型坊市。 从高处俯瞰,这些空岛上都有屋舍,但少有灵田。 其中两座大岛屋舍林立,同样是街巷分明,有酒肆商铺,能遥遥看到不少身影。 还有一片阁楼。 观其外形,似是勾栏。 以纪云前世阅歷,当即看出关键,这里的修士多数都是魔修。 纵使前世今生两个修仙界不同。 但魔修的行事风格却总是相仿。 整个群岛当中,最气派的建筑竟是勾栏,那此地必然是魔修当道。 “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纪云稍有紧绷的思绪,在这一刻骤然放鬆。 夜海底层当然有魔修。 此前他就得出结论,此地对正道修士而言,资源极度匱乏。 但对魔修来说,却是截然相反,几乎遍地都是修行粮资。 按理来说。 魔修合该占据上风。 只不过赵家背靠正道宗门,在赵家坊市附近少有魔修而已。 现在找到了。 魔修在这里藏著呢。 “不必进去了。” “在外面守株待兔吧。” 纪云带李媚儿原路返回。 目前还不清楚,此地是贼修聚集地,还是魔修坊市,亦或是一个小型魔宗。 不能贸然进入。 万一对方有查验身份的手段,自己二人无异於自投罗网。 还是先找一人。 搜魂查看一番再说。 …… 半个时辰后。 漆黑夜海当中,两位修士御物从外界返回碎石带。 “郑胡两家这次赚了一座矿,却只给咱兄弟们分这一点,欺人太甚。” “急什么,赵家还没完全撤走,等赵家完全撤了,郑开山会给咱们交代的。” “郑开山更是个婊子养的,就他那度量也配练气三层?” “他不配你配?” “你还给郑开山说话?他把兄弟们当人吗?连狗都不如!” 二人正交谈著。 突然,两枚漆黑飞鏢从暗处窜出,直奔二人头颅。 “有人!” 二人反应极快,在察觉飞鏢的剎那间掐诀施法。 其中一人身体如泄气般,诡异地向下出溜一丈,险之又险躲开飞鏢。 另一人则身躯一抖,脚下横移一步,取出法器將飞鏢拦截在身前。 躲过飞鏢后。 二人看向飞鏢来处。 却见在碎石后方,一个身段窈窕的黑衣女修,双足併拢踩在一方小巧玉碟上。 “找死!” “你是何人?” 二人反应各异,却同时出手,掐诀朝李媚儿打去。 李媚儿转头就跑。 但在转身前,她悄然捏碎两张符籙。 “別追。” “可能有同伙。” “先回去再说!” 二人极为冷静,见李媚儿逃走,並不追击,而是转头直奔贼修群岛而去。 这一路格外顺利。 无人阻拦他们二人。 但一口气飞了许久,他们才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根本找不到群岛。 “坏了。” “已经中招了。” “先找个地方躲一下。” 二人暗自叫苦,这种手段他们闻所未闻,连何时中招都不知道。 他们慌不择路,选择停在一块碎石上,检查全身,寻找异样来源。 但找寻半天。 却没有丝毫异常。 反而感觉身体越来越虚弱,仿佛被阴鬼缠身般,身子愈发沉重,只想闭眼打坐一会。 一刻钟后。 二人先后倒下。 与此同时,一把飞剑从头顶飞下,直接將其中一人的大腿洞穿,钉在碎石上。 见他毫无反应。 纪云才缓缓现身,下到二人面前,伸手扣住其中一人的头颅,直接施展搜魂术。 李媚儿也隨之而来。 站在纪云身边为他护法。 片刻后。 纪云缓缓睁眼,深吸口气,直接掐诀,毫不犹豫地將二人杀死。 这二人是魔修。 恶贯满盈,可杀。 “先带走。” 纪云持剑挑起尸体,带著李媚儿迅速离开。 二人返回碎石带边缘。 隨后纪云施展秘术,將两个贼修的魂魄抽离,交给李媚儿修炼。 他则將尸体身上的物件搜刮乾净,依次摆开查看。 这二人都是练气二层修士。 他们依然没有储物袋,但身上物件却是不少。 三十枚灵珠。 十五张符籙。 七瓶丹药。 三件一阶中品法器。 两张铁牌。 六张传讯符。 一布袋矿石。 还有普通法器数件。 …… 收穫著实是不小。 这些东西粗略一看,至少也值一千几百斤灵砂。 “杀人放火金腰带。” “这一票顶我绘符一月。” “在夜海这等环境,有如此诱惑放在眼前,还能坚持正道的修士,著实值得敬佩。” 纪云轻嘆一声。 在这点上他自愧不如。 哪怕前世他身为金丹魔修,对正道修士也始终心怀一份尊重。 这一世更是如此。 虽然自己走不了正道,也不愿意走正道。 但若无必要,他不会与正道修士为敌。 这世上的魔修多不可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必招惹那些坚守正道的修士。 第15章 赵家招婿 七日后。 纪云乔装打扮,在坊市中將收穫的赃物分批出手。 中品法器暂且自用。 其他物件则一件不留。 此番他只用了两张普通追踪符,和两张一阶中品的魔道符籙,名叫阴鬼惑心符。 符籙都是自绘。 几乎没有本钱可言。 却换来大量修行粮资,足够他闭门修炼半个月。 这利润之高,收益之简单,让纪云都微微咂舌。 还是只能怪夜海资源贫瘠。 学习法术的成本过高,导致本地修士手段缺失。 “前世修仙界,练气二层的小修,至少得精通十门护身法术,否则不敢外出闯荡。” “护魂醒神之术更是必备。” “而此界修士,学两门攻伐术法,再学两门保命术法,就敢在夜海惹是生非。” “两界对比,本地修士便如同缺了手脚。” “全身皆是破绽,难以护住自身周全。” 纪云在心中默默总结。 此事他也深有感触,想在夜海练一门法术,確实要消耗大量修炼时间。 尤其是冷门护身术。 几百年也用不上一回,成本高而收益小,谁也不愿花时间去学。 在这等情况下。 一旦遇到他这种手段阴险诡异、喜好暗中偷袭、专攻修士弱点的苟道魔修, 本地修士就如砧上鱼肉,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白白送了性命。 “但我却不能轻敌。” “下次还是要全力以赴,不能轻视任何修士。” 纪云不再多想,继续在坊市主街转悠。 这几天,他都会在出售赃物后,顺便在坊市转上一圈。 捡漏让人上癮。 只要捡过一回,就想捡第二回、第三回。 不指望再捡树种,能捡些灵墨材料也是好的。 於是趁著这段特殊时间,他仗著神识,把坊市里里外外走了个遍。 凡是罕见之物。 直接用神识一扫。 可惜奇物终归是少数,这段时间只捡了些小漏,再无大漏可捡。 今日逛了一阵。 更是一无所获。 “不能再捡了。” “这些天灵砂花了不少,买来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但仔细想想,其实並无大用。” “还耽误修炼。” “罢了罢了,机缘命定,强求不来。” 纪云轻嘆一声,幡然醒悟,决定痛改前非。 如今在密室深处,已经堆了一小片稀奇之物。 有古玉、有法器、有异兽头骨……全都算是捡漏,至少也是练气三层的物件。 但全都是『垃圾。』 都快成垃圾收藏家了。 看著摆了一地,却没有一件能直接拿来使用的。 只有灵墨材料倒是不少,如今已经攒了十来份。 再过些时日。 就可以著手炼製。 …… 御剑飞向自家空岛,刚到跟前,纪云就瞧见赵家符铺的伙计在门口候著。 “何事?”纪云落定发问。 “李符师,符铺最近要收一批炙火符,您有无绘製打算?” “还有一事,崩石符这月不收了,李符师无需再绘製了。” “赵管事还特意交代,若李符师身体不適,便不必勉强绘製符籙,安心静养一段时日为好。” 符铺伙计拱手道。 “我上月绘符过多,精力不济,这几天就不绘符了。” 纪云顺势推辞。 他这七日都没动符笔,只为修身养性,全力绘製一张一阶上品灵符。 “好,我会如实转达。” “这些是赵管事命我送来,是赵家符铺的心意,赠予李符师,愿符师早日调理好身子。” 伙计朝身旁一指。 一堆东西堆了满地。 一百斤赵家自產的上好灵米,五十斤灵兽肉,几瓶丹药,二十份用精致木盒盛装的药材。 用神识粗略一扫。 都是滋补精神的灵药,估计价值有二百斤灵砂。 “替我多谢赵管事。” 纪云对符铺伙计拱手,坦然接受这些礼物,毕竟他也为赵家出了一份力。 符铺出手阔绰。 不差这点灵砂。 那他自然就笑纳了。 不过赵家不收崩石符,转而收炙火符,看来是挖空核心矿区,打算撤出矿场了。 “李小友,过段时间就要挪到坊市中心去了吧?” 隔壁乔老汉正在田间忙活,看伙计离开便笑著开口。 纪云成了赵家符师,不仅收入提高,地位也提高许多。 在邻近颇有名气。 符铺伙计隔三差五上门,或取送符籙符材,或送些礼物,一口一个李符师,对纪云十分尊重。 这都是明面上的事。 左邻右舍都能瞧见,自然也瞒不过隔壁的乔老汉。 “乔大哥听谁说的,我並无挪岛打算。” 纪云含笑摇头,如今他经常要乔装外出。 若是搬到坊市中心,修士密集,人多眼杂,难免让人瞧见端倪。 坊市边缘则进出方便,从暗道往出一钻,就能迅速进入茫茫夜海。 “哈哈,再过些时日,赵家说不定就要招你当婿了。” “若是成了,別忘了请我这老骨头去喝杯喜酒。” 乔老汉並未解释,只含笑摇头,又拱手贺喜道。 “此话怎讲?”纪云皱眉。 “李小友一表人才,相貌俊朗,更有制符才能。” “老汉我在坊市住了这些年,什么都见过,但似李小友这般,年少成名却不骄不躁的,著实是少见。” “赵家岂会错过这样的佳婿?” 乔老汉心底颇有些感嘆。 他也曾產生此类想法,想將孙女送到纪云岛上当个侍女,再慢慢培养感情。 但纪云著实是进步太快,几个月时间就迅速翻身,如今连侍女都高攀不上了。 纪云则一时无言。 他略微翻阅脑中记忆,发现事实的確如此。 夜海环境特殊,凡是有根基的家族,都会招纳外姓入赘。 纪家也是如此。 尤其是那些愿意为家族效力卖命,修道资质不俗,又在某个领域颇有天赋,同时出身贫寒的青年。 更是首选的贤婿。 而他满足全部条件。 其中最至关重要的,愿意为家族效力,也在上月被证实。 『看来是坏事了。』 『我贪了三百份符材。』 纪云忽然想起,他向赵家要了九百符材,但只交了六百份。 在赵家看来。 他並不是只绘製了六百张崩石符,而是绘製了九百张,其中成功了六百次。 一月绘九百张符。 平均一天便是三十张。 结合他的修为和初学崩石符,几乎意味著昼夜不息,还得搭上灵米补充灵气。 单论出力程度而言。 他在赵家符师中必然排名前列,甚至比赵家子嗣都拼命。 就这样的表现,哪怕他天赋不行,赵家都决然不会放过。 更何况他才十七岁。 赵家所有符师当中,没有人比他年轻,也没人比他更有天赋。 近期局势紧张,赵家和符铺都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但符铺还是专程让伙计给他送来一份滋补灵药。 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这是真怕他伤了根基。 若等赵家撤出矿场,腾出手来,搞不好真会给他说门亲事,让他入赘赵家。 “看来我得抓紧修炼了。” “入赘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在夜海二层,至少也得在夜海三层。” 纪云当即做出决断。 他对入赘並无意见。 前世他就入赘魔宗世家,只为换取一枚筑基丹。 只要资源给得够多,条件足够优厚,此事就可以谈。 但如今却时机不对。 夜海二层已经没有他需要的资源,他不可能久居此地。 即便是入赘,也起码得入到夜海三层,甚至入进夜海五层的赵家主家。 第16章 当个魔修 转眼半月过去。 自家空岛,密室內。 纪云盘坐在蒲团上,双手掐诀,一身气机十分古怪。 他身在密室之內,神识却超脱世外,直抵一方诡譎莫测的神秘之境。 他盘坐在秘境的云台上,凝神观想前方那尊顶天立地的万丈本相。 而那尊本相。 赫然是他自己。 如今这尊与他相貌完全相同的本相,已经在双眼之间,逐渐生出第三只眼。 《太上感应法》来歷神秘,与常规修仙功法完全不同,修炼方式更是天差地別。 只要感应观想。 便能磨礪念识神魂。 而念识神魂的提升,又会提升修为,直接反哺肉身。 这个状態无法维持太久。 需要用灵气来不断维持。 只要修行粮资够多,体內灵气源源不绝,他就能一直观想修炼。 许久后。 纪云缓缓睁眼。 下意识看向手边。 灵砂已经耗尽,补气丹一颗不剩,灵米也早就吃完。 “资源又耗尽了。” “修行真是不易。” 纪云轻嘆一声,起身走到一旁,取出一件道袍换上。 看向前方铜镜。 这一世他生得面容俊朗,因年纪较小,脸上还有几分清秀,配上一身洁白道袍,再取长剑掛在腰侧,便显得仙姿飘逸。 又因修炼《太上感应法》。 他眉眼间流转著一抹灵气,逐渐匯聚出一道异相,映照著观者本心。 因人而异,变化无端。 心术不正者观之,顿觉心绪不寧。 心怀欣赏者观之,愈觉清逸入眼。 胸怀大志者观之,便觉意气相投。 只是如今修为尚浅,这道异相尚未凝成,照心之力也极为浅薄。 得等筑基之后。 这异相才能彻底显现。 “又该出门了。” “再去一趟碎石带吧。” 纪云侧头看向一旁。 李媚儿盘坐在旁边的蒲团上修炼,两道魂魄和两份精血已经炼化完毕。 她修为有所提高。 一身气机更显诡异。 这门尸傀魔功同样没有资质限制,只要仙材够多就毫无瓶颈,能顺畅突破境界。 但仙材难得。 必须从修士身上获取。 “夜海环境特殊,修士欲求大道,必须利用手头有限的资源,为自身经营出一条仙途。” “譬如培育灵植,只要投入仙资,便能等来开花结果。” “李媚儿也算其一。” “那些人材对我无用,却可以浇灌给她,將来也是一份助力。” 纪云心中微动。 李媚儿立刻有所感应,美目睁开,臻首微抬,隔眼前黑纱看向纪云。 “待久了憋闷。” “出去透透气。” “去换一身衣服。” 纪云给李媚儿下令,而后走向厅堂后方的置物架。 密室添置了一套陈设,不再像之前那般家徒四壁。 置物架上琳琅满目。 三件一阶中品法器赃物,摆在下层顺手的位置。 自绘的一阶中品符籙,则分类放在十几个木盒中。 那些从坊市捡漏得来的,来自夜海上层的奇珍物件,也分门別类,摆在置物架各层。 有树根,顽石,古玉等。 用木托一一承托,全当摆件摆著,倒也有几分古韵意趣,给密室添了一缕清雅文气。 “如今空岛再次焕然一新,和之前又有了天壤之別。” “这里的每件物品。” “都是不能见人的东西。” 纪云略微思索,加强阵法之事必须要上些心了。 岛上栽了灵树,地下藏著密室。 室內有女尸傀,还有这些夜海垃圾。 值不值钱先不谈,其中一些物件只是稍微见光,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甚至引来上层注意。 必须將其彻底遮掩起来。 “最近赵家的確拋出了橄欖枝,多次邀请我去参加交易会、符师聚会。” “还说下月有庆功宴。” “不知道要庆什么功。” 纪云揉捏眉心,这些事情都被他婉言推辞。 且先拖延著吧。 如今就是押注之时,他手中筹码越多,所展现的天赋越好,那待遇就会越好。 最好在今年突破。 十八岁的练气二层,哪怕不入赘,也足够前往夜海三层,当个赵家的供奉。 李媚儿便是如此。 她二十五岁,练气二层,却是完璧之身,並未嫁入胡家,只当了胡家供奉。 修士不论男女。 都要懂得待价而沽。 谁家出价高,便去谁家,等事后家族成了拖累,大不了甩袖走人,再去下一家。 赵家是个不错选择。 各方面都让人满意。 这条路且先留著,赵家符师也先当著,等突破之后再详谈价码吧。 …… 深夜。 二人再次离岛。 前往蜘蛛巢穴碎石带。 如今他们二人配合,出来透气的风险较低,收益极高。 与之相比,绘普通符籙就是白白浪费时间,虚度光阴。 纪云已经决定。 暂时不绘下品符了。 等过段时间,打通售卖渠道后,直接绘製中品符吧。 他绘製一阶中品符,成功率也极高,十拿九稳。 但一张中品符的价值,却等於十几张下品符。 一天绘个十张售卖。 单日收益三五百斤灵砂。 只有如此,绘符的各方收益才能大过『出来透气』。 而在此之前。 他决定暂时改行。 先当一段时间贼修吧。 只要修炼资源用完,就来碎石带这边透透气,捡点灵砂回去闭关修炼。 “上次搜魂魔修。” “得知了不少情报。” “此地確实是个魔修坊市,周围不少魔修都会来这里交易。” “坊市主家是一个魔道宗门,唤作百冥门,此宗常年有弟子驻守坊市,挑选弟子入宗。” “但宗门位置却不清楚,坊市普通散修无法得知。” 纪云在途中仔细回忆。 这座魔修坊市,规模不如赵家坊市,但络绎往来的散修却丝毫不少。 魔修多是特立独行。 相互之间並不熟悉。 他和李媚儿二人,可以扮演魔道散修,进坊市內出手赃物,售卖一阶中品符籙。 当然也並非扮演。 他们二人其实就是魔修,从行事到功法,都是纯正魔修。 “今天就进坊市转转。” “说不准这边也能捡漏。” 纪云掐决御剑,直奔夜海深处而去。 在正道坊市当正道修士固然安全,但在魔修坊市当魔修,却更有一番海阔天空。 前世他能从魔宗一路杀出,也全靠周围魔修的无私奉献。 此番就先去魔修坊市一探究竟,看看本地魔修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17章 又遇截杀 碎石带,魔修坊市。 岛上灯火如昼,酒楼人声鼎沸,勾栏歌舞不休,往来儘是魔修身影。 纪云携李媚儿御物飞来,跟隨身前几个魔修,落在最热闹的一座大岛上。 街上人流如织。 一派繁荣熙攘之景。 竟比赵家坊市更热闹几分。 “果然如此。” “此地修士都掩了真容。” 往来过路的修士,多数都乔装打扮,改换面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纪云二人也是如此。 他们一身黑袍,融入人群当中,並不引人注目。 这座坊市也有规矩,岛上严禁廝杀,若有触犯,须向百冥门缴纳巨额灵砂方可了事。 换言之,只要足够有钱,就能在坊市当街杀人。 若手段隱秘,不被百冥门发现,也可免除这笔罚金。 在这等环境下。 没几个散修敢显露真容。 …… 二人沿街閒逛。 路边有散修就地开摊,摆著琳琅满目的修行之物。 “都是些赃物。” “著实是个销赃宝地。” 纪云放出一缕神识,悄然扫过街边的每个摊铺。 赵家坊市的修士摆摊,多数只摆一两种物件。 符师摊上多是符籙。 丹师摊上便儘是丹药。 而此地魔修摆摊,摊上杂七杂八,法器、丹药、符籙,倒像是某个修士的全身家当。 不过多久。 纪云忽然停步。 身前这个摊位上,摆著一件法器,有收容魂魄之能。 这是一方小塔。 一阶中品法器。 用神识往其中一扫,里面居然已有七八道魂魄。 “这件法器什么价。”纪云出声询问。 “中品镇魂塔,两千斤灵砂,或用任意延寿丹药来换。” 摊主是个白髮苍苍的老修,练气二层修为,披著件黑色蓑衣,是件中品法衣。 “有些贵了。” 纪云眉头微蹙。 一阶中品法器,哪怕是这种较为稀有的,也不值两千斤灵砂。 “塔中有三个练气二层的魂奴,可供塔主驱使,还有诸多妙用,贵吗?” 老修抬眼看向二人,只瞥了纪云一眼,便凝神看向李媚儿。 话语也是对李媚儿所说,显然是把她当成了主事之人。 纪云直接转身走人。 三道魂奴,诸多妙用,对旁人来说较为珍贵,对他而言却一文不值。 只需在坊市外转上一圈,就能隨手取来的东西,何必溢价去购买。 二人继续往前。 片刻后,纪云再次停步。 这摊位上摆著些杂物,没有值得出手的物件。 但摆在摊布角上,那块用来压布的石头,却是一件颇为不凡的仙材。 练气四层等级。 可以填入阵法之中。 纪云当即出手,將摊上杂物和这枚石头一同以物换物打包带走。 …… 盏茶时间后。 二人还在街巷间閒逛。 纪云却突然察觉,他们身后有一道目光在暗中窥探。 他神色如常,不露痕跡。 与李媚儿在坊市间继续閒逛,顺手捡了几个小漏,以正常价格购入一件镇魂法器。 还买了些坊市特產。 又购置了几身魔修衣物。 隨后他便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摊位,缴纳租金,將赃物法器和一阶中品符籙摆出。 期间他环顾四周。 窥视自己的修士,就站在对面街角,是个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修,练气一层修为。 “此人只是个探子。” “他背后另有主使。” 纪云將此人记下,坐在摊前等待买主上门。 李媚儿口不能言,闭目盘坐在一旁充当门面。 他则扮演练气二层修士跟前的杂役,有人问价时便殷勤应答。 生意倒是不错。 半个时辰过去,他已卖出一件中品法器,七八张中品符籙。 收益近千斤灵砂。 除灵砂外,此地还有一种唤作灵珠的物品,也有吸纳灵气之能,可作为货幣。 十斤灵砂可换一枚灵珠。 似乎是由某几个魔宗製作而出,具体材料未知。 …… 又半个时辰后。 纪云把摊子收了,与李媚儿离开坊市,在空岛码头御物浮空,进入漆黑夜海当中。 他稍微快了半步。 將李媚儿护在身后。 二人朝碎石带外围而去。 原本纪云有心在坊市內多留片刻,或去勾栏坐坐,重温一番听曲修炼的雅致。 但暗处有人跟隨。 实在是扫人兴致。 他直到此刻依然不清楚,究竟是何人盯上了自己。 但也无关紧要,在这等秩序混乱的魔修坊市內,被人暗中盯梢,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李媚儿颇有些姿色。 身段更是婀娜有致。 也难保不是她惹来的祸事。 但却不能掉以轻心,此地有百冥门这等魔宗,若他们是被宗门盯上,怕是不易脱身。 二人加速离开。 即將离开碎石带时。 藏在幕后的主使终於现身,遥遥跟在他们身后。 纪云回头看去。 来人居然只有一人。 此人头戴蓑帽,一身黑色蓑衣,脚下踏著一条小船,宛如夜海行舟,朝他们悄然渡来。 “居然是此人。” 纪云当即认出,这是那位售卖镇魂塔的老修。 此人寿过百岁。 一身法器皆是中品。 应该是个在夜海纵横多年的老魔修,身家殷实,积累颇丰,不是轻易能够应付。 “前方道友留步。” 老修低声呼唤,声音却径直传入纪云二人耳中。 “何事?” 纪云脚下飞剑不停,只侧过半身,遥遥向老修发问。 “老夫大限將至。” “已经时日无多。” “此前观这位女道友体內气血充盈、生机沛然,特来求问一道延寿续命的秘法。” 老修拱手作礼,言辞客气,脚下飞舟却悄然加速。 “並无延寿秘法。” “道友请回吧。” 纪云心中明悟,老修是看上了李媚儿的功法。 李媚儿以尸傀之身,炼魔修精血魂魄修行。 此法本就是起死回生之术,她体內自然是气血充盈,生机盎然,远超同境其他修士。 虽然生机藏得深,却也难保这老修是靠秘术察觉。 这功法不能外传。 何况这老修也无法修行。 “那就休怪老夫无情,只得將二位请入塔中,再细细问个明白。” 老修士当即抬手,掌中凭空出现一根古朴钓竿,朝李媚儿甩去。 此外,老修轻拍镇魂塔,便有三道魂奴从中走出,各自施展法术,朝他二人打来。 『果然手段丰富。』 『还有个储物袋。』 『此战需全力以赴。』 纪云当即手段尽出。 他伸手从空中抓出中品飞剑,掐诀御剑,將那鱼鉤精准拦截在二人身前。 又取出飞鏢扔向老修。 还取出一把中品魔宗符籙,劈头盖脸朝老修甩去。 “好小子。” “你是谁家子弟?” 老修也颇为惊讶,只因纪云出手比他更加阔绰。 同样有储物袋。 一身中品法器。 符籙一甩十几张。 此番真是看走眼了,原来此子才是主事之人,身旁那年轻女修,不过是此子炉鼎罢了。 第18章 收穫惊人 “哈哈。” “多说无益。” 纪云一身气血奔涌,身体微微战慄,一股畅快感激盪在心间,不由大笑两声。 面对这等老魔修,他练气一层的法术毫无作用,只能凭藉外物杀敌。 飞剑离手直指老修咽喉。 符籙也在半空迸发,化作十几道诡异法术,直奔老修和三道魂奴而去。 “你是上层子弟?” “不,你是从別处而来,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老修细细甄別,发现这些法术他从未见过。 但这却恰恰说明,此子並非本地修士,他不是从这片夜海的上层而来。 若是將他杀死。 一时半刻无人会追来。 於是他掐诀唤出一道灵芒护体,脚下飞舟骤然横移,又唤出魂奴挡在身前,再加身上蓑衣阻隔。 成功躲开飞剑。 还挡下大半符籙。 但还是一时不察,被几道法术悄无声息纠缠。 只是顷刻间,他便感觉阴鬼缠身,身生死气,五感模糊…… “哈哈,好手段。” “若在平时,老夫定然转身就走,奈何大限將至,今日不得不杀你。” 老修朗声大笑,竟抬手掐出法诀,直接捨弃了肉身,显出真魂。 这真魂与常人不同,不仅凝如真人,身上竟然还穿著一件漆黑法袍。 显出魂身后他抬手掐诀。 再次施展一道秘法,凭空消失在原地,化作一团黑雾,直奔纪云眉心而去。 “还是个半路魂修。” “这是逼急了想夺舍?” 纪云眉头微挑,以他的见识,自然能看出老修的手段。 这夺舍法门十分粗糙,应该是刚修成不久。 他则不惧夺舍。 《太上感应法》主修神魂,再加太上本相镇守魂海灵台,岂是一个练气二层能够夺舍。 若老修是如此打算,那他无异於自寻死路。 於是在剎那间,纪云便做出决断。 他抬手在身旁一拽,直接把李媚儿塞入储物袋。 李媚儿凭空消失。 场中顿时陷入死寂。 老修的真魂再次显露,直接愣在半空,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深深看向纪云。 纪云则负手而立。 他静站原地与老修隔空对望,等著对方来夺舍自己。 二人沉默良久。 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 “真是好手段。” “老夫甘拜下风。” 老修遥遥拱手,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他是奔李媚儿去的。 纪云疑似上层子弟,魂海定有宝物护身,夺舍他十有九败。 从他此刻无惧夺舍的神態,也能证实这一点。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 李媚儿居然不是活人! 她居然能被装进储物袋! 他早就察觉,纪云和李媚儿神魂牵掛、烙有魂印,二人定是主僕关係。 纪云眉目清秀,修为较低,疑是李媚儿的男宠。 刚才这一猜测反转,李媚儿疑似是纪云的炉鼎。 他本想先夺李媚儿,再以秘法,通过二人间的魂印,图谋纪云的躯壳。 却不想真相竟是如此。 李媚儿居然是尸傀,且此子反应极快,不等他夺舍对方,就將尸傀收起。 “自入塔中。” “我可给你活路。” 纪云轻声开口,这老修用了秘法,如今无躯可去便是死路一条。 老修的肉身已被他自己放弃,还被多道符籙缠身。 环顾四周,茫茫夜海空无一人,镇魂塔是他唯一可去之地。 “老夫不愿为奴。” “在我空岛深处,藏有一桩机缘,我这一身魂道手段都是从中学来,你可自取。” “罢了罢了。” “这一百三十载夜海漂泊,悲欢起落皆已经歷,既然天命如此,老夫便认了。” “只可惜,终其一生也只去过夜海三层,不敢逾越更高,如今悔不当初。” “若年轻时能多一分胆气,偷偷去上层看看那初灵界究竟是何等景象,哪怕只看一眼都好……” 老修仰头眺望高空。 话语间只有浓浓悔意。 终其一生都想前往上层,但死到临头却连初灵界的模样都从未见过。 因为不敢。 夜海阶层不可逾越,若偷偷上去,被上层魔修发现,那便必死无疑。 初灵界是筑基居所。 传说那里不似夜海这般漆黑,有阳光照耀,有丰富物產,不知是真是假…… 思索追悔间。 老修魂身缓缓自解。 转瞬便消散於无形。 『这便是夜海。』 纪云无声轻嘆,老修死前这几句话也触动了他。 但还是得防一手假死。 他用神识扫过半空,掐诀抓出老修一道残魂,直接进行搜魂。 片刻后他面露讶色。 这老修居然真有隱秘。 此人大限將至,便四处搜寻延寿和夺舍之法,机缘巧合下,还真得到一个消息。 说是在夜海一层之下,毫无灵气的深渊浅处,沉有一座远古魔宗的遗址。 於是他便和几人前往探索。 一番周折后,只余他一人存活。 他收穫颇丰,得到一应法器和一道魔宗传承,其中就有夺舍秘术。 但钻研后才发现。 这夺舍秘术竟是残篇。 它只有夺舍法门,却没有后续,无法让魂身与新躯体相融,更不能久居新躯。 换言之。 此法並不能延寿。 只能当攻伐法术使用。 “原来如此。” “难怪他不夺舍他人延寿,非要找我要延寿之法。” 纪云微微摇头,此事著实是造化弄人。 因为那残篇的缺损不多,只要再有那么两句话,就能让老修获得相融之法。 可惜天命如此。 老天不愿让他延寿。 既然如此,纪云便只能收下老修的一身遗物了。 老修在坊市內有一座空岛,面积相当不小,岛上还养著些杂役和侍女,也一併收下。 不过此事不急。 老修將贵重之物隨身携带,岛上只有那道传承。 但纪云不需要传承。 还不如空岛本身有价值。 “这次收穫更大。” 纪云將老修的遗物收拢,大致清点了一番。 一只储物袋。 七块灵石。 一条小型飞舟。 大量丹药灵药。 十数件中品法器。 大量灵砂和灵珠。 还有魔宗遗址的物件。 …… 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之高,让纪云一时无法估算。 这不仅是老修一人之物。 更是当初探索秘地时,同行三四个魔修的全部身家。 甚至还有更早之前,探索秘地失败而身陨的修士遗物,其中不乏来自夜海上层的修士。 储物袋便是如此得来。 他在遗址內摸尸,从上修尸骸身上捡了一只。 “果然还是得出来透透气,这笔资產足够我修炼到练气二层了。” “接下来无需外出。” “可闭关直到突破为止。” 纪云颇为满意,当即折返,直接御剑飞回赵家坊市。 …… 一月后。 赵家坊市。 今日赵家举办庆功宴。 纪云本不愿前去,只想一鼓作气突破练气二层,但奈何符铺老管事居然亲自登门。 庆功宴只需半天时间。 他只好抽空去应付一番。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庆功宴居然不在坊市,而是在夜海三层举办。 “夜海三层……” 纪云坐在赵家符铺的飞舟內,心中百感交集。 自从纪家逃亡之后,他便再没回过夜海三层。 本想突破境界后再去。 如今却是提前了一步。 要以赵家符师的身份,和周围几个神情激动的赵家符师一起,前往夜海三层的赵家…… 第19章 庆功宴 夜海三层,赵家。 一方庞然岛屿悬在夜海之中,面积极为辽阔。 岛上矗立三座山峦,山脚嵌著一方明净清湖。 湖畔楼阁成群,亭台別院林立,灯火蜿蜒,映亮湖面,在夜色中气势恢宏。 主岛东西百里之內,更有大小二三百座空岛错落排列,拼出一条狭长群岛。 『赵家规模不小。』 『比纪家要强盛太多。』 纪云在飞舟上遥遥眺望赵家。 两家同在夜海三层,但赵家的实力明显更加雄厚。 大小岛屿,族內人口,各类灵田空岛、矿產空岛,都比纪家多出数倍。 这支赵家只是旁系。 夜海五层还有个主家。 有这样的靠山,自然比纪家要根基稳固、底气更足。 “赵家真是气派。” “底蕴果真非同一般。” “单凭这座主岛,就比坊市还大。” “唉,不知我们何时才能上到三层立足。” 身旁的几个赵家符师,都神色振奋,颇为感嘆。 他们不是首次来赵家,但不论来几次,都忍不住惊嘆赵家的气势。 “李小友,你既是头一回来这夜海三层,那想必也是第一次见到湖吧?” “你可知湖里有什么?” 一个青袍符师笑问道。 此人此前就见过,曾劝纪云从入门符法学起。 “有什么?” 纪云故作不懂,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好奇。 符铺老管事也是赵家人,正在掌舵飞舟,並未参与交谈,却能將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该演的时候。 还是得演一下。 “自然是鱼!” “夜海三层的灵气,比二层要浓郁许多,以水承载灵气,再培育灵鱼水植。” “此法著实天才,几乎无本,產出却比灵田育兽更高。” 青袍符师惊嘆道。 “赵家灵鱼价值不菲,在夜海三层都极为有名,不知这次庆功宴会不会有。” “我上次有幸尝过一口,至今都回味无穷。” “李小友没吃过吧,这次或许能尝尝那味道,著实是鲜甜美味,仿若天上仙餚。” 几个符师纷纷开口,忍不住口舌生津道。 他们虽是赵家符师,却资质普通,既非赵家供奉,也不能入赘,难以久居夜海三层。 但也比坊市散修强。 许多散修终其一生都没见过湖,更没见过鱼。 “居然能吃到鱼?” “那当真是不虚此行。” 纪云望著赵家主岛满脸期待,心底却一时无言。 赵家这主岛看似面积庞然,有山有水,但山无灵脉,水无灵韵,不过只是凡山俗水。 这小山小湖若放在前世,顶多能聚出个凡俗渔村。 比前世大宗山门內的仙峰灵湖,可谓是云泥之別。 但在夜海却成了稀奇之物。 有山有湖,能產出灵鱼,已是昌盛之景,势力寻常的家族连鱼苗都无处可得。 灵鱼算是珍宝。 无人会外传鱼苗。 …… 飞舟缓缓停靠在岛边。 夜海二层的赵家坊市,与夜海三层的赵家,相隔不过三百里,飞舟不用多久便能赶到。 “诸位,请隨我来。” 立刻有赵家子弟,领著眾人前往一处厅堂参会。 但在出发前,符铺老管事赵明德,却將纪云拦下。 “李小友,你隨我来。” 赵明德笑容平和,领著纪云前往另一处地方,又在半途解释道: “年轻一辈的修士,自有另一处庆功之所,同席皆是年轻修士,彼此交谈也自在些。” “你相貌俊朗、仪表堂堂,符道天赋卓绝,与同辈相处,切不必自谦。” “你已是赵家符师,便是赵家一员,只当这是自家,也不必太过拘谨。” “赵家也有年少俊杰,可结交一些道友,日后修行路上也好彼此照应。” “好,多谢赵叔。” 纪云心底自是不惧,但也对赵明德拱手致谢。 不久后。 他走进一处厅堂。 厅內布置得颇为清雅。 灯火通明,窗景绝俗。 一张张矮桌排列其间,其上摆满佳肴。 其中都是年轻修士。 男女皆有,人数近百。 此刻宴席尚未正式开始,有人三五相聚交谈甚欢,有人在自己桌前孤身静坐。 “赵家符师,李云。” 门口侍者轻声唱名,不高不低,只能让有心之人听到。 隨后领著纪云入座。 他的位置在厅堂过道左手,不前不后,位於中段。 纪云入席坐在蒲团上。 环视四周,左右相邻而坐的都是赵姓少女,彼此矮桌仅隔半尺,侧身便能交谈。 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外姓修士被安排在赵家子弟当中。 赵家未曾明言。 但用意却一目了然。 纪云当即放出神识,在附近几个少女身上悄然扫过。 『倒是都有资质。』 『与我相差不多。』 『都是夜海三层家族的普通弟子,资质也大差不差。』 纪云暗中摇头,並未与左右的少女搭话。 这些少女风格各异,姿容绝俗,各具灵秀之美。 但资质太差上限太低。 日后不用多久便是拖累。 赵家应该有天资绝俗的少女,但还轮不到他来挑选。 这便是筹码不够。 他目前展露的符道天赋,只够让他参加这场宴会,和这些普通少女相识。 只有更进一步。 突破练气二层后。 他才能见到赵家的仙苗少女。 …… 纪云选择孤身静坐。 却有少女主动上前搭话。 在宴会之前,赵家已经將外姓青年的资料刻入玉简,让她们每人都看过一遍。 纪云相貌俊朗,又有天才符师之名,足能吸引不少少女,主动与他结交。 面对这些少女。 纪云装出一副情竇未开、不解风情的修炼痴人模样,三言两语便將她们应付了过去。 隨后他乾脆闭目修炼。 夜海三层的灵气浓度,確实比二层要高出不少。 他没有修炼《太上感应法》,只是默默吸纳灵气,將事前刻意耗尽的气海填满。 不久后。 宴席正式开始。 有赵家族人致辞。 纪云这时才得知,赵家虽然放弃铜铃矿场,却也出手,从郑家手中抢了些东西回来。 应该还是小亏。 但赵家自称大胜。 青年修士当中,也有不少人在此次衝突中立功。 纪云就是其一。 他也上台领了笔嘉赏。 这奖赏只是其次,主要是给他们一个露脸机会,能吸引更多异性的注视。 但纪云不管不顾。 他只一味闷头吃喝。 桌上有条清蒸小灵鱼,味道寻常,但比普通灵兽肉灵气沛然,补充灵气的效率更高些。 …… 许久后。 庆功宴终於结束。 赵家符铺的一行符师,吃饱喝足走上飞舟。 直到飞舟浮空,他们还沉浸在赵家的宴席当中,你一言我一语,聊著赵家的气派。 纪云回身眺望赵家。 此行也並非毫无收穫。 至少这次能基本確定,赵家条件不错,环境稳定,背景深厚,能以一家之力抗衡郑胡两家。 此地可以作为他在夜海三层,首选的落脚点和跳板。 等下次再来时。 一定会和今日不同。 第20章 练气二层 四个月后。 自家空岛,密室。 纪云猛然睁开双眼,一股境界突破的灵气波动在体內迸发,许久才缓缓收敛於无形。 练气二层了。 但最大收穫却並非修为。 “神识进步很大!” “前世我获得《太上感应法》时,已经是金丹修为,並不知晓以此法入道的效果。” “如今再看。” “这太上感应法,竟比我想像得更加厉害。” 纪云放出自身神识。 如今他的神识,相较练气一层已有数倍提升,覆盖范围一举达到周身十米。 若按照这个增长趋势。 等他突破筑基期,神识可能比同阶修士要强出七八倍。 甚至在筑基期,就能修出金丹修士才有的神念。 另外在练气期也优势极大。 练气中期左右,他的神识就能覆盖百米以上,范围內的一切事情,都难逃他的耳目。 “而且还有异相。” “可算作一门神通!” 纪云揉捏自己的眉心。 太上本相的异相,可传达到修士身上,哪怕尚未显现,也是一门效果强大的神通。 神通和功法法术不同。 这是一种唯有参悟大道,才能凝练出的高阶手段。 通常只有堪称天骄的筑基,或金丹修士才能获得。 而他才练气初期,就通过参悟太一本相,凝出了神通雏形。 当真是未来可期。 单单这一道功法,就让他这一世的仙途,远比上一世要更加广阔! “消耗如此多的资源,闭关苦修四月,才终於突破练气二层。” “夜海修行著实不易。” 纪云起身看向密室置物架。 架上空空荡荡,所有缴获来的一阶中品法器中,只剩下镇魂塔和小型飞舟。 本地符籙一张不剩。 灵砂全部化作废土。 只有之前捡漏得来的,那些五花八门的奇珍垃圾,还在置物架上安稳摆著。 拿出储物袋查看。 两个储物袋几乎空了。 身上一分灵砂都没有,比初入夜海二层时还穷。 “后续修炼更需资源。” “又该出去转转了。” “先去魔修坊市走一圈,不然等我练气二层的消息传到赵家,就不好再脱身了。” 纪云一把扯下身上衣物,取出一件乾净道袍换上。 突破练气二层后。 他体內气海变大。 对资源的需求提高,是之前的数倍有余。 以夜海二层的灵气浓度,光是补满气海就得浪费大量时间。 若无外物加持,恐怕十几年都无法突破练气三层。 所以他需要更多资源。 不仅要想方设法前往夜海三层,更要获取更多赚钱渠道,有更多粮资入帐。 “在这一点上。” “我反而不如尸傀。” 纪云回头看向李媚儿。 李媚儿微抬臻首,露出白嫩脖颈,从他睁眼开始,目光就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他闭关苦修四个月。 李媚儿就陪了四个月。 而李媚儿也进展不小,镇魂塔里的修士魂魄,全都让她炼化,修为再进一步。 眼神、身姿、神態和动作,都比此前要灵动许多。 只要持续投餵。 她修炼速度也不慢。 如果餵得勤快些,多进行滋补,她甚至能先一步突破练气三层,不会成为拖累。 …… 深夜。 纪云御剑离开空岛,带著李媚儿再次前往魔修坊市。 他在魔修坊市还有一座空岛,至今没有將其取回。 空岛不值钱。 魔宗传承也没用。 於是他一直懒得去取。 但今日既然要去坊市,那就顺带看看空岛现况如何。 一段时间后。 二人进入坊市。 纪云根据搜魂老修的记忆,直奔一座空岛而去。 老修家境殷实。 空岛面积非常大。 从高空俯视,这空岛近似圆形,比自家空岛大了五倍有余,面积有四亩出头。 岛上只有一片药田。 剩下则是一座大宅院。 由前中后三个院落组成。 前院住著杂役,中院住著侍女,全是练气一层的修士,后院才是老修的修炼之地。 “这座空岛最值钱的东西,应该是岛上的阵法。” 纪云稍微回想一番。 老修当初探索魔宗遗址,同行有一人是阵师,將魔宗阵法破解了一部分,才成功进入。 而那部分阵法遗物,在阵师死亡后,便被老修所得。 老修將其布置在岛上。 將中后院和密室覆盖。 只有他本人可以进入。 现在回想起来,老修布阵手段粗糙,暴殄天物,但足能防下练气二层修士。 纪云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牌,与李媚儿径直落在岛上。 前院当即有人走出。 此人纪云还见过,正是之前盯梢过他的年轻修士。 “你……老爷!” “您终於回来了!” 年轻修士也认出纪云。 他先是一愣,看向纪云手中的玉牌,表情微微变幻,而后扑腾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他知晓老修有夺舍法门。 但不知道是否夺舍成功。 不过成功与否都不重要了,谁回来,谁就是老爷! “刘三,最近有无事情?” 纪云淡然一笑,並不解释,大步走进院內询问道。 “孙老魔又来了几次,老爷不在,他就从地里挖走几株灵药。” “周美人也来过两回,说老爷传讯未回,见老爷不在就走了。” “还有……” 刘三卑躬屈膝跟在纪云身后,將事情一一讲述。 沿途遇到不少杂役。 刘三主动开口替纪云解释,说是老爷夺舍了新躯。 眾人不敢质疑。 纷纷下跪请安。 这岛上的所有人,都被老修下了禁制,谁掌握禁制,谁就能掌握他们的生死。 而这道禁制。 如今就在纪云手中。 故此他们认与不认,其实都无关紧要。 『倒是什么都有。』 『这老修本事挺杂。』 纪云一路走过前院,看到左右有不少小作坊。 老修养了十几个杂役,在岛上製作种种魔道物件,有製纸房、製衣房、制皮房、製药房。 刘三是前院管事。 负责售卖这些物件。 这些活技术含量不高,都是些辛苦钱,收入也一般。 但这么多人匯总,一月倒是也能赚个上千斤灵砂。 “老爷回来了!” 二人走到中院门口,刘三朝里面喊了一声。 外院的杂役,不得进入中院,刘三只能唤人来。 不过片刻。 一个姿容嫵媚的丰腴美妇,扭著纤腰,迈著长腿,捂著沉甸甸的饱满胸襟,出现在门口。 她看了纪云一眼。 而后没有丝毫犹豫。 当即带著一身馥郁香气,款款走到纪云跟前,媚眼如丝,吐气如兰道: “老爷,您这副新身子真是清秀俊朗,让妾身看得……身骨都酥酥的。” 第21章 接手遗產 美妇三十来岁,唤作王秋烟,一身媚骨,主修双修道法,练气一层修为。 此女几年前才上岛。 原本她只是老修的侍女,却靠著一身手段,让老修在晚年將她纳为小妾。 美妇极为热情。 她主动上前搀扶纪云,还仿若不经意般微微侧身,显出曲线傲人的腰臀。 但心底却惊恐万分。 因为她確切知晓,老不死的夺舍法门只是残篇。 眼前此人绝无可能是老不死,而是一位完全陌生,却实力强大,足以將老不死斩杀的魔修。 他心性如何,如何发落眾人……一切都是未知。 “前面带路。” 纪云轻笑一声,並未理会她的心思,迈步进入院內。 中院占地颇广。 这一个院子就比自家空岛大两倍,老修居住的正房是一座二层阁楼,连通东西厢房后的跨院。 和杂役住所截然不同。 院中有假山亭台,其间点缀著灵植花卉,檐角悬掛著一排红灯笼,布置得颇为雅致。 “老爷回来了。” “恭迎老爷回家。” 中院还有四个侍女。 此刻她们恭谨垂首候在一旁,姿容各异,但个个都是身段高挑,曲线丰腴的成熟美妇。 『难怪大限將至。』 『一把年纪还不消停。』 『最终让人下了套。』 纪云用神识扫了几人一眼,当即瞧出端倪。 四个侍女包括王秋烟,都身怀双修秘术,勾人慾念,媚惑人心,积年累月便可让修士沉溺其中。 老修虽是魔修,但不擅双修道法,根本不知此事。 她们也並非老修招来,而是坊市中的百艷楼主动送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百艷楼是个勾栏。 老修寿过百岁,家底丰厚,手段不俗,还有种种奇遇,其实力在坊市散修中已经拔尖。 百艷楼为討好他。 便主动给他送上侍女。 老修则欣然接受,百艷楼遇到事情还会出手相助,明里暗里给百艷楼当了个镇楼供奉。 『他却未曾想到,百艷楼的真正目標是他本人。』 『这几女身怀秘术。』 『日夜催逼他的大限。』 『只等他一死,王秋烟便能以他小妾的身份,勾结百艷楼,將其全部身家席捲一空。』 纪云心中瞭然。 此事的幕后主使,就是刘三刚才提到的周美人。 周美人是百艷楼楼主,练气二层修为,实力不俗。 此女也是散修。 坊市內人尽皆知。 百艷楼和坊市主家百冥门无关,甚至还有生意上的竞爭,故此才拉拢其他散修以求自保。 『未必真是散修。』 『此女可能另有背景。』 『这魔修坊市的水也不浅,背后有夜海三层的势力。』 纪云环顾四周一圈。 这座宅院著实不错。 红灯笼点上,映出些旖旎红光,再加上这些丰腴侍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此地是个勾栏。 前世在魔宗待久了。 他还挺喜欢这种风格。 “老爷,要不先用膳?” 王秋烟忐忑不安,见纪云一言不发,便试探开口。 她已经注意到李媚儿。 细看才发现,李媚儿居然也是个练气二层的修士。 这位新主子的实力,恐怕比之前的老不死要强得多。 “让周美人来一趟。” “把这院里的侍女都换了。” 纪云淡然开口,而后走向那间属於他的老爷房。 在突破练气二层后,他的实力比老修强出太多。 如果今日再遇到老修。 纪云可以轻鬆將其斩杀。 以这份实力做支撑,他可以全盘接手老修的遗產,包括老修多年经营的人脉和地位。 主要是图个省事。 他需要在魔修坊市扩展些门路,以获取修行粮资。 与其自己从头经营,还不如接手这个现成的摊子。 “是。” 王秋烟不敢多言,连忙取出传讯符与周美人联络。 …… 半个时辰后。 空岛密室內。 纪云將阵法重新布置。 以他对阵法的造诣,结合老修从魔宗遗址获取的仙材,让阵法威力提升了至少三倍。 哪怕眾多练气二层修士联手,也难以破开此阵。 新阵法妙用极多。 不仅是防御和看护,此阵还有主动出击的能力。 在灵气充盈时。 威力无限接近练气三层。 可將擅闯者斩杀,而后抽出魂魄镇压在深处。 “还省出一些仙材。” “可以安置在自家空岛。” 纪云掐出阵诀悄然一引。 整座阵法应声而启,灵气通畅,运转自如。 在执掌阵法时,他的神识可以通过大阵扩展,掌握镇內大小事情。 譬如此刻。 周美人正坐在会客厅內,与身旁的王秋烟小声低语。 此女看著二十四五,姿容绝美,一身黑裙,窈窕曼妙,胸襟饱满高耸,露出一抹弧度傲人的雪嫩。 倒是人如其名。 的確是个美人。 纪云起身沿著暗道走出密室,从书房走入会客厅,对周美人拱拱手: “周道友,久等了。” 周美人也立刻起身: “道友果然俊朗无双,仙资绝俗,刚才秋烟说时我还半信半疑,如今才知她字字属实。”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周美人话音娇柔,一双桃花眼盈盈含笑看著纪云。 “还像从前一样。” “唤我宋老魔便是。” 纪云神情淡然地坐在主座上。 宋老魔便是老修生前的名號,他选择继续使用。 “道友这般姿容气度,与老字可是半点不沾边啊。” 周美人眼波流转,抬手掩嘴妖嬈轻笑,又继续道: “秋烟之前说,宋道友愿意继续做我百艷楼的供奉?” “为此,妾身可是专程为道友备下了一份厚礼,姑娘们,进来见你们的新老爷。” 话语落下,门外便走进一批侍女,足有八位之多。 这些侍女容顏各异。 或如清荷出水般清丽温婉,或似初桃含露般娇俏明艷,或如海棠凝脂般柔媚嫣然。 都是姿容出挑的妙龄少女,或体態婀娜,或身姿窈窕,或玲瓏娇小,各有动人之处。 纪云用神识扫过眾女。 都是清白之身,姿容比赵家少女胜出数筹,但资质却远逊於赵家少女。 这些侍女境况淒楚。 她们都修了双修功法,都是练气一层修为,身上都被百艷楼种下了禁制。 看这情形,多半都是百艷楼从周遭强掳或买卖而来,身若浮萍,命不由己,只能逆来顺受。 若纪云今日不留她们。 这些少女恐怕迟早要落入其他魔修手中,饱受折磨。 如此想来,將她们留下,反倒是將她们解救下来。 “周道友这份礼我收了。” “听闻道友在坊市內有不少间閒置商铺,在下刚巧是个符师,可绘製一阶中品符籙。” 纪云看向周美人,继续道: “道友不如开间符铺,我將这些符籙交由贵铺代为售卖,如何?” 侍女只是身外之物。 不能作为交易筹码。 只有周美人答应此事,纪云才能接受百艷楼的供奉之位。 第22章 开设符铺 经过一番商谈。 纪云与周美人达成合作。 他掛名百艷楼的供奉,但寻常琐事不必出手,只需在周美人生死攸关时出力帮她一把。 作为交换。 周美人会在坊市开设一间符铺,专门出售纪云的符籙。 符铺算是二人合伙。 纪云提供的符籙,不论售出多少,周美人分文不取,只替他保管,而后每月交给他。 周美人另外招些符师,以纪云的符籙为招牌,做些下品符的生意,纪云也由她去做。 如此一来。 双方便合作共贏。 此外,若纪云不在岛上时,周美人也要看护空岛。 周美人一口答应。 二人做出约定,七天后纪云將第一批符籙交给她,而她在这期间要將符铺置办妥当。 事后二人互换传讯符。 周美人带著王秋烟和之前的四个老侍女离开空岛。 几女返回百艷楼。 王秋烟低垂脑袋,主动对周美人开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师姐,此番是我失职,我甘愿领罚。” “失职什么?”周美人瞥她一眼。 “宋老魔已经死了,可他的家產我一分未得,反被一个外人取走。” 王秋烟身躯发颤。 周美人的手段她知道,这次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她难逃其咎。 “哈哈,宋老魔那点家当算什么?只是他大限將至,我多少收些本钱回来而已。” “你可知我为何要答应此人,与他合伙开设符铺?” 周美人轻笑发问。 “因为符铺收益可观?”王秋烟心底稍安,疑惑道。 “只他一位中品符师的符铺,能赚几个灵砂?” “你修为尚浅,眼力有限,看不透倒也寻常。” “我刚才以秘术观之,此人竟比我还要年轻。” “二十岁左右的练气二层修士,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周美人唇角含笑,侧身看向王秋烟,意味深长道。 “比师姐更有天赋?”王秋烟有些震惊。 “他日后绝非夜海二层的修士,单论这一点,价值就远比宋老魔那点家產要高。” “与他合开符铺,只为与他结交一番,哪怕分文不赚,也是一笔大赚的买卖。” “此人日后有用。” “说不准是一大助力。” 周美人神色微敛,侧身望向窗外,语气轻缓篤定。 …… 纪云並未急著离开。 当夜他便住在岛上,取出符纸,绘製一阶中品符。 这次他绘製的,並非是本地的普通符籙,而是前世符籙。 既然要开设符铺。 那自然要有些特色。 若是只卖普通符籙,就要和其他符铺竞爭,最后赚得还是辛苦钱,收益著实太小。 必须有差异化。 只有在整个坊市独此一份,才能以高价出售。 而前世的符籙,不仅是在坊市独此一份,在这个修仙界,同样是仅他独有。 前世符籙也有三六九等,有进阶和普通之分。 上等符籙他自用。 普通符籙却可售卖。 “就选这三种吧。” “哪怕在前世的修仙界,这三种符籙都极为畅销。” 纪云已经有了选择。 他定下的三种符籙,分別有攻伐、聚气、逃遁之能。 前世今生两个修仙界,在符籙造诣上天差地別。 而这三种符籙,哪怕在前世都属於极为好用,已经被推衍优化到了极致。 足以在本地市场。 將他的招牌打出去。 尤其是聚气符,可以吸引周围灵气,一张符可持续半个时辰。 在夜海这等环境下。 这种符籙几乎是刚需。 本地也有效果类似的符籙,但价格昂贵,时间短暂,性价比太低,不配称为聚气符。 他这个才是正版。 只需在绘製符籙时,做些本地化的遮掩,弱化威能,同时留下防盗手段,让外人无法仿製即可。 但这个度要拿捏好。 既有些特色,又不至於引起上层修士的注意。 “过来研磨。” “把笔拿出。” “扶好符纸。” 纪云对身旁的侍女开口,指点她们伺候自己绘符。 “是老爷。” “这样扶吗?” 眾多侍女立刻上前,鶯鶯燕燕围绕在纪云身旁。 在纪云的指点下,有人研磨,有人分纸,有人扶纸…… 分工迅速明確。 人人都有事可做。 有她们在一旁辅助,纪云的绘符效率会提高不少。 “仔细看好。” “符籙是如此绘製。” “首先要掌握符籙……” 纪云在绘符时,大致给她们讲了讲绘符的流程。 他打算在日后,教授这些侍女一些绘符的技艺。 自家有了符铺后,她们可绘些下品符籙在符铺售卖。 哪怕將来自己前往夜海更高层,她们也有维生手段,可以在夜海底层安稳度过余生。 对她们而言。 这个结局已是最好。 对纪云来说,各取所需互不亏欠,对彼此也都公平。 …… 七天一晃而过。 纪云始终在魔修坊市,住在这座空岛上修炼绘符。 有侍女的日子著实滋润,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无需操心身外杂事,能节省大量时间。 与之相比,此前他连米都需自己煮,简直不像修士。 “老爷,周楼主来了。”侍女轻声呼喊。 “嗯,取件衣服来。” 纪云放下符笔,让侍女伺候自己换上乾净道袍。 隨后他走向会客厅。 相隔半个院,纪云就用神识听到周美人在训斥侍女。 大概是责怪这些侍女办事不力,至今连一身双修法都未曾施展,衣物也穿得太过保守。 “周道友。” 纪云大步走进会客厅,对周美人微微拱手。 “宋道友,绘符也不能太过劳累,该劳逸结合才是。” 周美人轻撇了他一眼,语气亲近,隱含责怪之意。 “这便是我准备的符籙,功效不同,价格也不同。” 纪云並未应声,也无意与她多言,当即取出符籙。 三种符籙各有一叠。 都是一阶中品符籙。 而后他大致將三种符籙的功效,以及价格讲出。 价格不能定死,若是极为畅销,也可以適当涨价。 “居然还有这等符籙?” “这符是宋道友从何学……宋道友真是深藏不露。” 周美人眼底微微震惊,下意识追问,又立刻闭嘴。 不该问的別问。 这道理她是懂得的。 虽然这三种符籙她从未见过,但一听功效她便明白,这些符籙定会供不应求。 此前的想法被推翻。 开设符铺之事大有可为! “符铺如何了?”纪云询问。 “位置在主街,我已安排妥善,今日即可开业。” 周美人语气热切许多。 看纪云的眼神,也再次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有这三种符籙作为招牌,符铺能迅速站稳脚跟,她也能从中获取一笔可观收益。 “之后每月我会给你送一次符籙,你好好经营。” “若有人来符铺惹事,你可通过传讯符告知我。” 纪云叮嘱一句。 魔修坊市环境复杂,搞不好有同行会使绊子。 百艷楼的事情他不管,但自家符铺的事得管。 此前他做过估算。 若符铺正常营业,每月能带来万斤灵砂的收益。 这样的收益,他也容不得有人来暗中阻挠。 “周道友大可放心。” “妾身在坊市这些年,这些事情也不是头一回见了。” 周美人眸光流转,语气却平稳如常,带著几分自信。 纪云点点头。 既然如此,他也可以回赵家坊市,著手前往夜海三层了。 第23章 展露天赋 次日,自家空岛密室內。 纪云从置物架取出几样奇珍,一一摆在桌上。 他要绘製一阶上品符。 突破练气二层后,他已有九成把握可以绘成此符。 “符纸还是不足。” “九成已是极限,终归要留一成给意外。” 纪云取出那张黄纹灵纸,细细在手中观察。 这张符纸严格来说只是一阶中品,对应练气二层。 但它材质较为珍贵,比普通中品符纸要强上太多。 应该是製作一阶上品符纸时產生的残次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位置十分尷尬。 “符纸太过特殊。” “捡漏无法捡来。” “必须得有夜海上层的资源,才能製造对应的符纸。” 此事纪云也別无他法。 符纸多以灵植捣浆成纸,或用灵兽皮鞣製而成。 这两样原料都取自活物,需要人为培养,而且越是新鲜越好,存放太久便失了活性。 地摊上的奇珍垃圾,多是从夜海捡来,歷史非常悠久,根本没有能做符纸的。 故此他只有一张符纸。 灵墨却攒了十几份之多。 “先试试再说。” 不再多想,纪云拿起灵液和树根,著手开始调配灵墨。 途中加入几种辅材。 再將灵气注入其中。 不过片刻,一份灵气沛然的一阶上品灵墨就调配成功。 深吸口气,他拿起符笔蘸取灵墨,开始著手绘製。 此符名为御风影遁符。 使用时可让修士身形飘忽,如影潜行,御风遁走,速度在短时期內达到练气三层的极限。 这是一道保命符。 一旦催动此符,可以让修士在极短时间內,从夜海三层往下俯衝,直入夜海一层下方的深渊。 寻常修士无法阻拦。 在夜海这等特殊环境,此符比任何符籙都更关键。 故此纪云极为认真。 他以神识精细把控,不敢让灵气將符纸穿透。 大概一刻钟后。 符籙绘製完成。 灵力充盈,墨跡清透,赫然是一阶上品等级。 “有惊无险!” “此符绘成,安全就有了保障,可以防一手赵家。” 纪云颇为满意,將符籙妥善收入储物袋中。 …… 三日后。 纪云御剑前往坊市主岛,直奔赵家符铺而去。 他已经做足准备。 密室內的奇珍都收入储物袋,和李媚儿一起送入魔修空岛,由大阵进行看护。 此刻他全身只剩一个储物袋,其中有几张符籙。 空岛上则什么都不留,连树苗都挖去了魔修空岛。 一旦出事,他可以直接催符走人,毫无后顾之忧。 缓步走进符铺。 铺內顾客不少,几个伙计正在殷勤招呼,却不见老管事的身影。 “李符师稍等。” “赵管事在二楼会客,应该一会就能结束。” 与纪云相熟的伙计迎上前来,將纪云引到茶桌坐下。 身旁还有几位赵家符师,显然也在等候赵明德。 纪云与他们寒暄几句,便不再多言,静静观望符铺。 符铺的生意极好。 仅这一会便有十数位顾客上门,购买符籙后离开。 主要是名气够响。 在附近几个坊市內,赵家符铺的实力公认最强。 符籙价格稍贵些,但品质有保证,绝无坑蒙拐骗。 旗下符师也多,多数都是练气二层的资深符师。 著实令人羡慕。 相比之下,他刚在魔修坊市开设的符铺,就像符师个人专售店,规模远不及赵家符铺。 『倒也不能这样比较。』 『赵家符铺的背后,是夜海三层的赵家,有这份背景,才能支撑起这么大的摊子。』 纪云微微摇头。 赵家符铺规模大,但收益却是整个家族来分,落到每个人头上也没有多少。 他的符铺虽然小,但东家只有他和周美人二人,况且才刚刚起步,將来还能发展。 …… 不久之后。 赵明德携几位贵客下楼,面含笑意將其送出门外。 身旁几个符师都是来领取供奉的,赵明德很快取出帐本,为他们结算了俸禄。 最后才到纪云。 “李小友,闭关几月不见,修为有些精进?” 赵明德只是看了纪云一眼,便面露惊疑之色,心中隱隱有些预感,却又不敢相信。 “侥倖突破了练气二层。” “想购买些一阶中品符籙的绘製法回去研习。” 纪云拱手直接说明来意。 《太上感应法》较为內敛,一身灵气不显,修为也朦朧难辨,让人无法一眼看透。 夜海多数功法也都是如此。 灵气稀薄,修士恨不得將其锁住,哪肯外显示人。 “练气二层?” “此事可曾告知他人?” 赵明德一向沉稳,但此刻也不由得呼吸微滯。 他曾测过纪云骨龄。 算下来纪云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练气二层,不论他有什么奇遇,是用何种方式突破,前途都不可限量。 “没有。” “我今早刚突破,第一时间就来了咱们符铺。” 纪云谦逊摇头,但脸上却適时显露一抹自信自得。 “好!” “你隨我去一趟赵家。” 赵明德当即起身,他先和符铺內的伙计交代几句。 隨后便领著纪云走出符铺,直接取出飞舟,带著他直奔夜海三层的赵家而去。 …… 一个时辰后。 飞舟靠在赵家主岛上。 赵明德早在途中就用传讯符將此事上报赵家,於是岛屿边缘已经有人在等候。 粗略一观。 竟有十几人之多。 “李小友,恭喜!” “当真是仪表堂堂,天资非凡,年纪轻轻就突破练气二层,日后成就难以估量!” 赵家长老赵宗礼,颇为热络地对纪云拱手贺喜。 此人练气三层修为。 在赵家应该地位不低。 他话音落下,身旁诸多赵家人也纷纷出声道贺。 “多谢诸位前辈。” “只是此前侥倖在拾荒时捡到一座空岛,岛上有一位修士的遗物。” 纪云面含笑容拱手还礼,主动说出自己的奇遇。 自家空岛就在赵家坊市,恐怕赵家已经派人看过。 材质和陈设一目了然。 但凡是个有眼力的都能看出,空岛最多来自夜海三层,且旧主修为不一定有练气三层。 否则不会那么寒酸。 这等奇遇对练气一层的小修而言,称得上天降机缘,但对赵家来说却不值一提。 “哈哈,小友不必多虑,赵家从不过问这些私事。” “机缘奇遇,夜海修士谁没遇过一两件?但唯有天资过人者,才能借势而起,更上一层楼。” 赵宗礼朗声笑道,隨后抬手一引:“小友且隨我来。” 一行人进入赵家空岛深处,步入一间清幽雅致的会客厅。 宾主各自落座。 赵宗礼面带温和笑意,朝纪云诚恳开口道: “我赵家坐於夜海三层,歷来广纳贤才,礼聘供奉,待遇之优厚,在周边地界有口皆碑。” “李小友已是我赵家符师,赵家如何行事,如何待人,你应当颇有体会。” “既是一家人,便不说两家话。” “李小友一表人才,天资卓越,我赵家诚心相邀,愿聘你为本家供奉,在夜海三层安居修行。” “若小友有意,亦可从赵家挑適龄女子结为夫妻,做我赵家女婿,从此与赵家再无彼此之分。” 第24章 赵家供奉(跪求追读!) “晚辈愿意成为赵家供奉,至於成婚一事,讲究缘分,不敢草率,但若有合適之选,我亦愿与赵家结亲。” 纪云拱手行礼,言语诚恳,既表诚意又不失分寸。 “好!我赵家適龄女子眾多,只要小友居於本家,朝夕相处,自然会有缘分相遇。” 赵宗礼朗声大笑,语气颇为篤定。 他已提前调查过纪云。 纪云从进入赵家坊市开始,就从未接近女色,岛上没有侍女,甚至连异性好友都未曾有过。 上次庆功宴时,纪云也直率憨厚,颇为不解风情。 这种情竇未开、未经人事的纯真青年反倒最好控制。 待他初尝其中滋味,自然会对赵家更为依赖和忠诚。 “不知李小友是否测过天赋?”赵宗礼话音一转道。 “未曾测过。”纪云摇头。 “那不如测上一番?李小友尽可安心,测验天赋也是为你著想。” “若小友天资卓绝,赵家必会倾力庇护,若天赋普通,供奉之职也不会因此变动。” 赵宗礼继续道。 “好,我愿测试。” 纪云坦然接受,此事即便赵家不提,他也会主动开口。 他自知天资普通。 如此测验一番,对他而言反倒是好事,可以降低赵家对他的重视,方便他有更多机会出去。 “嗯,来人。” 赵宗礼当即挥手,请来一位老者与一套法器。 纪云配合测验。 不过片刻,测验结果便呈现而出,落入赵宗礼手中。 “李小友这神魂天赋著实是惊人!” “难怪小友擅於绘符。” 赵宗礼脸色如常,但语气却稍微平缓了一些。 纪云修仙资质很普通,和赵家族內多数子弟相同。 但神魂极为惊人,比练气三层的修士还要茁壮。 这个结果很微妙。 因为神魂天赋若想兑现,就只能修炼魂道功法。 这种功法极为少见。 赵家没有这种功法。 而且据他所知,魂道功法多是魔功。 倒是还有另一种兑现方式,那便是修仙百艺,绘符炼丹,但终归不是修行之路。 “李小友就先按本家供奉的待遇,先行住在本家。” “等日后结成姻缘,便以赵家女婿的待遇再行商议。” 赵宗礼迅速收拢心思,先將事情定下再说。 他此前曾想过,若纪云天资卓越,便多让他迎娶几个赵家少女,儘可能多將血脉留在赵家。 如今这一希望却是落空。 但不论如何,纪云十八岁练气二层,都前途无量。 就算天资寻常,但他的起点够高,哪怕硬磨个几十年,也必然能磨上练气三层。 光靠这份潜力,他当赵家的本家供奉便是绰绰有余。 毕竟练气三层修为,已经足够在夜海三层立足。 “多谢前辈。” 纪云三世为人,自然能看出赵宗礼的情绪起伏。 这却正合他意。 他入赘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夜海三层的这支赵家旁系,而是夜海五层的赵家本家。 如今目標已经达成。 只要立足夜海三层即可。 等日后有了机会,他自然会展示其他天赋,尝试一步登天,直接入赘进夜海五层。 …… 三日后。 纪云正式成为本家供奉。 本家供奉的待遇十分优厚,已是赵家最高级的供奉。 其成员要么已经是练气三层的外姓修士,要么就是纪云这种未来必然练气三层的天才。 所有本家供奉,都在赵家第二大的空岛上有一座洞府。 洞府环境极好。 赵家精心打造而出。 犹如前世凡俗的府邸,面积辽阔,当中有花园、亭台、阁楼,还有一方不小的池塘。 赵家会下发鱼苗。 让本家供奉自行培育。 毕竟是练气三层的档次,这洞府比宋老魔整个空岛还大,也更环境宜人,清雅舒適,陈设讲究。 简直是天差地別。 此外这洞府內还配有赵姓侍女,都是精挑细选出的旁系血脉,完璧之身,出身乾净。 她们这种算是旁系中的旁系,多数没有资质。 凡人之身无法窥视隱秘,留在府中做些琐事。 本家供奉可以隨意採摘她们,既能纳入房中当个小妾,也能当做通房丫鬟来伺候起居。 若有了子嗣。 便由赵家进行养育。 “確实待遇不错。” “尤其是这座洞府,当得起洞府之名,光灵气浓度就强出太多。” 纪云站在洞府阁楼二层,俯视自家洞府。 这座空岛上有一座大阵,有聚集灵气的能力。 此阵价值惊人。 它让洞府內的灵气浓度,比外界强出两倍有余。 练气三层的散修,终其一生都买不起这样的阵法。 估计很多修士,都是为了这座大阵才成为赵家供奉。 “难怪他们都舍了空岛。” “直接住在了洞府之中。” 纪云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这种灵气沛然的感觉,对他这个刚从夜海二层上来的修士而言,简直是让人上癮! 在此地修炼。 效率直接提升数倍。 他的空岛並未捨弃,而是升入了夜海三层,就存放在赵家群岛当中。 但他已经不愿回去。 这座洞府的位置是他刻意选择,在空岛最边缘。 回头修一门法术,也能避开耳目,悄然进出空岛。 “其他待遇也有。” “资源非常丰富。” 纪云拿出一枚赵家下发的玉简查看。 除开这座洞府外,赵家还会提供各式各样的修行粮资,作为本家供奉的俸禄。 其中选项琳琅满目。 但规矩和符铺一样。 需要为赵家做出贡献,获得贡献点越多,则俸禄越多,若从不出手,就毫无俸禄。 此外这洞府也要贡献点。 若是半点力都不肯出,那赵家也不会养著这些閒人。 归根结底,供奉就是赵家的打手,干一份活,拿一份钱。 获得贡献点的途径不少。 这枚玉简里有种种任务,完成任务就能获得贡献点。 其中也有绘符任务。 但一阶中品符籙,在夜海三层已经不算值钱。 赵家符铺几乎能无限量提供,何必要请供奉出手。 故此纪云有些尷尬。 他如今才练气二层修为,能做的事情並不多。 “繁衍子嗣居然也算任务,一个子嗣一百贡献点。” “但这任务我不能选。” “哪怕入赘都可以,但子嗣绝不能留。” “以我的行事风格,一旦被仇家得知我有子嗣存世,那此子必然要遭受追杀和折磨。” “还不如不留。” 纪云轻嘆口气,这教训他前世已经深深领教。 身为金丹老魔修。 他的仇人遍布修仙界。 妻妾可以终生带在身旁,子嗣却终要出去闯荡。 在勾栏或各地风流时,也偶尔会意外落下些子嗣。 这些子嗣开局就是地狱模式,其中一些还被迫认贼作父,逼得他不得不出手清理。 今生他早已决定,妻妾可以成群,但子嗣一个不要。 故此,这个任务他不能接,只能再从玉简挑选。 第25章 万石海 当晚,洞府后院。 几盏灯台散出柔光。 將池塘映得波光粼粼。 池塘约有半亩大小,池水清冽,灵气沛然,浮著一片青翠荷叶,其间有荷花含苞待放。 纪云蹲在池塘边缘。 將十尾灵鱼苗投入池水。 鱼苗只有寸长,一入水中便灵巧摆尾,窜入池水深处。 『这么大的池塘。』 『却只给十条小鱼。』 『还都是最普通的鱼。』 纪云微微摇头,指尖划过水面,感知其灵气浓度。 多数夜海修士,都对种田有种近乎偏执的痴迷,非常喜欢培育灵植、豢养灵兽。 养鱼也不例外。 而这十条鱼苗就是饵,先勾出他们养鱼的心癮。 若是想往池塘里添鱼,就得用贡献点与赵家兑换。 哪怕纪云三世为人。 都忍不住有点想上鉤。 但他还是忍下了念头,因为手头压根没有贡献点。 在玉简里翻找许久,也没有找到合適他的任务,现在连贡献点都不知该如何赚取。 其实所有练气三层修士能做的任务,他也都能做。 比如一阶上品符籙。 能兑换大量贡献点。 只要材料足够,他绘製上品符几乎十拿九稳。 但这会暴露隱秘。 这就让纪云处境尷尬,几乎没有適合的任务可选。 “老爷,有几位供奉来访。” 一个侍女提著灯笼小跑而来,轻声向纪云稟告。 “哦?” 纪云有些意外,整理衣袍走向前院,步入会客厅中。 厅內已有五人。 一共四男一女。 都是二十岁出头的练气二层修士,也都是赵家的本家供奉,个个气质出尘,风姿卓绝。 “李道友果然仙姿不俗。” 其中一位高大男修,率先起身朝纪云拱手作礼。 另几人也纷纷开口。 这种相互恭维的对话,最近经歷了太多次,纪云也颇为熟练,与几人寒暄客套了一番。 隨后几人自报姓名。 高大男修名为吴修远,五年前练气二层,如今二十七岁。 唯一女修唤做楚青禾,两年前练气二层,如今二十一岁。 剩余三人也都类似。 都是近年突破练气二层的年轻修士,最远不超过五年。 其中楚青禾和另一位名叫黄敬的男修,都来自夜海二层的赵家坊市,算是纪云的同乡。 他们五人便是本家供奉中仅有的五个练气二层。 此次主动登门拜访,只是为了与纪云结交一番。 眾人落座閒谈。 纪云毕竟三世为人,此时有意结交,不过片刻便与几人言笑融洽,相谈甚欢,气氛热络。 但他也留著分寸。 依然维持著自己的人设。 “李道友可曾知晓,我几人为何远道而来,定要拜入赵家?做赵家的本家供奉?” 吴修远含笑道。 他和另外两个男修,並非夜海二层出身,而是从夜海三层其他家族而来的外族子弟。 其中吴修远来自吴家,距赵家有五百里之远。 “为何?” 纪云好奇道。 “看来李道友不知。” “赵家与正道宗门清玄宗颇有渊源,有推荐名额,可举荐弟子前往清玄宗参加仙试。” 吴修远含笑解释。 清玄宗三年一次仙试。 明年年初刚好有一次。 他与另外二人,都是为了赵家的举荐名额而来。 若仙试通过,就能拜入位於夜海五层的清玄宗外门,成为清玄宗的外门弟子。 届时再回报赵家。 若仙试不过,那就娶一位赵家子女,家族联姻,返回自家或留在赵家继续修炼。 也是一桩两全之事。 “原来如此。” 纪云恍然,对赵家的背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近几年赵家人才凋零,適龄子弟中无几人可荐,给外姓的名额也较往年多出几个。” “纪道友与楚道友若是有意,可以与赵家商议一番,应该能求得一个推荐名额。” “以二位道友的天资,拜入清玄宗的机会远比我更大。” 吴修远含笑道。 他如今二十七岁,能通过仙试的概率其实很低,只是姑且做一番尝试而已。 相比之下。 纪云和楚青禾,分別在十八岁和十九岁突破练气二层,天赋显然要更好,通过概率更大。 “多谢吴道友。” “此事我回头问问。” 纪云含笑点头,心领了吴修远的好意。 此事需要好好斟酌。 拜入正道宗门,对他而言不见得是件好事。 他对自己很了解。 魔修本性根深蒂固,在正道宗门难免束手束脚。 另外,以他的资质,也未必能通过仙试。 “不过两年前,这支赵家出了个仙苗,唤作赵香苓,当年才十五岁就通过仙试,拜入了清玄宗。” “还不是外门,而是直接拜入了清玄宗內门。” “清玄宗的內门,似乎是从夜海六层跨到七层?” “是的,前途不可限量。” “只可惜她身为女子,否则再过十几年,这一支赵家也未必不能躋身夜海五层之列。” “吴兄此言差矣,若她嫁入上层,也一样能托举赵家。” 几人顺著这个话题,又聊了些赵家的閒闻趣事。 顺带还聊了聊赵家和胡郑两家的恩怨。 据吴修远所说,胡郑两家与赵家相邻,歷来就有些恩怨,但衝突都在可控范围內。 最近却闹得大了。 双方都有族內子弟死亡。 此事吴修远也看不清楚,不知道具体缘由是什么。 …… 交谈一阵后。 纪云拋出问题,询问他们几人是如何赚取贡献点的。 吴修远也给出回答。 他虽是吴家子弟,却也需要赚取贡献点,经验丰富。 若不想捲入胡郑两家的衝突,那最高效的方式就是外出,在茫茫夜海中找寻一些奇珍异宝。 只要上交赵家,赵家就会根据价值折算贡献点。 这种机会其实不少。 夜海极为辽阔,他们所在的区域修士稠密,但东南方向却有一片无人区,被称为万石海。 万石海颇为古怪。 长度足有数千里。 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灵气比夜海二层还稀薄。 於是寂寥无人。 只有无尽碎石。 但这片碎石密布的万石海,却犹如一张大网,可以承接来自夜海上层的坠落之物。 任何物件想坠入深渊。 都可能被万石海拦截。 从无主空岛、修士骸骨、上修遗物,到矿產空岛,各种奇珍宝物,几乎无所不含。 夜海三层很多修士都会去万石海拾荒,寻找机缘。 他们才练气二层。 贸然前往有些风险。 但万石海贯穿夜海一二三层。 他们可以下降一层,前往到万石海位於夜海二层的中层,相对来说就会安全许多。 简而言之。 就是外出寻找『夜海垃圾』,去赵家换取贡献点,兑换成稳定可用的资源。 听到这里。 纪云心底一动。 他此前捡漏了许多奇珍垃圾,其中有一部分的確用不上,似乎都可以卖给赵家。 第26章 符铺收益 一直聊了许久。 几人互相留了传讯符,纪云將他们送至洞府外。 住处都相距不远。 是同一座岛上的邻居。 其中楚青禾的洞府就在纪云隔壁。 双方仅有一墙之隔,站在阁楼二层就能看到对方后院。 “此事颇有夜海特色。” “前往寂寥之地捡垃圾,再卖给赵家,换取资源。” 纪云回到自家洞府,心中那抹忧虑彻底消融。 果然还是得交流。 此事不在常规任务中,若是不问,他就无从得知。 这个制度倒也合理。 许多夜海垃圾,修士其实用不上,也不敢使用。 还不如给赵家。 若是赵家也消化不了,那还能往上递交给主家,甚至再进一步上交给清玄宗。 就比如他那颗树苗。 练气后期的境界,必然是夜海顶层的东西,底层修士谁种谁死,必然引发上层的爭抢。 正如当年的纪家。 有那个机缘,却无实力承接,最终被一场雨灭族。 但清玄宗或许敢种。 偷偷培育个几十年,搞不好能一举成为护宗神树。 “此事简单。” “我最擅长此道。” 纪云暗自点头,当初选择功法时,他就料到了今天。 不论坊市捡漏,还是外出拾荒,神识都极为关键。 有神识在身。 这任务毫无难度。 回头就去魔修坊市,先取回一些奇珍来,找赵家兑换一笔,而后安心修炼一段时日。 等贡献点耗完。 那就去万石海转转。 …… 次日早上。 又有人上门拜访。 这次来的是赵家仙苗。 一共来了六人,其中五人练气二层,年纪都是二十六七岁,高低相差个两三岁。 他们都参加过仙试。 但没有一人成功通过。 最后一人练气一层,资质过人,今年十六岁,有一定概率能通过仙试。 六人都是男修。 但和外姓供奉不同。 赵家这些仙苗都各自准备了礼物,代表各自支脉上门拜访,与新来的本家供奉结交。 结交的並非是纪云这个人,而是他的供奉身份。 正如赵明德之前所言。 年轻人相互结交,日后修仙路上可以彼此照应。 这是为將来打算。 这几名赵家仙苗,便是未来赵家的中流砥柱。 或许在几十年后,他们將取代如今赵家的中坚一代,引领家族在夜海第三层继续发展。 而那时,纪云便是赵家的资深供奉,或赵家女婿。 此刻双方提前结交。 无论对哪一方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长远之策。 纪云妥善接待。 也与几人交谈一番。 虽然他绝无可能在赵家久留,但主家的面子得给。 半个时辰后。 几人拱手告辞。 “总算是清净了。” “应该不会再有人上门了。” 纪云目送几人离去,轻嘆一声,心底生出几分厌烦。 他的確精通交际。 但不代表他爱好此道。 类似这种毫无意义的交谈,不过是空耗光阴而已。 …… 半月后。 纪云告知侍女,自己要闭关几日,而后施展自己新学的匿身术,悄然离开赵家岛屿。 他並未使用法器。 以肉身向夜海下层坠去。 但速度却越来越快,姿態灵巧,仿若在夜海飞行。 这是他基於前世的飞行法门,自创的一门新法术。 前世只有筑基修士,才能不借外力在云霄间御空前行。 但夜海重力轻微。 情况与前世截然不同。 於是他便改进前世御空法门,创出这门飞行法术。 可以规避赵家耳目。 以此法结合匿身术,他便如同夜间鹰隼,不泄丝毫灵气痕跡的同时,也能在夜海中遨游。 “这感觉倒是舒爽。” “速度也不慢,有几分筑基修士踏云而行的韵味。” 纪云御风前行。 直到脱离赵家范围,他才从储物袋取出宋老魔的那条飞舟,御舟朝魔修坊市而去。 …… 一段时间后。 魔修坊市,自家空岛。 纪云落在空岛上,收了飞舟,大步走进中院会客厅。 “宋道友,为何不回传讯?” “害得妾身这些日子茶饭不思,日夜盼著道友回讯。” 周美人已在厅中等候多时,见纪云进来便盈盈起身,红唇启合,语气颇为幽怨地问道。 她倒是一如往日,婀娜多姿,容貌绝美,看著赏心悦目。 “符籙售完了?” “可曾遇到麻烦?” 纪云神情淡然,直接询问起正事。 “嗯,一张未留。” “麻烦是遇上些,不过我都已经处理妥当。” “反正也指望不上別人,我不尽些心力又能如何。” 周美人轻咬下唇,美目微挑,轻轻白了纪云一眼,倒像是妻子在埋怨久不归家的丈夫。 “这是下月的。” 纪云取出一叠符籙。 前世出身魔宗,他什么妖女都领教过。 对这种女修的了解也非常透彻,堪称知根知底。 周美人若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早就用传讯符请他出手,既然没找,那便没有大事。 “宋道友就如此绝情?” “妾身勤勤恳恳为你打理符铺,还得罪了不少人,你却连半句体己话都不愿多说?” 周美人语气稍稍变化,咬唇望著纪云轻声发问。 “我会將这三种符籙的一阶下品符绘法,传授给这几个侍女,日后符铺收益也分你几成。” 纪云淡然开口。 周美人今日如此反应,无非是利益分配的事情。 想来是符铺收益惊人,同时风险和收益不匹配。 使得她心里有些怨念。 售卖独门符籙的確容易引来麻烦,甚至引来百冥门的覬覦,想妥善应对並非易事。 而周美人从未向他求援,可见此女確实颇有手腕。 既然如此,不妨正式与她商谈一番合作事宜。 一分不给她分。 的確不是长久之计。 日后若想继续当甩手掌柜,终归是得给她分几成。 “分成?” “分几成?” 周美人柳眉微挑,声音陡然沉稳下来,与此前判若两人。 “日后再说。” “先说收益。” 纪云坐在主座上。 “你上次给我的符,售得五千斤灵砂。” “但此事影响不小,已经惹来不少人暗中留意,的確出乎了我的意料。” 周美人坐在纪云身旁轻声一嘆,但语气再无幽怨。 “能否处理?”纪云看向她。 “能。”周美人淡然点头。 “你想要几成?”纪云再问。 “我可以不要。” 周美人轻笑一声,目光径直迎上纪云的双眸。 “三成。” 纪云直接做出决断,打断了周美人的后文。 他大致估算了一番,若上次的符都能卖出五千斤灵砂,那整个月的收益稳定超过两万斤。 在夜海二层堪称巨资。 宋老魔攒了一辈子的身家,也就刚刚值这个数。 如此丰厚的收益,足以引来魔修围剿,若周美人能將其抗住,那这份收益是她应得。 第27章 诱惑重重 周美人满意离去。 她虽是百艷楼楼主,但这百艷楼却並非她的私產。 宋老魔生前是百艷楼常客,知晓百艷楼不少隱秘。 这几十年间,百艷楼至少已经换了十几位楼主。 换言之,百艷楼的收益,周美人未必能获得多少,故此才谋算宋老魔这等散修的遗產。 此番她能得到符铺三成分红,已是一笔意外之財。 比谋害散修的收益更高。 三四个月便顶一个宋老魔。 值得她动用百艷楼多年积攒下的人脉,以公济私,全力扶持二人这间符铺的平稳经营。 “此女也不寻常。” “身后有些隱秘。” 纪云站在院中,目送周美人的婀娜背影远去。 这段时间,他在夜海三层结交不少同辈修士。 再回头看,周美人二十来岁练气二层,其资质也不比赵家仙苗和本家供奉低。 而她三番两次主动示好,只为让自己欠她一份人情。 日后必然有事相求。 此类事情最是麻烦,故此纪云寧愿以利益將她绑上贼船,也不愿与她谈什么人情。 …… 当夜。 纪云在岛上住下。 如今他手头共有十块灵石,全部吸满灵气后,哪怕离开洞府,也能灵气充盈地修炼一段时日。 “把侍女都唤来。” 纪云从储物袋取出大量一阶下品符纸和灵墨。 一阶下品符和中品符的价格,相差约有八到十倍。 若八位侍女勤恳绘符。 收益与他抽空绘符相当。 这同样是一笔不小的进项,还不会耽误自身修炼。 只是前期要投资相当不少的符材,让她们八人练习。 而周美人愿意出资。 所需符材全部由她提供。 “老爷。” “老爷。” 片刻后,侍女们身姿裊娜,仿若一帘春色漫进厅堂。 纪云抬眼看去。 她们身上只有薄如蝉翼的纱裙,裹在身前,露出玉臂。 其內並无贴身衣物。 或圆润婀娜,或娇俏玲瓏,或窈窕曼妙,双手交叠欠身行礼时,一眾曲线轮廓若隱若现。 几人都妆扮了一番。 娇嫩肌肤残余温润水汽,散著淡淡花香,簪发齐整,唇染朱脂,眼角还细描著金粉。 纪云並未如此安排。 应是周美人刻意交待,让她们精心妆点诱惑自己。 “百艷楼的禁制已解。” “若心有不愿,可领一笔灵砂自行离去。” “若愿意留下,可隨我研学制符,日后可有一技傍身。” 纪云淡然开口。 周美人离开前,纪云让她解除八位侍女的禁制。 谁想留下,纪云再出手给她们种下属於自己的禁制。 如此一来。 他才能放心教授绘符法。 “奴等愿伺候老爷。” “愿隨老爷身侧侍奉。” 无一人愿意离开。 她们已都踏上道途,又岂会不知这暗无天日,危机四伏的夜海是何等凶险可怖。 並非人人都志向高远。 对她们而言,能得一隅偏安,有方寸之地棲身便已足够。 能遇到一位年轻俊朗、教授技艺的老爷,更是万幸之事。 “既然如此。” “那便拿起符笔。” “今日我传你们一道绘符心法,若能在三月內学会这三种符籙的绘法,我自有赏赐。” 纪云抬手指向长桌。 侍女立刻走到长桌前。 他则坐在眾女身后的躺椅上,教授他们绘符法的同时,还以神识覆盖整张长桌。 若谁出了差错,便仔细指点纠正,教得极为用心。 此景也颇为雅致。 绘製符籙需要微微俯身,显出犹如明月似的臀儿。 从初一到十五,月景也从轻盈挺翘到圆润饱满。 纪云並未令其更换纱裙,或让叫其穿上贴身衣物。 神识之下无所遁形。 换与不换毫无区別。 况且以前世而论,魔修合该配得如此之景,若不纵念肆欲,恣意妄为,这魔修又有谁愿做? …… 七日后。 纪云御舟离开空岛。 几女已入门符法,接下来便是孜孜不倦的练习。 只需每隔一月下来言传身教指点一次即可。 走前他將这座空岛收整了一番,外院的杂役全部遣出空岛,交给周美人安排到別处。 空岛就此封闭。 再无外人可以进入。 还留下三块灵石,放置在空岛大阵的阵眼当中,以维持大阵时刻保持灵气充盈。 阵法全力运转。 至少能坚持五个时辰。 这段时间,足够纪云从夜海三层下来解决危机。 李媚儿则坐镇阵法。 继续修炼她的尸傀法。 若周美人得到修士魂魄精血,可直接送来给她。 此外,纪云交给周美人一枚玉牌,若遇危机,她可逃入这座空岛,以大阵庇护己身。 她不可深入密室。 无法触及大阵核心。 如此一来,这边暂且安稳,无需他时刻费心。 他可以继续当个甩手掌柜,由岛內岛外的这些女子,替他维持符铺生意,打点诸多事务。 符铺能持续赚取粮资。 他的修行之路也更加顺畅一些。 …… 一段时间后。 夜海三层,赵家洞府。 纪云以御空法术,悄然返回空岛,进入洞府密室。 而后他走出密室。 门口有赵家侍女值守,见纪云出来,便小声询问: “老爷,可要奴家伺候沐浴?” “不必。” 纪云侧头看向侍女,见其脸颊泛红、一脸羞意。 赵家这些侍女,都是出自赵家旁系的妙龄少女,家境和背景都远比下层侍女要好得多。 但她如此青涩。 却也懂得如何勾人。 丝毫不觉得自己委屈。 反而是一副跃跃欲试,盼著能献身伺候的神態。 此地可没人逼她。 是她自己做出决定。 似乎给自己这等,有望练气三层的本家供奉当侍女,不仅不算委屈,反而还是一条极好的出路。 哪怕没有名分。 她们也甘之如飴。 此事恐怕在夜海很常见。 以至於她也觉得理所应当,根本就见怪不怪,於是就这般做了。 『赵家背靠正道宗门,其族內的旁系子弟家境不差,至少有条退路,竟然都是如此想法。』 『看来是习俗不同。』 『我也该入乡隨俗了。』 纪云在心中暗道。 夜海之中,从凡人到修士,这种情况普遍存在。 寧愿当个侍女。 给上修隨意採摘。 也不愿平嫁给同阶修士。 而且依附上修,似乎早已是夜海修士世代相传的生存之道,无人会对此感到意外或不解。 纪云刚突破练气二层。 才稍微获取一定的地位。 就已有如此之多的诱惑。 恐怕这只是刚刚开始,日后这种事情还会有更多。 第28章 外出拾荒 一晃两月过去。 纪云缓缓睁眼,长吐出一口浊气,隨即內视己身。 赵家洞府灵气浓郁。 这两个月的修行,顶他在夜海二层半年多的苦修。 “修炼成果不错。” “神识稳步进展,还修了几门练气二层的法术。” 但境界越高,对灵气和修行粮资的需求就越高。 若是闭门修炼,还是需要漫长岁月才能突破境界。 不能一味苦修。 还是得设法获取粮资。 “如今倒是简单许多,只要赚取贡献点,就能从赵家换来大量夜海三层的资源。” “而且夜海三层,已经有了可堪一用的丹药。” 纪云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枚凝气丹服下。 他用捡漏来的奇珍垃圾,换取了不少贡献点。 凝气丹是兑换而来。 相比夜海二层的药散和草丸子,此丹至少圆润无瑕,有了丹药的样子,灵气也十分充盈。 “只是药材搭配普通。” “无法彻底发挥药效。” “不仅没有让药材相济增效,还白白浪费了几成药力。” 以他的视角去看,夜海三层的丹药也是粗製滥造。 或许日后可以从丹药入手,再开闢一条赚取粮资的路子。 “老爷,楚供奉和黄供奉来了。”侍女轻声呼唤。 “嗯。” 纪云走出修炼室,让侍女为自己更换乾净道袍。 …… 会客厅內。 同为本家供奉的楚青禾与黄敬,分坐两侧椅中,正端著茶杯,品尝盏中灵茶。 茶是赵家仙苗送的。 味道清冽,灵气充盈。 在夜海三层算是稀奇之物。 “二位道友,久等了。” 纪云大步迈入厅內,对二人拱手。 “李道友,考虑得如何了?” “你我三人都是赵家坊市出身,比別人多一分亲近,同去万石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黄敬含笑询问。 他三年前突破练气二层,如今二十四岁,是他们三人当中,年纪最长的一位。 “此言有理。” “但我们人数过少,贸然前往万石海恐怕有危险。” 纪云蹙眉並未答应。 这段时间,不仅黄敬这边邀请他前往万石海。 吴修远也同样发来邀请。 但吴修远那边,同行不仅有三个本家供奉,还有四五个赵家仙苗,人数比黄敬这边要多不少。 “我知晓李道友心中所想。” “楚道友和我,都曾与他们同行前往万石海。” “但他们都是世家出身,一路琐事和讲究颇多,实在是一言难尽。” “尤其是楚道友,被赵家两位弟子所扰,不胜其烦。” 黄敬轻嘆一声。 纪云隨即看向楚青禾,想看看她是如何想法。 楚青禾一身白衣,气质清冷,一向寡言少语,此时却也黛眉微顰,微微頷首表示认同。 看来是確有其事。 纪云回想当日,几人上门拜访时,吴修远几人占据话语,楚青禾和黄敬几乎插不上话。 连他都是听多话少。 只能听吴修远他们谈天说地,指点了好半天江山。 若天天如此。 那確实让人心烦。 “此番也並非让李道友二选一。” “实不相瞒,我和楚道友二人,每隔几月也会与他们结伴前往万石海,维持面上的情分。” “到时他们也会邀请李道友,届时我们眾人同去。” “今天只是私下与李道友商议,我们三人可额外前往。” 黄敬继续劝说。 “那我愿与二位同行。” 纪云当即点头。 其实人少反而更好,可以避开视线,不暴露隱秘。 “那我们三日后出发。” “李道友切记,要使气海充盈,不可掉以轻心。” 黄敬叮嘱一句。 二人起身离开洞府。 纪云目送二人远去,心中稍一思索,便走向制符室。 他此前又买了几张黄纹灵纸,既然要前往万石海拾荒,还是多绘几张上品符较为保险。 …… 三日后。 三人离开赵家空岛,御物前往东南方向的万石海。 一路上,黄敬给纪云讲解万石海的注意事项。 最主要的一点是。 千万不能前往上层。 万石海当中,不仅有郑胡两家的修士和供奉,还有不少魔修,其中不乏练气三层修士。 甚至偶尔还有来自夜海四五层的修士探索。 但他们多在上层。 只要在中层探索,遇到危险的概率就降低许多。 “赵家在万石海外围有一座空岛,常年有练气三层修士值守,还有攻伐阵法。” “我们先去这座空岛。” “李道友要记下位置,若遇到危险,我们走散,可前往赵家空岛寻求庇护。” 黄敬再次叮嘱。 纪云点头记下此事。 …… 整整一天后。 三人抵达赵家空岛。 这路途之遥远,练气二层修士都是勉强维持,半途还需要修整,补充灵气后再继续。 “我们就不过去了。” “直接进万石海吧。” 黄敬做出决断,他此番只是带纪云来认认门。 楚青禾点头应允。 纪云也並未反对。 三人直入万石海中层。 刚刚进入其中,纪云就感知到,周围灵气迅速变少。 明明算是夜海二层,但灵气浓度却不如夜海二层。 抬眼望向四周。 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漆黑寂寥,毫无人跡。 但此地的碎石体积庞然,其中一些竟有数百亩大小。 “著实是古怪。” “灵气去了何处?” 纪云心中好奇发问。 “此事就连万石海附近的各大家族都不知道。” “有人猜测,万石海某地可能有上层至宝,自然吞吐灵气,把周遭数千里吸成这副模样。” “甚至影响到夜海四层,导致万石海上空都没人居住。” 黄敬苦笑摇头,此事哪是他们这些下修能知道的。 纪云微微点头,心中有了些猜测。 此物產生的影响如此之大,恐怕不是筑基境界能做到的。 以他的经验,只有金丹期的物件才能有这等威力。 这万石海绵延数千里,犹如一座巨大的垃圾场,搞不好就有从初灵界之上掉下来的物件。 三人继续深入。 直至半日过去。 黄敬才放缓速度,对二人开口:“我们就在这附近探寻吧,不深不浅,较为安全。” 楚青禾和纪云点头。 三人分开,彼此相隔不到百米,朝同一方向並行。 纪云在中间。 二人分列两侧。 他们没有神识,只能用一种特製的发光法器照明。 法器可释放单向光芒,犹如地球上的探照灯。 此地有碎石遮挡。 逸散光芒逃不出百米。 黄敬也给纪云备了一件,纪云用了一阵便心中感嘆。 他们真是在拾荒。 三世为人,活了快五百年,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好在他身怀神识。 扫过碎石上的大小杂物,便能迅速找出奇珍之物。 起码像是个修士。 至於楚青禾和黄敬,若不是能御物浮空,他们二人便与凡人无异,只能在碎石间细细搜寻。 第29章 上修洞府 万石海,漆黑死寂。 三人並行在碎石间探索。 这些碎石歷经无数岁月,静静悬浮在此,承接上层坠落的杂物,如今每块碎石表面都落有一些。 但多是无用之物。 有灵气逸散乾净的仙材,有彻底死亡的灵植,有腐烂骸骨,还有大量看不出原型的碎物。 “彻底的垃圾。” “毫无价值可言。” 纪云心有不耐轻嘆道。 展开搜寻已经一个时辰,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因为楚黄二人太慢。 他们需要停留在碎石上,翻看每一件杂物,偶尔还要附身捡起,在手中细细查看一番。 例如那楚青禾。 此女是个剑修,一袭白衣,姿容冷清,长相不算美人,但周身繚绕著一股出尘剑意。 如今却蹲在碎石上。 她手持长剑在坑洼中翻挑,扒拉出垃圾仔细检视。 『哪有剑修的样子,倒像个捡垃圾的疯癲女人。』 『夜海修士著实悽苦。』 『但效率如此低下,何时才能有所收穫?』 纪云望著二人微微摇头,继续在碎石间探寻。 为了和二人同步。 他只得將头顶和脚下百米內的碎石,也纳入搜寻范围。 …… 小半时辰后。 纪云有所发现。 他御剑落在一块碎石上,从石缝中抠出一块石头。 石头內嵌著一枚玉珠,灵气早已散尽,但材质非凡。 『这似乎是一枚可以储存灵气的法器?』 纪云在魔修坊市见过类似之物,是一种灵珠货幣。 灵珠中储有灵气。 一枚灵珠顶十斤灵砂。 也是一次性法器,一旦將灵气吸走,便成了废物。 上次周美人结算符铺收益时,其中就有大量灵珠。 『但这枚玉珠不同,材质高级数倍,可以重复使用,其中容纳灵气的空间还不小。』 『和十块灵石相当。』 『或许是上层的货幣?』 纪云將玉珠扣出,有拳头大小,整体完好无损。 此物对他有用。 和灵石的效果相同。 充满灵气后可隨身携带,隨时补充体內的灵气。 『还真能捡到宝贝,这一下等於捡了十块灵石。』 『不知附近还有没有。』 他將玉珠收入储物袋,立刻在周围碎石间翻找。 若玉珠真是上层货幣。 那此番就是直接捡了钱。 於是只在片刻间,纪云就对拾荒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心中顿时有了热情和耐心。 …… 又过了一阵。 纪云接连有所收穫,玉珠虽未发现,却捡到两件仙材。 首先是一截似铁非铁的黑色矿石,估计有练气三四层的品阶,可卖给赵家换一笔贡献点。 其次是一块漆黑骯脏的布。 当神识触及残布的剎那,纪云几乎以为自己產生了错觉。 因为这竟是一张幡布,並且还是招魂幡的幡布。 此物足有练气五层等级。 定然是从夜海上层坠落。 幡布破碎严重,难以进行修復,其內也並无魂魄。 但可以將其剪开,裁出较为完好的部分,加以祭炼。 “此物比我那件中品镇魂塔好上太多,可以活拘修士魂魄,且关在幡中不会损伤神智。” “裁剪后的空间也不小,能容纳至少二十道魂魄。” “稍微损伤些品阶。” “但依然对应练气四层。” 纪云將幡布收入储物袋,此物可自用,不必上交。 万石海当真是个宝地。 比坊市捡漏更加隱秘,还一分钱都无需支付。 …… “楚道友,李道友,快来,看看此物是个什么?” “咦,李道友去了何处?” 黄敬忽然呼唤二人。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本该在他和楚青禾中间的纪云,此刻居然不见了踪影。 “我在上面。” 纪云闻言走到碎石边缘,对脚下百米外的黄敬道。 “李道友怎么去了上面?” “快下来,看看这件东西。” 黄敬面露担忧之色,他本就是为了照顾纪云这个新人,才將他安排在二人之间。 纪云御剑下降。 与楚青禾同步抵达。 三人围在一处碎石裂缝前,藉助探照法器看向深处。 “看著像不像屋檐?” 黄敬语气稍有急促,裂缝深处有一片形似屋檐的凸起。 若此物真是屋檐。 那就代表,脚下这块碎石当中,嵌著一座修士洞府。 “將碎石斩开?” 楚青禾抬起手中长剑。 纪云以神识探入其中,发现那確实是一片屋檐。 但神识不够长。 看不到更深处的物件。 “我三人合力將其破开,其中收益平分,如何?” 黄敬含笑道。 纪云楚青禾点头。 三人当即发力,將这块体积庞然的碎石一点点敲碎,在不伤深处的情况下缓慢推进。 每剥离一层碎石,纪云就能以神识扫到更多信息。 但纪云脸色愈发阴沉。 碎石当中確实埋著一座洞府,但同时也有大阵看护。 此阵已经残损。 残余灵气也不多。 但仍有一部分在运转。 以神识扫过阵碟时,纪云都感觉一阵心惊肉跳。 恐怕是练气后期等级。 哪怕只剩一击之力,也足以將他们三人顷刻秒杀! “黄道友,楚道友,如此太过缓慢,我三人不断施法,声势太大,也可能引来其他拾荒修士。” “不如你二人退后。” “我一剑將这碎石斩开。” 纪云当即出声,阻止二人继续往前推进。 若想逃过此劫,必须將阵法关键破坏,让阵法失效。 “这……” 黄敬微微蹙眉,侧头看向一旁的楚青禾。 “理应如此。” “但这一剑该由我来斩。” 楚青禾语气清冷再次抬剑,她早就想如此施为。 “那好吧,只是要当心些,勿要伤及深处的洞府。” 黄敬轻嘆,这二人都是急性子,他也別无办法。 “你我三人一人一击,可节省体內灵气。” “楚道友先横斩一剑,我们缓慢斩向深处。” 纪云並未与楚青禾爭执,只是给楚青禾划出位置。 他这些话都极有道理。 楚青禾点点头,当即一剑斩向纪云所指的方向。 哗啦。 碎石破开大半。 “二位道友退后些。” “我初入练气二层不久,尚且生疏,勿要伤到你们。” 纪云再次开口。 “要不我先来?” 黄敬听闻此言,微微皱眉,担心纪云失手斩了宝贝。 但楚青禾只是看了纪云一眼,一言不发当即后退。 黄敬见状也只得往后。 二人往后退了十丈距离,躲在另一块碎石的后方。 纪云回望二人。 其实这个距离依然有危险,但他已经不能再劝,否则这二人必然在事后產生怀疑。 只希望他们反应快些。 勿要死在这次探索之中。 不再多想,纪云掐诀御剑,朝碎石当中狠狠斩去。 飞剑直入碎石深处。 几乎剎那间,一股庞然灵气迸发,化作一道晦暗玄刀,赫然洞穿碎石,显现在夜海半空。 此刀凝若实物。 散发骇人威压。 直直朝纪云的额头斩来! 第30章 宗门牌匾 “居然有阵!” “李道友快走!” 黄敬惊得浑身一抖,当即掷出法器朝玄刀拦去。 楚青禾也同时出手,扔出一件法器帮纪云拖延时间。 咔嚓! 两件法器顷刻崩裂。 玄刀却丝毫不受影响,直奔纪云的头顶砍去! “李道友!” 黄敬高呼一声,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营救。 他当然也能看出。 这一刀速度之快,威势之猛,简直是骇人至极,恐怕是练气后期才能斩出的一击! 看似毫不起眼。 但已是惊天动地! 即便只是旁观,那股森然的刀意,都足够让他脊背生寒,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刀意镇杀在此。 在夜海底层。 这一刀无人能挡! 纪云愣在原地,仿佛已经被这一刀骇破了胆,怔怔望著刀刃斩向自己,居然抬手去挡。 那姿態仿佛年幼时被长辈教训,本能抱头护住自己。 但区区一条手臂。 能挡住长辈的藤条,却挡不住练气后期的斩击! “完了!” “李云完了……” 黄敬也心底发颤。 此刻只有茫然和悔恨。 纪云才十八岁出头啊,他刚突破练气二层,自己究竟为何找他来这万石海,让他白白送命! 哗。 一道剑光闪过。 直奔那玄刀而去。 楚青禾死咬下唇,明知自己拦不住这一刀,但依然出手,试图帮纪云再拖延一刻。 但已经晚了。 玄刀几乎剎那间便落在纪云头顶,已经斩入血肉中! 在这一瞬间。 二人几乎已经看到,纪云被一刀斩杀的景象! 哗。 异变突生。 玄刀毫无徵兆地瓦解。 刀身在纪云头顶溃散,化作一缕轻烟般的灵气。 “这……” “灵气耗尽了?” 黄敬难以理解这一幕。 纪云则跌跌撞撞后退两步,双腿一软瘫倒在碎石上,仿佛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著。 “快走!” “別愣在此地!” 楚青禾立刻上前,抓著纪云脖颈的衣物飞速后退。 黄敬迟了一步跟上。 一口气跑出千米,楚青禾才把纪云放在一块碎石上。 “哎,李道友!” “是我对不起你,差点把你害死在了这里!” 黄敬上前搀住纪云,眼角居然淌出两行清泪来。 直到此刻他才感知到自己的心臟,几乎快跳出喉咙。 幸亏纪云没事。 否则此事他將悔恨终身。 “啊?” 纪云神色茫然。 他脸色惨白瞳孔放大,赫然一副被嚇懵的模样。 二人都颇为狼狈。 一个抹眼泪一个瘫著。 “……” 楚青禾深深看著纪云,双手抱怀一言不发。 她感觉不对。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玄刀再往下一寸纪云就得死,但偏偏到头顶就散了? 而且纪云的剑呢? 他的飞剑刺入碎石后,玄刀立刻从碎石激射而出。 好歹是练气二层修士,天天御剑出行,他下意识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御剑阻拦吗? 但他却以手阻挡? 表现太过不堪,以至於让人感觉他是演出来的。 结合此前纪云突然的提议,还让她和黄敬躲远些。 此事必然有问题。 纪云可能事先知晓这一劫,刻意让他们二人离开,独自上前引出,而后用某种手段化解…… 但她毫无证据。 而且即便真有什么证据,她也不愿深究此事,不论如何,这都是救了他们二人一命。 …… 许久后。 情绪平復下来。 三人再次前往洞府碎石,小心翼翼一番试探,確认洞府阵法中的灵气已经耗尽。 继续破拆碎石。 直到洞府显露而出。 这是一座嵌在石体內的洞府,疑似是在一座大型空岛的地下,建造了这样一座密室洞府。 年代十分久远。 多数物件一碰就碎。 但三人也翻找出不少,依然维持著形制完好的东西。 纪云以神识扫过。 品阶极高,但歷经几百年的时光侵蚀,有用之物所剩无几,只能勉强提取出一些仙材。 和根茎外壳类似。 需配合其他手段,补充灵气后,重造成符籙或法器。 “李道友先取两件。” “隨后我们依次挑选。” 楚青禾轻声开口,直接做出决断,让纪云先行挑选。 经过刚才一事。 她反应最快,临危不乱,已经成为三人的主心骨。 “理应如此。” 黄敬含笑拍拍纪云。 纪云径直上前,从一摊杂物中取走一座不起眼的青铜香炉,以及另外一个古怪的狭长牌匾。 “李道友,你不要这两把刀?”黄敬忍不住劝道。 他们二人一致认为,那两把完整的宝刀最为珍贵。 洞府主人是个刀修。 这两把刀在当年,至少是练气后期的品级,至今能维持刀型,其材质必然极为顶尖。 且整个洞府中,也只有这两把刀可堪一看。 “我不是刀修,要刀无用,这俩玩意大,我回去切开看看,或许能弄出些仙材来。” 纪云含笑摇头。 其实最珍贵之物,恰是他手中的香炉和牌匾。 只是这两件物品,楚黄二人认不出来,即便到手也无法参透,更无法修补並加以利用。 比如这牌匾。 此物疑似宗门门匾,可能来自某宗门的修炼秘地,应该是洞府旧主从別处捡来的奇珍。 此刻大致推测。 此匾在完好无损时,应该能让修士寧神静气,灵台澄明,开窍启慧,有一定提升悟性的能力。 如今已经折断。 夜海下层无人能修。 至於青铜香炉,主要是看中里面残余的半炷香。 香有手指粗细。 长度只余半掌。 材质不明,普普通通,毫无灵气,犹如凡俗之物。 但他有种直觉,这半炷香比整个洞府加起来都珍贵。 他选择相信直觉。 等之后再慢慢研究。 …… 一段时间后。 三人將物件分完。 楚青禾此前也有奇遇,她有一枚储物袋在身。 但黄敬却没有。 於是纪云和楚青禾,只能把他那份收穫也带上。 导致储物袋装不下。 三人只能用布袋,一人装了一大袋背在身上。 此行收穫颇丰。 他们决定返回赵家。 三人都是外姓,还都是下层的赵家坊市出身,又经歷了生死,比旁人多出一份信任。 於是三人做出约定。 洞府之事对赵家隱秘。 此行收穫的確不多,但传出去恐怕无人会相信。 一座上修洞府。 必然引来旁人覬覦。 於是先由纪云和楚青禾,各自返回洞府,將储物袋腾出,黄敬则悄然在赵家坊市附近等著。 事后纪云二人返回。 將布袋里的东西也装入储物袋,悄无声息带回去。 如此一来,只要他们不说,就没人知道此事。 第31章 图谋炼丹 七日后。 赵家空岛,黄敬洞府中,拾荒三人组再度相聚。 “二位道友收穫如何?” “我那把刀只拆出一份玄铁,其他零散杂物换了三百多贡献点。” 黄敬对二人苦笑。 “我运气好些,从杂物中拆分出几件仙材,一共换取五百多贡献点,宝刀提炼出两份玄铁。” 楚青禾也轻声开口。 经过这几天的整理和消化,上次在万石海的收穫已经转化成贡献点。 三五百的贡献点虽然不少,足够他们修炼好些时日,却终究低於预期。 好在宝刀能提出玄铁。 若上交赵家,玄铁至少能换来上千贡献点。 “我也三百左右。” 纪云如实开口。 除开牌匾香炉外,其他物件確实只换了这么多。 但经过仔细研究。 他发现牌匾疑似筑基品阶。 此物绝非夜海所出,而是来自夜海之上的初灵界。 洞府主人在生前,应是练气八九层的修士,居住在夜海上层,距初灵界只一步之遥。 这块牌匾多半是他意外所得,也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大机缘之一。 只可惜牌匾残损太多。 品阶又远超当前修为。 纪云无力修补,只能取出灵气枯竭的仙材,先在洞府中滋养一段时间,再重铸成其他法器。 至於那半烛香。 直到此刻都无法参透。 只知道它对修士无害,却不知道它的品阶与用途。 前世今生两个修仙界並不相同,很多仙材都是本界独有,纪云也不能通晓万物。 只能择日点燃尝试。 才能知晓此物的作用。 “该动身了。”楚青禾起身。 “我去换衣物。”黄敬点头。 今日他们约好,一同乔装打扮前往夜海三层的坊市。 黄敬与楚青禾,都从宝刀中提炼出玄铁,打算请炼器师,量身打造出一件法器。 纪云则是顺道去瞧瞧。 见识见识夜海三层的坊市。 …… 半日后。 三人抵达坊市。 遥望夜海深处,数百座空岛星罗棋布,岛上灯火如昼,错落悬浮,恍若一条星河横在夜空。 千屿坊市。 坊市並无主家。 赵、郑、胡三家都在坊市中经营產业,彼此制衡,但坊市內也有一半商铺是散修开设。 三人落在坊市主岛。 黄敬和楚青禾二人,去找一位散修炼器师商议。 纪云则独自閒逛。 这座坊市从规模看,和夜海二层的赵家坊市相差无几。 实际却完全不同。 沿街商铺更为华丽气派,门头陈设也非常讲究。 琳琅满目的商品,较下层更加丰富,也更加珍贵。 街上有练气二层修士。 但多数是周遭的家族子弟,衣著华贵,气质非凡。 “果然在下层开设符铺,售卖独家符籙是正確之选。” “这步棋没走错。” 纪云先后去了符铺、药铺,对市场有了大致了解。 夜海三层的各大符铺,旗下都有大量符师,名气大,品质稳定,竞爭十分激烈。 摆摊符师想卖出符籙,就必须挤压自己的利润空间。 大致计算一番。 不论一阶中品符还是上品符,摆摊符师的收益,都不如在赵家符铺当个符师高。 至少赵家的符师,还可以打折购买赵家自產的仙材。 只有独门符籙赚钱。 成本相同,溢价更高。 但在夜海三层售卖独门符籙,无异於自投罗网。 故此,在下层售卖独门符籙,才能將收益最大化。 “炼丹倒是大有可为。” “夜海三层的药材已经比较丰富,但价格极其昂贵。” “想成为丹师,所消耗的资源,远比符师要大得多。” “只有家族培养得起,丹师也多数都是各大家族的人。” “散修丹师稀少,但极为吃香,收益也非常高。” 纪云心中暗道。 灵药无法从万石海等地捡到,必须由修士精心培养,动輒便是几十上百年才能长成。 价格高得嚇人。 丹师试错成本极高。 而他的优势便是身怀前世记忆,不需要练习成本。 修仙百艺中。 他最擅长炼丹。 以本地的炼丹水平,他隨意出手都能练出相同水平的丹药。 “但此事不能急。” “还需要细细斟酌。” 纪云微微摇头,炼丹和绘符不同,不能和赵家合作。 赵家不会培养外姓丹师。 即便赵家愿意培养,他也得从学徒开始扮演,不能上来就炉炉成丹,否则便会暴露隱秘。 但哪怕他演个天才,从学徒演成丹师也得一两年。 太浪费时间。 而摆摊卖丹又太过危险,很容易被各大家族盯上。 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改名换姓,直接以资深丹师的身份,找一间符铺进行合作。 回头先练门易容术。 有万全把握之后再说。 …… 不过多久。 纪云三人匯合。 他们那边事情办得顺利,已经將玄铁交给炼器师,应该在一月之內就能炼成法器。 但只有黄敬选择炼器。 楚青禾在问价之后,觉得过於昂贵,不如留下资源用以修炼,於是並未取出玄铁。 为庆祝此事,黄敬做东请客。 三人前往一间中等规模的酒楼,点了一桌美酒佳肴。 “炼器著实昂贵。” “这下把我积攒几年的家底,尽数都掏空了。” 黄敬感嘆一句,脸上却红光满面,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 “黄道友野心不小,打了一把一阶上品法器。” 楚青禾给纪云解释。 “反正迟早也要突破练气三层,一阶中品法器早晚要换,不如直接一步到位。” 黄敬大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继续道: “对了,二位道友可曾问过赵家,关於清玄宗的仙试?” “没有。” 纪云微微摇头。 他有前世记忆,不缺功法、不缺传承,且清玄宗的功法传承,也不可能比前世那些大宗更强。 如今他只缺资源。 当个散修更加自由些。 “我倒是问过,但赵家开出的条件是,若无法通过仙试,就必须要嫁入赵家。” “我暂时没答应。” 楚青禾蹙眉道。 她虽十九岁练气二层,但並无万全把握通过仙试。 纪云闻言,顺势用神识,在楚青禾丹田扫了一眼。 结果出人意料。 她竟拥有中品灵根,金水两性,资质堪称极佳。 搞不好是上层修士,遗落在夜海下层的子嗣。 至少纪云在夜海下层,还是首次遇到中品灵根。 若放在灵气沛然的前世修仙界,她的仙途应该一片坦荡,百岁前必然能突破筑基境界。 如果一切顺利。 金丹也有望凝成。 但夜海环境特殊,纪云难以断言她未来能走多远。 “楚道友没测过资质?” 纪云隨口询问,以她的资质,通过仙试应该不难。 “没有,赵家曾要给我测试,但我拒绝了。” “且清玄宗的仙试,也不仅和资质有关,还有许多其他测验。” 楚青禾看向纪云,语气有些不定,几次欲言又止。 “嗯。” 纪云並未多言。 此事与他无关,顶多在仙试前给楚青禾提个建议。 至於她听不听,那便是她自己的事情。 第32章 灵树发芽 一顿饭很快吃完,三人离开坊市,返回赵家洞府。 分別前三人做出约定。 下次一同应邀与赵家仙苗和吴修远等人再去万石海。 事后黄敬返回洞府。 纪云也对楚青禾拱手告辞,正欲走进自家洞府。 “纪道友,我还有一事,可否入我洞府內详说?” 楚青禾出声挽留。 两家洞府相邻,往前走两步便是她的洞府所在。 “就在此地说吧。” 纪云面色淡然,却在心中暗道此女不懂人情世故。 她是外姓供奉,早有赵家仙苗看中。 而自己同是外姓供奉,也是赵家招婿的人选之一。 洞府內又都是赵家侍女。 他们二人不论谁去谁的洞府,消息必然无法隱瞒,传到赵家耳中都只会惹来麻烦。 若真有什么事情,为何不用传讯符商討?或先返回洞府,再悄然相见? 终归是年纪太小,阅歷太浅,今后得远离此女,免得被她惹祸上身。 “纪道友,我观你言辞,你不打算参加仙试?” 楚青禾直率询问。 “是的。”纪云点头。 “为何?”楚青禾不解。 “我是靠奇遇才侥倖突破,测出的资质普通,能在赵家修炼到练气三层,已经心满意足。” “还有事吗?” 纪云保持距离道。 楚青禾微微摇头,纪云拱手告辞返回自家洞府。 …… 当夜,赵家主岛。 长老赵宗礼的案上已有情报送来,完全掌握纪云等三位外姓供奉这一整天的去向。 “黄敬有一块品阶极高的玄铁?他是从何处得来?” 赵宗礼疑惑询问。 “他们三人曾同行前往万石海,可能那时得来。” “三人都有收穫。” “换取数百贡献点。” “但只有黄敬取出玄铁,试图打造上品法器,楚青禾同去但没有动作,李云閒逛了半日。” “以黄敬的心性,另外俩人应该也有些收穫。” “但楚青禾和李云突破练气二层不久,以功劳分配的话,收穫应该不如黄敬多。” 身旁立刻有人解答。 “嗯,此事倒是无关紧要,顶多是一两件上品法器。” “关键是,黄敬此举是否被郑胡两家的人盯上?” 赵宗礼皱眉再问。 “那散修炼器师左右逢源,与三家皆有联络,恐怕已经知晓。”身旁人继续道。 “提点他们两句。” 赵宗礼轻嘆一声,继续道:“尤其是黄敬,让他近期出门小心些,勿要因为区区一件上品法器白白丟了性命。” “嗯,此外就是楚青禾,与李云商议仙试之事。” 身旁人又送上一份情报。 “哈哈,他们二人无需担心,尤其是这个李云。” “此子长相俊朗,但情竇未开,回头请他来主岛,安排几位我赵家仙苗与他见见面。” “他洞府內的旁系侍女,若谁有意,也可多展露一些姿容,让此子先开开窍再说。” 赵宗礼看过后,轻声一笑,不以为然地开口安排。 …… 三日后。 夜海二层,魔修坊市。 纪云御舟落在自家空岛上,行色匆匆进入宅院之內。 “老爷。” 一位娇小玲瓏的清秀侍女,在中院门口欠身迎接。 “就是你发现的?” 纪云蹙眉发问,一步不停,直奔空岛深处而去。 “嗯。” “刚发现就用传讯符稟报老爷。” 清秀侍女立刻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纪云侧头看向她,此女长得清丽秀气,姿色十分出眾,身段娇小,但却发育得凹凸有致。 “老爷唤我纤雨便好。” 侍女受宠若惊,脸上展露笑顏,连忙躬身行礼。 “若此事属实,我自有重赏。” 纪云快步走进后院。 人才刚到门口,他便直接以神识扫入其中,迫不及待看向院中唯一的一片灵田。 灵田空空荡荡。 正中却有一抹绿意。 两片嫩芽破土而出,散出一股清香,蕴含浓郁生机。 “真发芽了。” 纪云深吸口气,以神识细细感应嫩芽散出的灵韵。 此物正是那颗树种。 种入灵田已经过去半年多,这几日才终於破土而出。 而发现此事的,正是身旁这个唤作纤雨的侍女。 片刻后。 他收回神识。 依然认不出此树是个什么种类,但隱隱有些推测。 这树苗的生机极其浓郁。 它才刚刚破土而出,身上散发出的生机,就堪比修了尸傀秘法的李媚儿。 若无意外。 此树可能有延寿之能。 且它散出的清香中,也蕴含这股生机,修士若长久吸纳,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此事也是讽刺。』 『宋老魔因寻不到延寿之法而死,如今他的空岛上,却长出一株这样的树来。』 纪云含笑摇头。 隨后看向侍女,隨手从储物袋取出一应杂物道: “人人有赏。” “去给她们分了,你可额外多取一份。” 这些物件都是赵家给本家供奉送来,多是些茶叶、香物、布匹、胭脂等生活用度,每月都会发放,数量给得相当不少。 不是什么大钱。 没有倒卖的必要。 而他独身一人居住,还常常闭关苦修,基本用不上,越攒越多,索性便赏给这些侍女。 “多谢老爷。” 侍女闻言便笑靨如花地抱起那堆杂物去分赏。 不过多久。 中院就传来一眾侍女鶯声燕语的阵阵惊呼。 那些东西都產自夜海三层,供应练气三层的修士,在夜海二层极为少见。 小侍女们才练气一层,许多东西连见都没见过,自然將其视为非常珍贵的宝贝。 灵树之事难以瞒住。 也不必对她们隱瞒。 这些侍女身上都有他种下的禁制,且禁制出自魔宗。 她们无法外传隱秘。 平日纪云不在岛上,也需要这些侍女看护树苗,浇水、施肥,都得有人来做。 甚至大阵想维持运转。 都需要这些侍女更换灵石。 “好在此前我就將隔绝阵法,融入这大阵之中。” “不闯入此阵。” “就无法窥见隱秘。” 纪云走向后院,又从储物袋取出上次捡来的门匾。 如今门匾已经彻底变样,只剩最核心的仙材。 经过灵气滋润后,重新焕发出道道微弱的神韵。 此物妙用极多。 可令修士寧神静气,开窍启慧,提升悟性。 但纪云目前用不上,如今他才练气二层,既不推演功法,也不钻研秘术,暂时无用。 放在赵家洞府恐生事端。 倒不如先放在空岛这边,以隔绝阵法进行遮掩,同时还能帮助侍女加快学习绘符。 今天就不回赵家了。 空岛需要再次布置,將近期收穫的仙材,再次投入阵法,持续增强阵法的防护力。 此外再绘些符籙。 把魂幡炼製成法器。 同时抽查指点一下侍女们的符法技艺。 第33章 黄敬遇事 一晃便是一月过去。 这一日,纪云刚结束修炼,便得到赵家传讯。 黄敬在前往坊市的途中遭遇数人袭击,恰逢几位赵家修士途经相救,这才侥倖捡回一条性命。 虽然勉强存活。 但他右臂被斩,身受重伤,修行根基也遭受重创。 此外,出手相救的赵家修士中,也有一人重伤。 赵家已经下令,要持续追究此事。 让本族供奉外出时,至少二人同行,切勿单独行动。 “风波又起。” “往后又不得安寧了。” 纪云轻嘆口气,收起传讯符,而后起身下床。 身旁立刻有赵家侍女上前,取来衣袍为他更衣。 除了赵家消息外。 黄敬也曾使用传讯符给他传讯,不过是在数日之前。 其中黄敬还提到此事,说要前往坊市,问纪云去否。 但纪云在闭关。 没有看到这条传讯。 自从上次去自家空岛看完树苗又回来后,他便將三百贡献点全部兑换成修行资源。 然后他一口气修了整整一月的《太上感应法》。 期间没有一刻停歇。 资源几乎全部用完,但修炼成果十分令人满意。 只要资源够多,他就没有瓶颈,那种丝滑顺畅的进步,著实是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若是日日都能如此。 他可在四年內突破练气三层。 届时他才二十二岁,如此年轻,必然能震惊赵家。 『但还是不够。』 『最好还是炼炼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纪云大致盘算了一番。 上次在万石海,他们收穫已经不小,却只够他敞开手脚修炼一月,这消耗著实是太大。 必须另想些办法。 否则难以维持这份消耗。 只能说夜海资源太过贫瘠,若是放在前世,想获取这点资源,根本用不著如此费劲。 “老爷,赵长老请所有本家供奉去主岛议事。” “其他供奉已经动身了。” 门外跑来另一位赵家侍女,气喘吁吁稟告道。 “嗯。” “我已知晓此事。” 纪云点头走出洞府。 却见楚青禾在门口站著,似乎有意在等候他。 “李道友。” 楚青禾姿容冷清,却在此刻显出一缕伤感之意。 黄敬在赵家的相熟之人其实不多,他们两个算是其中之二。 他们三人同出夜海二层,还有上次前往万石海,共同保守洞府隱秘,也算是一段不浅的交情。 “请吧。” 纪云並未多言。 二人同行前往赵家主岛。 …… 赵家主岛。 一座大殿之內。 眾多赵家修士和外姓供奉,分別坐在厅內左右。 纪云等人坐在末尾。 这是他首次参加议事。 大致一扫,赵家修士中有七位练气三层,外姓供奉中则有五位练气三层。 再算上镇守各地的。 赵家全部的练气三层修士,大概在二十位左右。 『应该不止於此。』 『赵家还有弟子在清玄宗,或在夜海五层的赵家寄住。』 『其中应该有练气中期的修士,有事时才会下来。』 纪云在心中暗道。 哪怕是赵家子弟,一旦突破练气四层,就必然前往上层,不可能长久待在夜海三层。 不是赵家没有高手。 而是他们都不在三层。 不过既然郑胡两家敢动手,就说明他们背后也有支持。 至少他们不惧赵家本家。 这应该是一场从夜海五层,贯穿到夜海二层的衝突。 想对付赵家的,绝非仅是夜海三层的这郑胡两家。 『下修不知全貌。』 『不知道事態究竟如何。』 纪云微微摇头,不再胡乱猜测。 议事並未持续太久,內容无非是告诫眾人提防郑、胡两家的报復,同时伺机出手寻仇。 从铜铃矿场到现在。 如此氛围已经是常態。 这些话无非是老生常谈,赵家已经说过许多次了。 …… 事后,眾人返回洞府。 本家供奉中的练气二层修士,一同去黄敬洞府看望。 昔日那位满面红光、说自己迟早突破练气三层的青年。 如今却瘫臥在床。 眼中再无当日神采。 经过赵家测验,他仙路已断,此生修为將再无寸进。 “哈哈,没死就行。” “根基伤了,但身体没坏。” “修行太过艰辛,其实我早就心生倦意。” “凭我这副资质,大可入赘赵家,往后便可安享清閒,做个自在逍遥的赘婿,岂不快活?” “诸位若无要事,便请回罢,不必在此耽搁工夫看我。” 黄敬面带笑意开口,下意识便要抬手向眾人拱手。 却只抬起一条左臂。 见状,他朗声一笑,只以单臂向眾人行了一礼。 眾人一时无言。 尤其是楚青禾与纪云,他们完全知晓前因后果。 天降机缘焉知福祸。 若无当日意外发现上修洞府,或许不会有今日之事。 纪云也轻嘆一声。 修行便是如此,对黄敬而言,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黄道友,此仇我必然替你报了。”吴修远郑重拱手。 “道友宽心。” “此仇定报!” 剩余几人也跟著道。 楚青禾侧头看向纪云,见他没有开口之意,便眉头紧蹙,独自上前,对黄敬正色道: “他日若遇良机,我定当为黄道友报仇雪恨。” 对黄敬出手者共有四人。 其中三人是练气二层,剩余一人练气三层负责掠阵。 具体姓名都已知晓。 日后迟早能与他们相遇。 离开黄敬洞府后,吴修远顺势发来邀请。 他们打算再次前往万石海,这次共有十人同行。 纪云欣然接受。 手头贡献点已经用完,他也正需要设法再获取些。 只是此行难保会出意外。 於是当夜他便悄然离开洞府,先去下层把空岛安顿好。 …… 深夜,宅院深处。 满桌菜餚,酒香荡漾。 纪云坐在桌前,身旁侍女端酒夹菜餵到他嘴边。 在对面的长桌上。 另有四名侍女正趴伏在案上,屏息凝神,专心致志地绘製一阶下品聚气符。 每次纪云返回自家空岛时,她们都会悉心妆扮一番。 今日更是如此。 沐浴更衣后,便用新赏的胭脂,细细点在唇上,对镜端详许久,才换上纱裙裊裊娜娜前来。 “宋道友,恭喜。” “符铺又多一笔进项。” 周美人轻轻端起白玉酒壶,扶著衣袖婀娜起身,唇边笑意嫣然,將酒液倒入纪云杯中。 “应是同喜。” 纪云神情淡然端起酒杯,与周美人同饮一杯。 二人相邻而坐,桌上摆著一叠符籙,正是侍女所绘。 经过三轮绘製。 八位侍女绘製三种独门一阶下品符籙的成功率都已过半,从此便可出售符籙赚取灵砂。 有此结果理所应当。 有宗门牌匾辅助,让眾侍女的悟性都有所提高。 再加纪云传授的绘符心法,足以让她们学会制符。 第34章 半路遇袭 酒过三巡。 周美人饮至微醺,双颊泛起红晕,目含秋水,她本就姿容绝美,此刻更是明艷得不可方物。 此事无疑是件喜事。 虽然下品符要给侍女分成,等於纪云还是拿了多数,但她同样能从中获取一笔收益。 “你们回去休息。” 纪云挥手屏退侍女。 “是老爷。” 眾多侍女离开。 纪云回头看向周美人,迎上她那双含笑含媚的眼眸,在后者略有些期待的目光中开口: “符铺可遇到麻烦?” “我还当道友叫她们离开,是有什么要事想做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百冥门那边有些枝节,无碍大局,我已妥善处理。” 周美人轻瞟了纪云一眼,好似在嫌他不解风情。 符铺的出货量不大。 营收还比不上百艷楼。 她凭藉百艷楼的资源与人脉,可从容化解此事。 “你可曾知晓夜海三层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纪云点头再问。 他还记得当初,曾在此坊市遇到两个魔修,与郑胡两家有关,参与过铜铃矿场之事。 而周美人背靠百艷楼。 她身后定然有些背景,或许在情报方面有些独到之处。 “妾身常年待在坊市,哪里知晓夜海三层的事。” 周美人浅笑摇头,却又眸光一转,语调柔媚地开口道: “妾身倒是愿意替道友打听打听,只是道友素来与我疏离,总是这般见外,真是叫人心凉。” “你有门路?”纪云轻笑一声。 “自是有的,不知道友想问什么?”周美人似醉非醉道。 “暂时没有,日后再说吧。” 纪云微微摇头。 他与周美人之间,还有一层隔阂未曾戳破,仅这些利益捆绑,相互並不能完全信任。 如今只是试探。 而周美人也在试探他,若是贸然询问,必然被周美人寻出蛛丝马跡,找到他的真实身份。 此事不急。 等日后突破练气三层,周美人於他便再无威胁,届时,他自有办法將此女拿捏。 …… 三日后。 赵家空岛。 纪云登上赵家飞舟,与吴修远等人一同前往万石海。 此番共有十二人同行,比之前计划多出二人。 外姓供奉加上楚青禾与纪云,共有四人。 另外有六人是赵家仙苗,其中四男两女。 最后二人则是赵家练气三层的长辈,去万石海的赵家空岛轮换值守,顺带將他们送去。 此行较为危险。 故此直接以飞舟前往。 …… 半日后。 飞舟抵达万石海边缘。 眾人前往中层,这次不深入其中,只在浅处探索。 若有意外,赵家修士可迅速赶到,出手庇护他们。 进入万石海。 他们三两结队,彼此相隔百米,朝同一方向前行。 楚青禾被两个赵家男仙苗一左一右缠上。 吴修远等外姓供奉,则和两位赵家女仙苗同行,显然是早就相识,言谈举止间颇为亲密。 纪云独身一人。 倒是也乐得清閒。 他在十人队伍中的最右侧,与其他人保持一定距离。 万石海依然死寂。 大量碎石漂浮在半空。 纪云以神识在其中探寻,不过多久便有了收穫。 一件练气四层的仙材,灵气枯竭,无甚大用,可上交赵家。 …… 两个时辰后。 纪云又捡到数件仙材。 其中並无稀奇之物,也没什么值得留下自用的,可以上交赵家,能换取近百贡献点。 但正当他要继续前行时,神识却扫到一件怪异之事。 “嗯?” 纪云落在一块碎石上,顺著裂缝朝內看去。 这下面居然嵌有一具棺槨。 且更为怪异的是,神识居然无法感知到它。 好在前世他是金丹修士,对神识使用极为熟练,察觉到了空缺,否则他都未必能发现这具棺槨。 “居然能隔绝神识。” “在夜海下三层,还是首次遇到这种仙材。” 这具棺槨使用隔绝神识的仙材,显然是在防备身怀神识的修士,避免被其找到。 而神识是筑基修士才能拥有。 换言之,这棺槨的主人,在修为和身份这两项中,必然有一项能触及筑基境界。 “不是筑基世家子嗣,就是筑基修士本人的棺槨。” “不知里面有什么。” “若是只观察外部,这棺槨至少有数百年歷史,按理来说,其內应该没有活物。” 纪云拔出长剑,同时从储物袋取出几张护身符籙。 此物恐怕是他闯荡夜海以来,遇到的最为危险的东西。 先挖两下试试。 情况不对就立刻跑。 他御剑刺入碎石內部,一层层將碎石剥离开来。 棺槨始终保持平静。 於是他继续挖掘,直到露出一角,亲眼看到棺槨。 “材质不明。” “闭得严丝合缝。” 纪云仔细观察片刻后,决定继续向下挖掘。 这棺肯定不能开。 但能装储物袋里带走。 又继续挖掘一阵,整个棺槨全部显露而出。 此棺通体漆黑,犹如一截枯木,看著平平无奇,比正常棺槨略大,其中可能有陪葬品。 取出储物袋尝试。 结果十分顺利,棺槨毫无异变,被装入储物袋中。 “居然还有这等收穫。” “但练气中期之前,恐怕我都不敢將其开启。” 纪云侧头看向左手。 赵家眾人还在使用探照法器,在碎石间翻找。 此事若是走漏消息,恐怕又会引来灭族之祸。 一具疑似筑基的棺槨,足以招来夜海上层的爭抢。 …… 半日后。 眾人匯聚一处。 商议一番后,他们决定返回赵家,不再继续探索。 一路倒是顺利。 先是前往赵家的空岛,而后由赵家练气三层的长辈,驾驭飞舟带他们返回赵家。 飞舟上眾人各自清点一番。 “李道友收穫如何?”吴修远含笑询问。 “二三百贡献点左右。”纪云如实开口。 “看来是我收穫最多,李道友还是没掌握精髓,在万石海拾荒,一定要细心……” 另一位赵家仙苗笑道,顺势给纪云讲起拾荒心得。 他这一起头。 另外几人也纷纷接话。 纪云心中颇为无奈,如今才算是明白了黄敬当初的话,这些家族子弟的確琐事颇多。 忽然一道目光投来。 却见楚青禾坐在赵家女仙苗身旁,目光清泠泠地投来,神色间透著几分难言意味。 下一刻。 飞舟剧烈震盪。 异变来得突如其来,以至於眾人都没反应过来。 “敌袭。” “取出护身法宝!” 赵家长辈高喝一声,立刻取出法器將眾人护在其中。 眾人连忙看去。 在漆黑夜海远处浮现三条飞舟,正朝他们驶来。 第35章 分头逃窜 昏沉夜海不再死寂。 三条飞舟以骇人速度逼近,舟头有修士並指成诀,灵光猛然绽放,化作数道杀招破空而来。 其声势浩大。 竟是练气三层修士出手! “这是埋伏。” “先设法脱身!” 两位赵家长辈迅速出手,周身灵气激盪,甩出数件一阶上品法器,拦截迎面袭来的杀招。 几乎同时。 他们身下的飞舟猛然调转方向,全速朝来路退去。 舟內眾人神態各异。 练气三层修士对招,绝非下修能够介入,只能蜷缩在舱內,面色惶恐地观望大局。 赵家仙苗都取出护身法器。 吴修远等家族子弟也有准备。 大致扫过,赫然都是一阶上品法器,几乎人手一件。 哗! 一道刀光突破赵家拦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飞舟紧急躲闪,在夜海中一个踉蹌,急急坠落数丈,让刀光擦身而过,没有被正面击中。 “不行,对方有备而来,人多势眾,先往下层逃!” “我已传讯求援。” “两个时辰才能赶到!” 两位赵家长辈快速交流。 飞舟当即朝夜海二层坠去。 那三条飞舟则紧追不捨,火光、剑光、金光,一道道法术炸现,几乎將夜海映成白昼。 『情况不妙。』 『对方有六位练气三层。』 『照这个情形,赵家这二人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纪云望向身后。 两位赵家长辈已经全力以赴,手握灵石补充灵气,取出数件法器拼命拦截。 但对方人数优势。 还只在远处遥遥出手。 此消彼长之下,赵家二人体內的灵气迟早耗尽。 待他们油尽灯枯之际,才是对方展开围杀之时。 …… 事態正如纪云所料。 三条飞舟不紧不慢跟在后方,持续打出法术逼迫赵家飞舟,令其只得朝夜海下层不断坠逃。 不过多久。 轰! 一团火光击中飞舟。 飞舟遭受重创,船舱被炸出一个豁口,赵家长辈眼疾手快,取出一枚铜钟罩住眾人。 “死!” 一道高喝响起。 对方乘胜追击。 数件一阶上品法器,赫然破开夜幕,朝他们袭来。 “郑胡两家,蛇鼠一窝,只敢行此卑劣偷袭之举?” “今日之事,赵家必然要向你们两家要个交代!” 赵家两位长辈怒喝。 其中一人竟取出一件二阶下品法器,全力催动,显化出一面青色水镜,拦在眾人身前。 另一人则拍向储物袋,又从中取出一条小型飞舟。 “快上飞舟。” “你们先走!” 赵家仙苗和纪云等人,立刻起身钻入新飞舟之內。 隨后赵家长辈抬手掐诀,悍然朝飞舟拍出一掌。 飞舟急速坠入下层。 只留赵家两位长辈面对眾多敌修。 『赵家確实不错。』 『並未捨弃外姓供奉。』 纪云站在飞舟末尾,看著后方那惊天动地的灵光。 赵家长辈拼命了。 他们拿出的那件二阶下品法器,可对应练气四层。 显然是压箱底的手段。 但威力虽然大出不少,灵气消耗也更大,哪怕是练气三层修士,也坚持不了多久。 一旦体內灵气耗尽。 他们二人恐怕难以逃脱。 “该往何处去?” “对方没追咱们吧?” “四叔刚才说让我等退往下层,依计行事便是。” “应当折回咱赵家方向,支援只能从那边赶来。” 舟內爆发一阵爭论。 几个赵家仙苗驾驶飞舟,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外姓供奉无法插话。 楚青禾也走到飞舟末尾,站在纪云身旁眺望后方。 却见一阵混乱灵光中。 一条飞舟猛然突破赵家长辈的拦截,直奔他们追来。 “他们追来了。” 楚青禾冷声提醒,从储物袋中取出长剑握在手中。 “快往下层去。” “不,先去那片碎石带!” 赵家仙苗操控飞舟,在茫茫夜海中仓惶逃窜。 前方正好有片碎石带,藏入其中可拖延追击。 嗡! 一道轰鸣声。 剑光冲天而起,赫然是一阶上品飞剑,朝飞舟劈来。 “完了!” “拦不住。” “分头跑吧!” 看到这一幕。 舱內眾人惊呼忙乱。 他们多数都有同等境界的保命法器,此刻纷纷灌注灵气催动,一时间,舱內法器宝光四溢。 却无人去拦截飞剑。 而是都以法器护住己身。 『有法器都不会用,竟不轮流出手以节省灵气。』 『以练气二层的修为,催动练气三层的法器,即便能护住这一击,又能坚持多久?』 『真是难堪大用。』 纪云暗自摇头,却不打算出声指点他们如何御敌。 他回头环顾四周。 只他和楚青禾,出身寒微,没有上品法器防身。 而一直纠缠楚青禾的两个赵家仙苗,早就退至舟头,取出御空法器,已经打算弃舟跑路了。 至於吴修远等人。 更是先一步御物逃走。 练气三层修士追杀,大难已经临头,理应各自逃遁。 “快走!” “又愣著做什么!” 楚青禾忽然上前,一把抓住纪云,往舟外逃去。 她见纪云一动不动。 又如上次一般愣在原地。 哪怕心中曾有许多怀疑,此刻却顾不上太多。 於是她再次抓住纪云衣领,拽著他御剑跳出飞舟。 “……” 纪云被她单手拽入夜空,双脚悬空,晃荡在她长腿一侧,显得颇为狼狈,一时有些沉默。 此女倒是心善。 只是忒不讲究了些。 轰! 身后飞舟被一剑斩碎。 对方飞舟则追击而至,数道法术闪烁,破空袭来。 十人分头逃跑。 他们三两结队,化作三四支队伍,钻入碎石深处。 身后飞舟之上,亦有六七位修士弃舟追击他们。 为首是两位练气三层修士,其余四五人都是练气二层。 但出乎意料的是。 其中一个练气三层修士,竟不去追击赵家仙苗,而是直奔楚青禾和纪云二人追来。 『果然是有备而来。』 『知晓谁最有天赋。』 纪云心中並不意外。 他与楚青禾,分別於十八、十九岁之时便突破练气二层,根骨资质远非其余赵家仙苗可比。 若论潜在威胁,他二人最大。 如今他们结伴而行,自然成了对方的首要之敌。 “你先跑!” 楚青禾鬆手放开纪云,咬著下唇,声音冷清道。 纪云並未出声。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张御风影遁符,拍在自己身上。 而后反手一掌,趁楚青禾不备,將其打晕提走。 下一刻。 他周身繚绕起一股灵风,身形飘忽晦暗,骤然隱没於漆黑夜海之中,朝下层飞速而去。 第36章 反杀上修 纪云速度极快,眨眼便达到练气三层修士的极限。 再以御空术相辅,令他如夜隼般一头扎入夜海下层。 “好小子。” “跑得倒是挺快。” “但你今日必死无疑。” 追在身后的是一名中年剑修,当即御剑追逐二人。 他一时难以拉近距离。 但夜海剑修以速度见长,他也不至於被完全甩脱。 更何况纪云手中还提著一个人,符籙效果大打折扣。 於是二人一前一后。 在茫茫夜海当中急速飞行。 …… 途径夜海二层。 二人遇到一片群岛,近百座岛屿星罗棋布,其上屋舍儼然,灵田成片,有修士安居修行。 哗。 剑鸣破空,一掠而过。 岛上眾多修士纷纷举目,只见一道晦暗身影在前急遁,一位飘逸如仙的白衣剑修追在其后。 恍若两道流星。 自漆黑天幕坠入凡尘。 “定是上层修士!” “娘,快出来看!” “看著似乎是一位正道前辈,在追击一个魔修?” 眾人猜测纷紜时,那两道流光已坠入下层,消失不见。 …… “小子,你那符籙还能坚持多久?怕是要耗尽了吧?” “你逃不掉的。” “束手就擒还有活路!” 中年剑修朗声长喝,语气沉稳,儼然一副胜券在握之態。 区区一道上品符籙。 能逃到此时已经不易。 纪云一言不发,只是回头遥遥看了此人一眼。 目前已经逃入夜海一层,符籙確实即將失效。 但谁说他只有一张? 这御风影遁符,他储物袋中还有数张,可以继续逃遁。 “以这种速度追击。” “哪怕他有灵石补充,体內灵气也消耗不少。” “再耗他一阵。” 纪云心中自有打算。 从用出独门符籙开始,他便暴露了隱秘,与剑修二人之间,必须有一人彻底离开这片夜海。 而纪云不愿离开。 那便只能送走这个剑修。 …… 又过去许久。 二人前后进入夜海一层,距诡异深渊咫尺之遥。 中年剑修已不再喊话,一声不吭追在纪云身后。 终於在这一刻。 纪云的速度突然放缓,钻入一片稠密碎石之中。 “哈哈。” “你能藏到何处?” 中年剑修掐诀施法,朝天甩出法术,一片白昼般刺目的光华,骤然將夜海照了个通透。 几乎同时。 纪云被照出踪跡。 中年剑修当即一指,飞剑激射而出,刺向纪云眉心。 哗。 两道符籙迸发。 纪云再度以御风影遁符加速,勉强躲开飞剑追击。 另有一道诡譎绿光遁入碎石阴影,朝中年剑修而去。 “符还挺多。” “但对我无用!” 中年剑修並指掐诀,打出一道剑气,將那绿光点碎。 就在这分神之际。 纪云的身影却忽然消失,不泄丝毫灵气,无声无息地隱匿在碎石带中。 鏘! 剑光横斩。 席捲整片碎石带。 中年剑修阅歷丰富,断定纪云必在附近隱匿,索性便以群攻覆盖,逼其现形。 哗。 大片碎石炸裂迸飞。 那些碎片速度极快,若被击中,定然要身受重伤。 纪云被迫现身,身形晦暗朝下方深渊继续逃奔。 “本道已无心陪你戏耍。” “受死。” 剑修冷哼一声,另从储物袋取出一把长剑,凌空一斩。 寒芒一闪而过。 顷刻便斩向纪云。 纪云扔出一件法器,似是山穷水尽,被迫弃物阻拦。 嘭! 法器被斩成两截。 中年剑修毫不在意,脚下御剑追击,又持剑再斩。 每一击都是练气三层修士的全力出手,纪云必须以一阶上品符籙招架,或是弃物拦截。 三番五次后。 纪云无力格挡。 他只能穿梭在碎石间,不断闪转腾挪,躲避斩击。 “好个小子。” “竟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上品符籙。” 剑修也颇感意外。 此子扔出的这些符籙样式奇特,都是闻所未闻,诡异莫测,他竟连一张都认不出来。 哪怕是他也必须取出上品护身法器,才能將其拦下。 此子定有隱秘! 一会定要逼问一番。 而就在此刻,他却见纪云突然停步,回头朝他看来。 “无路可退了?” “將你一身机缘道出。” “我可让你死个痛快。” 剑修御剑追到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纪云,冷声开口。 “不知是哪家前辈?” “我愿转投前辈门下。” “这些符籙的来源与绘法,我也愿意全部奉上。” 纪云將楚青禾放在碎石上,气喘吁吁拱手求饶。 “这些符籙必然是练气三层的符师所绘,你背后站著何人?此人身处何处?” “如实招来。” 剑修寒声质问。 此刻他已经掌控大局,却也不曾懈怠,时刻紧盯著纪云。 “是从这张图上学来。” “由我亲手绘製而出。” 纪云自储物袋取出一张泛黄残旧的布卷,双手奉上。 “哦?” 剑修凝神看去。 这布卷之上毫无灵光,却隱隱传出一股诡异气机。 “前辈请看!” 纪云突然將布卷展开。 骤然间,一股阴森刺骨的黑雾,自布卷中狂涌而出,转眼便將方圆百丈范围尽数笼罩。 “好个贼子!” “还有二阶下品法器!” 剑修察觉不对,本能便御剑后撤,试图脱离黑雾。 谁想这一撤便是许久。 盏茶时间后,他还是未曾脱离黑雾,依然困在其中。 『不对!』 『这是中了符籙?』 『居然还有这等符!』 『我不该撤的,还不如將那贼子先行斩杀!』 剑修心生悔意。 他环顾四周,眼前儘是黑雾,丝毫不见纪云身影。 並非黑雾范围太大。 而是他此刻根本辨不清方向,一直在原地打转! 想到此处。 他立刻取出法器护身,而后拔剑朝四周猛然斩去。 鏘! 一道道剑光斩入黑雾,却似泥牛入海,毫无效果。 反而周身黑雾在不断涌动,一股股朝他纠缠而来。 “镇!” 剑修催动上品法器,显化出一道明黄灵光守护己身,又拿出灵石,迅速补充体內灵气。 如今便是消耗战。 练气二层修为,驱使练气四层的法器,定然无法持久。 只要能坚持到那贼子灵气耗尽,他便能脱困而出! …… 与此同时,碎石带中。 纪云长舒口气,將招魂幡缓缓捲起,收入储物袋。 在他身前不远。 中年剑修瘫倒在碎石上,神魂早已被魂幡摄入其中,眼前只余一具空洞的躯壳。 走到其身前。 捡起落在一旁的长剑。 纪云缓缓抬手,剑光一闪,精准刺穿中年剑修的咽喉。 此战消耗颇大。 用了不少符籙。 好在他这面招魂幡,用料顶级,哪怕在练气四层的法器中也算上品。 此幡可活拘修士魂魄。 再搭配上品惑心符,趁对方大意之时突施暗算,这才一击功成。 “收穫应该不小。” “此人毕竟练气三层。” 纪云迅速俯身捡起剑修的储物袋,又將尸体收走。 此地不可多留。 先带楚青禾返回赵家,之后再慢慢清点收穫。 第37章 局势混乱 夜海一层。 纪云提著楚青禾,御剑而起,朝著来路悄然回返。 途中他取出传讯符,联繫吴修远和赵家仙苗等人。 很快就有一位赵家仙苗回讯,自称已经脱困,並与赵家支援会合。 隨后他问起纪云的所在之处,要带人前来接应。 “此人已经遇难。” 纪云当即做出判断。 这传讯绝非赵家仙苗发来,而是郑胡两家的修士假扮回讯。 …… 又过了片刻。 吴修远回讯,他们两个外姓供奉,正在朝赵家返回。 二人在確认对方並非假扮后,进行了一番交流。 当时局势非常混乱。 吴修远和另外一个外姓供奉结伴逃命,身后仅有一名练气二层修士追击。 他们试图將此人反杀,却不想对方只是遥遥跟隨,並未给他们任何机会。 僵持一阵后,那人居然转身退去,於是他们二人全部倖存。 对方的目標似乎只是赵家仙苗,对外姓供奉没有必杀之心。 “並非杀意不强。” “只是你二人背景特殊。” 纪云暗自摇头,他们二人都是夜海三层的家族子嗣,对方也不愿与他们背后家族结下死仇。 此外吴修远已经和赵家取得联繫。 赵家支援也在半路遭遇埋伏,对方有意拖延他们。 那边同样危险。 於是赵家下令,凡成功脱身之人,可直接返回本族,不必与他们会合。 “如此最好。” “省得麻烦。” 纪云收起传讯符,直接带楚青禾前往赵家方向。 …… 半日之后。 纪云顺路进入魔修坊市,取出飞舟,將楚青禾放在舟內,取黑布遮掩其身。 隨后他御舟落入自家空岛,將剑修的储物袋及不便暴露之物全部放入空岛深处。 安置妥当后离开坊市。 他在周围找了一块碎石,將昏迷不醒的楚青禾放在地上。 仰头环顾四周。 寂寥无人,死寂晦暗。 “就在此地吧。” “距赵家坊市不远。” 纪云低头將身上道袍撕碎,面无表情取出长剑,在后背和大腿上,划出道道伤痕。 再运功一催。 噗嗤。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將道袍和楚青禾的衣裙染红。 而后他提起楚青禾,將她背在身后,又扑腾一声栽倒在地,眼睛一闭,装作昏迷不醒。 这般景象,就仿佛他身受重伤,因力竭而昏迷。 …… 不长时间后。 楚青禾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只恍惚了一瞬,她便惊坐而起,警惕抬头环望四周。 周遭死寂无人。 屁股下坐著个纪云。 他的飞剑散落在一旁,他则满身是血趴在地上。 纪云没死。 他后背是热的。 但他一身的伤口都是剑伤,鲜血淋漓,几乎浸透衣物,看著颇为骇人。 楚青禾心底一惊。 她连忙拿起纪云手腕,指腹按在脉门上,度入一缕灵气感知其脉象。 非常紊乱。 但根基未损。 於是她起身在纪云身上翻看,出血不少,但身上没有致命伤,只需修养一阵就能恢復。 “……” 楚青禾微微发怔,低头看著纪云的后背,柳眉微蹙,仔细回想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半路遇袭。 赵家长辈捨身阻拦。 一条飞舟突破拦截。 其他人都各自逃散。 一个练气三层的剑修朝他们追来,同时自己被打昏…… 再然后就是现在,他们显然已经脱困,根据周遭灵气的浓度判断,应该在夜海二层左右。 自己毫髮无损。 只是从脖颈到肋下都有些疼,衣物褶皱,胸口闷得厉害,估计被人单手提了一路。 怎么逃掉的? 那可是一位练气三层的剑修,若以常理判断,他们二人此刻已经命丧黄泉。 楚青禾抿唇思索。 上次在洞府遗址,面对练气后期境界的阵法,纪云也曾命悬一线,却离奇巧合地倖存。 若是如此想来。 纪云这一身伤口,似乎有些新鲜,像是存心做给人看的……力竭昏迷也有点像演的。 他似乎有把握能带自己逃走,於是出手打晕自己。 但还是毫无证据。 也依然没必要深究。 “李道友?” 楚青禾轻轻起身,蹲在纪云身旁,试探著伸手轻推。 纪云一动不动。 显然是不愿醒来。 楚青禾见此情景,咬唇沉默半晌,心底思绪翻涌起伏,最终只化作一缕无声嘆息。 她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送入纪云唇边。 而后细看纪云反应。 纪云毫无动静,依然没醒,也没吐出她这枚丹药。 至少这点信任是有的。 若他连这枚丹药都信不过,那未免有些太过伤人了。 丹药缓缓融化。 將纪云伤势稳住。 楚青禾背起纪云观望方向,却见此地距赵家坊市不远,於是御剑上浮,直奔坊市而去。 …… 不久后。 她落入一座空岛。 空岛上灵田成片,十几间屋舍围成一座清净宅院,两个孩童正在追逐玩闹,看到楚青禾便欢喜道: “阿姐!” “呀!阿姐你回来啦?” “嗯。” 楚青禾轻声开口,趁他们未曾看清,便身影飘忽钻入一间屋舍,又嘭地一声把门合上。 缓缓將纪云放在床榻上。 她取出一个小药箱,本想为纪云包扎,却一时迟疑,又抬眸看向纪云,伸手推他肩膀道: “李道友。” “到赵家坊市了。” “嘶。” 纪云咬牙睁眼,目光所及是一间乾净素雅的臥房。 他心底却颇为无奈。 但凡此女有些阅歷,都不会偷偷把人带回家,而是应该直奔赵家符铺,或是赵家药房。 此刻不去。 难道等伤好了再去? 终究是年岁太小,经事太少,不懂得审时度势。 “可需我帮你?”楚青禾提起药箱,轻声询问道。 “不必,带我去赵家药房。”纪云当即摇头。 …… 片刻后。 楚青禾扶著纪云,二人满身是血走进赵家药房。 “咦?楚供奉?” “来人,先救人!” 药房管事认出楚青禾,迅速让药铺伙计接过纪云。 眾人上至二楼。 纪云一边让伙计处理伤口,一边大致解释经过。 他根据从吴修远那获取的情报,编出一套谎言。 大体为有人追杀他们,他们仓惶逃命,但半路不知发生了什么,对方突然转身离开。 於是他们侥倖存活。 纪云则在隨后,因伤势较重,体力不支而昏迷。 关键信息全部隱藏。 只字不提反杀剑修之事。 当时局势混乱,这套说法在逻辑上是完整的,並且无人亲眼目睹,自然也就死无对证。 至於別人信不信。 那並非纪云需要考虑。 楚青禾默默持剑坐在一旁,姿容一如既往地冷清,她一言不发,纪云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自然是不信的。 但却把这番话默默记下。 日后若赵家问起,她照著纪云的说辞回答便是。 第38章 移山夺岛 三日后。 赵家空岛,纪云洞府內。 纪云靠臥床头,楚青禾与吴修远坐在床前的木桌旁。 两人刚从赵家议事归来。 纪云因伤未能参加,於是他们特意过来告知情况。 “这次赵家损失不小,两位练气三层的赵家长辈遇难,还折了三个赵家仙苗。” “这事情可闹大了。” “李道友你此番未能到场实在可惜,此次赵家仪事的场面,可比往日要排场得多。” “赵家那位拜入清玄宗內门的天骄赵香苓回来了,今年才十七岁,居然已是练气三层!” “还有两位练气四层的赵家前辈,也从上层返回赵家,看来此番是真要血债血偿了。” 吴修远语气略显激动。 赵家的底子还是厚,远非夜海三层的普通家族可比。 两位练气四层修士,足以让寻常家族闻风丧胆。 “打算何时出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纪云出声追问一句。 “今夜就开始。” “清玄宗有规矩,上修不得在下层主动出手,那两位练气四层的长辈,只得镇守本族空岛。” “但赵香苓练气三层修为,可在夜海三层出手。” “她一身道法皆出自清玄宗正传,周身灵气繚绕,姿容清绝,气韵出尘,当得起仙子之名。” “方才我只是遥遥望她一眼,便觉一股灵压扑面而来,相比之下,我等与凡人无异。” 吴修远感慨万千。 哪怕是富家公子,在赵香苓这等天骄面前也自惭形秽。 纪云则一时无言。 仅仅在周身繚绕些许灵气,就当得起仙子之名? 只是那赵香苓常年在夜海六层修行,体內灵气充盈,无需刻意收敛节约,於是灵气外显而已。 放在前世修仙界。 街上人人都是如此。 但在夜海下三层,吴修远便如衣衫襤褸的穷苦人,撞见了锦衣华服的富家千金。 什么所谓灵压扑面。 不过是被財力所震罢了。 “李道友安心静养,赵家事务繁杂,让我將这些丹药转交於你,待报仇之后再登门探望。” “我等实力低微,此次復仇行动,也与我们无甚干係。” “且看那赵香苓如何一展清玄宗內门的风采罢。” 吴修远轻嘆一声。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应疗伤丹药,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 这次他们遭遇袭击。 四位外姓供奉无一人遇难。 吴修远和楚青禾他们毫髮无损,只有纪云受了些伤。 还都是一样的情况,追击者於半路突然放弃离开。 赵家並未关注此事。 时局混乱,两位赵家长辈临死反扑,还差点突出重围,对方调遣人手回防,也在情理之中。 且赵家如今復仇心切,也没有余力顾及旁枝末节。 二人走后。 纪云望向窗外。 远远望去,赵家那庞然主岛上,阁楼厅堂灯火通明,修士身影往来如织,一片肃杀之气。 其实此事有个漏洞。 那练气三层的剑修,从夜海三层一路追至夜海一层。 途中他一定使用传讯符,与郑、胡两家的修士有过联络。 换言之。 郑、胡两家知晓剑修的去向,如今此人音讯全无、多日未归,或许已经被证实死亡。 此事未必会算到纪、楚二人的头上,毕竟他们才练气二层,想反杀剑修十分不易。 但会算到赵家身上。 若被赵家得知,再仔细调查,便会查到纪云身上。 “倒也无伤大雅。” “只要我不亲口承认,任谁来也无法证实真假。” 纪云神情淡然。 他不信赵家会放著血海深仇不报,反而本末倒置,在此等微末枝节上纠缠不清。 况且他也不怕查。 大不了一走了之。 若不是带著楚青禾这个累赘,那剑修根本就追不上他,他若想跑,赵家修士也同样拦不住。 …… 当夜。 赵家传回捷报。 赵家眾多练气三层修士倾巢而出,前往郑家一处矿產空岛,围歼岛上看守,一举將空岛夺占。 此战斩杀对方两位练气三层。 …… 几日后。 捷报再传。 赵家又前往胡家,斩杀一位练气三层修士,夺回十座灵田空岛,併入赵家群岛当中。 纪云亲眼目睹这一幕。 十座犹如山峦般庞然的空岛,在浮岛大阵的牵引下,从夜海深处气势磅礴地飘来。 岛上全是灵药。 估计有二百亩。 空岛周遭则全是御空修士,一路护送岛屿归来。 这景象十分震撼。 纵使纪云三世为人,也从没见过这种离奇场面。 那是真正的移山。 修士都一旁显得渺小。 而且仅仅是一群练气三层的修士,就移回整整十座,搞出这么浩大的声势来。 “连岛带土一锅端。” “夜海果然与眾不同。” 纪云不由感慨,前世抢药园顶多连根拔走,或掘土围取。 夜海修士倒好。 不仅要岛上的灵药,就连下面的土,甚至空岛都不放过。 这劫抢得气势如虹。 二百亩灵药也分毫未损,甚至还能继续在赵家生长。 …… 次日。 噩耗传来。 郑家也请来一位练气四层修士驻守本家,与胡家再次联手,屠戮赵家一片矿岛,抢走矿產。 此战没有练气三层修士死亡,却有不少二层修士遇难。 双方展开拉锯战。 他们围绕三家的本家,展开资源与地盘的反覆爭夺。 当夜。 纪云藉口闭关,悄然离开赵家洞府,独身前往下层。 …… 夜海二层。 坊市依旧人声鼎沸,灯火如昼,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前街酒旗招展,暗巷赌棚喧囂,勾栏深处更是曲音裊裊、暗香浮动。 丝毫不受影响。 对上层之事一无所知。 纪云御舟浮空,掐诀使大阵开门,才落入自家空岛。 护岛大阵经过数次升级,威能已达练气三层等级。 若有人来犯。 大阵可坚持许久。 因为他从上次洞府遗址的阵法中,取走了几件尚能运转的阵碟,已將其修復並布置在空岛上。 那阵碟品质极高。 修復后也有练气中期境界。 如今只要填补仙材,自家空岛的阵法便可不断升级。 “老爷回来了。” “恭迎老爷回府。” 几位侍女闻声而出。 她们迅速站成一排,欠身行礼时,薄如蝉翼的纱裙隨动作轻轻摇曳,凸显出一身曼妙轮廓。 如今正是深夜。 她们匆忙从臥榻起身。 虽鬢髮微乱、妆容未整,却体香温热、姿態慵懒、毫无防备,更显得楚楚动人、秀色可餐。 “无事,回去吧。” 纪云挥手屏退眾多侍女,直奔宅院深处而去。 若平日无事时,可叫她们伺候一番,但今日却不行。 大步进入密室。 在李媚儿的目光中,纪云走向置物架,取下招魂幡。 神识探入其中。 数日过去,那中年剑修终是坚持不住,被滚滚黑雾侵蚀神魂,沦为了招魂幡下的一道魂奴。 掐诀催动。 中年剑修飘出魂幡,神智清醒,却躬身对纪云行礼。 纪云一言不发,直接上手搜魂,將其记忆悉数翻查。 第39章 收穫惊人 许久后。 纪云缓缓睁眼,脸色微沉,心中稍有几分讶色。 前因后果他已知晓。 此人是郑家修士,他当日所领的任务,直指楚青禾与纪云,目標非常明確。 也正如纪云所料。 此人曾与郑家修士联络,直言纪云有一阶上品符籙用以逃命,但他势在必得。 之后便再无联络。 並未暴露纪云其他隱秘。 但令人惊异的是,此人的目標並非击杀,而是活捉他们,並在事后送入魔宗百冥门。 “居然和百冥门有关。” “此事倒是早已知晓,百冥门同样盘踞在这片夜海,与郑、胡两家勾结倒也不足为奇。” 纪云暗自点头。 这座坊市便是百冥门的,距赵家坊市相隔不远。 从剑修的记忆可知。 这百冥门同样不简单,比清玄宗稍弱,但其宗门同样位於夜海上层,夜海四层还有座分宗。 正魔势不两立。 两宗之间也有衝突。 但夜海三层的事情,还真未必和两宗爭端有关。 至少在剑修记忆中,郑、胡两家与赵家的衝突,並非百冥门授意,而是积年累月的摩擦所引。 “郑家和百冥门渊源不浅,也有族內子嗣拜入百冥门当弟子,还有女修是宗门长老妾室。” “双方都有背景。” “这场衝突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了。” 纪云鬆开剑修魂魄,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媚儿。 李媚儿苦修许久,修为更进一步,神態也愈发灵动。 她在馋这道魂奴。 若是把魂奴给她祭炼,她极有可能突破练气三层。 但暂时还不行。 这魂奴还有些用处,只能等日后手头宽裕时再餵她。 收起招魂幡。 纪云拿出剑修的储物袋,仔细清点这次的收穫: 三把上品长剑。 三十七块灵石。 一阶上品法器五件。 其中飞舟一条,护身法器两件,还有两件攻伐法器。 一阶上品法衣一套。 两件残缺的二阶下品法器。 三十多瓶各类丹药。 各类仙材和奇珍。 还有其余各项杂物。 …… 此番收穫十分惊人。 剑修突破练气三层已有三十多年,家底十分丰厚。 灵石就近四十块。 一阶上品法器更有九件之多。 还有两件残缺的二阶下品法器,其中一件已经修补大半,再填几道仙材便能修復成功。 哪怕在练气三层的修士中,此人的家底都算丰厚。 此外,他的各种仙材奇珍也不少,足有二三十件。 “看来收藏垃圾非我一人。” “夜海修士人人都热衷此道,都是些垃圾收藏家。” 纪云直接將一眾杂物倒出,在地上堆出个小山来。 用神识一一扫过。 结果却出乎意料。 这剑修资產颇丰,但身无神识辅助,眼力著实一般。 他收藏的这些垃圾中,有多半都是真正的垃圾,模样古怪唬人,但灵气枯竭毫无用处。 “居然还有虎鞭。” “也是让人骗得不清。” 纪云微微摇头,捡起一个大瓷瓶,拔出瓶塞看去。 酒液中泡著一截『枯枝』。 此物是从交易会上买来。 对方说得天花乱坠,称其是灵虎鞭,泡酒饮用可令修士腹生阳气,重返壮年巔峰之態。 灵虎之於夜海下三层,就像灵鱼之於夜海一层。 根本没人见过。 普通人也想像不到那情景,究竟是何等富庶的修士才养得起灵虎。 剑修无从分辨真假,但经不住诱惑,辗转难眠了半个月,忽然在一夜惊坐而起前去买下。 此物花了他十块灵石。 但纪云如今一扫,这东西就是枯枝,一文不值。 “此番真是发了横財。” “收穫多到难以估价。” “就连出售赃物,恐怕也得耗费好长一段时间。” 纪云心满意足收起眾多物件,其中有不少都能自用。 尤其是那些灵石。 在夜海底层,灵石可以当做储存灵气的法器来看待。 如今他共有灵石四十七块,还有一枚等於十块灵石的灵珠,总计便是五十七块下品灵石。 循环吸纳灵气。 对修炼大有提升。 至少对练气二层的修士而言,可让修炼效率再上一层楼。 一阶上品法器也可留几件自用,只需改造外观即可。 剩下的可以卖一部分。 化作修行粮资辅助修行。 回头去夜海三层的坊市,先看看行情再说。 他如今连这些物件的价值都不清楚,自然无法估价,但想来应该是足够置换一鼎丹炉了。 “来人。” 纪云心情大好,唤来一位侍女,赏出大量杂物。 如今他家底丰厚。 若这些侍女能突破练气二层,对他也大有益处。 …… 一晃便是一月过去。 纪云以养伤为藉口,终日闭门不出,在府中闭门苦修。 赵家与郑、胡两家的衝突,也从激烈转为平缓。 双方都死伤惨重。 其中赵家一共死伤八位练气三层修士,包括两位外姓供奉,郑、胡两家则是十二位。 赵家以一敌二,没有落入下风,总体算是占据优势。 局势缓和了不少。 因为消耗太大,哪怕两大家族也经不起这等死伤。 若继续下去,恐怕最高兴的会是周围其他家族。 於是双方练气三层的修士默契停手。 转而让练气二层的修士充当主力,继续爭抢资源。 於是这一日。 赵宗礼上门探望纪云,实则却是查验他的伤情。 而他已经大致痊癒。 於是赵家交给他一个任务,令他驻守一处赵家矿场,每驻守一月给贡献点三百点。 纪云欣然答应。 最近局势紧张,他还未曾售卖赃物,手头粮资不多。 一月三百贡献点,著实是不少,足够他宽裕修炼。 而出发之日便是今天。 赵家用飞舟送他们过去。 “此行危险重重,著实令人不安。” “唉,当了供奉便身不由己,別无他法啊。” 飞舟之上,吴修远和另外两个外姓供奉愁眉苦脸。 那矿场並非一两座空岛,而是一片面积辽阔的碎石带。 除开黄敬外,赵家一共只剩五位练气二层的供奉。 此番全部派出。 让他们五人值守。 “楚道友、李道友,今后我等需要经常联络,若有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相互通知。” 吴修远对二人拱手。 上次遭遇截杀之事,著实让他们胆战心惊,至今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一定。” 纪云拱手回应。 楚青禾也冷清点头。 不久后,飞舟顺利抵达矿场。 这座矿场位於夜海二三层边界,附近有几片空岛群,居住著不少下修,以在矿场採矿为生。 还有个坊市。 由赵家进行管理。 他们五人分別镇守几片空岛群、坊市、核心矿区。 其中纪云年纪最小,突破最晚,便被分配到坊市,与另外两位赵家修士一同值守。 楚青禾情况类似,被分到距坊市不远的空岛群內。 “李供奉,请。” 赵家修士给纪云安排了住所,也是一座不小的洞府。 “多谢。” 纪云拱手步入其中。 这洞府环境不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风格素雅。 只是没有聚灵阵。 灵气比供奉洞府的稀薄。 但一月三百贡献点,换来的粮资足够弥补这一缺陷。 此外也没有侍女,若想要人伺候,得去坊市自己找。 “倒也自在。” “是个闭关的好地方。” 纪云大步走进修炼室。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瓶丹药,直接服入口中,却不为修炼,而是要祭炼一阶上品法器。 此地距赵家遥远。 而矿產又比较珍贵。 郑、胡两家难保不会偷袭此地,得提前做些准备。 第40章 守矿杀人 別院內,烛火摇曳。 纪云一袭白袍,单手执剑,周身剑意瀰漫,招式行云流水,施展出一套晦涩玄妙的剑法。 片刻后,他收起长剑,又取出一枚白底泛黄的玉佩。 掐诀催动玉佩。 玉中绽出一道明黄灵光,化作一面光盾笼罩周身,凝实如壁,可拦截敌修打来的法术。 经过数天祭炼,他已成功將这两件一阶上品法器化为己用。 “得把外观改改。” “否则別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郑家剑修的遗物。” 纪云收起长剑和玉佩,大步走进修炼室深处。 他又取出一面漆黑小镜,放在手中仔细观察。 小镜仅巴掌大小,背面刻有诡异纹路,镜面布满粗糙锈跡,早已照不出任何人形。 此镜残损严重。 其內的关键仙材已经彻底腐朽,需要设法替换。 镜面也得打磨。 且打磨之物必须极为坚硬,至少需达到练气四层品阶。 “这面二阶下品小镜,比招魂幡丝毫不差,只是结构复杂,极难修復,常人连原理都看不懂。” “夜海三层的炼器师修不好此物,便只能暂时將其捨弃,先修补另外一件。” “可他却不知,他储物袋中的材料,其实足以將这面小镜修好。” 纪云取出两件仙材。 他以神识窥视小镜內部,仔细推敲其运转之理,已掌握这件法器的构造和用法。 此镜只有一道妙法。 任何法术打入镜面,便会被其吸纳储存,镜主掐诀一催,便能原封不动再將其打出。 练气四层的法术可容纳三道,练气三层的法术可容纳十道。 “进可攻,退可守,只要以镜面承接敌人法术,便可將其原路奉还,妙用极多。” “值得花时间修补。” 纪云当即拿起仙材,以神识辅助,著手进行修復。 此外在储物袋中,还有一条一阶上品飞舟、和另一件护身法器,也都值得祭炼。 上次用掉不少一阶上品符籙,还需要绘製补充。 都需要消耗许多精力。 这便是收穫太多的苦恼,光是消化都得一段时日。 …… 半月过去。 矿场一直保持平静,纪云安心修炼了一段时日。 直到这一日,他忽然得到传讯,西北偏远处的一片矿区出事,一夜死了七位矿工。 恰好是吴修远值守的区域。 这可给他嚇得不轻,当夜给赵家传讯说是敌袭。 赵家修士前去调查,却发现那只是一场普通矿难。 几个矿工在矿內饮酒,操作不当,导致矿洞坍塌。 之后数日。 吴修远频繁给纪云等人传讯,终日提心弔胆,总觉得周围有敌修窥视,令他十分不安。 眾人颇为无奈。 起初还回讯安慰,后来便装作有事不再理他。 但纪云却感觉不对。 吴修远不至於如此不堪,他的预感或许並非空穴来风。 …… 三日后的深夜。 吴修远再次传讯,他值守的矿区遭到袭击,来了一群贼修,在矿区內杀人放火抢劫矿產。 贼修全是练气二层。 人数足有三十几人。 他一人无法阻拦,只能藏在一处隱秘之地等待援兵。 “李供奉,快走。” 赵家修士迅速赶到纪云院中,又传讯其他修士同去。 眾人直奔那片矿区而去。 待他们赶到时,只见矿区一片狼藉,数十位矿工惨死,大量矿石被抢走。 贼修则一个不见。 早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那些贼修是什么身份?”赵家修士皱眉询问。 “都是黑衣蒙面,来歷不明,行事作风看著像是魔修,各自为战,见什么抢什么。” 吴修远藏在矿洞內,毫髮无损,但面上却有些掛不住。 但他也別无他法。 当时只有他一人,哪怕家底丰厚,也敌不过三十人。 “和铜铃矿场一样。” “我先將此事上报吧。” 赵家修士轻嘆一声,取出传讯符与主家进行联络。 纪云回想起当时。 铜铃矿场曾遭到长期袭扰,日夜不停,防不胜防,逼得赵家不得不放弃矿场。 贼修则来自魔修坊市。 他还在半路截杀过两个。 那些贼修都是散修,穷得叮噹响,一有这种事情便如同疯狗,无需僱佣都踊跃参加。 看来此番是故技重施。 郑胡两家又勾结魔修,要针对这座矿场展开骚扰。 但今日不同以往。 当年纪云只是赵家符师,如今却成了赵家供奉。 不久后赵家回讯。 近期会增派些人手。 这几日矿场暂且停工,让矿工返回坊市,避免更多人员伤亡,等支援到了再说。 …… 次日傍晚。 赵家增员赶到,共有十位练气二层修士,还携带了大量崩石符,和上次的应对办法相同。 虽人数翻倍。 但矿场过於辽阔。 赵家只能放弃多半矿区,將控制范围缩小一些。 人员也重新分配。 轮流值守矿区外围。 首月名单中就有纪云。 赵家修士在他们临行前多番叮嘱,若事不可为,也可效仿吴修远,先保下性命再说。 於是当夜。 纪云前往矿区外围。 他前出二十里,在漆黑夜海中挑了一块碎石,盘腿坐在其上,取出丹药灵石,一边修炼一边等候。 …… 三日后。 纪云猛然睁眼望向前方。 一群浩浩荡荡的贼修,各自御物飞行,直奔矿场而来。 “杀人放火金腰带。” “如此便能多获取些修行粮资,也给李媚儿弄些吃食。” 纪云淡然轻笑,起身走向岛屿边缘,直接踏空而出。 匿身术配合御空术。 悄无声息朝贼修迎面走去。 贼修人数虽多,却毫无察觉,进入被赵家放弃的矿区后四散而开,在矿內四处搜刮。 纪云在暗处观察。 这群贼修共有三十六人,是临时搭伙组成,多是三两结队行动,並无统一的组织调动。 “全特么被转移了。” “赵家真他娘扣,一点东西不给兄弟们留?” “行了,一会去中心矿区抢吧,赵家肯定和上次一样,又在抓紧挖矿,抢一笔就发財了。” 几个贼修相互交谈。 突然间,一股黑雾瀰漫而出,將几人全数覆盖。 不过几个呼吸。 几人便接连栽倒在地。 紧接著尸首也被储物袋收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云手持招魂幡,漫步在贼修当中,连续招走七八人。 而后他见好就收。 返回赵家矿区范围后,他拿出传讯符,通知赵家贼修袭来,令他们速来支援。 第41章 开筑基棺 矿岛灯火通明。 有纪云提前预警,十数位赵家修士和供奉已做好准备,此刻都埋伏在核心矿区附近。 不过多久。 贼修悄然摸入矿场,东边两三个,西边四五人,前后有二十多人落入包围圈內。 “找死!” 赵家修士高喝一声。 眾人也隨即出手,与贼修战作一团,场中一片混乱。 吴修远上次失利,此番有意一雪前耻,一身手段尽出,显得勇猛至极,连杀两个贼修。 他是家族出身的子弟。 面对同阶散修时优势极大。 仅那件上品防身法器,没有七八人合力围攻消耗都无法破防,只得任他宰割。 纪云则有意敷衍。 他提著长剑,与一个贼修斗得有来有回。 楚青禾在纪云身旁不远,虽无上品法器,但也游刃有余,斩杀一人后还有閒暇看向纪云。 这一看她便微微蹙眉。 因为纪云这边十分惊险,似乎隨时会被贼修所伤。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掐诀御剑,来到纪云身旁。 二人合力围杀一人。 不过盏茶时间,贼修死的死,跑得跑,战局结束。 此番堪称大胜。 赵家这边无一人阵亡,却斩杀贼修十二人。 “吴供奉此次当居首功。” “一己之力连斩三名敌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事后赵家眾人盘点战功,吴修远斩杀三人,为眾人之首。 楚青禾自称斩杀一人,还给纪云也报了一人。 这些战功,赵家会按数折算成贡献点作为奖赏。 …… 一晃便是一月过去。 矿场频繁遭到袭扰,每隔三五天就有贼修来一次。 但只有一次成功。 剩余则全部大败而归。 隨后贼修便不来了,反而开始骚扰运送矿產的修士。 纪云收穫颇丰。 这一月来,他暗中斩杀三十位贼修,获取三十道魂魄。 赵家大胜与他关联极深。 他知晓魔修坊市的方位,几乎每次都能提前拦截,悄无声息斩杀七八人,使其人数骤减。 只有两次贼修选择从另一边偷袭,绕开了纪云。 但有吴修远几人坐镇,贼修在正面战场上难以得胜,只能钻入矿区,抢一笔就抱头鼠窜。 “我和吴修远相同。” “本质都是仗势欺人。” “只不过我所依仗的势,比他要大出许多。” 纪云在自己別院深处,取出蜡油保养招魂幡。 二阶下品法器,杀练气二层修士,简直是易如反掌。 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三十个练气二层修士的魂魄尸首和全身家当,他都抽空送回魔修空岛,存放在密室之內。 足够李媚儿突破练气三层。 甚至八位侍女们也能沾光。 夜海底层其实不缺资质,缺的只是修炼资源。 只要修行粮资足够,侍女们都能突破练气二层,甚至修炼到练气中期也不是难事。 如今她们能绘符赚钱。 还有老爷经常投餵赏赐。 甚至还有宗门牌匾能为他们开窍启慧,使灵台清明。 她们的修行之路,比练气一层的纪云还要更加通畅。 难怪夜海女修都喜欢攀附上修,这好处多得嚇人,与之相比,区区献身又算得了什么。 “若能入赘夜海五层。” “或许也有类似的待遇。” 纪云轻嘆一声,若有机会,他也想体验这种感觉。 另外也有几个坏消息。 赵家这段时间,於其他资源空岛频繁失利,又有两位练气三层修士遇害,死得毫无徵兆。 有人怀疑是练气四层修士出手。 郑家有一位练气四层,此人並非正道修士,不受清玄宗约束,可於暗中出手。 虽然暂时没有证据。 但这一消息却让赵家上下风声鹤唳,尤其是在外值守的修士,一时间人人自危。 纪云也是如此。 郑家的练气四层出自百冥门,赫然是个魔修,若他出手,这座矿场將无一人倖免。 …… 深夜。 纪云在值守时悄然外出,御剑在夜海前行半个时辰。 隨后他落在碎石上,挥剑在碎石当中挖出一个密室。 走进密室后。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具棺槨。 这棺槨极度危险,他本想在练气中期再尝试打开。 但如今时局动盪。 他也只能先赌上一把。 “我观察这具棺槨许久,判断它八成没有危险。” “待我走后,你將棺槨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隨时匯报於我。” 纪云取出一具贼修尸首,又从招魂幡唤出剑修魂奴,而后对他叮嘱道。 “是。” 剑修躬身行礼,钻入贼修尸首当中,重获新躯。 纪云御剑后退。 將密室出口堵住。 直到退出百里之外,他才掐诀给魂奴传讯,让他开棺。 剑修练气三层修为,还是魂奴之身,在这夜海二层难有危险,可保棺槨不被路过之人夺走。 但开棺却是未必。 哪怕他有八成把握,也难保剩下两成是惊天意外。 片刻后。 剑修传讯回来,它已经成功开棺,正在翻看其中物品。 “里面有什么?” 纪云心底略有紧张。 一具疑似筑基的棺槨,在夜海底层堪称灭族之祸,其中的物品,每一件都极为珍贵。 “只一具骸骨,一枚玉牌,和一件古怪法器。” “似乎没有危险。” “直到此刻我都没死。” 剑修捏著传讯符,低头看著棺槨,对纪云如实稟报。 他维持著神智清醒,只是沦为魂奴,无法违逆纪云。 虽然不知道这具棺槨的底细,但纪云都如此谨慎,其严重程度,他心底也有些预料。 恐怕是非死即伤。 然而开棺之后,却无任何异象出现,好似无事发生。 “你守一段时间。” “七日之后再看情况。” 纪云当即下令,让剑修持续观察,而后返回矿场。 …… 七天一晃即逝。 纪云再次外出,前往剑修所在之地,与其取得联繫。 “还是无事发生。” “我这具躯体也没事。” “这件玉牌很古怪,里面似乎有一道传承。” 剑修很快回讯,他依然站在棺槨旁边,手持玉牌道。 “把玉牌和法器取出。” “在半途选一地放下。” 纪云依然谨慎,夜海底层环境复杂,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得不警惕一些。 剑修照做。 不久之后,纪云前往目的地,以神识远远观察。 玉牌有手掌大小,通体洁白剔透,质感温润,珠光宝气,一看就是来自上层的仙材。 神识探入其中。 一道信息呈现脑海。 將其读完后,纪云微微一怔,此事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它竟是一道遗言。 记录著一位修士的一生。 此人出生自夜海五层,年少时偶得机缘,获取远古正道宗门的传承,一路艰辛修炼至筑基期。 步入初灵界后,他开宗立派,试图將传承延续,却被其他势力联合谋害,抢夺其传承。 他自知时日无多,便打造此棺,自愿坠入下层,若有修士意外寻到,可自取其中机缘。 玉牌中有部分传承。 另一件法器,则是一件引路法器,可指引修士前往一座空岛,此岛被他提前藏匿。 其他传承就在岛中。 愿后来者可將棺槨送回空岛,安葬在空岛深处。 第42章 大祸临头 遗言之后便是传承。 纪云大致翻阅,確认遗言不假,这的確是一道正道宗门的传承,其中有数门正道功法。 功法品阶倒是不低,可让修士修炼到筑基后期。 但於纪云无用。 《太上感应法》仅是前篇,就足能让修士修炼到元婴期,至於后篇则太过玄奥,他只记在脑海,不清楚其极限。 此外他还有其他魔功。 都远比这些功法要好。 此物价值不如一具筑基尸首,更不如遗言中提到的空岛。 片刻后。 纪云亲身前往碎石,又经过一番试探,確认棺槨毫无威胁后,这才步入密室之中。 亲眼得见尸骸。 他以神识仔细扫过。 此人的確是筑基境界,尸骸形如枯槁,灵气完全枯竭,死了至少百年,身上只一件法衣。 “连储物袋都没有?” “那就不能怪我物尽其用,只得借你尸首一用了。” 纪云收起棺槨,对魔修而言,这具骸骨才最是珍贵。 若能炼製出一具筑基尸傀,便已是此行最大的收穫。 只是颇为不易。 当初李媚儿练气二层,刚死不久,灵气充盈,些许精血配合秘术即可祭炼成功。 筑基却没有那么简单。 且此人已经死了太久,一身血肉灵气都已经枯竭。 哪怕他手头恰好有大量尸首魂魄,可以作为辅材,其他资源也远远不够。 细算下来也不值。 还不如投给李媚儿。 故此没必要投入太多心血。 稍微滋养其血肉,將经脉打通,使其气海不枯,灵基不竭,初步炼个空架子出来即可。 不指望它能出手。 只要保留一缕筑基修士的气机,能嚇唬人就足够了。 …… 转眼又半月过去。 赵家各地频繁遭受贼修袭扰,节节败退,噩耗频传。 现在几乎可以確定。 郑家的练气四层修士,一定在暗中提供了帮助。 但正道宗门一向门规严苛,死板教条,找不到证据,赵家的练气四层就不能出手。 於是赵家只能派出一位练气四层修士,暗中前往各地资源点值守,试图蹲守到此人。 此事无几人知晓。 赵家知情者也不多。 纪云却一清二楚,因为他碰巧遇到了这位赵家前辈。 此人寿过百岁,看著平平无奇,易容混在矿场內。 若非身怀神识,纪云也想不到,此人居然练气四层。 “赵家內部有问题。” “不然不至於如此。” 纪云暗自摇头。 自从这位赵家老修来到矿场,就再也没有贼修袭扰,矿场平静得犹如一摊死水。 但恐怕他前脚一走。 后脚就会有敌人上门。 因为距赵家较为遥远的资源点,只剩寥寥无几。 即便按顺序来。 也马上就会轮到此地。 故此纪云抓紧时间,藉助每次外出值守的机会暗中炼製尸傀,並时刻关注赵家老修的动向。 …… 七日后。 纪云在矿內转了数圈,都没找到赵家老修的踪跡。 他预感不妙。 当夜便做出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他时刻保持警惕,哪怕外出值守时,也以匿身术藏在碎石暗处。 犹如一个死人。 不显露丝毫气机。 直到这一晚,他心神不寧,有种大祸临头之感。 《太上感应法》极为玄妙,可让修士灵觉敏锐。 一旦心生预兆。 就必然有祸事临头。 “回想上次,郑家剑修想將我和楚青禾活捉送入百冥门,却於被我反杀,至今未曾回家。” “若郑家的练气四层修士来到这座矿场,那他首要关注的目標,恐怕只能是我和楚青禾。” “所以我才心生警觉。” “因为此劫与我有关!” 纪云镇定心神,在极短时间內做出理智判断。 对练气四层修士而言,这座矿场几乎毫无价值可言,还不如他和楚青禾二人重要。 他俩天资非凡,疑似对百冥门有用,还能反杀练气三层的剑修,身上必有隱秘。 若换位思考。 纪云也会做出相同抉择。 也唯有冲他而来的祸事,方能激起这般强烈的预警。 而偏偏今日又是他轮休,与楚青禾同在坊市中休整。 赵家果然有內鬼。 连排班都一清二楚。 此刻顾不上多想,纪云迅速出门,想逃离坊市。 但就在此刻。 一股隱晦气机降下。 纪云心下一沉,面上却未露分毫,悄然以神识感知,发现这股气机来自漆黑夜海上空。 果然是来了。 气机冰冷阴毒,恐怕只能是郑家那位练气四层修士。 並且已经將他锁定。 他能感觉到一股目光从上空投来,遥遥落在自己身上。 此人並未直接出手。 可能是不想留下证据,怕清玄宗在事后清算,或是忌惮赵家老修在暗处藏匿。 “敌袭!” “东南方向。” “诸位道友速速前往!” 赵家修士也恰在此刻收到敌袭传讯,当即御剑而出,扬声告知其余眾人。 楚青禾和其他赵家修士,都迅速飞出各自別院。 他们身无神识。 浑然不知头顶正有一位上修在注视著这里。 其中楚青禾还静静悬於半空,低头看向纪云,虽姿容清冷,一言不发,却分明是在等他同行。 『此女气运不浅,每次命中有劫都是与我同行。』 『她这条仙途走得,竟然比我还要舒坦几分。』 纪云心下暗嘆,也只能御剑而起,与眾人一同前往东南方向,同时暗中掐诀联络魂奴。 与此同时。 矿场百里之外。 剑修魂奴没入筑基尸傀体內,直接肉身御空,迈开步伐朝矿场方向,一步步脚踏夜海而来。 尸傀身披宽大黑袍。 行走时步调沉重缓慢。 周身却繚绕著一股正道气机,每踏出一步,袍下还逸散出一缕清正浩然的筑基道韵。 这股道韵虽然微弱。 但在夜海下层却仿若一轮清月,莹然生辉,皎如白日。 …… 矿场东南。 一群贼修正在抢掠。 赵家支援迅速赶到,当即与这些贼修混战在一处。 纪云依然敷衍,与一个贼修缠斗,看著十分惊险。 楚青禾这些时日,已经习惯了纪云如此表现,虽怀疑纪云刻意藏拙,却还是忍不住出手帮助。 毕竟纪云救过她。 且前两次的確有可能是巧合,虽然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她也不能坐视纪云身处险境。 嗡! 她手持长剑,解决身前的贼修后,飘然落在纪云身旁,窈窕身姿挺拔站立,抬剑刺向纪云身旁。 纪云侧身一躲。 楚青禾顺势上前。 二人配合默契,双剑交映,片刻便將那贼修诛杀。 纪云面色平静,却以神识时刻关注来自头顶的动静。 那人还没出手。 似乎在等一个时机。 但他究竟在等什么? 下一刻,岛外的漆黑夜海当中,两位修士忽然现身。 他们抬手掐诀。 两道灵光炸现。 直奔纪楚二人而来。 纪云抬头看去,观其声势,赫然是练气三层修为。 『原来如此。』 『他不打算亲自动手,而是让练气三层前来抓人,自己则悬於半空,为二人掠阵压阵。』 顷刻间,纪云已经知晓那练气四层修士的打算。 “练气三层!” “速速求援!” “坏了!二位供奉,速退!” 赵家修士惊慌呼喊。 吴修远等人连忙后退。 楚青禾微微咬唇,下意识伸手,试图拉纪云躲避。 “罢了。” 纪云轻声一嘆。 他本不愿亲自出手,只想以筑基尸傀將此人嚇退。 但此刻却別无他法。 这一劫已经无法再躲。 於是下一刻,他忽地抬手,一把攥住楚青禾探向他衣领的手腕,猛力向身旁一拽。 楚青禾一个踉蹌。 已被纪云拽到背后。 她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见一道玄色灵光浮现,化作一座玄黑铜钟,將她和纪云笼罩其內。 哗。 法术轰在铜钟上。 被铜钟全数阻挡。 赫然是那枚经过外观修改的一阶上品护身玉佩。 第43章 濒临绝境 “果然如此。” “这二人有隱秘。” 两位郑家修士毫不意外。 当日剑修临死前的最后一条传讯,便说在追击楚纪二人。 事后剑修死得毫无踪跡,他们俩却倖存至今,其中纪云伤势已愈,楚青禾则毫髮无损。 稍微推测便能得知。 这二人必然身怀某种底牌,足可以下伐上,反杀练气三层的修士,甚至反杀得相当轻鬆。 “勿要轻敌。” “保持距离消耗。” 两位郑家修士十分警惕,再度掐诀施法打向纪云。 茫茫夜海何其浩瀚。 任何一位修士,都有可能捡到从上层落下的机缘。 只要气运足够。 什么都有可能捡来。 夜海从不缺少这般传说,有气运惊天者,甚至能捡到金丹遗物,从此一步登天直上云霄。 而如今却无人知晓。 纪云和楚青禾这二人身上,究竟藏有何等奇遇。 哪怕是练气四层的郑家长老,也不敢贸然动手,於是让他们二人先行进行试探。 所以纪云猜错了。 郑家这位练气四层,藏匿於漆黑夜海上空,並非是忌惮赵家老修。 赵家有什么底牌,他们斗爭多年,早就知根知底。 反而是纪云、楚青禾这种,出身低微却身怀奇遇的外姓,比赵家本身更为嚇人。 所以他忌惮的其实是纪云本人。 他怕纪云往储物袋上一拍,隨手掏出个古怪玩意,就將他这百年苦修断送在夜海二层。 但这二人必须得杀。 此仇已经结下,若放任二人成长,將来恐是大祸! 轰! 一道道法术袭来。 纪云都以灵佩挡下,同时从储物袋取出灵石补充灵气。 他却浑然不知。 只是轻拍储物袋这一下,就把三位上修都嚇得不轻,都下意识后退数步。 就连头顶的郑家长老,都取出御空法器,隨时准备后撤。 “准备走。” “用这把飞剑。” 纪云又从储物袋取出两把上品长剑,將其中一把交给楚青禾。 “嗯。” 楚青禾接过长剑,朝剑內注入灵气,而长剑也毫无阻拦,任由她驱使。 此刻局势已经明朗。 对方是冲他们二人来的。 他们一走,若对方追来,矿场內的其他人就能全身而退。 “走!” 纪云御剑而起。 楚青禾连忙跟上。 二人朝夜海西面而去。 “慢点追。” “切要当心。” 郑家二人也远远跟上,却不敢靠得太近,依然遥遥施法进行消耗。 纪云终归只是练气二层。 等他灵气耗尽,哪怕有手段也难以施展,最终只能束手就擒。 “你先走。” “我为你断后。” 楚青禾同样看出了其中凶险,心知这般消耗难以维持,於是眉头轻蹙,语气坚定道。 至少她已经明白。 之前两次的確是纪云出手,两度救下她的性命。 但上次只有一个练气三层追击,如今却是两个。 她不过是个累赘。 倒不如捨身为纪云拖延出一些时间,也算还他一命。 “不必。” “就在此地吧。” 纪云同时操控两把飞剑,强行带楚青禾落到一块碎石上。 此地依然在赵家矿场范围內,只是距赵家眾人较远。 筑基尸傀即將赶来。 他打算先演上一场戏,顺势甩脱自己身上的嫌疑,否则终日被人盯著,他也不得安生。 至少『身怀奇遇』这件事,必须得洗刷个乾净。 “不可冒进。” “此子可能要拼命。” 两位郑家修士见状,更加谨慎,遥遥悬在半空。 “真够警惕。” 纪云仰头望向二人。 他毕竟三世为人,纵使先前未曾察觉,此刻也看得分明,知晓他们此举是忌惮自己藏有底牌。 那便漏给你们看看。 也省得你们胡乱猜测。 於是他手中灵光一闪,取出一面白玉圆牌,通体晶莹、材质通透,隱隱折射灵光。 此物是由二阶下品小镜改出,外观已经完全改变。 他曾搜魂剑修,知晓剑修给炼器师看过小镜,但那炼器师连原理都看不懂,更不知晓它的作用。 所以纪云可以放心使用。 哪怕让剑修来认,也认不出此物出自他那面小镜。 “二阶下品法器?难道是此物害了郑奎洗的性命?” “奎洗平日里眼高於顶,若猝不及防,確实可能被此物偷袭得手。” 两名练气三层的修士对视一眼,心中皆有猜测。 但也有些失望。 二阶下品法器虽然珍贵,但对家族而言却不算必爭之物,也不是非常罕见。 “继续试探。” “可能不止於此。” 悬浮半空的郑家长老传讯。 “是。” 二人只得继续出手,依然催动法术朝纪云打来 纪云掐诀催动白玉牌,令其飞向半空,以神识辅助,精准承接对方法术。 但並未將其原路奉还,而是储存在白玉牌內。 只当做护身法器使用。 白玉牌在承接法术时,无需消耗灵气,虽同为二阶下品等级,但比招魂幡更加省力。 “咦?” “此物倒是玄妙。” 郑家二人继续掐诀施法,几番试探后,都被白玉牌承接。 隨后二人一改手段,各自取出一阶上品法器,一把飞剑,一把铁杖,朝纪云打来。 白玉牌无法承接法器攻伐,纪云只得催动上品护身法器硬抗。 碰! 一声巨响。 护身玉佩出现裂纹。 纪云嘴角溢出鲜血。 倒也不全是演的,他练气二层修为,硬抗上品法器,的確会受些伤。 “李云,事不可为,我替你拖延片刻,你快走。” “有这把剑在手,我至少能为你阻拦他们几个呼吸。” 楚青禾心头一紧,攥著纪云给的一阶上品长剑,当即挺身而出,毅然挡在纪云身前。 嗡。 对方飞剑再来。 朝著他们劈下。 楚青禾持剑横挡,试图为纪云拦下这致命一击。 鐺! 两剑相交。 楚青禾只觉一股巨力自剑身传来,窈窕身姿被震得向后踉蹌飞出两丈。 下一秒。 那铁杖自半空破风而下,直奔楚青禾的眉心砸去。 “找死!” 纪云见此情景,目眥欲裂,表情狰狞,竟將护身玉佩扔出,显化灵光护住楚青禾。 巨响再传。 玉佩几乎碎裂。 楚青禾被飞剑击倒在地,又臟腑受震,唇角同样溢出殷红,胸口剧烈起伏,强撑著试图起身。 但她已身受重伤。 一时居然无法坐起。 郑家二人看得明白,这下倒是勉强护下楚青禾,但纪云自己却再无法器防身。 於是二人当即乘胜追击,驱使两件法器朝纪云打去。 哗! 纪云御剑拦下铁杖,同时掐诀后撤,试图躲开那飞剑。 噗嗤! 一声闷响,血光乍现,纪云闪避不及,左腿被飞剑贯穿。 “李云!” 楚青禾白衣染血,青丝凌乱,她瘫坐在地,死咬著下唇,一双清眸中满是恨意。 既恨郑家,也恨自己。 若不是她修为低微,拖累了纪云,凭纪云这么多手段,岂能死在此地! “你快走。” 纪云脸色惨白,不顾大腿上的伤口,再度取出白玉牌,掐诀催动其中法术。 “拼命了。” “先撤!” 郑家二人见状立刻后退。 哗。 七八道法术自白玉牌涌出,直奔郑家二人而去。 “竟是如此。” “此物著实玄妙!” 郑家二人当即认出,这些法术正是他们先前打出。 此刻竟原封不动,带著他们自己的灵气倒卷而回。 但双方距离遥远,法术虽多,声势骇人,却少了几分灵性,被二人以法器尽数拦下。 藉此机会。 纪云则踉蹌跑向楚青禾,在后者抗拒的挣扎中,强行將她扛在肩头,御剑逃离此地。 第44章 筑基路过 “放手吧。” “这样你逃不掉的。” “你若不放,我便自尽。” 楚青禾被纪云单手勒抱著双腿,上身伏在纪云背后,语气沉缓,手中长剑微抬横在自己脖颈。 纪云一时无言。 刻意与她同行,只为顺势洗清她心中的怀疑,却不想此女入戏太深,竟將这一路生死当了真。 若是不管。 她真会自刎在此。 嗡。 纪云当即掐诀。 楚青禾手中长剑振飞,又顺势横拍,將楚青禾打晕。 这把剑是纪云刚才交到她手中,此刻自然不会听命於她。 “该收尾了。” “此子已无底牌。” 郑家长老对二人传讯。 他在半空看得清楚,纪云二人如今已经油尽灯枯。 那白玉牌是二阶下品法器,应该能收纳练气四层修士的法术,倒是一件奇宝。 他练气四层修为,自然有几件二阶下品法器,但饶是如此,也对白玉牌颇为欣赏。 此物与他有缘。 倒不如为他所用。 但还是得提防一手,让两个郑家后辈再去试探一番。 “是。” 郑家两个练气三层,也別无他法,只得御物追击。 “差不多了。” 纪云凝神感知,筑基尸傀早已走到近处,隨时可以现身。 以尸傀的筑基修为,再加一身正道气机,哪怕只是路过,应该都足以嚇退这几人。 毕竟正魔不两立。 赵家的练气四层出自百冥门,修的是一身魔功,又岂敢在正道筑基面前出手屠杀小辈? 但正当他要唤来尸傀儡时。 夜海上层忽然浮现一道明光,顷刻便將这片夜海照亮。 纪云抬眼看去。 郑家三人也同时抬头。 这明光竟不属於他们双方任何一方,而是从夜海上层,以急速朝他们几人俯衝而下。 “这是赵家那女娃?” “坏了,快將此子拿下!” 郑家二人低声呼唤,当即加速朝纪云而去。 『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是现在来了。』 纪云微微皱眉。 他能听到郑家二人交谈,看这意思似是赵香苓来了? 那赵香苓有天骄之名,拜入清玄宗內门,但自从她返回赵家以来,纪云还从未见过此女。 此女出身正道,今年才十七。 若遇到一位『正道筑基』,恐怕未必会跑,甚至还有可能会做些意外之举。 “找死!” 一声娇喝响起。 赵香苓人还未至,一枚法器却先一步朝郑家二人打去。 那是一方玉印。 赫然也是二阶下品法器。 就在此刻,纪云心头一紧,当即取出一张影遁符拍在身上,身形猛然朝一侧加速躲闪。 哗。 一道玄光擦身而过。 赫然是练气四层的郑家长老,按捺不住亲自出手了。 “果然是你这老贼。” “如今你休想再藏了。” 又一道声音从身旁响起。 纪云闻声看去,却见一个枯瘦老人现身而出,正是赵家那个练气四层的老修。 此人距纪云不到百丈距离。 从他现身的方位看,似乎他从始至终一直都遥遥跟在纪云的身后。 『好手段。』 『我竟未曾察觉。』 纪云心中无言,夜海这些老修,竟一个比一个阴险。 这赵家老修恐怕也有秘法,保持距离一路尾隨藏到此刻,在神识范围之外,让纪云无从感知。 哗。 一道金光炸现。 赵家老修直奔郑家的练气四层而去,双方当即大打出手,在纪云头顶斗起法来。 路过纪云时,他还顺手掐诀,朝纪云和楚青禾打出一道青色玄光。 治疗法术。 可迅速癒合伤口。 纪云面色古怪,他真没想到此事居然会如此收尾。 自己竟然当了诱饵。 帮赵家钓出一条大鱼。 他当即朝剑修魂奴下令,让筑基尸傀速速退去,不必再靠近这片夜海。 “这是赵家的人到了?” 楚青禾也因疗伤法术醒来,趴伏在纪云后背,轻声朝他询问。 “嗯。” 纪云落到碎石上,將楚青禾放下,而后仰头看去。 头顶是两个练气四层斗法。 远处则是赵香苓以一敌二。 赵家全面占据上风,两处战场都压著对方打。 尤其是赵香苓那边。 此女姿容清绝,才十七岁便身段婀娜,一身灵光流转,犹如明月悬空,映得夜海柔光粼粼。 確有几分仙姿。 也堪称財大气粗。 粗粗观望一眼,她至少用了三件二阶下品法器。 她练气三层修为,但体內灵气充盈,气海比同阶修士更为宽广,已有上品筑基的底子。 『天赋確实不错。』 『赵家算是捡著宝了。』 纪云收回目光,从储物袋取出几瓶丹药,也分给楚青禾几枚。 楚青禾静坐他身侧,正遥遥望著赵香苓此刻的仙姿,贝齿轻咬下唇,眸底凝出一片决然。 她接过丹药。 又深深看向纪云。 虽一语未发,但她目光中却有诸多思绪涌动,情绪之复杂,绝非一两句话能够言说。 『唉。』 纪云避开她的目光。 楚青禾一向性子清冷,平时沉默寡言,但此刻目光却有些炽热,让纪云都不由退避几分。 她算是看错人了。 若她在某一天知晓真相,发现自己竟是一个养著诸多侍女的魔修,恐怕会无法接受…… …… 不过盏茶时间。 两处战场都分出胜负。 郑家的练气四层逃走,赵家老修追击。 另外两个郑家的练气三层却被赵香苓轻鬆斩杀。 她这种大宗子弟面对同阶的家族修士,就如吴修远面对同阶散修,可让对方没有反抗之力。 不久后。 赵香苓飞向纪云。 一袭淡粉裳裙衬得她清灵秀逸,清丽如初春桃李,尚余几分少女稚气,却已显出绝色之姿。 “你便是李供奉?” “你十八岁练气二层,为何不参加仙试?拜入我清玄宗?” 赵香苓飘然落於纪云身前,眸光好奇地望向他。 显然她听说过纪云。 在夜海底层这等贫瘠之地,十八岁就突破练气二层,已经堪称资质非凡。 “我资质普通,未必能通过仙试,不必占用推荐名额。” 纪云神情淡然道。 “谁说清玄宗只看资质了,宗门许多师兄的资质也不好,照样能拜入仙门。” “还有楚供奉,天资这般好,都应该去试试。” 赵香苓又看向楚青禾。 十九岁练气二层,同样不简单,都可能拜入仙宗。 “嗯,我会去。” 楚青禾侧头看了纪云一眼,微微点头,已经下定决心。 她已决意参加仙试。 无论仙试是何等考验,纵然身陨道消,她也会全力以赴,必当將其闯过。 二女交谈时。 纪云却忽然侧头看向西方,心中暗道不妙。 那两个练气四层,居然好巧不巧地朝筑基尸傀去了。 …… 夜海深处。 赵家老修手段尽出,道道法术在夜海二层灵威激盪,仅是余波都使周遭碎石崩飞碎裂。 而在他前方百丈外。 郑家长老驾驭一条灵舟,於夜海之上乘风踏浪,不时朝后方甩出几道法术还击。 两道明光横过夜海。 途径夜海二层的空岛群或坊市时,引得眾多下修抬头观望,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二人却一言不发。 他们之间的仇怨已非一年两年,彼此无需多言,直接动手便是。 而就在不久后。 一抹浩然道韵忽然浮现。 这股道韵虽然微弱隱蔽,却浩瀚如汪洋,正气凌霄,灵压逼人,仿若皓月当空横压夜海。 感受到这股道韵的瞬间,二人便身体一僵,后背陡然冷汗如瀑,被嚇得惊在原地。 他们一动不动。 面色骇然地看向前方。 却见一位黑袍修士,站在一块平平无奇的碎石上,手持一把长剑,正在挖掘碎石表面。 『这是筑基修士?』 『此地居然有个筑基?』 郑家长老一咬牙,全力催动身下灵舟,竟然一头朝下方的深渊扎去。 在筑基面前。 逃入深渊是唯一活路。 赵家老修也顾不得追击,他朝黑袍修士遥遥一拜,转头就往赵家逃去。 一口气跑出数百里。 他才慌忙取出传讯法器,与赵家另一位练气四层修士联络: “快把东西藏好!” “这片夜海来了个筑基修士,好像在找某件物品!千万把那件东西藏好!” 第45章 诱惑更多 七日后,赵家洞府內。 府中灵气盎然,灯台洒出柔光,將池塘映亮,片片荷叶间,几尾灵鱼悠然游窜。 池边的亭台当中。 石桌上摆满了酒菜。 “李道友当日以练气二层修为,应对两位练气三层,却能全身而退,当真令人嘆服。” “甚至逼得练气四层动手。” “李道友此战真是一举成名。” 吴修远等外姓供奉围坐桌前,谈起当日之事仍是惊嘆不已。 此事早已传遍赵家上下。 著实是令人意外,纪云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谁也没有想到,他竟藏有如此手段。 “侥倖而已。” 纪云对眾人拱手,心底颇感疲惫。 当日他和楚青禾被赵家送回洞府,本以为能安心养伤,清净修炼一段时日。 却不想消息流传太快。 几乎每天都有人上门探望。 前两天是赵家主事的长辈,然后是赵家各脉的仙苗,这几天是外姓供奉。 都提著礼物上门。 其中不乏练气三层修士。 尤其是赵家各脉,出手极为阔绰,送来大量灵药、灵米、灵鱼等物,堪称琳琅满目。 几日下来。 这些夜海三层的特產之物,竟足足填满他一个储物袋。 其中又以灵药占了多数,想来是上次从胡家抢回十座药田空岛,各脉都分了不少。 纪云不好拒绝。 便让侍女备酒备菜招待。 “老爷,赵香苓小姐来了,同行还有一位赵家老前辈。”一位侍女上前稟告。 “赵天骄来了?” “那我们先行告退了。” “李道友,日后勿要忘了我们几个兄弟,经常聚聚。” 吴修远等人连忙起身。 纪云起身送別几人,而后在侍女搀扶下走向会客厅。 厅內坐著一老一小。 那所谓的赵家老前辈,正是练气四层的赵家老修,名为赵宗一。 他常年不回赵家。 连赵家侍女都不认得他。 赵香苓则坐在一旁,依然是一身淡粉裳裙,姿容绝俗,身段有致,周身灵气环绕。 “李小友伤势如何?”赵宗一含笑询问。 “已恢復大半。”纪云客气拱手道。 其实他受伤不重,仅是大腿被贯穿,对魔修而言只是个皮肉伤。 “上次之事,李小友当居首功,若不是你支撑许久,恐怕钓不出郑初柏那老贼。” “李小友受伤不轻,还损了一件一阶上品法器,赵家岂能让功臣白白亏损?” “老夫做主给李小友补上一件,还有一些仙材灵药,供李小友调养元气。” “来人。” 赵宗一抬手一挥,门外立刻有六位隨行侍者捧著木盘上前。 丹药四瓶。 百年灵药六株。 一阶上品法器一件。 “多谢前辈。”纪云再次拱手。 这些东西他收得心安理得。 那日赵宗一早就藏匿在附近,刻意將他当做诱饵,引蛇出洞,一举抓到郑初柏出手的证据。 有了这份证据,赵宗一才能主动出手,为赵家扭转近日节节败退的局势。 “至於其他事情,李小友不必多心,夜海机缘命定,赵家在清玄宗治下,断不会逾越探问。” 赵宗一语气轻缓,而后又斟酌片刻开口询问: “只是不知李小友在值守矿场期间,可曾遇到过一位气机清正的黑袍修士?” “黑袍修士?” 纪云故作回忆,片刻后才摇头:“劫掠矿场的贼修多是黑袍遮面,但並未见过气机清正者。” “你可愿再仔细想想?此人对赵家极为重要,若能提供线索,老夫自有重谢。” 赵宗一继续追问道。 “应该没有。” 纪云微微皱眉,又仔细回忆许久,还是摇头否认。 他自然清楚,赵宗一是在询问筑基尸傀,但此事他不能泄露丝毫。 “好,李小友安心静养,我去探望探望楚供奉。” “近日切勿单独外出,提防郑胡两家再生事端。” 赵宗一起身,临走前又叮嘱一句。 “多谢前辈。”纪云起身行礼。 “不必相送。”赵宗一含笑摆手,领著赵香苓走出纪云洞府。 “爷爷,你为何不劝他参加仙试?为我赵家再填一位仙宗弟子?”赵香苓疑惑道。 “他並未入赘赵家,如何算作赵家之人?等日后他迎娶一位赵家女儿,再劝也不迟。” “况且他资质確实普通,靠著些许奇遇才十八岁突破练气二层,也未必能拜入仙宗。” “反倒是这个楚青禾,或许能通过仙试,若嫁入赵家,才算是为赵家增添一位宗门弟子。” 赵宗一含笑解释。 “嗯。” 赵香苓点点头,回想起纪云手中的二阶下品法器。 纪云是有些奇遇。 但这奇遇算不得多大。 且诚如赵宗一所言,如果没有这份机缘,他也未必能走到今天。 如此想来,他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知晓自己无法通过仙试,便索性不去尝试。 二人前往楚青禾洞府。 照例一番慰问后,赵宗一又询问了关於黑袍修士之事,而楚青禾自是一无所知。 …… 一月飞逝而过。 纪云在赵家洞府修炼,终日足不出户,直到將手头的修行粮资挥霍一空。 这段时日外界也极为安静。 自从上次矿场之事结束后不久,赵家和郑、胡两家,又诡异地达成默契。 双方居然停战。 再也没有发生战事。 赵宗一和赵香苓等人,也都返回夜海上层,宣告这场衝突正式停止。 “著实未曾料到。” “双方停战与我密不可分,甚至我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纪云颇为感慨。 他知晓一些內情,三家停战全是因为附近夜海出现了一位『正道筑基』。 郑、胡两家都和百冥门有些牵扯。 一位正道筑基的现身,直接把他们两家嚇得连门都不敢出,这段时间非常安分。 而赵家也十分古怪。 按理来说,赵家不惧正道筑基,应该藉此机会,从郑胡两家占些便宜。 但赵家同样沉寂,似乎生怕被注意到,也非常低调。 “看来赵家有些隱秘。” “或许也是筑基等级。” 纪云遥遥望向窗外。 赵家主岛安寧平静,湖畔灯火蜿蜒,映亮那片面积辽阔的明净清湖,显得气势恢宏。 总觉得此湖有些变化。 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不过此事倒是与纪云无关,他也不在意赵家有没有隱秘。 因为赵家没有询问他奇遇的来源。 既然如此,纪云也可以做出承诺,彼此相互尊重,今后不去主动探寻赵家的隱秘。 “老爷,今日有赏灯会,去吗?”侍女跑来询问。 “不去。” 纪云当即摆手。 最近主岛常有各种聚会,邀请他前往参加,搞得他不厌其烦。 每次他只要一去,就必然有穿戴华美、精心妆扮的赵家女仙苗主动上前与他攀谈。 经过上次事情后。 纪云儼然已是赵家最热门的夫婿人选。 他本就清俊俊朗、仪表堂堂,又身怀机缘,註定能突破练气三层,且年轻力壮,气血方刚。 前后他只去了三回。 但清白之身的赵家女仙苗,却全数见了个遍,还都十分热情主动,愿意与他私下再会。 甚至有几位大胆些的女仙苗,还邀请他前往自家洞府游玩,或是去他的洞府也可以。 夜海不见天日。 不论何时都是晚上。 去洞府游玩是何用意,究竟能玩个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此外府內也是诱惑重重。 几个赵家侍女日夜相伴,相处机会更多,经常衣著单薄,举止撩人,勾得人难以平静。 夜海便是如此。 也算一种特色。 地位越高,诱惑越多。 纪云全都委婉拒绝。 身为魔修,他向来喜好女色,只是赵家女修资质寻常,一旦沾染,后续便是累赘和麻烦。 不如下层的侍女。 姿容远胜赵家女修,还都有禁制在身,无需担心隱秘暴露,且没有背景,可隨意处置。 若日久生情,捨不得拋弃,也可传授魔宗秘法,提升修为,长久留在身边伺候。 想到此处。 纪云有几分意动。 上次应对练气四层修士,確实极为凶险,让他提心弔胆了数日,最后更是险些中招。 自觉醒前世宿慧以来。 这是他首次经歷生死危机。 《太上感应法》便是如此,在神识大成前,正面斗法稍弱,多要依靠外物加持。 越一级杀人不算难事,跨越两级却极为凶险。 “情绪紧绷了这么久,如今局势平缓,合该去放鬆放鬆。” 纪云起身前往下层。 一味苦修有碍道途,偶尔也该稍作放鬆,否则岂不是把这魔修,硬生生修成了正道? 前世他便有此习惯。 歷经生死后需要找些法子排解心头惊惧,以涤盪心境,復归清明,坚定求道之心。 今生还未尝过其中滋味。 合该作为奖励赏於自己。 同时还有许多收穫,都存放在自家空岛未曾整理,也该去清点一番。 第46章 享受享受 夜海二层。 自家空岛位於魔修坊市边缘,从高空俯视,一片縹緲白雾笼在岛上。 隱约可见精致古朴的宅院轮廓,但其內景象却难窥分毫。 护岛大阵时刻运转。 外人不得窥视其中。 纪云从漆黑夜海而来,抬手掐诀,白雾顿时分出一条通路,让他御舟落入自家空岛。 院內灯火通明。 偏院中,三两侍女正岔腿坐在木盆前洗涮衣物,裙下显出一双双长腿,浑圆如玉肥瘦均匀。 “老爷。” “恭迎老爷。” “老爷回来啦。” 瞧见纪云归来,侍女们都面露喜色,眉眼含笑,欣然起身,走到中院欠身行礼。 岛上只她们几人。 外人无法踏足此地。 故此她们穿戴越发隨意,纪云不在岛上时,便隨手扯件单薄衣物略作遮掩。 若老爷回来,那就沐浴梳妆、精心打扮一番,但身上衣物也多不了几件。 本就是老爷的人。 自然不怕被老爷看去。 “去备些酒菜。” “今日我在此过夜。” 纪云落在院中,递出一个储物袋,里面都是赵家给的灵鱼、灵米以及各类灵菜和酒肉。 “是,老爷。” 几位侍女含笑应声,接过储物袋去呼唤其他侍女。 纪云则缓步朝后院走去。 夜海终日漆黑,外界危险重重。 自踏入此岛起,这些侍女便再未离开过半步,眼前这方宅院,便是她们唯一的棲身之所。 虽比不得赵家洞府。 但在夜海二层却属於上等宅院。 宅院占地近四亩,前中后三进院落,还有东西两个跨院,屋舍几十间,井然有序,环境雅致。 被她们打理得井井有条。 每间屋舍都乾净素雅,桌椅每日擦拭,室內薰香繚绕,花卉勤加修剪,灵植翠绿鲜活。 还设了一间制符室。 各类符纸、灵墨、灵笔,绘成的符籙都摆得整整齐齐。 回想自己练气一层时仅有三间屋舍,还真比不上此地。 “老爷,周楼主已將符铺收益送来,都封存在您书房內的木匣里了。” “老爷的符收益一万两千斤灵砂。” “侍女们绘成符籙一千四百张,收益六千斤。” “这是帐本,周楼主还送来许多东西……” 侍女纤雨迎上前来,稟告这段时日岛上发生的事情。 “嗯。” 纪云一边听著,一边朝院中的那一小片灵田看去。 灵树长势喜人。 已有半掌高度。 五六片嫩叶舒展开来,散出缕缕清雅的香气,瀰漫在中后两院,蕴含著生机勃发的鲜活。 他细细感知一番。 又侧头看向侍女纤雨,在她脸上凝神打量片刻。 这股蕴含生机的清香,若长久吸纳,应该有些延寿的效果,同时也有驻顏的能力。 『此树虽不到筑基境。』 『但仅凭这份延寿之能,就比寻常的筑基物品还要珍贵。『 纪云暗自点头。 夜海资源贫瘠,前世极为常见的驻顏丹药,他今生从未见过,至於延寿之物,更是闻所未闻。 再抬头看向阁楼。 一方牌匾掛在檐下。 其中散出的道韵,柔柔洒在院內,令人心旷神怡,思维清明。 若不算灵气,这座宅院的修行环境,其实比赵家洞府还更胜一筹。 但偏偏就是灵气稀薄。 延寿和悟性,对此刻的纪云而言都无关紧要,他只缺灵气。 『若將此岛升入夜海三层,再布置一方聚灵阵,就会比赵家的洞府更强。』 『但此事需仔细斟酌。』 纪云心中感嘆,而后走向空岛密室。 …… 密室內。 李媚儿盘坐在蒲团上,身姿婀娜,气机诡异,散出道道灵气波动,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 三十位同阶修士的魂魄精血,已经被她炼化大半,如今她距练气三层只一步之遥。 应该不久就能突破。 届时,这座空岛便有一位练气三层的修士镇守。 “魔修的修炼速度確实快。” “修行粮资也更容易获取。” 纪云收回目光,走向一旁的置物架,看向上面的物品。 已经堆了个满满当当。 一阶中品法器五十多件,中品符籙丹药琳琅满目,各类仙材奇珍堆成小山。 全缴获自贼修。 都是练气二层品阶。 对此刻的纪云而言,这些东西已经没有多少用处。 其中一部分品质上佳的,可以赏赐给侍女,剩下的应该全部出手。 “有些杂乱了。” “得清点整理一番。” 纪云又从怀中取出两个储物袋。 其中一个装满从赵家获得的灵药丹药、以及各类灵米仙材。 另一个储物袋则是剑修遗物,包含数件上品法器和奇珍垃圾。 收穫太多太杂。 密室都快放不下了。 但其中的有用之物,其实只有剑修的这部分遗產。 …… 深夜,后院內。 檐下灯笼洒落柔光。 一方石桌摆在院中,其上酒香繚绕,佳肴满桌,十数道精致菜餚琳琅满目。 纪云坐在桌前。 左右都有侍女依偎在怀,温香软玉,呵气如兰。 或端著酒杯送到他唇边,或夹起肉菜餵入他口中。 侍女都已沐浴更衣,青丝顺滑,妆发齐整,胭脂淡匀,只以白色轻纱裹著婀娜身段。 她们围坐桌前。 也一同享用这顿美餐。 “老爷,这便是鱼吗?” “鱼竟是活在水中的?” 侍女们笑语盈盈,明媚多姿,指著鱼盘娇声询问。 都是些妙龄女子,还有几分少女心性,见到这些罕见的美味,便喜上眉梢,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白骨尖锐。” “需要小心剔出。” “只有白肉可食。” 纪云神情慵懒地靠在软椅上,左拥右抱,温香满怀。 面对侍女们的天真问询,他便含笑一一解答。 如此氛围极好。 他也乐得沉浸其中。 “味道竟是如此鲜美。” “老爷,这鱼儿应该很是珍贵吧?肯定花了老爷不少灵砂。” 侍女纤雨靠在纪云怀中,臻首微抬,露出白嫩香肩,夹著一块鱼肉,脸上露出几分心疼。 她是穷苦人家出身。 有些捨不得这般花销。 “哈哈,无妨。” 纪云轻笑一声,抬手轻抚她后背,令她安心享用。 他能察觉到,这些侍女的心境已经和当初完全不同。 若当初是身不由己、別无选择,那此刻便是心甘情愿、倾心相许,已经会为自家老爷著想。 “老爷,可要听曲?” “奴家们都会些歌舞。” 另几位侍女面颊泛红,分饮了半瓶灵酒,此刻已微醺稍醉,胆子也大了几分。 她们眸光盈盈望向纪云,面露娇羞,语气里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勾人媚意。 “好。” “一舞一赏。” 纪云含笑点头,直接拿出储物袋,姿態从容瀟洒道。 如今他最不缺奖赏之物。 况且都是自家侍女,又不是在外面的勾栏,只要能討他欢心,多赏些又有何妨? 苦修这么久。 享受享受怎么了。 就该隨心所欲,纵情恣意,方才有资格称得上是魔修。 第47章 神清气爽 一场大醉过后。 次日,臥房內。 纪云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倚靠在床头,只觉神清气爽,连日积攒的疲惫竟一扫而空。 细细回想。 自从觉醒宿慧以来,他就再未睡过一觉,终日修炼,昼夜不息。 昨夜是第一次入睡。 睡得十分酣畅安寧。 他动作轻柔地起身下床,走到床前的桌边,端起茶壶喝了一口。 脚边零散落著几件轻薄纱裙,几双小巧绣鞋,还有一些专程取来的鏤空小衣、蒙眼黑纱。 屋內的旖旎香味还未散去。 床榻上,一袭薄被凹凸有致,勾勒出曲线婀娜的身姿,隨著呼吸轻微起伏,正酣然沉睡著。 昨夜太过劳累。 趁著醉意便入了房。 哪怕都是练气一层的修士,还曾修炼过秘法,但依然无法抗衡一位重生的金丹老魔。 就算合力围攻。 最后还是节节溃败。 “夜海秘法也不行。” “远不如前世的魔宗功法。” “既然她们已经修了此道,回头便挑几门大宗功法传授给她们,也有助於她们修行。” 纪云微微摇头,轻笑一声,精神抖擞走向门口。 “老爷,可要沐浴?” 门口迎上一位侍女娇羞问道。 宅院需要侍女轮流打理,老爷的起居也需要伺候,故此昨夜还有一半侍女在府中值守。 她们听了半夜。 只觉得老爷不仅年轻俊朗,修为也实在是高深莫测。 “嗯。” 纪云接过一件衣袍,敞著披在身上,隨她走向浴房。 木桶中已有热水。 他大步走进其中,由侍女以手捧水,將一身胭脂洗去。 这木桶著实太小。 回头应该在后院的院中,挖个大些的池子,再布置一套阵法,做出个能容纳眾人的温泉来。 再於当中建个石桌。 下次再来时,便可將酒菜摆在温泉当中,泡在池中享用。 …… 沐浴更衣后。 纪云坐在厅堂中,取出几枚玉简,刻录下几门魔宗功法,让侍女日后直接改换法门。 双修一道博大精深。 前世他金丹修为时,也曾参悟过此道多年,比绘製符籙更加精深。 其中的上乘功法,可令双方共同进步,乃是阴阳大道,也可绕过些资质限制。 哪怕一方资质较差。 也可由另一方进行辅导。 若遇到瓶颈,也可由上修言传身教,以灵气辅助进行突破。 而他传下的功法,更是直通金丹的上品功法,其中妙处无穷,难以一一列举。 只是法不轻传。 此事也需要谨慎。 故此他刻入玉简的,只有此功法的练气初期的前篇,而並非全篇。 …… 一晃三日过去。 纪云这几日並未修炼,或外出售卖赃物,或只閒居宅院之中,佳肴美酒,悠然而度。 每晚他都会听曲赏舞,搂著温香睡上一觉。 一番享受下来,道心反而更加清明坚韧。 唯有艰苦修炼,早日突破元婴,才能延寿千年,长久享受这份恣意逍遥。 故此这一天。 纪云从睡梦中醒来,便起身离开这温柔乡,穿上衣袍,走入中院唤来侍女做出安顿。 內容倒也简单。 如今侍女绘符技艺已成,无需再花费大量时间练习。 每日绘符后便勤加修炼。 他留下不少对应练气一层的修行粮资,足够她们专心修炼,不必为了资源而发愁。 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她们自己绘符赚来的。 谁先突破练气二层。 纪云自有重赏。 如今宅院的修炼环境极好,又非常安全,再加上顶级魔宗功法以及双修功法的特殊性。 她们的仙途也十分顺畅。 而侍女若是突破练气二层,也对纪云的修行也大有好处,可从她们身上获得回馈。 交代完琐事后。 纪云照例与周美人传讯,询问府铺有无遇到麻烦。 却不想周美人还真有事情,需要与他见面详聊。 …… 不久后。 周美人从坊市主岛赶来,一席黑裙,姿容绝美,手持一枚玉牌,曼妙身姿飘然落在空岛中。 “宋道友,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周美人含笑道。 “不错。”纪云淡然点头。 “想见宋道友一面,著实是不易,若非这个消息,恐怕宋道友也不愿见我吧?” “直接说正事吧,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纪云领她步入会客厅。 “麻烦倒是没有。” “百冥门也不知何故,最近倒是安分得很,符铺很平稳,生意越做越好了。” 周美人微微摇头。 “那是何事?” 纪云神情有些古怪。 没想到『正道筑基』的事居然影响这么大,连夜海二层的百冥门,也因此而消停了。 “此事是坊市內一个散修发现。” “他在深渊浅层拾荒时,偶然发现了一座宗门遗址,面积庞然,其內楼宇完整。” “他本想暗中联合几人一同探索,但其中一人在百艷楼醉酒后,不慎说漏嘴叫侍女听到。” “於是我才知晓。” “恰逢宋道友在二层,不如与我同去,一探究竟?” 周美人已经习惯纪云的冷淡,也不气恼,详细解释一番,末了又笑语盈盈询问道。 话语间还有些试探。 她经常来岛上取符,自然知晓纪云常年不在夜海二层,那十有八九是在夜海三层? “宗门遗址?” 纪云眉头微蹙。 他还真未曾想到,周美人执意要面谈的,竟是这么一桩事情。 而谈到宗门遗址,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宋老魔。 他一身家当多数都来自宗门遗址,包括岛上的阵法。 “嗯,此事知情者不多,我已经暗中调查,只有他们四个练气二层修士知晓。” “他们打算这几日前往探索,我令人暗中盯梢,可以尾隨他们一同前去。” 周美人继续道。 “你將此事告知了多少人?打算与几人同去?” 纪云看向周美人。 此女是百艷楼楼主,疑似有上层背景,练气二层修为,在坊市內也是实力顶尖的那一批。 虽然他们二人合开符铺,有利益捆绑,算是同船之人,但也多少要防备一些。 “就你我二人。” “宋道友,你不会认为,妾身对谁都是这般相待吧?” 周美人轻轻白了纪云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 这话倒是不假。 放眼整个坊市,二十岁左右的练气二层,也只有她和纪云二人。 其他人她可瞧不上。 更不可能如此三番五次示好。 “就你我二人,如何敌得过四个练气二层?”纪云反问。 “宋道友,也勿要把妾身当做痴傻之人,区区四人,对你我而言何足掛齿?” “况且,宋道友府上,不是还有一位姐妹吗?” 周美人轻笑一声道。 “他们何时动身,你提前传讯於我。” 纪云思索片刻,选择应下此事。 他不需要宗门传承,但对遗址內的其他物件有些兴趣。 有神识在身,他探索遗址应该不会有多少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