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相魔主》 第一章 苏清河,笑容 古城的三月飘著细雨,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街巷间行人步履从容,面色红润,衣著虽不华贵却乾净整洁。 这座名为临安的城池不大,方圆不过十里,城墙也是百年前的旧物,但城中秩序井然,市集热闹而不喧譁,铁匠铺的叮噹声、茶肆里的说书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人间烟火气。 城中央有一座新建的府邸,占地不算广阔,胜在精巧,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庭院里种著几株从南边运来的芭蕉,雨水打在阔大的叶片上,声音清脆。 穿过三重院落,最深处是一间铺了整块青玉砖的大殿,殿中陈设简洁到了极致,没有香炉,没有屏风,没有字画,只有正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榻上铺著雪白的狐裘。 苏清河就坐在这张榻上,赤著脚,一身素白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长发未束,散落肩头。 苏清河面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肤色因为常年不见日光而显得有些苍白,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托著下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榻沿,发出轻微的篤篤声。 殿门大开,三个魁梧士卒押著一个瘦弱少年走了进来,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上穿著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褐,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烧到最后的炭火。 士卒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扣住少年的肩胛和手臂,將他死死按在地上,少年的膝盖磕在青玉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一声不吭,只是拼命昂著头,用那双烧著炭火的眼睛死死盯著榻上的人。 苏清河看了少年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 白袍的下摆拖在青玉砖上,赤脚踏过冰凉的砖面,一步一步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苏清河甚至能看清少年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肯落下的泪水。 “为什么要反抗我?”苏清河的声音很轻,有些漫不经心:“你们不是因为我才获得了如今的生活吗?能吃饱,能穿暖,不会有人欺辱你们,不会有人盘剥你们,有一份安稳的活计,这不是你们祖祖辈辈求而不得的日子吗?” 伸出手,苏清河拍了拍少年的头顶,然后揉了揉,动作十分隨意。 “真是一群白眼狼。” 少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幼兽,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呸!你杀了我爹娘!你杀了我小妹!你把我爹娘还给我,把我小妹还给我!” 少年的声音到最后已经撕裂成哭嚎,额头磕在青玉砖上,身体不断扭动著挣扎,三个士卒加了把力气才將他按住。 少年的脸颊被压得变了形,嘴唇蹭破了皮,渗出血来,可他的眼睛依旧死死上翻,盯著苏清河,眼睛里面除了恨意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苏清河蹲在原地,歪了歪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少年的话。 “这么简单的要求,你早说啊。” 苏清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声清脆,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了一下。 殿外的迴廊里传来脚步声,三个人影从门外的光中走进来,一前两后。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形矮壮的中年男人,穿著粗布短衫,面容敦厚老实,走进殿门时还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中年男人身后跟著一个妇人,荆釵布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与少年有几分相似。 妇人身后还缀著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梳著双丫髻,一脸的天真烂漫,一进门就好奇地四处张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少年抬起头,看见了这三个人,然后他的挣扎在这一瞬间停住了,像是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水,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中年男人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庄稼人特有的粗嗓门,语气却是苦口婆心的:“柱子,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苏先生对咱们多大的恩情,你咋能干出这种事来?” 妇人紧跟著走上前两步,眼眶已经红了:“儿啊,娘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也不能犯糊涂啊,你爹和我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你妹妹才多大,你就忍心让她替你担惊受怕?” 少女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兄长,小脸上满是焦急,几步跑到少年身边蹲下来,伸出小手去擦他额头上的血,声音脆生生的,带著哭腔:“哥,你快给苏先生道个歉吧,先生大人大量,不会怪你的。咱们回家好不好?娘做了你最爱吃的肉,我和爹还凑了两文钱买了糖糕,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少年浑身发抖,牙关紧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盯著眼前的父母和小妹,眼睛里的火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浓的、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没的黑暗。 “滚。”少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都给我滚!”少年猛地爆发出来,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束缚,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你们不是我爹娘!不是我小妹!都给我滚!滚啊!” 中年男人嘆了口气,却没有退开,反而蹲下身来,看著少年的眼睛,语气变得一片平静,犹如深潭:“你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后脑勺留了一道疤,到现在都没长头髮;你七岁那年偷吃了供桌上的馒头,被你娘追著打了三条街;你十岁的时候发高烧,我和你娘背著你走了二十里夜路去镇上找郎中,差点把腿走断。” 中年男人每说一句,少年的脸色就白一分。 少女扯著少年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哥,你还记不记得去年上元节,咱们一起去看花灯,你花了最后两文钱给我买糖糕,咱们一人一半分著吃,你说等以后赚了钱,要给我买新衣裳,买带花的簪子……哥,我都记得呢,你別不要我们好不好?” 少年不再挣扎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条被抽去了脊骨的鱼,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淌过脸上蹭破的伤口,混著血跡滴在青玉砖上。 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太紧,牙齦渗出了血,一丝猩红从少年的嘴角溢出来。 然后少年重新开始挣扎。 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地面,少年一点一点地往前蹭,像一条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额头上的皮肉被青玉砖粗糙的接缝磨破,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湿痕,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著前方赤著的脚,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妖怪。”少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你这个妖怪。” “我一定要杀了你。” 苏清河低头看著少年,面上玩味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看著额头磨烂、嘴角流血、浑身发抖却还在拼命往前爬的少年,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厌倦。 “有些无聊了。” 苏清河像是看了一出並不怎么精彩的戏,神色有些乏味。 然后苏清河便抬起了脚。 常年不见日光、白得近乎透明的赤足,轻轻落在了少年的后脑勺上。 少年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被人用手指按住,少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恨意,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 少年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然后彻底鬆弛下来,四肢软软地贴在地面上,连手指都不再动弹。 三个魁梧士卒同时鬆开了手,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站得笔直。 两个呼吸之后,少年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少年用身上破麻布衫的袖子隨意擦了两下,血跡洇在粗糙的布料上,很快变成一片暗褐色的污渍。 偏过头看了看自己擦过的袖口,少年似乎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一旁的中年男人和妇人看著少年,脸上露出了笑容,妇人伸手替少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熟练而自然,嘴里念叨著回去得把衣服洗洗,少女已经一头扎进了少年的怀里,两条细瘦的胳膊紧紧环住兄长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满是欢喜:“我就知道兄长捨不得我们。” 少年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和苏清河方才拍他头顶的动作一模一样。 然后少年抬起头,看向了苏清河。 两个人目光相遇的那一刻,少年脸上的平静与苏清河面上的淡漠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照。 少年摸了摸额头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把沾了血的指尖在破衣服上蹭了蹭,忽然笑了。 “你可是越来越变態了,”少年的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閒聊:“再这样下去,你该不会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苏清河看著少年面上的笑容,自己也笑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百无聊赖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愉悦,嘴角上扬,和少年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们不是早就变得奇奇怪怪了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大殿之中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苏清河在笑,少年在笑,少年的父亲在笑,敦厚的面容上掛著那种和他完全不相称的、清浅而愉悦的笑意,妇人在笑,粗糙的手掌掩著嘴,眼角挤出细纹,少女从兄长怀里探出头来,也在笑,天真的眉眼弯成和苏清河同样的弧度,三名魁梧士卒站在门边,青铜头盔下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模一样的笑容。 八张脸,八个身份,八种年龄,八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同一个笑容。 大殿外,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庭院的芭蕉叶上,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更远处,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卷著,市集上的说书人还在讲著才子佳人的老故事,铁匠铺的火炉烧得正旺,孩童们追著滚过青石板路的铁环,笑声在巷子里迴荡。 这座城池里原先住著二十万人,现在还剩下十万。 但是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每一个人都在做著各自的事情,有著各自的喜怒哀乐,过著各自的日子。 农夫在田埂上歇脚时盘算著今年的收成,绣娘对著窗光穿针引线时想著晚上吃什么,老人靠在墙根晒太阳时回忆著年轻时候的事,年轻的母亲哼著歌谣哄怀里的婴儿入睡。 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鲜活而真实。 只是偶尔在某个无人留意的瞬间,田埂上歇脚的农夫捶著腰杆,忽然露出一缕与劳作毫不相干的平淡笑意;绣娘穿针时停了手,望著窗外出神,嘴角微扬的弧度清浅而漠然;孩童追逐间不慎摔倒,膝上渗著血,却在母亲赶来前的剎那,面上掠过一丝与年纪全然不符的平静笑容。 这些笑容,和苏清河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第二章 仙人,青冥山 苏清河走上二楼,推开雕花木窗。 三月的风裹著市井的声息涌进来,货郎的吆喝、骡马的响鼻、孩童追逐铁环的叮噹声、远处茶肆里说书人醒木拍桌的脆响。 街道上人来人往,挑担的、牵驴的、挎篮的、抱孩子的,每一个人都面色红润,步履从容,衣衫虽不华贵却乾净体面。 临安城落入苏清河手中三年,经营四野乡村又过去了三年,而后六年空閒,苏清河再未踏出这座宫殿一步。 苏清河靠在窗欞上,目光掠过街上那些或忙碌或悠閒的面孔,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知道,每一个人的一生他都记得,出生时的啼哭,少年时的懵懂,洞房花烛夜的颤抖,初为人父母的惶恐,老去时关节里日渐深重的酸痛。 近二十万人的悲欢离合堆叠在苏清河的脑海里,像一座无边无际的仓库,他花了整整六年才將它们一一归置妥当。 转世之后觉醒的能力,最初带给苏清河的新鲜感早已消磨殆尽,触碰身体,吞噬灵魂,赐予灵魂,不过如此,苏清河的灵魂的规模从一到十万,舍利凝聚,往生轮现,一切都按部就班,像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游戏。 所以他开始给自己找些乐子。 柱子不是第一个。 那个瘦弱少年额头抵著青玉砖往前爬的样子,和之前几十个人如出一辙。 有老嫗提著菜刀颤巍巍衝进殿来,有书生揣著匕首混入僕役之中,有寡妇在井水中下毒,有孩童从袖中刺出磨尖的铁簪。 苏清河放过了这些人,把被吞噬的亲人还给他们,让他们带著完整的记忆活下去,然后等著他们来復仇。 同样的戏码看了几十次,確实有些无聊了。 苏清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窗欞,目光投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座茶肆,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茶客们拍桌叫好。 说书的老头姓周,今年五十有七,苏清河记得他二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登台时的窘迫,记得他三十四岁那年丧妻后在灵前守了七天七夜,记得他四十一岁那年收了徒弟时偷偷抹了眼泪。 周老头此刻眉飞色舞,醒木一拍,正说到“只见那剑仙袖中青虹一闪,百里之外取人首级”。 剑仙。 苏清河敲击窗欞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从周老头身上移开,越过茶肆的灰瓦屋檐、越过城墙上的旗帜、越过城外连绵的青色山峦,投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山,叫青冥山,山势陡峭,终年云雾繚绕,乡民都说山上有神仙,听到了犹如天雷的轰鸣声,听到了好似巨神的咆哮声,却从来没有人真正敢上去。 苏清河曾经也以为这只是乡野传说,直到三个月前,他吞噬了一个从北边逃难来的老人。 老人的记忆里有一道白光。 白光从云端坠落,落在北面一座大城的城头上,白光散去之后,一个青衫人立於城头,隨手一指,城外数千流寇便如麦子般齐齐倒下。 老人当时跪在城內的人群中,和所有人一起叩首高呼仙人,这一幕刻在老人的记忆深处,清晰得纤毫毕现。 这不是传说,不是戏文,不是乡民口中的神仙故事。 这座世界,有仙人。 苏清河靠在窗欞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这个笑容不是因为无聊而刻意製造的消遣,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兴味。 他有多久没有吞噬过这样有趣的东西了?一个仙人的灵魂。 窗外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周老头的醒木又拍了一下,茶客们哄然叫好。 苏清河將目光从青冥山的方向收回来,落回街面上,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从窗下经过,草靶子上插满了红艷艷的山楂果,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小贩抬头看见了窗边的苏清河,咧嘴一笑。 苏清河也笑了。 天还没亮透,一百三十个人已经站在了青冥山脚下。 赵大宝、李二柱、张虎,这些名字生前属於临安城的衙役、守卒、乡间的猎户,现在他们属於苏清河。 没有號令,没有旗帜,一百三十人自然而然地分作五队,沿著不同的山脊向上攀去。 青冥山不算高,不过千仞,但山势陡峭,古木参天,藤蔓如蛇纠缠,腐殖层积了不知多少年,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会陷进被落叶掩盖的裂隙,毒虫在暗处窸窸窣窣地爬行。 赵大宝拔刀出鞘,长刀劈开挡路的荆棘,火摺子在幽暗的林间明灭不定。 这些人不会疲倦,不会恐惧,不会因为同伴被毒蛇咬中而停下脚步,事实上,被咬的那个人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割开伤口挤出血,撒上一把草药粉后便继续往前走,疼痛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信號,和飢饿、寒冷一样,可以被接收,也可以被忽略。 正午之前,五批人全部登顶。 山巔什么都没有。 没有仙光瑞彩,没有琼楼玉宇,没有白鬍子老头坐在石台上等著点化有缘人,只有一片乱石,东倒西歪地摊著,东南方立著一截石柱,灰白色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不远处有个小水洼,四周爬满青苔,水是浑的,看不出深浅。 李二柱踩著碎石走到水洼边,弯腰看了两眼,一个同伴把刀鞘伸进去搅了搅,浑浊的水涌上来,什么都没有。 李二柱直起身,面色没有任何变化,而远在临安城青玉砖大殿中的苏清河,却微微皱了一下眉。 第一批人搜完了山顶的每一块石头。 第二批人到了,又搜了一遍。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一百三十个人把山巔翻了个底朝天,连石柱上的每一条裂缝都用刀尖探过了。 什么都没有。 赵大宝站在山崖边,俯瞰著山腰缠绕的云雾,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像棋盘一样铺展开去,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懒洋洋的光,多好的风景,但苏清河不满意。 很不满意。 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让这一百三十人从临安走到这里,结果就是来看一堆石头? 风来了。 大风从山涧中涌上来,裹挟著浓得化不开的云雾,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將整座山巔一把攥住。 白茫茫的雾吞没了视线,吞没了声音,吞没了一切,赵大宝在雾中闭上了眼睛,其他人也都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们同时睁开了眼。 一百三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东南方。 第三章 东西 山巔的石柱上出现了涟漪,像是有人往一面平静的湖水里扔了颗石子,一圈一圈的波纹在坚硬的岩石表面扩散开来。 咔嚓一声,石柱正西面的岩壁上裂开一道口子,裂缝向两侧拉开,露出一条黝黑的通道,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什么东西从內部咬穿了石头。 张虎一手持刀,一手举著火把,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踏了进去。 洞壁湿滑,水汽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著岩面往下淌,脚下的石头被磨得很平,不像天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累月地踩踏,磨成了这个样子。 啪嗒!啪嗒! 水滴声从深处传来,不紧不慢。 张虎走了很久,久到他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外面的石柱目测不过五尺宽,而他已经往前走了至少五百步,通道不仅没有到头的跡象,反而越来越开阔,这不合常理,但张虎不在意,只是继续走,不合理更好。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 张虎把火把放低,看见一截断裂的白骨,是人的脛骨,已经发黄髮脆,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张虎把白骨踢到一边,继续前进。 通道忽然到了尽头,张虎眼前豁然开朗,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石洞中。 洞顶高得火把照不到,四周的岩壁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空气又冷又干,和外面潮湿的通道截然不同。 石洞中央,有一座石莲。 花瓣层叠,瓣瓣分明,每一片都雕得栩栩如生,刀法古朴而凌厉,石莲之上,盘坐著一具白骨。 白骨身上套著一件青色的长袍,布料已经发脆,顏色却还鲜亮得不像话,衣摆上绣著一道漩涡纹路,银灰色的丝线在火把的光里闪了一下。 白骨的姿態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颅骨微微低垂,像是在看自己已经不存在的手掌。 在白骨面前,石莲的莲台上放著三样东西。 一块白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一枚铃鐺,铜黄色,拇指大小。 一个黄布口袋,巴掌大,系口扎著红绳。 张虎爬上石莲,动作利索,长刀別在腰间,一只手撑住莲瓣翻身而上。 张虎先拿起铃鐺。 铜铃入手微凉,表面光滑得不像古物,隨手摇了摇,叮叮噹噹的声音在石洞里来回弹跳,清脆得有些刺耳,张虎將其揣进了怀里。 又拿起黄布口袋,解开红绳,撑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张虎將布袋也揣进了怀里。 最后拿起白玉。 玉的表面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张虎的手指触到白玉的瞬间,这些裂纹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眨了眨眼。 然后张虎眼前一黑,眼前所有的光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火把的光都看不见了,与此同时,一道声音直接在张虎脑子里炸开,像一道天雷劈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终於……来了……” 这道声音粗糲、沙哑,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狂喜。 张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顺著他的手臂往上爬,不是虫子,不是水,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冰冷存在,像一只无形的手正沿著他的血管和神经向上蔓延。 这只手经过的地方,他的身体就变成了別人的地盘。 张虎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右手还握著白玉,但这只手已经不受他控制了,然后是右臂、右肩。 “小子,”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更近,近得像是有人贴著他的耳膜在说话:“將你的躯壳让给我!” 张虎想要喊,但他只是张了一下嘴,却並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有东西在笑。 张虎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笑,在他的血管、他的骨骼、他的肌肉中笑,震颤感传遍了他的全身,让张虎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攥在手里的麻雀。 “这副身体……年轻,健壮,根基虽然驳杂,但总比没有强。”那东西一边侵占张虎的身体一边自言自语,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刚买到手的东西:“这么多年了,终於……终於……” 粗糲的声音顿住了,它侵入了张虎的意识深处。 这里不是它预料中的一片空白,不是一个凡人应该有的模样,在张虎的意识深处,有一条路,一条幽深黑暗,看不见尽头的路。 路的这一头连著张虎,路的另一头连著什么东西,庞大、阴冷、不像是人的灵魂,而像是一片海,黑暗,深邃,而张虎对於这片海而言,只是一粒被潮水打湿,衝上岸的沙子。 “这……这是什么?” 粗糲的声音变了调。狂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於未知的惊悚。 它想要退,鬆开了已经占领的半边身体,想要从幽暗的路上退出去,但来不及了,路的另一头,沉寂的深海,睁开了眼睛。 苏清河在临安城的青玉砖大殿中睁开了眼睛,刚才他正在闭目感受一百三十个化身传回来的所有感官,山风的冷、雾气的湿、石洞的干、白玉的冰,然后那东西来了。像一条蛇钻进了他的院子,咬住了他其中一个化身的胳膊,想要把整个化身据为己有。 苏清河歪了歪头,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个东西不是他的化身,不是他吞噬过的任何一个灵魂,它是一个“他者”,一个真正的、独立的、会对他感到恐惧的“他者”。 这种感觉太好了。 苏清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与此同时,青冥山石洞中,张虎的嘴角也弯起了同样的弧度。 张虎意识中的东西感觉到了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十双,百双,千双,万双,最后变成了十万双,整个临安城、整个四野乡村、每一个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在同一瞬间转过头来,用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微笑,看著它。 尖锐的哀鸣在张虎的意识深处炸响。 “不要……不要……你是……你是什么东西……” 呜咽的声音被咽下,异物感逐渐消失,张虎捡起掉在地上的火把,站直了身体,眯起了双眼,舔了舔嘴唇。 “有些硬。” 临安城宫殿中,苏清河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希望下一个,软和一些。” 第四章 张广泽 苏清河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吞噬修士的灵魂,凡人的灵魂寡淡如水,太薄了,像一层纸,一捅就破,但这个东西不一样,更浓、更稠、更有嚼劲,像一块被岁月风乾的老腊肉,咬下去满口都是时间的味道。 近百年的孤独。 一个山洞,一具白骨,一只阴魔在黑暗中沉睡了近百年,意识混沌,只剩下一道执念,等一个人来,然后夺舍他,活下去。 苏清河咂了咂嘴。 好吃。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入苏清河的意识,浑浊,狂乱,裹挟著泥沙和碎片,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往生轮疯狂运转,將这些碎片一一捕获。 苏清河发现,张广泽的记忆不像凡人记忆那样完整、连贯,凡人的记忆是一条完整的河流,从源头到入海口,每一段都清清楚楚。 而张广泽的记忆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散落一地,有些碎片已经磨花了,有些碎片乾脆消失了。 百年沉睡,无形阴魔的炼成过程,这两件事对张广泽的魂魄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苏清河皱著眉头,从碎片中拼凑出了一个少年。 少年叫张广泽,出生在沧州北部一个小镇,十二岁时被一个黑衣人带走,那人说他魂魄天生带有一丝阴气,適合修炼。 张广泽的父母跪在镇口磕头,以为儿子要去做神仙,而张广泽只来得及回头看了父母一眼,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黑衣人带张广泽去的是一座巨山,山体漆黑如墨,峰顶没入云层,山腰以上常年笼罩在紫色的雷云中。 这座山叫九幽山,山上的宗门叫九幽教。 张广泽在九幽教待了十年,学会了引气入体,学会了修炼,修到了练气境,然后是长生境,他见过內门弟子御剑从头顶飞过,见过长老出行时百鬼开道,见过道胎境的师兄一掌劈开三丈巨石。 道胎境,那是张广泽拼命想达到的境界,他花了三十年,从练气到长生,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最终,他终於突破了,成为了道胎境修士。 然后他就死了。 突破后不到三个月,张广泽外出歷练时遇到了一名正道修士,对方和他同一个境界,实力却强大得超乎寻常,张广泽重伤逃遁,一路逃到青冥山,死在了山洞里。 但苏清河从碎片中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张广泽死前將自己的魂魄炼成了无形阴魔,这个过程本身就造成了巨大的损伤,再加上近百年的沉睡,导致张广泽的魂魄在不断衰弱。 当张广泽试图夺舍张虎时,他的灵魂强度已经跌到了长生境,比他生前的道胎境低了一个大境界。 换句话说,苏清河吞下的不是一个完整的道胎境修士,而是一个残破的长生境魂魄。 死前,已经成为了无形阴魔的张广泽附在了一块阴玉上,只要有人触动阴玉,无形阴魔就会甦醒,夺舍重生。 张广泽等到了。 等到了苏清河。 苏清河睁开眼睛,花了半个月消化张广泽的记忆碎片和三门功法的文字。 《天鬼冥神魔典》,九幽教的根本法,张广泽只有前三层。 《腐魂蚕灵书》,一门炮製灵魂、炼製魔头的道书。 《千星图》,从一名星宿海弟子身上搜来的功法,接引星辰之力修行。 三门功法的文字完整地留在了张广泽的遗物中,但关於“怎么修”的经验,也就是涉及经脉的具体走向、穴位的开合时机、死气的引导技巧,这些记忆大部分已经丟失了。 张广泽的魂魄在百年沉睡中把这些细节忘记了大半。 苏清河將三门功法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不懂。”苏清河自言自语。 他知道“死气入脉,循十二周天,匯於气海”这句话,但十二周天具体怎么走?气海在什么位置?需要多大的死气量?什么时候该停?这些他全都不知道。 《千星图》也好不到哪去,“引星辉入魂,以魂为媒,以身为镜”,怎么引?用什么引?以魂为媒是什么意思? 如果张广泽的记忆是完整的,苏清河可以直接照搬他的经验,像抄作业一样把答案抄过来,但现在作业本被撕烂了,答案只剩下一半,另一半需要他自己填。 苏清河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有意思,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不完整的记忆。” 凡人的记忆清清楚楚,一条不漏,但修士不一样,修士的灵魂更复杂,更坚韧,也更难消化,张广泽的魂魄在百年沉睡中磨损了,记忆碎成了渣。 苏清河舔了舔嘴唇。 “修士果然有趣。”站起身来,苏清河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连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张广泽的记忆告诉了苏清河一件事,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他的临安城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九州,正魔两道,佛门妖族,无数修士在爭夺长生和力量。 修士的灵魂比凡人浓稠百倍千倍,而那些更高境界的修士呢?张广泽记忆中的炼神、金丹、法相这些更高层次的修士,他们的灵魂又是什么味道? 苏清河站在大殿中央,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十万凡人的灵魂让他长到了现在的规模,那十万修士呢?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柱子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碗茶。 “收穫很大?”少年看了一眼苏清河,將茶水放在案几上。 苏清河没有回答,走到殿门口,三月的风吹进来,庭院里的芭蕉叶在响。 “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们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苏清河说。 少年点了点头:“修行界啊,有些期待了。” 苏清河回头看了少年一眼,笑了。 “不过在此之前。”苏清河说道:“你们要先学点东西。” 苏清河站在大殿门口,还在回味著张广泽灵魂的味道,在张广泽的灵魂中,他尝到了近百年的孤独,也尝到了修士与凡人的区別,这些记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苏清河从未见过的门,九州、修行、道胎、魔道、正道……一个比临安城大一百万倍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了。 然后苏清河关上了这扇门。 不是不想进去,是不能进去。 第五章 江都沦陷 张广泽的记忆里有太多危险的片段,修士的神识可以扫视方圆数十里,强者的目光能穿透偽装,道胎境以上的存在甚至能感应到他人的灵魂波动。 苏清河摸了摸自己的头,这里藏著一尊往生轮,十万人的灵魂凝成的巨轮,光芒闪烁如星河。 这样的东西,在修行界的强者眼中,大概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刺眼。 “我要是亲自去了。”苏清河喃喃自语:“大概活不过三天。” 苏清河不想死,最起码现在还不想。 但在见识了这样广袤的世界之后,苏清河也回不去往日的平常了,临安城他已经玩腻了,柱子那样的反抗者他看了几十个,同样的戏码再演一百遍也只是更无聊。 苏清河需要新东西,新的功法、新的灵魂、新的刺激,来冲淡心中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 苏清河转过身,走回大殿中央,盘腿坐在紫檀木榻上,將《天鬼冥神魔典》和《千星图》在意识中再一次展开。 依旧是看不懂,但好在,他有十万个自己。 苏清河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没关係。”苏清河轻声说:“我可以慢慢试。” 苏清河有十万个化身,每一个都可以拿来试错,这条经脉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这个穴位不对?那就换一个,死了也没关係,临安城里有十万人,城外还有数万人,凡人的城市有数万个,凡人的数量难以计数,他有充足的资源去慢慢实验。 只是他当前只有十万个自己,十万,够用吗? 苏清河的手指在榻沿上敲了敲,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越过庭院里的芭蕉叶,投向西北方。 那个方向,有一座比临安更大的城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江都城。 苏清河曾经吞噬过江都人的记忆,这座城池方圆五十里,城墙高三丈,城中有富商、有官员、有驻军、有作坊、有茶楼酒肆,大大小小的人口加起来,连同四野乡村,大约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个凡人,三十多万个苏清河。 苏清河舔了舔嘴唇。 这一瞬间,临安城中一张张人脸抬了起来,齐刷刷地望向西北方。 江都城,他要去一趟,但这次和青冥山不同,青冥山他派了一百三十个化身去,江都城他要自己去,不是因为江都城更危险,而是因为只有他的本体能够將凡人变成化身,化身可以替他修炼、替他战斗、替他去死,但化身没法替他扩张化身。 只有他能触碰,只有他能吞噬,只有他能赐予。 苏清河站起身来,白袍的下摆拖在青玉砖上,迈出了第一步,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走出这座宫殿,也是他第一次离开临安城。 他要去江都城,把那三十多万人变成自己,然后他就有四十万个人替他试错、替他修炼、替他探索这个叫天元界的广阔世界。 而他本人,会一直待在这座大殿里,哪里也不去。 江都城在临安城的西北方向,相距约两百里。 苏清河带著两百个化身,走了四天,不是不能更快,而是他不急,一路上他经过了十几个村庄,每个村庄里都有几十到上百不等的凡人,他一个都没有放过。 四天后,江都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比临安城高得多,青灰色的城砖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冷光,城门大开,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牵驴的、赶马车的,进进出出,热闹非凡,城门口站著两排士卒,懒洋洋地靠著墙,偶尔盘问一下形跡可疑的人。 苏清河理了理衣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迈步走下土坡。 两百个化身散落在他的前后左右,有的挑著担子,有的牵著驴,有的空著手,自然而然地混在进城的行人中。 苏清河走到城门口时,两个守城的士卒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一个穿著粗布白袍的年轻人,没什么特別的,苏清河从他们中间走过,赤足踏上了江都城的青石板路。 江都城的街道比临安城宽得多,也更热闹,两边的店铺鳞次櫛比,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招牌幌子在风中晃来晃去,行人摩肩接踵,轿子、马车、驴车在街道上挤成一团,车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清河走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 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一间上房,客栈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嘴上说著“客官您请”,苏清河接过房牌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掌柜的手背。 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復了正常,他转过身去招呼下一个客人,面上仍然堆著笑,只是那笑容的弧度,和方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 苏清河上了楼,推开房门,走进去,关上门。 站在窗前,苏清河看著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江都城,三十多万人,他不需要一个一个地去碰,他只需要碰到对的人,剩下的人会自己送上门来。 江都城的知府叫王志远,五十多岁,圆滑世故;驻军將领叫周猛,四十出头,行伍出身;富商以陈万贯为首,经营当铺和粮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这三个人,苏清河用了三天时间分別见到了他们。 第三天傍晚,陈万贯从城隍庙上完香出来,在台阶上被一个年轻人撞了一下肩膀,他刚想发火,那年轻人已经走远了。 陈万贯愣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上了轿,轿帘放下的那一刻,陈万贯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与他身份完全不符的笑容,清浅、淡漠,转瞬即逝。 第五天,王志远在府衙批阅公文时,一个僕役进来送茶,王志远接过茶碗,手指碰到僕役的手。 僕役退下后,王志远放下茶碗,继续批阅公文,笔跡丝毫未乱,只是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嘴角弯了一下。 第六天,周猛在军营中巡视时,一个士兵递上一封公文,周猛接过,隨手展开,看了两眼,又合上。 士兵已经走远了,周猛將公文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健,目不斜视,面上掛著笑容。 第六章 实验 没有人注意到江都城中的异常。 因为王志远还是王志远,他每天上午在府衙办公,下午去城东的茶楼听书,晚上回府。 周猛还是周猛,他每五天去一次军营,其余时间在府邸里喝酒。 陈万贯还是陈万贯,他经营著当铺和粮铺,每月初一十五去城隍庙上香。 只是他们的某些决定,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 比如陈万贯忽然开始频繁地宴请城中的富商,每次宴席上都会介绍一位从外地来的苏先生。 比如王志远忽然对城东那片废弃的旧宅院不再过问,任由一个临安来的商人住了进去。 比如周猛忽然撤换了城门守军的几个小头目,换上了一些生面孔。 一个月后,江都城所有的富商、掌柜、作坊主,都是苏清河。 两个月后,江都城的官员、衙役、书吏,都是苏清河。 三个月后,江都城的两千驻军,从上到下,都是苏清河。 没有人反抗,没有人怀疑,甚至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每一个人都还是他们自己,他们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的家人,记得自己的过去,他们照常吃饭、睡觉、做生意、办公、巡逻,只是在每一个决定的背后,在每一次选择的岔路口,都有一个相同的意志在轻轻拨动方向。 像一棵大树,根在地底深处悄然蔓延,而地面上的枝叶依然在风中摇曳,看不出任何变化。 苏清河坐在城东废弃宅院的正堂里,面前点著一盏油灯。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草,现在已经被收拾得乾乾净净,偏殿和厢房住了十几个化身,正堂里只有他一个人。 闭著眼睛,苏清河意识沉入往生轮,上面的光点还是十万,苏清河没有吞噬江都城中的凡人灵魂,这些灵魂全都被重新赐回了江都城的凡人体內,苏清河需要更多的自己去试探功法。 江都城有三十万人,加上临安城的十万人,就是四十万,应该足够了。 苏清河睁开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该干正事了。 苏清河將《天鬼冥神魔典》和《千星图》在意识中展开,开始分配任务。 他先从临安城调来了三万人。 这三万人原本是临安城外的农夫和猎户,身强体壮,最適合干体力活,而修行,在苏清河看来,本质上也是一种体力活,无非是引气入体、打通经脉、强化肉身,凝聚道胎,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尝试和试错。 三万个人,每个人尝试不同的路径,一个人走这条经脉,另一个人走那条经脉;一个人在这个时辰修炼,另一个人在那个时辰修炼;一个人用这种方式引气,另一个人用那种方式引气。 三万个变量,三万个实验品,总能有一个能走通。 苏清河给这三万人分配的第一项任务,是修炼《天鬼冥神魔典》的第一层。 这门功法的核心是吸收死气,死气是生灵死亡时诞生的气息,人兽皆有,但人类的死气更浓,因为人类的灵魂更强。 临安城外有一座荒冢山,原本是城中的乱葬岗,苏清河掌控临安城的过程中杀了不少人,尸体都扔在了那里,加上这些年自然死亡的人,山上至少堆了上万具尸骨,死气浓郁。 苏清河让三万人分批前往荒冢山,每批一千人,在山脚下打坐,按照《天鬼冥神魔典》第一层记载的方法吸收死气。 第一批一千人,坐下去,没有一个人成功。 不是死气没吸进去,就是吸进去了但经脉走错了,导致气血逆行,口吐鲜血。 有十三个人当场暴毙,苏清河皱了皱眉,让人把尸体拖走,埋在了荒冢山上,反正这里已经埋了上万人,不差这几个。 第二批一千人,换了一条经脉路径。 这次没有人暴毙,但也没有人成功,死气吸进去了,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散了,像用破碗舀水,水进来了,又从裂缝里漏了出去。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苏清河不著急,三万个人,够他试很久。 与此同时,苏清河让另一批化身开始试《千星图》。 这门功法和《天鬼冥神魔典》完全不同,不需要死气,不需要特殊的修炼环境,只要在夜晚抬头望天,以意念牵引星辰之力入体即可。 苏清河选了十个化身,让他们站在院子里,仰头望著满天星斗,按照《千星图》第一层记载的方法牵引星力。 第一个化身,坐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二个化身,感觉到了什么,但抓不住。 第三个化身,抓住了,但星力入体的瞬间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差点死掉。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苏清河不著急,十个人不够,就一百个;一百个不够,就一千个,他现在有十万人,等江都城拿下来,还有三十万,他有的是人去试。 第一批试《千星图》的化身中,有一个人成功了。 这个人叫王二,原本是临安城的一个更夫,没什么特別的,但他在第三天夜里成功地將一缕星力引入了意识深处,並在那里存住了。 苏清河通过王二的身体感受到了这缕星力,冰凉、清澈,带著一种不属於人间的气息,像一滴冰水滴进了滚油里,在他的意识中炸开。 苏清河浑身一震。 这是星力,也是灵力,直接作用於灵魂,不需要经脉,不需要气海,甚至不需要肉身。 王二成功了,那就让剩下的人按照王二的路径走,如果一千个人走同一条路,所有人都成功了,那这条路就是对的。 一个月后,《千星图》的路径被验证了,成功率稳定在百分之三十左右,死亡率不到百分之一,苏清河让临安城所有的化身都开始修炼《千星图》,十万个人,同时牵引星力。 十万缕细如髮丝的力量从天穹垂落,像一场无声的雨,落在十万个化身的身上。 星光冰凉、清澈,缓缓渗进化身的意识深处,淬炼著每一个灵魂。 第七章 《千星图》 而《天鬼冥神魔典》那边,进度慢得多。 三万人试了一个月,死了两百多人,终於有一个人成功地將死气引入了经脉,並在气海中凝聚出了第一缕死气。 这个人叫李四,原本是临安城的一个屠户,杀了一辈子的猪,对死气的感知有著莫名的熟练。 苏清河通过李四的身体感受到了这缕冥气,冰冷、粘稠,像是一条在经脉中游动的黑蛇,和星力完全不同。 星力是清凉的、向上的,冥气是冰冷的、向下的,一个属於天,一个属於地。 两种力量在苏清河的意识中碰撞,发出无声的轰鸣。 苏清河不在乎它们会不会衝突,他现在只想知道《天鬼冥神魔典》的正確修行次序,李四成功了,那就让剩下的人按照李四的路径走。 但这条路比《千星图》难得多,死气入体后的经脉走向、穴位的开合时机的把控,每一个细节都会影响结果,苏清河让李四带著一队人,反覆验证、反覆调整,將每一步都拆解成最简单的动作,然后再让其他人照著做。 又过了一个月,成功率从百分之一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又过了一个月,提升到了百分之十。 苏清河不急,他有时间,也有人。 江都城那边,同化也在继续。 江都城的官员、將领、士兵、衙役,一层一层地被渗透,像一棵大树从根部开始腐烂,枝叶却还保持著青翠。 五个月后,江都城连同四野乡村,三十多万人,全部变成了苏清河的化身。 苏清河坐在江都城那座废弃宅院的正堂里,闭著眼睛,感受著四十万个光点在往生轮中闪烁。 四十万个自己。 四十万双眼睛。 四十万条命。 苏清河可以拿这四十万条命去试错,去探索,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从废墟中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死了也没关係,四十万个人,死几万个还有几十万。 修行在继续。 荒冢山上每天都有三万人打坐吸收死气,偶尔有人暴毙,尸体就地掩埋,夜里,四十万人同时仰头望天,牵引星力,四十万道细如髮丝的光柱从夜空中垂落,將整座临安城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银白色光晕中。 如果有人从远处看,会发现这座城池像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在黑暗的大地上静静地闪烁著。 苏清河坐在正堂里,没有亲自修炼任何一门功法。 他在等。 等化身们把路走通,等验证过的路径送到他面前,到那时,他只需要顺著那条已经铺好的路走一遍就行了。 不需要冒险,不需要试错,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四十万个人替他趟雷,这是苏清河最大的优势。 苏清河睁开眼睛,看著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 “张广泽。”苏清河忽然开口,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你在九幽教待了三年,修到道胎境,用了將近四十年。” 说到这里,苏清河的嘴角慢慢弯起。 “可惜你的记忆碎了一地,要不然我也不用这么麻烦。” 感受著意识中张广泽不断流淌的记忆,苏清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这样也好,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吃起来也没意思。” “我有四十万个自己,你觉得,我需要多久?” 没有人回答,张广泽已经死了,他的灵魂被苏清河吞得乾乾净净,连一粒残渣都没有剩下。 苏清河站起身来,赤足踏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推开门。 五月的风吹进来,带著夏夜的气息,远处,江都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这些人有说有笑,有吵有闹,做著各自的事情,过著各自的日子。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苏清河。 而真正的苏清河,站在门內,站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开了嘴。 实验持续了三个月。 苏清河坐在江都城废弃宅院的正堂里,面前的油灯换了十几盏,灯芯剪了又剪,他的意识在往生轮中穿梭,四十万个光点围绕著他旋转,每一个光点都显露出了一具化身的修行画面。 三万人修《天鬼冥神魔典》,死了两千七百多人,死法五花八门,死气入体后经脉寸断、內臟腐坏、气血逆冲入脑、魂魄被死气侵蚀溃散。 苏清河让活下来的人把每一条死路都记录下来,標註清楚:哪条经脉不能走,哪个穴位不能开,什么时辰不能修炼。 两千七百多条命,换来了十七条被验证为安全的路径,这十七条路径中,又有十六条被证明效率太低,修炼一个月,死气积累不到正常进度的十分之一,最后只剩下一条路,是李四走出来的那条,成功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死亡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內。 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说,一百个人里,便有九十个人能够成功入门,还有三个人会死,剩下的七人无法入门。 苏清河觉得这个数字可以接受。 《千星图》那边顺利得多,一万个人试修,死了不到十个人,大部分是因为星力入体时灵魂承受不住,直接溃散,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而且失败的人没有任何副作用,最多就是头疼几天,星力自行消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更妙的是,《千星图》可以自行废除,如果走错了路,或者想换一条路,只需要將凝聚的星力散掉,重新来过就行。 这点《千星图》不像《天鬼冥神魔典》,死气一旦入体,就像墨水滴进清水,再也收不回来。 苏清河將两门功法放在一起比较,很快做出了选择。 选择了《千星图》。 从张广泽的记忆碎片来看,《天鬼冥神魔典》修出的死气杀伤力更强,死气入体后肉身也会隨之强化,能打能扛。 《千星图》修的是星力,肉身几乎不会变化,一个练气境的星修,肉身可能连一个经常锻炼的凡人都打不过。 但苏清河不在乎肉身的强弱,他有四十万个化身,需要打架的时候,隨便派几个出去就行,他的本体只需要做一件事,变强,安全地变强。 《千星图》平和、安全、可逆,而且和灵魂有关。 苏清河的灵魂,恰恰是他最强的地方。 第八章 星珠,星海 三个月里,苏清河不仅验证了功法的路径,还弄懂了很多修行界的术语,张广泽的记忆碎片中散落著一些词汇,气海、丹田、经脉、穴窍、周天、神识,苏清河用四十万个人体反覆实验,终於搞清楚了每一个词对应的身体部位和功能。 比如气海,在张广泽的记忆中,气海是储存灵气的所在,位於脐下三寸,苏清河让化身们尝试了不同的位置,最终確认了这个位置是对的。 比如“经脉”,不是血管,不是筋腱,而是人体中一条条看不见的通道,灵力在其中运行,连接著五臟六腑和四肢百骸。 凡人感知不到经脉的存在,只有引气入体之后,才能在灵力的冲刷下看见经脉,在修行者的眼中,经脉就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身体內部纵横交错。 苏清河通过化身们的尝试,將十二条正经和八条奇经的位置、走向、交匯点一一標註了出来,这些在修行者看来是常识的东西,苏清河用三千条人命换了回来。 他觉得很划算。 午夜。 苏清河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六月的夜风吹进来,带著夏日的闷热和远处街道上隱隱约约的人声,江都城的夜市还没散,卖餛飩的、卖糖水的、卖杂货的,挑著担子在街巷间穿行,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清河仰起头。 漫天星斗铺满了天穹,从东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边,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巾横跨天际,无数星辰在夜幕中闪烁,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泛著红光,有的泛著青光。 《千星图》的总纲只有一句话:“星力者,星辰之本质也。以魂引之,以身为镜,照见本命星,而后入道。” 翻译成人话就是:用灵魂去感应星辰的本质,把身体当作镜子,找到属於自己的那颗星,然后开始修炼。 至於怎么感应、怎么照见、怎么入道,后面洋洋洒洒数千字,讲的全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心与星合,神与光游”“无思无虑,无我无星”“一剎那中,万古星河”…… 苏清河看了三遍,得出的结论是:写这卷功法的人,语文很好,但不太会说人话。 幸好他有四十万个人去试。 实验结果告诉苏清河:所谓的“感应”,就是用灵魂去“听”,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感知,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能感觉到水的存在,不需要用眼睛看,不需要用手摸,身体本身就知道。 灵魂够强的人,一睁眼就能“听”到满天的星力在涌动,灵魂不够强的,坐上一百年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苏清河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往生轮,十万个光点围绕著他旋转,睁开眼睛,苏清河望向夜空。 漫天星辰在他眼中齐齐一暗。 不是真的暗了,而是苏清河的灵魂太强了,强到在他看向星辰的这一瞬间,他的感知覆盖了整片天穹,每一颗星都在向他发出声音,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像鼓点,有的像琴弦,这些声音匯聚在一起,像一首宏大而嘈杂的交响乐。 苏清河没有去分辨哪颗星是哪颗,他不需要选,他全部都要! 张开意识,苏清河的灵魂像一张大网,將整片天穹的星力同时牵引下来。 密密麻麻的星光从夜空中垂落,每一道都细如髮丝,但数量太多了,一个化身牵引星力时,星力细弱得几乎看不见,但现在是苏清河的本体在牵引,他的灵魂强度是常人的十万倍,他牵引的星力也是常人的十万倍。 十万道星光匯聚成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柱,从夜空中直直灌入苏清河的眉心。 黑暗。 意识沉沦。 苏清河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一种奇异的失重感涌上心头,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被温暖和黑暗包裹著。 黑暗在缓缓凿开。 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凿子,一下一下地敲击著苏清河意识深处最幽暗的角落,每一次敲击,黑暗就裂开一道缝隙,有光从缝隙中漏进来。 清浊二气从裂缝中涌出,像两条龙蛇在黑暗中翻腾,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清气越来越高,浊气越来越深,在清与浊之间,一片苍茫的天地缓缓展开。 天是空的,没有云,没有风,什么都没有,地是平的,没有山,没有水,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苏清河的识海,日后灵魂居住的地方。 苏清河的意识站在这片苍茫天地的中央,悬浮在清与浊之间,像一只刚刚睁开眼睛的婴儿,打量著这片空无一物的世界。 然后他看见了一缕光。 一缕正紫色的星光从天地的最高处垂落,像一根针,细得几乎看不见,穿过清气,穿过浊气,直直地落在这片苍茫天地的正中央。 紫色星光凝结了,化作了一个圆润光滑,像琉璃一样半透明的珠子,珠子的核心是一团正紫色的光芒,光芒在珠子里缓缓旋转,像一颗跳动的心臟。 紫微星珠。 苏清河认出了这颗星珠,来自紫微星,中天帝王,十四主星之首,在凡间的星象中,它是最尊贵的那一颗,帝星。 苏清河看著这枚紫金色的琉璃星珠,心中古井无波。 “紫微星,倒是符合常理。” 只是苏清河对此並不满意。 紫微星再尊贵,也只是常人能够达到的范畴,歷史上的帝王將相,天命所归之人,命盘中往往有紫微星坐镇,苏清河不认为自己还算常人,他的灵魂由十万个凡人的灵魂碎片堆叠而成,他的往生轮中有十万个光点闪烁,他刚刚吞噬了一个修士的魂魄,他还能把任何人变成自己。 这样的人,不应该只有一颗紫微星,因为他不是常人,也不应该是常人,更不应该符合常理。 紫微星珠似乎听到了苏清河的心声。 在紫微星左边的虚空中,一点赤金色的光芒亮起,炽热、暴烈,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刚一出现就让整片识海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赤金色光芒凝结,化作一颗燃烧著烈焰的琉璃星珠。 太阳星珠,阳气之极,至刚至烈。 第九章 怪物 紫微星珠的右边,一点银白色的光芒亮起,清冷、幽静,像深秋的月光洒在雪地上,银白色光芒凝结,化作一颗素白的琉璃星珠。 太阴星珠,阴气之极,至柔至静。 三颗主星呈品字形排列,缓缓旋转,牵引著三股截然不同的星力。 然后,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更多的光点从虚空中涌现。 天机、武曲、天同、廉贞、天府、贪狼、七杀、破军、禄存、天马、巨门、文曲、文昌、左辅、右弼…… 一颗又一颗的琉璃星珠在苍茫的天地中诞生,每一颗都有自己独特的顏色和光芒,有的青碧如洗,有的赤红如火,有的银白如雪,有的玄黑如墨,围绕著紫微、太阳、太阴三颗主星旋转,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星轨。 苏清河注视著这一切,数了数。 到最后一颗星珠凝结时,他的识海中已经有了整整十万颗星珠,每一颗星珠都在散发著属於自己的星光。 十万颗星珠同时旋转,牵引著十万缕星力。 这些星力在苏清河的识海中交织、匯聚、融合,化作一片浩瀚的星海,原本空无一物的苍茫天地被星光填满了,天不再是空的,地不再是平的,天穹上繁星密布,大地上星光如水。 而在星海的最中央,十万颗星珠环绕的中心,往生轮出现了,这尊代表了苏清河灵魂本质的巨轮一直沉在苏清河意识的最深处,此刻,在星光的照耀下,往生轮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有趣。”苏清河说,声音在星海中迴荡,激起层层涟漪:“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千星图》的確適合我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人。” 苏清河感受著星力的增长,十万颗星珠每旋转一圈,就有十万缕星力被牵引进来,十万个光点每闪烁一次,就有十万缕细如髮丝的星力被吸入往生轮。 只是几个剎那,苏清河的识海中就匯聚了十万缕星力。 按照《千星图》的记载,练气境的標准就是凝聚星珠,以星力温养灵魂,当星力积累到一定程度,灵魂產生质变,就可以尝试突破到长生境。 十万缕星力,已经远远超过了突破的標准。 苏清河可以突破,他可以现在就踏入长生境,但他不打算突破。 苏清河有时间,他可以等,等化身们把长生境的路也试出来,等验证过的路径送到他面前,到那时,他再顺著这条路走一遍就行了,不需要冒险,不需要试错,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四十万个人替他趟雷,这就是苏清河的优势。 苏清河睁开了眼睛,六月的夜风还在吹,远处街道上的餛飩摊还在冒热气,一切都和他闭上眼睛之前一模一样。 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踏入练气境,即便只是修行界的第一步,也让苏清河与凡人有了本质上的差別,他的眼睛不再只是接收光线的器官,而是一台能够看见天地间无数隱秘的精密仪器。 抬起头,苏清河看向天穹。 在凡人的眼中,夜空是黑的,星星是亮的,但在苏清河的眼中,天穹极高之处,有一片沸腾的银白色汪洋,那是星力的匯聚之地,无尽星辰的本质在其中涌动翻腾,像一片被煮开的大海。 低下头,苏清河看向大地。 大地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层层交织在一起的气流,地气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浊而重;死气从坟墓和乱葬岗升起,阴而冷;生气从草木和牲畜身上散发,清而暖,这些气流像无数龙蛇在大地上游走,纠缠、碰撞、融合,构成了凡人看不见的另一个世界。 苏清河看向远处的街道。 餛飩摊前,一个老汉正在吃餛飩,在苏清河的眼中,老汉的身上缠绕著一层淡淡的光,七情六慾凝结成的情绪之光。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顏色交织在一起,隨著老汉吃餛飩的动作不断变化,吃一口,喜悦的黄色亮了一下;烫到了,愤怒的红色闪了一瞬;想起什么伤心事,哀伤的蓝色暗淡下去。 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每一个凡人都是一个不断闪烁的光团,七情六慾在他们身上衍生、消融、再衍生、再消融,像无数朵曇花在黑夜中绽放又凋谢。 苏清河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一面铜镜,举到自己面前。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星力,没有七情六慾,没有情绪之光,没有任何一种属於活人的气息。 镜中的苏清河像是一个黑洞,黑暗,深邃,吞噬一切光线,连星光落在上面都会被吸进去,连一点反光都不会有。 苏清河眯起眼睛,盯著镜中的自己。 黑洞也在盯著他。 苏清河咧开嘴,笑了,镜中的黑洞也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弧度。 “怪物吗,很適合我……” 祁山不是一座高山,高不过千仞,在沧州东南的群山中排不上號,但胜在灵秀,山体被一层淡淡的青绿色笼罩,这是灵气的顏色,飞仙门占据的这条灵脉虽然细小,却足以让整座山终年不枯,草木葱蘢,绿荫如盖,山腰以上,云雾繚绕,时有鹤影掠过,倒也有一番仙家气象。 云未央站在山脚下,仰头望了一眼,面上带著笑容。 云未央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著银色的星纹,繁复而精致,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腰间繫著一条墨色的丝絛,丝絛上掛著一个黄布口袋,正是张广泽的储物袋,袋口扎著红绳,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狭长的眼睛。 俊美,这是任何人看到云未央的第一反应,五官精致得像刀刻出来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唇色却极淡,像一朵开在冬日的梅花。 云未央的气质也很特別,透露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疏离感,像是天上的云,看得见,够不著。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云未央五指张开,又合拢,星力在指尖流转,发出微弱的银白色光芒,脚下一蹬,身形便如羽毛般轻轻飘起。 第十章 云未央 长生境,这是云未央的修为,十个月的时间过去,苏清河已经完全弄清楚了练气境和长生境的正確修行之法,练气境凝练灵机,长生境则是以灵机洗炼肉身,並不复杂,云未央便是苏清河诸多化身中,根基最为雄厚的一个,刚刚晋升长生境。 长生境和练气境一样,修士还没有多少超凡之处,只是肉身比寻常凡人要强过许多。 《千星图》专修星力,对肉身的增强不算太强,但是也还可以,长生境的修士,有些类似苏清河前世小说中的武林高手。 星力在体,云未央以星力提纵自身,脚尖点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像一只白色的鸟,在山林间穿梭。 一个时辰后,云未央站在了祁山之巔。 山巔被云雾笼罩著,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十步,风声从云雾深处传来,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云未央眯起眼睛,眼中星力流转,隱约可见一座流光溢彩的光幕。 这是一座护山大阵,虽然简陋,但毕竟是一座阵法,以云未央不过练气境的修为,还不足以看穿。 云未央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铃鐺。 这枚铃鐺也是张广泽的遗物之一,惊魂铃,一尊法宝,虽然有些受损,但还能用。 云未央握著铃鐺,轻轻摇了一下。 叮! 清脆的铃声在云雾中迴荡,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云雾开始翻滚、涌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铃声越来越密集,云雾的涌动也越来越剧烈,终於,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之后,云雾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山巔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层清白色的光幕在闪烁,光幕內部,清气流转,万千萤光在其中沉浮,像一条流淌的星河,飞仙门的护山大阵,被惊魂铃的铃声触发了。 数道人影从光幕中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著一身青色的道袍,腰间掛著一块玉牌,身后跟著四五个年轻弟子,手持长剑,神色戒备。 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到了云未央,愣了一下。 长生境。 这个修为在他飞仙门中算是强大,但是即便是长生境的修士,也应该没有能力叫开飞仙门的护山大阵才对。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云未央手中的铃鐺上,瞳孔微微一缩,铃鐺通体铜黄,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看不透这枚铃鐺的品级,但他能感觉到,这枚铃鐺的威压远在他见过的许多法器之上,隱约之间快要赶得上他们飞仙门的镇派之宝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下飞仙门大弟子周恆。”中年男人抱拳,语气不卑不亢:“敢问阁下是哪派道友?来我飞仙门有何贵干?” 云未央將铃鐺收起,掛在腰间,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然后才抬起头,看著周恆。 “星宿海,云未央。”云未央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隨家师外出游歷,家师临时有事去了黄天教,让我在此等候,我想借贵宝地歇息几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星宿海。 周恆的瞳孔再次收缩,星宿海,外道顶级大派,远在星州,与沧州相隔十数万里,但星宿海的名头,他还是听说过,星宿海乃是修行界最顶尖的势力之一,外道十派之一,门下弟子无数,强者如云,隨便走出来一个,都能把飞仙门这样的小门派碾成齏粉。 周恆的目光落在只有长生境修为的云未央身上。 星宿海的弟子,出门游歷,只有长生境? 周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身对身后的一名弟子低声说了几句话,这名弟子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光幕之中。 “云道友稍候,”周恆脸上露出笑容:“我已让人去稟报掌教,远来是客,飞仙门自当尽地主之谊。” 云未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周恆的肩头,望向清白色的光幕,似乎在打量著什么。 片刻之后,那名弟子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老者。 老者看上去七八十岁的样子,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浑浊却透著精光。 老者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道袍,朴素得近乎寒酸,但周身的气息深沉如渊。 道胎境。 云未央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飞仙门掌教,道胎境,和张广泽记忆中的信息吻合,飞仙门的確是个小门派,非常適合他。 老者走到云未央面前,目光在云未央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他腰间的铃鐺和储物袋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来。 “老夫飞仙门掌教,道號清玄。”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小友说自己是星宿海的弟子?” “正是。”云未央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极沉,令牌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禁制纹路,一层叠一层,一层套一层,看得人眼花繚乱。 清玄掌教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不懂。 这些禁制纹路太复杂了,远超他的见识,他能感觉到令牌內部有灵力在流转,但这些灵力遵循的规律,他完全无法理解。 这不像是一件法器,更像是一件信物。 星宿海弟子的信物。 清玄掌教將令牌还给云未央,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长生境。 一个长生境的小修士,穿著绣星纹的白袍,带著一枚他看不懂的令牌,腰间掛著一尊法宝级別的铃鐺,还有一个储物袋,自称是星宿海真传弟子,隨师父外出游歷,师父去了黄天教。 黄天教。 清玄掌教的心沉了一下,黄天教,方圆数万里最强大的门派,没有之一,这是真正的大派,远不是飞仙门这种小门小派能比的,如果这小子的师父真的去了黄天教,那他师父的修为绝对要远远超出他的想像,不知是炼神,金丹,还是法相。 一个如此修为的师父,带著一个长生境的弟子,弟子身上有法宝,有储物袋,有看不懂的令牌,这一切都说得通,大派弟子出门游歷,师父给几件保命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但万一是假的呢? 清玄掌教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他想过直接拿下这小子,搜魂夺宝,但万一这小子真的是星宿海的真传弟子呢?星宿海的怒火,飞仙门承受不起,万一这小子身上还有更厉害的法宝呢?万一他那个去黄天教的师父在他身上留了什么印记,或者乾脆就跟在暗处呢? 清玄不敢赌。 飞仙门太弱了,弱到经不起任何风浪。 第十一章 进入,芷儿 清玄掌教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原来是星宿海的高足,失敬失敬,云小友远道而来,飞仙门蓬蓽生辉,请。” 云未央微微一笑,迈步走进了光幕。 穿过护山大阵的那一刻,云未央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扫过他的全身,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携带危险的东西,这股力量在他腰间的铃鐺和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消散了。 山巔的景色豁然开朗。 飞仙门的建筑不多,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巔的平地上,大多是木石结构,古朴简陋,和临安城的宫殿没法比,但胜在清幽,青石小径两旁种著翠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有一座大殿,殿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清玄掌教將云未央带到了大殿之中,命人奉茶,殿中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木椅和一张石桌,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飞仙”二字,笔力苍劲。 云未央坐下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山中野茶,味道苦涩,皱了皱眉,放下了茶碗。 “云小友。”清玄掌教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他:“老夫冒昧问一句,小友在星宿海,是哪一脉的弟子?” 云未央抬起头,看著清玄掌教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在试探,星宿海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张广泽的记忆中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星宿海在星州,弟子以星力修行,门派以星珠多寡论资质高低,但这些信息太少了,经不起细问,就连他之前出示的令牌,也只是他自己隨便画的,不求禁制正確,只要数量足够多,让人看不懂就行了。 云未央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掌教是想確认我的身份?”云未央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笑意:“也是,星宿海离沧州太远,掌教没见过星宿海的弟子,心有疑虑也是正常的。” 站起身来,云未央面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既然如此,我就给掌教看看。” 云未央闭上眼睛,双手自然下垂,头顶上方,一缕缕稀薄的星光匯聚,二十五颗星珠同时展露了出来。 玄武七宿。 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二十五颗星,每一颗星珠都散发著独特的星光,有的青碧如洗,有的玄黑如墨,有的银白如雪。 二十五颗星珠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龟蛇盘踞之形,正是北方玄武的星象。 清玄掌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玄武七宿……”清玄掌教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惊:二十五颗星珠……这……这是……” 清玄掌教不了解星宿海,但他了解星象,在修行界,星象学是通用的学问,玄武七宿,北方七宿,主水,主冬,主藏,常人想要感应其中一道星宿之象,都千难万难。 能凝聚出完整玄武七宿的修士,不要说是在星宿海,即便是在整个天元界中也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更何况,这还只是一个长生境的修士,长生境就能凝聚二十五颗星珠,这要是成长起来…… 清玄掌教不敢往下想了。 云未央睁开眼睛,星象缓缓消散,重新坐下,端起苦涩的茶,又抿了一口。 “掌教还有什么疑问吗?” 清玄掌教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对著云未央深深一揖。 “老夫有眼不识泰山,云小友莫怪。”清玄掌教的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小友远道而来,飞仙门虽小,但也有些薄產,小友若不嫌弃,就在山上住下,等令师办完事再来接你。” 云未央笑了笑,笑容温和,人畜无害。 “那就叨扰掌教了。” 大殿外,一个少女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髮梳成双环髻,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眼睛很大,很亮,此刻正满是好奇地盯著云未央的背影。 “芷儿!”清玄掌教沉声道:“不得无礼!” 少女嘻嘻一笑,从门后跳了出来,几步跑到清玄掌教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爷爷,我就是来看看嘛,这就是星宿海的弟子?好年轻啊。” 少女转过头,目光落在云未央的脸上,然后愣住了。 云未央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芷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躲到了清玄掌教的身后。 清玄掌教嘆了口气,对云未央道:“这是老夫的孙女,名叫芷儿,从小被惯坏了,不懂礼数,云小友莫怪。” 云未央摇了摇头,微笑道:“掌教客气了,令孙女天真烂漫,很是可爱。” 芷儿从爷爷身后探出头来,偷偷看了云未央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清玄掌教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看了看云未央,又看了看自己的孙女,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芷儿,带云小友去客房歇息。”清玄掌教吩咐道:“云小友,山上简陋,委屈你了。” “掌教言重了。” 芷儿从爷爷身后走出来,低著头,红著脸,小声说了一句“跟我来”,便转身朝殿外走去。 云未央跟在她身后,穿过青石小径,走过翠竹林,来到一座独立的小院前。 小院不大,但很乾净,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边天空。 “就是这里了。”芷儿站在院门口,不敢看云未央:“你……你先歇著,晚些时候我让人送饭来。” 说完,她转身就要跑。 “芷儿姑娘。”云未央叫住了她。 芷儿停下脚步,背对著他,肩膀微微颤抖。 “多谢。” 芷儿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云未央站在院门口,看著芷儿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冷漠。 云未央在飞仙门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小院里,清玄掌教派了两个弟子守在院外,名义上是“伺候”,实际上是监视,云未央对此並不在意,他每天在院中打坐,引星力入体,二十五颗星珠在识海中缓缓旋转,玄武七宿的虚影时隱时现。 第十二章 炼丹 偶尔,芷儿会来。 第一天,她端著一碗银耳莲子羹,站在院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敲了门,云未央开门时,她低著头,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第二天,她带了一壶山泉水,说是山上最好的泉水,泡茶最香,云未央请她进屋坐坐,她红著脸摇了摇头,把水壶放在门口的石阶上,又跑了。 第三天,她终於进了院子。 “云……云道兄。”芷儿坐在石凳上,双手绞著衣角,不敢抬头:“你在星宿海,每天都要修炼吗?” 云未央坐在芷儿对面的石凳上,手里捧著一杯用山泉水泡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嗯,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云未央的声音很温和,像三月的春风:“不过在星宿海,师门长辈管得严,每天从卯时修到亥时,比这里辛苦多了。” 芷儿抬起头,看了云未央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那你……你不觉得累吗?” “累。”云未央笑了笑:“但值得,修行这条路,走得越远,看到的风景越多。” 芷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抬起头,偷偷打量著云未央,月白色的长袍,银色的星纹,墨色的丝絛,还有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他和飞仙门的弟子不一样,飞仙门的弟子粗獷、直率、不懂得掩饰,而云未央像一潭深水,看不透,摸不著,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芷儿姑娘。”云未央忽然开口:“你们飞仙门,平时都做些什么?” 芷儿回过神来,想了想,说:“修炼啊,爷爷每天带著师兄们修炼,偶尔下山去採药,或者去灵脉那边巡查。” “灵脉?” “嗯,就在祁山北边三十里,有一条灵脉。”芷儿说到这个,语气变得有些低落:“不过那条灵脉是我们飞仙门和云雷派共用的,两边一直不太平,这些年爷爷年纪大了,云雷派越来越囂张,经常派人来抢灵脉的地盘。” 云未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云雷派很强?” “他们的掌教叫云雷老鬼,修为和爷爷差不多,都是道胎境。”芷儿咬著嘴唇:“但他比爷爷年轻,手下弟子也多,前些年,他们还杀了我的……” 说到这里,芷儿的声音哽住了,眼眶泛红。 云未央放下茶杯,看著她。 “杀了你的亲人?” 芷儿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杀了我爹,还有我二叔,爷爷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云雷派手里。” 芷儿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未央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芷儿面前,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 “芷儿姑娘。”云未央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一切都过去了。” 芷儿看著云未央的眼睛,狭长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平静,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云未央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芷儿的身体僵住了,云未央的手很凉,指尖带著一股淡淡的星力,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皮肤上。 芷儿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云未央一定能听到。 “云……云道兄……”芷儿结结巴巴地说,脸涨得通红。 云未央收回手,站起身来,退后一步。 “对不起,失礼了。”云未央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我只是……看不得女孩子哭。” 芷儿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身来。 “我……我先走了。”芷儿转身就要跑,但又停住了,背对著云未央,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云道兄。” 然后跑掉了。 云未央站在院子里,看著芷儿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第四天,云未央主动找到了清玄掌教。 “掌教,晚辈有一事相求。”云未央站在大殿中,对著清玄掌教深深一揖。 清玄掌教正在翻阅一本发黄的古籍,闻言抬起头,笑眯眯地看著他:“云小友客气了,有什么事儘管说。” “晚辈想借贵派的丹房一用。” 清玄掌教愣了一下:“丹房?” “实不相瞒。”云未央直起身,神色认真:“晚辈在星宿海时,曾隨师叔学过一些炼丹之术,虽然粗浅,但炼製一些寻常丹药还是可以的,这几日閒来无事,想试试手。” 清玄掌教的眼睛亮了。 在修行界,丹师是稀缺资源,飞仙门这样的小门派,根本没有自己的丹师,弟子们修炼所需的丹药,要么花高价去坊市买,要么就靠自己硬熬,如果云未央真的会炼丹…… “云小友还会炼丹?”清玄掌教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那太好了!不知小友需要什么材料?老夫让人去准备。” 云未央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药材和妖兽材料的名字。 “这些是炼製『服气丹』的材料。”云未央將纸递给清玄掌教:“服气丹是一种基础的辅助丹药,可以加快灵气的吸收速度,对练气境和长生境的修士都有用。” 清玄掌教接过纸,扫了一眼,药材大多是常见的,山上就能採到;妖兽材料虽然麻烦一些,但也不算难找。 点了点头,清玄掌教开口道:“这些东西,老夫让人去准备,云小友需要多少?” “先备十份吧。”云未央笑了笑:“晚辈手艺不精,怕浪费了材料。” 清玄掌教哈哈大笑:“小友谦虚了,星宿海出来的弟子,炼丹术再差,也比我们这些野路子强得多。” 立马起身,清玄掌教当即吩咐大弟子周恆去准备材料。 云未央又道:“掌教,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小友请讲。” “晚辈炼丹时,需要安静,免得丹火不稳,所以……” “明白。”清玄掌教大手一挥:“丹房归你用,没有你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去。” 云未央躬身致谢,退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时,云未央迎面撞上了芷儿。 芷儿今天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髮也梳得比平时整齐,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看到云未央,她的脸又红了,低著头,小声叫了一句“云道兄”。 第十三章 元窍金明丹 “芷儿姑娘。”云未央微微一笑:“正好,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芷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什么事?” “我想找一些关於炼丹的书看看,飞仙门可有?” 芷儿想了想:“藏经阁里有一些,不过都是很老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劳烦带我去看看。” 芷儿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飞仙门的藏经阁在山巔的北面,是一座三层的木楼,看起来摇摇欲坠,芷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皱了皱鼻子,芷儿带著云未央上了二楼。 “这些就是。”指著角落里落满灰尘的书架,芷儿开口道。 云未央走过去,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是一本《草木集》,记载了各种灵草灵药的形状、药性和產地,又拿起一本,《丹方杂录》,里面零零散散地记著几十种丹方,大多是基础的疗伤丹、聚气丹之类。 “有用吗?”芷儿站在云未央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有用。”云未央將两本书抱在怀里:“芷儿姑娘,谢谢你。” 芷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不客气,云道兄还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云未央看著芷儿,目光温和。 “芷儿姑娘。”云未央面上掛著笑容:“你以后叫我未央哥就好。” 芷儿的脸又红了,低著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五天后,材料备齐了。 云未央走进了丹房,关上了门。 丹房不大,只有一间屋子,中间放著一尊青铜丹炉,炉壁上满是烟燻火燎的痕跡,墙角堆著几捆木柴和炭火,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药渣的味道。 云未央將材料一一摆好,开始炼丹。 服气丹的炼製並不复杂,苏清河在临安城时已经用化身试过无数次,每一步都烂熟於心,只是一些初级的丹药,对云未央不会有任何难度。 甚至苏清河已经开始接触一些中层的丹药,炼丹对於修为的要求不高,这点对於苏清河而言是个好事,日后他的化身可以偽装成丹师出去,在天元界中,丹师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將药材按顺序投入丹炉,云未央控制火候,引导药力融合。 青铜丹炉中的火焰忽明忽暗,药香从炉中飘出,瀰漫在整个丹房里。 三天后,第一炉服气丹出炉了。 十枚丹药,圆润光滑,色泽莹白,隱约有流光在其上流转,云未央拿起一枚,放在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品相不错,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炼丹大师,但对於飞仙门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云未央没有急著停下,继续炼丹,一炉接一炉,將清玄掌教准备的材料全部炼完。 半个月后,云未央走出了丹房。 白袍上沾满了药渣和炭灰,头髮也有些凌乱,但云未央整个人却散发著一种奇异的草木清香之气,手里拿著一个瓷瓶。 清玄掌教已经在丹房外等了很久,看到云未央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云小友!如何?” 云未央將那个大瓷瓶递给他。 “幸不辱命,这是五十枚服气丹,虽然品相一般,但药效应该不差。” 清玄掌教接过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倒出一枚,放在掌心,只见那丹药圆润光滑,色泽莹白,隱约有流光在其上流转。 清玄掌教看不懂丹药的品级,但他能感觉到,这枚丹药中蕴含的灵机,比他从前见过的那些丹药浓郁得多。 “好!好!好!”清玄掌教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云小友,你真是我飞仙门的大贵人!” 当天夜里,清玄掌教叫来了三名练气境的弟子,每人给了一枚服气丹,让他们当场服用,然后打坐修炼。 清玄掌教並没有完全相信云未央,丹药是宝,也可以是毒药,他活了一百多年,这点谨慎还是有的。 半个时辰后,三个弟子先后睁开眼睛,脸上满是震惊。 “掌教!我的灵气吸收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我也是!我感觉丹田里的灵气在翻涌,像是要突破了一样!” “掌教,这丹药太厉害了!” 三个弟子满脸激动,看著清玄掌教手中的瓷瓶,一脸的渴望。 清玄掌教没有將这些丹药赐给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看著手中的瓷瓶,清玄掌教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清玄掌教与云未央相对而坐,看著云未央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试探,笑容满面。 “云小友。”清玄掌教对著云未央深深一揖:“老夫代飞仙门上下一百三十七名弟子,谢过小友的大恩。” 云未央连忙扶住他:“掌教言重了,晚辈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举手之劳?”清玄掌教摇了摇头:“云小友,你不知道,对我们这种小门派来说,一枚好丹药比什么都珍贵,你这份恩情,飞仙门记下了。” 看著云未央,清玄掌教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云小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掌教请讲。” “小友能不能……多炼一些?老夫愿意出高价购买,灵石、药材、法器,只要飞仙门有的,小友儘管开口。” 云未央沉吟了片刻。 “我在这里叨扰贵派许久,理应如此,如果掌教需要,晚辈可以多炼一些服气丹,但需要掌教提供材料。” “没问题!”清玄掌教大手一挥,“材料的事,包在老夫身上!” “另外。”云未央又说:“晚辈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掌教感不感兴趣。” “什么想法?” “晚辈想炼製一枚『元窍金明丹』。” 清玄掌教的眼睛猛地亮了。 “元窍金明丹?是……是能帮助道胎境突破到炼神境的丹药?” “正是。”云未央点了点头:“晚辈在星宿海时,曾见过师叔炼製这种丹药,虽然晚辈没有亲手炼过,但丹方和炼製方法都记得,如果掌教能找到足够的材料,晚辈愿意一试。” 清玄掌教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今年已经一百二十三岁了,困在道胎境圆满八十余年,寿元將尽,突破无望,如果真的有元窍金明丹…… 第十四章 丹成 “材料……”清玄掌教喃喃自语:“需要什么材料?” 云未央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了清玄掌教。 清玄掌教接过纸,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几十种药材和妖兽材料,有些他听说过,有些他连名字都没见过。 “这些材料……” “这些材料不容易找。”云未央说:“但也不是找不到,飞仙门附近的山林里应该有不少,还有一些需要去坊市买,晚辈可以等,掌教不用著急。” 清玄掌教握著那张纸,手有些发抖,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错过了,他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突破了。 看著云未央,清玄掌教眸光闪烁,云未央为什么会主动帮他炼製元窍金明丹,他自然知道,自家孙女的心思全都在脸上,根本瞒不住,这枚丹药很可能要拿自己的孙女去换。 女大不中留啊。 “云小友。”压下心中的杂念,看著云未央,清玄掌教的声音有些沙哑:“老夫……老夫需要时间。” “晚辈明白。”云未央微微一笑:“掌教慢慢准备,不著急。”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云未央在飞仙门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白天,他在丹房里炼丹,炼製更多的服气丹。 清玄掌教將这些丹药分给弟子们,整个飞仙门的修炼速度都提升了一个档次,弟子们对云未央的態度也从最初的戒备变成了敬仰,见面都恭敬地叫一声“云道兄”。 夜里,云未央回到小院,打坐修炼,二十五颗星珠在识海中缓缓旋转,牵引著星力,云未央能够感觉自己的修为在缓慢地增长,距离道胎境越来越近了,以他这具化身的资质,道胎境至多再过三五个月就能达到。 芷儿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候带些吃的,有时候带些茶水,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院子里,看著云未央打坐,她喜欢看云未央修炼时的样子,闭著眼睛,面容平静,星辉在身周流转,像一尊从天上下来的仙人。 “未央哥。”有一天,芷儿忽然问道:“你以后会回星宿海吗?” 云未央睁开眼睛,看著神色紧张的芷儿。 “会。” 芷儿的眼神暗了一下。 “不过。”云未央看著芷儿的神色变化,笑了笑,轻声道:“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芷儿的眼睛猛地亮了。 “真的?” “真的。”云未央面上掛著轻笑:“不过要先等你爷爷突破到炼神境,到时候飞仙门有了靠山,我才能放心让你跟我走。” 芷儿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未央哥,你真好。” 云未央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芷儿闭上眼睛,感受著云未央掌心的温度,心中满是幸福。 一个半月后,清玄掌教找到了云未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云小友,材料找齐了。”清玄掌教的声音有些颤抖:“元窍金明丹的材料,老夫找齐了。” 云未央接过清玄掌教递来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几十种药材,十几份妖兽材料,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云未央看到了几株年份不低的灵草,也看到了几块品相不错的妖兽內丹。 还有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尸体,毛髮像火焰一样鲜艷,眼睛是琥珀色的。 “这是……”云未央抬起头。 “火狐。”清玄掌教说:“长生境的妖兽,老夫亲自下山抓的,费了好大的力气,它的血液和妖丹都是炼丹的上好材料。” 云未央点了点头,將储物袋收好。 “掌教,炼製元窍金明丹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任何人不要打扰我。” “明白。”清玄掌教郑重地点了点头:“云小友放心,丹房方圆百步之內,不会有任何人靠近。” 云未央转身走向丹房,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芷儿站在远处,看著丹房的门合拢,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就是觉得不安。 “未央哥。”芷儿轻声说:“你一定要平安出来。” 丹房里,云未央坐在丹炉前,闭上了眼睛,面上带著笑容。 一个月后,丹房的门开了。 云未央走出来时,白袍上沾满了药渣和炭灰,头髮也有些凌乱,面容憔悴,但眼睛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光彩。 云未央的手里拿著一个瓷瓶,瓶口封著一道灵符,灵符上画著几道简单的纹路。 清玄掌教已经在丹房外等了整整一天,看到云未央出来,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花白的鬍鬚都在微微颤抖。 “云小友!如何?” 云未央看著清玄掌教,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幸不辱命。” 云未央將瓷瓶递了过去。 清玄掌教接过瓷瓶,双手在发抖,他活了一百二十多年,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此刻却像是一个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喷涌而出,瞬间瀰漫了整个院子。 清玄掌教倒出一枚丹药。 丹药圆润光滑,色泽金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散发著温热的光芒,药香扑鼻,灵机涌动,清玄掌教感觉到自己停滯了一百多年的修为,在这股药香的刺激下,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元窍金明丹……”清玄掌教喃喃自语,眼眶湿润了。 云未央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掌教,这是晚辈顺手炼製的服气丹,一共三十枚,这些日子承蒙飞仙门照顾,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清玄掌教接过瓷瓶,看著云未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云小友。”清玄掌教的声音有些哽咽:“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飞仙门就是小友的家,小友有任何需要,飞仙门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未央看著清玄掌教,摇了摇头。 “掌教言重了,晚辈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清玄掌教將两瓶丹药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脸上的激动之情久久不能平復,转头又问了云未央几句炼丹的事,云未央一一作答,语气平静。 片刻之后,清玄掌教告辞离去。 第十五章 衝突 云未央站在院门口,看著清玄掌教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去,转身走回院子,在石凳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累是真的累,连续一个月高强度地运转丹炉,即便他的灵魂异於常人也有些吃不消,但累是值得的,元窍金明丹已经送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等清玄掌教吃下它。 云未央睁开眼睛,看著头顶的老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投下斑驳的光影。 “快了。” 当天晚上,芷儿来了,端著一个食盒,里面装著几样小菜和一碗热汤。 她走进院子时,云未央正坐在石凳上打坐,星辉在他身周流转,映得云未央的侧脸轮廓分明,像一尊白玉雕刻的雕像。 芷儿看呆了,手中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 “芷儿?”云未央睁开眼睛,看著她,微微一笑:“来了?” 芷儿回过神来,脸腾地红了,快步走过去,將食盒放在石桌上,低著头,不敢看他。 “未央哥,我给你做了些吃食……你尝尝。” 云未央打开食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 “好吃。” 芷儿的脸更红了,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手指绞著衣角,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未央问。 芷儿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著云未央的眼睛。 “未央哥,那枚丹药……爷爷他真的能突破吗?” 云未央放下筷子,看著芷儿。 “能。”云未央面上自信无比:“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云未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芷儿看著他的表情,心中更加焦急。 “未央哥,快说啊。” 云未央嘆了口气。 “芷儿,爷爷之所以不敢服用丹药,是因为他没有退路。”云未央的声音很轻,很温和:“他现在是飞仙门的掌教,是你们所有人的依靠,如果他出了事,飞仙门就完了,所以他要保住自己,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不能死。” 芷儿点了点头。 “爷爷毕竟年纪大了,寿元无多,心中奋进之心衰退,这点最为致命,没有前进之心,无论什么丹药都用处不大,爷爷想要突破,就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芷儿神色忧愁,看著云未央,开口道:“未央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助爷爷成功晋升。” 云未央看著芷儿,面上罕见的露出了一抹犹豫之色,看著芷儿明媚的眼睛,嘆了一口气说道:“芷儿,我倒是有办法,但是这个办需要你和师兄妹们欺骗爷爷,我实在是於心不忍。” 芷儿看著云未央,神色坚定:“未央哥,你是为了飞仙门,为了爷爷,没关係的,我会帮助你的,只要能够成功,爷爷和诸多师兄弟也不会怪你的。” 看著芷儿,云未央摸了摸芷儿的脸颊,在其羞红的神色中將其揽入怀中:“芷儿,等你爷爷晋升成功之后,你就跟我回星宿海吧,我將你介绍给师尊,你也加入星宿海,好不好。” 芷儿靠在云未央怀中,小脸通红,埋著头,轻声嗯了声。 云未央抚摸著芷儿的头颅,神色冷漠而又玩味,嘴角勾著一抹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飞仙门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清玄掌教每天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將元窍金明丹拿出来看了又看,然后又放回去,他在犹豫,他不敢,一百多年的修行,让清玄掌教早就没有了更进一步的信心,他的寿元至多还有三五年,道胎枯萎,连道胎洞天都开启不了,他不敢去尝试,不尝试,他还有几年活头,但是一旦晋升失败,以他如今的状態,怕是立马就要死。 而与此同时,飞仙门的弟子们也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三天后,清晨。 清玄掌教正在房间里看著那枚金黄色的丹药,神色犹豫,他已经看了整整三天了,每一次都下定决心,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退缩。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师尊!师尊!不好了!” 清玄掌教猛地將丹药收入储物袋,快步走出房门,看到大弟子周恆和三弟子正从院门跑进来,两人满脸血污,衣衫破烂,像是刚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 “怎么回事?”清玄掌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师尊!”周恆跪在地上,声音嘶哑:“云雷派突然攻击了我们驻守在灵脉上的人!二师弟他……他被杀了!” 清玄掌教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 “云雷派倾巢出动,连云雷老鬼都亲自出手了!”周恆的声音在发抖:“小师妹带著门人前去援救,也被困住了,师尊,我们怎么办?” 清玄掌教的神念猛地放出,扫过整座祁山,的確,山上的弟子少了许多,芷儿也不在。 身体晃了晃,清玄掌教差点站不稳。 “芷儿……芷儿也被困住了?” “是。”周恆低下头,“小师妹她……她是为了救二师弟才去的,没想到云雷派的人太多了,我们……” 清玄掌教的手在发抖,他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云雷派手里,芷儿是他唯一的血脉,他唯一的亲人,如果芷儿也出了事…… “师尊。”三弟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听说云雷老鬼的修为已经达到道胎巔峰,他的大弟子也在不久前突破到了道胎,我们……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清玄掌教的身形晃了晃。 不是对手,清玄掌教知道,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活了一百二十年,困在道胎圆满八十多年,寿元將尽,修为已经不在巔峰,而云雷老鬼正当盛年,还有道胎境的大弟子助阵,飞仙门根本不是对手。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清玄掌教的手碰到了腰间的储物袋。 丹药。 清玄掌教的眼睛猛地亮了。 对,还有元窍金明丹,只要他突破到炼神境,云雷派就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他突破到炼神境,他就能救回芷儿,就能灭了云雷派,就能给两个儿子报仇。 第十六章 蠢货 清玄掌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回了房间。 “开启大阵!”清玄掌教的声音从房间中传出来:“全力防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出!” 周恆和三弟子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护山大阵被激活了,一层清白色的光幕將整座祁山笼罩其中,光幕上清气流转,万千萤光闪烁。 清玄掌教独自一人走进了静室,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清玄掌教从储物袋中取出金黄色的丹药,放在掌心,丹药散发著温热的光芒,药香扑鼻,灵机涌动。 他看著这枚丹药,看了很久。 然后清玄掌教闭上眼睛,將丹药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另一边,云未央正站在飞仙门的一处偏殿中。 周恆和三弟子站在他对面,周恆的脸上还涂著血污,但神色已经恢復了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慌张,三弟子站在一旁,沉默不言,双手紧握,面色有些苍白。 “好了,”云未央面上带著笑容:“有了云雷派的压迫,掌教必然心中决意已定,这次必然能够晋升成功。” 周恆点了点头,对著云未央躬身一拜。 “多谢云道兄了。” 云未央摆了摆手。 “我先下山去接芷儿他们了。”云未央开口道:“你们守好山上,等掌教出关。” 周恆点头,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对著殿门一挥,护山大阵的光幕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云未央迈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之中。 云未央走后,偏殿里安静了下来。 周恆看著沉默的三弟子,嘆了口气。 “师弟。”周恆的声音很低:“芷儿师妹跟著云道兄,才会真正的幸福,云道兄是来自星宿海的真传,日后芷儿师妹跟著他,不说道胎,即便是更高层次的境界也能够达到,我们和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今生的交集,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三弟子看著流光溢彩的护山大阵,双手十指紧握,指节发白,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转过头,看著周恆,惨澹一笑。 山脚下,云未央找到了芷儿。 芷儿正带著十几个飞仙门的弟子,百无聊赖地等在一片树林边,看到云未央出现,芷儿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不顾一旁其他弟子的目光,直接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云未央的怀里。 “未央哥!” 云未央揽住芷儿的肩膀,面上露出一抹清朗的笑容。 “成功了。”云未央开口道:“爷爷已经开始晋升了。” 芷儿抬起头,看著云未央的脸,眼睛里满是崇拜和爱慕。 “多亏你了,未央哥。”芷儿说:“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说到这里,芷儿闻著云未央身上淡淡的草药味,脸色羞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云未央揽著芷儿的肩膀,將她的身体板正。 芷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眼缓缓闭上,一脸的娇羞。 云未央看著眼前这张亦羞亦喜的脸,笑了。 “蠢货。” 芷儿睁开眼睛,茫然地看著云未央。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 噗嗤! 天旋地转。 芷儿看到了一片湛蓝的天空,看到了几朵白云缓缓飘过,看到了树林的树冠在风中摇曳,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无头的尸体,穿著淡粉色的衣裙,倒在了草地上。 鲜血从尸体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草地。 那是她的身体。 芷儿的意识在最后一刻终於明白了什么,她的眼睛里还残留著一丝茫然,一丝不解,一丝不敢相信。 然后,一切归於黑暗。 云未央丟下手中的长刀,从袖中取出一枚锦帕,不紧不慢地擦掉脸上的鲜血,看著芷儿的尸体,面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小师妹!” “云道兄,你这是在干什么!” 飞仙门的弟子们终於反应过来了,看著倒在地上的芷儿,看著手持长刀、满身鲜血的云未央,脸上满是茫然、震惊、愤怒。 一个年轻的弟子衝上前,將芷儿的尸体抱在怀中,悲愤地看著云未央。 “云未央!你疯了!” 云未央看著眼前的十几名弟子,笑了笑。 “你们和这个女人一样。” “一样的蠢。” 话音落下,云未央手中出现了一枚铃鐺。 惊魂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飞仙门的弟子们举起刀剑,向云未央衝来,但铃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钻进了他们的意识,像一根根针,刺穿了他们的魂魄。 一名弟子惨叫一声,捂著头跪倒在地。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铃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一名弟子的头颅噗嗤一声炸开,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转眼之间,十几名弟子全部倒在了地上,头颅炸开,身躯在草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云未央收起惊魂铃,將沾血的锦帕丟在地上。 抬起头,看向山顶。 “应该开始了。” 静室之中,清玄掌教盘腿坐在蒲团上,周身清气涌动。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机从丹田中涌出,顺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清玄掌教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泡在了温水中,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寸肌肤都在欢呼,停滯了一百多年的瓶颈开始鬆动,像冰封的河面下传来了第一声开裂的脆响。 闭上眼睛,清玄掌教运转功法,引导灵机向识海匯聚。 一切都很正常。 灵机充足,比他想像的还要充足,清玄掌教的修为在缓缓攀升,枯萎的道胎在震颤,三魂七魄在灵机的滋养下逐渐凝实,向阴神转化。 这就是道胎晋升炼神的过程,將魂魄凝练成阴神,从此心神志清,瞭然万事。 清玄掌教的心中没有杂念,只有突破的渴望,他已经太老了,老到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芷儿还被困在灵脉那边,云雷派的大军压境,他必须儘快突破,必须儘快去救她。 灵机继续涌动。 瓶颈继续鬆动。 裂缝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彻底突破了。 就在这时,灵机忽然断了。 像是一条河流突然乾涸,灵机不再涌动,攀升的修为也停了下来,清玄掌教睁开眼睛,眉头紧皱。 第十七章 入魔 “灵机不够?”清玄掌教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清玄掌教检查了一下丹药的药力,发现外层已经消耗殆尽,內层似乎还有一些东西,但不是灵机,他无法调动。 不对。 很不对。 清玄掌教的瞳孔猛地收缩,感觉到了一些东西正在他的丹田中扩散,像墨水滴进清水,沿著经脉向他的识海蔓延。 清玄掌教想要停止,想要將这些东西逼出体外,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的、阴冷的、带著腐朽气息的东西,已经顺著经脉涌入了他的识海。 清玄掌教的识海是一片空旷的天地,只有几缕清风和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黑色的气息潜入了这片天地,像一只无形的触手,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清玄掌教感觉到了危险,意识在识海中凝聚成形,身著灰白道袍,目光如电,环顾四周,寻找黑气的踪跡。 然后清玄掌教看到了一片阴影正在他的识海深处扩散,像一朵黑色的花,缓缓绽放,花瓣是无数细小的魔气丝线,每一根都在疯狂地生长,向四面八方蔓延。 “魔气?”清玄掌教的声音冰冷:“区区魔头,也敢闯入我的识海中!” 清玄掌教大手一拍,识海中的清风化作狂风,向阴影席捲而去。 狂风所过之处,魔气丝线被吹散、湮灭,阴影在狂风中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最终彻底消散。 清玄掌教冷哼一声,他已经明白了,云未央炼製的元窍金明丹中根本没有多少灵机,这些灵机只是外壳,真正的內核是这团魔气,好端端的晋升,哪里会有魔头出现?这魔头明明是人为炼製出来、植入了丹药之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云未央。 清玄掌教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杀意,这个看似温和、彬彬有礼,来自星宿海的真传弟子绝对是假的,他是魔道的人,是来毁掉飞仙门的。 清玄掌教深吸一口气,就要放弃晋升,强行收功,去找云未央算帐。 然后他便看到了更多的阴影。 一道、两道、四道、八道……无数道阴影从清玄掌教的识海深处涌现,化作了面孔狰狞的阴魔。 一头、十头、百头。 密密麻麻的阴魔铺天盖地,將清玄掌教的识海变成了一片黑暗的海洋,每一头阴魔都长著扭曲的面孔,有的像婴儿,有的像老人,有的像他死去的儿子,有的像是芷儿,张著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发出刺耳的尖啸,向他扑来。 “怎么可能……”清玄掌教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上百头阴魔……” 清玄掌教拼命抵抗,一掌拍出,將一头阴魔拍散,又一掌,再拍散一头,但他的道胎已经在衰退,他的意识已经在模糊,他的魂魄还没有完全凝练成阴神,根本无法同时应对这么多阴魔。 一头阴魔突破了清玄掌教的防线,钻进了他的魂魄中。 清玄掌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越来越多的阴魔钻进了清玄掌教的魂魄中,吞噬著他的魂魄,污染著他的意识。 清玄掌教的眼睛很快变得赤红,青筋暴起,嘴巴里发出不像人类的声音。 阴魔们没有给清玄掌教任何喘息的机会,化作重重阴影,將他的意识团团裹住,像蚕茧一样,一点一点地收紧,一点一点地吞噬。 静室之外,周恆和三弟子守在门口。 他们听到了静室中传出的巨响,是自家师尊的痛苦嘶吼,即便隔著厚厚的石壁和阵法,依旧清晰可闻。 两人的面色微变。 “师尊……”周恆上前一步,想要打开静室的门,但石门上阵法符文闪烁,將他的手弹开。 “打不开。”周恆的眉头紧锁:“师尊从內部锁死了阵法。” 三弟子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石门。 嘶吼声越来越弱,越来越低,最终完全消失了。 静室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恆和三弟子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师尊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石门上的阵法符文忽然熄灭了。 石门缓缓打开。 两人神色一松,阵法从內部打开了,看来师尊没什么大事。 然而,从静室的黑暗中走出来的,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白髮苍苍、慈祥和蔼的师尊。 清玄掌教双目赤红,脸颊上青筋暴起,嘴角掛著一丝诡异的笑容,动作僵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著他的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师尊?”周恆的声音在发抖:“您怎么了?” 清玄掌教没有回答,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喑哑的笑声。 伸出手,清玄掌教腰间的储物袋中,一口灵光闪闪的长剑飞了出来,落入他的手中,正是飞仙门的镇派之宝,飞仙剑,一尊圆满级的法宝,剑身轻盈,剑光如羽。 飞仙剑斩落。 周恆甚至来不及反应,剑光闪过,他的身体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和內臟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周恆的眼睛还睁著,脸上还残留著愕然的表情,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弟子看著被一剑劈开的大师兄,脸色惨白,本能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盾牌,这是一尊法器,是他花了全部积蓄在坊市买的,能挡住长生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举著盾牌,三弟子转身就跑。 但飞仙剑太快了,剑光追上了三弟子,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他的腰间斩过。 盾牌被一剑劈开,像纸糊的一样。 三弟子被拦腰斩成了两截,上半身摔在地上,鲜血从断口处涌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他的意识还在,还能看到他的师尊,手持滴血的飞仙剑,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静室。 清玄掌教站在院中,赤红的眼睛环顾四周,神念感知著山上数十名飞仙门弟子的气息,笑了。 迈开步子,清玄掌教向最近的一个气息走去。 一个时辰后,云未央重新登上了祁山之巔。 护山大阵已经消失了,刺鼻的血腥味顺著山风不断传来,浓得像是能用手抓起来,山上的云雾被血雾染成了淡红色,连阳光都透不过去。 第十八章 三弟子 云未央神色平静,脚步不紧不慢,走入了飞仙门。 一路上,尸骸遍布。 昔日飞仙门的门人弟子,如今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有的被一剑劈成两半,有的被斩去了头颅,有的被拦腰截断,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浸透了青石路面,匯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著台阶往下流。 云未央从这些尸体中间走过,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停留,神色平静无比,像是一潭死水。 穿过青石小径,走过翠竹林,云未央来到了掌门大殿。 大殿中,清玄掌教整个人挤在墙角里,没有了原先的道骨仙风。 此时的清玄掌教身形枯槁,像一具乾尸;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目光涣散,嘴角还掛著一丝涎水,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著膝盖,身体不停地发抖,活像一个乞丐。 清玄掌教面前,飞仙剑斜插在地面上,剑身上遍布血跡。 云未央走进大殿,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中迴荡。 清玄掌教的身体猛地一抖,抬起头,看到了云未央,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著,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哦?竟然还没死。”云未央看著还活著的掌教,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道胎境界的修士果然不是百头阴魔就能够解决的。” 走到飞仙剑前,云未央弯腰將剑从地上拔了起来,剑身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似乎想要抗拒,但很快便安静了下来,芷儿早就將飞仙剑的祭炼之法告诉了他。 云未央提著飞仙剑,走到清玄掌教面前,蹲下身。 近距离地看著这张枯槁苍老、满是恐惧的脸,云未央咧嘴笑了。 “真是对不起,好像嚇到你了。” 清玄掌教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著,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杀……不是…………我没有……” “没关係。”云未央打断了清玄掌教,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很快你就不会害怕了。” 飞仙剑斩落。 清玄掌教枯槁的头颅咔嚓一声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尘土。 云未央握著飞仙剑,转过身,向大殿外走去,面上露出一抹沉思之色。 一个快要死的道胎境修士,就能扛过上百头阴魔的魔染,如果不是清玄掌教年老体衰、道胎萎靡,这百头阴魔恐怕根本奈何不了他。 以云未央现在炼製的阴魔,即便数量再多,恐怕也对一些大门派的修士不起作用了。 “看来还是要找个大门派加入。”云未央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 咻! 破空声传来。 一道闪烁著寒光的箭矢从大殿外的阴影中射来,速度快得惊人,直奔云未央的后心。 云未央来不及反应,但他不需要反应,手中的飞仙剑自行斩落,剑光一闪,將箭矢斩成了两截。 云未央转过身,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殿外的台阶下,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中,一个人靠著一块青石,手里还握著一张弓弩。 这个人只有上半身,从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了,鲜血在身下乾涸,结成黑色的血痂,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但眼睛却亮得嚇人,充满了恨意的光芒。 三弟子,还没有死。 “飞仙剑……”三弟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可能会用……” 云未央脚步踏动,走到了三弟子的面前,蹲下身,笑了笑。 “芷儿早就將这柄剑的祭炼之法告诉我了。” 三弟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著,艰难地问出了他心中最在意的问题。 “芷儿……在哪里……” 云未央看著三弟子的眼睛,歪了歪头。 然后举起飞仙剑,斩落。 三弟子骤然举起的弓弩被连著手臂一同斩断,断臂掉在地上,鲜血迸射。 三弟子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只是用燃烧著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云未央。 云未央抬起脚,踩在了三弟子的脸上。 “你喜欢那个蠢货?”云未央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感情:“我送你去见她吧。” 脚下用力。 咔嚓一声。 三弟子眼中的怨毒之色溃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死灰,头颅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云未央收回脚,转身离开。 云未央走下山道时,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识海中二十五颗星珠正在疯狂旋转,芷儿的魂魄,十几名飞仙门弟子的魂魄,还有山上那些被清玄掌教斩杀的门人的魂魄,云未央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將它们一一吞噬。 飞仙门虽小,但毕竟是修行门派,芷儿是长生境,周恆是长生境,三弟子是长生境,还有七八个练气境的弟子,这些人的灵魂比凡人浓稠了不知多少倍。 芷儿的灵魂像一团温热的蜜糖,黏稠、甜腻,带著少女特有的鲜活气息;周恆的灵魂像一块被反覆捶打的铁,坚韧而沉重;三弟子的灵魂则像一柄被折断的剑,锋利的碎片扎得人生疼。 云未央將这一切感受压缩成一条信息,送入了意识深处。 苏清河在临安城的宫殿中睁开了眼睛,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一道菜的余味。 “修士的灵魂,果然比凡人好吃。” 光是飞仙门这几个人,就让苏清河的灵魂规模增加了堪比五百名凡人的量,修士的灵魂更纯,更精,像一块压缩过的乾粮,一小块就能顶一大碗稀粥。 苏清河舔了舔嘴唇,开始期待更多的修士了。 祁山北面三十里,灵脉。 这是一片低矮的山丘,山丘上稀稀疏疏地长著些松树,一条细小的灵脉从地底穿过,灵气从裂缝中渗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淡淡的薄雾。 飞仙门和云雷派各占一半,中间用一道矮石墙隔开,石墙两侧,各自建了几间简陋的石屋,供驻守弟子居住。 飞仙门这边,还有七八个弟子驻守,这些人修为不高,大多是练气境,只有领头的两个是长生境初期,他们还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轮值的时间还有两个月。 第十九章 《飞仙经》 云未央没有去杀这些人。 云未央將清玄掌教的首级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首级已经乾瘪,面目扭曲,眼窝深陷,嘴巴大张,像是死前还在发出无声的嘶吼。 云未央提著头颅的髮髻,走到石墙边上,手臂一扬,將其拋了过去。 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云雷派驻地的门口,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了一块青石旁边。 然后云未央转身离开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很清楚。 云雷派的弟子会发现这颗头颅,会认出这是飞仙门掌教,他们会震惊、会狂喜,云雷老鬼会亲自赶来,会趁飞仙门群龙无首之际,一举吞併灵脉,甚至会杀上祁山,將飞仙门斩草除根。 而飞仙门驻守在灵脉上的几个弟子,在云雷派的攻势下,绝无生还的可能。 一切都会很完美,在外人看来,飞仙门就是被云雷派灭门的,清玄掌教死在灵脉附近,头颅被扔在云雷派门口,这简直是云雷派在耀武扬威,没有人会怀疑到云未央头上,甚至没有人会知道还有云未央这个人的存在。 云未央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脚步轻快,从储物袋中取出飞仙剑,隨手挥了挥,剑身轻盈,剑光如羽,在日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这是一尊圆满级的法宝,比惊魂铃更加强大,笑了笑,云未央將剑收回储物袋,又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玉简。 这是飞仙门的传承功法,《飞仙经》,云未央在清玄掌教的房间里找到的。 除了《飞仙经》,云未央还搜罗了一些飞仙门的其他法门,几门粗浅的练气法诀、几门剑术、一门遁术、一门炼器入门,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苏清河看都懒得看,直接丟进了储物袋的角落。 但《飞仙经》不同。 云未央一边走,一边將神识探入玉简,阅读其中的內容。 《飞仙经》,飞仙门镇派功法,据传传承自中古时期的飞仙道,飞仙道在当年也是一方天地大派,后来中古末期大劫,飞仙道破灭,传承断绝,如今飞仙门的初代掌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这卷《飞仙经》,以此为根基创立了飞仙门。 玉简中的內容残缺不全,只有前四层,最高只能修炼到道胎境,但即便如此,这门功法的品质也让苏清河微微惊讶。 在清玄掌教的记忆中,苏清河知道了天元九州对於修行功法的品阶划分,从高到低依次为:仙经、天功、地典、玄书、黄册。 仙经是传说中的存在,直通天仙大道,天功是各大道统的镇派之宝,整个天元九州加起来也不超过三十部,地典则是顶级大派的核心传承,星宿海的《千星图》、九幽教的《天鬼冥神魔典》,都属於这个层次。 《飞仙经》的品质,和《千星图》《天鬼冥神魔典》处於同一个层次,都是地典,只是苏清河手中的这三卷功法全都是残缺状態,而且《飞仙经》残缺得更为厉害,而在这种情况下,清玄掌教竟然还能铸就一枚上乘的道胎,实属不易,如果清玄掌教年轻的时候能够拜入名门大派,说不得如今已经晋升炼神,凝结金丹了。 通过张广泽和清玄掌教的记忆,苏清河已经弄清楚了,练气和长生这两个境界,都只是在打基础,为铸就道胎做准备,在修行界,唯有踏入道胎境,才算是真正成为了一个修士。 道胎的铸就至关重要,它代表著根基的確定,一旦成型,日后几乎没有可能更改。 道胎的品质更是直接关係到修士铸就道胎之后的修行速度和实力,因此,天元九州各门各派对於道胎的铸就极为看重,顶级大派的弟子在铸就道胎之前,往往会准备数年甚至十数年,搜集各种天材地宝,只为了铸就一枚高品质的道胎。 张广泽是九幽教的外门弟子,铸就的是一枚中乘的阴魔炼魂道胎,在九幽教这样的魔道大派,中乘道胎只是入门水平,勉强够格成为內门弟子,而那些真传弟子,铸就的都是上乘道胎,甚至有一两个天骄铸就了顶级道胎。 清玄掌教倒是让苏清河有些惊讶,他以残缺的《飞仙经》,硬是铸就出了一枚上乘的天嵐清风道胎,如果他有完整的功法,或者有足够的资源,说不定真能衝击一下炼神境,可惜清玄掌教生在了飞仙门这样的小门派,没有资源,没有靠山,寿元耗尽,最终便宜了苏清河。 苏清河通过云未央的眼睛看著前方的山路,心中盘算。 道胎如此重要,他自然要铸就一尊顶级的道胎,苏清河手中有三门地典级別的功法,《千星图》《天鬼冥神魔典》《飞仙经》,但都是残缺的。残缺的功法能铸就的最高道胎,也就是上乘了。 张广泽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有《天鬼冥神魔典》前三层,铸就的只是中乘道胎,不是功法不够好,而是他得到的传承太残缺,很多关键的心法都没有。 苏清河需要完整的功法,需要铸就顶级道胎的法门。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加入一个顶级大门派,云未央如今修炼的《千星经》,凝聚玄武七宿二十五枚星珠,最適合云未央的门派便是外道九派之一的星宿海。 只是星宿海远在星州,距离沧州不知多少万里,以云未央练气境的修为,徒步走过去,恐怕走到死都到不了,但云未央並不著急,成功固然好,失败了也无所谓,他可以等先凝练一枚上乘道胎,之后再带著其他化身前往星州,反正化身对於苏清河而言,只是消耗品而已。 云未央离开祁山后,一路向东北方向走去,星宿海远在星州,以他练气境的修为,就算走上十年也到不了,所以云未央不著急,急也没用。 走走停停,云未央遇到村镇就进去逛逛,遇到城池就住上两天,每到一处,他都会在夜里出门,將沿途的凡人灵魂给吞了,当然不是全部的凡人,只是零星几个,太多了会引起注意。 但云未央真正想吃的,不是凡人。 是修士。 第二十章 小倩 飞仙门这一顿,让云未央尝到了甜头,修士的灵魂比凡人浓稠百倍,美味百倍,他想要更多的修士灵魂。 然而接下来的一路上,云未央再也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半个月后,云未央在一处散修坊市中听到了消息。 这是一个建在山谷中的小坊市,只有十几间木屋,几个低阶修士摆摊卖些丹药、法器和妖兽材料,云未央混在人群中,装作一个路过的散修,耳朵却一刻不停地捕捉著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飞仙门被云雷派灭了。” “早就听说了,清玄掌教的头颅都被掛在云雷派的旗杆上,惨啊。” “云雷派这下发了,飞仙门那条灵脉全归他们了。” “可不是,听说云雷掌教似乎要尝试晋升炼神,真他娘的幸运,老子到现在连个道胎都不知道怎么凝……” 云未央面无表情地走过,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 接下来的日子,云未央路过好几个小门派的山门,想要故技重施,却发现这些山门的护山大阵全都开启著,进出的弟子神色戒备,对外来修士充满了敌意。 云未央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不是不能强行进去,而是不值得,这些小门派的警惕心已经被激发起来了,硬闯只会暴露自己,飞仙门的教训还在发酵,他需要等一等,等风头过去。 於是云未央不再刻意寻找小门派,只是一路向东北走,偶尔在散修坊市中收集消息,偶尔吞噬几个落单的散修,日子过得平淡。 这天下午,云未央走进了一片密林。 这片林子叫鬼方林,是方圆数百里最凶险的地方,凡人的传言里,林中有厉鬼盘踞,进去的人从没有活著出来的,就连修士也对这里讳莫如深,路过时寧可绕远路,也不愿靠近,但云未央对此毫不在意。 云未央走进鬼方林的时候,天近黄昏,暗沉沉的日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中很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低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沉闷而遥远,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云未央穿著绣著星纹的月白色长袍,在暮色中像一片飘动的云。 隨著天色渐暗,林子里的气息开始变了。 死气从地底渗出来,阴冷黏稠,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在脚边游走,阴气也浓了起来,一丝一丝地缠绕在树干和枝叶间,將整片林子染上一层灰濛濛的雾气。 眼下正值黄昏,在这阴阳交替的时辰,鬼方林似乎开始了甦醒,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云未央感知到了死气的增多,阴气的浓稠,四周的温度在下降,但他不在意,他渴望看到新鲜的东西。 继续走,云未央听到了呜咽声。 幽幽的,淒淒的,像是有人在哭,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若有若无,时远时近,像被风吹散又聚拢,与此同时,一阵阴风从前方吹来,带著刺骨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 云未央停下了脚步,眯起双眼,看向前方。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林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女子,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衣裙上没有任何装饰,却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动人,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面容极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红得刺目,像是用鲜血染红的。 女子走路的姿势很轻,像是在飘,夕阳照在她身上,在密林中垂下了一道浅浅的影子。 白衣女子走到云未央面前,停下了脚步,眼睛看著云未央,目光楚楚。 “公子。”女子的声音软糯,像是糯米糕上淋了一层蜜糖:“我受了伤,公子能帮帮我吗?” 低下头,女子提起裙摆,露出右腿。 女子的右腿光滑白皙,线条优美,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只是在脚踝处有一道伤口,伤口不大,却很深,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血肉,血从伤口中渗出,顺著脚踝滴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云未央看著这条腿,又看著女子的脸,笑了。 “当然可以。” 云未央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女子的腿,指尖从脚踝缓缓滑过伤口,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白衣女子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咬著嘴唇,露出一副羞怯的模样。 “公子……”女子的声音更软了。 云未央抬起头,看著女子的眼睛,里面浸著盈盈的水光。 “上来吧。”云未央转过身,弯下了腰:“我背你。” 白衣女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看出了云未央有修为在身,是一名修士,一个修士,独自一人在深夜的密林中,遇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受伤女子,竟然没有丝毫戒备,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这不正常,要么这个人是个傻子,要么这个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女子的目光在云未央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恢復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多谢公子。”女子轻声说,趴在了云未央的背上。 软糯在身。 云未央直起身,双手托住女子的腿,向密林深处走去,脚步依旧轻快。 “你叫什么名字?”云未央问。 “小倩。”女子的声音在云未央的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温热的气息。 “家住哪里?” “前面有个村子,我住在村子的东头。” “家里有几口人?” “就我一个……爹娘去年都去世了。”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哽咽。 云未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在密林中穿行,月光照在他和女子的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云未央的影子很长,很清晰,而女子的影子时隱时现。 白衣女子趴在云未央的背上,双臂环绕著云未央的脖子,下巴搁在云未央的肩膀上,眼睛看著云未央侧脸的轮廓。 月光映照下,云未央的侧脸俊美得像一尊雕塑,线条分明,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柔和。 第二十一章 杨真 女子的心中涌起一丝惋惜。 可惜了这样一个美男子。 女子的双臂缓缓收紧,刺骨的冷意从她的身上涌出,像无数根冰针,扎进了云未央的皮肤,渗进了他的肌肉,冻结著他的身体,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死气从云未央的脖子处侵入,沿著经脉向他的识海蔓延。 女子感觉到了云未央的灵魂的庞大和深邃,像一片无边的海洋,心中先是一惊,然后是一阵狂喜,这么庞大的灵魂,如果吞噬了,她的修为至少能提升一个大境界。 女子开始吞噬,死气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伸向海洋的深处,想要將海水抽乾,但这些触手刚刚碰到海面,就像碰到了滚烫的铁板,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女子的力量,撼动不了这片海。 云未央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 “你们鬼物。”云未央开口了,语气平静:“都能够像你这样吞噬灵魂吗?” 白衣女子的神色骤变,双手瞬间化作利爪,十根手指变成了锋利的骨刺,对著云未央的脖子狠狠插下。 叮! 清脆的铃声响起。 白衣女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魂体一阵明灭不定,像一盏被风吹动的油灯,一枚铜黄色的铃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头顶上方,铃鐺轻轻摇晃,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每一声铃声,都像一把刀,割在了她的魂体上。 女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哀泣,鬆开了云未央,从背上摔了下来,跪倒在地上,身体在颤抖,魂体在铃声中不断明灭,像隨时都会消散。 云未央转过身,蹲下,伸出左手,钳住了女子的脖子,手指收紧,掐进了她的魂体中。 白衣女子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楚楚可怜,没有了羞怯,只剩下了恐惧。 “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鬼魂。”云未央看著她的脸,面上带著笑容:“修行界果然很有趣。” 云未央的手猛地握紧。 咔嚓! 白衣女子的脖子断了,头颅歪向一边,嘴巴张著,眼睛里面的光已经散了。 惊魂铃再次响起,铃声急促而尖锐,白衣女子的魂体在铃声中炸开,化作一团灰白色的鬼气,被云未央的掌心吸了进去 云未央闭上眼睛,感受著鬼气涌入识海,被碾碎、吸收,云未央获得了女子的记忆,这个叫小倩的女鬼,生前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被人害死后怨气不散,化作厉鬼,在这片山林中游荡了三十年,吞噬了十几个路过的散修。 但云未央没有获得他最想要的东西。 女鬼的记忆里,没有关於“鬼物如何形成”的信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变成鬼,不知道自己的吞噬能力从何而来,不知道鬼物的本质是什么,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变成了鬼,稀里糊涂地吞噬灵魂,稀里糊涂地活著。 云未央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白高兴一场。 他本来还想看看,自己的吞噬能力和鬼物的吞噬能力,哪一个更强,现在虽然確认了他对於灵魂的吞噬,比鬼物强得多,但是並没有摸清楚鬼物吞噬灵魂的原理。 云未央摊开手掌,掌心躺著一枚幽蓝色的宝玉。 宝玉不大,约莫拇指粗细,通体幽蓝,內部有雾气流转,触手冰凉,这是女鬼死后留下的东西,阴玉,鬼物的核心所在,可以用来炼丹,也可以用来豢养鬼物,在坊市中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云未央看了一眼,隨手將阴玉收入了储物袋,他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 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云未央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道友留步!” 云未央转过身,看到一个蓝衣青年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端正,眉目间带著一股英气,笑起来却很温和,让人看了就觉得亲切,身上穿著一身蓝色的长袍,袍角绣著火焰纹路。 此人的修为比起云未央更高一些,长生境巔峰,距离道胎只有一步之遥。 青年走到云未央面前,抱拳一礼,笑容爽朗。 “在下杨真,云山杨家之人,路过此地时感应到有阴邪之气,本想赶来相助,没想到道友已经將这只女鬼解决了。” 杨真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鬼气痕跡,又看了看云未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友修为不凡啊,这女鬼少说也有长生境的修为,即便是我要对付她,也要费些手脚,没想到道友连气息都没乱,就將她打散了。” 目光落在云未央腰间的惊魂铃上,杨真神色艷羡。 “云道友,你这铃鐺应该是一尊法宝吧?” 云未央笑眯眯地看著杨真,点了点头。 “不错,是我家长辈交给我防身的。” 杨真闻言,眼睛一亮,打量著云未央,开口问道:“云道友难道也是来自世家大族?沧州这边,我好像没听说过姓云的世家啊。” 杨真看著云未央面上不变的笑容,忽然露出一抹恍然。 “我知道了,这是化名,我懂。” 杨真爽朗一笑,一副“大家都是自己人”的表情。 云未央看著杨真,手中的惊魂铃上灵光微微荡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杨兄!” 杨真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了一声:“这边!” 不多时,从密林中钻出了一男一女。 男子面容苍白,神色冷厉,腰间挎著一口长刀,走路的姿势像一头隨时会扑上来的豹子;女子身形娇小,面容清秀,穿著一身劲装,看上去英姿颯爽。 两人走到近前,看著杨真对面的云未央,打量了片刻。 冷厉男子的眉头皱了一下;清秀女子则是眸光一亮,对著云未央笑了笑。 “张道兄,李道友,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杨真指著云未央:“这是云未央,云道友,那只女鬼已经被云道友给灭了。” 冷厉男子的神色微微一变,清秀女子的表情也出现了变化,看向云未央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 杨真並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还在热情地介绍:“云道友,这是张元英张道兄,这是李青禾李道友,是我结识的散修。” 第二十二章 阴沉木 “阴沉木呢。” 张元英没有理会杨真,看著云未央,冷声问道。 杨真这才想起来,看著云未央,神色有些尷尬。 “云道友,我们听说这女鬼手中有著一截阴沉木,那是炼製元明丹的主要材料,我们这次进鬼方林,主要就是为了找它。” 挠了挠头,杨真补充道:“当然,这女鬼是道友所杀,那阴沉木自然也属於道友所有,只是元明丹关係到我等三人修为更进一步,所以我恳请道友能够將阴沉木分润给我们一部分,我手中也有一些丹药灵材,可以和道友交换。” 说著,杨真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瓶丹药、一张硃砂符籙,还有一口白色利剑,双手捧著,递到云未央面前。 云未央看著眼前的这些东西,摆了摆手。 “阴沉木对我没什么用,我如果有,可以送给你们,但是我在杀了这女鬼之后,並没有发现什么阴沉木。” 杨真挠了挠头:“这女鬼没將阴沉木带在身上?” 张元英看著云未央,眉头紧皱,他有些不太相信,腰间长刀缓缓出鞘,刀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云未央看了张元英一眼,手中的惊魂铃轻轻一摇。 叮! 铃声清脆,在密林中迴荡。 杨真神色一怔,面露茫然之色;张元英的面色也是微微一变,眼神变得空洞,手还握著刀柄,但这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 云未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张元英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將张元英腰间的长刀推回了刀鞘。 咔嚓! 长刀入鞘。 张元英这时才回过神来,神色难看。 “张道友。”云未央轻笑一声,语气温和:“火气不要那么大,区区一截阴沉木,你认为我会在意吗?” 杨真连忙上前,將两人分开。 “两位道友,何必动气!”杨真打著圆场:“阴沉木我们再找找,说不定被那女鬼给藏起来了。” 李青禾这时从袖中取出一面黑铁罗盘,罗盘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有一根指针,正在微微颤动。 “趁著天还没黑,我看我们还是先找到那女鬼的居所,看看她是不是將阴沉木放在那里了。” 李青禾说著,手中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 杨真点了点头:“对!那女鬼没將阴沉木带在身上,必然是留在家中了。” 张元英看了云未央一眼,默不作声。 李青禾端著罗盘,和张元英一起缓缓走入密林深处。 杨真看著云未央,热情地开口: “云道友,这女鬼在这谋害凡人修士数年,手中应该有些积累,不妨一起去?说不定能得到其他宝贝,再说了,眼下天色將暗,这鬼方林中可不止这一头鬼物,道友孤身一人,即便手中有著法宝,也是有些危险的,我们四人在一起,真遇到什么危险,也能够相互帮衬。” 说著,杨真便拉起云未央的胳膊,向密林中走去。 云未央没有反对,任由杨真拉著,隨口问道:“鬼方林,这片密林中还有其他鬼物?” “那是自然。”杨真看了云未央一眼,解释道:“这鬼方林白日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一旦入夜,其內鬼雾涌动,便会化作一方鬼域,內部有著诸多大鬼,如果不是李道友手中有著阴冥罗盘,以我们的修为也是不敢进入鬼方林的,而有了阴冥罗盘,我们便可以游走在鬼方林的外围,灭杀一些普通鬼物,获得阴玉,再去坊市兑换一些灵石灵材。” 说著,杨真看向了云未央,开口道:“刚才那女鬼差不多有著长生境的修为,她体內的阴玉最起码也能够换取五十块灵石,道友可要……” “鬼方林深处你们去过吗?”云未央打断了杨真的话。 杨真看著前方张元英和李青禾的背影,摇了摇头。 “没敢去,传闻这鬼方林乃是一头从幽冥深处逃出来的大鬼尸骸所化,林子深处有著鬼王一级的存在,那可是相当於我们人族渡过天劫的大修士,以我们的修为,真碰到了这样的存在,人家看一眼,就能把我们的阳气给抽乾。” 云未央听著,来了兴趣。 幽冥大鬼,鬼王,这才符合他印象中的修行界,能与这样的存在打交道,才有意思。 四人不断前进,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绕过一棵又一棵枯树,李青禾手中的罗盘指针时而快转,时而慢转,带著他们在林中七拐八拐。 终於,在一棵断了半截的枯树前,罗盘上的指针停止了转动。 “就是这里了。”李青禾说。 张元英上前一步,手中长刀出鞘,刀刃上灵光缠绕,深吸一口气,一刀劈出。 刀光闪过,枯木上骤然有死气瀰漫,但这些死气刚刚出现,便被张元英手中的长刀斩开。 死气褪去,枯木的树干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向两侧扩张,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四人对视一眼,鱼贯走入。 通道不长,只走了十几步,前方就出现了一座石室,石室不小,中央是一个大殿,四周还开凿了几个小房间。 大殿之中,几具尸骸白骨散落在地上,而在石室的正中央,一截黑色的铁木插在地上,铁木顶端点缀著三两枚嫩绿色的叶片,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地方显得格外扎眼。 “真的在这!” 李青禾眸光一亮,快步上前,看著阴沉木,神色欣喜。 张元英打量著这截发了芽的阴沉木,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红晕。 “阴沉木竟然让这女鬼给种活了!”张元英的声音有些发颤:“只要等个十年左右,这截阴沉木就能够化作一株阴木,到时候阴木结果,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灵石了!” 张元英越说越兴奋,目光扫过杨真和李青禾,然后骤然看向了云未央,脸上闪过一丝煞气。 但云未央根本没有去看阴沉木,他正蹲在石室角落的几具白骨前,伸手按在白骨上,面上若有所思。 杨真也凑到阴沉木前,脸上露出了笑容,很是开心。 第二十三章 李青禾 “一枚阴灵果,最起码也能卖四枚灵石,这一株阴木一旦成熟,每年最起码能结出三十枚阴灵果,这就相当於每年都有一百二十枚灵石的收入!只要攒个几年,说不定我们也能够换取一卷铸就道胎的法门!” 搓了搓手,看向云未央,杨真爽快地说:“正好我们四人,每人每年都可以分得三十枚灵石。” 张元英闻言,神色微变,看了杨真一眼;李青禾也看了云未央一眼,没有说话。 云未央站起身来,这几具白骨死的时间已经很久了,灵魂只剩下些丝缕,他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拍了拍手上的灰,云未央看著还在笑的杨真和一旁沉默的两人,笑了笑。 “我没有时间留在这里,这截阴沉木,你们三个自己分吧。” 杨真神色一怔,张元英和李青禾也是神色诧异,不过云未央不分更好,两人都没有开口挽留。 “云道友……”杨真想说什么。 云未央摆了摆手,转身在石室里逛了起来,石室不大,走进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凳,云未央坐了下来,隔著墙壁,听著外面三人商量如何处理阴沉木。 將阴沉木留在这里自然不可能,谁知道哪天会被人挖走,但要现在就挖走,杨真他们也没有趁手的工具,万一伤了根须,导致这株阴沉木受损,那就得不偿失了。 三人爭论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就在这时,山洞之外传来了阵阵幽怨的呜咽声。 三人的脸色骤变,但是他们还来不及反应,一个身披黑袍、面色铁青、身形消瘦如竹竿的鬼物便飘了进来。 鬼物的眼睛是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看著三人中间的阴沉木,口中发出了阴冷的嘶吼声。 几乎是在瞬间,鬼物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杀到了三人面前。 李青禾反应最快,手中罗盘上玄光升起,黑沉沉的玄光化作一面光幕,鐺的一声將杀来的黑衣鬼物震退。 趁此机会,杨真厉喝一声,手中火光暴起,一条火蛇嘶吼著飞出,撞上了黑衣鬼物拍落的森森鬼爪。 火光炸开,鬼爪將火蛇拍碎,继续抓向杨真。 张元英腰间长刀出鞘,寒光一闪,厉鬼发出悽厉嘶吼,鬼手上被斩出了一道伤口,溢出了丝丝鬼气。 杨真和张元英主攻,李青禾主防,三人配合无间,一时之间倒是和这黑衣鬼物打了个平手。 云未央坐在石凳上,隔著墙壁看著怒吼连连的三人,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云道友!快出手帮忙!”张元英怒吼一声。 杨真也回过神来,著急地朝云未央的方向喊道:“云道友!你手中不是有法宝吗?快出手帮帮我们!” 云未央看著张元英和杨真,笑了笑,纹丝不动。 “为什么?”云未央语气平静,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张元英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杨真也是神色一白,只有李青禾还在驾驭著罗盘,化作光幕挡住黑衣厉鬼的一次次攻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张元英神色阴冷,手中长刀斩出,將黑衣鬼物逼退,然后猛地一脚踢出,將插在地上的阴沉木踢飞了出去,直直砸向云未央。 “你想置身事外?”张元英冷笑,“那我就让你先……” 噗嗤! 张元英的话没有说完,漆黑的鬼爪便撕开了暗淡的光幕,从背后洞穿了他的心口。 张元英低头看著自己胸前握著心臟的狰狞鬼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张元英声音沙哑:“鬼物……怎么可能……无视阴沉木……的吸引……” 一句话刚刚说完,他的气息便彻底断绝了。 黑衣鬼物將鬼爪从张元英的胸腔中抽出,把还在跳动的心臟丟在脚下,踩碎,看著眼前神色苍白的杨真,口中传出了阴冷的嘶吼。 杨真咬紧牙关,双手连拍,三条火蛇从掌心飞出,嘶吼著扑向黑衣鬼物,但鬼爪一挥,三条火蛇便被齐齐撕碎。 鬼物的右手钳住了杨真的脖颈,左手贯穿了他的腹部,將杨真高高举起。 杨真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闪过一个苍老的妇人的脸,那是他的母亲,还在杨家等著他去接她享福。 嘴角露出一抹苦涩,杨真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手持罗盘的李青禾。 “快……跑……” 话音落下,杨真的七窍之中烈焰爆发,化作重重火光將黑衣厉鬼点燃。 这一次的火焰威能远超之前,黑衣厉鬼被灼烧得不断嘶吼,身形在石室中左衝右突,浑身死气和火焰碰撞,劈啪作响。 良久,烈焰终於被死气扑灭,黑衣厉鬼的身形萎靡,几乎变得透明,蜷缩在黑暗中难以动弹。 而在这个时候,李青禾却收起了罗盘,走到黑暗中,左手一掐诀,黑衣厉鬼的身形崩溃,化作一枚黑色的珠子,被她握在了掌心。 转过身,李青禾看向了身后坐在石凳上、正在鼓掌,面上带著笑容的云未央。 “小子。”李青禾开口了,声音变得成熟而又带著丝丝冷意:“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云未央看著眼前的李青禾,笑了笑。 “很简单。” 云未央举起了手中的惊魂铃,看著面露恍然的李青禾,开口道:“我这可是一尊法宝,铃响之际,杨真和张元英全都受到了影响,魂魄动盪,但是你可是一点事都没有,这可不正常。” “心细的小子。”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笑了笑,老气横秋地走到石凳边坐下,平静的看著云未央。 “小子,再次介绍一下。”李青禾淡淡道:“我的確是叫做李青禾,但是不是什么散修,而是九幽教,剑、魔、兽、鬼、炼,五大长老之一的剑长老。” 云未央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看著眼前身形娇小的清秀女子,云未央心中泛起了涟漪:张广泽也是九幽教的弟子,在他的记忆中,九幽教有魔、兽、鬼、炼四大长老,从没听说过什么剑长老;而九幽教的四大长老,每一个都是度过了一九天劫的大神通者。。 第二十四章 交易,祭品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的神色,便知道他没有相信,李青禾也不理会,只是看著云未央,淡淡道:“你想活还是想死?” 云未央眨了眨眼:“哪有人会想死的?” “既然如此。”李青禾的语气平淡:“你帮我引一百个修士进入这座山洞,完成之后,你就可以活著离开了。” 云未央看著李青禾,笑了。 脚步踏出,云未央走到了李青禾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娇小的女子。 “不愧是昔日度过了天劫的大神通者。”云未央笑著说:“即便到了这幅境地,依旧能够保持平静,如果是我,从高高在上的大能变成了只能欺骗底层修士的散修,我可受不了。” 伸出手,云未央拍了拍李青禾的头。 “剑长老,是吧?你只剩下了这点修为,现在决定生死的,应该是我才对。” 手掌落在李青禾头顶的那一刻,云未央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青禾的体內,藏著一团灵魂,这团灵魂在量上或许不如苏清河,但在质上,却超出了苏清河无数倍,像一块被压缩到极致的铁,体积不大,却重逾千钧,更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锋芒不露,却让人后背发凉。 不论李青禾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她的灵魂却毫无疑问是远超出长生境无数倍的存在。 收回手掌,云未央眼睛眯起,面上依旧带著笑容。 李青禾的神色一变,眼中闪过一抹凛然的剑光,像是被触怒的猛兽,本能地露出了獠牙。 但下一刻,云未央头顶惊魂铃浮现,铃声轻响,右手一握,飞仙剑从储物袋中飞出,剑光绽放,悬在李青禾的身侧。 看著两大法宝在手的云未央,李青禾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李长老。”云未央语气轻鬆:“你如今只是化身吧?” 李青禾默不作声,阴冷地看著云未央。 “你的真身呢?死了?还是被封印了?”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冷冷道:“你想要说什么?” 云未央笑了笑,將惊魂铃和飞仙剑收了回来,退后一步,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不用这么生气,我是想要帮你的,如果你的真身被封印了,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解封。” 李青禾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 云未央眯著眼睛,语气真诚:“我想要找个靠山,九幽教就很適合,一个落魄的九幽教长老,常人可是遇不到,我想在你身上押注。”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一声。 “你一个小小的长生境修士,胆子倒是不小。” 李青禾站起身来,走到石室中央,背对著云未央。 “我的真身,在两百年前被黄天教的张紫河给灭了,如今我只剩了一缕神念化身,如你所见,只有长生境的修为。” 云未央听著,思索了片刻。 “那么你是有办法恢復自己的肉身?你要的一百个修士,就是为了恢復自己的肉身?” 李青禾转过身,看了云未央一眼。 “我真身被毁,但是本命剑器还在,只要以血祭之法,我就能够以本命剑器重塑肉身,虽然修为会降低一些,但是並不多,只是日后想要更进一步,几乎不可能了。” “你的真身应该是度过了一九天劫的大神通者吧。”云未央问道:“一百个长生境的修士就能够恢復你的肉身?” 李青禾淡淡道:“一百个修士只能够让我恢復道胎境,不过这之后我就可以动用我的本命剑器了,只要不是度过天劫的真人,我手持本命剑器,都有自信將其斩杀,如此一来,我出去之后灭几个门派,收集足够的血祭,也就能够重回真人境界了。” “一百个修士只够恢復道胎境。”云未央又问:“那一万个长生境的修士呢?”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不过如今她的確不是云未央的对手,只能淡淡道:“一万个长生境,差不多能够让我凝聚金丹。” 云未央点了点头,他其实还不知道金丹是什么境界。 “我们做个交易吧。”云未央站起身来,看著李青禾:“我给你找一万个长生境的修士作为祭品,你恢復修为之后,带著我回九幽教,让我成为九幽教的真传弟子。” 李青禾眉头一皱。 “你有本事找一万个长生境的修士?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里慢慢等你。” “不用太久。”云未央面上带著莫测的笑容:“三年之內,三年之內,就会有一万名长生境的祭品,如何?” 李青禾审视著云未央,目光锐利得像一柄剑,似乎是要將他看穿。 “你真能做到?” “自然。”云未央神色自信。 李青禾沉默了片刻。 石室中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呜咽声,在黑暗中迴荡。 “可以。”李青禾终於开口了:“只要你给我找一万个血祭,那么我在恢復修为之后,便会带你返回九幽教,並且收你为亲传弟子,地位还在一般的真传弟子之上。” 云未央笑了,笑容真诚而温暖。 “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著,云未央对著李青禾抱拳一礼,语气恭敬:“那就自我介绍一下,在下九幽教剑长老的亲传弟子,云未央。”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冷哼一声。 “等你带来一万个祭品再说吧。” 说完,李青禾转身走进了石室深处,在一块石台上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云未央看著李青禾的背影,笑了笑,靠著墙壁坐下,闭上了眼睛。 临安城的宫殿中,苏清河坐在紫檀木榻上,赤著脚,白袍散落,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剑长老……” 接下来的日子,云未央留在了这座山洞里。 李青禾偶尔会离开山洞,去鬼方林外围猎杀落单的鬼物,或者引来几个路过的散修,夺取他们的血肉和魂魄。 云未央有时也会帮忙,用惊魂铃和飞仙剑帮她解决几个不长眼的猎物,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山洞里,向李青禾请教修行界的常识。 第二十五章 恢復,七杀剑 李青禾起初不愿多说什么,但云未央不急,他每天都会问几个问题,態度恭敬,语气温和,时间久了,李青禾也就懒得端著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讲。 天元九州的地理,各大势力的分布,修行境界的划分,功法的品阶,法宝的等级……云未央將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云未央也问起了李青禾所修行的功法。 “《九极狱魔道》。”李青禾说起这个时,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光亮:“这是一卷顶级天功,以杀伐著称的剑修之法,九幽教中,能修成此功的,万中无一。” 云未央眼睛一亮:“我能学吗?” 李青禾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不够格。” 云未央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当然不够格,他现在还没有获得李青禾的认可,李青禾自然不会將这样的功法传给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青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问云未央,祭品什么时候到,云未央总是笑著摇摇头:“时间还没到。” 李青禾冷哼一声,不再多问,她夺舍的这具身体资质不高,修行速度犹如龟爬,两年半过去,她的修为才堪堪摸到了道胎的门槛,而云未央这个整天待在山洞里、不怎么修炼的年轻人,修为却已经到了长生境的巔峰,如果不是云未央说著要加入九幽教之后更换根基,铸就最顶级的道胎,云未央早就可以晋升道胎境了。 云未央的资质让李青禾都有些侧目。 两年半后的一个傍晚。 李青禾盘坐在石室中,周身隱隱有剑光绽放,她正在尝试突破道胎境,这具身体的资质太差了,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脚步声传来。 李青禾没有睁眼,云未央经常出去,有时一天,有时三五天,她懒得理会。 但这一次,脚步声不止一个。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山洞外传来,像一支军队在行军,李青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依旧没有睁眼。 然后,那些人走进了石室。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脚步声停了,石室中站满了人。 李青禾终於睁开了眼睛,瞳孔猛地收缩。 石室中密密麻麻地站著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著朴素,面色平静,这些人魂魄活跃,没有被控制的跡象,脸上也没有丝毫恐惧之色,看著李青禾,面上一个接著一个露出了笑容。 一万个长生境的修士。 李青禾站起身来,看著面前的云未央。 云未央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面上带著微笑。 “时间比我预测的早了一点,一万个长生境的祭品,齐了。”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面色变换。 作为魔道真人,她见过无数血腥的场面,亲手屠杀过成千上万的生灵,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一万个人,心甘情愿地走进来,站在这里,等著被她杀死。 没有控制,没有威胁,这些人是真的愿意被她杀死,这样的情况让李青禾心中都升起了一丝凉意。 “你到底是谁?”李青禾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忌惮。 云未央看著李青禾,平静道:“约定我已经完成了,我是您的亲传弟子,云未央。” 李青禾沉默。 石室中很安静,一万个人站在黑暗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师尊。”云未央开口:“您现在应该儘快恢復自身修为才对。” 李青禾再次看了云未央一眼,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没有了俯视,神色复杂。 李青禾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自己修炼的那间石室,在最里面的墙壁前,一掌拍出。 岩壁粉碎,露出一个暗格,莹莹血光一闪而逝,一口长剑静静地躺在暗格中。 剑身古拙修长,半透明,像是用冰雕刻而成,剑刃上没有血跡,却隱隱透著一股暗红色的光,像是剑身內部有血液在流动。 李青禾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灵宝。”云未央看著李青禾手中的长剑,轻声说,眼中流动著光芒。 飞仙剑出现在了云未央的手中,剑尖指向李青禾手中的灵宝长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哀鸣,就像低阶妖兽遇到了高阶妖兽,本能地低下头颅。 法器、法宝、真器、灵宝、元阳至宝,这是天元九州对法宝的品阶划分,灵宝,是仅次於各大门派镇压气运的元阳至宝,威能足以开山裂海。 七杀剑,李青禾的本命剑器。 长剑入手,李青禾的面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笑容,这是久別重逢的喜悦。 转过身,李青禾走出石室,站在一万个人面前。 七杀剑在手,李青禾举剑,一剑刺出。 血色的剑光犹如一条绸带,无声无息地贯穿了大殿中的数十人。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这些人的身形在剑光中崩溃,化作一片片血光,沉入了七杀剑中。 云未央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神色不变。 这些人是他的化身,一万条命,换来一个九幽教长老的信任。 值得。 李青禾不断出剑,一剑,又一剑,血光在山洞中绽放,像一朵朵红色的彼岸花。 七杀剑贪婪地吞噬著血祭,剑身的顏色越来越深,从半透明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深红,最后化作一口血红色的长剑,剑刃上还在滴著血液。 一刻钟后,最后一人的血光沉入了剑中。 七杀剑光芒大放。 血色的光芒將整座石室染成了红色,粘稠的血液从剑身上涌出,將李青禾的身躯淹没。 血光盈盈,血液凝结,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茧,血茧中隱约有无数面孔浮现,但下一瞬间便重新沉入了血池深处。 云未央站在血池旁,看著这一切。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血池荡漾,缓缓收缩。 血光縈绕之中,一具白皙的胴体出现了。 不著片缕,身形婀娜,墨髮披肩,黑与白交织在一起,衬托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新生的女子比起之前的李青禾要美丽许多,或许不算绝美,但一双剑眉之下,明眸眨动间,却有一股让人怦然心动的清冷气质。 血光收缩,化作一件暗红色的简单劲装,裹住了女子的身躯。 女子手握七杀剑,走到云未央面前,看著他脸上掛著的笑容,剑眉一竖。 噗嗤! 不见任何动作,七杀剑便贯穿了云未央的心臟。 第二十六章 《篆魔经》 云未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七杀剑贯穿了心臟,剑尖从背后透出,暗红色的剑身上没有沾血,心臟被一点点撕开的痛楚传来,尖锐而清晰,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胸腔里翻搅。 但云未央的面上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俊美的脸上仍旧掛著淡淡的笑意,仿佛被刺穿的不是他的心臟,而是別人的。 红衣女子看著云未央平静的双眼,眯了眯眼。 “你这个见面礼。”云未央开口了,声音平稳:“可真是別出心裁。”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冷意。 “你这性子不入魔道,倒还真有些可惜。” 七杀剑一寸寸拔出,剑刃与血肉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割裂的痛楚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云未央挑了挑眉,低头看著从胸口中拔出的七杀剑,剑身依旧暗红,没有一丝血跡。 云未央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服上有一个破洞,但皮肤完好,没有任何伤口。 李青禾只是在嚇唬他。 但云未央脸上的笑容很快便消失了,他的识海中,一片空空荡荡,二十五颗星珠,全部消失了。 “你废了我的修为?”云未央看著李青禾,语气平静。 李青禾瞥了云未央一眼,將七杀剑收入体內,淡淡道:“你如果想要加入九幽教,就必须要废了你这一身星宿海的修为,否则別说是我,就算你爹是严歧徽,也保不了你。” 云未央右手五指握了握,感受著骤然削弱的肉身,没有了星力的滋养,他的身体回到了初入长生境的修士水平,或者说,还不如普通长生境修士。 挑了挑眉头,云未央看著李青禾淡淡道:“我还以为魔道都比较开放自由呢。” 李青禾剑眉一皱。 “这是哪里传来的谣言?魔道比起正道外道更加排斥外来法门,一切修行外来法门的门人弟子,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看著云未央,李青禾面上露出了一抹带著冷意的笑容。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云未央看著李青禾,笑著道:“你既然问了,自然不会是因为魔道固守门户之见这个简单的理由,让我猜猜。” 眯著眼睛,云未央看著李青禾面上冷冽的笑容,嘴角咧开。 “是因为不想影响到食物的口味,对吗?” 李青禾的面色微微变化,看著一脸笑容的云未央,眉头紧皱。 “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云未央的语气轻鬆:“如果我是魔道高层,我也会专门收下一批弟子,传授功法,定期收割的。”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还真是个天生的魔头。” 云未央摆了摆手,平静道:“我觉得用『怪物』这个词更適合我。” 李青禾没有再和云未央敘閒话,转过身,走向石室深处。 “既然答应了收你为徒,那我自然不会食言,我的確是九幽教的剑长老,但那是在三百年前了,之后等我们回归九幽教,你作为我的弟子,自然会成为真传之一,只是你要先等等,在回归九幽教之前,我需要先將修为恢復到巔峰状態。” 云未央瞭然地点头。 这两年通过和李青禾的交流,他已经知道了魔道內部的残酷,李青禾如果不恢復巔峰修为,別说是护著他成为九幽教真传,怕是李青禾自己都会被九幽教內部的一眾大能给扒皮抽筋。 “你在这里再等上一段时间。”李青禾说:“最多三五个月,我就能恢復巔峰修为,到时候我们再回九幽教。” 脚步一动,李青禾就要离开。 “先等等。”云未央这个时候却开口了。 李青禾停下脚步,回头看云未央。 “我一个人在这里太无聊了。”云未央笑著说:“而且我如今可是什么修为都没了,你不觉得我在这里有些危险吗?”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淡淡道:“《九极狱魔道》你不用想了,这是一卷剑道法门,剑道唯精,没有一颗极於剑的剑心,走不通剑道的。” “你心性复杂,剑道不適合你。” 云未央神色不变,问道:“九幽教那么大的一个魔道门阀,宗门中总不成只有一卷《九极狱魔道》吧?” 李青禾想了想,走回来在石凳上坐下。 “自然不是,《九极狱魔道》《龙魔圣甲经》《天鬼冥神魔典》《篆魔经》《阴浊眷神宝书》《诛心贪魔录》《腐魂蚕灵书》《百欲千劫咒》《冥河大法》……九幽教中地典、玄书、黄册无数,但是天功只有四卷。” 竖起四根手指,李青禾缓缓道。 “其一,便是我修行的《九极狱魔道》,杀伐第一;其二,是號称防御至强,配合元阳至宝號称能够抵挡天仙大法的《龙魔圣甲经》;其三,是化身冥河,统御亿万阴魂厉鬼的《冥河大法》;其四,是名声最大,也最难修行,號称能够篡夺记忆,復刻生灵,迷乱真假,夺万物为庐舍的《篆魔经》。” 看著面上露出思索之色的云未央,李青禾淡淡一笑。 “你也不用多想,《龙魔圣甲经》唯有掌教一系可以修行,我手中没有;《冥河大法》要和鬼物打交道,我不喜欢,所以也没看;其他的《阴浊眷神宝书》《天鬼冥神魔典》想必你也看不上,所以你只能修行《篆魔经》了。” “《篆魔经》,復刻一切,真假梦幻,夺舍眾生……”云未央眯著眼睛,笑了起来:“那就请师尊赐法吧。” “你倒是现实,求到我身上了才想起来叫师尊。” 李青禾冷冷一笑,抬手对著云未央头顶一拍。 云未央眉头一挑,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卷晦涩玄奥的法门,从凝练魔种到夺舍眾生,从练气到天人,一个个境界清晰明了,完整得不像是一卷天功,倒像是一本教科书。 完整的《篆魔经》,顶级的天功。 大致瀏览了一遍,云未央看向李青禾。 “这卷功法不全?为什么直到天人境界?我看最后一卷明明说了这卷法门夺舍眾生,最终可以成就天仙道果,但是最终只是一个设想,没有任何具体的修行之法。” 第二十七章 修行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冷笑一声。 “成就天仙的法门?《篆魔经》如果记载了完整的成仙之法,那它就不是天功,而是仙经了!整个魔道加在一起也只是凑出了半卷《太始经》,九幽教中没有仙经。” 云未央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还以为九幽教作为魔道大派,最起码也有一卷仙经,没想到仙经这么稀缺,整个魔道竟然都凑不出一本完整的。 “你自己先翻著看看,不要著急修行,否则必死无疑,等我回来之后再教你修行。” 李青禾脚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了山洞外。 云未央没有在意李青禾的离去,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篆魔经》的经文之中。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江都城。 宫殿中,苏清河坐在紫檀木榻上,赤著脚,白袍散落,眼睛闭著,意识却在一座无形的海洋中翻涌。 数十万个光点在往生轮中闪烁,这是他的化身,临安城的十万人,江都城的三十万人,沿途村镇的无数人,此刻,这数十万人的意识中同时出现了《篆魔经》的经文。 苏清河正在以他掌握的全部人力,演算实验这卷功法的修行方法。 有了这些年和李青禾的交流,修行界的术语他已经基本掌握了,经脉、穴窍、丹田、神识,这些曾经像天书一样的词汇,如今已经变成了可以操作的具体概念。 苏清河原本以为这一次的实验会简单一些,但实验刚刚开始,就死了一千两百人。 苏清河皱了皱眉。 天功,根本不是寻常人拿到手就能够隨意修行的,寻常的黄册、玄书,普通人照著练,最多是练不成,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天功不一样,天功的每一层、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和变数,一步走错,下场就是形神俱灭。 而《篆魔经》,比起寻常天功更加危险,更加诡异。 《篆魔经》修行的第一步,便是在自己的灵魂上作篆。 魔心即墨,万法为纸。篆天地形神於方寸,刻眾生魂魄作印泥。一笔生,一笔死,一笔顛倒因果始。借彼皮囊存己意,换他心骨种我痴。安得世间本无我,眾生来將是我身。 这卷功法的总纲,读起来不像是一篇经文,更像是一首疯子的囈语,但苏清河读懂了。 《篆魔经》修行的第一步,需要篆刻自己的灵魂,將自己的灵魂当作一张白纸,在上面刻下魔道真言,这一步最为重要,也最为凶险,一千个修士中也难有一个能够成功完成这一步,大多数人在第一次落笔时,灵魂就崩溃了。 苏清河看著手中的经文,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种夺舍他人、將他人化作自身的能力,和他的吞噬灵魂、赐予灵魂的能力,何其相似。 只是相比起他看不到尽头的灵魂吞噬极限,《篆魔经》是有著极限的,夺舍他人、復刻神通法门的过程也更加复杂,不像他,只要触及对方,便能將对方变成自己的化身。 苏清河將《篆魔经》和自己的能力对比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他的能力,像是《篆魔经》的终极版本,不需要修行,不需要风险,只要触碰,就能做到《篆魔经》修炼到圆满之后才能做到的事。 但这不意味著《篆魔经》对苏清河没用,恰恰相反,这卷功法给了他一个框架,一个系统,一种將他的本能转化为可操作方法的思路。 一个月后。 临安城那边,终於有人成功入门了。 那是一个江都城的农夫,原本只有练气境的修为,被苏清河强行提升到长生境后,成了一具实验体。 这个农夫在第十二次尝试中,成功地在自己的灵魂上刻下了第一道魔道真言,没有死,没有疯,没有任何不適。 苏清河將他的修行路径记录下来,让其他人照著做。 第二个成功,第三个,第四个…… 山洞中,云未央睁开了眼睛,该他自己修行了。 云未央的识海中,一团灵魂显露出来。 修为被废除后,二十五颗星珠消失了,只剩下这一团赤裸裸的、本质的灵魂。 云未央的灵魂比常人庞大得多,苏清河在製造云未央这个化身时,特意找了几百人给云未央吞噬,让云未央的灵魂强度远超常人,否则,云未央也无法凝聚出二十五颗星珠。 此刻,这团灵魂在云未央的识海中缓缓涌动,像一团不安分的火焰,火焰內部,隱隱有一道道蝌蚪状的魔道真言在游走,这是《篆魔经》的经文,已经被他记在了灵魂深处。 云未央的意识降临。 没有丝毫犹豫。 意识化作无形刀锋,斩落。 庞大的灵魂被撕开成两半,难以形容的痛感涌上心头,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锯开他的意识。 但云未央毫不在意,將这点痛苦无视掉。 意识继续分割,刀锋化作利刃巨斧,不断砍落,將两团灵魂边缘的稜角削平、磨圆,然后再次將两团灵魂凿开,分成四团,八团,十六团。 《篆魔经》修行的开始,便是要將灵魂重塑,將自身灵魂锻造成能够反覆篆刻的“魂钢”。 只有灵魂本质变强,才能够在灵魂上篆刻神通,才能凝聚魔种。 而这第一步所塑造的魂钢品质和大小,决定了修行者未来能够走多远。 寻常人走到这一步,早就在第一刀落下时就疼得昏死过去,灵魂崩散,就算扛过了第一刀,接下来的千刀万剐也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每一刀都是在灵魂上割肉,每一锤都是在意识上敲击,这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灵魂层面的、无法用任何药物缓解的、纯粹的折磨。 但云未央不在乎痛感。 不断开凿,不断锻压,庞大的灵魂被不断凿开、堆叠、锻打,意识好似被一寸寸磨灭,灵魂正在不断瓦解,浑身上下的剧痛犹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著一波,没有尽头。 但这些痛楚,撼动不了云未央。 数十万人的喜怒哀乐他都承受过来了,那些凡人的记忆中,出生时的啼哭,少年时的懵懂,洞房花烛夜的颤抖,初为人父母的惶恐,老去时关节里日渐深重的酸痛,这些记忆叠加在一起,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要沉重。 与那数十万人的喜怒哀乐比起来,这点灵魂上的折磨,根本不值一提。 第二十八章 骨肉大船 云未央的意识平稳如镜。 一刀,又一刀,一锤,又一锤。 灵魂在云未央的锻打下不断缩小、凝实、变硬,从一团柔软的火焰,变成一块坚硬的铁坯,从一块粗糙的铁坯,变成一块精炼的钢锭。 千刀万锤。 不知过了多久。 云未央的灵魂已经被反覆锻打了上万次,曾经庞大的灵魂,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座实质化的钢铁大山,矗立在漆黑的识海中央。 大山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每一寸山体上都遍布著蝌蚪状的魔道真言。 真言在钢铁表面游走攒动,像一条条大蟒纠缠在一起,又像是一篇用活物写成的文章,诡异无比。 大山成型的瞬间,痛感如潮水般褪去。 云未央的意识贯入钢铁大山中。 大山上,无数魔道真言同时闪烁,明灭不定,在山体上游走、碰撞,发出无声的轰鸣。 魂钢锻造成功。 《篆魔经》的第一步,成了。 云未央的识海中,篆魔山巍然矗立,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无数魔道真言游走如龙,云未央的修为重新回到了练气境。 篆魔山上,魔道真言涌动如潮,从识海中奔涌而出,沿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云未央的周身百窍之中,魔道真言游走穿梭,像一条条活物,在血肉中钻行,烧铸著他的臟腑、经脉、骨骼、肉壳。 长生境,便是要以所练之气淬炼肉身臟腑,让肉身脱胎换骨,为日后铸就道胎打下根基。 寻常功法从天地间汲取灵机,以灵机洗炼肉身,但《篆魔经》不走寻常路,它不从外部天地汲取任何灵机,而是从自身铸造的篆魔山中汲取魔道真言。 魔道真言,对於修行《篆魔经》的修士而言,便是魔气,便是力量的根基。 魔道真言在云未央的经脉中奔涌,所过之处,经脉壁上映出幽幽的光华,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体內流淌。 云未央的皮肤上,一道道扭曲的魔道真言浮现出来,像黑色的纹身,从指尖蔓延到肩头,从胸口蔓延到后背,密密麻麻,几乎要將他的皮肤完全覆盖。 云未央的肉身、臟腑、经脉、窍穴,全都在魔道真言的冲刷下闪烁著幽幽光华。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云未央身上的肌肉开始萎缩,臟腑开始收缩,魔道真言在粉碎他肉身中的一切杂质,一些后天积累的、不属於修行根基的东西,全部被碾碎、清除。 云未央的身形逐渐变得枯瘦,脸颊凹陷,颧骨凸出,像一具裹著人皮的骷髏。 但很快,魔道真言涌入云未央的肉身之中,乾瘪的肉身被逐渐撑起,血肉重生,肌肤復盈,云未央又恢復了原先的俊美模样,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深邃而內敛。 对於寻常人来说,想要积累足够的魔道真言,便需要不断淬炼自己的灵魂,或者去缓慢炼化其他生灵的灵魂,才有可能获得足够多的魔道真言洗炼肉身,这个过程漫长而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但云未央不需要。 他的灵魂天然庞大,常人穷尽一生只能在灵魂上凿出一小块魂钢,而他凿出的是一座山,篆魔山中蕴含的魔道真言充沛至极,足够云未央將肉身淬炼到极致。 魔道真言继续奔涌,云未央的肉身在淬炼中不断蜕变,从练气到长生,从长生初期到长生中期,从长生中期到长生后期,每一个小境界的突破都水到渠成,没有一丝阻碍。 云未央闭著眼睛,对外界一无所知。 在他面前,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了。 李青禾的身形似有似无,像是融入了风中,又像是站在另一个空间,眼眸中倒映出了云未央体內不断流动的魔道真言,倒映出了钢铁铸造般的篆魔山。 “果然,这个小子的灵魂很特殊,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要远超常人数十倍,《篆魔经》很適合,这可真是天意……” 面上带著一抹笑容,李青禾心情显得很不错,转身离开。 云未央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修行。 转眼之间,三个月过去了。 山洞外传来脚步声,云未央从石床上起身,抻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他的修为已经到了长生境巔峰,距离道胎只有一步之遥。 李青禾从山洞外走了进来,周身气机没有多少变化,但是云未央知道,李青禾既然出现,就说明她的修为已经完全恢復了。 “可以去九幽教了?”云未央问。 李青禾点了点头,周身血色剑光涌动,在剎那之间包裹住了云未央,两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山洞中。 天穹之上,云海翻腾。 下方是幽邃黑暗、涌动著层层雾靄的鬼方林,从高处俯瞰,这片密林像一块黑色的伤疤,贴在大地上,阴气从林间蒸腾而上,在天穹上凝成一层灰濛濛的雾气。 李青禾眉心剑光张开。 一架骨肉大船凭空出现。 船身由无数白骨堆叠而成,骨骼之间以血肉浇筑,缝隙中还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风帆是用人皮缝合的,上面隱约可见扭曲的面孔,在风中微微颤动,整艘船散发著浓重的血腥气和腐朽味,让人闻之欲呕。 云未央看了一眼,神色不变。 李青禾隨手一丟,云未央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落在了甲板上,隨后李青禾踏上甲板,骨肉大船轰鸣一声,化作一道血白交织的长虹,破开云海,向著东南方向飞遁而去。 甲板四周,层层血色光幕倒扣,將呼啸的罡风云海全部挡住,甲板上风平浪静,只有徐徐微风,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云未央站在船舷边,看著外面被撕开的云海,下方山川如褶皱,河流如丝线,城池如棋盘,一切都变得渺小而遥远。 云未央的面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一刻,他才算是见识到了修行界真正的一丝风采。 不是飞仙门那种小山头上的小打小闹,不是鬼方林中那种阴森诡譎的勾当,而是真正的、属於修士的、俯瞰天地的豪情。 第二十九章 轮迴篡世道胎 看了一会儿,云未央转身走向甲板中央,在李青禾对面坐下。 李青禾盘膝而坐,七杀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以这个速度,需要多久才能到九幽教?”云未央问。 李青禾没有睁眼,淡淡道:“我们如今在沧州,九幽教的祖庭九重冥狱则是在幽州,两地距离不算远,照这个速度,差不多半年就能到了。” “半年?这么久?” 天元九州的广袤还是超过了云未央的预期,以李青禾渡过了一九天劫的修为,全力驾驭法宝飞行,竟然还需要半年才能到达九幽教的祖庭。 李青禾瞥了云未央一眼。 “如果不带你,我自己走的话,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到。” 云未央笑了笑:“这么说,还是我连累你了。” 李青禾沉默了片刻,睁开眼睛,看著云未央。 “半年的时间,也足够你铸就道胎了,即便有我护著,你也最好铸就道胎,才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九幽教的真传弟子,九幽教自从成为十方魔道之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长生境的真传弟子。” “铸就道胎吗。”云未央点了点头。 《篆魔经》很適合他,半年时间,足够他铸就道胎了。 《篆魔经》中记载了上百尊中乘道胎,十二尊上乘道胎,六尊顶级道胎,云未央自然要选择六尊顶级道胎。 混沌种魔道胎、无极他化道胎、九幽易魄道胎、万相归篆道胎、太初摹形道胎、轮迴篡世道胎。 这六大顶级道胎,每一尊铸成之后都有著极为诡异强大的能力,道胎铸就,从此便不是凡人了,才算是真正掌握了神通的修士。 “《篆魔经》我早年也修行过。”李青禾开口:“铸就的便是万相归篆道胎,这尊道胎的铸就需要以魂钢去临摹天地之间的种种相,临摹水之相,驾驭水属灵机;临摹火之相,驾驭火属灵机;临摹山之相,掌控山之巍峨,最终匯聚万相,凝结出一枚千化万相金丹。” 李青禾將自己在《篆魔经》上的修行感悟和种种关窍,娓娓道来。 云未央听著,眸光转动,看了李青禾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勾著一抹笑容。 云未央的皮肤上,无数魔道真言浮现出来,识海中,篆魔山震动,大山之上魔道真言匯聚纠缠,隱隱构筑出了一尊似圆似方的东西。 六尊顶级道胎,各有侧重。 混沌种魔道胎擅长魔染修士,无声无息间將他人化为自己的傀儡。 无极他化道胎擅长肉身与灵魂的变化,千变万化,真假难辨。 九幽易魄道胎擅长操控情绪,一念之间让人大喜大悲。 万相归篆道胎匯聚万相,攻击强大,正面廝杀最为凶猛。 太初摹形道胎偏向模仿对方的神通法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轮迴篡世道胎则是针对记忆与灵魂的篡改,能够改写他人记忆,甚至篡改灵魂的本质。 六尊道胎都有著极其诡异的能力,很符合云未央的心意,他也没有想好要铸就哪一尊,一切隨缘。 接下来的日子,云未央跟著李青禾开始了修行。 《篆魔经》的修行很复杂,毕竟是涉及魂魄的法门,常人想要前进一步都是千难万难,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踏错魂飞魄散,九幽教自诞生以来数万年,成功修行《篆魔经》的修士,加在一起也不到一千,差不多三十年才有一人修行成功,而之后能够顺利铸就道胎的,更是十不余一。 但云未央却很適合《篆魔经》,他的灵魂庞大,意志更是坚韧无比,修行《篆魔经》过程中的痛苦也好,艰难也罢,都奈何不了他。 三个月后。 甲板上,云未央盘膝而坐,身上密密麻麻的魔道真言几乎將他整个人变成了一片漆黑,真言涌动,像无数条黑蛇在皮肤下游走,云未央的识海之中,篆魔山上无数魔道真言同时亮起,然后——坍缩。 无数魔道真言向著山巔匯聚,化作了一团漆黑的光,光芒蠕动之间,一页纯白无瑕的玉碟缓缓成型。 玉碟纯白,不含一丝杂质,像一轮明月高悬在识海中央,光滑如镜,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却在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嗡鸣。 轮迴篡世道胎。 成了。 玉碟刚刚成型便开始了剧烈的颤动,玉碟中央,无数魔道真言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在玉碟表面刻下细密而复杂的纹路。 一点幽光在玉碟中央绽放,隨后清浊二气从中涌出,在玉碟上方游走盘旋,缓缓开闢出一方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空间。 道胎洞天。 这是道胎境修士的標誌,有了道胎洞天,修士就可以將一些重要的物品存放在其中,隨身携带,方便安全。 当然,道胎修士自身的洞天还比较小,像云未央,虽然他根基强大,但道胎洞天左右也不过三尺方圆,存不了太多东西,一些杂物还是需要储物袋的。 而那些根基寻常的修士,开闢出来的洞天大小还不如云未央,就比如张广泽,他当初开闢出来的道胎洞天不过一尺方圆,根本没多大用处。 云未央睁开了眼睛,缓缓起身,周身丝丝缕缕纯白的云气环绕,这是道胎外溢的魔气,云未央將其化作了白色。 动念之间,云未央的身形缓缓腾空而起,离开了甲板,纯白云气环绕,云未央开始在甲板上穿梭来往,速度快如鹰隼。 生平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飞行,云未央的面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海在脚下翻腾,云未央伸出手,指尖穿过云气,感受到一丝冰凉的湿意。 不过很快,这抹笑容便消失了。 他的飞遁速度虽然不慢,但比起李青禾之前的剑遁之法,简直是天壤之別,他飞得再快,也不过是鹰隼之速;而李青禾的剑遁,是真正的千里一瞬。 除了会飞之外,道胎比起长生境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肉身强度都要远远强出了一大截,以云未央如今的肉身强度和体內的磅礴生机,普通的刀剑伤他几个呼吸就能恢復。 甚至云未央还能够催动自己体內的生机外流,帮他人治癒伤势,只是这样会损伤云未央自己的寿元。 第三十章 九重冥狱 李青禾坐在甲板上,看著飞腾而起的云未央,眸光闪烁。 三个月就凝聚了道胎,云未央的灵魂资质,比她想像中的更强。 又过了三个月。 骨肉大船缓缓减速,穿过一层又一层厚重的云层,云未央站在船舷边,看著前方逐渐清晰的大地。 然后他便看到了九幽教的祖庭。 那是一座覆盖了连绵山岳的巨大穹顶,漆黑如墨,深沉如渊,像一片倒扣在大地上的夜空,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反而像是在吞噬光线,犹如一只巨兽,匍匐在山河之上。 “这里便是九幽教的祖庭。”李青禾站在云未央身边,看著眼前的漆黑祖庭,眼中闪过一抹锋芒:“九重冥狱。” 云未央看著深邃的黑暗,没有说话。 骨肉大船缓缓降落在冥狱之外的一片平地上,李青禾收起大船,带著云未央向漆黑的穹顶走去。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九重冥狱传来的沉重压迫感,像是一只蚂蚁站在了大象的脚下,更像是一粒尘埃悬浮在深渊的上方。 云未央的心跳微微加速,然后面上便露出了一抹笑容。 “活著果然比死了好。” 李青禾看了云未央一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胡话,没有理会云未央,李青禾迈步走入了黑暗中。 云未央在她身后,跟了上去。 李青禾脚步踏动,看著眼前漆黑的铁穹,周身气机开始不断拔升,血色的剑光涌动,如同一条大龙横亘天渊之上,凶厉至极,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斩向了九重冥狱。 “放肆!” “神剑宗打上门来了?” 两道惊讶的声音从漆黑的铁穹中传出,一左一右,两道身影从铁穹中衝出。 左侧是一名满头白髮、身形佝僂的老者,右侧是一名身形魁梧、浓须墨发的中年人。 两人看著李青禾,中年人冷哼一声,右手张开,五指如盖,魔气凝结,风云匯聚,化作一只巨手,大若天穹,向著斩落的剑光抓去。 撕拉! 剑光一闪,巨手被乾脆利落地撕开,中年人神色一变,冷哼一声,右手五指並起,其上层层人影交织,化作了一口流转著璀璨金光的刀芒。刀芒从天劈落,犹如铡刀,同血色剑光碰撞在一起。 轰! 剑光刀芒齐齐炸开,化作无数碎片向著四面八方迸射斩落,犹如漫天流星坠落,將四周的大地山川斩出了无数裂痕沟壑。 中年人看著李青禾,面色冰冷,眼中流转著浓郁的杀意,右手一握,一桿粗大异常的铁枪出现在手中。 气机迸发,中年人身上魔气涌动,就要出手杀向李青禾。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拍在中年人的肩膀上,阻止了他。 “等等。” 中年人眉头一竖,看著身旁的白髮老者,冷声道:“申老头,你不出手也就罢了,现在还阻拦我,你想干什么?” 申龙林看著一脸怒气的左束龙,撇了撇嘴:“等等,这个人我认识。” 將左束龙扒拉到一旁,申龙林走到李青禾不远处,上下打量著神色冷厉的李青禾,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老子就知道,你这个孽障不会死得那么乾净。” 李青禾看著申龙林,冷哼一声:“我要见师尊。” “那就走吧。”申龙林笑了笑,看著仍旧愣著一张脸的左束龙,开口解释道:“这是李青禾,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被伍雄斩杀的倒霉蛋。” 李青禾神色一冷。 七杀剑瞬间出鞘,云未央甚至看不清李青禾的动作,只见一道血光闪过,犹如流星掠空,申龙林整个人便被剑光撕成了两半,內臟血肉撒落一地。 “嘿嘿嘿,脾气还是这么臭。” 冷笑声从血肉中传来,被撕开的肉身重新合拢,丝丝死气缠绕之间,申龙林重新睁开眼睛,看著举剑的李青禾,摆了摆手。 “別,我可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打,找这位炼长老去。”申龙林说著,指了指一旁持枪的左束龙。 左束龙看著李青禾,眉头紧皱,对申龙林道:“你怎么確定她就是李青禾?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夺舍的?” 申龙林面上笑容不变,看著左束龙淡淡道:“她爹是农庭市,你要打,我也不会阻挡,只是希望你之后能够扛住农长老的怒火。” 听到“农庭市”三个字,左束龙神色一僵,冷冷地看了李青禾和申龙林一眼,手中铁枪收起,转身消失。 “嘿嘿嘿,走吧。” 申龙林笑了笑,大袖一甩,漆黑铁穹上层层涟漪荡漾,裂开了一道宽有三丈、高十丈的裂口。 李青禾面无表情,收起七杀剑,向入口走去。 申龙林一个闪身,出现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云未央身旁,看著他,眸光闪烁。 “小子,你和李青禾这个凶神是什么关係?” 云未央看著身旁的申龙林,笑著道:“她是我师尊。” 申龙林嘿嘿一笑:“果然啊,你小子能让她收下你,不简单啊。” 申龙林从袖中取出一块漆黑的宝玉,递给了云未央。 “小子,这就算是我这个师伯的见面礼了。” 云未央看著递到自己面前的宝玉,没有接,而是笑著道:“申师伯,你也太心急了,我可还想看看九重冥狱內部的景色呢。” 申龙林面上的笑容收敛了,手腕一转,將宝玉收起,看著云未央,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篆魔经》,不错,很不错,你可要小心了,你可是近三百年来我九幽教中第一个將这卷天功修行成功的人,宗门中不少人都会对你感兴趣的。” 说完这句话,申龙林转身走入了九重冥狱中。 云未央看著申龙林的背影,笑了笑,没有在意。 李青禾的爹能將左束龙这尊九幽教长老嚇走,很明显,李青禾的爹比李青禾更强,只要李青禾还愿意保他,那么在明面上,他就不会有太多麻烦。 迈步穿过入口,云未央眼前的景色豁然一亮。 没有想像中的阴暗深沉,楼阁如画,宫殿林立,天空一片漆黑,点缀著群星,星光之下,是起伏的连绵大山,犹如一条巨龙横臥在大地上,大山之上,密密麻麻的宫殿玉楼鳞次櫛比,犹如巨龙的龙鳞。 石阶、走廊、拱桥林立,流转著无数虹光,好似一道道彩虹將山与山、宫与宫连接起来。 第三十一章 农庭市 云未央有些惊讶。 看著眼前的景象,他还以为自己进入的是正道大派,这里根本不像是十方魔道之一的九幽教。 沿著走廊,踏过虹桥,穿过一间间宫殿,云未央跟在李青禾和申龙林身后,不断深入九重冥狱。 四周逐渐出现了一名名九幽教的弟子,远远地向申龙林行礼,好奇地看著申龙林身旁的李青禾和李青禾身后的云未央。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三人来到了九重冥狱深处的一座道宫前。 道宫通体金黄,流转著无尽华光,像一轮落在地面上的太阳。 申龙林推开道宫的门,三人走入。 道宫中一切都是金黄色的,宫灯、香炉、地板、穹顶、帷幕,全都是金黄的,闪闪发光,晃得人眼花繚乱。 脚步声传来,道宫后方的走廊中,一名身形有些臃肿、黑髮束冠、穿著金黄锦袍的道人快步走出,看著李青禾,眼中闪过一抹波动,淡淡道:“回来了?” “嗯。”李青禾点了点头,清冷的面容在此时柔和了不少。 云未央看著这个一身金袍的道人,知道这应该就是李青禾的爹,那位让左束龙闻之色变的农庭市。 “青禾侄女回来了。” 走廊中再次走出一人,此人面容英武,五柳长须,身形頎长,一头浓密长发披散在身后,看著李青禾,面上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 “这次好不容易回来,日后行事可就要小心些了。” 李青禾看著走出来的这个人,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申龙林適时开口:“掌教,青禾如今也回来了,我九幽教的五大长老,终於是补齐了。” 掌教,此人是九幽教的掌教,严歧徽。 严歧徽笑了笑,看向了一旁的农庭市:“道兄,看来我们要召集门人,宣布此事了。” 农庭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严歧徽和农庭市齐齐將目光落到了云未央身上,两双眼睛深邃如渊,光芒闪烁,像是要看穿他的血肉和魂魄。 “《篆魔经》,並且魂钢还这么大。”严歧徽满面笑容,开口道:“真是少见。” 走到云未央面前,严歧徽伸出手,根本不给云未央任何拒绝的可能,手掌直接按在了云未央的头上。 对此,无论是农庭市还是李青禾都没有任何表示,探查灵魂,这是每一个九幽教弟子都要经歷的一幕,只是寻常弟子不可能让严歧徽这个掌教亲自出手。 云未央没有反抗。李青禾都没有动手,他反抗也没用。 一股磅礴的神识涌入云未央的识海中,几乎要將他的识海撑破。 云未央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和记忆在被粗暴地翻阅,像有人用一只大手在他脑子里翻箱倒柜,將所有东西都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检查。 面容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云未央的神色依旧一片平静。 农庭市看著云未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片刻之后,严歧徽收回了手掌,看著云未央,笑了笑。 “云小子,资质不错,我当年也是想要修行《篆魔经》的,只可惜没能坚持下来,转修了《龙魔圣甲经》。” 云未央忍不住笑了笑:“您老可真爱说笑话,《篆魔经》可比不上《龙魔圣甲经》。” “哈哈哈!”严歧徽大笑起来,拍了拍云未央的肩膀:“你小子的性格倒是有趣,不像其他人那样畏畏缩缩,《龙魔圣甲经》固然不错,但我却是更喜欢《篆魔经》。” 看著云未央,严歧徽呵呵一笑,转过身来看著李青禾和农庭市。 “你们父女许久不见,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青禾,你准备准备,三天之后我就对外宣布剑长老回归,你到时候露个面。” 李青禾点了点头。 农庭市送严歧徽和申龙林离开了道宫。 看著离去的三人,李青禾看著云未央,淡淡道:“你要倒霉了,严老怪看起来对你很感兴趣。” 云未央摇头一笑:“这不是你早就预料到的吗?你让我修行《篆魔经》,就是为了严歧徽吧。” “你倒是很明白。” 农庭市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送完严歧徽和申龙林,走了回来,看著云未央,目光深沉。 “能够修行《篆魔经》的灵魂可是很稀缺的,严老怪的根基是《龙魔圣甲经》,这一卷法门要修行圆满,便要铸就十二条龙魔,严老怪这些年已经炼成了十条魔龙,修为深不可测,看来他是想將你炼成第十一条魔龙。” 伸出手,农庭市对著云未央的肩膀一拍。 金光一闪。 云未央浑身一震,窍穴、识海、经脉,乃至道胎洞天中,一道道魔气被席捲拽出,在阵阵金光中被粉碎。 农庭市收回手,淡淡道:“一百二十个魔种,看来宗门中不少人都对你感兴趣。” 云未央神色不变。 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他竟然被种下了一百二十个魔种,这就是九幽教,这就是魔道,这才符合他对魔道的想像。 走到一旁的椅子边,云未央毫无顾忌地坐下,看著对面的父女两人。 “现在我都进入了九幽教了,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指望我去对付严歧徽?那不可能,他可是九幽教的掌教,只要表个態,九幽教中就有成千上万的人將我给挫骨扬灰。” “指望你去对付严歧徽?” 农庭市坐在云未央对面,金黄色的道宫將他的脸映得一片灿然,但他的眼中却满是冷意。 “你倒是看得起自己。” 云未央笑了笑,没有说话。 农庭市看了李青禾一眼,李青禾微微点头。 “既然你问了,那就让你知道。”农庭市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不紧不慢:“如今的九幽教,明面上有三位大真人。” “大真人?”云未央问。 “渡过二九天劫的修士便是大真人,而在天元九州中,大真人还有另一个称號:宗主,也就是一宗之主。天元九州的诸多顶级大派,唯有诞生出一尊大真人,宗门中有著一尊镇压气运的元阳至宝,两者俱有,才有资格被称为顶级门派,正道十二宗,十方魔道,外道九派,全都符合这两者的条件。” 第三十二章 实力论 放下茶盏,农庭市竖起三根手指。 “九幽教作为十方魔道中可以爭夺前三的门派,门中有三尊大真人,掌教严歧徽,我,还有一位长老,司洛渠。” 云未央安静地听著。 “以这三人为主,九幽教內部隱隱分裂成三大派系。掌教派系,以严歧徽为首。贪狼派系,以我为首,我管控著九幽教的贪狼殿,九幽教势力范围內的三个王朝、六座洞天世界和上百个大大小小的矿脉福地,有大半都是我的人在掌控。” “还有一派,是以司洛渠为首的中立派系。百年前还算强大,但这几年隨著司洛渠寿元將尽,中立派系的人不断流失,眼看著存在不了多久了。” 云未央听到这里,开口问道:“所以,你和严歧徽一直在明爭暗斗?” 农庭市看了云未央一眼,平静道。 “他要保住自己的掌教宝座,我要上位,这很难理解吗?” “不难。”云未央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和你关係很大。” 李青禾开口了,她坐在农庭市身侧,七杀剑横在膝上,声音清冷。 “严歧徽的根基是《龙魔圣甲经》,这卷天功要修行圆满,便要铸就十二条龙魔,十二条龙魔聚首,他便有资格去渡三九天劫,晋升天人。” 云未央的眉头微微一动。 “十二条龙魔……他现在炼成了几条?” “十条。”农庭市伸出十根手指,又收回去:“还差两条。” “差哪两条?” “《九极狱魔道》的修行者,和《篆魔经》的修行者。” 云未央沉默了,看著李青禾,又看著农庭市,然后笑了。 “所以,我是第十一条?” “你是第十二条。”李青禾淡淡道:“我才是第十一条。” 云未央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却已经微微眯了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自己被吃的情况。 云未央看著李青禾,又看了看农庭市。 “所以你让我修行《篆魔经》,带我回九幽教,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严歧徽上鉤?” “你不修行《篆魔经》,他根本不会看你一眼,你也活不到进入九重冥狱。”农庭市的声音很冷:“能够修行《篆魔经》的灵魂稀缺,近百年来,九幽教中只有你一个人成功了,你是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云未央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那么,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让我被炼成龙魔,然后在关键时刻反噬?” 李青禾看了农庭市一眼,农庭市微微点头。 “严歧徽炼化龙魔,需要將你的魂魄和肉身彻底转化为他的傀儡,这个过程不可逆,一旦完成,你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但在炼化之前,他需要你先成长起来。” “我爹会全力保证你一路晋升,用最多最好的资源,以最快的时间帮你渡过一九天劫,晋升真人,到那时,你才有资格被严歧徽炼化。” 云未央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这么简单的计谋,严歧徽会上当?” “你不懂。” 李青禾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篤定。 “十二条龙魔聚首,他便有资格去渡三九天劫,晋升天人,在这样的诱惑面前,他无法拒绝,更別说,严老怪是个天才,他从当初的一个凡人僕役到渡过二九天劫,一共也就花费了不到两百年,他对自己很有信心,有信心以绝对的实力覆灭一切阴谋诡计。” 云未央看著眼前的父女二人,沉默了片刻。 “看来我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力。” “自然没有。”农庭市看著云未央,声音不容置疑:“从你踏入九重冥狱的瞬间,你就已经註定无法获得自由了。” 云未央没有反驳,转过头,看向了李青禾。 “你也不是全无生机。”李青禾淡淡道:“只要我们的计划成功,严老怪必死无疑,到时候你只要多挣扎一会儿,保下自己的意识,或许能够反客为主,在严老怪身死之后继承他的十条魔龙,一步登天,成为一尊大真人。” 云未央呵呵一笑,不置可否,以他的修为想要反噬严岐徽,根本是天方夜谭。 “既然你们给我下达了这么危险的任务,那么我是不是应该获得什么奖励?” 农庭市看著云未央,冷冷一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道宫。 李青禾站起身来,看著云未央道:“想要奖励,你首先要证明自己有活下去的能力,在九幽教中,即便是我们想要保你,你自身实力不行,也是活不下去的。” 云未央起身,看著李青禾开口道:“也就是说我想要將自己卖了,也还需要先证明我有被卖的价值,对吧?” “领悟得很透彻。”李青禾没有反驳,平静地说道。 “如何证明?”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开口道:“很简单,三天后,严老怪会宣布我回归长老之位,我会在那个时候將你擢升为真传弟子,只是你想要坐稳这个位子並不容易,九幽教的真传弟子必然有著远超弟子的实力,到时候会有其他弟子挑战你,你一旦败了,別说是我,即便是严老怪,也保不了你的真传之位。” “实力论,很正常。”云未央点了点头,看著李青禾道:“也就是说明天我只需要击败一些魔教弟子,也就够了,是吧。” 李青禾看著神色平淡的云未央,开口道:“这可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即便有著我的压制,道胎之上的弟子不会对你出手,但是只是道胎境的弟子,你也很难贏过那些人,毕竟你到现在也没有修炼多少神通,” 云未央闻言笑了笑,开口道。 “那么,能不能劳烦师尊教我两门神通?《篆魔经》的神通在於诡异魔染,正面杀伐上並不擅长。” 李青禾看了云未央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向道宫外走去。 云未央跟在李青禾身后,穿过金碧辉煌的长廊,走过一道又一道门户,最终来到了一座空旷的大殿前。 殿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以黑铁铸就,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道深深的刻痕,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划过的痕跡,李青禾抬手一推,沉重的殿门无声地滑开。 第三十三章 吾非吾 云未央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大殿內部的空间庞大得超乎想像,穹顶高悬,目测至少有数十丈,星光从穹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黑暗中投下稀疏的光柱,四根巨柱支撑著穹顶,每一根都需要十人合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云篆,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一条条游动的银蛇,地面铺著整块的青黑色石砖,砖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 走进去,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渺小,这座大殿像是为巨人建造的宫殿,凡人站在其中,只是尘埃。 李青禾转过身,面对著云未央。 “我最强的是剑道,《篆魔经》最擅长復刻对手的神通,再加上你铸就的轮迴篡世道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改自己的记忆,接下来你有三天的时间,修成《篆魔经》的第一门神通:吾非吾,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在三天之后击败一眾道胎弟子。” 吾非吾是《篆魔经》四大根本神通之一,修成之后,能够结合自己对他人记忆的认知,將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並掌握对方的一部分神通和实力,甚至能凭空获得对方的一部分记忆,诡异非常。 云未央闻言,看著李青禾笑了笑,隨后闭上了眼睛。 大殿中很安静,只有穹顶漏下的星光在缓缓移动。 片刻之后,云未央睁开了眼,血色的剑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云未央的身形开始变化,消瘦,清冷,面容轮廓从柔和变得锐利,眉宇间多了几分凛然的锋芒,纯白的魔气在他右手五指间凝聚,化作血色的锋芒,吞吐不定,发出轻微的嗡鸣。 李青禾看著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瞳孔猛地收缩,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云未央变化的过程,她几乎要以为自己面前站著一面镜子。 “你已经修成了?”李青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惊讶。 云未央笑了笑,抬起右手,血色锋芒在指尖跳跃,如同活物。 “感觉没什么难的,轮迴篡世道胎铸成的第二天,我便已经学会了。” 李青禾陷入了沉默。 《篆魔经》的修行困难,这是九幽教公认的,而《篆魔经》四大神通的修行难度,更是不弱於入门,万年来,教中修行《篆魔经》的弟子也有不少,但能在一年內修成第一门神通的,屈指可数,能够在三天內修成的,她从未听说过。 云未央在神通领悟上的资质,还要超过当年的她。 纯白云气环绕之间,云未央的身形恢復了原样,但他右手上的血色锋芒没有褪去,反而更加凝实,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琉璃。 “这门神通的威能的確不错。”云未央看向李青禾,开口道:“但是这样应该还不够吧?教中弟子手中就没有什么法宝吗?” 李青禾正要说话。 一道流光从殿外飞来,速度极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跡,像是一条游鱼在夜空中穿梭,径直飞向云未央,在撞上他胸口的一瞬间化作圈圈涟漪。 涟漪中央,一口巴掌大小的青铜钟浮现出来。 青铜钟通体青黑,表面篆刻著无数扭曲的魔道真言,真言层层叠叠,像是活物一般在钟身上游走,钟壁很薄,隱约能看到內部有幽光流转。 青铜钟悬浮在云未央胸前,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青禾看著这口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我爹赐给你的真器,黄粱钟,也是教中五百年前一尊修行《篆魔经》的长老所炼之宝,很適合你。” 云未央托起青铜钟,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阵阵亲切感。 云未央的魔气轻易地融入了钟身,像是水滴入海,没有一丝阻碍,钟身上的魔道真言感应到他的魔气,游走得更加欢快,发出细微的叮噹声,像是无数枚小铃鐺在风中摇曳。 短短片刻,云未央便已经將这口黄粱钟大致掌握了。 “有著吾非吾和黄粱钟,如果你还没能保住自己真传弟子的位置,那么就证明你没有什么价值,到时候我爹会直接杀了你,拖延严老怪凑齐十二龙魔的时间。” 云未央看著李青禾,没有说话,手中黄粱钟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融入了他的掌心,消失在道胎洞天中。 “真是薄情。”云未央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能够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留我一条命呢。” 李青禾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动。 “那么,师尊。”云未央收起笑容:“接下来能不能给我找个住的地方?走了这么久,我也有些累了。” 李青禾点头,转身就走:“会有人带你去的。” 她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脚步声渐行渐远。 没过多久,大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丝絛,长发挽成高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女子面容算不上极美,但五官精致,眉眼含笑,让人看了就觉得亲切。 走到云未央面前,女子甜甜一笑。 “云师弟,我奉李长老之命,前来带你前往你的居所。” 云未央看著眼前的女弟子,面上露出一抹笑容。 “姐姐是农长老的弟子吗?” 女子捂嘴一笑,眼波流转:“我叫做琴月阴,只是记名弟子而已,师尊收下了三千记名弟子,唯有凝结金丹才有资格入真传。” 听到农长老有三千记名弟子,云未央嘴角咧开笑了笑。 两人边走边聊,云未央语气亲和,谈吐得体,偶尔说几句风趣的话,逗得琴月阴掩嘴轻笑,气氛很不错,像是相识已久的朋友在閒谈。 “三千名弟子,农长老的精力不错,当然,或许他的胃口更好。”云未央看著琴月阴的眼睛,笑著说道。 琴月阴面上闪过一抹不自在,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师尊的脾气不算好,这样的话你可不要乱说,万一被师尊门下的真传弟子听到,他们可不会顾及李长老的名头。” 云未央笑了笑,话锋一转:“姐姐,农长老修行的是什么功法?” 第三十四章 演武场 琴月阴神色有些迟疑,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眼神一定,声音压得更低:“《冥河大法》。” 云未央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停下脚步,转身看著琴月阴。 “多谢姐姐了。” 琴月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穿过一片又一片宫殿群,走过数道虹桥,来到了一座僻静的山脚下,这里远离九重冥狱的中心,四周幽篁遍布,青竹在星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一条清泉从山涧中流下,在竹林间蜿蜒穿过,发出叮咚的声响。竹林深处,一座二层朱楼静静矗立。 朱楼不算大,但精致清雅,楼体以青黑色的木材建成,木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云纹,楼前铺著青石台阶,台阶两侧各有一盏石灯,灯中燃著幽蓝色的火焰。 琴月阴走到朱楼前,转过身看著云未央,笑著道:“这是李长老专门给你选的,朱楼下方有一条灵脉,灵机浓郁,楼体乃是以青云檀建成,有著镇压心魔、摒除杂念的效用,不少真传弟子的居所都比不上这座朱楼。” 云未央打量著眼前的朱楼,满意地点了点头。 琴月阴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对著朱楼一挥,朱楼前方,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像是有人向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散去,空气恢復了正常,阵势已经解开了。 將令牌交给云未央,琴月阴开口告辞。 “姐姐不进来坐坐吗?”云未央接过令牌,笑著问:“我可是还想和姐姐再聊聊。” 琴月阴看著云未央,沉默了片刻,甜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但她很快恢復了笑容,勉强笑道:“师尊那里还有事情交代,我还要去伺候他老人家。” 云未央见此也没有挽留,对著离去的琴月阴摆了摆手。 琴月阴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云未央站在原地,看著琴月阴的背影,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去。 闭上眼睛,云未央回想著琴月阴这一路上的言谈举止、心绪变化,身形开始变化。 骨骼收缩,面容模糊,几个呼吸之间,云未央变成了和琴月阴一模一样的面容,五官精致,眉眼含笑。 对著自己的心口一拍,一团蜷缩著四肢的鬼婴被云未央从体內拽了出来。 鬼婴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青黑,四肢细如枯枝,头颅却大得不成比例,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盯著云未央,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利齿,发出阴冷的笑声,张开四肢,抱著云未央的一根大拇指,很是亲近。 在来的路上,琴月阴不知何时在云未央体內种下了这只鬼婴。 云未央抚摸著鬼婴,指尖传来刺骨的阴冷刺痛感,鬼婴在他掌中扭动,笑声越来越大,云未央手指轻抚,鬼婴口中阴冷的笑声消失,在云未央的手掌上缓缓蠕动。 看著鬼婴,云未央面上带著笑容,朱唇张开,將鬼婴塞入了口中。 咔嚓!咔嚓! 骨骼断裂,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鬼婴在云未央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嚼碎了一颗冰珠,阴冷的汁液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云未央咽下最后一块碎渣,舔了舔嘴唇。 “虽然没什么有用的记忆。”云未央笑了笑:“但是味道不错。” 琴月阴会出手暗算,云未央並不惊讶,魔道就该这样,只是他猜测,琴月阴应该並不是要加害他,否则也不可能只是在他体內种下一只没什么破坏力的鬼婴,这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云未央的实力。 对於琴月阴的行为,云未央並不在意,他如今实力弱小,这些试探只会越来越多,等到三天后他展露实力,获得农庭市和李青禾的认可之后,这种局面应该就能得到遏制。 身形恢復原样,云未央拿著令牌,转身走入了朱楼。 朱楼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精致,一楼是厅堂,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矮桌、几个蒲团和一座香炉。 香炉中燃著不知名的香料,烟雾裊裊,带著一丝清冽的草木气息,二楼是臥房,一张宽大的木榻靠窗而设,榻上铺著暗青色的被褥。 云未央走上二楼,推开窗户。 窗外的竹林在星光下摇曳,清泉在石间流淌,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隱没在夜色中。 在窗边坐下,云未央闭上了眼睛。 一切就看三天之后了。 三天后。 九幽教巨大的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演武场位於九重冥狱的中央地带,是一片被削平的山巔,地面以整块的黑曜石铺就,光滑如镜,能映出天空的星光,演武场方圆千丈,四周环绕著层层叠叠的石阶看台,看台上此刻坐满了九幽教的弟子。 高台位於演武场正北,高出地面三丈,台上摆著数把巨大的石椅。 掌教严岐徽坐在最中央的石椅上,他今天换了一身暗金色的锦袍,长发束冠,面容英武,五柳长须垂在胸前,看上去不像一个魔道巨擘,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儒雅文士。 农庭市坐在严岐徽的左侧,依旧穿著那身金黄色的锦袍,臃肿的身形在石椅上显得有些滑稽,但没有人敢笑。 魔兽鬼炼四大长老坐在两侧,申龙林缩在椅子上,白髮苍苍,看上去快要睡著了;左束龙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另外两位长老中,一个是枯瘦如柴、瘦高如竹的中年男人,名叫程兴府,是魔长老;最后一个是一名身形肥胖至极的老者,整个人挤入石椅中,五官都被他脸上的肥肉给挤得有些看不清。 至於九幽教第三名大真人,长老司洛渠,並没有出现,这名长老寿元將尽,这些年一直在外寻找延寿之法,已经很久没有回九幽教了。 看台上,数万名弟子黑压压地坐了一片,其中九成九是內门弟子,穿著统一的黑色道袍,胸口绣著一座九层漆黑高台,这是九幽教的標誌。 真传弟子只有数十人,散落在看台各处,穿著各色衣袍,神態倨傲,与周围的普通弟子保持著距离。 第三十五章 剑与枪 云未央站在看台最边缘的角落里,混在人群中,不起眼,目光扫过高台,在几个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高台上,严岐徽站起身来,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台。 严岐徽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召集尔等,是为宣布一事。” “三百年前,我九幽教剑长老李青禾,被神剑宗伍雄所害,身死道消,三百年后的今日,她重塑肉身,重归我九幽教,从今日起,李青禾便是我九幽教第五位长老,剑长老。” 高台上,李青禾站起身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长发披散,七杀剑悬在腰间。 站在高台上,李青禾面容清冷,目光如剑,周身没有释放任何气息,却让看台上的数万弟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反对。 李青禾身后站著农庭市,这是一尊大真人,即便是掌教严岐徽,也要给农庭市几分面子,其他人自然不敢触这个霉头。 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便匯成一片。 就在这时,一个粗獷的声音从高台上响起。 “且慢。” 左束龙站起身来,手中魔气转动,粗大异常的铁枪出现,枪尖点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向李青禾,左束龙语气不冷不热:“李长老回归,我自然没有异议,只是三百年不见,不知道李长老的剑,还利不利?” 李青禾看著左束龙,面无表情。 “你想试?” “正有此意。” 左束龙脚步一踏,身形冲天而起,悬停在演武场上空,铁枪在他手中一震,枪身上的云篆亮起,幽光流转。 看台上瞬间沸腾了。 “炼长老要出手了!” “真人之间的战斗!百年难遇!” 弟子们兴奋地交头接耳,眼睛死死地盯著天空。 李青禾看了严岐徽一眼。 严岐徽笑眯眯,没有说话。 眼神一冷,李青禾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光衝上天空。 七杀剑出鞘。 剑光如血,横贯天际,將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鏗鏘! 凶厉的剑吟声响起,血色剑光如电光霹雳,快到不可思议,左束龙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举枪,剑光已经斩到了他的面前。 血光一闪。 左束龙的左臂齐肩而断,断臂在空中旋转,鲜血喷洒,在星光下化作一片暗红色的血雾。 看台上惊呼声四起。 左束龙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断臂处,浓郁的香火之气涌出,如同实质的白色烟雾,缠绕著断臂飞回,与伤口对接。 血肉蠕动,骨骼重生,只是一个呼吸之间,左束龙的左臂便重新接上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好剑!”左束龙低喝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右手一握,铁枪上云篆大亮,粗大异常的铁枪在左束龙手中轻若无物,一枪刺出,枪尖上凝聚出一团漆黑的魔光,魔光脱枪而出,化作一道如瀑光虹,贯穿天际,向著李青禾轰去。 光虹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演武场上的弟子们只觉得耳膜生疼,不少人捂住了耳朵。 李青禾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色的电光,在空中闪烁不定。 左束龙的光虹轰在李青禾方才所在的位置,將这片天空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气浪向外扩散,將看台上的弟子吹得东倒西歪。 七杀剑再斩,血色的剑光从七杀剑上迸射而出,如同暴雨倾盆,铺天盖地地斩向左束龙,每一道剑光都带著足以开山裂海的锋芒,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將左束龙笼罩其中。 左束龙铁枪一振,魔气如怒潮翻涌,枪尖所指,虚空震盪。 一枪刺出,漆黑的魔光从枪尖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粗如山岳的光柱,横贯天际。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无数道白色的气浪,云层被轰然洞穿,露出上方漆黑的穹顶。 光柱轰在李青禾的剑光上,剑光炸碎,化作漫天血色的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李青禾的身影在碎片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她的剑没有轨跡,只有结果,每一次剑光闪烁,便有数十道剑光同时出现在左束龙周身,从四面八方斩落。 剑光未至,锋芒已经將左束龙身周的魔气撕得支离破碎。 左束龙冷哼一声,铁枪横扫,魔气在枪身上凝聚成一道漆黑的光环,光环向外扩张,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 剑光撞上光环,如同冰块撞上铁壁,纷纷碎裂,但光环也被剑光削去了一层又一层,发出刺耳的嘶鸣。 两人的战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李青禾的剑只求杀,左束龙的枪只求破。 每一次碰撞都是生死一线的交锋,每一次闪烁都是毫釐之间的博弈,天空在这两人的战斗中颤抖,大地在她们的余波中龟裂,演武场四周的阵法光芒大作,苦苦支撑著两位真人的力量衝击。 看台上的弟子们屏住呼吸,连惊呼都忘了。 云未央站在角落里,仰头看著天空,他看不清两人的具体动作,只能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疯狂碰撞,一股锋锐到极致,一股沉重到极致。 锋锐的力量不断切割、撕裂、贯穿;沉重的力量不断碾压、震盪、吞噬。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將整片天空化作一片狂暴的海洋。 云未央的眼中,血色的剑光流转,这是他从李青禾身上临摹来的剑意,此刻正在疯狂地记录著天空中的每一次碰撞、每一条轨跡。 云未央现在还看不懂,但他记下了,等以后他的修为足够了,这些记录便会成为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云未央在模糊之中也能够感应到两人的战斗思维。 李青禾的剑道只有一个字,快! 快到对手来不及思考,快到对手来不及反应,快到对手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而左束龙的枪法也只有一个字,力! 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不管你有多快,我一枪下去,只要击中,对手必死无疑! 第三十六章 阴玄灵 云未央將这些揣测一一记下,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他身旁响起。 “你就是李青禾刚刚收入门的弟子?” 云未央向旁边瞥了一眼。 一个黑衣少年站在他身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面上噙著一抹冷笑。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但身上的气机深沉如渊,远超云未央见过的任何一个道胎境修士。 “你叫做云未央,是吧?”少年走到云未央前方,上下打量著:“能够入门《篆魔经》,你的资质不错,但是你的路走窄了,在九幽教中,掌教掌握著绝对的权力,农庭市也好,李青禾也好,只是一名长老而已。” “阴玄灵?”云未央开口。 黑衣少年神色一怔,隨后冷冷一笑:“你的消息倒是收集得挺快。” 云未央没有说话,阴玄灵、商羽津、应天仇,这三人的名號是他从琴月阴的记忆中得知的,这三人是九幽教这一代弟子中最强的三人,每一人都已经超越了道胎,乃至是炼神。 阴玄灵是严岐徽的关门弟子,修行掌教一脉的《龙魔圣甲经》;商羽津是农庭市的弟子,修行《冥河大法》;应天仇则是司洛渠的弟子,修行《天鬼冥神魔典》。 这三人的名头是九幽教的招牌,无论是在教中还是在整个魔道,都有著不小的名气。 “我倒是想要加入掌教派系。”云未央笑了笑:“只可惜我修行的是《篆魔经》,我加入掌教派系之后,阴道兄你能够保证我的安全吗?” 阴玄灵冷笑一声:“我可以保证你死得舒坦一些。” 云未央双手一摆:“那就算了,看在我是李青禾弟子的份上,农长老应该也能保证我死得舒服一些。” 阴玄灵冷冷地看了云未央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来你还在做著能够侥倖存活下去的梦,你想的太多了,你活不到那个时候!” 阴冷的看著云未央,阴玄灵转身离开,对此,云未央无所谓,看都没看他一眼。 在阴玄灵和云未央交谈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四周的弟子都注意到了云未央,一道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面上神色各异,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冷漠,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 不少人看著云未央,面露冷笑,得罪了阴玄灵,在他们看来,云未央已经和死了没什么区別。 云未央没有理会四周的目光,抬起头,继续看向天空。 天空中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李青禾一剑斩落,血色的剑光如匹练般横贯天际,左束龙举枪格挡。 剑光与铁枪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左束龙手中的铁枪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枪桿往下淌,但这一剑的力量不止於此,剑光越过铁枪,斩在了左束龙的脖颈上。 头颅飞起。 左束龙的无头身躯在空中晃了晃,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化作一片血雨洒落。 看台上惊呼声四起。 但下一刻,左束龙的身躯猛地膨胀,香火之气从他体內喷涌而出,化作实质的白色烟雾,將他的身体包裹其中。 烟雾中,左束龙的身形暴涨,化作了一尊五面十臂、身形如山的阴厉神像。 神像五张面孔各具神態,怒、喜、哀、惧、嗔;十条手臂各持法器,枪、剑、刀、戟、锤、印、铃、幡、珠、轮,通体漆黑,周身缠绕著浓郁的香火之气,如同一尊从幽冥中走出的魔神。 看台上的弟子们看著这一尊神像,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炼长老动真格的了!” 左束龙的五张面孔齐齐看向李青禾,十条手臂举起法器,就要出手。 但下一刻,神像的五张面容同时一变,先是看了李青禾一眼,又看了高台上笑眯眯的严岐徽一眼,香火之气缓缓收敛,神像缩小,重新化作了左束龙的模样。 收起铁枪,左束龙向著高台飘落,落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了李青禾一眼,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李青禾將七杀剑收入体內,身形一闪,落回高台。 两人的交手,算是不分胜负。 高台上,严岐徽笑著拍了拍手。 “好!好!好!剑长老风采不减当年,炼长老枪法更胜往昔,我九幽教有诸位长老坐镇,何愁不兴!” 看台上的弟子们纷纷鼓掌,气氛热烈。 李青禾站在高台上,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看台角落里的云未央,抬手一挥。 一道细如髮丝的剑光从她指尖飞出,化作一条血色的丝带,跨越千丈距离,缠住了云未央的腰际。 剑光一闪,云未央的身形被那丝带牵引,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演武场中央。 数万道目光同时落在云未央的身上。 李青禾站在高台上,声音清冷,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子名为云未央,是我李青禾收下的亲传弟子,今日,我要將他擢升为九幽教真传弟子。” 此言一出,演武场先是一静。 隨后,一道声音从看台上响起。 “李长老,这不合规矩。” 阴玄灵大步走了出来,站在看台边缘,仰头看著高台上的李青禾,面上带著一丝冷笑。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眼前便有剑光闪过。 阴玄灵甚至来不及反应,剑光太快了,快到他的神识根本来不及捕捉。 千钧一髮之际,阴玄灵头顶的一方大印自行浮现,青黑色的印身上蛟龙盘绕,龙首高昂,龙尾如鉤。 大印绽放出幽暗的光芒,堪堪挡在了剑光之前。 剑光与大印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细微的、像是瓷器开裂的脆响,大印上的光芒剧烈闪烁,一道裂痕从龙首一直延伸到龙尾,將整方大印劈成了两半。 剑光的余波透过裂痕,劈在阴玄灵身上。 阴玄灵整个人被劈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地砸在看台的石阶上,將石阶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从碎石中爬起来,阴玄灵低头看著手中裂成两半的蛟龙印,神色阴沉如水。 这枚蛟龙印可是一尊真器,即便是他,手中也只有两件,如今直接损失了一尊。 第三十七章 赵魁 李青禾看都没看阴玄灵一眼,看向严岐徽,语气平静:“我作为长老,应该有资格將亲传弟子列入教中真传吧?” 严岐徽笑著点头:“自然有。” 但是下一刻,严岐徽话锋一转。 “只是我作为掌教,也有资格取消任何弟子的真传身份。” 李青禾面如寒霜。 严岐徽笑著摆了摆手:“只是一个真传的位置,老夫自然是捨得的,只是云小子刚刚入教,底细不明,老夫也不能拿我九幽教的传承去冒险,依我看,还是让云小子展露一下自身的实力,也好服眾。” 李青禾默不作声。 一旁的农庭市此时开口了:“那就让云未央和其他道胎境的弟子过过招,也好让掌教看清楚,云未央的《篆魔经》修行到了哪一步。” 严岐徽闻言,看著农庭市呵呵一笑。 “还是农道兄最知道老夫的心思,老夫就多谢道兄了。” 高台上,几位长老的目光都落在了演武场中央的云未央身上。 数万名弟子的目光也落在了云未央的身上。 云未央站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四周是黑压压的人群,头顶是无尽的星空,白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长发散落肩头,面容平静,抬起头,看向了高台上的严岐徽。 严岐徽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神色慈祥。 云未央笑了笑,转过身,面对著看台上的数万名弟子,轻笑道:。 “哪位师兄,上来赐教?” 云未央的声音清朗,在空旷的演武场上迴荡,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云未央的声音刚落,看台上便有一道身影掠出,重重落在演武场上,砸出一声闷响。 这是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皮肤黝黑,肌肉虬结,將身上的黑色道袍撑得紧绷欲裂,面容粗獷,一双三角眼中满是轻蔑,上下打量著云未央,嗤笑一声。 “李长老的亲传弟子?就你这个模样,怕是连刀都握不稳吧?” 壮汉右手一握,魔气翻涌,一口漆黑的开山刀从掌心浮现。 刀身宽阔,比寻常大刀长出一尺有余,刀背上嵌著七枚铜环,轻轻一振,铜环碰撞,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刀锋上魔气缠绕,如同黑色的火焰在跳动。 “记住,杀你的人是赵魁!” 话音未落,赵魁一步踏出,身形如炮弹般冲向云未央,开山刀上魔气炸开,刀光如匹练般斩落,黑色的刀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云未央手中剑光一闪,飞仙剑出鞘。 剑身轻盈,剑光如羽,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剑尖飞出,与劈落的黑色刀芒碰撞。 刀芒与剑光同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向四周迸射。 赵魁没有停顿,开山刀横扫,刀光化作一道黑色的弧月,拦腰斩向云未央。 云未央身形后仰,剑尖点地,借力弹起,剑光从下方向上撩起,直刺赵魁咽喉。 赵魁侧身避开,刀势一转,开山刀从上而下劈落。 刀锋上魔气凝聚,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黑色刀芒,刀芒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黑曜石被撕裂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云未央脚步连退,剑光在身前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网,將劈落的刀芒一一绞碎。 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云未央白袍飘飞,纯白的云气在身周流转,如同一片被狂风捲起的云。 赵魁越打越凶,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魔气在身前凝聚,化作一尊身高丈许的大力神魔。 神魔通体铁黑,浑身肌肉如岩石般坚硬,双臂奇长,垂到膝下,十根手指上长著尺许长的利爪,利爪上泛著幽光,像是十柄弯曲的短剑。 大力神魔一声嘶吼,双爪撕裂空气,向云未央扑去。 赵魁与大力神魔一左一右,夹击云未央。 赵魁刀光凌厉,大力神魔爪风呼啸,两人一魔在演武场上杀成一团,刀光、剑光、爪影交织在一起,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看台上的弟子们看得目不转睛。 “赵魁的大力神魔炼得不错啊,这头魔头少说也有道胎中期的战力。” “云未央要吃亏了,以一敌二,他撑不了多久。” 高台上,申龙林眯著眼睛,看著下方的战斗,嘿嘿一笑:“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左束龙冷哼一声:“只会躲,能躲多久?” 严岐徽没有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云未央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阴玄灵站在看台高处,双臂抱胸,冷冷地看著演武场,盯著云未央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赵魁,失败了,你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 演武场上,云未央的剑光飘忽不定,他没有去攻击赵魁,剑光反而频频斩向大力神魔,一剑接一剑,在大力神魔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剑痕。 大力神魔嘶吼连连,双爪疯狂挥舞,却始终碰不到云未央的衣角。 赵魁的攻势越来越猛,一刀快过一刀,刀光如潮水般涌向云未央,但云未央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或者用飞仙剑架开。 云未央的身形在刀光爪影中穿梭,看起来险象环生,但白袍上没有一丝破损,甚至连头髮都没有乱。 “你就只会躲吗?”赵魁喘著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堂堂李长老的亲传弟子,就这点本事?” 刀势一缓,赵魁气息有些不稳。连续的高强度攻击,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云未央停下脚步,站在大力神魔的攻击范围之外,飞仙剑斜指地面,剑身上银白色的剑光缓缓流转,看著赵魁,轻笑一声。 “你修的是《九阴炼魔书》吧?” 赵魁神色微变:“是又如何?” “你这一头大力神魔炼製得不错。”云未央说,目光落在大力神魔身上:“耗费了多少人命?” 赵魁冷笑一声:“一百多人吧,记不太清了,怎么,你关心那些凡人?” 云未央摇了摇头,笑容不变。 “倒不是关心,只是有些可惜,太浪费了,一百多人,你就只练出了这样的魔头,难怪到现在也入不了真传。” 第三十八章 周怀瑾 赵魁神色一冷,眼中杀意暴涨。 “找死!” 开山刀上魔气暴涌,刀光如瀑,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劈向云未央。 云未央身形后退一步,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一刀,抬手指了指赵魁身后。 “你这魔头炼得不行,我帮你升级一番吧。” 赵魁一愣,还没理解云未央的话,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猛地回头。 大力神魔的右爪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五根利爪如铁鉤般扣住了赵魁的腰腹,魔爪不断收紧,利爪刺破了赵魁的道袍,扎进了血肉之中。 “啊!”赵魁发出一声痛呼,难以置信地看著大力神魔:“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赵魁疯狂催动禁制,想要重新控制大力神魔,禁制符文在他眼中闪烁,大力神魔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挣扎,但下一刻,大力神魔体內便有另一套禁制亮起,微弱至极,却如同一个楔子,死死地卡住了大力神魔体內禁制的运转。 两套禁制在大力神魔体內碰撞、纠缠,赵魁明显占据上风,但是他没有时间完全抹除另一道禁制了。 赵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骨骼在魔爪的收紧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隨时都会断裂。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诸魔禁……” 云未央走到大力神魔身旁,拍了拍它粗壮的手臂,像在拍一条听话的狗。 “你明知道我修行的是《篆魔经》,为什么还敢和我纠缠那么久?”云未央歪著头,看著赵魁:“你难道不知道,《篆魔经》可以篡改復刻一切生灵的记忆吗?” 赵魁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確从阴玄灵那里得知了《篆魔经》的大致能力,但是九幽教这么多年没人修成这卷天功了,別说是赵魁,阴玄灵也对《篆魔经》了解不深,他们只是单纯的认为《篆魔经》所谓的篡改记忆、復刻记忆,应该是有著种种限制才对,谁知道,《篆魔经》的能力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诡异。 赵魁扭头看向云未央,眼中满是哀求。 云未央眯著眼睛笑了笑,拍了拍大力神魔的腿。 “赏给你了。” 大力神魔张开大口,嘴巴裂到了耳根,无数獠牙如枪戟般交错,参差不齐,每一根都泛著森冷的寒光。 赵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咔嚓! 大力神魔一口咬下,赵魁的上半身消失在血盆大口中,獠牙切割血肉、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大力神魔咀嚼了几下,骨肉在齿间碾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然后囫圇吞下。 三两口,赵魁便从世上消失了,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大力神魔的气机在吞食了主人之后有了明显的提升,身上的铁黑色变得更加深沉,双爪上的利爪也长了几分,泛著幽冷的光。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看台上的弟子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赵魁……被自己的魔头吃了?” “篆魔经……这就是篆魔经?” “太邪门了……” 高台上,申龙林眼中精光一闪,嘿嘿笑道:“有意思,有意思,这小子对《篆魔经》的运用,已经不止是入门了。” 左束龙面色阴沉,没有说话,看了一眼阴玄灵,又看了一眼云未央,眼神闪烁。 严岐徽依旧笑眯眯的,目光深邃,盯著云未央。 农庭市面无表情,看著云未央,面上神色轻鬆。 阴玄灵站在看台高处,面色铁青,盯著演武场上那尊浑身浴血的大力神魔,又盯著站在神魔旁边、白袍一尘不染的云未央,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废物。”阴玄灵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对身后的一名弟子点了点头。 这名弟子会意,身形一闪,向演武场掠去。 演武场上,云未央抬起头,大力神魔站在他身侧,铁黑色的身躯在星光下如同一尊雕像,血渍和碎肉还掛在大力神魔的嘴角,在幽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云未央拍了拍大力神魔的腿,目光平静地看向四周。 “下一位。” 一名白衣青年出现在云未央的对面,面容俊雅,眉目含笑,看上去不像魔道弟子,倒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儒生。 落在云未央面前,白衣青年抱拳一礼,笑容亲和。 “云师弟,在下周怀瑾,请赐教。” 云未央看了周怀瑾一眼,没有回礼,甚至没有开口,只是摆了摆手。 大力神魔嘶吼一声,铁黑色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猛然扑向周怀瑾。 周怀瑾面上笑容不变,大袖一甩。 森森鬼气从他袖中蒸腾而出,如黑色的浓雾,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 鬼雾中传来阵阵悽厉的呼啸,无数扭曲的身影在雾中浮现,有的七窍流血,有的身首异处,有的五臟外露,每一只厉鬼都呈现出一种惨烈的死状。 上百只厉鬼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鬼雾中涌出,与大力神魔撞在一起。 大力神魔双爪挥舞,一爪將数只厉鬼撕成碎片,但厉鬼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扑来,鬼爪撕扯,利齿啃噬,像一群蚂蚁围攻一头巨象。 大力神魔的怒吼声在鬼雾中迴荡,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 周怀瑾右手一招,一桿白色旗幡从袖中飞出,落入掌中,旗幡一甩,上百只厉鬼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將大力神魔死死握住,拖入了旗幡之中。 旗幡上波纹荡漾,大力神魔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看台上响起一阵低呼。 “周怀瑾的百鬼幡又精进了。” “大力神魔好歹有道胎战力,就这么被收了?” 高台上,申龙林看著森森鬼气的周怀瑾:“花里胡哨,什么乱七八糟的。” 左束龙瞥了申龙林一眼,冷哼一声,这名弟子是他血香楼的人。 阴玄灵看著被厉鬼围住的云未央,嘴角微微上扬,周怀瑾是他派去的第二个人,实力远在赵魁之上,他倒要看看,云未央要怎么翻盘。 演武场上,周怀瑾手持百鬼幡,笑容依旧亲和。 “云师弟,为兄这门百鬼神通如何?” 云未央没有回答,看著周怀瑾手中的旗幡,语气平淡:“你修炼的是《阎魔书》吧?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 第三十九章 狂言 周怀瑾神色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笑容。 “不会让师弟你失望的。” 周怀瑾手中百鬼幡一振,源源不断的厉鬼从幡中飞出,涌入了他自己的体內。 周怀瑾的气机开始膨胀,肤色变得苍白如纸,眼瞳中闪烁著幽绿色的鬼火,周身鬼气森森,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十指弯曲如鉤,指甲暴长,泛著幽冷的寒光。 脚下一动,周怀瑾的身形瞬间出现在云未央面前,速度快得惊人,鬼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声,直取云未央咽喉。 云未央身形偏转,避开了这一爪,飞仙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刺周怀瑾心口。 周怀瑾不屑一笑,左手鬼爪探出,五指合拢,竟將飞仙剑的剑刃握在了手中。 剑光与鬼气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剑刃无法寸进,也伤不了周怀瑾分毫。 “云师弟,你的剑太钝了。”周怀瑾笑容中带著一丝嘲讽。 云未央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周怀瑾,轻笑了一声,飞仙剑突然传来一声颤鸣。 撕拉! 一道极细的血色剑光从剑刃上迸射而出,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周怀瑾惨叫一声,左手五指齐根而断,断指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將他的白袍染红了一片。 高台上,左束龙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这是……”申龙林收起了嬉笑,盯著演武场上一闪而逝的血色剑光:“李丫头的剑光?” 李青禾面无表情,眼中血色剑光荡漾。 严岐徽的笑容没有变,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 阴玄灵握著裂成两半的蛟龙印,手指微微一紧,盯著云未央手中的飞仙剑,面色阴沉。 周怀瑾捂著断手,身形暴退,与云未央拉开了距离,面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忌惮。 云未央没有追击,站在原地,飞仙剑斜指地面,剑刃上血色的光芒已经消散。 “看来你的实力也就这样了。”云未央摇了摇头:“內门弟子都只有这样的实力吗?老实说,我有些失望。” 周怀瑾面色铁青,正要开口。 云未央左手一翻,一枚铜黄色的铃鐺出现在掌心。 惊魂铃。 铃鐺轻轻一摇。 叮! 清脆的铃声在演武场上迴荡,如同一根根无形的针,钻入了周怀瑾的耳中。 周怀瑾的面色骤变,体內的鬼气开始暴动,那些被他吞噬的厉鬼在铃声中疯狂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快,周怀瑾的皮肤表面便鼓起一个个拳头大的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不……”周怀瑾咬紧牙关,催动功法,想要镇压体內的厉鬼。 剑光一闪,周怀瑾的右手齐肘而断,断臂落在地上。 周怀瑾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再也无力镇压,噗嗤一声,一只厉鬼从他的左脸颊钻了出来,在脸上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接著是第二只,从他的胸口钻出,撕裂了衣袍,第三只,从他的腹部钻出,带出一截肠子。 一只又一只厉鬼从周怀瑾体內钻出,周怀瑾的身体很快千疮百孔,鲜血和碎肉飞溅。 很快,他便没有了声息。 百鬼幡落在地上,旗幡上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惊魂铃还在响,从周怀瑾体內钻出的厉鬼在铃声中哀嚎、挣扎、相互撕咬,像是被烈火灼烧,隨著铃声越来越急促,厉鬼们的身形接连炸开,化作一团团灰白色的鬼气,消散在空气中。 演武场上一片狼藉。 看台上的弟子们神色各异。 “周怀瑾……就这么死了?” “云未央的铃鐺,简直是厉鬼的克星,他早有准备?” “这铃鐺是什么来头?感觉不像普通的法宝。” 高台上,左束龙看著铜黄色的铃鐺,眉头微皱:“克制厉鬼的法宝……” 申龙林嘿嘿一笑:“这小子,底牌倒是不少。” 严岐徽的目光落在惊魂铃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只是一尊法宝,不值得注意。 云未央弯腰捡起百鬼幡,打量了片刻,旗幡上的厉鬼已经散尽,只剩下几道残破的篆文,品阶大不如前。 隨手一扔,百鬼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阴玄灵面前。 “阴师兄,这杆旗幡我看著品阶不错,赏你了。” 看台上一片譁然。 弟子们面面相覷,云未央这是在羞辱阴玄灵?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当著数万人的面,赏一个真传弟子东西? 阴玄灵低头看著落在脚边的百鬼幡,面色铁青,脚下的阴影中,一只黑鳞龙爪骤然伸出,一把捏住了旗幡。 咔嚓! 旗幡被捏得粉碎,碎布和竹屑从龙爪的指缝间洒落。 阴玄灵抬起头,看向演武场上的云未央,眼中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云未央迎著阴玄灵的目光,笑了笑,没有丝毫退缩。 “一个一个来太麻烦了,有谁愿意赐教的,都可以上来。” 此言一出,看台上顿时一片譁然。 “狂妄!” “真以为自己无敌了?” “不过仗著法宝和神通的克制罢了,真刀真枪地打,他算什么东西?” 四周的弟子面露冷色,云未央之前展露的实力並没有多强,至少在他们看来,只是有些诡异而已。 赵魁死於自己的魔头,周怀瑾死於法宝的克制,若是正面对决,这个刚入门的师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眼神交换,十二名內门弟子几乎同时起身,身形掠出,落在演武场上,將云未央围在了中央。 十二人,十二尊道胎,这些人修习不同的功法,修为强弱不一,但是最弱的也是道胎中期,都是內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看台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一打十二?” “简直是在找死。” 高台上,申龙林嘿嘿一笑:“这小子,倒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左束龙冷哼一声:“狂妄自大,和他的师尊一个模样。” 李青禾面色微冷,手按在了七杀剑上,农庭市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微微摇头。 严岐徽依旧笑眯眯的,目光落在云未央身上,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阴玄灵双臂抱胸,嘴角带著一丝冷笑,这十二人中,有三个是他的人。 第四十章 爆! 演武场上,云未央看著周围的十二名弟子,笑了笑。 將惊魂铃收起,飞仙剑横在身前,剑刃上银白色的剑光缓缓流转,云未央的眼中,一抹暗沉沉的血色浮现。 “准备好了吗?” “狂妄!”一名身材魁梧的弟子厉喝一声:“你算个什么东……!” 他的话没有说完,眼前一抹悽厉的血光乍现。 血光太快了,快到在场没有几个人看清它的轨跡,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血色丝线,笔直地贯穿了这名弟子的咽喉。 头颅飞起,血光冲天而起,如同喷泉,將周围的几名弟子淋了一身。 这名弟子的无头身躯在原地站了一息,然后轰然倒下,脖颈处的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涌。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高台上,左束龙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神色阴沉。 申龙林收起了嬉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严岐徽的笑容没有变,目光愈发深邃。 阴玄灵握著蛟龙印的手微微一紧,他看清了云未央这一剑的本质,这不是云未央的剑,而是云未央模仿出来的,属於李青禾的剑。 “吾非吾……”阴玄灵低声说,面色冷厉:“这个小子,竟然已经修成了?” 四周的弟子们也反应了过来,看著云未央剑刃上吞吐的血色寒芒,看著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寒意。 云未央沐浴著鲜血,白袍已经被染红了大片,抬起剑,指向剩下的十一名弟子,嘴角微微上扬。 “还不出手?你们是在等死吗?” “一起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十一名弟子齐齐动了。 有人驾驭神通,魔气化作漆黑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云未央;有人放出厉鬼魔头,嘶吼著扑来;有人手持长剑大戟,近身廝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十一尊道胎的气机同时爆发,將演武场上的空气都挤压得扭曲变形。 云未央轻笑一声,身形在剑光中闪烁,仿佛与剑融为一体,剑光所至,身形即至。 飞仙剑上血光流转,一剑斩出,犹如流星贯日,血色的剑光凝成一束,笔直地贯穿了一头扑来的魔头,將它斩成两半。 魔头的身形炸开,化作漫天黑雾。 剑光不停,顺势横扫,將三道缠来的漆黑锁链斩断,锁链断裂处,魔气溃散,发出刺耳的嘶鸣。 一名弟子手持大戟,从侧面杀来,戟刃上魔气缠绕,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劈向云未央的脖颈。 云未央身形一转,剑光后发先至,飞仙剑的剑尖点在大戟的侧面,借力弹开,剑刃顺势划过这名弟子的手臂。 血光一闪,断臂飞起。 这名弟子惨叫一声,身形暴退,但他的退势刚起,云未央的剑已经追了上来,一剑贯穿了他的心口。 剑光霍霍,剑吟凶厉。 云未央在十一名道胎的围攻中穿梭自如,剑光所过之处,血浪翻涌,一名弟子的魔头被斩杀,他自己也被剑光拦腰斩断,倒在血泊中挣扎哀嚎,上半身还在拼命地往看台方向爬。 又一名弟子的法宝被挑飞,剑光紧隨其后,將他的双腿齐膝斩断。 看台上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剑法?” “篆魔经的神通……竟然这么恐怖?” 高台上,左束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了一眼李青禾,又看了一眼云未央,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申龙林嘿嘿笑著,眼中精光闪烁:“好小子,好小子,李青禾,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李青禾面无表情,看了一眼严岐徽。 严岐徽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一直落在云未央身上,从未移开。 演武场上,云未央一剑斩出,又將一名弟子的头颅斩落,鲜血喷洒,將他的白袍染成了暗红色。 轰!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降临,如同天塌一般,压在云未央的身上。 云未央的身形一滯。 一名青衣弟子头顶著一盏黑色灯盏,从人群中走出,灯盏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好似莲花,灯芯上燃烧著一朵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不大,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云未央一剑斩落,剑光劈向这名青衣弟子,但剑光刚刚落下,灯盏中一粒火星溅落,与剑光碰撞。 剑光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云未央感受著道胎洞天中震动的黄粱钟,神色有些惊讶。 真器,这灯盏是一尊真器,和农庭市赐给他的黄粱钟是同一个品阶,区区一名內门弟子,根本没有资格拥有真器,这必然是某位真传弟子交给他的。 剩下的五名弟子也围拢到了青衣弟子身旁,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方才的惶恐一扫而空。 阴玄灵嘴角微微上扬,这黑莲灯是他借出去的,一尊真器,足以碾压任何道胎境的对手,他倒要看看,云未央还能怎么办。 高台上,李青禾面色微冷。 严岐徽依旧笑眯眯的,没有任何表示。 农庭市面无表情,坐直了身子。 演武场上,云未央看著黑色灯盏,沉默了片刻,並没有取出黄粱钟。 对面的六名弟子看著云未央,神色疑惑,为什么不反击?难道云未央放弃了? 在对面六位弟子惊疑的神色中,云未央后退了几步,走到了演武场的边缘,穿透了无形的阵法光幕,从演武场上跳了下来。 全场愕然。 “他……认输了?” “跳下演武场,就算是认输了吧?” 高台上,李青禾眉头紧皱,她也看不懂云未央在做什么,有黄粱钟,云未央很容易贏。 严岐徽和农庭市的神色却同时变了,两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演武场中央围拢的六名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云未央站在演武场外,转过身,看著广场上的六名弟子,笑著摆了摆手。 “再见了。” 话音落下。 围拢在青衣弟子四周的五名內门弟子,突然齐齐扭过头,看向了中央的青衣弟子。 五张脸,五个不同的面孔,同时露出了和云未央一模一样的笑容,清浅、淡漠。 五人齐齐呢喃了一声。 “爆!” 轰!轰!轰!轰!轰! 五颗血红色的巨大火球同时炸开,如同五轮小太阳同时升起,淹没了小半个演武场。 第四十一章 汝非汝! 狂暴的火光冲天而起,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衝击波向外扩散,將看台上近处的弟子掀翻了一片又一片。 灵机、魔气、火光、碎片,一切都在爆炸中疯狂咆哮,如同末日降临。 轰鸣声震动了演武场所在的大山,隆隆巨响连绵不断,久久不绝。 良久,火光散去,烟尘缓缓落下。 演武场上一片狼藉,黑曜石地面被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巨坑,坑底焦黑一片,还在冒著青烟,四周的看台碎裂了大片,碎石散落一地。 阴玄灵站在巨坑的边缘,身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套漆黑的鎧甲,鎧甲上盘踞著一条黑龙,龙首护住心口,龙尾缠绕腰间。 除了身上有些焦痕之外,阴玄灵身上並没有任何伤势,他修行《龙魔圣甲经》,不仅拥有著极强的杀伐之力,防御力更是远超同阶,区区道胎境修士的自爆,伤不了他分毫。 但在阴玄灵的周围,数十名內门弟子倒在地上,浑身焦黑,已经没有了气息,更远处,还有更多的弟子在哀嚎,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被炸瞎了眼睛,有的身上还燃烧著火焰,在地上翻滚。 放眼看去,死亡的弟子將近百位,受伤的更多。 而在爆炸的中心,六名內门弟子已经彻底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只有黑色灯盏还躺在坑底,灵光有些暗淡,但灯芯上的火焰依旧在燃烧,没有被爆炸摧毁。 远处,倖存的弟子们面色惨白。 “张师兄他们……被控制了?这是魔种?可是怎么会这么快!” “篆魔经……篆魔经……这肯定是篆魔经上的神通!” 高台上,申龙林猛地站起身来,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震惊。 “汝非汝!这小子连汝非汝都修成了!” 左束龙面色铁青,没有说话,周身气机有些起伏不定。 李青禾清冷的面上也露出了一丝惊色,吾非汝,汝非汝,这是篆魔经的两门根基神通。 云未央修行《篆魔经》还不到一年,修成吾非吾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她万万没有想到,云未央连汝非汝也掌握了。 农庭市眼中精光闪烁,看了李青禾一眼,微微点头。 严岐徽站起身来,看著演武场上焦黑的巨坑,又看著站在演武场外、白袍染血、面带笑容的云未央,哈哈大笑。 “好!好!好!” 声音爽朗,带著一丝欣喜,在演武场上迴荡。 “吾非吾,汝非汝,云小子修行《篆魔经》还不到一载,就已经掌握了这两门神通,当真是不可思议!” 云未央重新走上演武场,一脚踢出,將灵光暗淡的黑色灯盏踢飞了出去。 灯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了看台后方的山涧中,许久才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 转过身,看著四周的弟子,云未央笑眯眯地问:“还有没有人要出手?” 没有人回答。 倖存的弟子们看著云未央,眼中满是忌惮,一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真传弟子,此刻也沉默了下来。 吾非吾带来的剑道杀伐,汝非汝带来的诡异渗透,云未央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对道胎境修士的认知了。 阴玄灵站在巨坑边缘,看著云未央,面色阴沉如水,他派去的三个人,全部死了,云未央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篆魔经》比他想像中的还要诡异。 云未央的目光扫过阴玄灵,扫过一名名沉默的真传弟子,最后落在高台上的严岐徽身上。 严岐徽看著云未央,笑著点了点头。 “既然无人挑战,那老夫便宣布,云未央,即日起成为我九幽教真传弟子。” 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便匯成一片,不管心中服不服,此刻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严岐徽挥了挥手,一名执事弟子走到云未央面前,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枚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个“云”字,背面刻著九层黑塔,正是九幽教真传弟子的信物。 “云师弟,请隨我来。”执事弟子躬身道:“掌教有令,带您去领取真传弟子的份例。” 云未央接过令牌,收入道胎洞天中,跟著执事弟子离开了演武场。 高台上,严岐徽看著云未央离去的背影,笑著对农庭市说:“农道兄,你这个徒孙,可真不简单啊。” 农庭市淡淡道:“的確是不简单,日后怕是还要劳累掌教多多教导。” 严岐徽笑著点了点头,神色和善。 李青禾没有说话,看著云未央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领取真传弟子的份例,花了云未央两天时间。 不是东西多,而是流程繁琐,云未央先要去宝库挑选法宝,真传弟子可以领取三件法宝:一件护身的法袍,一件攻击的法器,一件防御的法器。 云未央在宝库中逛了半个时辰,挑了一件暗青色的法袍,名为“玄水袍”,能够抵御道胎境修士的攻击;一柄短剑,名为“斩魄”,专攻魂魄;一面小盾,名为“百甲”,能够自动护主。 三件法宝入手,云未央又去领了三百颗顶级灵石,灵石装在储物袋中,沉甸甸的,灵光闪烁。 最后,云未央去了藏经楼。 藏经楼是九幽教的重地,一座九层高的黑塔,塔身以整块的黑曜石雕成,每一层都有阵法守护。 真传弟子可以在藏经楼中选择两捲地典级別的功法,或者选择三分之一的天功,如果想要天功后续的部分,便需要执行任务,赚取门內功绩才能兑换完整的天功。 云未央在藏经楼中走了一圈,没有急著选,將藏经楼一至五层的功法名录大致瀏览了一遍,云未央心中有了数,便离开了。 他不缺功法,缺的是时间。 一天后,九幽教中便传出了云未央的名声,十二名同境界的道胎弟子都被云未央乾脆利落的灭杀了,这样的战绩毫无疑问已经获得了诸多九幽教弟子的认可,事实上,这样的战绩即便是一些真传弟子在道胎境界时也达不到。 朱楼二层,窗外的竹影在星光下摇曳。 云未央坐在窗前,手里捧著一杯茶,李青禾坐在他对面,清冷的面容在烛光中明灭不定。 第四十二章 洞天世界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李青禾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讚还是別的什么。 云未央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过头了。”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目光锐利。 “吾非吾也就算了,汝非汝这门神通,一般来说,修行《篆魔经》的人至少需要三年才能勉强掌握,你修成《篆魔经》才多久?不到一年。” 云未央放下茶杯,神色不变。 “所以呢?” “所以严老怪更看重你了。”李青禾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现在是真传弟子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李青禾打断了云未央,“真传弟子和普通弟子不一样,普通弟子之间的爭斗,长老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真传弟子之间的暗斗,没有人会出面制止,你杀別人,是你的本事,別人杀你,是你的命。” 云未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九幽教中所有的真传弟子都可以对我出手?” “不止是真传弟子,任何弟子,只要觉得自己有这个实力,都可以挑战你,这是九幽教的规矩,真传弟子的位置好上去,却很难完整的走下来,九幽教的真传之位从来不是靠册封得来的,是靠血和命换来的。” 李青禾的目光落在云未央脸上,观察著他的反应。 “这些真传弟子中,最低的都是道胎境,高一点的是炼神境,甚至还有凝结金丹的,阴玄灵、商羽津、应天仇,这三个人,每一个都能在一招之內杀了你。” 云未央没有说话。 “以你现在的实力,应对一些道胎境的真传弟子勉强够用,但遇到炼神境的,你即便有著黄粱钟也只能逃走,至於阴玄灵三人,你碰到怕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李青禾说完,便陷入了沉默。 云未央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不害怕吗?”李青禾眉头微皱。 “为什么要害怕?”云未央看著她,笑了笑。 李青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真传弟子之间的暗斗,我可无法出面,更別说,这些真传弟子中,怕是有不少人是奉了严老怪的命令。” 云未央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竹林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宫殿群在星光下层层叠叠,像一座沉默的巨兽。 “首先严老怪不会允许我死亡,当然,打断我的四肢,在我体內种下魔种、禁劾这点是必然的。” 转过身,看著李青禾,云未央笑著道:“只是我也不是没有靠山,你不是来帮我了吗?” 李青禾看著云未央,沉默了片刻,冷冷一笑。 “你这心態倒是很好。” 李青禾站起身来,向著楼下走去。 “跟我走吧,你今天表现不错,算是对你的奖励。” 云未央没有问去哪,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对著竹林方向摆了摆手。 “阴师兄,我就先走了。” 竹林中,站在阴影中的阴玄灵身形微微一僵,他不明白云未央是怎么发现他的,他明明收敛了全部气机,藏身於阴影之中,別说云未央一个小小的道胎,即便是炼神境,金丹境的修士也不应该察觉到任何异常才对。 云未央没有等他回答,转过身,走到李青禾身边。 李青禾也看了一眼竹林,目光冷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两人走下朱楼的楼梯。 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迴荡,发出沉闷的声响。 云未央跟在李青禾身后,穿过竹林间的小径,夜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阴玄灵、商羽津、应天仇。”李青禾忽然开口:“这三人中,商羽津是我们的人。应天仇性格冷漠,很少参与弟子之间的爭斗,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不会主动找你麻烦。” “唯有阴玄灵,睚眥必报,最喜欢以大欺小,根本不在乎什么脸皮,你不要被他抓到机会。” 云未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毫不在意。 两人走过一座又一座虹桥,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户,李青禾的身影在星光下如同一道流动的血色,所过之处,巡逻的弟子纷纷低头避让,不敢直视,云未央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来到了一座大殿前。 大殿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著九座重叠的黑塔,李青禾抬手一推,石门无声地滑开。 殿內没有灯火,只有穹顶上镶嵌的几颗明珠散发著微弱的萤光,大殿空旷,地面铺著整块的青黑色石砖,砖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 殿中央,六座大鼎呈弧形排列。 每一尊大鼎都有三丈高,鼎身以青铜铸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状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无数条游动的银蛇,鼎口有幽光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云未央走到第一尊大鼎前,伸手触摸鼎身,触手冰凉,鼎纹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这是……”云未央转过头,看向李青禾。 “洞天世界的入口。” 李青禾走到第一尊大鼎前,伸手按在鼎身上,鼎身上的阵法纹路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流转,像是一扇正在打开的门。 “我九幽教一共掌握著九座洞天世界,严老怪掌握三座,我贪狼殿掌握六座。” 转过身,李青禾看著云未央。 “《篆魔经》在前期修行时,神通战力不足,肉身强度也不够;而只要进入洞天世界,其中无数生灵便可供你模仿篆刻,你就能掌握一座洞天世界中最顶级的神通法术,並通过模仿获得种种妖魔肉身之长处,这才是《篆魔经》的正確修行方式。” 云未央看著眼前的六尊大鼎,问道:“洞天世界?和道胎洞天有什么关係?” 李青禾看了云未央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云未央这么快就能够將两者联繫起来,开口解释道:“洞天世界的原型就是道胎洞天,修士在渡过一九天劫之后,道胎洞天便会演化成乾坤天地;二九天劫之后,道胎洞天便会分化清浊,降生五行;三九天劫之后,道胎洞天中天地人三道圆满,便会化作一座真正的洞天世界,即便修士自身陨落,洞天世界只要维护好,也能够恆久存在。” 第四十三章 苍黄界 云未央点了点头。 “那么,九幽教歷史上诞生了九位天人?” 李青禾瞥了云未央一眼,冷笑一声。 “天元九州自太古元阳大道君降世传法,至今已有三十余万年,歷史上诞生的天人大能最起码也有上千位,也就是说天元九州中最少也有上千座洞天世界,但绝大多数洞天世界都留存不到现在,如今所谓的正魔外道诸多门派,都是从近古崛起,传承歷史不过万载,哪里有这么多的底蕴?即便是正道传承最古老的太上宫,歷史上怕是也凑不出九尊天人。” 看著云未央,李青禾冷冷道。 “九幽教掌握的九座洞天世界中,只有四座是来自自家门人,剩余五座都是抢来的。” “抢的?”云未央笑了笑:“倒是符合魔道的作风。” 云未央走到六尊大鼎前,打量著眼前的大鼎,神色幽幽。 “那么,给我介绍一下吧,这六座洞天世界的区別是什么?” 李青禾走到云未央身边,指著第一尊大鼎。 “这六座洞天世界诞生的时间各不相同,有的在上古时期留存到现在,有的刚刚诞生不过几千年,因为时间的流逝,它们的强度也各不相同。” 李青禾指向第二尊大鼎。 “面积最小的苍黄界,至多容纳炼神境界的修士。” 紧接著,李青禾又指向第三尊大鼎。 “而最为圆满的天妖界,可以容纳渡过了一九天劫的真人。”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云未央,李青禾告诫道:“你如果不想死在洞天世界中,最好选择苍黄界。” 云未央沉思著点了点头。 “所以,我现在就要进入苍黄界?” “自然。”李青禾点头:“趁著现在教中其他人的注意力还在我身上,你要趁著这段时间儘快提升自己,儘量在一年之內將修为提升到炼神境界,到达这一境界,我爹便能够让你进入魔渊,夺取魔道真血,从而以魔道真血求金结丹,铸就一颗一品金丹。” “魔渊?真血?”又是两个陌生的词汇,云未央看向了李青禾。 李青禾没有解释。 “这点你现在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儘可能配合我们的计划,便能够获得更多的好处,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机缘。” 云未央看著李青禾,笑了笑,转过身,向第一尊大鼎走去。 走到一半,云未央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向了李青禾。 “我能问问吗?为什么你们父女两个要对付严歧徽?” 李青禾神色平静,淡淡道:“那我也问你,你猜猜,为什么神剑宗远在雷州,伍雄却会出现在幽州將我的肉身给斩了。” 云未央的眸光微微闪动。 “因为严歧徽?” 李青禾看了一眼云未央,转过身,向大殿外走去。 “神剑宗的伍雄,当年就是严歧徽的十大龙魔之一。” 李青禾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云未央站在大殿中央,看著消失的李青禾,无声地笑了笑。 “阴谋诡计,你来我往。”云未央轻声说:“这就是魔道吗?的確是很適合我。” 转过身,云未央身形腾空而起,一头扎入了第一尊大鼎中。 大鼎上的阵法纹路猛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將云未央整个人吞没。 然后,一切归於平静。 眼前一片黑暗绽放。 云未央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吊桥上。 天上星光闪烁,冷冽而遥远,像是镶嵌在一块巨大的黑布上的碎钻,吊桥在刺骨的寒风中摇曳,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铁索碰撞,叮噹作响。 桥下是万丈深渊,漆黑一片,看不见底,只有风声从下方涌上来,呜呜咽咽。 云未央对面站著一个人,是一个昂扬大汉,身形魁梧,虎背熊腰,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背负著一桿漆黑铁枪,枪桿比成人的手臂还粗,枪尖寒芒闪烁。 大汉浑身血跡斑斑,有的已经乾涸发黑,有的还是新鲜的,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滴。 看著云未央,大汉神色冰冷,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妖魔的走狗!” 云未央没有理会对方的辱骂,转过头,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这里就是苍黄界,天穹是漆黑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辰,星光落在大地上,將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冷光。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势陡峭,峰峦如剑,直插天际,近处是密林,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林间隱约有兽吼声传来。 吊桥连接著两座山崖,一端是他站的地方,另一端消失在黑暗中。 “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座洞天。”云未央嘖嘖称奇。 “喝!” 大汉没有给云未央继续感慨的机会,左脚弯曲一顶,背后铁枪犹如乌龙出海,带著尖啸声落入了大汉手中。 寒芒一闪,一点寒光在云未央面前炸开,枪尖颤动间,化作数道寒芒,笼罩了云未央周身上下数处要害。 纯白云气涌动,云未央脚步后退,身形飘忽,道道寒芒带著嗡嗡的轰鸣声从他身前掠过,枪风颳过他的脸颊,带起几缕髮丝,但没有一道寒芒触碰到他。 云未央这个时候才看向眼前的大汉,身形飘忽之间,腾飞到了天空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的大汉,语气有些疑惑。 “道胎?” 在这大汉的身上,云未央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这大汉应该有著道胎境的战力,足以和她正面抗衡,但是在对方的身上,云未央没有感受到灵机,没有任何修士该有的气息。 事实上,这座洞天世界中的灵机稀薄无比,难怪最高只能容纳炼神境的修士。 大汉看著腾空而起的云未央,眼中闪过一抹冷芒,铁枪点地,枪桿弯曲,蓄满了力量。 绷! 枪桿弹直,大汉被弹飞到天空上,铁枪高举过头,带著下坠的惯性,一枪砸下,尖啸声刺耳,枪风將周围的空气都撕开了。 云未央右手魔气凝聚,化作白玉一般的顏色,对著身前贯穿而来的铁枪重重拍去。 第四十四章 血光与铁枪 血光乍现! 云未央的手掌被铁枪贯穿,枪尖从手背透出,鲜血顺著枪桿往下淌,但他这一掌的力量也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枪桿上,大汉连人带枪被拍飞了出去。 大汉身形翻腾,向著下方掉落,不过他很快便在空中一个翻身,大枪反身刺出,钉在了吊桥的木板上,双臂用力,肌肉賁起,身形翻腾,稳稳地站在了吊桥上,手持大枪,冷冷地看著上方的云未央。 “这是……武道?” 云未央看著大汉,神色疑惑。 武道,这是流传在天元九州凡世的一种杀伐之术,讲究锤炼肉身、精研招式。 只不过天元九州的武道至多也不过堪比练气、长生境,远远比不上这大汉,这大汉的杀伐之力,毫无疑问已经达到了道胎境。 但云未央在交手的过程中逐渐察觉到了一件事,这大汉的攻击虽然凶猛,却没有任何神通波动,也没有法宝的气息,他的力量全部来自肉身,来自气血,来自那一身凝练到极致的罡力。 大汉的近身廝杀能力极强,枪法凌厉,步伐沉稳,即便是在九幽教中,能在这方面与他抗衡的道胎境弟子也不多。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神通,就没有变化,没有法宝,就没有后手,大汉的全部实力都押在了这一桿铁枪和这一身气血上,总体而言,这大汉比起九幽教的一般內门弟子,要逊色一些。 云未央来了兴致,身形下降,落到了吊桥上,与大汉相距不过十步,右手血肉蠕动,被铁枪贯穿的伤口很快癒合,皮肤重新变得光滑白皙,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继续吧。” 大汉神色一冷,铁枪上罡力流转,黝黑的罡气缠绕枪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声低沉轰鸣,铁枪好似跨越了空间,直插云未央的头颅,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 云未央右手並起,眼中倒映著一抹血色剑光,掌缘上血光一闪,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刀。 掌刀斩落。 血光与铁枪碰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铁枪被震偏了方向,从云未央的耳侧刺过,枪风在他身后的山崖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 刀光如水,血光如瀑。 云未央掌刀连斩,一道道尺许长的血色刀芒从他掌缘飞出,与大汉手中不断贯出的铁枪一次次碰撞,你来我往,杀机迸发,火星四溅。 交手的过程中,云未央的眼中始终有一丝极淡的光芒在流转,吾非吾在运转,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云未央都在读取大汉的记忆。 大汉的攻击刚猛凌厉,大枪舞动如龙,枪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枪都是杀招,刺、挑、砸、扫、拨,每一式都简洁而致命,枪身上的罡力也凝练到了极致,每一次刺出都带著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头巨兽在咆哮。 一枪刺出,罡力在枪尖凝聚成一点寒芒,直取云未央心口。 云未央侧身避开,枪尖擦著他的胸口掠过,罡力在他身后的吊桥木板上炸开一个大洞,碎木横飞。 又一枪横扫,枪桿带著万钧之力拦腰扫来,云未央左手下压,掌刀斩在枪桿上,借力腾空,翻身落在大汉身后。 大汉头也不回,铁枪反手向后一捅,枪尖直刺云未央后心。 但云未央的脚步却在大汉转身之前就已经动了。 脚步一错,云未央身形如鬼魅般飘开,枪尖刺空,罡力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將远处山崖上的一棵古树拦腰炸断,树冠轰然倒下,枝叶四溅。 云未央脑海中无数记忆出现,有猎人,有衙役,有屠夫,有刺客,有兵卒,无数人的记忆穿插在一起,让云未央的攻击简练无比,朴实无华。 云未央的每一招都像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提炼出来的,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杀伐。 掌刀斩落,刀光直取大汉咽喉,大汉铁枪上挑,枪桿架住了掌刀。 云未央没有停顿,掌刀连斩,一刀快过一刀。 血光与铁枪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铁枪被震偏了方向,从云未央耳侧刺过,枪尖上凝而不发的罡力脱枪而出,在他身后的山崖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崖壁上出现了一道丈许长的裂痕。 刀芒如弧月,如弯鉤,如飞鸟振翅,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绚烂的红色轨跡。 一道道轨跡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用鲜血绘就的画卷,美丽而致命。 两人的身形在吊桥上飞速移动,云未央的身法轻灵如烟,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生出一朵纯白的云气,云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像是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大汉的身法刚猛如雷,每一步踏在吊桥上,都会震碎数块木板,木屑纷飞,像是下了一场褐色的雪。 两人一路从吊桥打到了山崖上。 山崖上怪石嶙峋,古木参天,大汉一枪横扫,枪身上的罡力化作一道黑色的弧光,弧光所过之处,数块千斤巨石被拦腰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巨石的上半截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尘土瀰漫。 云未央身形穿梭在飞溅的碎石之间,掌刀连斩,血色刀芒將迎面飞来的碎石一一劈开。 每一块被劈开的碎石都化作两半,从云未央身侧飞过,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大汉一枪刺出,枪尖洞穿了一棵合抱粗的古树,罡力在树干中炸开,古树从內部爆裂,树皮、木屑、枝叶四散纷飞,像是一朵由木头和树叶组成的花在瞬间绽放。 云未央从漫天的木屑中闪出,掌刀斩向大汉脖颈,血色刀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一弯新月。 大汉拔枪格挡,枪桿与掌刀碰撞,火星四溅,在黑暗中格外耀眼,像是两颗流星在空中相撞。 两人各退数步,脚下的山石被踩得粉碎。 第四十五章 《天芒洞观》 刀光枪芒所过之处,山崖破碎,古木横飞,地面上到处都是被罡力炸出的坑洞、被刀芒斩出的裂痕,碎石散落一地,断木横七竖八,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木屑的气息。 大汉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枪法刚猛凌厉,每一枪都足以开山裂石,但云未央从一开始的生涩试探,到如今的驾轻就熟,进步速度快得不像话,仿佛每一招交手之后,云未央便对他的了解增加了一分,对他的招式熟悉一分。 大汉从小在苍黄界中长大,与妖兽搏杀,与同道切磋,枪法是在无数场生死廝杀中磨礪出来的,但云未央的战斗经验,似乎比他更加丰富,更加老辣,看似杂乱无章的招式,每一招都直指他的破绽,让他不得不变招,不得不防守。 大汉周身罡力遍布,黝黑的罡气如同鎧甲一般覆盖全身,铁枪上笼罩著凝练到极致的罡力,枪尖处罡气凝聚成一点寒芒,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枪刺出。 这一枪比之前任何一枪都要快,都要狠,凝练到极致的罡力在枪尖上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气旋高速旋转,撕扯著周围的空气。 云未央的脸上被撕开了一道血痕,枪尖上的罡力气旋,隔著三尺远,就在他的脸颊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著脸颊淌下,滴在他的白袍上。 咚! 云未央身后的崖壁被枪芒轰出了一道深有尺许的缺口,碎石飞溅,尘土瀰漫。 云未央一步踏出,掌刀劈落,刀光犹如瀑布天河,血光充盈,从高处倾泻而下,斩向大汉的头颅。 大汉瞳孔微缩,铁枪上挑,枪桿架住了掌刀,但刀光中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铁枪差点脱手。 云未央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大汉的枪法中找到了一个细微的缝隙,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刀光塞进去。 这些缝隙,有些是大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习惯性破绽,有些是他年轻时被人击败过的旧伤,云未央从大汉的记忆碎片中,將它们一一挖了出来。 从交手到现在,云未央已经开始逐渐压制住了大汉。 大汉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上的伤口开始渗血,动作也不如之前那般凌厉,而云未央依旧神色平静,掌刀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又是十合过去。 云未央已经將大汉的所有招式都摸清楚了。 大汉的实力很强,枪法刚猛凌厉,罡力凝练到了极致,廝杀经验丰富无比,对於时机的把握更是妙到毫巔,但是大汉对於对手心思的揣摩,还远远不够。 大汉的灵魂太弱了,苍黄界的修士似乎都是如此,肉身锤炼到了道胎境,灵魂却还停留在凡人的层次,他们专精近身廝杀,並没有多少变化和底牌。 云未央觉得有些无趣了,眼中血色剑光流转。 大汉看著云未央的双眼,神色一怔。 而就在这一瞬间,云未央撮指成剑,食中二指併拢,指尖血光闪烁,身形前冲,与大汉交错而过。 咔嚓! 铁枪的枪尖被斩断了,断口光滑如镜,枪尖在空中翻滚。 云未央五指握住还在翻滚的枪尖,反手刺入了大汉的心臟位置。 噗嗤! 枪尖没入血肉,从后背透出,鲜血顺著枪尖上的血槽喷涌而出,溅了云未央一手。 大汉的身体僵住了,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枪尖,眼中闪烁著不甘和愤怒。 蹲在大汉面前,看著大汉的眼睛,云未央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而云未央这个时候则是没有了耐心,右手按在了大汉的头上,面上带著笑容:“算了,不用那么麻烦,欢迎你的加入。” 大汉眼睛的色彩瞬间消失,弥留之际,看著眼前的云未央,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云未央的右手按在大汉的头顶,掌心处幽光一闪,大汉的灵魂便被他吞了。 相比起《篆魔经》那种需要临摹、復刻、篡夺的繁琐过程,云未央自身的能力更加直接、霸道,不需要时间,不需要技巧,只要触碰,就能將对方的灵魂完整地吞下,连带著所有的记忆、经验、本能,一併化为己有。 大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云未央闭上眼睛,在意识中翻阅著这些记忆。 大汉叫做萧千山。 苍黄界人,宗师境,枪法通神,號称“枪王”,千山庄的庄主,掌管方圆三百里的人族领地,麾下武者上千,在苍黄界人族中算得上一方豪强。 萧千山天资卓绝,三十岁便踏入宗师境,在苍黄界年轻一代中无人能出其右,晋升宗师之后,萧千山便建立了千山庄,更是在千山庄前立了一块巨碑,碑上刻著五个大字:天下第一枪。 后来有一天,一个白髮老道路过千山庄,看到了石碑一眼,老道挥手一抹,石碑上的“枪”字被磨平了,一个“吹”字嵌入了石碑。 天下第一枪,变成了天下第一吹。 萧千山勃然大怒,提枪要与老道赌斗,结果老道折了一根树枝,三招两式便將他抽翻在地。 萧千山趴在地上,悲愤欲绝,却动弹不得,老道丟下一本书,说了一句“再练练”,便飘然而去。 老道给的书叫做《天芒洞观》,是一卷直达大宗师的武学秘籍。 萧千山如获至宝,日夜苦修,他的枪法在《天芒洞观》的指引下突飞猛进,短短三年便从宗师初期突破到了宗师巔峰,距离大宗师只差一步。 但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三个月前,数只实力强大的妖魔闯入千山庄,踏平了山庄。 萧千山浴血奋战,斩杀了三头妖將,但寡不敌眾,最终只身衝出重围,他的妻子、儿女、弟子、门人,全部死於非命。 萧千山自己也受了重伤,三个月来,他一路且战且退,经过了大大小小上百场廝杀,从苍黄界的东部一路逃到了这片山脉,最终在这座吊桥上遇到了云未央。 云未央睁开眼睛,伸手探入萧千山的怀中,摸出了一本染血的秘籍,封面上写著四个字,《天芒洞观》。 第四十六章 妖 翻了几页,云未央便將秘籍合上。 相比起萧千山自己修行的《螺旋九劲》,《天芒洞观》確实更上一层楼,但也就那样了,在天元九州的功法品阶中,这卷秘籍最多算是一卷玄书,连地典都差了一大截,云未央看了两遍,结合萧千山的记忆,便將其完全掌握了。 將秘籍隨手丟下了悬崖,云未央又弯腰捡起萧千山的铁枪。 枪身沉重,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云未央右手一震,铁枪嗡嗡颤动,一层细密的纯白罡力浮现在枪身上,將枪上的血跡震散,然后云未央便一脚將萧千山的尸体踢下了悬崖。 尸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消失在了黑暗中。 云未央在山崖边坐下,身形缓缓变化,吾非吾运转,云未央的面容、身形、气质都在扭曲、重组,几个呼吸之后,云未央便化作了萧千山的模样,粗獷的面容,魁梧的身形,连眉宇间那股桀驁不驯的神情都分毫不差。 站起身来,云未央手持铁枪,在星光下挥动了几下。 枪出如龙。 纯白的罡力在枪尖上凝聚,化作一道丈许长的枪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枪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云未央的枪法与萧千山截然不同,萧千山的枪法沉重刚猛,每一枪都如山岳崩塌,势大力沉;而云未央的枪法更加縹緲凌厉,铁枪在他手中仿佛空若无物,枪芒流转,快若闪电。 一枪刺出。 罡力在枪尖上叠加、旋转、压缩,九重劲力层层递进,如同九道浪涛拍岸,这正是萧千山的绝学,螺旋九劲,九种不同的劲力叠加在一起,穿透力惊人。 不过云未央在九道劲力中加入了自己的魔气,纯白的罡力中夹杂著一丝幽邃的诡譎魔意,使得枪芒的锋利度更上一层楼。 轰! 枪芒轰在脚下的山崖上,山崖剧烈震动,碎石飞溅,一个深有丈许、宽约三尺的窟窿出现在地面上,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一样。 云未央皱了皱眉,收枪而立。 “有意思,我竟然无法將其修行圆满。” 云未央指的是《天芒洞观》的最后一层,这一层需要修炼者將自己的意志与天地共鸣,从而突破到大宗师之境,但云未央的修行之路与苍黄界的武道截然不同,他的力量来自灵魂、来自魔气、来自篆魔经,而不是来自气血和肉身,这道门槛,他现在还跨不过去。 將铁枪插在地上,云未央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鹰啼从夜空中传来。 云未央抬起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鸟从黑暗中翱翔而来。 大鸟双翼铺展,足有数丈之宽,飞沙走石,狂风呼啸,落在云未央身后的山崖上,收拢双翼,露出人形的身躯。 除了背后一双灰白相间的翅膀,大鸟的身形、四肢、头颅都与人类无异。 紧接著,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 云未央的西方,一个妖艷女子缓步走出,腰肢纤细如蛇,赤发如火,红唇似血,手持一条漆黑的长鞭,鞭身上布满倒刺,在星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北方,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大步踏来,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黑色,手中握著一柄开山斧,斧刃上血跡斑斑,散发著浓重的腥气。 南方,一个白衣的青年从阴影中走出,面容冷峻,五官如刀削斧刻,腰间別著一口长剑,神色冷漠,高高在上。 云未央顶著萧千山的面容,看著將自己围拢的四人,笑了笑。 “我还以为死了两个人,你们已经放弃了。” 妖艷女子冷笑一声,声音甜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萧千山,交出《天芒洞观》,那不是你们人类应该拥有的东西。” 魁梧壮汉斧头一顿,地面震颤:“说什么废话!他已经力竭了,这一次必杀他!” 双翼男子没有说话,但双手已经握成了爪,十根手指上罡力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唯有白衣青年没有开口,站在最远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冷冷地打量著云未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个面带笑容的萧千山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云未央环顾四周,轻笑道:“一只猴子,一条蛇,一头熊,一只鸟,都是不错的食材。” 此言一出,妖艷女子、魁梧壮汉、双翼男子的神色同时阴冷下来,唯有白衣青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找死!” 双翼男子率先动了,速度快得惊人,双翼一振,身形如一道灰色的闪电扑向云未央,双爪如鉤,罡力在指尖凝成十根尺许长的利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同一瞬间,妖艷女子的长鞭也动了,漆黑的长鞭如同一条毒蛇,贴著地面蜿蜒游走,从云未央的视线死角钻出,直刺他的眼睛。 魁梧壮汉大喝一声,开山斧高举过头,一斧劈下,罡力脱斧而出,化作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光刃,拦腰斩向云未央。 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到达,配合默契,不给对手任何闪避的空间。 云未央轻笑一声,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抓住了那条蜿蜒刺来的长鞭。 妖艷女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甚至没有看清云未央是怎么出手的。 云未央手腕一抖,长鞭瞬间绷直,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沿著鞭身传来,妖艷女子惊呼一声,身形被强行拉扯了过去。 与此同时,云未央右手並指如刀,纯白的罡力在掌缘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刀芒,反手一挥,刀芒与双翼男子的利爪碰撞。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如同千百颗铁珠同时炸开。 双翼男子的十根利爪在一瞬间与云未央的掌刀碰撞了数十次,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一串火星,在夜空中如同绽放的烟花。 双翼男子的身形在空中翻滚,被震得连连后退,双爪上的罡力利刃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第四十七章 白衣青年 云未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猛地一拽,妖艷女子的身形被拉到了他面前。 女子惊慌失措,想要鬆手弃鞭,但已经来不及了。 云未央右手掌刀斜斩,血光一闪,长鞭的鞭首被齐根斩断,断口处罡力溃散,发出嗤嗤的声响。 妖艷女子尖叫一声,身形暴退,但云未央比她更快,右脚点地,身形如鬼魅般贴了上去,左手五指如鉤,扣住了妖艷女子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女子的手腕折断,口中惨叫,长鞭脱手落地。 魁梧壮汉的开山斧此时才劈到,云未央鬆开妖艷女子,右手掌刀迎上了劈落的斧刃。 轰! 掌刀与斧刃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纯白的罡力与漆黑的罡力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將周围的碎石和断木吹得四散纷飞。 壮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斧刃上传来,虎口剧痛,开山斧差点脱手飞出。 咬紧牙关,壮汉双臂肌肉賁起,死死握住斧柄,但身形还是被震退了数步,每一步都在山崖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云未央欺身而上,掌刀连斩,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纯白的刀芒如瀑布倾泻,將壮汉笼罩其中。 壮汉怒吼连连,开山斧疯狂挥舞,试图格挡,但云未央的刀芒太过凌厉,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双臂发麻。 壮汉的斧法大开大合,適合正面硬撼,但云未央的攻击角度刁钻,专挑他的破绽下手。 三刀之后,壮汉的左臂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 五刀之后,他的开山斧被云未央一掌拍飞,旋转著飞入黑暗的深渊。 掌刀挥落。 血光一闪。 一颗好大的头颅拋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落在地上。 壮汉的无头身躯在原地站了一息,然后轰然倒下,身形扭曲,化作了一具庞大的无头黑熊,皮毛漆黑如墨,四肢粗壮如柱。 先解决了一个,云未央转过身,看向双翼男子和妖艷女子。 两人面色惨白。 从交手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壮汉重伤倒地,妖艷女子断手断鞭,双翼男子双爪龟裂,三个人围攻,竟然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打成了这样。 “你……”妖艷女子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是萧千山!” 双翼男子也察觉到了不对,盯著云未央,瞳孔中满是惊惧:“你是谁?!” 云未央没有回答,身形一动,出现在妖艷女子面前。 女子咬紧牙关,將手中残破的长鞭甩出,鞭影化作上百条毒蛇,从四面八方啃噬向云未央。 血光一闪。 上百条毒蛇同时身首分离,断裂的鞭节在空中飞溅,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妖艷女子神色惊慌,身形暴退,但她的退势刚起,便感觉胸口一凉。 女子低头,看到一只手从她的胸前贯穿了出来,手掌白皙修长,指尖还带著一丝血光,她的心臟被这只手握住了,还在掌心中跳动。 云未央的右手缓缓从妖艷女子的胸腔中抽出,五指一合,跳动的心臟血水溢出。 妖艷女子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地上,身形扭曲,化作了一条丈许长的赤鳞大蛇,蛇身还在微微抽搐,蛇尾无意识地甩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云未央將心臟隨手丟在地上,在妖艷女子的尸体上將右手的血跡擦去,站起身来,转过身,看著双翼男子。 双翼男子身形暴退,双翼疯狂扇动,想要逃离,但他刚飞起来不到三丈,一道纯白的刀芒便从下方追了上来,斩断了他的一只翅膀。 双翼男子惨叫著坠落,在地上翻滚。 双翼男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看向始终没有动手的白衣青年,声音沙哑而绝望:“少……少主……” 白衣青年没有看他。 剑光一闪。 清亮如月光,冷冽如寒冰。 双翼男子的上半身缓缓滑落,內臟流了一地,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將山崖染成了暗红色。 白衣青年收回长剑,剑身上没有沾一滴血,看著对面的云未央,目光冷峻。 “你是谁?” 云未央挑了挑眉,笑道:“多管閒事的人,或者是你可以称呼我为,主子。” 云未央说著,身形扭曲后恢復了本来面目,白袍,墨发,俊美而苍白的面容,嘴角掛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著身形变化的云未央,白髮男子眼中掠过一抹惊色,他修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一幕,苍黄界中或许有偽装术,但是没有像是这种可以扭曲肉身骨骼的法术。 “不好意思。”云未央说:“《天芒洞观》我已经扔下悬崖,你现在去找,说不定还能找到。” 白衣青年眉头紧皱:“你已经学会了?” 云未央摆了摆手:“没兴趣,《天芒洞观》太粗糙了,不適合我。” 打量著眼前的白髮青年,云未央开口问道:“妖魔少主,对吧?” 白衣青年没有反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云未央也不在意,继续问:“你们那妖国之中,有大宗师吗?” 白衣青年冷冷道:“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不,不,不。”云未央摇了摇头,面上笑容不变:“我只是好奇,在这样的环境中,这些大宗师是怎么完成晋升的。” 白衣青年看著云未央,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你可要期待了。”白衣青年的手按在剑柄上,缓缓举起剑身:“我会带你回妖国,亲自面见国主。” 云未央笑眯眯地看著白衣青年:“那还真是多谢了。”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动了。 白衣青年的剑出鞘了。 一剑出,如同大江奔涌,滔滔不绝,千百道剑光同时从白衣青年身前迸发,如同瀑布倾泻,铺天盖地地斩向云未央。 每一道剑光都带著刺骨的寒意,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在星光下闪烁著幽蓝色的光。 云未央没有后退,双手缠绕著纯白的罡力,罡力中夹杂著一丝幽深诡譎的魔气。 第四十八章 白龙通天剑 纯白的刀芒与漫天的剑光碰撞。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暴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云未央的掌刀快得惊人,一刀接一刀,一刀连一刀,將迎面斩来的剑光一一劈碎。 破碎的剑光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美丽而致命。 白衣青年的剑法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冰冷、凌厉、连绵不绝,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一种朦朧的意境,剑光如水,可柔可刚,可缓可急,可涓涓细流,可滔天巨浪。 一剑刺出,剑光如丝,细不可见,直刺云未央咽喉。 云未央侧身避开,剑光擦著他的脖颈掠过,在他身后的山崖上留下一个细如针孔,深不可测的孔洞。 又一剑横扫,剑光如匹练,拦腰斩来。 云未央掌刀下劈,刀芒斩在剑光上,將其劈成两半。 被劈开的剑光从云未央身侧飞过,將两侧的山崖炸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两人的身形在星光下飞速移动。 白衣青年的身法如同流水,行云流水,毫无滯涩,时而出现在云未央正面,剑光如瀑;时而出现在云未央侧面,剑光如丝;时而出现在云未央身后,剑光如针,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云未央的身法则更加诡譎,脚踏纯白的云气,身形飘忽不定,有时如烟,有时如雾,有时如鬼魅,掌刀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精准而致命。 两人从山崖打到了空中,从空中打到了吊桥残骸上,又从吊桥残骸上打回了山崖。 所过之处,山石破碎,古木横飞,剑光斩过,崖壁上留下一道道深达数尺的剑痕,纵横交错,如同蛛网,刀芒劈落,地面上炸开一个个丈许宽的坑洞,碎石四溅,尘土瀰漫。 白衣青年的剑光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他初成的剑意已经催动到了极致,剑光化作了一片汪洋,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將云未央完全笼罩其中。 云未央的掌刀也到了极限,双手齐出,刀芒交织成一张大网,將斩落的剑光一一绞碎。 云未央的白袍上已经出现了数道裂口,每一道裂口下都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剑光太多了,多到云未央也无法全部挡下,不过这点伤势,以云未央晋升道胎之后暴涨的生机,几个呼吸便能够恢復。 白衣青年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剑势一变,不再追求数量,而是追求质量,將全部的剑意凝聚於一剑,剑尖上凝聚出一团耀眼的白光,如同一条白龙盘踞在剑刃之上。 白龙通天剑! 白光炸开,化作一条长达数十丈的白龙,张牙舞爪,扑向云未央,龙吟声震天动地,整座山崖都在颤抖。 云未央没有闪避,右手上,血色的剑光骤然亮起,这是来自李青禾的剑。 掌刀劈落。 血色刀芒与白龙碰撞。 轰!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白光吞没了一切,將山崖、吊桥、深渊、星空全部淹没,云未央和白髮青年的身影在白光中消失,只有两道模糊的影子在疯狂碰撞。 剑光与刀芒交织,如同一场绚烂的烟火,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耀眼的闪光,照亮了方圆数里的天地,山崖在震动,深渊在咆哮,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终於,白光散去。 云未央站在原地,白袍破碎了大半,身上满是剑痕,鲜血淋漓,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嘴角依旧掛著笑容。 白衣青年站在云未央对面,长剑横在身前,剑刃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白衣青年的声音沙哑:“这样的实力,你不可能籍籍无名之辈,你到底是谁?” 云未央笑了笑,没有回答。 白衣青年咬了咬牙,剑意再次凝聚,白龙再次从他剑刃上浮现,但这一次的白龙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凶厉,白衣青年將全部的力量灌注到了这一剑中,要將云未央斩於剑下。 剑光绽放,白龙咆哮著扑向云未央。 云未央抬起右手,血色的剑光在他掌心凝聚,凝练到了极致,凝练到只剩下一根细如髮丝的血线。 掌刀斩落。 血线与白龙碰撞。 夜空好似被切成了两半,犹如布帛撕裂的细微声音响起,白龙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血线去势不减,斩过白衣青年的身体,斩过他身后的山崖,消失在了天际。 白衣青年僵住了,身体从中间缓缓裂开,分成两半,向两侧倾倒,內臟和鲜血从裂口处涌出,洒了一地。 两半身体轰然倒地。 云未央收回右手,看著手掌上渐渐消散的血色剑光,眼中血光消失。 “白龙通天剑,名字还挺好听。” 走到白衣青年的身旁,云未央手掌按在白衣青年不甘的双眼上,將白衣青年还没有消失的灵魂吞噬殆尽。 白衣青年名为縐尽,妖国少主。 云未央读取著縐尽的记忆,结合萧千山的记忆,渐渐在脑海中拼凑出了苍黄界的全貌。 这座世界,人类与妖魔对立,已逾上千年。 妖魔在东南方建立了庞大的妖国,占据了苍黄界最肥沃的疆域,妖国国主自称“天妖王”,传说中是一尊活了两百多年的老怪物,实力深不可测。 妖国之下,分封了数十路妖帅、上百路妖將,縐尽便是其中一路妖帅之子,所谓的少主,不过是妖帅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叫法,在真正的妖国核心层,縐尽的父亲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人类这边,则是由三大王朝共同对抗妖国。 大夏居中,大黎在东,大燕在西,三国互为犄角,合纵连横,勉强挡住了妖国的扩张。 其中大夏与妖国的摩擦最为激烈,边境线上的烽火几乎从未熄灭过,萧千山年轻时曾加入大夏军队,在边关与妖魔廝杀了整整十年,他的枪法正是在那十年中磨礪出来的。 苍黄界的境界划分不像天元九州那样严谨,三流、二流、一流、先天、宗师、大宗师,这些称呼只是武者们口口相传的习惯,並没有明確的突破法门和標誌。 第四十九章 许伯远 宗师大约相当於天元九州的道胎境,但更偏向近身搏杀,肉身强横,气血如龙,却没有修士的神通和法宝。 至於大宗师,整个苍黄界怕是都凑不出双掌之数,萧千山没见过大宗师,只是隱约猜测,当年给他《天芒洞观》的白髮老道可能就是一尊大宗师。 妖国国主应该也是大宗师,但縐尽也没见过,他爹都没有资格面见国主,就更別说是他了。 天色將亮,云未央站起身来,將铁枪隨手丟在地上,向著西北方走去。 大夏的都城叫云安城,位於苍黄界西南的平原地带,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 云未央从山崖上下来,沿著官道走了整整一天,终於在黄昏时分看到了这座巍峨的城墙。 城墙高约十丈,以青灰色的巨石垒成,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箭楼中隱约有士卒巡逻,城门已经关闭,但城门口的关卡还在运作,几个守城的士卒正在盘查最后几个进城的人。 云未央在一脚將地面跺出了一个大坑之后,很是顺利地走入了城门。 城中的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招牌幌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行人往来不绝,挑担的、牵驴的、挎篮的、抱孩子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人间烟火气。 云未央走在人群中,身形已经变成了萧千山的模样,粗獷的面容,魁梧的身形,混在人群中並不显眼。 穿过三条街巷,云未央来到了一座庄严无比的府邸前。 府邸坐北朝南,占地极广,门前立著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悬掛著一块金字匾额,上书『许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云未央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看著许府门前进进出出的僕役和官员,转身离开了。 当天夜里,三更时分。 云未央来到许府之外,脚尖在墙头一点,便飘过了院墙,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惊动。 许府中也有武者,云未央感知到了十几道或强或弱的气血波动,只是最强的一道也不过先天初期,其余的都是二流、一流,这些人在凡俗世间算得上高手,但在云未央面前,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云未央穿过花园,绕过迴廊,来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书房前。 书房的门半掩著,昏黄的烛光从门缝中漏出来,云未央站在窗外,透过窗纸上的缝隙向里看去。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正坐在书案前,执笔疾书。 云未央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者穿著藏青长袍,腰间繫著玉带,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有些浑浊,正是这座许府的主人,一品大员,兵部尚书,许伯远。 许伯远写的是一篇奏章,字跡工整,言辞恳切,云未央扫了几行,大意是请皇帝下旨,授予官职俸禄,吸引江湖中的武者投军,以遏制妖魔的侵袭。 这篇奏章许伯远已经写了三天了,涂涂改改,反覆打磨,此刻终於接近完稿。 轻笑声传来,许伯远身形一震,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正站在他面前,笑吟吟地看著他。 “你……” 许伯远的话没有说完,云未央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头上。 身形猛地一震,许伯远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身体软倒在书桌上,手中的毛笔在奏章上划出一道杂乱的墨痕,將原本工整的字跡涂得面目全非。 云未央收回手,看著倒在桌上的许伯远,面上笑容不变。 身形扭曲,云未央很快便化作了许伯远片刻之后,活动了一下四肢。 许伯远將桌上那张被墨痕污染的奏章拿起来,看了一眼,笑了笑,隨手揉成一团,丟进了纸篓。 “该进宫了。” 第二天清晨,许伯远穿著官袍,头戴乌纱,腰悬玉带,走出府邸大门,身后跟著八个僕役和四个护卫,轿子已经备好了,是一顶青呢大轿。 许伯远上了轿,轿夫们抬起轿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皇宫走去。 云安城的皇宫位於城北,占地三里,红墙黄瓦,气势恢宏,宫门前立著两排金甲侍卫,手持长戟,目光如炬。 许伯远的轿子在宫门前停下,下了轿,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宫门。 穿过三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御道,许伯远来到了一座名为“承明殿”的宫殿前。 承明殿是大夏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殿內陈设简朴,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张宽大的御案和几把椅子,御案上堆满了奏章和文书,御案后方是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绣著江山万里图。 大夏的皇帝正值壮年,名叫夏弘毅,登基已有十二年。 夏弘毅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留著一缕短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坐在御案后,手中正拿著一份边关送来的急报,眉头紧锁。 这些年妖魔来犯频繁,边疆將士死伤惨重,大夏的国库已经快撑不住了,他一直在想办法,但收效甚微。 “陛下,兵部尚书许伯远求见。”一名內侍在殿外稟报。 夏弘毅放下急报,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许伯远要说什么,收拢江湖武者,授予官职,以缓解边关兵力不足的问题,这个提议不是不好,但太难了,江湖武者桀驁不驯,不服管束,想要让他们卖命,就得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而大夏的財政,已经拿不出多少好处了。 “宣。”夏弘毅说。 许伯远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臣许伯远,参见陛下。” 夏弘毅摆了摆手:“许卿平身,今日进宫,还是为了收录武林人士?” 许伯远直起身,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始长篇大论,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陛下,臣今日进宫,不为先前之事。” 夏弘毅眉头微挑:“哦?” “臣前些日子外出,偶然得到了一卷武功秘籍。”许伯远的声音苍老而恭敬:“其中记载了有关大宗师境界的玄妙,臣不敢私藏,特来献给陛下。” 夏弘毅猛地站了起来。 第五十章 皇帝 大宗师。 大夏立国数百年,从未出过大宗师,正是因为缺少大宗师级別的强者坐镇,妖魔才敢一次次叩关,一次次屠戮边关百姓,如果大夏也能有一尊大宗师…… 夏弘毅快步从御案后走出来,走到许伯远面前,亲手接过了书册。 书册的封面上写著四个字:《天芒洞观》。 夏弘毅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他的武道修为虽然不高,只有一流境界,但眼界却不低,他能看出这卷秘籍的深奥与玄妙,其中的理念、法门、关窍,远非他看过的任何一卷武功秘籍可比。 “好!”夏弘毅忍不住讚嘆:“好一个《天芒洞观》!” 夏弘毅越看越兴奋,越看越激动,这样的秘籍,绝不能外传,只能交给最信任的人修炼,暗卫中的人虽然忠诚,但也不能保证没有二心…… 夏弘毅抬起头,对殿中的內侍和侍卫挥了挥手。 “都退下。” 內侍和侍卫们鱼贯而出,阴影中,两道黑影微微晃动了一下,这是暗卫,皇帝的贴身护卫,一个先天巔峰,一个宗师初期,他们也听到了命令,身形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 殿中只剩下了夏弘毅和许伯远。 夏弘毅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天芒洞观》,他看得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许伯远已经站直了身体,走到他的面前。 夏弘毅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许伯远正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两步,眉头皱了起来。 “许卿,你干什么?” 许伯远笑了,手如闪电,五指如鉤,一把扼住了夏弘毅的脖子。 夏弘毅的瞳孔猛地收缩,在剎那之间一掌拍出,劲力雄浑,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许伯远的胸口,这是他修炼了三十年的“天运掌”,一掌下去,足以碎石断碑。 但许伯远纹丝不动。 夏弘毅的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惊骇,许伯远只是一个不通修行的老朽,哪里来的这样强大的肉身。 “你……你不是……” 许伯远面上带著笑容,身形开始变化,苍老的面容扭曲、重组,佝僂的身形挺直、拔高,官袍下的身体变得修长而匀称,几个呼吸之间,许伯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年轻俊美的脸。 云未央看著夏弘毅,微微一笑。 “你这位置,给我坐几天。” 夏弘毅的眼睛猛地瞪大,意识开始模糊,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闯入他的意识,啃食著他的灵魂。 两个呼吸之后,夏弘毅的眼睛闭上了,身体软倒,被云未央扶住,轻轻放在地上。 云未央的身形再次变化,面容扭曲,身形调整,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化作了夏弘毅的模样,方正的面容,浓眉大眼,留著短须。 右手按在夏弘毅的尸体上,夏弘毅的身躯开始了扭曲,很快便化作了许伯远的样貌,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 云未央將两人的衣服换了换,从御案上拿起一柄装饰用的短匕,丟在了许伯远的身边。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云未央站直身体,整了整龙袍,面上恢復了夏弘毅惯有的威严表情,转过身,对著殿门外,沉声道:“来人。” 殿门被推开。 两名暗卫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几名侍卫也冲了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许伯远和地上的短匕,神色骤变。 “皇上!”侍卫统领惊呼。 云未央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没事。” 看了一眼地上的许伯远,云未央淡淡道:“传旨,兵部尚书许伯远,意图行刺寡人,罪在不赦,念其为国操劳三十余载,劳苦功高,朕特开恩典,免其株连九族,全家斩首,家產抄没入官。” 侍卫统领愣了一下,隨即低头:“遵旨!” 一名內侍快步退出殿外,去传旨了,另外两名內侍走上前,將许伯远的尸体拖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云未央没有回寢宫,而是径直走向了皇宫深处的一座楼阁。 这座楼阁名为“天禄阁”,是大夏王朝数代帝王收集天下典籍的地方,楼阁高五层,通体以青石砌成,飞檐翘角,檐下悬著一块匾额,上书“天禄琳琅”四个金字。 天禄阁中藏有武功秘籍三千余卷,经史子集数万册,是大夏王朝数百年积累的底蕴所在。 天禄阁的守门人是两位先天境的老太监,看到皇帝深夜驾临,慌忙跪地,云未央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阁中灯火通明,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有的崭新如初,有的已经发黄髮脆,散发著陈旧的纸墨气息。 云未央走到第一排书架前,隨手抽出一卷。 《混元功》,大夏皇室传承的镇国功法,一品武学,修炼至大成可达宗师巔峰,云未央翻了几页,將其放下。 又抽出一卷,《碎玉掌》,二品武学,掌法凌厉,以阴柔克刚猛。 《破军枪诀》,军中流传最广的枪法,刚猛霸道,適合战场廝杀。 一卷又一卷。 云未央翻阅的速度极快,一炷香的功夫便翻完了整整一排书架。 这些武功秘籍的品阶大多不高,最好的也不过是勉强达到玄书阶段,別说比肩《篆魔经》,连《天芒洞观》都远远不如。 但这些秘籍中一些想法和技巧,却让云未央眼前一亮。 比如有一卷名为《蝉蜕》的轻功身法,讲究在绝境中以气血震盪演化一重假身,脱出重围,构思之奇诡,连他都觉得有趣。 又有一卷《千丝手》,以真气化作无形丝线,操控暗器,阴狠毒辣,別出心裁。 “有意思。”云未央自言自语,“这些凡俗武者的智慧,倒也不可小覷。” 云未央將这些技巧一一记下,让临安城那边的苏清河细细揣摩。 三天后,云未央翻完了天禄阁中所有的武功秘籍。 三千余卷武学,数万册藏书,全部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其中关於大宗师的记载寥寥无几,只有几卷残破的手札和笔记提到了只言片语。 將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云未央对大宗师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第五十一章 十二宗师 宗师晋升大宗师,最重要的不是肉身气血,而是“武道真意”。 武道真意是一种介於神识与罡力之间的力量,既能感知外物,又能加持自身,大宗师之境,拥有完整的武道真意,可徒手断江、劈山开路,肉身之强横,神意之强大,远超常人,因此在苍黄界中,大宗师又被称为:陆地神仙。 武道真意,听起来很像是天元九州中的炼神境,也就是將自身体內魂魄中的后天阴神和本我阳神熔炼成一尊元神。 但苍黄界的武道真意十分玄虚,模糊不清,没有標准的晋升之法,这册手札中记载的晋升经歷,大多是用“顿悟”“机缘”“天赐”之类的词一笔带过,语焉不详。 云未央想起了縐尽的剑光。 縐尽的剑光如大江奔涌,滔滔不绝,交手时,云未央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搏斗,而是好似在和一条大江搏斗,那种“势”,那种“意”,应该就是武道真意的雏形,縐尽虽然只是宗师,但他却已经有了武道真意,只是还不曾圆满而已。 “先有真意,后有元神。”云未央合上最后一卷手札,眼中闪过一道明悟:“苍黄界的宗师们,差的不是资质,不是功法,而是灵机。” 灵机稀薄,武道真意无法从天地间汲取足够的养分来完成蜕变,只能靠漫长的岁月一点一点地积累。 那些活了上百年的宗师或许能在时间的积累下自然而然地晋升大宗师,而像萧千山、縐尽这样的年轻宗师,不是天赋不够,而是时间不够。 “灵机……我有。” 云未央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一早,云未央下旨取消了早朝。 他在承明殿中召见了大夏王朝所有的宗师,包括暗卫中的五名宗师,军中的七名宗师,共十二人。 十二人进入承明殿,齐齐拜倒。 “臣等参见陛下!” 云未央坐在御案后,目光扫过这十二人,暗卫的五人穿著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气息內敛,如同五柄藏在鞘中的利刃;军中的七人身著鎧甲,气机外放,气血如龙,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老將。 “平身。”云未央站起身,走出御案,向殿外走去,“跟朕来。” 十二人对视一眼,面露疑惑,但不敢多问,跟在云未央身后,来到了宫城深处的演武场。 演武场占地百丈,地面以青石铺就,四周竖著兵器架,刀枪剑戟一应俱全,这里是皇室子弟习武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云未央站在演武场中央,转过身,看著十二人。 “两两一对,开始交手。” 十二人愣住了。 一名军中的老將抱拳道:“陛下,这……” “朕要看你们的实力。”云未央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出手。” 十二人不敢再迟疑,各自找到了对手,开始交手。 拳劲纵横,剑芒交错。 暗卫的宗师出手狠辣,招式简练,招招取人要害;军中的宗师则更加刚猛,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一时之间,演武场上气劲横飞,青石地面上被踩出一道道裂痕。 云未央站在场边,看著十二名宗师的交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停。” 十二人收手,齐齐看向了云未央。 “朕说了,要你们全力出手。”云未央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这是在欺朕不通宗师之力吗?” 十二人面色微变。 “出全力,朕要看你们在武道上的感悟,將你们最强的杀招使出来。” 一名暗卫宗师忍不住道:“陛下,杀招一出,怕是会出人命……” “朕在这里,出不了人命。”云未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静如水,却让这名宗师后背一凉。 “出手。” 十二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 第一名出手的是暗卫中一位用剑的宗师,此人拔剑出鞘,剑光如雨,化作一片零星的雨幕,从天而降。 雨幕縹緲冷冽,每一滴雨水都是一道致命的剑光,带著极致的杀意,笼罩了对面的军中宗师。 军中宗师大喝一声,双掌齐出,罡力奔腾,化作一只雄鹰,展翅撕裂了雨幕。 鹰啼声尖锐刺耳,震得演武场四周的兵器架嗡嗡作响。 另一侧,一名军中老將拳出如虎,罡力化作一头猛虎,咆哮著扑向对手,猛虎所过之处,青石地面被震碎,碎石飞溅。 暗卫中一名女子的剑光清冷孤寂,如明月高悬,剑光洒落,將对手逼得连连后退。 一名身形魁梧的暗卫宗师双臂交叉,罡力凝聚成一座巍峨大山,不动不摇,硬接了对手三记杀招,纹丝不动。 军中一位年轻將领剑光如流星,一剑接一剑,从天际坠落,璀璨夺目,將对手的防御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一道道略具雏形的武道真意在演武场上绽放,有的如鹰击长空,有的如虎啸山林,有的如明月当空,有的如巍巍山岳,有的如流星坠地。 云未央站在场边,眼中闪烁著淡淡的光芒,《篆魔经》运转,將这十二人的气血流动、发力方式、魂魄震动的频率和轨跡,全部记录在魂魄中。 同时,“吾非吾”在暗中运转,临摹著这些人的状態,在他们的记忆深处翻阅著关於武道真意的感悟。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廝杀。 但也註定了不会平安无事。 一声惨叫。 用剑的暗卫宗师一剑斩落了对手的左臂,断臂在空中旋转,鲜血喷洒,落在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演武场上的廝杀瞬间停止。 十二人看著地上的断臂和面色惨白的军中宗师,神色各异。 云未央走了过去,弯腰捡起断臂,走到受伤的宗师面前。 军中宗师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没有发出第二声惨叫。 云未央將断臂按在了伤口上,以自己体內的生机催动血肉再生,效果不如修士的疗伤神通,但接续断臂绰绰有余。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断臂与伤口重新长合,血肉蠕动,骨骼对接,几个呼吸之后,这名军中宗师活动了一下左手,五指灵活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陛下……这……”军中宗师瞪大了眼睛。 云未央没有解释,转过身,看著十二人。 “明天继续。” 第五十二章 大宗师 接下来的三天,十二名宗师每天都要来到演武场,全力施展自己的杀招,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武道真意。 云未央每天都会来,站在场边,看著他们廝杀,记录著他们的一切。 第三天结束时,云未央已经將十二人的武道真意全部临摹了一遍,对“武道真意”的本质有了清晰的认知。 武道真意,其实就是魂魄的升华。 苍黄界的武者,在宗师境界时,魂魄已经强大到了一定的程度,能够外放感知、加持自身,但因为没有灵机的滋养,魂魄无法完成从“阴神”到“元神”的质变。 武道真意,就是魂魄在漫长岁月中缓慢吸收天地间那点微薄灵机,逐渐蜕变的中间状態。 换句话说,这些宗师们,只要不中途死亡,一个个最终都可以晋升大宗师,只是那需要的时间太过漫长,或许是几十年、或许是上百年。 云未央不想要等那么久,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在苍黄界中浪费。 第四天,云未央单独召见了被他接续断臂的暗卫宗师。 暗卫宗师名叫沈寒,四十余岁,宗师巔峰,剑法精湛,是暗卫中实力最强的一人。 走进承明殿时,沈寒抬头一瞥,只见云未央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把玩著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 “陛下。”沈寒单膝跪地。 云未央站起身来,走到沈寒面前,右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沈寒的身形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侵入了他的魂魄中,翻阅著他的记忆,修改著他的认知,沈寒本能地想要反抗,但这股力量太过强大,他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毫无还手之力。 片刻之后,云未央收回了手。 沈寒的眼睛重新聚焦,看著云未央,眼神中没有了从前的恭敬和警惕,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忠诚。 云未央刪掉了沈寒记忆中关於皇室、关於暗卫、关於过去的一切,只留下一个念头,效忠眼前这个人。 “起来。”云未央说。 沈寒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云未央將手中的灵石递给了他。 这是一块顶级灵石,晶莹剔透,內部有灵光流转,散发著浓郁的灵机,是云未央被列入九幽教真传之后的收穫之一。 沈寒接过灵石,本能地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武道真意在灵石的刺激下开始自行运转,贪婪地汲取著灵机。 云未央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沈寒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武道真意在他体內翻涌、收缩、质变,如同一条正在蜕皮的蛇,他的气机开始拔升,越来越强,越来越盛。 一个时辰后,沈寒手中的灵石化作了一堆粉末。 云未央又递过去三块。 沈寒接过去,继续汲取。 三块顶级灵石入体,沈寒的气机再次高涨,武道真意在灵机的滋养下终於完成了蜕变,不再是模糊的“意”,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可以外放、可以攻击、可以感知万物的力量。 元神凝聚。 这是苍黄界的大宗师,也是天元九州的炼神境。 沈寒睁开眼睛,站起身来,眼睛明亮,目光所及,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陛下。”沈寒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云未央点了点头,带著他走出承明殿,来到演武场。 “出手。”云未央说。 沈寒站起身,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鏗鏘!! 剑光如雨,这是真正的、由罡力和元神凝聚成的剑雨。 千百道剑光从天而降,如同暴雨倾盆,密密麻麻地落在演武场上,每一道剑光落下,青石地面上便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一样。 演武场上烟尘瀰漫,剑雨持续了整整三个呼吸。 烟尘散去,演武场已经面目全非,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孔洞,像是被无数根铁针刺穿的豆腐,远处的一面靶墙被剑雨扫过,整面墙轰然倒塌,化作一堆碎石。 云未央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云未央说:“这就是大宗师。” 当天夜里,云未央將剩下的十一名宗师全部召入了皇宫。 承明殿中,十一人跪了一地,云未央没有废话,直接上前,一个接一个地读取了他们的记忆,刪掉了他们关於过去的一切,只留下效忠於他的念头。 十一人的眼中先后失去了光彩,又重新亮起,变成了和沈寒一样的、毫无保留的忠诚。 然后,云未央將数十块顶级灵石洒在地上。 “捡起来,晋升。” 十一人没有犹豫,盘腿坐下,汲取灵石中的灵机,开始晋升。 一夜之间,十二尊大宗师同时诞生。 云未央站在承明殿中,看著这十二人,眼中闪烁著淡淡的光芒,走上前,一个接一个地读取了他们的记忆,获得了十二份凝练元神、晋升炼神的完整感悟。 这些感悟在云未央的意识中匯聚、融合,化作一道清晰的路径。 炼神境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第二天一早,大夏皇帝突然下旨,召集大军,反攻妖国。 这道圣旨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朝堂上,百官跪了一地,苦苦劝諫,大夏与妖国对峙数百年,输多贏少,如今国库空虚,边关將士疲惫,如何能打? 云未央没有理会。 坐在龙椅上,云未央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话:“朕意已决,再有劝諫者,以扰乱军心论处。” 朝堂上安静了。 三天后,十万大军从云安城开拔,浩浩荡荡地向东南方向杀去。 妖国对此不屑一顾。 大夏这些年一直在打著反攻妖国的名头招兵买马、向朝廷要钱要粮,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这一次,在妖国看来,也不过是那个年轻皇帝在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苍黄界另外两个王朝,大虞和大燕,对此也並不在意,大夏与妖国廝杀,相互削弱,他们乐见其成。 但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夏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第五十三章 一统 第一战,破妖国山君部。 山君部是妖国在边境布置的第一道防线,驻扎著三头妖將和数万妖兽,大夏大军到达时,山君部的妖將甚至没有来得及组织防御,一道剑光便从大夏军阵中飞出,將三头妖將的头颅同时斩落,十万大军涌入山君部的领地,將数万妖兽斩杀殆尽。 第二战,灭天狼部。 天狼部的妖帅是一头活了上百年的老狼,宗师巔峰,距离大宗师只差一步。 但是在大夏军士面前,天狼部的防线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溃,老狼妖帅被沈寒一剑斩成了两半。 第三战,屠玄蛇部。 玄蛇部的妖帅是一条巨蟒,盘踞在沼泽之中,擅长毒雾和偷袭。 大夏大军没有进入沼泽,而是直接放火烧山,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將整片沼泽烧成了焦土,玄蛇部的妖帅从火海中衝出时,迎接它的是两名大宗师。 三战三捷,三大妖部被连根拔起。 大夏大军一路深入,所过之处,妖国的据点被一一拔除,妖兽被斩杀殆尽,消息传到妖国腹地,妖国朝野震动。 大虞和大夏也收到了消息,两国皇帝同时沉默了。 他们不明白,大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实际上,这一次大夏大军十二位大宗师出手,普通士兵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只用堵住妖族的退路,然后看著十二位大宗师出手屠杀妖族就行了,不是大夏的军队强,而是十二位大宗师强。 十万大军继续推进,前方百里,便是妖国的腹地,天妖城,妖国国主的王座,就在这座城中。 云未央坐在中军大帐中,面前摊著一张苍黄界的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天妖城一直划到了妖国的最深处。 “继续。” 帐外,十万大军的营帐绵延数里,篝火如星,远处,天妖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云未央站在中军帐外,眺望著远处天妖城的轮廓。 “陛下。”沈寒走到他身后,单膝跪地:“斥候来报,天妖城中聚集了三位大宗师,妖帅级以上过百,妖兵不计其数。” 云未央没有回头。 “三位大宗师?”他笑了笑,“就这些?” “城中妖气浓郁,或许还有隱藏。”沈寒顿了顿:“陛下,是否要调整进攻方略?” “不必。”云未央转过身,看著沈寒:“明天你带九个人打头阵,他们有三位大宗师,你们可是有十二人。” 沈寒低头:“臣等必不辱命。” 第二天清晨,大军拔营,向天妖城进发。 十二名大宗师走在最前方,身后是十万大军,旌旗蔽日,杀气冲天,天妖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妖兽,妖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没有喊话,没有劝降。 沈寒拔剑。 剑光如瀑,从天而降,如同一道银河倾泻,轰在了城门上。 黑铁铸就的城门在剑光中变形、炸裂,碎片飞溅,將城墙上的妖兽射倒了一片。 十二名大宗师同时出手。 拳劲、剑芒、掌风、刀光,十二道武道真意同时爆发,如同十二颗流星砸入了妖群之中。 妖兽们惨叫连连,血肉横飞,城墙上瞬间被撕开了十二道缺口。 三道强大的气息从天妖城深处升起。 三位妖国的大宗师终於出手了。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虎,身形如山,虎爪拍落,將一名大宗师的拳劲拍碎;一条三头巨蟒,三个头颅同时喷吐毒雾,將半座城墙染成了惨绿色;一头金翅大鹏,双翼展开遮蔽天日,利爪如鉤,撕裂空气,直取沈寒。 十二名大宗师迎了上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巨虎的虎爪每一次拍落,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丈许深的巨坑;三头巨蟒的毒雾腐蚀万物,连青石地面都被融出了一个个窟窿;金翅大鹏的速度快得惊人,双翼一振便出现在百丈之外,利爪撕裂一切。 但十二名大宗师的配合更加默契。 沈寒的剑光如雨,將金翅大鹏的翅膀撕开了一道道口子;另一名大宗师的拳劲如山,將巨虎砸得连连后退;还有一名大宗师的双掌如刀,斩断了三头巨蟒的一个头颅。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巨虎被两名大宗师合力斩杀,虎尸轰然倒地,砸塌了半面城墙。 三头巨蟒被斩去了三个头颅,蛇身在地上翻滚,將城墙碾碎了一大片。 金翅大鹏见势不妙,想要逃遁,却被沈寒一剑贯穿了心臟,从空中坠落。 三位妖国大宗师,全部伏诛。 但云未央这边也付出了代价。两名大宗师在战斗中死亡,一人被巨虎拍碎了头颅,一人被金翅大鹏的利爪撕成了两半。 云未央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切,面无表情。 “收拾战场,明天,兵发大虞。” 大虞和大燕的皇帝收到天妖城覆灭的消息时,还在睡梦中。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 云未央也没有出动大军,他只带了剩下的十名大宗师,每人一匹快马,昼夜兼程,直奔两国都城。 大虞的都城名为虞京,城墙高约十丈,守军三万,十名大宗师到达时,城门还开著,没有人想到大夏会这么快就杀过来。 沈寒一剑斩落了城门。 十人冲入城中,如入无人之境,皇宫的侍卫在大宗师面前如同纸糊,一剑一个,一掌一片,大虞皇帝在寢宫中被活捉,沈寒一剑斩下了他的头颅。 从进城到屠尽皇室,不到一个时辰。 大燕的情况如出一辙,十名大宗师杀入皇宫时,大燕皇帝正在早朝,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看著从天而降的十道身影,面如土色。 没有废话,没有劝降。 沈寒一剑。 大燕皇室,满门尽灭。 从大夏出兵到两大王朝覆灭,一共只用了十天。 消息传遍苍黄界,天下震动,曾经不可一世的宗门、世家、武林豪强,此刻噤若寒蝉,纷纷遣使来朝,表示归顺。 云未央没有理会这些,他在大夏的皇宫中下了一道旨意,搜寻一个白髮老道。 老道身形清瘦,鹤髮童顏,喜穿灰白道袍,手持拂尘,行踪不定。 举全国之力,搜山检海。 第五十四章 张冷山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有人在苍茫山见到了白髮老道。 苍茫山位於大夏西北,山势险峻,人跡罕至,云未央带著十名大宗师连夜出发,天亮时便赶到了山脚下。 白髮老道正在山巔的一块青石上打坐,他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来,睁开眼睛,看著从山下飞掠而上的十一道身影,冷冷一笑。 “一群下界螻蚁,也想翻天?” 十名大宗师齐齐散开,將白髮老道围在了中央,沈寒的手按在剑柄上,剑意蓄势待发。 云未央从人群中走出,站在白髮老道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你是九幽教的弟子?” 白髮老道神色骤变,目光死死地盯著云未央,苍老的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神色。 “你也是教中弟子!” 云未央笑了笑:“不错。” 白髮老道沉默了片刻,面上的阴冷化作了一抹冷笑。 “看来教中还没有发现苍黄界的异常。” “老夫张冷山。”白髮老道站起身来,拂尘一甩:“也是教中弟子。” 云未央饶有兴致地看著张冷山:“你这幅样子,莫不是寿元將尽了?你在这苍黄界中待了多久?” “一百二十载。”张冷山的语气平淡,但眼中的阴鷙却越来越浓。 云未央嘖嘖两声:“你到现在也不过是炼神境界,寿元最多三个甲子,你还有几年活头?” 张冷山神色冰冷,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 “只要再將你和这十二个凡人螻蚁吃了,我就能够突破炼神,凝聚金丹,到时候寿元自会再增两个甲子。” 云未央轻笑一声:“所以你就是为了吞食这些凡人,才龟缩在这座苍黄界中整整一百二十年?” “你懂什么!”张冷山神色阴沉,声音嘶哑:“我一路数次搏杀,几经生死,才勉强入了內门,苦苦在內门搏杀十年,都无法入了真传,我明白,以我的资质,这辈子我都入不了真传,但我不甘,凭什么我要眼睁睁看著其他人一步步高升,而我却要在生死的恐惧中等著寿元耗尽?” 看著云未央,张冷山神色阴狠。 “所以我外出找到了一名血海的弟子,从他手中交换到了血海的修行大册,《罗天贪魔法》。” “《罗天贪魔法》?”云未央来了兴趣:“能够让师弟我见识见识吗?” 张冷山冷笑一声:“你不说,也会让你见识的。” 话音未落,张冷山浑身上下溢出了刺目的血光,血肉膨胀,张冷山骨骼咯吱作响,身形骤然炸开,化作了一座蠕动的肉山。 肉山高约三丈,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血肉筋络,如同无数条蟒蛇纠缠在一起,肉山的顶端,张冷山的头颅还保留著,嵌在血肉中,双眼赤红,嘴角流著涎水。 肉山的表面,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浮现出来,或震惊,或惊恐,或怨恨,或绝望,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嘶吼,像是在承受著永无止境的折磨。 云未央看著其中一张人脸,眼神一亮,这个人他有印象,传闻中已经晋升大宗师,但是却在晋升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你这是將苍黄界诞生的所有大宗师全都吃了?” 肉山中传来张冷山沉闷的声音,如同从深渊中涌出的低吼:“一百二十年来,苍黄界诞生的每一尊大宗师,都是我的口粮,否则,你以为在这苍黄界中,这些老东西是怎么死的?” 肉山上,一只只血色魔爪凝聚成型,向著云未央拍去。 “保护陛下!”沈寒大喝一声。 十名大宗师齐齐出手,剑光、拳劲、掌风、刀芒,十道武道真意同时轰向那些血色魔爪。 轰!轰!轰!轰! 巨响连绵,碎石飞溅。血色魔爪被轰碎了大半,血水四溅,將地面染成了暗红色。但肉山蠕动,新的魔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多,更大。 张冷山的声音从肉山中传出,带著嘲讽:“就凭你们这些刚刚晋升的螻蚁,也想伤我?” 魔爪铺天盖地地抓来。十二名大宗师奋力抵挡,但魔爪的力量太过强大,每一只都堪比大宗师的全力一击。更可怕的是,魔爪上缠绕著腐蚀性的魔气,剑光斩上去,不但无法斩断,反而被魔气侵蚀,光芒迅速暗淡。 一名大宗师稍有不慎,被一只魔爪抓住了脚踝。 “啊!” 魔爪上的魔气侵入他的身体,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这名大宗师奋力挣扎,挥剑斩断了魔爪,但更多的魔爪已经围了上来。 沈寒剑光如雨,將扑向他的魔爪一一斩断,但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另外几名大宗师也在苦苦支撑,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 一只魔爪突破了防线,抓住了沈寒的右臂。 沈寒闷哼一声,左手一掌拍出,將魔爪震碎,但右臂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 云未央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切,没有出手。 肉山上,更多的魔爪凝聚成形,如同无数条触手,从四面八方抓向十名大宗师。 一名大宗师被两只魔爪同时抓住了双臂,惨叫著被拖入了肉山之中,肉山一阵蠕动,这名大宗师的身体在层层血肉中缓缓消融,惨叫越来越弱,最终消失。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十名大宗师一个接一个地被拖入肉山,沈寒坚持得最久,剑光纵横,斩断了数十只魔爪,但最终还是被一只从背后袭来的魔爪抓住了脖颈。 “陛下……”沈寒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不甘。 然后便被拖入了肉山。 肉山上,十张新的人脸浮现出来,沈寒的面容,以及其他九名大宗师的面容,眼睛紧闭,嘴巴微张,面容扭曲,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肉山蠕动,迅速癒合了身上所有的剑痕刀伤,张冷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得意:“螻蚁就是螻蚁,现在,轮到你了,师弟。” 肉山向云未央移动,数十只魔爪同时抓来。 云未央轻笑一声,食中二指並起,剑指劈落。 一道白龙从指尖飞出,张牙舞爪,龙吟声震天动地,剑光劈落,数十只魔爪齐齐断裂,血水如暴雨般溅落。 第五十五章 杀戮 “你已经晋升炼神了!”肉山中传来张冷山的惊呼。 云未央周身气机涌动,纯白的魔气如同火焰般在他身周燃烧,將溅落的血水蒸成了雾气。 “这些凡人螻蚁尚且能够完成晋升。”云未央淡淡道:“你为什么会认为,身为真传弟子的我,无法晋升?” “你是真传弟子!”张冷山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他作为內门弟子十年,自然知道九幽教诸多真传弟子的强大。 肉山疯狂蠕动,无数血光从肉山深处涌出,化作大刀、长枪、巨矛、箭矢、铁索、牢笼……上百种圆满级別的武道真意同时凝聚,铺天盖地地轰向云未央。 这些武道真意来自张冷山一百二十年来吞噬的所有大宗师,每一道都足以开山裂石,引起自然变化。 云未央身形腾空而起,剑指连点,漫天白龙腾飞,惊霄剑吟声响起,上百道白龙通天剑从云未央指尖飞出,与轰来的武道真意碰撞在一起。 轰!轰!轰!轰! 剧烈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山巔的岩石被震碎,碎石如雨般向山下滚落。 白龙与武道真意在天空中交织、碰撞,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一场绚烂的烟火。 云未央的身形在烟火中穿梭,剑指点出,一道道煊赫的剑光游走纵横,惊起阵阵霹雳闪电。 剑光斩在肉山上,撕开了一道道深深的伤口,血水喷涌,张冷山的口中传出阵阵惨叫。 “你还真是个废物。”云未央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你所谓的炼神,就是將这些人的武道真意全都囫圇吞入体內?在这苍黄界一百二十年了,竟然还没有凝练出自身的武道真意?你还真是让我见识到了人类的下限。” 张冷山怒吼连连,肉山上的武道真意更加疯狂地轰向云未央。 但云未央的身形飘忽不定,天空之上骤然出现了数十个云未央。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连气息都一模一样。 肉山上的刀光、大枪贯穿出去,穿透了一个个幻影,却没有伤到云未央的真身。 云未央的真身此时已经出现在了肉山的正上方。 右手拍落,上百道璀璨的白龙通天剑在云未央掌心凝聚,化作一方灿烂至极的剑印,如同一座由剑光铸成的山岳,从天空中坠落。 剑印碾碎了挡在途中的一道道武道真意,轰在了肉山身上。 轰隆! 血肉炸开。 血光冲天,肉山的三分之一被剑印斩灭,化作漫天的血雾,剩下的血肉在地上蠕动,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血光缓缓收缩,肉山重新化作了张冷山的模样,苍老、枯槁、浑身浴血,瘫在地面上,看著缓缓降下的云未央,眼中满是惊恐。 “別杀我,別杀我!”张冷山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我可以將《罗天贪魔法》告诉你,我可以帮你统治这个世界……” 云未央充耳不闻,走到张冷山面前,掌心剑光迸射,斩断了张冷山的头颅。 张冷山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睛还睁著,嘴巴还张著,脖颈处的血肉还在蠕动,试图重新生长。 云未央將脚踩在还在蠕动的尸体上,右手按在了头颅上。 张冷山的魂魄被他吞了进去。 如同一条乾涸已久的河流终於迎来了洪水,张冷山的记忆、经验、功法、感悟,一股脑地涌入了云未央的意识。 这里面有完整的《罗天贪魔法》,有上百种圆满级別的武道真意,有张冷山一百二十年来在苍黄界中吞噬的所有生灵的碎片。 云未央闭上眼睛。 《罗天贪魔法》的经文在他意识中展开,血海的修行之法,以吞噬他人精血魂魄来壮大自身,残忍而高效,与《篆魔经》相比,《罗天贪魔法》更加粗暴,更加直接,也更加低级,但它有一个好处,快,只要有足够的血肉,修炼者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內突破境界。 云未央將《罗天贪魔法》记下,然后开始消化这些武道真意。 一道,两道,三道…… 上百道武道真意在云未央体內游走,如同上百条被囚禁的龙。 云未央没有將它们囫圇吞下,而是以自身晋升炼神之后觉醒的神通將其一一吞併,融入了自身的元神之中。 半刻钟后,最后一道武道真意消失在了云未央的体內。 云未央睁开眼睛,屈指一弹。 剑光如雨幕降临,迷离梦幻,从天穹洒落,將脚下的山巔笼罩其中,岩石无声地碎裂,化作齏粉。 五指张开,无形的涟漪在虚空中盪开,云未央脚下的山崖出现了一道道深深的切痕,纵横交错,如同被巨兽的利爪撕扯过。 云未央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转过身,云未央向山下走去。 身后,张冷山的尸体和头颅正在缓缓化作一滩血水,渗入岩石的缝隙中。 接下来的三个月,苍黄界中发生了一场诡异的变故。 大夏王朝的宗师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晋升,那些困在宗师巔峰多年的老將、隱士、世家老祖,突然在某一天福至心灵,突破了瓶颈,踏入了大宗师之境。 与此同时,妖国残存的妖將们也在同一时间晋升,化作了妖王。 一时之间,大宗师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 但是每一尊新晋的大宗师,都会在晋升后的三天內神秘失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是谁带走了他们,有人说是妖国的余孽报復,有人说是大夏皇帝在清除异己,有人说是天降灾祸。 真相只有云未央知道。 三个月来,他走遍苍黄界,找到每一尊新晋的大宗师,吞噬他们的魂魄,夺取他们的武道真意,一尊,两尊,三尊…… 在苍茫山的一座悬崖旁,云未央找到了最后一尊新晋的大宗师。 这是一个白衣女子,面容绝美,气质清冷,是妖国的一位妖王,化形后一直隱居在深山之中。 看著云未央时,女子眼中满是恐惧,她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知道他是覆灭妖国的元凶。 第五十六章 回九幽 “不要杀我……”女子的声音在颤抖。 云未央没有说话。 剑光一闪。 白衣女子的头颅飞起,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绝美的头颅在空中翻滚,落在地上时,化作了一颗染血的狐狸头。 云未央弯腰,將右手按在了狐狸头上。 魂魄被吞噬,武道真意被吸收。 闭上眼睛,云未央感受著体內將近两百道武道真意,这些真意坍缩,被他以自身刚刚觉醒的神通熔炼,化作一股千变万化的奇妙力量。 云未央睁开眼睛,从道胎洞天中取出真传令牌,令牌上九层黑塔的纹路在星光下微微发光。 注入魔气,令牌光芒大放,一道光柱从令牌中冲天而起,撕裂了苍黄界的天空。 云未央最后看了一眼苍黄界。 山川如画,大地苍茫,星河在天穹上缓缓流转。 “多谢款待。” 光芒一闪,云未央离开了苍黄界。 云未央回归九幽教时,九重冥狱的穹顶上星辰依旧,星光洒在漆黑的宫殿群上,將一切都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穿过数道门户,走过长长的迴廊,云未央在李青禾的居所前停下了脚步。 门没有关,李青禾正坐在蒲团上,七杀剑横在膝前,清冷的面容在烛光中明灭不定,抬起头看了云未央一眼,李青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炼神了。”李青禾的声音平静,但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外,“苍黄界灵机稀薄,你进去才多久,这么快就突破了?” 云未央在李青禾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笑了笑:“收穫不小,甚至还替宗门解决了一个叛徒。” 说著云未央便將张冷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从白髮老道赐下《天芒洞观》到苍黄界中吞噬大宗师的恶行,再到最后被自己斩杀,三言两语便讲完了。 李青禾听完面无表情,她对张冷山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九幽教內外门弟子无数,死一个外门弟子如同大海中少了一滴水,根本不值得在意。 看著云未央,李青禾问了一个问题:“张冷山在苍黄界经营了一百二十年,吞噬了那么多大宗师的武道真意,就那么轻易被你杀了吗” 云未央淡淡一笑,开口道:“张冷山是个废物,而我可不一样。” 话音未落,李青禾看著云未央,剑指已经点出,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气,快到了极致,直刺云未央的眉心,这一指没有任何徵兆,即便是炼神境的修士也未必能反应过来。 但云未央面上的笑容没有变,右手食中二指並起,白龙通天剑同样斩出。 一条通体雪白的龙形剑光腾飞而起,张牙舞爪,鳞爪分明,將李青禾剑指上绽放的剑光挡在了三尺之外。 李青禾神色不变,剑指继续点落,指尖的血色剑光骤然暴涨,如同一条血色的丝线將白龙从龙首到龙尾撕成了两半。 破碎的剑光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但此时云未央的左手已经动了,五指张开,轻轻一拉,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作用在李青禾的手腕上,將她剑指的去势猛地拽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李青禾的剑锋,將其引向一侧。 李青禾眉头微挑,周身剑光一闪,无形的力量便被锋锐的剑意斩断,但这一瞬间的迟滯已经足够了。 云未央的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向后飘去,与李青禾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看著远离的云未央,李青禾没有给其喘息的机会,剑指再落,一道血色的剑光从指尖飞出,在空中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斩向云未央的胸口。 但这一道剑光却穿过了云未央的身体,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没有鲜血,没有伤口,就好像此时的云未央只是一道幻影、一团云雾而已。 云未央的身形在剑光穿过的瞬间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重新凝实,面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这是他从苍黄界中上百种武道真意中提炼出的一门身法,名为“蝉蜕”,以气血震盪在间不容髮之际脱离对手的攻击范围,配合《篆魔经》的魔气催动,甚至连炼神境的剑光都能避开。 李青禾收回了剑指,看著云未央,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炼神完成之后,修士自身的元神能够结合所修玄功演化出一两门神通,这是炼神境修士的標誌,你如今掌握了多少门神通?” 云未央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笑著道:“大概一两百门神通吧。” 李青禾的瞳孔猛地收缩,周身縈绕的剑光一时之间都有些拿捏不住,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盯著云未央,李青禾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你以《篆魔经》復刻了其他人的炼神神通?” 没有等云未央回答,李青禾一把抓住了云未央的手腕,凌厉的剑光从她掌心涌出,直接融入了云未央的体內,沿著经脉直衝元神。 剑光在云未央体內游走了一圈,探查著云未央的元神状態,但是李青禾预想中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景象並没有出现,云未央的元神强大而纯净,如同一块被反覆锤炼过的琉璃,没有丝毫损伤的痕跡,上百道炼神神通在云未央的元神中和谐共存,各自运转,互不干扰,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李青禾鬆开云未央的手腕,眉头紧皱,炼神境界的神通代表了每个人自身的特殊属性,是元神与玄功融合后诞生的独特法门,或许有人能够通过特殊手段掌握他人的炼神神通,但绝不可能掌握上百门,那样必然导致不同的炼神真意相互衝突、相互撕咬,最终將元神撕裂成碎片。 看著云未央,李青禾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未央没有解释,只是笑著说:“可能我是个天才吧。” 李青禾看了云未央一眼,没有再问,其实从云未央成功掌握吾非吾和汝非吾这两门神通之后,她也好、农庭市也好、甚至严歧徽也好,都已经察觉到了云未央的不对劲。 《篆魔经》的修行难度极高,数百年来九幽教中能够入门者寥寥无几,能够掌握两门神通的更是凤毛麟角,而云未央却像是没有任何瓶颈和障碍,一路畅通无阻,仿佛这卷魔功就是专门为他创造的一般。 第五十七章 顾长渊 农庭市甚至怀疑云未央被哪个老怪物夺舍了,暗地里和李青禾探查了无数次,搜魂、探魄、查灵根、验肉身,没有找出任何异常,云未央的魂魄纯净如新雪,没有任何被夺舍的痕跡,也许云未央真的是个天才吧。 李青禾收敛了思绪,看著云未央道:“既然已经晋升炼神,那么就儘快將剩下的炼神两阶全部完成,炼血增加寿元淬炼肉身,炼魂心神志清,三炼完成之后也就差不多到时候了。” “什么时候?”云未央看著李青禾,开口问道。 “魔渊开启的时候。”李青禾站起身来,声音带著一丝郑重,“所谓魔渊,便是十方魔道联手演化出来的一座魔道洞天,內部广袤无垠,有著诸多天材地宝和玄功法门,十方魔道都在其中传下了各自的传承,如果你运气足够好,不管是原始山的《五劫万灭魔典》还是七杀剑冢的《七杀剑经》,都有机会获得。” “而在魔渊的最深处有一株天魔血树,传闻乃是一尊天仙境的魔神肉身所化,这株血树每三十年便能够缔结出三枚天魔眸,这三枚天魔眸便是天魔真血,只要炼神境的修士將其炼化,便能缔结出一枚一品金丹,铸就最为浑厚的根基,魔渊三十年开启一次,下一次魔渊开启就在明年二月,算算日子还有五个月。” 云未央闻言笑了笑,开口道:“这么看来我的运气很好,刚刚晋升炼神就有机会去凝结一枚一品金丹。” 李青禾转过身看著,冷冷道:“不用这么高兴,魔渊开启时十方魔道都会派人进去,其中不乏一些早已晋升炼神、就等著魔道真血铸就一品金丹的高手,他们为了这一天可能已经等了数年甚至十几年,你虽然修成了《篆魔经》並且掌握了诸多炼神神通,但也不一定是那些人的对手。” 云未央不为所动,笑眯眯地开口道:“是不是对手只有打过才知道,我如今也不是什么弱者了。” 看著李青禾,云未央继续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师尊。” 李青禾瞥了一眼云未央,没有说话。 云未央也不在意,直接开口问:“如果我將三枚天魔眸都给摘了,会有什么问题?” 李青禾闻言,看著云未央,清冷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魔道讲究弱肉强食,只要你有本事,別说是將三枚天魔眸都摘了,你就算將整株天魔血树连根拔了带回九幽教,也没人会说什么,只会说你有能耐,严老怪也一定会出面抗下这件事。” 云未央闻言点了点头:“这我就放心了。” 李青禾摇了摇头,开口道:“走吧,先去见爹,进入魔渊的名额有限,需要爹去和严老怪商议。” 云未央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跟在李青禾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居所,穿过长长的迴廊,向著九重冥狱的深处走去。 沧州,龙牙城。 夜色如同一匹被墨汁浸透的绸缎,將整座城池裹得严严实实。 顾长渊在无人的街巷中穿行,来到了一座宅院前。 黑衣黑髮,顾长渊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模糊,像一缕隨时会消散的烟。 宅院门前两侧立著两尊石狮,门房是个乾瘦的老头,看到顾长渊,老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弯著腰將顾长渊引进了宅院。 花厅之中,烛火通明,五个人或坐或站,看到顾长渊走进来,面上齐齐露出笑容。 为首的大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满是络腮鬍,看著走进来的顾长渊,站起身来,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顾老弟果然守信,老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顾长渊抱拳一礼,目光扫过在场五人,笑了笑说道:“和几位老哥约好了的事情,我怎么敢不来,我要的东西几位老哥带来了吗?” 大汉笑著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灵光一闪,一面令牌出现在他掌中。 令牌通体青碧,质地温润如同上好的玉石,正面刻著一个古拙的“龙”字,笔画苍劲有力,仿佛有一条龙盘踞在令牌之中呼之欲出。 顾长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腰间储物袋同样灵光一闪,一枚玉简飞出来,悬浮在掌心之上。 玉简通体漆黑,表面隱隱有火光流转,玉简中记载著九幽教的一卷玄功,《地火狱心诀》。 大汉看著玉简,眼神灼热,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身后那四人也是同样,目光死死地盯著玉简,仿佛这不是一枚玉简而是一座金山。 顾长渊走到大汉面前,將玉简递过去,开口道:“老哥可以先检查检查。” 大汉看著顾长渊,眸光闪烁了几下,接过玉简,爽朗一笑道:“顾老弟不要介意,老哥身后也是有著一大家子人要养活,不小心不行啊。” 说著大汉便將玉简贴在眉心,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大汉睁开眼睛,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振奋,握著玉简的手微微发抖,连声音都有些变了:“好!好!老弟果然守信,这卷玄功货真价实,老哥多谢你了。” 大汉一脸笑容,將手中的龙牙令递到顾长渊手中,令牌接触掌心的瞬间,顾长渊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机从令牌中渗出,顺著他的经脉流转了一圈又缩了回去。 顾长渊將令牌收入储物袋中,抱拳道:“交易完成,几位老哥,告辞了。” 说完顾长渊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大汉看著顾长渊的背影,神色犹豫,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大汉身旁的消瘦男子站起身来,凑到大汉耳边,神色焦急:“大哥,再不动手他就要离开了,这一卷玄功虽好,但他捨得將这卷玄功交出来,就说明他身上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 大汉闻言,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叫兄弟们停手,这一单我们不做了。” 消瘦男子难以置信地看著大汉:“为什么,我们不就是吃这口饭的吗,一块龙牙令换一卷玄功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若能把这个小子拿下,不知道能搜出多少好东西。” 第五十八章 登天会 大汉摇了摇头,声音压低:“这小子能够拿出一卷玄功和我交易龙牙令,不管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背景必然不简单,眼下腾儿他们的修行要紧,没必要节外生枝。” 消瘦男子虽然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但常年以来大汉的威信让他没有反驳,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转身对黑暗中的几个方向做了个手势。 大汉鬆了一口气,揉了揉紧绷的脸,他没有和自己这几个兄弟说,顾长渊给出的《地火狱心诀》他其实听说过,是九幽教的魔功,九幽教可是十方魔道之一、顶级的魔道大派。 万一顾长渊和九幽教有什么联繫,或者更可怕的是顾长渊本身就是九幽教派往黄天教的暗探,那么他们一旦动手就极有可能破坏某个他们根本不知道存在的计划,他们这些人可惹不起九幽教,大汉更不敢参与这两方大派之间的暗斗,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把自己兄弟几个人的儿女养大,让他们能成为黄天教的真传,光宗耀祖。 漆黑的街道中,顾长渊把玩著手中的龙牙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的街道,没有追兵,没有埋伏,甚至连一道窥视的目光都没有,笑了笑。 “没有出手吗,真是令人失望。” 將令牌收入储物袋中,顾长渊加快脚步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顾长渊的宅院在龙牙城的西边,是一座三进三出的气派院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种著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条街道。 这座宅院是顾长渊两个月前贏下来的,原主人是龙牙城的一个富商,仗著有点修为横行乡里,非要和顾长渊比斗,结果输了又想赖帐不愿意搬走,顾长渊也不生气,將富商埋入了宅院中央的大树下,从此他们两人就一起住在这间宅子里了,一个住在上面,一个住在下面,相处得很是和睦。 顾长渊走进院子,隨手关上了大门,没有点灯,而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借著月光將龙牙令又取出来看了一遍。 龙牙、凤羽、虎眸、龟甲,黄天教下属的四座巨城,每一座都安置著黄天教诸多门人弟子的亲属和下人,这些人一代代繁衍生息,逐渐建成了四座人口数十万的巨城。 黄天教每十年大开山门,大多数弟子也都是从这四座巨城中选拔的。 黄天教的收徒大典名为“登天会”,每隔十年举办一次,每次持续一个月,除了掌教一脉的黄天宫之外,还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主宫,每一座主宫会在登天会开始的前三年,在四座巨城中各自投放一百枚令牌,只有拿到令牌的人才有资格踏上黄天神岳,进行入门试炼,成功者才能成为黄天教的外门弟子,之后再一路晋升,从外门到內门,从內门到真传。 顾长渊在两个月前便混入了龙牙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摸清了城中的势力分布,最后找到了大汉一伙人。 大汉名叫岳山,是龙牙城的地头蛇,据说傍上了黄天教的一名外门长老,每一次登天会,他们都能通过那名长老的关係得到几枚令牌,然后高价卖给那些想进黄天教又拿不到令牌的富家子弟。 顾长渊找到岳山交易,以一卷玄功换一枚龙牙令,岳山当时愣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后来確认顾长渊没有开玩笑之后赶紧同意了。 《地火狱心诀》在九幽教中根本没人看得上,玄书级別的功法,九幽教有几百门,就堆在藏经楼的角落里落灰。 苏清河这些年修为越来越强,光是一个魔道满足不了苏清河了,所以苏清河便將目光落到了外道上,相比起遥远的正道,外道就在沧州,离他最近,而黄天教的四座巨城最好混入,所以苏清河便选择了黄天教。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登天会开始的前一天,龙牙城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街上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有的是拿著令牌的考生,有的是护送考生来的长辈,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散修,客栈爆满,酒肆人声鼎沸,连平日里冷清的坊市也热闹了起来,各种法器、丹药、符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顾长渊就出了门,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袍,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掛著储物袋,手里握著龙牙令。 街道上已经有很多人了,三三两两向著同一个方向走去,龙牙城北门外的高台,那是登天会的集合点,所有持令考生將在那里登上黄天教的灵舟,被送往黄天神岳。 顾长渊走在人群中,面色平静,北门外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一眼望去足有两三百之眾,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中年人乃至是老者,手持令牌的少年少女只有八九十人。 空地的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石台上站著三名身穿白色道袍的修士,两男一女,面容年轻但气度沉稳,周身灵光隱隱,应该是道胎境的修为,其中一名中年男修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声如洪钟:“所有持龙牙令者,上台登舟,令牌是你们的凭证,丟了就进不去了,自己拿好。” 人群开始涌动,顾长渊隨著人流走上石台,石台的中央有一圈灵光流转的光幕,顾长渊刚走近光幕便自动亮起,手中的龙牙令发出温热的灵光,与光幕中的灵机共振了一下,然后他便通过了。 光幕的另一侧是一片空旷的平台,平台上已经停著一艘巨大的灵舟,舟身通体银白,长逾百丈,船首雕刻著一只展翅的白鹤,鹤眼嵌著两颗拳头大的宝石,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顾长渊走上灵舟,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片刻之后,灵舟启动,速度虽然远远比不上李青禾的血肉大船,但是却也还行,下方川河人影犹如流光向后倒退,只是两刻钟,灵舟便到达了目的地。 阵法打开,眾人在催促声中走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山。 第五十九章 黄天神岳 巨山高耸巍峨,看不到山顶,山体上披覆著层层叠叠的光瀑,光焰璀璨如同天河倒掛,山腰之处隱约可见四片连绵的宫闕縈绕巨山,一者蜿蜒如苍龙盘踞,一者铺陈如朱雀展翅,一者四散如白虎啸天,一者纠缠如玄武镇海。 巨山脚下此时已经匯聚了其他三座巨城的人马,凤羽城、虎眸城、龟甲城的持令者陆续到达,四座巨城合计將近四百人,这些人都是在过去三年中通过各自渠道获得四象令牌的幸运儿,有的出身世家,有的来自草莽,此刻齐聚一堂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这座传说中的仙山。 顾长渊混在人群中面色平静,他注意到周围的男女们一个个神色振奋眼神炽热,有的在低声祈祷,有的在高谈阔论,有的在整理衣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一些,顾长渊倒是没有太过惊奇,毕竟他也是见识过九重冥狱的人了,九幽教的祖庭虽然风格迥异但气魄不输於此,这座巨山虽然雄浑浩荡,多看几眼也就那样了。 巨山名为黄天神岳,外道大派黄天教的山门祖庭,而今日便是黄天教十年一次的开山大典。 正午时分,大典开启的瞬间山腰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钟声浑厚绵长在山谷间迴荡了许久才缓缓散去,紧接著无数道石阶从山腰的云雾中延伸下来,如同一条条白色的丝带垂落山脚。 石阶通体由灵光凝聚而成,每一步踏上去都会泛起淡淡的涟漪。 石阶之上,一名青袍老道走出,虚空而立,俯瞰眾人,声如洪钟:“持令牌者入山。”老道话音落下,眾人精神一振纷纷取出各自的令牌鱼贯而入。 顾长渊跟在人群中踏上石阶,脚掌落下的瞬间手中的龙牙令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然后化作一道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石阶上的云雾在顾长渊周身繚绕,微风习习,身旁儘是眾人的交谈声,有人兴奋地低语,有人大声宣告自己的志向,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入门后要选哪一宫的功法了。 顾长渊没有理会四周的人,只是不紧不慢地隨著人流向上走去,一个时辰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广场出现在眾人面前。 广场通体由黄玉堆砌而成,地面光滑如镜映照著天光,看上去华贵无比气势恢宏,广场四周立著四根巨大的石柱,柱身雕刻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石柱中跃出。 广场中央站著十名身穿黄袍的外门弟子,这些弟子神色轻鬆,彼此谈笑风生,口中还有轻笑声传来,看著从石阶上涌来的眾人没有丝毫紧张,显然这样的场面他们早已见惯不怪。 为首的一名外门弟子向前几步扫视著在场將近四百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们黄天教以乾坤之道为根基容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只有与乾坤四象有缘者方能入门,接下来我们会查看眾人对於乾坤四象之道的契合度,以此来评判每个人的资质。” 说著,这名外门弟子让眾人分成十列,每列对应一名外门弟子,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星珠,星珠如同星辰般闪烁,表面有灵光游走,神秘莫测。 眾人依次上前接受测试,第一名上去的是个白衣少年。 外门弟子將星珠放在白衣少年头顶三寸处,星珠轻轻震颤,表面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光影,片刻之后外门弟子读出卦象:“青龙七宿·亢金龙变爻,平。” 少年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外门弟子面无表情地记录下结果,然后挥手让白衣少年退到一旁。 测试继续进行,有人被测出与朱雀七宿契合度较高,卦象为“翼火蛇·朱雀衔珠”,是为中上之资得以入选;有人被测出与白虎七宿契合度优秀,卦象为“参水猿·白虎啸月”,是为上等资质同样入选;有人被测出与玄武七宿契合度平平,卦象为“壁水貐·玄武伏波”,只是中等资质被淘汰出局。 將近四百人轮番上前,星珠的光芒或明或暗,卦象或吉或凶,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资质进入黄天教,最终能够入选的不过二十余人,至於乾坤主脉的契合度,更是一个都没有,负责测试的外门弟子连连摇头,显然对此並不意外。 终於,轮到了顾长渊。 走上前去,顾长渊面色平静,负责测试的外门弟子示意顾长渊站定,然后將星珠举到顾长渊头顶三寸处。 星珠落定的瞬间,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星珠表面灵光游走如同活物,一颗、两颗、三颗、四颗……整整二十五颗星辰在星珠中同时亮起,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龟蛇盘踞之图。 玄武七宿为斗、牛、女、虚、危、室、壁,二十五颗星辰齐齐闪耀,光芒璀璨如明月当空,將整个广场都照得一片通明。 外门弟子看著星珠中的景象,握著星珠的手开始发抖,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著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玄武七宿·全宿共鸣,斗转参横天市垣,此为上上之资!” 外门弟子收起星珠,態度变得客气了许多,甚至看向顾长渊的目光中都带著一丝恭敬,让顾长渊先到一旁歇息。 待到眾人全部测试完毕十名外门弟子各自收起星珠,十道灵光从星珠中飞出,匯成十道流光射向更高层的黄天神岳,消失在山腰的云雾之中。 然后外门弟子们便带著落选的三百多人下山去了,只留下二十三名通过初次选拔的弟子。 临行前,为首的外门弟子回头对眾人开口道:“接下来会有四宫的真传弟子前来招收门人,你们能不能成为外门弟子,还需要这些真传弟子进一步测试。” 顾长渊找了个乾净的角落坐下来闭目养神,其余入选的二十多人有的兴奋地聚在一起交谈,有的紧张地来回踱步,有的大胆地走过来想和他搭话,顾长渊一概不理,连眼睛都不睁开,这些人碰了钉子,只能訕訕地走开了。 没过多久,四道流光从天际坠落,在广场上方化作三男一女凭空而立。 第六十章 孟南衣 一男子身穿龙纹青袍,面目俊朗,嘴角含笑;一青年穿凤羽赤袍,身形修长,神色冷淡;一青年穿虎鬣白袍,魁梧如山,目光如电;一女子穿蛇纹玄袍,面容清冷,长发如墨。 四人的气机浑厚如渊,赫然都是炼神境以上的修为,四人俯瞰著广场上的二十余人,面色平淡,唯独其中身穿蛇纹玄袍的女子在扫过人群时,目光在顾长渊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便落在了顾长渊面前。 女子面容清秀,眉目如画,只是气质冷冽如同深冬的寒潭,看著顾长渊眸光中带著审视。 顾长渊也不避让,笑眯眯地与女子对视,神色从容,毫无畏惧。 女子眉头微皱,似是对顾长渊的態度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发作。 女子取出星珠开始测算,与方才外门弟子同样的流程,但这一次星珠亮起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玄武七宿的星图在星珠中完全展开,二十五颗星辰在星珠中缓缓旋转,仿佛一片微缩的星河。 星珠中的光芒太过耀眼,引得其他三名真传弟子也不由得看了过来,龙纹青袍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凤羽赤袍的男子微微挑眉,虎鬣白袍的男子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女子看著手中璀璨的星珠,面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收起星珠看著顾长渊,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长渊。”顾长渊笑著说。 女子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现在问你,愿不愿意拜入玄武宫门下。” 顾长渊看著女子,有些惊讶的问道:“不是说还有进一步测试吗。” 女子看著顾长渊,开口道:“我叫孟南衣,玄武宫真传弟子,以你的资质將会有师尊亲自测试你,不必经过寻常弟子的那些繁琐程序。” “你师尊是谁?” 孟南衣看著顾长渊,神色中带著一丝自豪,开口道:“玄武宫主,秦幼微!” 说完,孟南衣看见顾长渊依旧平淡的脸,面上神色不由得一滯,显然顾长渊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孟南衣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好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和我一起走吧,见了师尊再说其他。” 说著孟南衣脚下升起一团水光,就要带著顾长渊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身穿龙纹青袍的青年笑了一声,踏步而出,挡在孟南衣面前:“孟师妹,四宫一体,这位朋友资质非凡,可否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孟南衣看著挡在面前的青年,神色一冷:“於霍言,我只说一遍,给我让开!” 於霍言面上笑容不变,语气中带著一丝冷意:“根据宗门规矩,这位朋友还没有入门,你可没有权力带他走,依我看还是先让我青龙宫也测一测再说,毕竟全宿共鸣的资质,放在整个黄天教也是百年难遇,各宫都有资格爭取。” 此言一出,孟南衣神色越来越冷,周身隱隱有水光涌动,一旁的白袍和赤袍男子冷眼旁观,不加理会,显然乐见青龙宫与玄武宫相爭。 顾长渊站在孟南衣身后,看著眼前的一切,面色平淡,早在他塑造这尊化身时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一幕,如此出眾的资质不被爭抢才是怪事。 孟南衣看著於霍言冷冷一笑,右手一握掌心寒冰之气骤然爆发,毫不犹豫一掌拍向於霍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哈哈哈,那我今天就见识一下师姐的《玄武七宿书》。” 於霍言毫不惊讶,显然早就料到孟南衣会出手,轻笑一声,五指一鉤,形如龙爪,对著身前爆发的寒冰之气抓去,爪风凌厉隱隱有龙吟之声。 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开,冰雪炸裂,电芒攒簇,一片片冰雪从碰撞中心飘落而出,洋洋洒洒如同冬日飞雪。 飞雪蔓延,於霍言的手掌被寒冰之气冻住,面色苍白,脚下后退了半步,看著面前冷笑的孟南衣,神色阴沉下来。 孟南衣收回手掌,看也不看於霍言,冷声道:“我的確不是游天歌的对手,但你可不是游天歌。” 於霍言听出孟南衣话中的嘲讽,神色更加阴沉,但终究没有再出手,只是一次交手,他就明白,自己不是孟南衣的对手。 孟南衣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神色微变的白虎宫真传和朱雀宫真传,脚下水波流动,带著顾长渊缓缓升空飘然而去,这一次再没有人阻拦。 云雾之中孟南衣看向身旁的顾长渊,神色比方才缓和了许多:“你的资质很高,堪称完美,乃是天生的真传种子,师尊对你很看重,所以让我亲自接你入门。” 顾长渊看著孟南衣,开口问道:“既然资质很高,那我能不能直接成为真传弟子。” 孟南衣摇了摇头,开口道:“不可能,真传弟子只能从內门弟子中晋升,这是黄天教自立教之初就定下的规矩,谁也改变不了,你可以走得更快,比任何人都快,但该走的路一步也少不了。” 顾长渊闻言,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天才总有些特权呢。” 孟南衣看了顾长渊一眼,嘴角上扬:“你倒是不谦虚。” 顾长渊昂著头道:“天才是事实,为什么要谦虚。” 孟南衣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脚下的水光加快了速度,带著两人向山腰的玄武宫飞去。 两人节节攀升,来到了黄天神岳北方的连绵宫闕上方。 宫闕玉楼高悬於云海之上,绽放光明,好似一颗颗星辰点缀在夜幕之中,顾长渊看著这些宫闕玉楼的位置,隱隱能够感受到它们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排列,组成了一座笼罩整片山脉的大阵,只是限於他这具身躯只有长生境的修为,看不出全貌,再加上他对阵法本就没什么兴趣,所以只能看出点皮毛。 两人在一座桥樑上落下,桥身通体以青玉砌成,桥栏上雕刻著龟蛇缠绕的玄武图腾,桥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如海。 孟南衣带著顾长渊一路前进,两侧不时有弟子走过,穿著简洁的蛇纹黑袍,袍角绣著银色的水波暗纹,应该都是玄武宫的內门弟子。 这些弟子看到孟南衣纷纷低头行礼,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时带著好奇,显然在猜测这个新面孔是什么来头。 第六十一章 秦幼微 穿过一间间宫闕走廊,两人来到了一座漆黑如墨,散发著阵阵寒意的玉宫门前。 玉宫通体以某种黑色的玉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映照著云海的波光,门楣上刻著三个银白色的大字:北天宫,笔画苍劲有力,隱隱有水光在其中流转。 进入玉宫,內部空间巨大得令人咋舌,廊柱足有百丈之高,柱身盘绕著玄武神兽的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石柱中游出,穹顶上镶嵌著无数宝玉金石,闪烁著点点光芒,好似漫天星辰倒扣在头顶,地面上云雾翻涌,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走在其间如同踏云而行,恍若进入了仙界。 两人继续前进,穿过空旷的大殿,绕过一面巨大的屏风,在玉宫后方的一间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孟南衣上前一步,恭声道:“师尊,人我带来了。” “进来吧。” 带著一丝慵懒的声音从门內传来,软糯中透著疏离。 大门无声地打开,顾长渊跟著孟南衣走了进去,房间中一片空旷,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软榻和几盏长明灯,水雾在空气中翻腾涌动,將整个房间笼罩得朦朦朧朧。 软榻上盘坐著一个女子,穿著一身玄黑色的道袍,长发以一根玉簪隨意束起,几缕髮丝垂落在肩头,面容精致如画,眉目间却带著几分慵懒。 女子睁开眼睛,一双瞳孔如同深潭,清澈却看不见底,看著眼前的孟南衣和顾长渊,面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辛苦了。” “这是弟子分內之事。”孟南衣面色平静,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 秦幼微的目光落在了顾长渊身上,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指尖一缕水光飞出,落到了顾长渊的身上。 顾长渊身形猛地一震,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渗入了他的魂魄深处,像一只手在翻阅他灵魂中的每一段记忆。 顾长渊眉心灵台光芒大放,纯净的灵魂缓缓升起,悬浮在头顶三尺之处,如同一轮明月当空,银白色的光芒將整个房间照得一片通明。 魂魄庞大得惊人,凝实得近乎实质,与顾长渊这具长生境的肉身完全不成比例,仿佛一个巨人的灵魂被塞进了一个侏儒的躯壳里。 一旁的孟南衣看著顾长渊的魂魄,面露惊色,她入道修行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但这是她见过的最为庞大、最为纯净的魂魄,简直不像是一个长生境修士该有的东西。 “果然资质不俗。”秦幼微看著顾长渊的魂魄,面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眼中光芒闪烁,顾长渊魂魄中承载的记忆被她快速地瀏览了一遍,从顾长渊“出生”到“成长”再到“修行”的整个过程,全部在她神识的扫视之下无所遁形。 片刻之后秦幼微挥手將顾长渊的魂魄挥回了体內,站起身来走到顾长渊面前。 秦幼微的身量不算高,只到顾长渊的肩膀,但她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我乃是玄武宫主秦幼微,你可愿拜我为师?” 顾长渊看著秦幼微,没有犹豫,笑著抱拳躬身:“弟子拜见师尊。” 说完便行了弟子礼,动作標准而自然,没有半分勉强。 秦幼微面带笑容,点了点头说:“虽然你资质极高,但门规不能改,我也只能让你直接成为內门弟子,想要成为真传,你需要在三年之后的真传大典上击败其他的內门弟子、进入前三,才能成为我黄天教的真传弟子。” 顾长渊看著秦幼微,问道:”那么久?” 秦幼微摇头道:“已经很短了,即便你资质不错,但这三年中你需要先废除你这一身长生境的修为,然后开始修行我玄武宫的玄功,三年时间,即便你资质不错,也最多成就道胎境界,那些內门弟子中有不少人都经歷了数次真传大典,修为早就达到了道胎境,並且还掌握了不少神通,手中也有著法宝,你想要在三年时间赶上他们,可不容易。” 顾长渊听著秦幼微的话,目光一转,笑著开口道:“既然师尊也知道不容易,那么不妨资助弟子一二,就当是拜师礼了。” 秦幼微看著顾长渊,神色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个新收的弟子胆子这么大,刚拜师就敢开口要东西。 一旁的孟南衣则是皱著眉头,觉得顾长渊太过放肆。 秦幼微盯著顾长渊看了片刻,忽然失声一笑:“胆子不小。” 想了想,秦幼微衣袖中一口犹如青玉般的剑刃飞出,剑身长约三尺,通体青碧透亮,剑刃上隱隱有水波流转,剑柄处刻著一个古拙的“锋”字。 长剑悬浮在顾长渊面前,发出清越的嗡鸣。 “锋鏑剑,我早年炼製的一尊法宝,就当是你的拜师礼了。” 顾长渊握著手中青玉长剑,感受著剑身上传来的温润凉意,笑了笑,当著秦幼微的面將长剑收入了储物袋中。 秦幼微看著顾长渊,继续道:“你这一身修为要儘快废除,虽然根基纯净,但是品阶太低,你是自己动手慢慢废除,还是我现在帮你直接废了。” 顾长渊也没有犹豫,这一身修为他本来就不在意,看著秦幼微,乾脆利落地开口道:“那就劳烦师尊了。” 秦幼微闻言也不多话,手掌对著顾长渊的胸口轻轻一拍。 一股无形力量渗入顾长渊的五臟六腑、经脉大穴之中,如同潮水般席捲而过,瞬间將顾长渊修行的法力全部驱散。 体內传来阵阵空虚,像是五臟六腑被掏空了一般,顾长渊的面色变得苍白,但身形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著修为从长生境一路跌落到凡人。 这种从高处坠落的感觉,对常人来说或许是难以忍受的折磨,对他而言却如同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秦幼微见此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开口道:“你为內门弟子,有资格修行一卷完整的玄功,或者是从我玄武宫三大镇派地典中选出一门,获得前三层。” 第六十二章 《黑帝大墟书》 顾长渊看著秦幼微,有些好奇地问道:“没有天功可选吗?” 秦幼微看著顾长渊,摇头一笑:“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天功我黄天教自然有,但是一共也只有两门,一门是只有掌教一脉才能修行的《黄天大法》,一门是需要精通星象易数的《大象数星经》。” “只有两门?”顾长渊开口问道:“四象宫都没有天功?” 秦幼微神色感慨,摇头道:“我外道本身根基浅薄,比不上下正道和魔道,外道九派中基本也都只有两三门完整的天功,除了根基深厚的星宿海,星宿海或许能够拿出五六本天功出来。” 看著顾长渊,秦幼微接著道:“不过四象宫中也是有天功的,只是不完整而已,我玄武宫有半卷《黑帝大墟书》,青龙宫有半卷《苍天风雷图》,白虎宫有半卷《七杀刀经》,朱雀宫有半卷《南极秘录》,这四卷功法都是天功,传承自中古,但是都是残缺的,我玄武宫的《黑帝大墟书》算是四卷天功中最为完整的,但也止步法相境界,之后渡劫成就真人的內容早就遗失了。” 秦幼微看著顾长渊,语重心长地说:“《黑帝大墟书》无论是威能还是根基都要超过我玄武宫的地典《玄武七宿书》,但是到底是残缺的,你最好选择《玄武七宿书》,这捲地典理论上能够渡过三九天劫晋升天人,要不然你选择《玄武重水经》或者《万里霜天图》也行。” 顾长渊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既然要学那就要学最好的,我要学《黑帝大墟书》。” 秦幼微神色微变,一旁的孟南衣也是神色骤变,两人都没有想到顾长渊会做出这个选择。 秦幼微皱著眉头看著顾长渊,声音中带著三分劝诫:“我已经说过了,《黑帝大墟书》是残缺的,你一旦选择最多也就能够成就真人,远比不上《玄武重水经》和《万里霜天图》,更比不上《玄武七宿书》。” 顾长渊迎著秦幼微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道:“我这个人生来就是要成为强者的,我无法接受贫弱的自己,无论是哪个境界我都要是最强者,至於《黑帝大墟书》日后的残缺,船到桥头必有路,真要找不到下半卷,大不了我到时候自己將其补全就是了。” 秦幼微看著眼前的顾长渊,神色有些恍惚,她修行数百年见过无数弟子,有的聪慧有的勤勉,有的坚韧有的沉著,但像这样敢说出自己补全一卷天功的,这还是头一个,想要补全一卷天功,別说是顾长渊,即便是她也做不到。 但是看著顾长渊面上平静的神色,秦幼微沉默了片刻,面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决定了?” 顾长渊神色自信,笑著道:“自然是决定了。” “好,那我就等著你將《黑帝大墟书》补全的那一天。” 秦幼微说著屈指一弹,一道灵光从指尖飞出,没入顾长渊的眉心之中。 顾长渊脑海中瞬间涌入了无数文字和图形,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化作一卷残缺的功法:《黑帝大墟书》。 从练气到长生,从道胎到炼神,从金丹到法相,每一个境界的修行法门都清晰明了,但到了法相之后便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空白。 阅读著《黑帝大墟书》,顾长渊眼中闪过一抹瞭然,与《篆魔经》的诡譎不同,《黑帝大墟书》的本质是吞噬和扭曲,吞噬外在的一切力量,將其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扭曲外在的一切力量,破坏其本质。 吞噬一切,扭曲破坏,简而言之就是將天地万物都当作养料,嚼碎了咽下去,变成自己的血肉。 这卷天功,顾长渊很喜欢,比起《篆魔录》更適合他。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临安城和江都城中,无数个苏清河同时睁开了眼睛。 江都城的废弃宅院中、临安城的青玉大殿里、每一座被苏清河掌控的城池的每一个角落,一个又一个化身盘腿坐下,开始解析《黑帝大墟书》。 这是一卷天功,虽然不如《篆魔经》那般诡异复杂,但修行门槛也远高於寻常玄功,上一次苏清河为了实验《篆魔经》死了上千化身,这一次有了上次的经验和手中越来越多的功法作为参考,苏清河估摸著死个两三百人应该就能將这卷天功的本质摸清楚了。 这些年苏清河除了修行之外便一直在对外扩张,江都城之后长陵城、云安城、照阴城一座座大城接连沦陷,每一座城池中的官员、富商、士卒、百姓都在苏清河的触碰下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他的化身。 如今苏清河的化身数量已经达到了三百万,三百万个化身散布在天元九州的各个角落,有的在田间劳作,有的在坊市经商,有的在朝堂为官,有的在江湖游歷,他们过著各自的生活,却共享著同一个灵魂。 苏清河自身在这个过程中將一部分凡人的灵魂吞噬,他如今的灵魂庞大程度已经堪比百万凡人,往生轮在灵魂之海中缓缓旋转,其上光点密密麻麻如同漫天繁星。 三百万化身的数量,让苏清河对於一切玄功神通的研究和解析速度正在不断递增,更別说如今三百万化身中还有诸多化身已经通过吞噬和修炼达到了道胎境乃至炼神境。 这些有修为的化身有的在偏远之地建立了一个个小宗门,有的混入了散修坊市,有的甚至加入了某些二三流的门派,苏清河自此也有了源源不断的修士灵魂可吞噬,不再局限於凡人了,食谱的强度和广度大大增加,成长的速度也由此越来越快了。 北天宫中,顾长渊已经在孟南衣的引导下离开了秦幼微的居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孟南衣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一言不发,显然还在为顾长渊方才的大胆言行感到不悦。 带著顾长渊穿过层层宫闕,两人走过数道虹桥,来到了玄武宫群落的西北方。 第六十三章 开闢大墟 这里有一座独立的玉楼,远远比不上北天宫那般巍峨壮丽,看上去很是寻常,但胜在清幽,玉楼四周云雾环绕,楼体以晶莹剔透的白玉砌成,在星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楼前的石阶上长著几丛翠竹,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玉楼的门楣上刻著三个字:流云殿。 孟南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顾长渊,语气平淡:“这里就是你未来三年的居所,流云殿虽不如其他真传弟子的洞府气派,但灵机充沛、环境清幽,足够你修行所用,殿中有简单的法阵可以隔绝外界的干扰,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找执事弟子。” 说完,孟南衣便转身离开了,步伐比来时更快了几分,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顾长渊看著孟南衣的背影,笑了笑,他知道孟南衣不喜欢自己,原因他也不在意,反正他已经进来了。 推开流云殿的门,顾长渊走了进去,殿內陈设简朴,一楼是厅堂,只有一张石桌和几把木椅,墙角立著一座青铜香炉,炉中燃著不知名的香料,沿著木质的楼梯走上二楼,二楼是一间臥房,一张宽大的软榻靠窗而设,榻上铺著暗青色的被褥,窗外正对著远处的云海,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长渊在软榻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无数个苏清河正在推演著《黑帝大墟书》的修行之法,这卷天功与寻常的玄功完全不同,修行的第一步便是要在自己的体內开闢出一座大墟。 这座大墟不同於道胎境修士的道胎洞天,而是一座能够容纳一切元气和灵机的虚无空间,没有边界,没有形状,没有任何限制,只是一片纯粹的空洞。 之后《黑帝大墟书》的一切修行都要以这座大墟为根基,甚至日后道胎境界时,道胎洞天的开闢也要在这座大墟中进行,因此这座大墟的大小和根基,就决定了顾长渊之后的修行进度和上限。 苏清河需要儘快找出最安全、最高效的大墟开闢之法。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长渊什么都没干,只是每天固定时间前往玄武宫的膳食堂吃饭。 顾长渊每次去都不多言,取了饭菜便寻个角落坐下吃完就走,不与任何人交谈。 偶尔孟南衣会前来,带著顾长渊去见秦幼微,秦幼微会给顾长渊讲解《黑帝大墟书》的修行关窍,从大墟的开闢到灵机的运转,从道胎的铸就再到神通的演化,讲得细致入微。 秦幼微和孟南衣倒是都很关心顾长渊的修行进度,但无奈顾长渊一直没有开始修行,每次问起顾长渊时,顾长渊都只说时机未到,秦幼微虽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强求,毕竟只是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后的深夜,顾长渊盘坐在软榻之上,闭目凝神,苏清河那边经过无数次的推演和实验,已经將《黑帝大墟书》的前三层研究透彻,最佳的开闢路径、最稳妥的运转法门、最高效的灵机淬炼方式,全部整理完毕。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体內沉寂了一个月的魂魄开始涌动。 《黑帝大墟书》的修行正式开始。 顾长渊的魂魄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识海中奔涌而出,沿著经脉一路向下,在丹田位置匯聚压缩。 一团团魂魄之力越来越浓越来越稠,仿佛一颗即將坍缩的星辰。 按照功法,顾长渊引导著这股力量在丹田中撕开了一道裂隙,裂隙缓缓扩大,一座大墟在丹田中诞生。 这座大墟初始时不过直径三尺,像一个被撑开的气泡,悬浮在丹田之中,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三尺直径在《黑帝大墟书》的记载中已算上品,毕竟顾长渊的灵魂远超常人,堪比三十个凡人加在一起,能开闢出这个规模的大墟並不意外,隨著日后修行的深入,这座大墟还可以慢慢扩张,书中记载曾有先贤在渡过二九天劫之后,大墟已成长得如同一座汪洋大海,浩瀚无垠,吞纳万物。 但顾长渊对此並不满足。 三尺,太小了。 顾长渊的意识深处,无尽的黑暗开始蠕动,一尊巨轮从黑暗的最深处缓缓浮现。 巨轮通体漆黑,却环绕著无尽星辰,万般星辉流转,如同一条璀璨的星河盘绕在黑夜之中。 这是往生轮,是苏清河灵魂本质的具象,三百万化身的源头,百万灵魂的归宿。 苏清河在晋升炼神之后,也觉醒了一门新的神通,虎狼,这门神通赋予了苏清河一个极其霸道的能力:只要是苏清河的化身,他便能够將自身的力量灌注其体內;同时,诸多化身的力量,苏清河也能够通过这门神通轻易收回,如同虎狼吞食,来去自如。 往生轮缓缓旋转,其上无数星光同时亮起。 磅礴的灵魂之力化作漫天星光从往生轮中垂落,如同瀑布倾泻而下,直接贯入了顾长渊体內的大墟之中。 苏清河和顾长渊本是同一个人,灵魂本质无二,因此这些外来的灵魂之力不会引起大墟的反噬。 大墟震动。 星光涌入的瞬间,整座大墟开始剧烈震颤,虚无的裂隙被狂暴的力量撕扯著向四面八方扩张,三尺、四尺、五尺,大墟的边界在灵魂之力的衝击下不断后退,如同点燃的火把,驱散了越来越多的黑暗。 苏清河的修为虽然不算高,只有炼神境,但这股力量对於此刻的顾长渊来说已经是磅礴如海了。 大墟从三尺扩张到三丈,从三丈扩张到五丈,扩张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星光源源不断地涌入,大墟的边界疯狂后退。 最终大墟在达到九丈九尺的时候,缓缓停了下来,九丈九,距离十丈只差一线,但这一线之差如同天堑。 无论如何,顾长渊也无法逾越这一尺,这是顾长渊这具化身的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大墟再大一分,他的丹田便会炸开。 九丈九的大墟,在《黑帝大墟书》记载的七十六位修行者中绝对是顶级的。 第六十四章 道胎选择 根据《黑帝大墟书》中记载,能在修行之初开闢出顶级大墟的人只有三个,其一乃是先天道体,资质逆天,一刻练气,三天道胎,半月炼神,一年金丹,资质恐怖;其二是一名大真人的嫡子,有长辈以大法力相助;其三则是不知什么原因,也开闢出了一个直径七丈七的大墟。 而顾长渊的九丈九尺,还要超过这三人,足以载入这卷天功的修行史中。 大墟开闢成功的这一剎那,顾长渊周身百窍轰然洞开,流云殿中无穷云雾翻涌,滚滚的天地灵机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百川归海,从顾长渊的每一个毛孔渗入他的体內,顺著经脉坠入了丹田中的大墟之中。 大墟搅动,虚无的空间中忽然生出了一股无形的漩涡,徐徐转动,如同夜空中的星云,將涌入的天地灵机全部捲入其中。 灵机在漩涡中被淬炼、被压缩、被纯化,杂质被剥离,糟粕被淘汰,只剩下最纯粹最精粹的灵机之丝从漩涡的另一端流出,如同一缕缕银白色的丝线飘散在顾长渊的经脉之中。 顾长渊的体內丝丝缕缕的幽光绽放,这是被淬炼到极致的灵机,只是剎那之间,练气境已成,灵机如丝在经脉中穿行无阻,將每一条经脉都冲洗得晶莹剔透。 幽光继续涌动,从经脉中溢出渗入了顾长渊的五臟六腑和百窍肉壳中。 顾长渊的皮肤上,玉光流转,看上去晶莹剔透,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源源不断的灵机融入血肉之中,淬炼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筋脉,肉身被反覆淬炼,杂质被排出体外,顾长渊的肉身变得越来越纯净、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坚韧。 灵机淬体,五臟升华,气血如龙,筋骨如钢,长生境也隨之成就。 第二天早上,晨光从窗欞中洒进来,照在顾长渊的脸上。 睁开眼睛,顾长渊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玄武宫群的风景。 云海翻涌宫闕连绵,远处的山峰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如同水墨画卷。 顾长渊体內大墟缓缓旋转,灵机在其中涌动不息,练气、长生两个境界一夜之间便已走完,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铸就道胎。 《黑帝大墟书》中记载了七种顶级道胎,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威能和修行路线。 万象纳虚道胎以吞纳万物为核心,可將天地间的任何力量化为己用,霸道至极; 乾旋乱纬道胎擅於改变事物的运行轨跡,上下顛倒,扭曲来往,诡异万分; 千丝万绞道胎以杀伐著称,灵机化作无形的绞索,可在无声无息间將对手撕裂; 永夜虚冥道胎修的是虚无之力,可隱匿身形吞噬光线,最適合刺杀和潜行; 太液含光道胎与玄武宫的水属性功法最为契合,练成之后可驾驭天地之间的水行灵机化作江河漩涡,浩荡雄浑; 丹血山河道胎將灵机与肉身气血结合,可获得远超同阶的肉身强度和恢復力; 冰魄凝霜道胎以寒气著称,灵机化作寒冰可冻结万物,甚至连对手的神通都能冻裂。 这七种道胎苏清河那边已经通过无数化身实验过了,每一种都不弱,各有各的长处。 特別是太液含光道胎,根据《黑帝大墟书》后面的记载,在炼神境界时,如果能够得到一道先天真水並融入道胎之中,那么之后最起码能够铸就出一枚上三品的金丹,前途不可限量。 顾长渊站在窗前思索了许久,七种道胎各有千秋,他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他这具化身可是要长久在黄天教中,可不是临安城中的那些试验品,能够隨意浪费。 片刻之后,顾长渊转身走出门,决定去见秦幼微。 北天宫中,秦幼微正坐在软榻上翻阅一卷古籍,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顾长渊走进来。 目光在顾长渊身上一扫,秦幼微神色骤然一惊,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盯著顾长渊上下打量了一遍,开口问道:“你晋升长生境了?” 顾长渊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大致將《黑帝大墟书》给琢磨明白了,也就开始修行了,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秦幼微面色平静,但心中却掀起了波涛,这一个月来顾长渊毫无进度,她还以为顾长渊无法理解这卷残缺天功的奥义,以为自己高估了顾长渊的资质,甚至暗自后悔让他选了《黑帝大墟书》这么一门晦涩难懂的功法,没想到顾长渊只是在一个月里默默参悟,一朝开悟便突飞猛进,一夜之间从凡人直接踏入了长生境,这个速度在黄天教的歷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 压下心中的惊讶,秦幼微看著顾长渊问道:“你是想问我选择哪一尊道胎?” 顾长渊点了点头,开口道:“《黑帝大墟书》中的七尊顶级道胎各有千秋,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秦幼微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其实根本不用选,七尊顶级道胎都很不错,但是《黑帝大墟书》的本质便是吞噬,无论是扭曲、绞杀还是黑暗、水行、气血、冰雪,都只是吞噬的附属而已,吞噬才是这卷天功的根基和核心,你选万象纳虚道胎,日后若需要其他道胎的特性,以大墟的吞噬之力去掠夺、去同化、去融合,一样可以拥有,而选了其他道胎再想回头修吞噬,就难了。” 顾长渊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秦幼微之后又给顾长渊详细讲解了铸就万象纳虚道胎的诸多关窍,从灵机的运转路线到魂魄的融合方式,从大墟中道胎的孕育到铸成后的温养,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顾长渊一一记在心中,待到秦幼微说完便向她告辞,转身离开了北天宫。 回到流云殿时已是正午,阳光透过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顾长渊走上二楼在软榻上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体內大墟震动,其內汹涌的灵机如同怒潮翻涌。 第六十五章 万象纳虚道胎 顾长渊按照秦幼微所授的法门,將魂魄之力再次注入大墟之中,这一次不是为了开闢,而是为了创造,在大墟的虚无之中孕育一尊道胎。 灵机在漩涡中不断凝聚不断压缩,从气態化作液態,从液態化作固態,最终在大墟的最深处凝结成了一颗漆黑如墨的种子。 种子悬浮在虚无之中,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幽光在其上流转,如同一颗沉睡的眼珠。 顾长渊的魂魄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种子之中,种子开始膨胀生长,表面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纹路向四面八方延伸,与整座大墟的边界相连,將大墟中所有的灵机都吸收了进去。 种子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变成了磨盘大小,当它终於停止膨胀时,已经占据了大墟近半的空间。 然后咔嚓一声,种子裂开了。 一片片花瓣从种子中缓缓展开,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由灵机凝结而成的光弧,色泽漆黑却隱隱透著七彩的光晕,花瓣层层叠叠一片接一片地展开,將种子內部的东西暴露在虚空之中。 万象纳虚道胎。 道胎通体漆黑,如同用黑曜石雕琢而成,形似一个蜷缩的婴儿抱膝而坐,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团淡淡的光晕,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游走,如同活物。 道胎铸成的这一刻,整座大墟轰然震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墟的虚无之中生出了一股无形的吸力,流云殿中刚刚恢復平静的灵机再次暴动,滚滚的天地灵机从四面八方涌来,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狂暴,顺著顾长渊的百窍,涌入大墟,最终全部匯入了黝黑的道胎之中。 道胎吸收了这些灵机之后,表面的纹路发出幽深的黑光,道胎轻轻震动了一下,这一瞬间,顾长渊感觉到自己与这座大墟、与这尊道胎融为了一体,大墟是他的胃,道胎是他的牙齿,天地万物都是他的食物。 而在万象纳虚道胎铸成的瞬间,大墟的直径从九丈九猛然暴涨,化作了十二丈,原本应该诞生的道胎洞天也隨之与大墟融合,成为了大墟的一部分。 顾长渊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漆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生出了一股无形的吸力,窗外的云雾被这吸力牵引,化作一条条白色的龙蛇飘入他的掌心中,然后消失在了大墟的黑暗中。 收回手掌,顾长渊笑了笑:“还不错。” 道胎铸就之后,顾长渊倒是还想要继续修行,將炼神境界也一併拿下,但苏清河那边还没有把炼神境界的路彻底蹚明白,三百万化身虽然日夜推演,但炼神涉及魂魄蜕变,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顾长渊也就再等等,不急於这一时。 隔了两天,孟南衣来了。 看著顾长渊,孟南衣也察觉到了顾长渊身上气机的变化,神色复杂,开口道:“师尊让我带你去见她。” 顾长渊点了点头,跟著孟南衣走出了流云殿。 两人穿过云雾繚绕的虹桥,走过一片又一片宫闕,来到了北天宫,这一次孟南衣直接带著顾长渊走进了秦幼微的居所。 秦幼微依旧坐在软榻上,手中捧著一卷古籍,看到顾长渊进来,放下书卷,目光在顾长渊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了一丝波动。 道胎境,距离上次见面不过三天,顾长渊便从长生境踏入了道胎境,这速度实在是惊人。 不过有了前次顾长渊一日入长生的先例,秦幼微对此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顾长渊在对面坐下。 “你如今的修为倒是够了,但是真传大典中免不了生死拼杀。”秦幼微开门见山,“除了自身修为之外,你必然要掌握几门杀伐神通和护体神通,《黑帝大墟书》上有不少神通,强大诡异,各有所长,你想修行哪几门?我可以教你。” 顾长渊看著秦幼微,开口问道:“我之前就有些疑惑了,师尊你对《黑帝大墟书》太过了解了,你修行过《黑帝大墟书》?” 秦幼微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我当年一开始也是心高气傲,不顾师尊反覆劝诫,选了《黑帝大墟书》,后来一路修行到炼神境界,却发现自己天资不够,《黑帝大墟书》太过繁琐,其內神通的修行难度也极大,眼看著其他同门一个个超越我,我才在师尊的帮助下废了一身修为,从头开始修行《玄武七宿书》,浪费了许多时日。” 看著顾长渊,秦幼微目光中有著一丝柔和,语气放缓了许多。 “我还是希望你修行《玄武七宿书》,地典虽不如天功,但胜在完整,路是铺好的,你只管走便是,不过修行之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你还年轻,选错了也无所谓,你还有机会更改错误。” 顾长渊闻言,笑了笑。 “我这一生,从不让自己后悔。” 秦幼微不置可否,没有接话,將话题拉回到了修行神通上面。 “閒话少说,你想学哪几门神通?我当初修行《黑帝大墟书》,也是炼成了几门神通的,碎星涡、黑帝衣、万化沼,这几门我还是可以给你指点的,虽然多年不用,但根基还在。” 顾长渊看著秦幼微,笑著摇了摇头。 “不用劳烦师尊了,我选了三门神通,並且已经修成了。” 秦幼微闻言,神色明显不信,她当年修行《碎星涡》用了近三天,《黑帝衣》用了半个月,《万化沼》更是花了一个月才勉强入门,顾长渊修行《黑帝大墟书》不过数日,怎么可能连神通都已经炼成了? 顾长渊没有解释,只是看向了一旁的孟南衣。 “还请师姐搭把手,我好给师尊展示一下。” 孟南衣看向秦幼微,见秦幼微微微点头,便不再犹豫,走到了顾长渊对面,与他相距不过数丈。 没有丝毫客气,看著顾长渊,孟南衣掌心寒气涌动,一道冰瀑从掌中喷薄而出,如同天河倒泻,裹挟著刺骨的寒意拍向顾长渊。 顾长渊身形不动,面上掛著笑容,周身无数幽光浮现,首尾相接,化作了一座旋转的漩涡洪洞。 漩涡如同天际的黑洞,深邃而寂静,没有任何声响,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第六十六章 吞墟劫,乱星野,阴阳转 冰瀑寒气涌来,在接触漩涡的瞬间便被绞碎吞噬,磅礴的寒潮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连顾长渊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秦幼微看到这座漩涡,面色微变。 “吞墟劫!” 她认得这门神通,这是《黑帝大墟书》的根基神通之一,以自身为漩涡吞噬一切外来力量,她当年也曾想修行此门神通,但尝试了数次都无法入门,最后不得不放弃,而如今顾长渊却只是花费了三天时间便修成了。 孟南衣看到自己的神通根本没有伤到顾长渊,面色不变,掌势一转。 涌动的冰瀑骤然凝结,化作一道寒光剑气,如同一柄无形的冰刃,斩向顾长渊。 顾长渊五指一握,周身的漩涡骤然震动。 一圈无形的涟漪向外扩张,灵机在涟漪中混乱如潮,规则在涟漪中顛倒错乱,一切靠近他的力量都会偏离原本的轨跡。 寒光剑气斩落,却在距离顾长渊三尺之处突然一歪,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剑身,將它引向了別处。 剑气从顾长渊身侧掠过,斩向了地面,地面上涌动的云雾被撕开,地面被斩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乱星野!” 秦幼微的面上终於露出了一抹惊色,看著顾长渊,眼中异色连连。 吞墟劫,乱星野,这是《黑帝大墟书》中最难入门的两门神通,两者都需要修行者对於天地灵机有著极为精准的把控,她当年修行数月都未能入门,顾长渊不过数日便已掌握,而且施展得如此行云流水,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了。 孟南衣没有停手,身前剑光涌动,分化成十数道寒流,在空中折返变幻,从不同的角度再次轰向顾长渊。 顾长渊轻笑一声,衣袖一甩。 周身的漩涡洪洞猛然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涌出,將所有进入漩涡范围的寒流全部笼罩。 十数道寒流在剎那之间前后倒置,方向逆转,原路返回,以更快的速度轰向了孟南衣。 孟南衣面色一变,五指一握,將这些寒流全部粉碎,寒气炸开,化作一片白雾瀰漫开来。 “阴阳转。” 秦幼微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第三门神通她也认得。 吞墟劫,乱星野,阴阳转,这是《黑帝大墟书》中最为根本也是最为强大的三门神通。 吞墟劫吞噬一切,乱星野扭曲一切,阴阳转逆转一切,三门神通相辅相成,一旦修成,便可在战斗中立於不败之地。 看著顾长渊,秦幼微神色复杂,久久不语。 “你既然已经掌握了《黑帝大墟书》最为根本的三门神通,那么其余的神通修不修也就无所谓了,这三门神通足以应对真传大典上的一切对手。” 秦幼微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顾长渊点了点头,收回了周身的幽光。 秦幼微看著顾长渊,陷入了沉默,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教顾长渊什么了,顾长渊的修为到了道胎,神通掌握了三门,还有她赐予的锋鏑剑法宝,这样的实力在玄武宫內门弟子中已经是顶尖,完全有资格衝击真传之位。 屋內一时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白虎宫武亦姝,奉家师之命,前来拜见秦师叔。” 声音清冷乾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秦幼微看了顾长渊一眼,示意他退到一旁,然后一挥袖,北天宫的大门无声地打开。 一个白袍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女子扎著一头长马尾,髮丝乌黑如墨,面容冷峻,凤目含煞,眉宇间透著一股凌厉之气,仿佛一柄出鞘的长剑,身上穿著白虎宫特有的白色道袍,袍角绣著银色的虎纹,腰间掛著一块虎头玉牌。 武亦姝走进殿內,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一旁的孟南衣和顾长渊,没有停留,便看向了秦幼微,抱拳一礼,动作乾脆利落。 “秦师叔,家师近日在黄天神岳以北三百里处发现了一伙天魔宫弟子的踪跡,家师让我过来与秦师叔商议,让两宫门下弟子前去歷练一番。” 秦幼微听到“天魔宫”三个字,面色骤然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劳烦玄师兄还想著我玄武宫。”秦幼微的声音恢復了平静,“替我向玄师兄道个谢,他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武亦姝道。 秦幼微点了点头:“到时候我玄武宫弟子也一同前往,由南衣带队。” 孟南衣在一旁躬身应道:“是。” 武亦姝见事情说完,也不再停留,抱拳告辞,转身大步离去。 顾长渊看著武亦姝离去的方向,转头对身旁的孟南衣问道:“这个武亦姝是白虎宫的真传?” 孟南衣看著武亦姝消失的方向,神色有些复杂。 “白虎宫第一真传,已经铸就了金丹,而且是一枚二品金丹。” “第一真传?”顾长渊眉头一挑,“她是白虎宫所有真传弟子中的最强者?” 孟南衣点了点头:“第一真传自然是最强者,白虎宫第一真传武亦姝,青龙宫第一真传游天歌,朱雀宫第一真传尹十州,这三人是黄天教年轻一代的翘楚,修为都已达到金丹境,各自执掌一宫的象徵之宝,便是其他真传见了他们也都要矮上一头。” 顾长渊听著这三个名字,眉头一挑:“我们玄武宫没有第一真传?” 孟南衣看了顾长渊一眼,声音有些沙哑。 “玄武宫第一真传,左鸿烈,叛逃。” 顾长渊面上露出一抹恍然,追问道:“他为什么要叛逃?” 孟南衣看了一眼坐在软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秦幼微,压低声音,说道:“不清楚,只是听说,左鸿烈本就是天魔宫之人,用了特殊的方法隱瞒了身份和修为,潜入我玄武宫,在他成为第一真传的第二年,便带著完整的《玄武七宿书》和封天鉴消失不见了,后来才听说,天魔宫出了个天才弟子,名叫左鸿烈。” 顾长渊听著,倒是对这个左鸿烈生出了几分兴趣,能够瞒过秦幼微的探查,潜伏数年之久,此人绝非等閒之辈,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也和自己一样,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天赋? 第六十七章 祁云山 “封天鉴是什么?”顾长渊问,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单从名字看便知不是凡物。 孟南衣解释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宫,各自有一件象徵之宝,青龙宫有太阿剑,白虎宫有金曦刀,朱雀宫有琼琚环,我玄武宫有封天鉴,这些宝物歷代由各宫第一真传执掌,既是荣誉也是责任,只是因为左鸿烈叛逃,封天鉴也隨之遗失,而且我玄武宫中,如今也没有可以和武亦姝、游天歌、尹十州相提並论的金丹弟子,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第一真传了。” 说到这里,孟南衣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带著一丝苦涩。 顾长渊看著孟南衣,开口问道:“师姐不是也已经铸就金丹了吗?为何不能做我玄武宫的第一真传?” 孟南衣神色苦涩,摇了摇头。 “我所缔结的金丹只是四品,不到上三品,远不是武亦姝、游天歌、尹十州三人的对手,成为第一真传,也只是丟我们玄武宫的脸而已。” “听起来,我们玄武宫这些年过得好像不怎么样。” 孟南衣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何止是不怎么样,四宫原本不分上下,各有所长,但如今其他三宫都有著缔结上三品金丹的第一真传坐镇,唯独玄武宫没有。 玄武宫的弟子在外处处受到其他三宫的压制,白虎宫的弟子还好,两宫一直关係不错,但青龙宫和朱雀宫本身就和玄武宫关係一般,再加上青龙宫主和朱雀宫主早年曾与秦幼微结下过些许恩怨,导致这两宫的弟子对玄武宫日益欺辱。 玄武宫这边,因为没有能够抗衡游天歌和尹十州的第一真传,弟子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而对於这等层面的爭斗,秦幼微不会也不能去过问,一旦她出手,性质就变了。 顾长渊將这一切默默记在心中,没有再多问。 秦幼微这时收回了目光,看向顾长渊和孟南衣。 “三天后你们隨白虎宫一同出发。”秦幼微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和从容,“天魔宫的弟子不是等閒之辈,正好让你们见见血,南衣带队,长渊也跟著去,回去准备吧。” 顾长渊和孟南衣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北天宫。 退出北天宫,顾长渊和孟南衣並肩走在云雾繚绕的虹桥上。 孟南衣走得不快,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顾长渊走在她身侧,思索著左鸿烈的事情。 走了百来步,孟南衣看著顾长渊开口道:“天魔宫是十方魔道之一,实力雄厚,不在我黄天教之下。” “这个门派手段诡譎,以炼製魔头、魔染生灵、操控七情六慾闻名,镇派天功有四卷:《幽光魔灵阴法》、《万魔大心经》、《上御天魔真法》、《翳疾磨元真经》,每一卷都诡异莫测,地典更有十数卷,底蕴之深,在十方魔道中也算极为古老的一方大派。” 顾长渊静静地听著,將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中。 “我们黄天教与天魔宫相隔甚远,一个在沧州中部,一个在幽州东北方,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这些天魔宫弟子突然出现在黄天神岳附近,著实蹊蹺,也不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白虎宫没有查出缘由?”顾长渊问。 孟南衣摇了摇头:“玄师伯只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跡,至於目的,尚不清楚,所以才让我们去绞杀,顺便抓几个活口回来问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孟南衣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顾长渊。 “三天后你跟著我,不要擅自行动,天魔宫的手段防不胜防,你虽然修成了三门神通,但实战和切磋是两回事。” 顾长渊笑了笑,没有反驳。 三天后,三艘灵舟从玄武宫群中缓缓升起,穿过云海,破空而去。 灵舟通体漆黑,舟身以灵木打造,表面刻满了阵法纹路,在云雾中穿梭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为首的灵舟最大,舟首雕刻著一只玄武神兽,龟蛇缠绕,栩栩如生。 孟南衣站在舟首,身旁围著数名玄武宫的真传弟子,正在商议著之后对天魔宫弟子的绞杀战术。 顾长渊没有凑过去,独自站在灵舟的边缘,手扶著船舷,看著下方飞速掠过的云雾和山河。 云海翻涌如白色的汪洋,山峰在云海中露出尖顶,如同一座座孤岛,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將云海染成一片金黄。 顾长渊面上带著淡淡的笑意,《黑帝大墟书》修成之后他正想找人试试这卷天功的威力,如今机会就送上来了。 顾长渊有些期待,不知道这卷以吞噬为根基的天功,比起云未央的《篆魔经》孰强孰弱。 三艘灵舟在云海中穿梭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另外三艘灵舟。 这三艘灵舟通体雪白,舟首雕刻著白虎神兽,虎首昂首向天,威势凛然。 为首的白虎灵舟上,武亦姝一身白袍,长发马尾在风中飘动,手扶著船舷,目光平静地望著前方。 两方灵舟缓缓靠近,六艘灵舟匯成一支小型船队,向著东方驶去。 根据白虎宫的情报,大约有一百多名天魔宫的弟子在黄天神岳东方的祁云山聚集,白虎宫已经暗中观察了数日,暂时还没有查出对方的目的。 白虎宫主玄墨白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杀了再说。 祁云山很快就出现在了视野中,这是一座不算高耸的山峰,山体被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笼罩,远远看去如同一只蹲伏的巨兽,山中寂静无声,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风穿过枯树的呜咽声。 六艘灵舟刚刚出现在祁云山的上空,山中瞬间喧闹起来。 上百道人影从山中的雾气中衝出,有的驾著黑风,有的踏著血光,有的身后跟著大群的魔头,铺天盖地地向灵舟扑来。 魔气、血光、鬼火、毒雾,各种各样的神通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轰在灵舟的护体光幕上。 灵舟上的阵法亮起,光幕如涟漪般荡漾,將所有攻击挡在了外面,但光幕也在剧烈震颤,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第六十八章 除魔 武亦姝的声音从白虎灵舟上传来,清冷而乾脆:“所有人,除魔!” 孟南衣也同时下令:“玄武宫弟子,出手!” 六艘灵舟上的內门弟子和真传弟子齐齐飞出,各施展手段,杀向了下方的祁云山,一时之间,剑光、刀芒、寒气、水光、火焰交织在一起,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五彩繽纷的顏色。 白虎宫的弟子几乎都是手持刀剑,以杀伐凌厉著称,刀光剑气劈落,如同瀑布倾泻,將迎面扑来的魔头斩成碎片。 玄武宫的弟子则以水和寒气为主,冰锥如雨,水龙翻腾,將魔气冻结、撕裂。 天魔宫的弟子也不甘示弱,放出了各种各样的魔头,迎了上去。 电煞浑身缠绕著蓝色的电弧,速度快如闪电;蛟魔身形如蛇,鳞甲坚硬,口中喷吐毒雾;血雾魔化作一团血色的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死;骷髏魔手持骨刀骨盾,悍不畏死地冲在最前面;鬼面魔的面孔千变万化,发出刺耳的尖叫,扰乱心神;索魂魔无形无质,专门攻击魂魄,防不胜防…… 还有一些天魔宫弟子將魔头融入自身体內,瞬间魔化,身形膨胀扭曲,有的长出了鳞甲和利爪,有的背后生出骨翼,有的面目变得狰狞如鬼。 魔化之后的魔宫弟子实力暴增,肉身强横,魔气化作剑光、爪痕、鬼火,铺天盖地地轰向两宫的弟子。 顾长渊从灵舟上飘落而下,身形如同落叶,不紧不慢,身外,无数幽光浮现,首尾相接,化作了一座旋转的漩涡洪洞。 一道魔气化作的剑光从侧面斩来,带著刺耳的尖啸,顾长渊没有闪避,剑光在接触漩涡的瞬间便被绞碎,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又一头鬼面魔从下方扑来,面孔扭曲变幻,发出悽厉的尖叫,顾长渊五指一握,虚空中的力量骤然扭曲,鬼面魔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在虚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了一团,像被人攥在手中的破布,发出一声哀鸣后炸成了碎片。 顾长渊落在祁云山的一座山崖上,四周杀声震天,魔气纵横。 没有按照孟南衣之前的吩咐儘快与玄武宫弟子匯合,顾长渊逕自向前走去,目光扫过战场,寻找著对手。 不远处,一个已经与天魔融合的魔道修士正大杀四方。 此人身高一丈有余,浑身筋肉虬结,皮肤上覆盖著漆黑的鳞甲,双手化作了巨大的利爪,背后生出了一对骨翼,骨翼展开足有两丈,双眼赤红如血,口中喘著粗气。 看到了顾长渊,这名魔修哈哈大笑,魔化后的丑陋面容狰狞无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天教的小崽子,也敢一个人乱跑?找死!” 魔修的身形瞬间由静到动,快得惊人,勾爪上魔气缠绕如蛇,一爪对著顾长渊拍落。 顾长渊周身幽光闪烁,身形扭曲之间,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姿態避开了这一爪,好似有什么东西將他从原地直接拉走了。 利爪从顾长渊身侧掠过,爪风在地面上撕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魔修一击不中,正要变招,顾长渊的五指已经握紧了。 魔修的口中发出一声惨叫,右臂在一阵咔咔声中扭曲如麻花,骨骼碎裂,肌肉撕裂。 伴隨著一阵肌肉撕裂的声响,魔修的右臂整个扭曲成一团,从他的肩膀上撕裂掉落,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將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 魔修惨叫著倒在地上,不住地嘶吼打滚,魔化形態在失去右臂后开始不稳,鳞甲脱落,骨翼萎缩,身形渐渐缩小。 顾长渊看著哀嚎的魔修,直接走了上去,而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还在嘶吼的魔修猛地暴起,左手五指收缩如枪,带著全部的力量和怨毒,对著顾长渊的心口贯出。 魔修眼中满是杀意和得意,他与顾长渊彼此修为相差不多,都是道胎境,他这一击匯聚了巨山魔的全部力量,如此距离之下,绝对能將这个孱弱的黄天教弟子撕成碎片。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魔修贯穿而来的左臂硬生生折断,折断的骨骼带著比之前更加凌厉的速度和力量,反向贯入了魔修自己的胸膛,手臂从胸口刺入,从后背透出。 鲜血和碎肉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在魔修身后的地面上画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魔修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面露震惊之色,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手臂会折断,为什么折断的手臂会反过来攻击他自己? 顾长渊自然不会理会一个死人的疑惑,屈指一弹,贯入魔修胸膛中的断臂猛然炸开,无数骨骼碎片刺入魔修的五臟六腑之中,將他的胸腔撑得高高鼓起。 魔修的眼睛瞪得滚圆,口中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然后彻底断了气。 顾长渊低头看著眼前的尸体,一脚踩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周身幽光一闪,魔修体內滚滚的魔气涌动如潮,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从尸体的七窍中涌出,注入了顾长渊的体內。 大墟之中,无穷黑暗褪去,转而化作了层层流水波涛,如同一座平静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映照著虚无的穹顶。 而在这座湖泊的西北角,魔气倾注其中,化作了一片涌动的黑雾,翻涌不休,其中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山魔若隱若现,通体漆黑,身形如山,正在黑雾中沉睡,呼吸之间吞吐著浓郁的魔气。 顾长渊闭上眼睛,感受著大墟中的变化,大墟中魔气涌出,灌注体內,巨山魔入体,顾长渊的身形隨之膨胀,原本修长匀称的身形骤然拔高增厚,肌肉鼓动如铁,皮肤上隱隱有黑色的纹路浮现,看上去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活动了一下手指,顾长渊感受著此时暴涨的肉身力量,略显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就是《黑帝大墟书》真正强大的能力,外在的一切力量,对於这卷天功的修行者而言都是食物,都是可以被吞噬並且掌握的力量。 对手的神通会被吞噬,对手的攻击会被逆转,对手的力量会被大墟吸收,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第六十九章 突变 所谓的冰雪、寒气、操控水流,都只是《黑帝大墟书》的边角料而已,这座吞噬一切的大墟,才是《黑帝大墟书》之所以能够成为天功的根本原因所在。 抬起拳头,顾长渊一拳轰出。 拳风如雷,一头缠绕著电光的电煞正从侧面扑来,被这一拳正中头颅。 轰隆一声,电煞的身形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四散飞溅,连哀鸣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消散了。 电煞死亡之后,它体內滚滚的魔气同样涌入了顾长渊的大墟之中,化作了一团包裹著电光的黑雾,落入西北角,与巨山魔的黑雾纠缠在一起。 幽光闪烁,顾长渊周身的漩涡洪洞自动运转,数道从远处斩来的魔气剑光被扭曲了轨跡,歪歪斜斜地射向別处,没有一道能够近他的身。 顾长渊左手一握,锋鏑剑从储物袋中飞出,落入掌心,青玉般的剑身在魔气的灌注下骤然膨胀,化作一丈长短,剑刃上青光与黑气交织,发出嗡嗡的颤鸣。 手起剑落,剑光如匹练,顾长渊將四周的一头头天魔斩杀,每斩杀一头,便有滚滚魔气涌入大墟中;每斩杀一名天魔宫弟子,便有更多的黑雾在他大墟的西北角凝聚。 这些黑雾纠缠在一起,漆黑如墨,翻涌不休,如同一片黑色的汪洋。 很快,大墟西北角被填满,顾长渊重新化作人形,身形恢復了原本的修长,右手握著同样收缩的锋鏑剑。 咻! 破空声传来,顾长渊眉头一挑,左手五指虚握,一道斩向他的雪亮刀光被乱星野的力量偏转、绞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顾长渊抬头看去,不远处一名白衣白袍的白虎宫弟子正收刀而立,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冷意。 顾长渊看了这名白虎宫弟子一眼,眯著眼睛。 战斗还在继续,天魔宫的弟子虽然拼命抵抗,但远不是两宫弟子的对手。 天魔宫一方大部分人都只是长生境,道胎境的不过二十余人,而两宫的弟子基本上都是道胎境,彼此之间配合默契,互相支援,很快便將天魔宫的弟子斩杀大半。 祁云山的山体上到处是魔血和残肢,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和魔气的腐臭味。 顾长渊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看著眼前的一切,神色平静。 情况不太对劲,这些天魔宫的弟子不像是来战斗的,反而像是在赴死,即便伤亡如此惨重,即便两宫的弟子已经將他们团团围住,竟然也没有一个人逃走,这些天魔宫的弟子明知不敌,却依然悍不畏死地扑上来,这根本不是魔道修士的风格。 顾长渊不相信这些天魔宫弟子都是死忠之人,更不相信他们不怕死,这些人一定有別的目的。 双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祁云山的山体上散落著天魔宫弟子的残骸,魔血浸透了山石,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泽,还站著的天魔宫弟子只剩下三人,都是炼神境的修为,此刻正被白虎宫和玄武宫的六名真传弟子围在中央,剑光刀芒如同囚笼,將三人困在一隅,任他们如何衝撞都无法突围。 武亦姝和孟南衣凭空而立,没有出手,两人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山峦和云海,神色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顾长渊站在山崖上,注意到这两人的神情,心中也生出了几分疑虑,这场仗打得太顺利了,天魔宫的弟子悍不畏死却毫无章法,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送死。 最后一名天魔宫弟子被一条银白色的法宝锁链缠住了脖颈,锁链收紧,此人面色涨红,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一名玄武宫的真传弟子收起锁链,尸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山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打扫战场。”孟南衣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法器法宝都收起来,带回门中交给天工阁祛除魔气,重新炼製。” 两宫弟子纷纷行动,將散落在地的法器、储物袋、残破的魔头残骸一一收起。 就在这时,四周的天地骤然变色。 滚滚魔气从地底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剎那之间便將整座祁云山封锁。 魔气冲天而起,在穹顶上凝结成一座倒扣的黑色大碗,將两宫弟子全部困在了中央。 武亦姝和孟南衣神色骤变。 孟南衣手中出现一口冰晶长剑,剑身通透如冰,散发著刺骨的寒意,一剑斩落,寒风飞雪呼啸而出,化作无穷寒光斩向四周的魔气,空气凝结,冰晶蔓延,声势浩大。 但魔气涌动如潮,其中探出无数只漆黑的魔爪,將孟南衣斩落的所有寒光全部捏碎。 魔爪与剑光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碎片四溅,却未能伤及魔气分毫。 武亦姝没有多言,五指一握,一口纤细修长的长刀从她掌心浮现,刀身雪亮如月,刀锋上流转著凛然的白光。 身形一跃,武亦姝化作一道长虹,冲入了无数魔爪之中,刀光如洗,好似一轮轮月牙斩落,所过之处魔气粉碎、魔爪碎裂,白色的刀光与黑色的魔气交织在一起,如同黑白两色的水墨在宣纸上泼洒。 孟南衣见此,赶忙上前,手中冰晶长剑连斩,寒潮涌动,將一只只魔爪冻结成冰雕。 两人刀光剑气纵横交错,默契十足,撕拉一声,魔气大阵被撕开了一道狭窄的裂口。 “快走!”武亦姝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乾脆利落。 两宫弟子没有犹豫,接连飞出,向著裂口飞遁而去。 顾长渊也跟在人群之中,身形在云雾中穿梭,向著裂口掠去。 顾长渊看得很清楚,武亦姝和孟南衣两人合力破开这道裂口已经颇为费力,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没资格参与这样的大战。 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魔气翻滚著向中央挤压,武亦姝和孟南衣连番出手也难以將其再次撕开。 眼看裂口就要彻底闭合,武亦姝的眉心骤然炸开一片璀璨金光。 金光辉煌无比,如同大日初升,照亮了整片天地,一口巴掌大小的金色短刀从武亦姝的眉心飞出,刀身纤细,刀刃上流转著炽烈的金色光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灵宝:金曦刀! 第七十章 偽装 武亦姝握住金曦刀,周身气机暴涨,一刀斩落。 哗! 冲天的凌厉刀光撕拉一声斩入魔气之中,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无边无际的魔气被这一刀轻易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裂口在金色刀光的撕扯下不断扩大,足足扩到了数丈宽。 两宫弟子鱼贯而出,全部离开了大阵,武亦姝和孟南衣也化作两道流光,从裂口中飞掠而出。 天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眾人的身上,將方才片刻的阴霾一扫而空。 但所有人没有来得及鬆一口气,头顶的天空便暗了下来。 一座漆黑的魔宫高悬在天穹之上,庞大如山,遮天蔽日,魔宫的墙体上刻满了扭曲的纹路,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无数只眼睛在眨动,魔宫大门敞开,门前魔气凝结如实质,化作一片黑色的平台。 平台上站著一个人。 墨发黑袍,面容阴柔,剑眉斜飞入鬢,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此人周身环绕著十三道绚丽剑光,剑光如同游鱼般穿梭流转,发出清越的嗡鸣。 “倒是有些小看你们两个了。”青年轻笑一声,身形从平台上飘落而下,身后跟著上百名魔宫弟子,面色冰冷,四散开来,將刚刚衝出大阵的两宫弟子重新围困在中央。 青年落在武亦姝和孟南衣前方数十丈处,姿態从容。 “自我介绍一下,天魔宫石罗生,见过两位师姐。” 石罗生的目光先是在孟南衣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了手持金曦刀的武亦姝,笑容中带著一丝戏謔。 “竟然中了这样简单的计策,我之前真是有些高看你们了。” 石罗生大手一挥,身后上百名魔道修士同时祭出法宝兵刃,气机涌动如潮,在剎那之间杀向了两宫修士。 刀光、剑芒、魔气、鬼火铺天盖地,將暮色染成了一片杂乱的色彩。 武亦姝没有废话,金曦刀斩出,金光破空,璀璨夺目,一刀斩向石罗生的头颅。 石罗生大笑一声,周身环绕的十三道剑光齐齐尖啸,化作十三道长虹轰向了金色的刀光。 剑光与刀光碰撞,重重刀光剑气炸开,轰鸣声如同雷鸣炸响,震得祁云山的山石簌簌坠落。 十三道剑光犹如十三条蛟龙,张牙舞爪,婉转腾飞,凌厉无比,从四面八方刺向武亦姝。 武亦姝手持金曦刀,刀光不断斩落,横扫四周,將一口口长剑崩飞出去,她的刀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剑光的薄弱处,將蛟龙般的剑光震得东倒西歪,十三口长剑根本无法近她的身,只在武亦姝数丈之外盘旋呼啸,始终找不到破绽。 孟南衣见武亦姝被拖住,正要上前相助,石罗生大袖一甩,滔天魔气凝结,化作了一条张牙舞爪的天龙。 龙魔浑身缠绕著炽白的电光,龙目如炬,口中长啸,声震四野,向著孟南衣扑杀而来。 孟南衣娇喝一声,手中冰晶长剑斩落,凛冽寒气迸发,化作寒潮將天龙魔口中喷出的雷光电弧震碎。 寒潮在虚空中蔓延,將涌动的魔气冰封,但天龙魔长尾一甩,电弧炸开,將想要跳出战圈的孟南衣拦住。 龙魔咆哮,龙躯蜿蜒之间,无数雷光倾泻而下,如同一道道白色的鞭子抽向孟南衣,將她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顾长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被拖住的武亦姝和孟南衣,摇了摇头。 掌心锋鏑剑出鞘,青白剑光交织成螺旋,將身前一名衝来的魔道修士斩成两截。 血肉臟腑洒落一地,此人只发出了一声惨叫,便戛然而止。 顾长渊的身形在剑光中扭曲,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避过了三道同时斩落的魔气剑光,周身的漩涡洪洞一震之间,將数只拍来的魔爪吞噬,滚滚魔气沉入了大墟之中。 大袖一卷,一道斩落的刀光被阴阳转的力量折返,原路返回,將持刀的魔道修士从肩到腰劈成了两半。 顾长渊身形闪烁,在人群中穿梭,逐渐退到了两宫弟子的后方。 放眼看去,白虎宫和玄武宫的弟子已经出现了不少伤亡,这一次出现的魔宫弟子修为远超之前那一批,基本上都是道胎境,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是炼神境。 失去了武亦姝和孟南衣的压制,两宫弟子逐渐落入了下风,只能勉强结成阵型防御,反击的余地越来越少。 天空之上,武亦姝和孟南衣终究无法在短时间內解决各自的对手,石罗生的十三道剑光如同十三条疯龙,死死缠住武亦姝不放;天龙魔更是悍不畏死,以伤换伤,拖住了孟南衣。 顾长渊知道,眼下这种情况他只能靠自己了。 锋鏑剑再次將一名道胎境的魔宫弟子斩杀,滚滚魔气涌入大墟。 顾长渊环视四周,心中一动,身上的魔气蒸腾,电弧从肌肤下蔓延而出。 顾长渊的身形开始膨胀变形,面目的轮廓在魔气涌动间变得模糊而狰狞,转眼间便化作了一尊魔气森森的魔修。 顾长渊的偽装很完美,四周的魔道弟子无人察觉。 压低身形,顾长渊借著混战的掩护,逐渐向著战场之外挪移。 耳边的喊杀声渐渐模糊,身后的刀光剑影也越来越远,顾长渊穿梭在山岭的阴影中,片刻之后,祁云山的轮廓已经变成天边一道模糊的暗影。 顾长渊落在一处山涧旁,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山峦之间不时炸开的刀光剑气,心中思索著这一次被围杀的经歷。 很明显,之前祁云山的天魔宫弟子只是诱饵,但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杀了他们这些两宫弟子?对天魔宫来说並没有多大好处,黄天教门下弟子成千上万,死几十个根本动摇不了根基,天魔宫如果要对付黄天教,应该针对高层才对。 顾长渊正想著,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转过身,顾长渊看著身后从阴影中走出的人,眯起了眼睛。 这五人身著黑衣,面容一片模糊,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显然是用了某种法器遮掩了面目,不想暴露真实身份。 为首之人一挥手,身后四人便各自取出了法器,杀向了顾长渊,这四人的气息都不弱,赫然都是道胎境。 第七十一章 內部斗爭 顾长渊看著眼前的五人,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左手幽光一闪,乱星野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四尊轰落的法器在靠近顾长渊的瞬间被无形之力带偏,有的砸在他身侧的岩石上,有的从他头顶掠过。 顾长渊的身形在幽光中扭曲,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左侧一人的面前。 此人反应极快,右手长剑灵动刺出,剑势如同金蛇出洞,又快又刁,直取顾长渊的咽喉。 顾长渊只是屈指一弹,阴阳转的力量便將刺来的长剑原路折返,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此人的格挡,先扭断了他握剑的手指,然后从胸口贯入。 撕拉一声,鲜血洒落在地,此人惨叫一声,胸口被长剑贯穿,身体僵在了原地。 顾长渊身外的漩涡洪洞自动运转,將剩下三人的攻击一併吞噬,左手探出,拍在还在惨叫的黑衣人的头顶上,掌力一吐,头颅碎裂,红白之物四溅。 杀了这个人之后,顾长渊的眼中闪过一抹瞭然。 看著眼前还剩下的四人,顾长渊的嘴角微微上扬,双眸之中璀璨星辉绽放,虎狼神通运转。 来自苏清河的力量凭空出现在了顾长渊的体內,如同一条大河灌入了乾涸的河床,顾长渊的气机开始攀升,从道胎初期一路飆升进了炼神境。 剩余的四名黑衣人面面相覷,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能从他们的动作中感受到明显的迟疑和惊惧。 顾长渊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上有星光闪耀,璀璨夺目。 “诸位同门。”顾长渊笑著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你们是打算自己交代,还是让我请你们交代?” 顾长渊话音未落,四名黑衣人周身气机一颤,四道狂暴的气机同时爆发,如同四头被激怒的凶兽,从四个方向扑杀而来。 顾长渊面带笑容,手中星光炸开,头顶一片星云起伏,无数星辰在其中明灭闪烁,星云中央凝聚出一轮皎皎明月,月华清冷如水银泻地,將整片山涧照得白茫茫一片。 “太阴广寒·月冕霜天。” 顾长渊清喝一声,来自苏清河的神通运转,头顶月华凌空而起,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的月魄神针。 神针无声无息,晶莹剔透,在月光中几乎不可见,坠落如雨。 三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神针贯穿,身形骤然僵住,皮肤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血肉在月光中被撕裂,魂魄被洞穿,气息瞬间消散。 三具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瞳孔中倒映著明月,再无一丝生机。 唯有为首的黑衣人反应极快,身前一面图卷展开,图卷上水波荡漾,灵光流转,化作一道水幕护在身前。 月魄神针刺入水幕,发出嗤嗤的声响,水波剧烈震颤,却终究將神针挡了下来,但这一卷宝图也在神针的衝击下灵光暗淡,图卷表面爬满了霜雪,威能损失了大半。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残破的宝图,抬起头看向顾长渊,声音沙哑,带著明显的惊疑。 “你到底是谁?一个刚刚加入宗门的內门弟子,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顾长渊闻言轻笑一声,月光在身后铺展如幕,映得如同一层银甲披在了他的身上。 “李师兄,正如你们身上有秘密一样,我的身上也有秘密,可不能告诉你。” 黑衣人听到“李师兄”三字,身形猛地一震,没有再多言,厉喝一声,身前残破的宝图猛然扩张,化作一道数丈宽的水幕,水幕上无数水光匯聚,丝丝电光在其中游走,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著顾长渊兜头罩落。 顾长渊面色不变,头顶明月摇曳月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月光如水银泻地,天地间变得白茫茫一片,万物在这清冷的光芒中都仿佛凝固了。 顾长渊隨手一指,持刀杀来的黑衣人便被月华冻结,整个人化作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坚冰,保持著前冲的姿態,刀锋距离顾长渊的咽喉不过三尺,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坚冰落地,摔成数块碎冰,冰中裹著血肉残骸,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顾长渊走上前去,將这几名黑衣人的魂魄一一吞噬,这些人的记忆如碎片般涌入,姓名,身份,背后的主使,乃至黄天教內部盘根错节的派系斗爭,都在他眼前一一展开。 头顶明月缓缓消散,星云隱去,山涧恢復了寂静。 顾长渊一剑粉碎最后的坚冰,隨之吞噬了黑衣人的魂魄。 闭眼消化了片刻,顾长渊睁开眼睛,神色幽幽,面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时九精,易千玉……想不到啊,这黄天教內部的斗爭,比起九幽教也不遑多让。” 转身,顾长渊消失在山岭的阴影中,只留下满地冰霜和残尸。 …… 祁云山巔。 金色刀光斩断了最后一层遍布四野的剑网,武亦姝持刀而立,白衣胜雪,长发马尾在风中猎猎作响,看著对面的石罗生,周身气机刚烈如旧,凌厉如刀,没有丝毫疲態。 石罗生看著武亦姝,神色阴沉如水。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修为,拿下武亦姝不过是手到擒来,十三欲魔剑,三品金丹,《幽光魔灵阴法》,哪一样不是能够轻易碾压同境界的修士?可一通交手下来,他不但没能占到上风,反而被武亦姝压著打,这让自詡为天才的石罗生实在是无法接受。 下方,两宫弟子的尸体散落在祁云山的山体上,有的被魔气腐蚀得面目全非,有的被刀光斩成了两截,鲜血浸透了山石,魔道修士也死伤大半,但终究是將黄天教的人杀光了。 武亦姝也看到了下方的景象,两宫弟子全军覆没,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武亦姝眼中煞气越来越浓郁,握刀的手微微发紧。 金曦刀长吟一声,光芒暴涨。 一刀斩落,金光破空,十三口如游鱼般穿梭的剑光被刀光齐齐扫飞出去。 剑光破碎,碎片四溅,如同流星坠地,在祁云山的山体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第七十二章 魔染! 石罗生大喝一声,十三口长剑倒飞回来,齐齐刺入了他的后背。 剑刃没入血肉,石罗生的气机开始暴涨,身形膨胀,皮肤上浮现出漆黑的鳞甲,骨骼嘎吱作响,肌肉賁起如铁。 石罗生的肩头长出了新的头颅,一颗、两颗、三颗……整整十三颗头颅,面目各异,有的狰狞、有的阴冷、有的含笑、有的含怒,下半身化作了一条逶迤如巨蟒的蛇尾,蛇尾上同样覆盖著漆黑的鳞甲,每一次摆动都捲起阵阵腥风。 天魔真身! 石罗生的十三只魔爪中各握著一口魔剑,剑刃上倒映著人世间的七情六慾,喜、怒、忧、思、悲、恐、惊、见、听、香、味、触、意,十三种情绪在剑刃上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足以扰乱任何对手的心神。 天魔真身扑向武亦姝,十三口魔剑同时斩落。 武亦姝面无惧色,金曦刀在手,刀光如大江狂涛,刚猛霸烈,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 刀光升起,好似金色天幕分割天地,一刀便斩落了石罗生左侧的三只臂膀。 断臂连同魔剑一起坠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便化作了黑烟消散。 石罗生一声痛呼,其余十口剑疯狂刺来,武亦姝刀势一转,刀光横扫,將刺来的剑全部崩飞。 鏗鏘! 刀鸣声犹如雷震,粉碎了一道道螺旋贯穿的剑光,撕开了石罗生的胸膛,黑色的魔血喷涌而出,在刀光中被蒸发成血雾。 石罗生的十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悽厉的尖叫,声波如浪,震得山石碎裂。 武亦姝眉头微皱,识海中刀光將一只只魔头斩杀,手中刀光再起,两颗头颅从魔体上飞落,在地上滚了几圈,面目扭曲,嘴巴还在张合。 刀光舞动,狂烈霸道,武亦姝身形如光似电,一刀斩落了石罗生的蛇尾,断尾在碎石中抽搐扭曲。 接连受创,石罗生终於支撑不住,魔体开始崩溃,鳞甲剥落,血肉萎缩。 看著气机不断下跌的天魔真身,武亦姝刀锋一转,斩掉了石罗生剩余的头颅中最大的一颗,头颅飞起的瞬间,石罗生的意识开始涣散,魔体剧烈震颤,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武亦姝举起金曦刀,准备最后一刀,將石罗生彻底了结。 但是刀光还未落下。 一道璀璨的寒瀑骤然炸开,从武亦姝身后倾泻而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冰雪狂涌,寒气刺骨。 武亦姝甚至来不及回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寒瀑冰封。 坚冰从武亦姝的脚底蔓延到肩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將她整个人裹成了一尊冰雕,寒气侵入经脉,冻结灵机,连金曦刀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然后,一口寒光长剑从后面刺入了武亦姝的体內。 剑刃从后背透入,从胸口穿出,鲜血顺著剑锋滴落,在冰雪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武亦姝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透出的剑尖,缓缓转过头。 孟南衣站在她身后,手持冰晶长剑,双目赤红如血,面容扭曲,嘴角掛著诡异的笑容,周身缠绕著涌动的魔气。 武亦姝眉头紧皱。 掌心金曦刀猛然一震,狂暴的金色刀芒迸发,將身外的冰雪震碎,碎冰四溅如同暗器,將周围的魔道修士射倒了一片。 金曦刀长吟,刀光內敛,一刀斩飞了孟南衣,冰晶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插在了远处的山石上。 孟南衣被刀光劈飞,重重地砸在山壁上,將山壁砸出一个大坑。 碎石从坑壁上脱落,將孟南衣的半截身体埋在了里面,不过很快孟南衣便从碎石中爬起来,衣衫破碎,满身血污,眼中没有丝毫痛楚,只有一片疯狂的血色。 武亦姝看著孟南衣赤红的眼睛,眉头越皱越紧。 “魔染!” 孟南衣被魔染了,转过头,武亦姝看向了已经变回人身的石罗生。 石罗生面色苍白如纸,十三口魔剑早已收回体內,看著武亦姝,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金曦刀猛然斩落! 刀光如金色瀑布,撕裂虚空,直奔石罗生头颅。 冰瀑剑光骤然炸开,无边寒潮从侧面涌来,在金色刀光的前方凝结成一道厚达数尺的冰墙。 刀光斩入冰墙,寒气与金光碰撞,冰雪消融,金光暗淡,刀光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而在这一瞬间,孟南衣的身影挡在了石罗生面前。 张开双臂,孟南衣双目血红如浸透了鲜血的琉璃,周身缠绕著浓郁的黑气,一双充斥著魔气的眸子中,清泪无声地淌下,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孟南衣的嘴唇在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武亦姝的金曦刀悬在半空,刀锋距离孟南衣的眉心不过三尺,金光在刀身上跳动,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猛兽,不断震颤。 眼中煞气涌动,武亦姝一声厉喝,手中金曦刀猛然一震,孟南衣面前的刀光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四散飞溅,將四周的山峦削平了十几丈。 碎石如雨,尘土漫天,山体上留下了一道道深达数丈的刀痕。 武亦姝收刀而立,白衣在爆炸的气浪中猎猎作响,目光冰冷地盯著石罗生。 石罗生从孟南衣身后走出来,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嘴角的冷笑却越发浓郁,看著武亦姝,语气轻佻而得意。 “我所修行的《幽光魔灵阴法》,最擅魔染生灵,你这个同门,心智太弱,简直是不堪一击。” 走到孟南衣身旁,石罗生揽住孟南衣的肩膀,看著武亦姝冷笑道。 “不过也怪不得她,玄武宫这些年日渐式微,弟子一个比一个废物,偏偏还心高气傲,一点点挫败就心神失守,一点点魔气就彻底沦陷,这样的货色,在你们黄天教里居然也能算真传?” 孟南衣的身体微微颤抖,赤红的双目中泪水不断涌出,她的意识似乎还在挣扎,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依旧挡在石罗生身前,如同一具被人提线的木偶。 武亦姝没有理会石罗生的嘲讽,目光越过孟南衣的肩头,落在石罗生苍白的脸上,冷厉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以为你贏了?” 第七十三章 隱患 石罗生笑容一滯。 武亦姝左手虚握,金曦刀上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狂暴,刀身发出嗡嗡的颤鸣,仿佛一头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兽终於挣脱了枷锁。 “你魔染了她,也救不了你的命。” 石罗生的面色终於变了,武亦姝的气机还在爆发,已经远超出他的预料了。 “孟师姐,我会为你报仇的。” 武亦姝的眼中煞气充盈,没有一丝犹豫,金曦刀对著孟南衣和石罗生斩落,刀光倾泻如大江东流,一刀分割天地,轰然斩落! 石罗生面露惊骇之色,不敢置信地看著毫不犹豫出手的武亦姝,他本以为有孟南衣挡在身前,黄天教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投鼠忌器,却没想到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 怒喝一声,石罗生身前十三口魔剑交织旋转,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浑浊光球,魔气在其中翻涌如沸,挡在了他的身前。 刀光劈落。 天地大亮,山峦森林被映照得一片金黄,轰隆一声,半个山头被武亦姝这一刀斩出了一道巨大的沟壑,岩石崩裂,山体震颤,整座祁云山几乎被劈成了两半。 浑浊光球只坚持了片刻便轰然炸开,无数魔气流转四散,十三头天魔在光球破碎的瞬间发出悽厉的哀嚎,在汹涌的刀光中被撕成了碎片。 石罗生面露怨毒之色,知道这一次是他输了。 厉喝一声,石罗生身形骤然炸开,肉身化作了漫天血雾,只剩下一道血光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破空而去,眨眼间便已经遁出了数百丈。 武亦姝神色冰冷,左手虚握,五指猛然收紧。 山峦之上,无数散落的兵戈法宝齐齐升腾而起,刀、剑、枪、戟、锤、印、铃、幡,百余件法器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如雨的流光,铺天盖地地射向逃遁的血光。 光虹如雨,密密麻麻,封锁了血光所有的退路。 血光左衝右突,撞碎了一件又一件法器,但法器太多了,多到它根本无法全部避开,一道剑光贯穿了血光,血光剧震;一道刀光斩过,血光又薄了几分;又一道金光紧隨其后,將残破的血光彻底撕碎。 石罗生的惨叫声在天空中迴荡了片刻,然后戛然而止。 血光消散,化为虚无。 良久,如雨流光终於消逝。 整片山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达数十丈的弧形沟壑,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將祁云山劈成了两半。 武亦姝站在遍布血污的废墟中,白衣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金曦刀垂在身侧,刀身上的金光渐渐收敛,恢復了纤细短刀的模样。 孟南衣的尸体倒在沟壑的边缘,衣衫破碎,满身血污,赤红的眼睛终於闭上了,脸上掛著的不知是泪痕还是血痕。 武亦姝看著孟南衣的尸体,握著刀,陷入了沉默。 顾长渊根据五名黑衣人的记忆,一路向西北飞遁,身形在山岭间穿梭如风,气机收敛到极致,没有一丝外泄。 夜色渐浓,星月在头顶流转,身后的祁云山早已消失在天际线下,震天的廝杀声也终於彻底消散在风中。 一路平安无事。 顾长渊的脑海中有五份记忆在翻涌,彼此交融印证,一边飞遁一边消化这些信息,將它们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这一次所谓的围剿天魔宫弟子,的確是一个陷阱,但这个陷阱不是天魔宫设下的,而是黄天教自己人设下的。 对方的目的很简单,围杀玄武宫和白虎宫的有生力量,削弱两宫的弟子根基,祁云山上的天魔宫弟子是诱饵,埋伏在外的石罗生是刀俎,而他们这些前去歷练的两宫弟子,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是对方错误的估算了武亦姝的实力。 五名黑衣人都来自青龙宫和朱雀宫,他们背后的主子,便是青龙宫主时九精和朱雀宫主易千玉。 顾长渊在夜风中飞掠,眉头微皱,时九精和易千玉,这两人都是渡过一次天劫的真人,实力不弱於秦幼微,但仅凭他们两个,必然不敢袭杀同门,毕竟四宫之主上面还有黄天教真正的掌权者,两位大真人,掌教封道尘和长老张紫河。 时九精和易千玉背后,一定还有人,顾长渊估摸著,应该就是长老张紫河。 顾长渊虽然加入黄天教的时间不长,但他早就听说过张紫河的名字,这位长老和掌教封道尘同为上一代老掌教清彦璣的亲传弟子,两人本是同门师兄弟。 老掌教清彦璣当年与天魔宫上一代掌教常隨阴斗了个两败俱伤,回山之后不久便坐化了,临终之前,他將掌教之位传给了封道尘。 但门中一直有人说,老掌教当时想传的是修为更高一筹的张紫河,只是封道尘作为大师兄已经提前接触到了黄天教的镇派至宝浑天四柱,这才压下了张紫河,成为了黄天教的第三十八任掌教。 黄天教內部都知道封道尘和张紫河不对付,这两人也都是天资卓绝之辈,在老掌教死后短短百年间接连渡过二九天劫,晋升大真人,撑起了当时摇摇欲坠的黄天教。 初期两人还算克制,毕竟那时黄天教风雨飘摇,没有大真人坐镇,隨时都有可能被其他魔道覆灭,封道尘和张紫河即便內斗,也不会不顾黄天教的存亡。 两人成功晋升大真人后,封道尘坐镇黄天神岳,压制了宗门內部的混乱,將门中诸多被魔染的弟子一一清除,开放宗门底蕴,在最短的时间內补全了四宫宫主的位置。 而张紫河单人单剑,杀到了天魔宫祖庭,將重创了清彦璣的天魔宫老掌教常隨阴斩杀,算是替师尊报了仇。 天魔宫因此差点被其他魔道吞没,后来还是在原始山出面维护的情况下才保住了自家基业,这些年才逐渐恢復过来。 可以说,这两人都对黄天教有著不小的贡献。 但如果这两人彻底撕破脸,黄天教必然陷入大乱,更让顾长渊在意的是,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张紫河在背后,那么情况就远比单纯的权力斗爭更加危险,张紫河极有可能已经和天魔宫联手了。 第七十四章 神岳之巔 顾长渊加快了速度,身形在夜空中化作一道流光。 天边泛白的时候,黄天神岳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山体上的光瀑依旧璀璨,宫闕在晨雾中若隱若现,一切看上去与往日並无不同,但顾长渊知道,这座山的內部正在经歷一场无声的剧变。 顾长渊正准备降下身形,头顶忽然传来灵舟破空的嗡鸣。 一艘银白色的灵舟从云层中穿出,舟身刻著白虎宫的標誌,顾长渊眸光一亮,周身气机骤然爆发,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如同在夜空中点燃了一盏明灯。 灵舟在即將掠过顾长渊头顶的时候骤然减速,悬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落下。 顾长渊身形腾飞而起,落在灵舟前方。 舟首,武亦姝白衣如雪,长发马尾在风中飘动,手中握著金曦刀,刀身上还残留著未曾散尽的寒意,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眉头一皱。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顾长渊体內魔气涌动,身形在剎那间拔升扭曲,皮肤上浮现出漆黑的纹路,电弧在指尖跳跃,正是他在祁云山上展露过的魔体形態。 “我修行《黑帝大墟书》,能够汲取外来力量,將其同化为自身之力,之前我趁乱偽装成魔道弟子,混了出来。” 武亦姝盯著顾长渊看了片刻,目光锐利如刀。 很快,灵舟上的阵势解除了,一道光影从舟身落下,化作一条通道。 顾长渊落在甲板上,脚掌刚接触到灵舟的木板,武亦姝右手一挥,数道银白色的锁链从袖中飞出,將顾长渊捆了个结实。 锁链触体的瞬间,顾长渊体內的一切力量都沉寂了下来,灵机、魔气、大墟、道胎,全部被封锁,无法调动分毫。 顾长渊没有反抗,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锁链,然后靠著船舷坐了下来,目光平静。 他知道,前不久孟南衣才被魔染控制,武亦姝这样防备再正常不过,一个从尸山血海中逃回来的弟子,身上还残留著魔气,换作是他也不会轻易相信。 甲板上堆满了尸体。 两宫弟子的尸体被整齐地排列在甲板两侧,有的面目全非,有的残缺不全,有的身上还插著未曾拔出的魔剑碎片,眼睛大多闭著,偶尔有几个圆睁著双眼,瞳孔中凝固著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 孟南衣的尸体被放在最前面,用一块白布盖著,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抓著什么东西。 顾长渊看著这些尸体,沉默不语。 武亦姝站在船首,身形如松,一言不发,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岩石中的剑。 灵舟速度飞快,穿云破雾,不到半个时辰便看见了黄天神岳的山门。 灵舟靠岸,前来迎接的执事弟子看到甲板上堆积的尸体,神色惊骇,脚步都踉蹌了一下,有人认出了这些面孔,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武亦姝没有多言,声音清冷而乾脆。 “收敛尸体,登记名录,送还各宫。” 执事弟子们不敢怠慢,纷纷上前,將一具具尸体抬下灵舟。 武亦姝转身看向顾长渊,对身旁一名弟子道:“带他去见秦师叔。” 这名弟子应道,从武亦姝手中接过锁链的另一端,押著顾长渊向玄武宫走去。 武亦姝没有再看顾长渊,脚下一点,化作一道长虹,向白虎宫的方向飞去。 顾长渊被三名內门弟子押著,穿过虹桥,穿过宫闕,玄武宫的弟子们看到被锁链捆绑的顾长渊,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北天宫的门大敞著,秦幼微正坐在软榻上,手中捧著一卷古籍,神色平静,看到被锁链捆绑著走进来的顾长渊,眉头皱了起来,放下书卷,一挥手,顾长渊身上的锁链便自行脱落,化作几道灵光飞回了武亦姝袖中的方向。 “出了什么事?”秦幼微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顾长渊活动了一下被锁链勒得有些发麻的手腕,走到秦幼微对面开口道。 “师尊,这一次围剿天魔宫弟子,从头到尾都是陷阱。” 秦幼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陷阱?天魔宫设的?” “不。”顾长渊摇了摇头,“是我们自己人设的,天魔宫的弟子是诱饵也是执行者,但是天魔宫的背后还有人,这个人是我们黄天教的人。” 秦幼微的面色骤然变了,站起身来,看著顾长渊,声音压得很低:“谁?” “青龙宫和朱雀宫。”顾长渊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我杀了五个拦路的黑衣人,他们是青龙宫和朱雀宫的弟子,时九精和易千玉就是幕后之人,但我觉得,他们两人的背后也许还有人。” 秦幼微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问顾长渊是怎么从陷阱中逃出来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北天宫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秦幼微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替,眼神中有震惊、有愤怒、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来回踱了两步,秦幼微忽然停下,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你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秦幼微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脚步声渐行渐远,顾长渊知道,她是去找白虎宫主玄墨白商议了。 同一时刻,黄天神岳之巔。 恢弘的连绵道宫在晨光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龙,蜿蜒盘踞在山脊之上,中央的黄天宫是最高处的那一座,大殿通体以金黄色的玉石砌成,穹顶上镶嵌著无数明珠,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昼。 封道尘坐在掌教之位上,两鬢斑白,身形枯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一教之主,更像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儒生。 封道尘的对面,坐著张紫河,气机雄浑。 紫袍墨发,张紫河身形高大,面容英武,剑眉斜飞入鬢,坐在封道尘对面,姿態从容。 殿中没有其他人,连侍奉的弟子都被屏退了。 封道尘看著对面的张紫河,面容抖动,声音苍老。 “师弟,何至於此。” 张紫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比。 “师兄,你不懂我,我不能困死在大真人,黄天教太小了,供不出一尊天人,更供不出一尊天仙。” 第七十五章 叛变 封道尘沉默了片刻,面色恍惚,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所以你就投靠了魔道?投靠了害死师父的天魔宫?” “不是投靠,是合作。”张紫河摇了摇头,依旧平静,“魔道许诺將他们手中的半卷《黄天书》交给我,而我將带领黄天教加入魔道,重新成为魔道大派,建立四圣魔宫!” 看著封道尘痛苦的脸,张紫河面上露出了一抹轻笑。 “原本我打算再等等的,等到將秦幼微和玄墨白两人解决,断了你的后路再出手,只是这一次的计划出现了紕漏,走了两个小角色,不过一切也都准备好了,无所谓了。” 封道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片刻之后,封道尘缓缓睁开眼睛,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重又一重的气机迸发出来,如同火山喷涌、江河决堤,整座黄天宫都在封道尘的气机下微微震颤,穹顶上的明珠光芒大作,地面上的金砖发出嗡嗡的共鸣。 “我不会让你將宗门带入魔道的!” 封道尘右手虚握,一口长剑从虚空中浮现,落入他的掌中。 剑身古拙,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剑刃都显得有些钝,这就是他们师尊清彦璣传给他的掌教信物,神剑:胜邪! 张紫河看著胜邪剑,神色依旧淡漠,眉心灵光乍现,龙吟、虎啸、凤鸣、龟吼之声齐齐传来,四象圣兽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將张紫河映照得如同天神下凡。 “说什么带入魔道,我们黄天教本来不就是魔道吗。”张紫河冷笑一声,眼中四色华光犹如爆炎燃烧,五指之中地火风水咆哮,犹如万雷炸裂。 “师兄,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贏过我。” 封道尘缓缓將胜邪剑举起,剑尖对准了张紫河,声音沙哑却坚定。 “这一次,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两道冲天的气机同时爆发。 轰! 黄天宫的穹顶被掀飞了,碎瓦碎石四散飞溅,如同火山喷发时的灰烬,两道气机一金一紫,在天空中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將方圆数里的云层全部震散。 金色的剑光与紫色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两种顏色。 也就是在这一刻,黄天神岳山腰处的青龙宫群和朱雀宫群中,无数青袍弟子和赤袍弟子驾驭灵舟,手持刀剑法器,分別杀向了白虎宫和玄武宫。 白虎宫和玄武宫的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晨光中,很多人还在睡梦中,便被冲入宫闕的青龙宫弟子斩杀在床上。 鲜血从宫闕中流出,顺著石阶往下淌,將白色的玉石染成了红色。 惨叫声、求饶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黄天神岳清晨的寧静。 白虎宫中,秦幼微刚刚落地,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廝杀声,神色骤然变了,正要拔剑,一个身形高大、白衣白髮的男子从殿中大步走出。 白虎宫主,玄墨白。 玄墨白面色铁青,眼中满是寒意,声音如同从冰窖中传出。 “时九精和易千玉叛变了!” 秦幼微的面色刷地白了,转过身,看著远处青龙宫和朱雀宫的方向,杀声震天,灵光乱闪,无数灵舟在天空中穿梭,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 秦幼微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他们怎么敢……” 玄墨白没有接话,看了一眼身旁的武亦姝,沉声道:“召集白虎宫所有弟子,结阵防御。” 武亦姝抱拳应是,转身离去。 玄墨白和秦幼微並肩而立,看著远处密密麻麻的青龙、朱雀两宫灵舟,两人的面色都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玄师弟,秦师妹,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了,同门一场,为兄实在是不愿杀你们。” 青龙宫主时九精从虚空中走出,一身青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看上去和蔼可亲,但眼中没有丝毫温度,他的身后,朱雀宫主易千玉也隨之现身,一身赤红道袍,气机炽烈如火,周身隱隱有朱雀虚影盘旋。 玄墨白看著时九精,冷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易千玉开口了,声音尖锐,带著一丝怨气,“或许是为了更进一步吧,教中供养两个大真人就已经是极限了,我已经等了將近百年,我不想再等了。” 玄墨白和秦幼微闻言,陷入了沉默中。 黄天教只是外道十派之一,还是十派中最后崛起的,底蕴浅薄,供养出两位大真人已经是近乎奇蹟了。 事实上,封道尘晋升大真人后,没人能够想到张紫河也能够晋升大真人。 而在这两位大真人之下,还有他们这些渡了一次天劫的真人,黄天教的资源就那么一点,两位大真人分去大半,剩下的再由他们四宫宫主和诸多长老分配,每个人拿到手的都不够用。 易千玉等了近百年,等不到晋升大真人的机会,等不到更多的资源,他已经寿元无多了,他等不下去了。 轰! 山巔之上,一声巨响震动了整座黄天神岳。 四道巨大的虚影在天空中显化,青龙蜿蜒如山脉,朱雀展翅如火烧云,白虎咆哮如山崩,玄武低伏如大地沉陷。 四灵圣兽占据了半壁天宇,各自演化著无穷的神通,龙息、凤火、虎啸、龟甲,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画卷。 四灵圣兽的中央,一道煌煌剑光升起,如同中天紫微星坠落人间,光芒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 剑光定住了天地,定住了风云,定住了四灵圣兽的攻势,一剑之下,青龙断尾,朱雀折翼,白虎裂颅,玄武碎甲,四灵圣兽被齐齐斩飞出去,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山巔之上,隱约传来封道尘的长啸,震动四野。 秦幼微和玄墨白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两人气机爆发,化作两道长虹,向山巔杀去。 但是下一刻,两道光芒便拦在了他们面前。 一道青雷剑气,一道赤红火光,如同两道天堑,將玄墨白和秦幼微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第七十六章 十大神通 时九精和易千玉一左一右,挡在了秦幼微和玄墨白前方。 看著玄墨白和秦幼微,时九精摇了摇头,面上带著一丝惋惜。 “既然你们心意已决,就不要怪师兄心狠了。” 时九精眼神冰冷,周身雷光大作。 “上路吧。” 大战瞬间爆发。 时九精手中天地仪剑出鞘,剑光摇曳如风雨飘摇,浩繁如漫天星辰,一剑斩落便有千星坠地之势,將玄墨白笼罩其中。 剑光分化成千万道,每一道都带著不同的四象之力,青龙之雷、朱雀之火、白虎之金、玄武之水,四象轮转,浩浩荡荡。 玄墨白厉喝一声,掌心白玉刀圭斩出,刀光如匹练撕开了风雨,犹如猛虎扑食,將一束束贯穿而来的青雷斩碎。 玄墨白的刀法刚猛霸烈,每一刀都带著涌动的天地元磁之力,刀光所过之处,灵机崩散,虚空扭曲。 时九精剑势一变,天地仪剑斩落,四象奔腾而出,地火风水在剑尖交织,化作四道剑光齐齐斩落。 青龙剑蜿蜒如山脉压顶,朱雀剑展翅如火烧云倾泻,白虎剑凶煞可怖直取元神,玄武剑厚重如山封死了所有退路。 四道剑光各有玄妙,却偏偏配合得天衣无缝,此乃黄天教十大神通之一的“先天四象剑”。 四象剑光与玄墨白的刀光碰撞,青龙剑缠住了刀锋,朱雀剑从侧面焚烧,白虎剑正面硬撼,玄武剑在后方压阵。 玄墨白的刀光被层层绞碎,如同冰雪遇火,寸寸消融。 面色不变,玄墨白口中长啸一声,太乙刀圭猛然一震,天地之间五顏六色的元磁之力骤然炸开,浩瀚的天地灵机齐齐暴动,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磁力波纹向外扩散。 四象剑光被这浩瀚的元磁伟力推得东倒西歪,剑势为之一滯。 玄墨白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身形如电,杀到了时九精面前,刀圭裹挟著天地两极元磁伟力,一刀斩落,刀光未至,时九精周身的护体灵光已经被磁力撕扯得支离破碎。 轰的一声,时九精被这一刀斩飞出去,身形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撞碎了一座山峰的峰顶,碎石如雨。 玄墨白施展的同样是黄天教十大神通之一的“两极元磁刃”。 另一边,秦幼微与易千玉的战斗同样激烈。 易千玉身上赤红长袍绽放出一朵朵火焰莲花,每一朵莲花都是一颗压缩到极致的火球,炸开时足以熔化金石,爆炎席捲,化作一片火海向秦幼微扑去。 秦幼微头顶一面宝镜出现,镜光一落,便有万千深沉水光涌现,寒冷刺骨,如同九幽之下的寒泉倒灌人间。 水光如瀑,火焰莲花一朵朵熄灭,火海被层层冰封,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易千玉蔓延。 易千玉还来不及退避,便被刺骨的寒意冻成了一尊冰雕,保持著前冲的姿態,周身火焰凝结成赤红色的冰晶。 但下一刻,冰雕內部传来隆隆的声响。 滚滚生机气血从易千玉体內涌动,如同地底岩浆喷发,將坚冰从內部震碎。 易千玉破冰而出,周身火焰和气血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种刚猛无儔的力量。 一拳轰出,没有神通,没有法术,只有纯粹的肉身之力与火焰之力的融合,易千玉拳劲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將身前涌动的无数风雪轰成碎片。 这同样是黄天教十大神通之一的“春秋不死身”,以气血为根基,以生机为源泉,肉身不灭,战力无穷。 秦幼微面色不变,双手掐诀,白雾席捲而出,化作千重崖涧横亘在身前。 崖涧层层叠叠,如同千座山峰叠在一起,每一层都是一道空间褶皱,繁复浩大,易千玉刚猛无儔的拳劲轰入崖涧之中,被一层又一层的空间褶皱切割分流,还不到秦幼微面前,便已烟消云散。 这是黄天教十大神通之一的“一念千重崖”。 四位真人的大战已经引起了天象变化。 天空中时而电闪雷鸣,时而火云漫天,时而冰雹如雨,时而元磁风暴呼啸,方圆数十里的云层被撕成了碎片,下方的山峦被余波削平了数座,大地在颤抖,仿佛整座黄天神岳都在呻吟。 秦幼微和玄墨白心中清楚,他们必须儘快突破时九精和易千玉的阻拦,登上山巔去帮助封道尘,只要他们两人到达,凭藉封道尘修行的《黄天大法》的特殊性,三人联手便有机会將张紫河击溃,平定这一次的內部叛乱。 但张紫河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时九精和易千玉没有任何取胜的念头,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拖住玄墨白,拖住秦幼微,拖到山巔之上的战斗分出胜负。 …… 高层的真人和大真人在廝杀,低层的內门弟子和真传弟子也在廝杀。 白虎宫已经成为了一片炼狱,原本清幽雅致的宫闕被火焰点燃,被剑光斩碎,化为废墟,青石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跡和尸体,有白虎宫的,也有青龙宫和朱雀宫的。 武亦姝手持金曦刀,带著白虎宫的弟子正在拼命抵抗,身上白衣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金曦刀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每一次斩落都带走数条性命。 但武亦姝的对手太多了。 青龙宫第一真传游天歌,朱雀宫第一真传尹十州,两人一左一右,將她夹在中央。 游天歌手中太阿剑剑光如龙,每一剑都带著风雷之势;尹十州腕上琼琚环铃声清脆,每一声都化作无形的音波攻击,扰乱心神。 武亦姝以一敌二,不可避免地落入了下风,刀光依旧凌厉,但出刀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游天歌一剑刺穿了武亦姝肩头,鲜血迸射,雷光將武亦姝给轰飞了出去。 尹十州趁虚而入,一掌拍出,烈焰席捲,好似凤凰,双翼一拍,便將武亦姝身上绽放的刚烈刀光碾碎。 白虎宫的弟子正在不断倒下,哀嚎声和惨叫声正在逐渐消失。 第七十七章 上山 另一边,玄武宫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因为玄武宫这些年的衰败,无论是张紫河还是时九精、易千玉都没有將这座宫殿放在眼中,他们只是派出了一些真传弟子前去绞杀玄武宫的弟子,主力都放在了白虎宫那边。 顾长渊从北天宫中走出,站在台阶上,看著眼前廝杀的混乱场面。 玄武宫弟子们正在艰难抵抗,但无论是人数还是修为都处於劣势,防线摇摇欲坠,青龙宫和朱雀宫的弟子们如同潮水般涌来,剑光、雷法、火焰、冰刃,铺天盖地。 顾长渊看著眼前的一幕,面上露出了笑容。 “开饭了。” 顾长渊一步跨出,眼中月轮转动,来自苏清河的力量再一次灌注进了他的体內,顾长渊气机骤然勃发,从道胎境一路攀升,稳稳地停在了炼神境。 周身寒气垂落,滚滚寒霜从顾长渊脚下蔓延开来,正在廝杀的弟子们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寒霜冻结成冰雕。 无论是青龙宫还是朱雀宫的弟子,都在剎那之间断绝了生机,顾长渊走过之处,留下一地晶莹剔透的冰雕,姿態各异,有的挥剑,有的举刀,有的张口欲喊,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月华垂落,月魄神针如同无数光弧从顾长渊周身百窍中迸射而出,细如牛毛,无声无息。 数十名弟子被神针贯穿,肉身完好,魂魄却已碎裂,无声无息地倒下。 很快,青龙宫和朱雀宫的真传弟子察觉到了顾长渊的存在,数名炼神境的弟子从不同方向杀来,各展神通。 顾长渊身外漩涡洪洞张开,將迎面轰来的雷光和火焰吞噬得一乾二净,左手一握,虚空扭曲,咔嚓咔嚓的骨裂声接连响起,数名两宫弟子的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扭断,哀嚎著倒在血泊中,身体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 顾长渊右手锋鏑剑斩落,青白剑光如匹练,一颗颗人头飞起,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在寒霜中凝结成红色的冰晶。 三名炼神境的弟子同时出手了。 第一名青龙宫弟子演化风雷,一掌拍出便有风雷咆哮呼啸而来,狂风裹挟著雷霆,化作一条电蛇张牙舞爪;第二名朱雀宫弟子手中大旗摇曳,烈焰席捲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雀,双翼展开足有数丈,嘶鸣著扑向顾长渊;第三名青龙宫弟子双手一握,元磁之力迸发,顾长渊手中的锋鏑剑猛然颤鸣一声,脱手飞出。 顾长渊面色不变,掌心月光如水银泻地,白茫茫的寒雾席捲四方。 咆哮的风雷被冻结在半空,电蛇化作冰雕坠落;扑杀而来的火雀被寒雾一罩,火焰熄灭,化作一座赤红色的冰雕砸在地上,四分五裂;被元磁之力操控的锋鏑剑也被冻结在坚冰中,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哗的一声,顾长渊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那三名弟子的身后,右手虚握,月华之力凝结成一柄透明的光剑,剑身晶莹剔透,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一剑斩落。 天地骤白。 白茫茫的剑光化作一道冰瀑光刃,横贯长空,將这三人再次演化的风雷、烈焰、元磁神通全部斩碎。 剑光斩落,一切都归於寂静。 咚咚咚三声,三具尸体掉落在冰面上,滑出去数丈远,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 顾长渊眼中月华收敛,弯腰捡起锋鏑剑,继续向前走去,剑光如月,冰寒至极,斩杀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灵魂。 杀出了玄武宫群,顾长渊没有理会身后还在廝杀的眾人,抬头看向了黄天神岳的山巔,那里金光与紫光交织,剑气纵横,龙吟虎啸,显然封道尘和张紫河还在激战。 顾长渊走到玄武宫的灵舟泊位,取了一艘小型灵舟,驾驭著灵舟向著山巔飞去。 对於黄天教如今的局势,顾长渊並不看好,张紫河既然敢直接动手,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充足了,掌教封道尘怕是很难翻盘。 顾长渊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倒戈投靠张紫河,但他的身份比较尷尬,玄武宫主的弟子,这样的人想加入对方,对方也不一定会要,与其去赌一个不確定的接纳,不如先上山看看局势,再做定夺。 灵舟不断上升,一路上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跡,倒塌的宫闕,碎裂的阵法,散落的法器,横七竖八的尸体。 得益於这一次叛乱,黄天神岳上层层叠叠的禁制和阵势都被战斗的余波破除得差不多了,否则以顾长渊现在的修为,想要登上山巔根本不可能。 山巔遥望在即,顾长渊操控灵舟绕开了两团正在猛烈碰撞的恐怖气机,从山阴处缓缓登上了黄天神岳的最高处。 顾长渊遥看著远处大战的两人,眼神闪烁,身形一闪,进入了一座偏殿之中,殿门半掩,从门缝中漏出微弱的光,顾长渊站在阴影中,透过破碎的窗欞向外望去。 对於顾长渊的出现,封道尘和张紫河都察觉到了,但是他们谁都不在意,只是一个道胎境的弟子,根本左右不了大局。 封道尘掌心剑光斩落。 天地为之变色,浩荡剑光化作了一方天地的倾轧,沉重、浩瀚、磅礴如深渊,仿佛整座黄天神岳的重量都凝聚在了这一剑之中。 剑光未至,山巔的巨石已经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纷纷碎裂,碎石如同雨点般向山下滚落。 张紫河神色不变,身前苍龙啸海,雷水炸开,化作一片汪洋,將斩落的剑光吞没。 苍龙从汪洋中探出头来,大口张开,獠牙如剑,咬住了天柱般的剑光,一寸一寸地將其咬碎。 天穹之上,朱雀翱翔而过。 羽翼炽烈如火,每一次扇动都捲起漫天的火云,羽翼上的羽毛化作无数火流星坠落,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天女散花般砸向封道尘,千百颗同时坠落,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赤红色。 封道尘左手食指对著身前一划,千重崖涧出现,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横亘在天穹之上,如同千座透明的山峰叠在一起。 第七十八章 浑天四柱 火流星坠入崖涧之中,一颗接一颗地被虚空褶皱吞噬湮灭,朱雀在崖涧中左衝右突,双翼撞碎了一层又一层虚空,却始终无法挣脱,被困在层层叠叠的褶皱之中,发出愤怒的嘶鸣。 白虎咆哮。 凶煞之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金色光柱贯穿云霄,虎爪拍出,白金炽虹从天际斩落,带著撕裂一切的凶煞之气,直奔封道尘的头颅。 五顏六色的元磁之力在封道尘身前炸开,乾坤倒转,阴阳逆乱,天地间的一切规则都在这一刻被扭曲了。 白虎被浩瀚的元磁之力束缚住,虎躯在虚空中挣扎,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一道道无形的磁力利刃在白虎身上炸开,白虎浑身上下无数裂口同时迸裂,精气喷涌如泉,口中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哀嚎。 封道尘一剑斩落。 剑光糅合了元磁之力、虚空之力、乾坤之力,如同天柱崩塌,直直砸向张紫河。 苍龙被这一剑劈飞出去,龙鳞碎裂,龙血洒落,在天空中化作一片血雨;朱雀被剑光斩断了双翼,赤羽纷飞,如同漫天的红雪;白虎被剑光截断了长虹,虎躯在半空中翻滚,留下一道血色的轨跡。 三灵败退,剑光依旧不改其势,裹挟著天崩地裂的威能砸落。 巍巍然的玄武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四足镇压大地,將方圆数里的大地震得隆隆作响;身躯撑起苍天,蛇颈高昂,蛇口中吐出一道道阴阳之气,龟蛇盘结之间,阴阳纵横如网,强行拖住了斩落的天柱剑光。 轰! 雷声炸开,震得方圆百里的山峦都在颤抖,无穷的光焰在碰撞的中心燃烧席捲,如同两颗太阳同时炸裂,將山巔的大片宫殿撕成了碎片。 碎石、瓦砾、断裂的樑柱在光焰中化作飞灰,宫闕的废墟上燃烧著金色和紫色的火焰,久久不灭。 两道气机不断拔升、扩张,如同两座大千世界在虚空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將天空撕裂,將大地震裂,將风云搅动得如同沸水。 顾长渊早就已经从偏殿中走了出来,站在废墟的边缘,抬头看著远处炸开无穷光影的景象,眼神灼热,面上不知不觉中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就是天元九州巔峰级別的力量吗?” 顾长渊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真是太好了!” 这是顾长渊,或者说是苏清河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层面的战斗,封道尘和张紫河两人的一举一动都有著裂山覆海的恐怖伟力,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集体的力量毫无疑问是可笑的。 苏清河很確定,在这交手的两人面前,无论是百万人还是千万人,都只是会被隨意虐杀的螻蚁而已,他手中那三百万化身,他引以为傲的往生轮,他费尽心力吞噬的那些灵魂,在这两道气机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只有这样的力量,才是他应该追求的力量。 才是他应该拥有的力量! 轰!! 又是一次碰撞,金光与紫光同时炸开,两道身影各自向后退去,在虚空中划出两道长长的光痕。 张紫河周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圣兽环绕,龙吟虎啸,凤鸣龟吼,声震天地,四灵圣兽如同活物,鳞甲、羽毛、獠牙、龟甲,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咆哮啼鸣,神圣无比,將张紫河衬托得如同一尊降世的神明。 而封道尘手持胜邪剑,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这一连串的交手,却是他隱隱落入了下风,正如张紫河所说,自从两人拜入黄天教后,封道尘就从来没有贏过张紫河,无论是修行速度,还是对各种神通的掌握程度,封道尘都比不上这个师弟。 吐出一口浊气,封道尘抬起头看著张紫河,声音沙哑。 “你当真不收手?” 张紫河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封道尘,目光平静而坚定,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封道尘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封道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浑浊的双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片如同千年寒潭般的平静。 衣袍鼓动,猎猎作响。 封道尘头顶之上,四色光焰交织,青、赤、白、黑,四种顏色的光焰盘旋升腾,一股难以形容的,似乎足以將整方天地倾覆的磅礴气机在剎那之间降临。 轰! 轰! 轰! 轰! 四声巨响震天动地,一声接一声,如同四道天雷同时劈落在黄天神岳之巔,整座山峰都在剧烈颤抖,山石崩裂,宫闕倒塌,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震得四散飞散。 四根巨柱从天而降。 第一柱落在东方,柱身翠若翡翠,通体晶莹剔透,柱上盘绕著一条苍龙,龙首高昂,龙尾盘绕,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青色的光芒。 苍龙张口,发出低沉的龙吟,声波如浪,將东方的云层震得粉碎。 此为青龙柱。 第二柱落在南方,柱身赤红如火,烈焰在柱身上奔腾跳跃,柱上依附著一只朱雀,双翼展开,羽翼上的火焰灼烧著虚空,发出嗤嗤的声响。 朱雀嘶鸣,声如金铁交击,尖锐而嘹亮。 此为朱雀柱。 第三柱落在西方,柱身白如霜雪,寒气逼人,柱上臥著一头白虎,虎目圆睁,煞气冲天,虎爪下的石柱被撕裂出道道裂痕,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白虎咆哮,声震四野,如同万兽齐鸣。 此为白虎柱。 第四柱落在北方,柱身漆黑如墨,深沉如渊,柱上缠著一只玄武,龟蛇盘结,龟甲上的篆文闪烁明灭,蛇口中的信子吞吐不定,发出嘶嘶的声响。 玄武低吼,声如地震,刺骨寒气涌动如潮。 此为玄武柱。 四根巨柱气机交织,连成一片,几乎自成一方天地。 柱身上的四灵圣兽同时甦醒,龙吟、凤鸣、虎啸、龟嘶,四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浪,向四面八方扩散,气机恢弘到难以形容,如同四座撑起天穹的巨柱,將整片天地都封锁其中。 元阳至宝,浑天四柱。 黄天教镇派至宝! 第七十九章 乾天元阳神雷 张紫河身旁的四灵圣兽同时发出哀嚎,气机被压制到了极致,身躯在浑天四柱的光芒下不断缩小颤抖,如同见到了天敌的猎物,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威势。 张紫河面色微变,大袖一挥,四灵圣兽化作四张宝图,流光一闪,消失在他体內。 四色光焰在封道尘周身縈绕,如同天神下凡,站在浑天四柱中央,四根巨柱的光芒与封道尘身上的光焰交相辉映,將整片山巔照得一片通明。 看著张紫河,封道尘冷声道:“你应该很清楚浑天四柱的威能,你挡不住。” 张紫河没有看四根巨柱,目光落在封道尘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其实,师尊坐化之前,曾经见过我一面。” 封道尘的眉头微微皱起,看著张紫河,没有说话。 “师尊和我说,黄天教根基浅薄,本身就是星宿海扶持起来用来对抗天魔宫的,就连镇派至宝浑天四柱都是昔日苍天魔宫的镇派至宝。” 张紫河的声音平静,清晰地传入封道尘耳中。 “他说我野心大,欲望多,黄天教在我手中或许会壮大,但也有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復之地,黄天教经不起风波,相比我,还是守成的你更適合当掌教。” 张紫河笑了笑,停顿了一下,抬起了头。 “他拉著我的手,要我立誓诚心辅佐你,帮助你一起壮大黄天教,我没有立誓,那是我第一次反驳师尊,和他吵了起来。” 张紫河看著封道尘神色复杂的眼睛,无声地笑了笑。 “师兄,我会证明是师尊的选择错了,我一直都比你强,也比你更適合执掌黄天教!” 话音落下,深沉狂暴的四色光焰在张紫河身上骤然绽放,如同岩浆喷发般的光焰,青赤白黑四色交织,將半边天空染得如同泼墨。 龙吟、虎啸、凤鸣、龟嘶,四种声音同时响起,却不是四灵圣兽那神圣威严的啼鸣,而是更加凶厉、更加狰狞的嘶吼,仿佛有什么被封禁了太久的东西正在挣脱枷锁。 浑天四柱剧烈震颤。 柱身之上,四色光焰开始一片片破碎,华美辉煌的巨柱表面,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纹路正在一点一点地扭曲崩裂,纹路的缝隙中,露出了一只只狰狞的勾爪和獠牙,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渗透出来,缠绕在柱身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我和魔道做的交易中,也包括了昔日苍天魔宫驾驭浑天四柱的方法。”张紫河的声音从光焰中传出,平静而冰冷。 “相比起我们,魔道才是浑天四柱真正的主人。” 封道尘瞳孔收缩,厉喝一声,双手掐诀,想要驾驭浑天四柱镇杀张紫河。 但浑天四柱剧烈震动,柱身上属於张紫河的气息正在蔓延扩散,如同黑色的藤蔓缠绕著巨柱,与封道尘的灵机爭夺著控制权。 张紫河虽然无法彻底驾驭浑天四柱,但干扰封道尘、让他暂时无法驱使这座元阳至宝,却是绰绰有余。 浑天四柱的气机不断高涨又回跌,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巨兽,不断地衝撞却始终无法挣脱,柱身发出沉闷的嗡鸣,如同远山的钟鸣,在山巔迴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张紫河右手一握,掌心一口银白色的长剑浮现,晶莹剔透,剑刃上流转著冷冽的光芒,剑柄处刻著两个古拙的小字:一心。 “师兄,来吧,最后一次剑决。” 封道尘看著持剑的张紫河,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对於浑天四柱的驾驭,右手一振,胜邪剑长吟一声,剑鸣如同龙吟,炸开万道金色剑光,铺天盖地地斩向张紫河。 张紫河手中一心剑斩出,剑吟犹如虎啸,声震四野,银白色的剑光化作万千银色花火,在虚空中炸开,將漫天斩落的金色剑光撕裂、绞碎。 两道剑光在山巔纵横来往,鏗鏘作响,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在铁板上奔腾。 一者深沉如铁,每一次斩落都带著大地的厚重;一者璀璨如银,每一次挥洒都带著星河的绚烂。 一片片光焰在碰撞中炸开,青赤白黑金银诸色交织在一起,將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昼夜在剎那之间交替了无数次。 “师兄,你的剑还是这般钝!” 炸裂的风雷声中,张紫河的长啸穿透了所有的轰鸣,银白剑光骤然掀起,浩瀚如潮,狂暴刚猛,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將封道尘的剑光死死压制。 两人施展的都是先天四象剑,但所修的方向截然不同,封道尘性格守旧,修的是擅长防守的玄武剑,稳重有余锋芒不足;张紫河性格激进,万事都要爭第一,修的是杀伐无双的白虎剑,刚猛凌厉,一往无前。 剑光炸裂之间,撕拉一声,封道尘的衣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鲜血从肩头渗出,张紫河的剑光如潮水般涌来,眼看就要將封道尘淹没。 封道尘厉喝一声,左手高举过头。 天穹之上,风雷骤然交织,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云层中电光闪烁,雷声隆隆。 转眼之间,无数雷光在云层中交织炸裂,化作了一颗颗巨大的雷球,每一颗都有磨盘大小,表面电蛇游走,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封道尘左手一落。 成千上万的雷球同时轰鸣,千万声叠加在一起,如同天崩地裂,震得整座黄天神岳都在颤抖。 万千雷光炸开,將天地映照得一片炽白。 “乾天元阳神雷。”张紫河的声音在雷光中响起,不紧不慢,“师兄,这些年,你的神通还是没有丝毫长进。” 张紫河衣袖一甩。 天地骤然一暗。 乾坤清浊之气从虚空中涌出,翻涌如潮,一清一浊两股气流盘旋缠绕,如同两条巨龙在空中交媾。 冥冥之中,虚空开始扭曲,天地仿佛化作了两个巨大的磨盘,一上一下,徐徐转动,清浊二气游走之间,推动著磨盘越转越快,越转越沉。 漫天遍地的雷球电弧被磨盘捲入其中,在清浊二气的碾压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一颗接一颗地磨灭消散、化为虚无。 第八十章 黄天大神相! 磨盘继续转动。 封道尘斩出的剑光还没有飞出百丈,便被奔腾而来的清浊二气扑灭,剑光如同烛火遇水,嗤的一声便熄灭了,封道尘自身也闷哼一声,身上的气机不断萎缩,被无形的清浊之力死死镇压,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他的肩上,让他举步维艰。 张紫河收起一心剑,走到封道尘面前,清浊二气在他身周盘旋,將紫袍吹得猎猎作响。 居高临下地看著被束缚住的封道尘,张紫河面色淡漠。 “师兄,我说过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举起一心剑,剑尖对准了封道尘的眉心,银白色的剑刃上倒映著封道尘苍老的面容,和他依旧平静的眼睛。 “一心剑,这是我为自己炼製的剑,一心者,一心一意,师兄,我没有退路,只能前进。” 封道尘脊背笔直,没有丝毫弯曲,望著张紫河,缓缓摇了摇头。 “不过是一意孤行,取死之道而已。” 张紫河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或许吧,只是无论如何,师兄你应该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那可不一定。” 封道尘的面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眼中光芒璀璨,如同两根剧烈燃烧的火烛。 “张紫河,你太小看我了!” 轰隆隆!! 封道尘身上的气机骤然炸开,如同火山喷发、海啸滔天,纠缠在他身上的清浊二气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震得粉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双臂虚抱,封道尘怀中四色光焰骤然绽放。 四周的浑天四柱齐齐一颤,柱身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柱身深处,一缕缕至宝精气从四柱中剥离而出,化作四道细如髮丝却璀璨夺目的光丝,青赤白黑,在封道尘的怀中匯聚,如同四条游龙归巢。 光丝投入封道尘怀中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一瞬,然后,四色光焰猛然膨胀,將封道尘整个人包裹其中,化作一团巨大的、如同太阳般的光球。 光球表面光焰流转,电闪雷鸣,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张紫河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前的景象他没有预料到,封道尘施展的神通,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四色精气翻涌如沸,青赤白黑四道光柱冲天而起,將整片天穹染成了四色交织的瑰丽画卷,光柱中央,封道尘的身影重新显现。 此时封道尘的身形变得高大巍峨,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像,通体沐浴著金黄光芒,面容威严如刀削斧刻,双眸中浩荡金焰流转,呼吸之间有风雷相隨,举手投足便有乾坤倾覆之势,衣袍上的日月星辰纹路闪烁,缓缓旋转,仿佛他一人便是一座浩瀚的大天地。 封道尘的气机暴涨,远超出之前十倍不止,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整座黄天神岳的山石都在嘎吱作响,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隨时都会崩塌。 这一瞬间,沧州上空有数道庞大的神念同时甦醒,数位大真人级別的存在同时將目光投向了黄天神岳的方向,面露惊色。 黄天神岳之巔,张紫河看著封道尘,瞳孔猛然收缩,面上露出了一抹压抑不住的惊色。 “中黄太一!你完成了?” 张紫河的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眼前的封道尘和他印象中那个一直沉稳平庸的师兄截然不同! 所谓中黄太一,是当初封道尘刚刚渡过一九天劫、处於天人交感状態时构思的一门神通,其本质便是匯聚地火风水四象之力,自成乾坤天地,拥有著近乎天人境界的滔天伟力。 以当时封道尘的修为境界,即便藉助天人交感的玄妙状態,也远远无法完成这门神通,甚至张紫河都认为这只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构想,他从来没有想过,封道尘竟然真的有办法將这门神通创造出来。 封道尘眼中一片浩荡的金黄绽放,如同两轮烈日嵌在眼眶之中,看著张紫河,声音恢弘,在天地之间来回迴荡,浩浩荡荡。 “藉助浑天四柱的精气,我的確是完成了这门神通,我將其取名为:黄天大神相!” 话音落下,封道尘大袖一挥。 天地之间浩浩荡荡的雷光炸开,金黄色的神雷,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撕裂虚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万千炽亮天雷在虚空中绽放,如同一株株火树银花,將整片天穹照得亮如白昼。 雷光霹雳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嗤嗤的声响,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焦痕。 张紫河掌心无穷剑光咆哮而出,银白色的剑气凝聚成一头黑纹白虎,双目血红,张口咆哮,声震四野,足有数十丈长,向著漫天雷光扑去。 白虎刚刚衝出,无数雷光便已轰鸣而至,金黄色的神雷如同天网,將白虎层层缠绕,雷光在白虎身上炸开,虎躯剧震,张口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然后被无数雷光同时洞穿,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银白色的光点消散。 雷光轰鸣,气势更加狂暴。 张紫河神色凝重,身前四张宝图再次浮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圣兽从中衝出,气机相连,四色灵光交织,化作一道四色长虹,横亘在天穹之上,挡在了无数金黄色的雷光前方。 轰隆隆!! 无数金黄色的雷光撞上四色长虹,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连绵不绝,雷光蔓延,將整片天空变成了一片金黄色的海洋。 在这无尽的金黄雷光中,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雷龙从中飞出,通体金黄,鳞爪分明,龙目如炬,龙吟震天,怒吼著扑向四色长虹。 一条雷龙撞上长虹,龙爪撕裂虹光;两条雷龙同时撞击,长虹表面出现了裂纹;十条雷龙齐声咆哮,龙吟如潮,將四色长虹轰得支离破碎。 无数雷龙舞动蜿蜒,成百上千,如同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將张紫河淹没其中。 无尽雷光电弧炸开,在虚空中跳跃爆炸,將天地映照得一片炽白,雷声、爆炸声、龙吟声此起彼伏,如同千百面大鼓同时擂动,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第八十一章 天魔宫掌教沈彘 良久,雷光终於渐渐消散。 封道尘看著消散的雷光,眸光中的四色逐渐被一抹金黄吞没,周身的气机再一次攀升。 张紫河站在废墟之中,白髮披散,衣袍多处焦黑,但身上却没有任何伤痕,只是气机略有衰弱,目光凝重地看著封道尘。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天空的另一侧传来。 “这就是你说的『平平无奇』?” 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满和寒意。 张紫河的前方,正站著一个黑袍束冠的中年男子,身形略显肥胖,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中便找不出来,男子脚下涌动著一片浓郁到极致的黑暗,如同深渊被切开了一角,滚滚的魔气从那片黑暗中溢出,翻涌如潮,將四周的空气都染成了墨色。 黑袍中年瞥了一眼身旁的张紫河,面上带著几分阴沉。 “这次如果不是我带著聚魔渊,你已经死一百回了!” 中年男子声音冰冷,这一次他本来不想带著聚魔渊,只是出于谨慎,才將这尊镇派至宝带了上来,没想到这一次谨慎却救了他们两人的命,如果不是聚魔渊,这一次別说是张紫河,就连他怕是都走不出这座黄天神岳。 封道尘的目光越过张紫河,落在黑袍中年身上,声音冰冷如霜。 “沈彘,你也来了,正好,今日將你们二人一併除去!” 沈彘,天魔宫掌教,大真人,他脚下的黑暗深渊,便是天魔宫的镇派至宝,聚魔渊。 沈彘看著封道尘,神色凝重,他这次来,本只是辅助张紫河吞併黄天教,顺带在黄天教的废墟上分一杯羹。 张紫河事前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他杀封道尘不过抬手之间,什么四宫已在其掌握之中,可真正动起手来,竟是这般局面。 看著眼前这尊通体金黄、如同天神降世的封道尘,沈彘心中已然生出了退意。 他有聚魔渊在手,封道尘留不住他,只要他想走,谁也拦不住,但那人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如果他此刻遁走,回去之后等待他的,恐怕比此时的封道尘更加可怕。 张紫河察觉到了沈彘的迟疑,上前一步,与沈彘並肩,声音篤定。 “不用担心,他如今这个状態是藉助了浑天四柱的至宝精气,一旦精气耗尽,他就无法维持了,更別说以他大真人的肉身,如何能够长时间承受元阳至宝的伟力?你我二人联手催动聚魔渊,要不了多久,他必定精元耗尽而死!” 沈彘闻言,眼中的迟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抬起头,看著封道尘,脚下的聚魔渊猛然扩张,黑暗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將整片山巔都笼罩其中。 如今封道尘的实力太过强横,沈彘和张紫河二人若直接上前正面抗衡,必死无疑,唯一能与这尊黄天大神相抗衡的,只有元阳至宝。 聚魔渊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如同地底的岩浆在翻滚,下一刻,无穷魔气从聚魔渊中喷涌而出,如同洪水开闸,黑色的气柱冲天而起,將天空染成了一片墨色。 滚滚魔气中,无数魔头涌现。 阴魔无形无质,如同黑色的烟雾,在空气中飘忽不定,专噬魂魄;煞魔通体赤红,浑身缠绕著血色的煞气,所过之处草木枯死;死魔披著破烂的灰袍,露出森白的骨骼,眼眶中跳动著幽绿色的鬼火,每一步踏出都有死气瀰漫;骨魔以万千白骨拼凑而成,身形高大,手持骨刀骨盾,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腐朽的气息;天龙魔蜿蜒如蛇,鳞甲上电光缠绕;巨山魔身形如山,每踏一步都震得山石崩裂…… 血魔、炎魔、冰魔、雷魔、风魔,形形色色,铺天盖地,如同一重重大浪,拍向封道尘。 封道尘面色不变,一掌拍出。 无数金黄色的雷光炸开,如同千百条雷龙同时衝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 雷光轰鸣,阴魔被电光撕碎,煞魔被雷霆湮灭,死魔的灰袍被点燃,骨魔的骨架被炸散,天龙魔被雷龙缠住,龙躯炸裂;巨山魔被雷光洞穿,山岳般的身躯轰然倒塌。 无数魔头在雷光中哀嚎、挣扎、化为飞灰,但魔潮太密集了,杀了一批又有更多的涌上来,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沈彘和张紫河站在聚魔渊的边缘,双手掐诀,体內精元如同决堤的江河般滚滚流出,注入脚下的深渊之中。 聚魔渊的气机开始攀升,如同被唤醒的远古魔神,威压越来越盛,越来越沉,压得四周的山石都在龟裂,滔天魔气化作一道道光柱,从聚魔渊中贯穿天穹,將整片天空撕裂成无数碎片。 轰隆隆! 一声巨响,如同天穹崩塌。 聚魔渊中,一只遍布黑鳞的巨大勾爪探了出来,勾爪足有数丈之长,五指如鉤,指尖泛著幽冷的光芒,一爪落下,將身前的山峦拍碎了一大片。 碎石飞溅,尘土瀰漫,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聚魔渊继续扩张,黑暗如同被撑开的巨口,一尊身形如山的天魔正在从聚魔渊中一点一点爬了出来。 狰狞的头颅,龙首人身,头顶生著两根弯曲的犄角,犄角上缠绕著黑色的电光,口中獠牙交错,吞吐著浓郁的黑雾,天魔背后双翼展开,翼膜如蝠,身披黑鳞,层层叠叠,如同甲冑,十只猩红的眸子分布在头颅和肩头,每一只都在缓缓转动,瞳孔中倒映著黄天神岳的废墟。 天魔的气机涌动,恐怖至极,远超出了大真人境界。 沈彘和张紫河对视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为了召唤这头天魔,他们几乎消耗了各自五成的精元,好在终於是成功了。 天魔咆哮,声浪如潮,將四周的云层震得粉碎,山巔的碎石被震得飞起,巨爪抬起,爪尖上魔气缠绕如龙蛇,五指间有黑色的雷电跳跃,一爪贯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封道尘。 封道尘手中胜邪剑同时斩落。 剑光黑沉、如同深渊倒悬,剑光化作通天巨柱,横亘在天穹之上,一剑轰在了天魔的巨爪上。 第八十二章 诸方六界贯天柱 轰! 魔爪被震退,鳞甲碎裂,黑色的魔血从伤口中渗出,如同暴雨般洒落。 天魔吃痛,咆哮更甚,双翼展开,庞大的身躯强行顶著剑光向前推进,鳞甲在剑光的切割下不断碎裂,魔血如泉涌,但它的气势没有丝毫衰减,反而越来越狂暴。 天魔衝到封道尘面前,掌心的魔气凝结,化作了一口由骸骨拼凑而成的巨刃,骨刃上缠绕著浓烈的死气,一刀斩落! 刀剑碰撞。 万万天雷同时咆哮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开,声波如浪,將方圆数十里的云层全部震散,將地面的碎石震得如同雨点般弹跳。 光焰在碰撞的中心炸开,金色的剑光与黑色的魔气交织,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山峦崩塌、宫闕化为齏粉。 封道尘身形不动,左手五指猛然一握。 五顏六色的乾坤元磁之力炸开,化作一股无形的狂暴力量,如同亿万钢刀同时出鞘,在天魔身上撕裂、碾磨、切割。 无数璀璨的火星从天魔的鳞甲上迸射而出,如同漫天的流星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天魔周身的鳞甲被元磁之力撕开了一道道裂口,魔血从裂口中渗出,但它毫不在意,浑身上下无数巨口同时张开,白森森的獠牙交错,將缠绕在身上的元磁之力一口一口地咬碎,化为虚无。 天魔手中巨刃再次斩落。 魔气如同天渊扩张,黑色的光芒从刀刃上倾泻而出,將整片天地缓缓拖入了黑暗之中,连封道尘身上的金黄光芒都在黑暗中变得黯淡。 封道尘眼中金黄越来越浓郁,如同两轮烈日在眼眶中燃烧,胜邪剑斩出,浩荡剑光好似大日初升,金色的光芒从黑暗中破茧而出,將下沉的黑暗刺得千疮百孔,黑暗如同冰雪遇火,嗤嗤地消融。 天魔不依不饶,巨刃连斩,每一刀都带著崩山裂海的威势。 封道尘剑光纵横,每一剑都能在天魔身上撕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天魔的身体被剑光切割得伤痕累累,魔血如雨,但聚魔渊中源源不断的魔气涌入它的体內,天魔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断骨重生,碎肉再续,仿佛不死不灭。 山峦之上,沈彘和张紫河的面色越来越苍白。 聚魔渊可不是那么好驾驭的,这尊元阳至宝对於精元的吞噬速度极为恐怖,每一息都在抽取他们体內的力量,到此刻为止,两人已经损失了八成的精元,身形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如纸。 而天魔的气机却在不断膨胀,聚魔渊中魔气越涌越多,天魔的身形越来越大,身上的鳞甲越来越厚,巨刃上的光芒越来越炽烈。 封道尘原本能够將其魔躯贯穿的剑光,此时已经逐渐只能將其压制,很难再將其重创了。 封道尘自然也察觉到了天魔气机的不断增长,金黄色的眸子中光芒闪烁。 胜邪剑突然飞出,化作一道通天剑芒,横贯长空,將天魔的胸膛贯穿。 剑芒从背后透出,带出一蓬漆黑的魔血,天魔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巨爪抓住胸口的剑芒,想要將其捏碎,但封道尘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双手猛然一合,强横的气机从封道尘体內迸发,如同千百座火山同时喷发,虚空开始扭曲、震盪,方圆数里的空间都在他的力量下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隨时都会碎裂,一道道涟漪从封道尘掌心向外扩散,空气被压缩成实质,发出刺耳的爆鸣。 张紫河的瞳孔猛然收缩,他认出了封道尘即將施展的神通。 “诸方六界贯天柱……你竟然也修成了!” 张紫河的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诸方六界贯天柱,这是黄天教最强神通,也是最难修成的神通,即便是张紫河,当初也在尝试一年之后放弃了,张紫河根本想不到封道尘竟然修成了这一门最强的神通! 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维持聚魔渊的沈彘,张紫河声音急促而尖锐。 “快出手打断他!” 沈彘不明白张紫河为何如此紧张,但他从张紫河的声音中听出了恐惧,能让一个大真人感到恐惧的神通,必然是他无法承受的。 沈彘不敢怠慢,厉喝一声,体內所剩无几的精元如同决堤般涌出,注入聚魔渊中。 张紫河亦是如此,两人体內的精元在同一瞬间倾泻而出,聚魔渊幽光暴涨,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將整片天空染成了墨色。 天魔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身形猛然膨胀,脊背上无数只魔爪贯穿而出,遮天蔽日,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向著封道尘拍落。 封道尘眸光收缩,他知道,这一刻不能退。 双手猛然一分。 天地轰鸣。 一道水晶般的光柱从天穹之上砸落,如同天柱崩塌、星河倒悬。 光柱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无数篆文闪烁游走,每一个篆文都在发光,发出嗡嗡的颤鸣,光柱內部,地火风水四象之力在咆哮翻涌,青龙盘旋、朱雀展翅、白虎咆哮、玄武低伏,四象之力交织融合,化生出一方完整的天地,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天地人三道圆满,仿佛一个微缩的世界正在光柱中诞生。 巨柱轰然砸落! 无数魔爪在接触光柱的瞬间便如同纸糊,被轻易粉碎,天魔咆哮,周身上下无数巨口中魔气喷涌,匯聚成一道漆黑的洪流,迎向砸落的水晶光柱,手中骸骨巨刃斩出万丈刀光,刀光裹挟著漫天的死气,也在同一时间劈向光柱。 然而,无穷魔气也好,万丈刀光也罢,全都被水晶光柱轰碎。 魔气洪流被光柱从中间劈开,如同被利刃切开的布帛,向两侧飞散;万丈刀光在光柱面前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光柱去势不减,轰然砸在了天魔的身上。 咔嚓!! 天魔的身形炸开,鳞甲碎裂、骨骼崩断、血肉横飞,如山岳般庞大的魔神在水晶光柱的贯杀之下,如同一个瓷娃娃被铁锤砸中,从头部开始碎裂,一路向下蔓延,直至脚底,裂痕遍布全身,然后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在风中飘散。 第八十三章 试探 光柱贯穿天魔之后,余势未消,砸在了山巔之上。 山峦震动,天摇地动,光焰四起,地火风水四种力量在废墟中咆哮肆虐,青赤白黑四色光焰交织在一起,將整片山巔化作了一片混沌。 碎石被光焰蒸发,残垣被衝击波撕碎,连空气都被点燃,发出嗤嗤的声响。 张紫河和沈彘根本来不及躲闪,眼前便有光焰炸开,无穷的力量如同海啸般將两人吞没。 偏殿之中,顾长渊看著涌来的地火风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衝出偏殿,向著山崖下方纵身一跃,身形如一片落叶,在狂暴的衝击波中飘摇坠落。 良久,山巔之上地火风水终於消散。 无数宫闕已经彻底消失,曾经恢弘壮丽的黄天神岳之巔,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碎石散落一地,地面上到处都是深深的沟壑和巨大的坑洞,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重的魔气。 废墟之中,张紫河和沈彘挣扎著站起身来,两人身上覆盖著一层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液体,这是聚魔渊在最后时刻自动护主所化,將致命的一击挡了下来,但即便如此,两人也是神色惨白,精元几乎耗尽,连站立都显得勉强。 两人抬起头,看著天空上俯瞰著自己的金黄色眸子,神色难看至极。 没有犹豫,两人转身就走,聚魔渊收缩成一道黑色的光,没入沈彘体內,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向东方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白虎宫群中。 时九精和易千玉正在与玄墨白、秦幼微缠斗,两人已经占据了上风。 突然,时九精神色一怔,手中的剑势微微一顿,接收到了张紫河的传音,脸色骤然变得一片铁青。 “走!” 时九精低喝一声,气机骤然爆发,斩出铺天盖地的青色剑光,將玄墨白逼退数步。 易千玉神色阴冷,同时出手,身前爆炎席捲,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凤,双翼展开,將秦幼微不断逼退。 两人趁此机会,身形暴退,化作两道长虹,向东方飞去。 玄墨白和秦幼微对视一眼,没有追击,开始动手收拾白虎宫群中根本来不及逃走的青龙宫和朱雀宫的弟子。 山巔之上,封道尘一掌拍出,金色的掌印横贯长空,想要拦截两道远遁的流光。 聚魔渊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挡在了掌印前方,虽然只是阻挡了一瞬间,但这短暂的迟滯已经足够,张紫河和沈彘的身影双双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魔气轨跡。 封道尘的身形猛地一颤。 七窍之中鲜血流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淌下,眼中的金黄光芒骤然溃散,重新化作地火风水四色光焰在其眼眶中闪烁了数下,隨即恢復为黑白分明的凡人之色。 这一瞬间,封道尘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形缓缓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山巔的废墟上。 面色苍白如纸,封道尘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背脊佝僂,呼吸微弱,胜邪剑失了掌控,插在了一片碎石中,剑身上古朴的光泽已然暗淡,如同一块锈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封道尘睁开眼,看著眼前破败的场景,宫闕成灰,山石碎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一场大战的功夫,封道尘却好似苍老了二十岁,头髮灰白,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皮肤鬆弛地垂掛著,如同风乾的树皮,看上去行將就木,气息奄奄,仿佛一阵风就能將他吹倒。 脚步声传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封道尘疲惫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向来人,视线模糊,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能看到模糊的黑衣。 嘴唇翕动了几下,沙哑的声音从封道尘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你……是玄武宫的……弟子?” 来人走到封道尘面前,站定,行了一礼。 “玄武宫內门弟子,顾长渊。” 封道尘眯著眼睛,体內的生机在迅速枯竭,意识在逐渐模糊,他已经连顾长渊的脸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个朦朧的、年轻的身影。 黄天大神相本就不是他这个阶段能够施展的神通,他也没有能力去承载浑天四柱的至宝精气,为了平定这一次內乱,他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去……找玄墨……白……”封道尘艰难地抬起手臂,顺著感应,指向了不远处插在碎石中的胜邪剑,“他……是下一任……掌……教。” 胜邪剑插在碎石中,剑身微微倾斜,剑柄上的纹路已经被灰尘覆盖,这是黄天教掌教的信物,象徵著掌教大位。 顾长渊看著胜邪剑,走了过去,弯腰將它从碎石中拔了出来,剑身入手,沉重的冰凉从掌心传来。 握著剑,顾长渊走回到封道尘面前。 “掌教,玄师伯眼下正在对抗叛乱份子,弟子觉得还是再等等为好。” “对……再等等……等……” 封道尘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天地好似在倒转,天与地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体內仅剩的一丝力气迅速衰退,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 从石碑上滑落,封道尘瘫倒在了焦黑的地面上,背靠著碎石的稜角,一动不动。 顾长渊蹲下身来。 “掌教。”顾长渊的声音很轻,“您怎么样?” 封道尘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他似乎在看著顾长渊,又似乎在看著顾长渊身后的虚空,嘴唇微微翕动,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掌教。”顾长渊又问了一遍,“您还清醒吗?” 封道尘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说,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便再也不动了。 “玄师伯是下一任掌教,对吗?”顾长渊问。 封道尘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確认这个问题,过了许久,他微微点了点头,下巴几乎贴著胸口。 “玄师伯是下一任掌教,对吗?”顾长渊又问了一遍,语气与方才別无二致。 封道尘再次点了点头,幅度比之前更小,几乎看不出来。 “掌教,玄墨白也叛逃了。” 封道尘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第八十四章 新掌教 “掌教,秦幼微也叛逃了。” 封道尘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也没有回答。 “玄师伯是下一任掌教,对吗?”顾长渊看著已经察觉不到任何气息的封道尘,双眼眯起。 这一次,封道尘没有任何反应,头歪向一侧,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掛著一丝已经乾涸的血跡,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顾长渊看著封道尘的面孔,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掌教。”顾长渊蹲在封道尘面前,笑著道,“谢谢你保护了我的宗门,一路走好。” 话音落下,顾长渊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封道尘的脸上。 五指贴住苍老鬆弛的皮肤,顾长渊掌心处幽光一闪,封道尘的灵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从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被强行拽了出来。 封道尘七百年修行凝聚的元神,七百年岁月沉淀的记忆,七百年对天地的感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江河,涌入了顾长渊的体內。 封道尘的元神即便已经油尽灯枯,依旧庞大得如同一座山岳,如此磅礴的灵魂之力涌入顾长渊的识海,几乎要將他的魂魄撑爆。 不过仅仅是剎那之后,封道尘的元神在濒死之际,便本能地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即便只剩下一丝余力,这一丝余力也是大真人的力量,顾长渊的道胎境灵魂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鸡蛋碰石头,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灵魂开始瓦解,吞噬来的记忆碎片开始失控。 然后,往生轮降临了。 苏清河的力量跨越千山万水,注入了顾长渊的体內,由上百万灵魂碎片凝聚而成的巨轮从顾长渊的深处浮现,带著碾压一切的重量,轰然砸在了封道尘残破的元神上。 轰!! 无声的爆炸在意识深处炸开,封道尘的最后一缕意识被彻底碾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封道尘终究已经死了,他的反抗力量被削弱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一次碰撞也让往生轮上十万个光点同时炸裂,十万个光点,就代表著十万个凡人的灵魂,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封道尘的头垂了下来,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空了內涵的皮囊,瘫在碎石与尘土之间,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鬆弛的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和伤痕,山风吹过,將他稀疏的白髮吹得凌乱不堪。 顾长渊收回右手,缓缓站起身来。 脑海中,七百年的岁月如同一条浩荡的长河,奔腾不息,封道尘的修行感悟、封道尘的战斗经验、封道尘对天元九州各种秘闻的了解、封道尘对黄天教大小事务的掌握、封道尘对浑天四柱的祭炼掌控之法,一切的一切,全部融入了顾长渊的灵魂之中。 海量的信息在顾长渊的意识中翻涌沉淀,將他的认知撑大了一整圈。 顾长渊微微摇晃了一下,扶著额头,闭上了眼睛。 灵魂在膨胀,在震颤,直接吞噬一尊大真人的元神,即便对方已经油尽灯枯,对於他来说也不是一个好的体验。 每一息都有无数记忆碎片在顾长渊的意识中炸开,每一次炸开都带著封道尘七百年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成败得失,这些不属於他的情绪在他的灵魂中翻滚,想要將顾长渊原本的意志衝散吞噬。 顾长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藉助转生轮的力量慢慢消化著这一切,睁开眼睛,看向了四方擎立的浑天四柱。 四根巨柱在失去了封道尘的掌控后,渐渐收敛了光芒,恢復了古朴沉寂的模样,但柱身上隱约流转的灵光依旧昭示著它们的不凡。 青龙柱上的苍龙闭目盘绕,朱雀柱上的朱雀收翼假寐,白虎柱上的白虎臥伏如猫,玄武柱上的龟蛇盘结不动。 看著浑天四柱,顾长渊的面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终於轮到我了。” 握著胜邪剑,顾长渊盘坐在封道尘的面前,闭著眼睛。 很快,两道狂暴的气机从下方升起,一白一黑,如同两柄利刃撕裂长空,落在山巔废墟之上。 玄墨白和秦幼微齐齐出现在顾长渊面前,衣袍上沾满了战斗的痕跡,气息起伏不定。 两人看著已经气息全无的封道尘,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秦幼微身形微微一晃,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玄墨白上前一步,蹲下身,伸手探向封道尘的脉搏,指尖触碰到枯瘦冰凉的手腕,玄墨白的手指微微一顿,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玄墨白缓缓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了顾长渊身上,玄墨白声音冷厉如刀。 “掌教是怎么死的。” 顾长渊手持胜邪剑,缓缓起身,与玄墨白对视,面色平静。 “掌教施展了一门神通,气机暴涨,击溃了张紫河和一个黑衣人,生机耗尽。” 听著顾长渊的话,玄墨白眼中杀意涌动,十指紧握,骨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光落在顾长渊手中的胜邪剑上,玄墨白开口:“將胜邪剑给我。” 顾长渊握著胜邪剑,看著玄墨白,笑了笑,摇了摇头。 “掌教离世之前,已经將掌教之位传给我了,这胜邪剑乃是掌教信物,可不能给你。” “放肆!”玄墨白冷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碎石飞溅,“一派胡言!” 秦幼微此时也走上前来,眉头紧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与纷乱,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將剑交出来,这是掌教信物,合该交给玄师兄,你一个內门弟子,持此剑在身,只会招来祸端。” 顾长渊看著秦幼微,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们不信我是新一任的掌教?因为我的修为?” 玄墨白没有说话,看著顾长渊的神色逐渐冰冷,周身气机如潮水般涌出,压得空气都在颤抖。 秦幼微不再多言,走上前去,伸手便要直接从顾长渊手中取走胜邪剑。 寒光一闪。 胜邪剑指向了秦幼微,剑尖距离她的咽喉不过一尺,剑身上的光芒依旧暗淡,但一股锋锐之意却让秦幼微的脚步停了下来。 第八十五章 封山 “你们也想要背叛宗门吗?”顾长渊的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够了!”玄墨白终於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声音如同炸雷,“宗门內乱,局势危急!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看来,你也是和张紫河一样的孽障!留你不得!” 玄墨白五指张开,掌心刀光凝结,五道白金色的刀芒从指尖迸发,化作一只凌厉的巨爪,向著顾长渊抓去。 以玄墨白真人境界的修为,这一爪足以將任何金丹以下的修士碾成齏粉,秦幼微神色微变,想要出手阻拦,却已来不及。 轰!! 刀光巨爪抓落,寒光炸裂,將顾长渊整个人吞没,秦幼微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咚!! 预想中的血光並没有出现,沉闷的碰撞声从光焰中传出,如同巨锤砸在了千仞铁山之上。 玄墨白的刀光被什么东西震碎了,无数刀光碎片四散飞溅,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光焰散去,顾长渊毫髮无伤,面上仍旧掛著那抹从容的笑容。 顾长渊身外,四色光辉缓缓流转,青、赤、白、黑,四种顏色的光芒如同四条游龙缠绕在他身周。 青龙蜿蜒,朱雀展翅,白虎咆哮,玄武低伏,四灵圣兽的虚影凝实得如同活物,气机磅礴如渊,將玄墨白和秦幼微同时震退了数步。 浑天四柱擎立四方,柱身上的光芒与顾长渊身周的四色光辉交相辉映,发出低沉的嗡鸣,撼天动地。 看著顾长渊四周环绕的四灵圣兽,玄墨白和秦幼微面露震惊之色,这四色光焰乃是浑天四柱本源之力的外显,能够引动这股力量的人,在黄天教的歷史上屈指可数。 秦幼微失声惊呼:“你掌握了浑天四柱!” 玄墨白神色冰冷,看著顾长渊的眼神中满是迟疑,他很清楚,浑天四柱的祭炼和掌控之法唯有《黄天大法》最后一卷才有记载。 黄天教中除去封道尘和张紫河之外,便没有人修行《黄天大法》,顾长渊一个內门弟子,更不可能有资格接触这门镇教天功,但顾长渊如今却能够操控浑天四柱,先不说顾长渊是怎么有能力驾驭这尊元阳至宝的,单是他懂得如何驾驭这一点,就说明他获得了浑天四柱的祭炼之法,而这个法门,只能是封道尘亲手传给他的。 “你真的获得了掌教的认可?”秦幼微看著顾长渊,神色复杂,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顾长渊没有回答,身外四灵圣兽的虚影缓缓收敛,五指虚握,朝著四柱的方向轻轻一收。 浑天四柱猛然震颤,柱身上的光芒急速收缩,磅礴如山的本体在灵光中急剧缩小,化作四根神针,凌空飞来,落入了顾长渊的掌心。 托著四根神针,顾长渊看向玄墨白和秦幼微,开口道:“自然,我是门中现在唯一能够驾驭浑天四柱的人,我作为掌教,自然不会让黄天教就此沉沦,如今也只有我有能力让黄天教不至於分崩离析,但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玄墨白和秦幼微陷入了沉默,让他们两位真人去听从一个道胎弟子的命令,两人心中是有些不愿意的。 玄墨白眉头紧锁,秦幼微目光游移,废墟上的风捲起尘土,没有人开口。 顾长渊见此,摇了摇头。 “看来我需要先展示一下。” 顾长渊周身四色光焰猛然燃烧,青赤白黑四色光芒冲天而起,一根神针从中飞出,凌空一转,迎风而长,化作青龙柱,柱身上苍龙甦醒,龙吟声震动天地,青龙柱化作弥天大小,柱顶的苍龙遨游九天,一爪拍落,朝著虚空中的某处猛然压下。 轰! 虚空中传来一道闷哼声,一道紫色的身影从扭曲的空间中掉落出来,踉蹌了几步才站稳身形。 张紫河衣袍破碎,面色苍白,看著驾驭青龙柱的顾长渊,神色阴鬱至极。 “区区道胎,你怎么可能驾驭得了浑天四柱!” 玄墨白和秦幼微看著重新出现的张紫河,面色骤变,神色苍白,张紫河去而復还,眼下黄天教可没有大真人坐镇了,张紫河若是此时发难,怕是没人能挡得住他。 顾长渊看著张紫河,神色不变,轻笑一声。 “道胎为什么就无法驾驭浑天四柱?” 话音落下,顾长渊手中另外三根神针同时飞出,凌空化作白虎柱、朱雀柱、玄武柱。 三根巨柱擎天而立,虎啸、凤鸣、龟嘶同时响起,四柱合一,地火风水之力交织成网,轰然砸向张紫河! 张紫河看著地火风水四象之力交织成铺天盖地的大网,面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身形没有丝毫犹豫,骤然化作一道紫光,向远方遁去。 他本想趁著封道尘刚刚陨落、浑天四柱无主之际,折返回来夺取这尊元阳至宝,但他如今的状態也不比封道尘好到哪里去,精元耗尽,內伤沉重,若是在这里纠缠下去,一旦让玄墨白和秦幼微察觉出他的虚实,他怕是就走不掉了。 一缕紫光在天边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玄墨白和秦幼微没有追击,两人的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看著顾长渊周身盘旋的四根神柱,眼神中的挣扎之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一个道胎境的弟子,能够驾驭元阳至宝,逼退大真人级別的张紫河,无论他是怎么做到的,这都意味著,他確实有资格坐上那个位子,並且他们两人也没有力量阻止。 看著玄墨白和秦幼微,顾长渊吐出一道浊气,浑天四柱的驾驭方法自然是他从封道尘中的记忆中获得的,只是以他道胎境的力量,自然没有能力驱动浑天四柱。 但是好在浑天四柱作为元阳至宝,一切外在力量都可以被浑天四柱吸收,因此顾长渊直接联繫苏清河,以凡人灵魂为燃料驾驭浑天四柱,每一千凡人魂魄可以驾驭浑天四柱一瞬间,截止到现在,顾长渊已经消耗了十五万凡人魂魄。 黄天教突然宣布封山。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沧州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第八十六章 秘闻 浑天四柱的伟力从黄天神岳之巔迸发,四色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穹顶,將整座山脉倒扣其中。 青龙柱立於东方,翠芒万丈;朱雀柱镇於南方,赤焰焚空;白虎柱守在西方,白气如虹;玄武柱坐於北方,黑水漫捲。 四象之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將黄天神岳与外界彻底隔绝。 有关张紫河、时九精、易千玉三人叛逃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沧州上的一个个大派都派出了探子前来打探,但浑天四柱的光幕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將所有窥探的目光全部挡在了外面。 为了这一次长久激发浑天四柱,顾长渊一次性消耗了二十万凡人灵魂,二十万条性命,换来了黄天教数月安寧。 虽然消耗巨大,但终究是让黄天教撑过了这一劫。 浑天四柱作为阵眼,配合黄天教立教之初便布下的乾坤四象元磁大阵,除非是天人大能亲自出手,否则无人能够將其破除。 黄天神岳下方有著三条灵脉、两条灵石矿脉,无穷无尽的灵机从地底涌出,源源不断地补充著大阵的消耗,想要攻破黄天教,至少需要一方大派匯聚全派之力,耗费数月之功方可办到。 更何况,黄天教一向与星宿海关係密切。 星宿海乃是外道第一大派,根基雄厚,门中三位大真人坐镇,掌教巫子都更是號称天元九州中最接近天人的大真人。 之前星宿海不知道黄天教的事情也就罢了,如今消息传开,星宿海那边已经派出了长老邹志文,日夜兼程赶来黄天教。 別说是沧州上的那些小门小派,便是魔道十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与星宿海对上。 黄天神岳上空的阴云,终於散开了一丝缝隙。 两个月后。 黄天神岳之巔,废墟已经清理乾净,一座崭新的黄天殿拔地而起,虽然没有旧殿那般恢弘壮丽,却也庄严肃穆,足以承载掌教威仪。 殿中陈设简朴,中央一方石台,石台上铺著暗金色的蒲团,顾长渊盘腿坐在其上,胜邪剑横在膝前,剑身上的暗淡早已褪去,此刻正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玄墨白和秦幼微站在他身前,两人面色平静,目光却极为复杂。 “邹志文那边还有多久能到?” 顾长渊目光扫过站在下方的玄墨白和秦幼微,开口问道。 玄墨白沉默不言,目光落在殿外的四色光幕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幼微看了玄墨白一眼,开口道:“邹长老说最起码还要一个月,他在路上遇到了九幽教的司洛渠,与其相斗,受了点伤,正在疗养。” 九幽教,司洛渠。 顾长渊听到这两个熟悉的词语,挑了挑眉,没有追问,而是话锋一转。 “找个人前去临安城,找到一个叫做苏清河的人,此人对我有用,將他请过来。” 秦幼微眉头一皱,她实在想不明白,哪里又冒出来一个苏清河?但顾长渊如今代管掌教,而且这也只是一件小事,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点了点头,秦幼微转身走到殿门口,叫来一名玄武宫的真传弟子,低声交代了几句,弟子领命而去。 殿中恢復了安静。 顾长渊看著眼前的两人,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想法?” 秦幼微闻言,眉头紧皱:“什么想法?你想说什么。” 一旁的玄墨白则是眉头微动,看著顾长渊,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看来你並不清楚。”顾长渊看著秦幼微,摇了摇头,开口问道:“你知道黄天教的来歷吗?” 秦幼微闻言,面色微凝,她不明白顾长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开口答道:“这点我自然知道,我黄天教自初代祖师张道公开创道统,二代祖师张元真发扬光大,后来经过数代祖师前赴后继,最终才成为外道九派之一,鼎定沧州。” 顾长渊失笑一声,笑声中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初代祖师张道公和二代祖师张元真的来歷,你知道吗?” 秦幼微闻言,摇了摇头。 “张道公,星宿海第十六任掌教赵龙显的亲传弟子,张元真,则是张道公的亲子。” 顾长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秦幼微的心口。 看著顾长渊,秦幼微明显不信,但是看著一旁神色平静的玄墨白,面色一白。 顾长渊看著秦幼微,继续说道:“黄天教之所以能够成为外道九派之一,或许有著歷代掌教的前赴后继,但归根到底,是星宿海在背后支持,星宿海希望黄天教成为外道九派之一,所以黄天教才能成为外道九派之一。”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秦幼微的声音有些发涩,她对於顾长渊的来歷越来越好奇了,顾长渊只是一个道胎弟子,这些事情她作为玄武宫主都不知道,顾长渊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顾长渊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这点你就不用知道了,你只需要知道,这就是事实,星宿海虽然是外道九派中底蕴最雄厚的,但却有日月观能够与其分庭抗礼,星宿海想要坐稳外道第一的位置,於是当时的掌教赵龙显便让自家弟子张道公,带著半卷《黄天书》和《大象数星经》,以及四宫的镇派大法,建立了黄天教。” 目光落在殿外那四根擎天巨柱上,顾长渊淡淡道。 “甚至就连浑天四柱,也是当时张元真和星宿海掌教王仲道联手,覆灭了当时十方魔道之一的苍天魔宫,將对方的镇派至宝四凶神柱夺了过来,浑天四柱自此也就成为了黄天教的镇派至宝,因为苍天魔宫的消亡,后来才有了天魔宫的上位。” 秦幼微神色恍惚,嘴唇微微颤抖,她从未想过,黄天教引以为傲的浑天四柱,竟然是从魔道手中夺来的战利品。 一旁的玄墨白也是面色微变,他虽然对黄天教的来歷有所了解,却不知道这背后的细节如此曲折。 “日月观的山门在沧州,所以黄天教也就坐落在了沧州,因为有著黄天教、绝刀冢这两大外道门派的制衡,日月观这些年才无法向外扩张,换言之,在星宿海的眼中,黄天教其实一直是星宿海的一道法脉而已,他们也一直都想要將这道法脉给收回来。” 第八十七章 星罗棋盘! 玄墨白看著顾长渊,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凝重。 “你的意思是说,星宿海可能会趁著这一次机会,彻底接管我们?” 顾长渊看向玄墨白,在秦幼微苍白的面色中,缓缓点了点头。 “不是可能,是一定。” 收回目光,顾长渊继续道。 “我黄天教传承至今,歷任三十八任掌教,其中最强者,並不是初代祖师张道公,而是二十三代掌教高执龙和二十四代掌教韶治凤。” “高执龙不过百岁便晋升大真人,而后呕心沥血,从半卷《黄天书》中悟出了《黄天大法》,为此,他走遍了天元九州,收了一个天资卓绝的弟子,也就是第二十四代掌教,韶治凤,之后韶治凤也不负眾望,一百二十岁晋升大真人,隨后在三百岁成功渡过三九天劫,成为了黄天教歷史上唯一一尊天人!” 秦幼微和玄墨白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黄天教出过天人,这是门中典籍中有所记载的,但韶治凤,门中典籍只是一笔带过。 “晋升天人之后,韶治凤便整改门中一切事物,將星宿海安插在门中的弟子长老全部清除出去,星宿海自然不愿意,后来韶治凤便带著浑天四柱踏破了星宿海的紫微垣,逼得星宿海承认了黄天教彻底独立,从韶治凤之后,我黄天教才算是彻底独立,摆脱了星宿海的掌控。” 秦幼微的面色不断变化,想起门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想起被刻意模糊的歷史,此刻都在顾长渊的话语中一一得到了印证。 “只可惜藕断丝连,韶治凤最终也没能突破四九天劫,坐化之后,接管掌教大位的是韶治凤的大弟子齐中圐,此人虽然资质尚可,但性格內敛,修为也远比不上韶治凤,为了教中稳定,齐中圐主动联繫星宿海,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听从星宿海的命令,帮助星宿海继续遏制日月观,星宿海和黄天教的关係这才逐渐缓和,一直维持到现在。” 顾长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人的脸上。 “如今星宿海的掌教巫子都,一直想要统合外道,成为外道之王,封掌教在位时,星宿海不止一次联繫过我们,要两派合二为一,整合气运,从而催生出一尊天人,但是这个提议,始终被封掌教拒绝。” “这一次我们遭受重创,门中没有了大真人,星宿海必然还会重提此案,而这一次,我们可没有了回绝的力量,邹志文可是一尊大真人。” 秦幼微和玄墨白闻言,神色骤变。 秦幼微急声道:“你能够驾驭浑天四柱,只是邹志文的话,应该还不是你的对手。” 顾长渊摇了摇头。 “难道星宿海就没有元阳至宝吗?” 玄墨白眉头紧皱,沉吟片刻后开口:“镇派至宝轻易不会离开宗门,你是说,这一次邹志文会带著星宿海的大罗天闕前来?” 顾长渊闻言依旧摇了摇头,看著两人缓缓开口道。 “谁告诉你们,星宿海只有一尊元阳至宝?” 顾长渊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入殿中,震得玄墨白和秦幼微同时变色。 秦幼微神色苍白,外界都知道星宿海的镇派至宝名为大罗天闕,划分三层,名为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號称乃是万星宗主,威能无匹,从来没有听说过星宿海还有第二尊元阳至宝。 玄墨白眉头紧锁,盯著顾长渊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篤定。 “星宿海明面上只有大罗天闕,但暗中,星宿海还有另一尊元阳至宝,名为星罗棋盘!” “星罗棋盘平日里镇压在星宿海深处,从不示人,唯有掌教和大长老知晓其存在,很不巧,韶治凤当初攻破紫微垣的时候,星宿海將两尊元阳至宝都使了出来,我黄天教歷代掌教都知道星罗棋盘的存在。” 顾长渊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庞,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所以,即便我能驾驭浑天四柱,若邹志文带著星罗棋盘前来,我绝对挡不住,更何况,他根本不需要动手,邹志文只需亮出星宿海掌教法旨,以『援助』之名行『接管』之实,门中本就心神惶惶的长老和弟子,必定纷纷倒戈,到那时,我们连反抗的藉口都没有。” 秦幼微的面色苍白如纸,声音沙哑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顾长渊手指轻轻抚过胜邪剑的剑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需要时间,浑天四柱的掌控我尚未完全炼化,封掌教留下的后手也需要一一梳理,在邹志文到来之前,我们必须做三件事。第一,彻底清洗门中所有与星宿海有牵连的弟子和长老,一个不留。第二,以最快速度將四宫残余力量整合,任命新的宫主,重建黄天教的指挥体系。第三,派人去临安城找到苏清河,他是我布置在外的一枚暗棋,我要对抗邹志文,非此人不可。” 玄墨白听到“清洗”二字,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出言反对。 秦幼微低下了头,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办。”玄墨白转身大步走出殿门,脚步声在长廊中渐渐远去。 秦幼微抬头看著顾长渊,目光复杂,良久,缓缓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顾长渊看著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师尊,笑了笑,开口道:“你將我当成是韶治凤的转世投胎就好了,我是来带领黄天教成为外道之王的。” 秦幼微看著面带笑容的顾长渊,摇了摇头,开口道:“我只希望你不要毁了黄天教。” 说完,秦幼微便化作一道长虹,离开了黄天殿。 “毁了黄天教?”顾长渊坐在阴影中,看著离去的秦幼微,轻笑一声:“这么好玩的玩具,这么多的食物,我可捨不得……” 半个月后,一艘灵舟破开云海,缓缓降落在黄天殿前的广场上,舟身通体银白,舟首雕刻著玄武图腾,正是玄武宫的制式灵舟。 一名內门弟子率先走出,身后跟著一个白衣青年,青年面容清秀,肤色苍白,眉眼间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內门弟子將人带到殿门口,躬身告退。 第八十八章 邹志文 顾长渊站在殿中,看著走进来的苏清河,笑了笑。 “这一次,可是让我们捡了大便宜了。”顾长渊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愉悦。 苏清河闻言,笑著摇了摇头:“我可是付出了代价,几十万灵魂可是我近乎一半的库存了。” 顾长渊走上前去,拍了拍苏清河的肩膀,语气轻鬆:“所以我这不是要给你补充了吗?”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黄天殿的正殿,转入后方的偏殿。 偏殿不大,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四色光焰在纹路中流转游走,將整座偏殿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殿中四座石门矗立,石门合拢,门缝处有无数篆文闪烁明灭,如同星辰在夜空中呼吸。 顾长渊指著最左侧的石门,开口道:“还是从清云界开始吧,这座洞天世界本质残破,上限也不过是炼神境,星宿海的人快到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好不容易成为了黄天教的掌教,我可不想那么快就下台。” 苏清河看了顾长渊一眼,笑著道:“那就快点开始吧。” 说罢,苏清河脚步迈出,身形如同一缕烟尘飘入石门之中。 石门上的篆文猛然一亮,然后恢復了平静。 顾长渊闭上眼睛,意识与苏清河相连,识海中转生轮出现,由无数灵魂碎片凝聚而成的巨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著灵魂光点。 一颗、十颗、百颗、千颗、万颗……光点如同繁星般在往生轮上亮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將整片识海照得一片通明。 见此,顾长渊的面上露出了笑容。 半个月后。 黄天神岳之外,云海翻涌,天光澄澈,一道紫金色的流光从天际尽头破空而至,落在黄天神岳前方的虚空中,化作一个紫袍金綬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方正,眉目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星辉,仿佛是从星河中走出的神祇。 星宿海长老,邹志文,大真人。 邹志文看著眼前四色光晕流转的神山,瞥了一眼擎天立地的浑天四柱,面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向前一步,朗声道:“星宿海邹志文,奉掌教之命,前来拜见黄天教诸位道友,还请道友打开山门,容我登山一敘。” 邹志文声音不大,却如同钟鸣,在山门前的虚空中迴荡了许久。 但是没有人回应。 邹志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等待了片刻,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客气,却多了一丝冷意。 “星宿海与黄天教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贵派遭逢大变,星宿海岂能坐视不理?还请道友开门,容我献上绵薄之力。” 依旧没有回应。 邹志文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不再多言,头顶日月星光交织,化作一片璀璨星云,星云旋转,其中无数星辰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邹志文抬手一指,星云中一道银白色的光柱轰然落下,朝著黄天神岳的山门轰去。 轰隆! 四色光焰猛然炸开,浑天四柱同时震动,青龙柱上苍龙咆哮,朱雀柱上赤焰腾空,白虎柱上白芒如刃,玄武柱上黑水漫捲。 四象之力与地底的龙脉矿藏交织共鸣,化作一股磅礴无匹的伟力,將邹志文连同他头顶的星云一同掀飞了出去。 暴风席捲,光焰炸开,邹志文的身形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圈,退出了数里之外。 稳住身形,邹志文看著光焰大放的浑天四柱,眉头紧锁,这座乾坤四象元磁大阵比起想像中的强了许多,仿佛是有著一尊大真人坐镇一般。 邹志文重新来到黄天神岳前方,周身星云化作无数细碎的星芒,如同漫天飞萤,从四面八方渗透向大阵的缝隙。 灿灿星芒落在四色光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冰水浇在滚油上,激起点点涟漪。 片刻之后,星芒被光幕弹开,四散飞溅,如同夜空中炸开的烟花。 邹志文面色不变,大手一挥,飞散的星芒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化作数百根银白色的光针,同时刺向光幕上的同一点。 光针落处,光幕剧烈震颤,泛起一圈圈涟漪,但依旧稳固如初。 邹志文化针为锤,数百根光针合併成一柄巨大的星光之锤,抡圆了砸在光幕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巨钟被敲响,声波將四周的云层震得粉碎,光幕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块,但很快便弹了回来,將星光之锤弹飞出去。 邹志文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脚下的虚空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收手而立,邹志文看著眼前岿然不动的大阵,面色终於沉了下来,头顶的星云再次变化,化作一片浩瀚的星河。 星河中有大星沉浮、有星河流转、有星云翻涌,邹志文双手掐诀,星河中猛然衝出一条由无数星辰凝聚而成的巨龙,张牙舞爪,鳞爪分明,龙吟声震天动地,一头撞向了光幕。 轰! 天地为之一颤,光幕上四色光焰炸开,化作漫天的光雨洒落,如同万千流星坠地。 星光巨龙在撞击中碎裂,化作无数星屑翻涌消散,光幕依旧佇立,浑天四柱依旧沉稳如岳。 邹志文的眼中终於涌起了怒火,无边星云从头顶扩散开来,如同夜幕降临,將整座黄天神岳笼罩其中。 星云中星辰明灭,將这一方天地的气机全部遮掩,外人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星雾,再也看不到內部发生了什么,邹志文不想暴露接下来的手段,更不想让外界知道,星宿海与黄天教之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星辉摇曳之间,一面棋盘从邹志文掌心浮起,棋盘通体漆黑如墨,却又有亿万星辰在棋盘上流转明灭。 万千银辉升起,棋盘升入高空,化作弥天大小,將整片天穹都笼罩其中,无数星辰在棋盘上摇曳,化作一枚枚棋子,星罗棋布,纵横交错。虚空为盘,星辰为子,这一瞬间,天数被扰乱,灵机被遮蔽,方圆数十万里內的天地气机都被这枚棋盘镇压了下去。 星罗棋盘,星宿海的元阳至宝之一。 第八十九章 亿万化身 邹志文手指一拨,棋盘上数十枚星辰棋子同时亮起,下一刻,无数大星从天穹坠落,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银河倒灌,朝著乾坤四象元磁大阵砸落。 大星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將黄天神岳四周的山峦压得嘎吱作响,碎石从山体上簌簌滚落。 山巔之上,顾长渊此时终於是出现了。 盘坐在虚空中,顾长渊五指虚握,朝著浑天四柱的方向猛然一抓。 四根巨柱同时震动,无量光焰从柱身上炸开,青赤白黑四色交织,席捲天地。 四柱之中,地火风水翻涌如沸,清浊二气升降沉浮,一座大千世界从光焰中缓缓升起。 大千世界之中,有天,有地,有山,有水,有日月,有星辰,有万物生灭、有轮迴不止,青龙盘绕於东方,朱雀棲居於南方,白虎臥伏於西方,玄武镇守於北方,四灵圣兽各守一方,气机相连,自成天地。 无数坠落的星辰撞入大千世界之中,如同石子投入汪洋,只激起点点涟漪,便被无垠的虚空吞没、消解、化为虚无。 顾长渊盘坐在大千世界中央,四周地火风水涌动,乾坤清浊之气升起坠落,一方大世界在他周身不断轮转生灭,將顾长渊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创世的神明。 邹志文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一瞬间,浑天四柱的气机好似復甦了一半,地火风水不断涌动暴涨,好似四座大山,要將这方虚空塞满。 压下心中的惊疑,邹志文看向顾长渊,声音带著一丝冷意。 “我奉掌教之命,前来帮助黄天教重建,道友这是在做什么?” 顾长渊的声音从大千世界中传出,平静无比。 “黄天教之事,自有我们自己做主,就不劳烦道友了。” 邹志文眉头紧皱,声音转冷:“你是何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代表黄天教?玄道友和秦道友呢?让他们出来见我。” “我名顾长渊,如今暂代黄天教掌教之位。”顾长渊的声音在地火风水的咆哮映衬下恢弘至极,浩浩荡荡,“黄天教,现在我说了算。” 邹志文冷冷一笑,眼中日月轮转,星辉如潮:“区区道胎,也敢在这里放大话?让玄墨白和秦幼微出来!” 顾长渊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平静:“他们现在在清理门中一些叛乱分子,没时间,而且我黄天教已经宣布封山,道友想要登山,等百年之后再来吧。” “一派胡言!”邹志文厉声道,“我等同为外道,共同对抗正魔二道压迫,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同道的吗?” 话音落下,邹志文也不再多言,头顶无数大星匯聚,一轮骄阳大日和一弯清冷明月同时升起,日升月落,交相辉映,日月之力交织成一片磅礴的伟力,如同天河决堤,轰然压向了黄天神岳。 顾长渊缓缓站起身来,周身的地火风水隨之暴动,簇拥著大千世界冉冉升起。 大千世界包容万象,囊括天地,朝著压落的日月伟力迎了上去。 日月与大世界碰撞在一起,恐怖的光焰宣泄十方,照亮了整片沧州的天空,这一瞬间,天地变成了一片炽白,山川、河流、城池、云海,一切都被炽烈的光芒吞没,虚空中出现了无数褶皱,如同被揉皱的纸张,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几欲碎裂。 良久,光焰爆炸停歇。 邹志文衣袍凌乱,面色阴沉如铁,看著眼前依旧运转如初的乾坤四象元磁大阵,他方才的全力一击,好似一阵微风一般,没能撼动这座大阵丝毫。 顾长渊依旧盘坐在地火风水中,面容平静,看著邹志文,开口道:“黄天教是我的地盘,星宿海想要插手的话,也很容易,只要巫子都晋升天人,我会亲自將黄天教併入星宿海中,並且双手奉上浑天四柱。” 顾长渊缓缓起身,目光与邹志文对视,淡淡道。 “在此之前,希望贵派不要过多介入黄天教內部的事宜中。” 说完,顾长渊的身形连同大千世界一同消散在虚空中,只留下依旧在沸腾的地火风水。 邹志文站在虚空中,看著眼前乾坤四象元磁大阵,神色阴沉如水,进退两难。 来之前,邹志文曾在掌教面前信誓旦旦,夸下海口,保证可以在暗中接管黄天教,可如今,他连黄天教的山门都进不去。 黄天教內乱,封道尘已死,张紫河叛逃,门中已无大真人坐镇,根本无法发挥出浑天四柱的真正威能,更不可能將乾坤四象元磁大阵演化到如此程度。 可事实摆在眼前,浑天四柱的威能远超预期,大阵的运转滴水不漏。 黄天教內部,还有一尊大真人! 邹志文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究竟是谁在这个关头出手相助黄天教,望著眼前这片被四色光幕笼罩的神山,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浑天四柱配合乾坤四象元磁大阵,確实不是他一个人能够破开的,或许,真的只能等到掌教巫子都晋升天人,带著星罗棋盘亲临黄天神岳了。 转身,邹志文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黄天殿中,顾长渊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玄墨白和秦幼微站在殿中,两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复杂。 方才殿外的那场碰撞,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那足以撼动天地的余波,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邹志文恐怖的修为,以及浑天四柱不可撼动的伟力。 “至少一段时间內,我们没事了。”顾长渊的声音依旧一片从容,“开放库存,儘快提升门下弟子的修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要进一步祭炼浑天四柱,门中的事情,你们两人暂时先处理。” 说完,顾长渊不等两人回应,转身消失在了大殿深处。 偏殿之中,四座石门依旧静静矗立。 苏清河从代表清云界的石门中走了出来,没有理会一旁的顾长渊,苏清河脚步不停,转身走入了第二座石门之中。 偏殿中陷入了沉寂。 清云界中,无数村庄、城镇、山门、森林中,人类也好,妖兽也罢,凡是生灵,都在修行。 有的在夜晚中接引星光,星辉如瀑落入天灵;有的在吞吐天地灵机,灵气如龙縈绕周身;有的周身魔气涌动,化作黑色的漩涡吞噬一切;有的四周四色光轮转动,地火风水在其身周轮转不休。 这座世界中的所有生灵,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人兽草木,已经全部成为了苏清河的化身。 亿万生灵,亿万化身,正是有著这一座洞天世界、亿万生灵的灵魂作为燃料,顾长渊才能驾驭浑天四柱,挡住邹志文这尊大真人。 第九十章 入魔渊 偏殿中央,顾长渊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周身漩涡转动,大墟之中,无穷灵机翻涌如沸,《黑帝大墟书》的修行之路已经铺好了,炼神境、金丹境、法相境,苏清河早已通过无数化身將一切关卡研究透彻,所有危险的岔路都已经被排除,所有隱秘的关窍都已经標註清楚。顾长渊现在需要的就是沿著这条已经铺好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顾长渊如今身为黄天教代掌教,至少在成为大真人之前,他不需要为修行资源发愁。 与此同时,九幽教祖庭。 九重冥狱的深处,一座巨大的广场铺展开来,地面以漆黑的巨石砌成,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幽光流转,如同太火熔岩。 广场的尽头,一扇接天连地的巨门矗立,门框以白骨堆砌,门扉以黑铁铸就,门上刻著无数扭曲的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亿万魔头在门后嘶吼。 狱门,魔渊的入口。 狱门前站著数十人,九幽教的高层几乎全部到齐,掌教严歧徽负手而立,身著锦袍,长发束冠,面容英武,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光深邃。 农庭市站在严歧徽左侧不远处,臃肿的身形裹在金黄色锦袍中,双手拢在袖內,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李青禾站在农庭市身旁,一身暗红色劲装,七杀剑悬在腰间,清冷的面容如同千年寒冰,目光同样落在一旁的云未央身上,嘴唇微微抿著,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阴玄灵站在人群的另一侧,黑衣白肤,面上噙著一抹冷笑,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云未央的背上,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阴玄灵周身簇拥著数十名弟子,一个个都是炼神境的修为,看向阴玄灵的目光中满是敬畏和討好。 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一枚崭新的玉印,阴玄灵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申龙林、左束龙、程兴府、宣炽义等长老分列两侧,神色各异,有的冷漠,有的淡然,有的漫不经心。 严歧徽大手一挥,一道幽邃的魔光迸发,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轰然撞在狱门上。 狱门发出沉闷的轰鸣,门扉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一片混沌的漆黑。 严歧徽转过身,看著身后的诸多弟子,面色严肃,声音如同洪钟,在广场上迴荡。 “魔渊已经开启,你们进入之后各凭机缘,严禁同门內斗!” 诸多弟子恭声称是,面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漠然,有的冷笑,鱼贯走向狱门,身形一个接一个地被黑暗吞没。 云未央跟在人群中,脚步不疾不徐,对於严岐徽的废话充耳不闻。 十方魔道歷次魔渊开启中,多的也就只出来三个人,少的一个人都没有走出魔渊,为了爭夺天魔眸,十方魔道彼此廝杀,谁还顾得上其他,云未央也不认为九幽教其他进入魔渊的弟子有什么能力能够走出魔渊,这些人太弱了。 严歧徽看著云未央,抚须含笑,眼神闪烁。 农庭市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在云未央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移开了。 李青禾看著逐渐消失在狱门中的云未央,抿著嘴,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然后鬆开。 阴玄灵看著云未央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面上掛著一丝残忍,眼神嗜血。 眼前一片纯白绽放,白得刺目,无边无际,白光中一条漆黑的小径向前无限延伸,如同一根黑色的丝线绣在白色的绸缎上。 云未央走在小径上,四周空无一人,那些与他一同进入狱门的同门全部消失了,仿佛被这片无尽的纯白隔开,各自走进了各自的入口。 小径很长,长到仿佛没有尽头,云未央不急不慢前进,白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眼前的白光越来越璀璨,越来越炽烈,如同行走在太阳的核心,终於,光亮化作一团炽白的火焰,將云未央整个人吞噬。 眼前点点光彩重新凝聚,云未央睁开了眼。 他已经出现在了一座荒山土丘上,土丘不高,方圆也不过百丈,上面密密麻麻地遍布著坟包,大多都已经塌陷成坑,零星倒塌的墓碑歪歪斜斜地插在土中,碑上的字跡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枯草在坟头摇曳,几只乌鸦站在碑上,歪著头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 云未央看著眼前的坟山,面色平静,这里就是魔渊了,只是他降落的位置看起来有些荒凉。 一缕阴风从身后袭来,冰冷刺骨,带著腐烂的气息。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了云未央的身后,身形瘦削如竹竿,黑衣破烂,脊背佝僂,脸上披覆著细密的黑色鳞片,面容狰狞如同恶鬼,头顶上长著数根弯曲的犄角,五根猩红的指爪如同五柄短剑,无声无息地刺来,直奔云未央的后心。 錚! 琴弦震动的颤音在虚空中响起,五根猩红的指爪停在了云未央后心咫尺之处,再也无法前进丝毫。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如髮丝的透明丝线,丝线层层叠叠,將厉鬼的整个身体牢牢缠住,如同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 云未央缓缓转过身,看著身后的厉鬼,眉头一挑。 “鬼魂?似乎和天元九州的厉鬼有些不同。” 天元九州的鬼魂总体上还保持著生前的模样,除非是在死后以魂魄之身踏上鬼修之路才会改变外形,而云未央眼前这个厉鬼没有丝毫修为在身,只是体內阴气浓郁而已。 这个厉鬼长出了鳞片和犄角,神体结构也和人类不同,仿佛正在从鬼魂向某种未知的怪物蜕变。 云未央食指一弹,无形的涟漪盪开,虚空中更多的丝线蔓延而出,將厉鬼缠得更紧。 厉鬼口中发出嘶哑的吼叫,身体剧烈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噗通一声,重重地倒在了云未央面前。 云未央蹲下身,右手按在了厉鬼的头顶,幽光一闪,厉鬼的身形猛然一僵,然后如同沙雕般崩溃,化作无数灰白色的光点消散。 第九十一章 围杀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残缺、混沌、支离破碎,如同被撕碎的书页拼凑在一起,这只厉鬼並没有完整的灵智,云未央读取的也只是一些残缺的记忆。 云未央从这些记忆碎片中大致拼凑出了这只厉鬼的来歷,它生前似乎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它生活的时代距离现在已经很久了,死后被埋在这片坟山中,不知过了多久,魂魄在魔气的侵染下甦醒。 一开始厉鬼还保持著生前的记忆和理智,但隨著时间流逝,它的身上逐渐长出了鳞片,头顶钻出了犄角,实力也隨之增强,与此同时增长的还有內心的杀戮欲望和破坏欲望,理智被一点一点地吞噬,最终变成了只会杀戮的怪物。 云未央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神念放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虚空中流转著无穷无尽的诡譎魔气,这些魔气与云未央体內的魔气同源同质,却更加浩大、更加深邃、更加磅礴,如同一片无边的海洋,看不到尽头。 “如此浓郁的魔气,难怪叫做魔渊。”云未央点了点头。 在神念的感知中,这座魔渊中遍布的不是灵机,而是魔气,或者说,是灵机经过层层炼化之后升华而成的高层次魔气,对於魔修而言,这里简直就是洞天福地,在这里修行一日,抵得上外界十日。 “可惜只能在这里待一个月。”云未央收回神念,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出了很远,“诸位师兄,这么好的条件你们不抓紧时间修行、不抓紧时间寻找天材地宝,为什么要到这里找死呢?” 四周寂静了片刻。 然后,七道身影从坟包后、从枯树中、从倒塌的墓碑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七人穿著九幽教真传弟子的黑色道袍,气息深沉,每一个都有著炼神境的修为,即便是在九幽教诸多弟子中也是中流砥柱。 七人將云未央围在中央,面色冷漠,眼中满是杀意。 “你们也都是真传弟子。”云未央的目光扫过七人,摇了摇头,“何必为了阴玄灵来送命?” 七人没有说话,手中光芒闪烁,一尊尊法宝接连浮现,七件法宝的气机交织在一起,將云未央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云未央摇头一笑。 “看来我是劝不了你们了。” 云未央五指一握,虚空中的无相丝猛然收紧。 一名真传弟子突然惨叫一声,双眼鲜血迸射,两颗眼球在血水中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紧接著撕拉一声,这名弟子头颅猛然炸开,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內部撑破,红白之物四溅,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这一剎那之间,剩余六名弟子神色骤变,齐齐杀向了云未央。 剑光霍霍,一道漆黑的剑芒从左侧斩来,剑气中夹杂著无数细碎的魔纹,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痕跡。 魔音靡靡响起,无形的声波从右侧涌入云未央的耳中,钻入识海,试图將他的意识拖入幻境。 脚下的影子猛然膨胀,如同一张漆黑的巨口,从下方咬向云未央。 云未央轻笑一声,眼中光芒绽放,一道凌厉的神识从眉心迸发,如同利刃斩断了侵入识海的魔音,右手一握,飞仙剑出鞘,青白色的剑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条白龙从剑尖腾飞而起,张牙舞爪,將斩来的漆黑剑芒一口咬碎。 白龙余势未消,龙尾一甩,將出剑的弟子抽飞出去,砸塌了一座坟包。 剑光斩落,白龙俯衝而下,一剑劈碎了脚下影子中斩出的纤薄刀锋。 刀锋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在白龙的衝击下如同玻璃般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 云未央左手五指一拉,无相丝猛然收缩,脚下的影子中,一名九幽教弟子被无形的丝线强行拽了出来,身形踉蹌,面色苍白,眼中满是震惊。 “藏影刀,练得不错。” 白光一闪,白龙通天剑斩落,剑光如虹,將这名弟子从肩到腰斜斜劈开,鲜血喷洒,染红了身下的枯草。 剩下的五人面色凝重,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开始联手。 “大阴风!” 一名弟子张口一喷,如墨的阴风从口中涌出,在天地之间掀起,浩浩荡荡如同黑色的潮水。 阴风呼啸,其中魔头游走,无数扭曲的面孔在风中浮现又消散,阴风拂过虚空,云未央只感觉自己的魂魄在剧烈震颤,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意识,要將他的元神从肉身中拽出,拖入无边的阴风中。 飞仙剑上的通天剑光明灭不定,被阴风吹得摇摇欲坠。 另一名弟子掌心刀光斩落,刀芒薄如蝉翼,无声无息,直指云未央的眉心祖庭,这一刀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股锐利到极致的杀意,如同毒蛇吐信,一击致命。 云未央面色依旧平静,同样张口一吹,如墨阴风从口中席捲而出,魔气在其中翻涌纵横,如同黑色的蛟龙在狂风中起舞。 轰!! 两重阴风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如同千百条瀑布同时倾泻,草木枯树被绞碎成粉末,大地被撕开了一道道深达数尺的裂痕,碎石和尘土被捲入风中,化作一片混沌。 施展大阴风的弟子被自己的阴风反噬,面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薄如蝉翼的刀光趁虚而入,穿过两重阴风的间隙,斩向云未央的眉心。 鏗鏘! 云未央右手飞仙剑上扬,断剑与刀光碰撞,咔嚓一声,飞仙剑上裂纹蔓延,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刀光下压,飞仙剑承受不住这股锋锐的力量,从中间一分为二,半截剑刃飞上半空,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叮噹一声落在地上。 云未央面色不变,大袖一甩,右手握著断剑,断剑上幽光凝结,化作一缕缕跳跃的电芒,黑中带紫,发出嗤嗤的声响。 咻! 断剑如刀上扬斩落,激烈的黑紫色刀光从断剑上迸发,撕开了薄如蝉翼的刀芒,切开了两片纠缠的阴风,將一名隱藏在阴风中准备偷袭的九幽教弟子从胸口截成了两半。 三生乱魂刀,同样是炼神真意演化出的杀伐神通,专斩魂魄,一刀之下,形神俱灭。 第九十二章 魅影步 云未央左手绷直,漆黑电光在指尖缠绕跳跃,发出噼啪的爆鸣;右手断剑扔掉,掌心通天剑光凝结,白色的光芒在掌中吞吐不定。 面上带著笑容,云未央身形一跃,如同大鸟腾空而起,白袍在风中展开,裹挟著狂风,电射而去。 一抹鬼魅般的残影掠过,好似光虹腾飞,惊雷掣电,速度快到了极致,两名魔教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云未央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侧。 炼神神通:魅影步。 一道黑紫色的电光劈落,一名弟子身形刚刚魔化了一半,半边身体覆盖著漆黑的鳞甲,便被电光从头顶劈到脚底,身形炸开,化作两半焦黑的尸体,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另一名弟子手中神通刚刚凝聚,掌心一团漆黑的火焰还在跳动,胸口便炸开了一个血洞。 这名弟子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窟窿,面上带著不甘,缓缓倒下。 “喝!” 一名黑衣弟子厉喝一声,魔气凭空凝结,化作一具漆黑的棺槨,將云未央关在了其中。 棺槨內壁上刻满了诅咒的符文,魔气化作浓郁的死气,如同无数柄利剑,从四面八方刺向云未央。 云未央身形一震,身外无穷白光绽放,丝丝缕缕的无相丝从体內涌出,在身外交织缠绕,化作一件无瑕的天衣披在身上。 天衣如雪,洁白无瑕,流转飘动,如同仙人的羽衣,死气剑光斩落,却如同斩入了棉花中,被天衣上流转的白光轻易震开,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云未央双手刀剑光芒绽放,左手黑紫色的三生乱魂刀,右手银白色的白龙通天剑,双刃交叉,猛然向两侧撕开。 哗啦一声,棺槨被从內部撕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魔气碎片在半空中燃烧、消散。 无瑕天衣猛然膨胀,化作万千丝线从天坠落,如同白色的瀑布倾泻,將最后两名想要逃走的弟子困在其中,丝线交织成一座牢笼,將他们死死困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两名弟子面露恐惧之色,手中的法宝疯狂轰击丝线,却在接触的瞬间被弹开,无法伤及牢笼分毫。 云未央看著眼前满是恐惧的两人,笑了笑。 “你们替阴玄灵卖命,他给你们什么报酬?法宝?灵石?还是他能够让你们凝结金丹?”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云未央,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云未央摇了摇头,不再多问,掌心剑光掀起,白龙咆哮,剑光如瀑,將这两名弟子吞噬。 白光散去,鲜血溅落一地,两具浑身伤口的尸体倒在了坟堆中。 云未央蹲在最后一名弟子的尸体旁,右手按在他的头顶,幽光一闪,尸体微微一颤,魂魄被抽离,化作一缕黑烟没入云未央掌心。 七人的记忆如同七条浑浊的河流,涌入云未央的意识中,闭上眼睛,云未央在其中翻阅了片刻。 没有什么意外,这七人体內早已被阴玄灵种下了魔种,生死不由自己,从踏入魔渊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註定,他们也曾犹豫,也曾不甘,但魔种在身,他们没有资格去抗衡早已凝结金丹的阴玄灵,也没有资格拒绝他的命令。 云未央站起身来,收回右手,跨过坟丘,继续向前走去。 荒原的尽头,一片废弃的城镇出现在云未央的视野中。 城镇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却被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城墙早已坍塌,只剩下一截截残破的墙基,上面爬满了乾枯的藤蔓,城中的屋舍倒塌了大半,残垣断壁在晦暗的天光下投下凌乱的阴影,如同一片片墓碑,街道上铺满了碎石和瓦砾,杂草从缝隙中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偶尔有几只乌鸦站在倒塌的房樑上,歪著头打量著来人,发出粗糲的叫声,在空旷的废墟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云未央对此没有意外,向著城中走去,来之前,他从李青禾那里对魔渊有了大致的了解。 魔渊本身应该也是一座洞天世界,来歷神秘,最初的魔渊中也是有生灵的,有城镇,有村庄,有人烟,后来魔渊中的魔气越来越浓郁,越来越霸道,日日夜夜侵蚀著一切生灵,即便是魔道修士,长期处於这种环境中也承受不住,更遑论凡人。 后来魔渊中的生灵几乎全部死绝,即便还剩著一些,也都在魔气的侵蚀中化作了扭曲的魔物,就比如他之前杀掉的那只厉鬼。 云未央走进一间半塌的屋舍,屋中陈设简陋,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墙角的陶罐和瓷碗落满了灰尘。 云未央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只瓷碗,手指刚刚触碰到碗沿,瓷碗便化作了齏粉,从指缝间簌簌洒落,又拿起一只陶罐,同样如此,这些器物已经在岁月的侵蚀下腐朽到了极致,连触碰的力气都承受不住。 这座城镇,不知已经荒废了多少年了。 云未央穿过城镇,继续向西南方向走去。 根据他自己的推演,他降临的位置在魔渊的东北方,而天魔血树在魔渊的正中心,从他所在的位置到中心,还有不短的距离,以他现在的速度,昼夜兼程也需要数日。 不过云未央並不著急。 天魔血树虽然在魔渊中央,但天魔眸却不是那么好到手的,血树有魔兽守护,一般人可不是那些魔兽的对手,更別说进入魔渊的魔道弟子有数十人,各门各派的人都有,彼此勾心斗角,谁也不会轻易让旁人染指三枚天魔眸。 脚下魔气蒸腾,云未央缓缓向前飞遁,速度不快。 大地荒芜,天空晦暗,死寂的原野上寸草不生,黑色的泥土散发著淡淡的腐臭气息,偶尔有厉鬼在远处的荒山之中穿梭,一闪而逝,如同一抹灰色的影子。 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永远不会散去的灰白色阴云,將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永恆的暮色中。 魔渊给人的感觉十分压抑,仿佛整座世界都在无声地拒绝生者。 三天后。 云未央正在一片乱石滩上飞遁,忽然转头看向东方。 第九十三章 鬼方屠 天边一片乌云袭来,速度极快,嗡嗡作响,乌云並不是真的云朵,而是由无数蛊虫纠缠而成的虫云,黑色的甲壳、透明的翅膀、猩红的复眼,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如同一片移动的黑暗。 虫云翻涌之间,托著一个绿袍青年,青年面容苍白,五官阴柔,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狭长的眼睛在虫云的映衬下闪烁著幽冷的光。 青年也在此时看向了云未央,眼神一亮,面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蛊宗的人。”云未央看著那铺天盖地的蛊虫,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十方魔道中,以蛊虫著称的只有蛊宗,这个门派位於生州,门人弟子以豢养蛊虫为根本,手段诡异,防不胜防,在十方魔道中独树一帜。 “道友是哪家的?”虫云在云未央前方数十丈处停下,绿袍青年站起身来,踩著翻涌的虫云,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云未央,眼神闪烁。 “九幽教,云未央。”云未央停下身形,看著绿袍男子,面上带著笑容,语气平静。 “原来是九幽教的高足。”绿袍男子抱拳一礼,笑容热络,“在下鬼方屠,蛊宗弟子。幸会。” 鬼方屠双袖鼓动,脚下的无数蛊虫如同退潮的海水,窸窸窣窣地钻入他的袖中,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都是魔道弟子,你我二人不妨结伴,”鬼方屠从虫云上落下,走到云未央面前,语气真诚,“到时候联手爭夺天魔眸,你我一人一颗,岂不是两全其美?” 云未央看著鬼方屠,轻笑道:“那感情好,这一次有道兄帮忙,天魔眸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一笑。 两人结伴而行,向著魔渊中心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鬼方屠性格外向,话很多,从蛊宗的奇闻异事说到魔渊的种种传闻,从十方魔道的恩怨情仇说到天元九州的格局大势,滔滔不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云未央偶尔插几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面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意。 “我蛊宗这些年可不怎么太平。”鬼方屠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愤懣,“正道十二派中的天道山,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这十几年来一直盯著我们打,我蛊宗因此门人弟子损失惨重,光是真传弟子就陨落了四位,我也是趁著其他弟子死伤了大半,才爭取到了进入魔渊的名额。” “天道山?”云未央眉头微挑。 “正道十二派之一。”鬼方屠撇了撇嘴,“这派在正道中排名第二,门中有天功六卷,镇派至宝为太昊鉴,实力雄厚,仅次於太上宫。” 听著鬼方屠的讲述,云未央听出了蛊宗在与天道山的摩擦中被压製得很惨,蛊宗论及实力,应该是远不如天道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次进魔渊,我可是下了血本。”鬼方屠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语气中带著一丝傲然,“天魔眸我势在必得,只要凝结了一品金丹,我就是蛊宗第一真传,到时候青云直上,说不定我也有机会渡过一九天劫,成为门中长老!” 云未央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间,远方的天空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如同夕阳残照,又如鲜血浸染,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暗红色,那里,就是天魔血树所在的位置。 鬼方屠忽然停下了脚步。 云未央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 鬼方屠轻笑一声。 这一瞬间,云未央的神色骤变。 口鼻之中鲜血涌出,粘稠的黑血从鼻腔、嘴角溢出,滴落在白袍上,將衣襟染成暗红色。 云未央的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身形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缓缓从天空上掉落下来。 落在地上,云未央踉蹌了几步,双膝一软,跪倒在乱石之中,用手撑著地面,剧烈咳嗽,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更多的黑血,粘稠的血液滴在碎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鬼方屠落在云未央面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的轻笑变成了冷笑。 “你真的是魔道修士吗?我们都是要来夺取天魔眸的,你怎么会认为我会真的和你联手?” 云未央抬起头,看著鬼方屠,面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剧烈咳嗽了几声,冷声问道:“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 “哈哈哈……”鬼方屠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荒原上迴荡,“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吗?真是可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魔道中一路晋升到炼神境的,魔道之中,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这你都不懂?” 鬼方屠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轻蔑。 云未央咬紧牙关,双手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却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形晃动了几下,又重重地跪了下去。 鬼方屠衣袖中,一条赤红如火的蜈蚣缓缓爬出。 蜈蚣足有一丈长,通体赤红,甲壳上流转著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熔岩在流淌,爪足密密麻麻,每一只都锋利如鉤,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蜈蚣扭动著身躯,爪足收拢,在鬼方屠手中化作了一桿暗红色的大枪,枪身上布满了蜈蚣甲壳的纹路,枪尖如同一只弯曲的毒牙,散发著刺鼻的腥臭。 “不用挣扎了。”鬼方屠提著大枪,走到云未央面前,枪尖指著他的心口,“这是千蛊方,无色无味,无形无质,专门对付修士的魂魄和经脉,別说你只是炼神境,即便你已经凝结了金丹,一身实力也会被废除大半。” 看著云未央,鬼方屠冷冷一笑。 “你以为我这一路上和你閒聊,真的只是在閒聊?千蛊方的引子,就藏在我的血肉之中,只要进入我三尺之內,蛊毒就会渗入你的臟腑魂魄之中。” 云未央闻言,瞳孔微微收缩。 噗嗤! 大枪贯穿而出,穿透了云未央的心口,將他钉在了地面上,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洒落了一地,在碎石间匯成暗红色的血泊。 第九十四章 蛊虫 云未央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抓住枪桿,却无力將其拔出。 面色更加苍白,云未央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 鬼方屠拔出大枪,退后一步,看著被钉在地上的云未央,摇了摇头。 “无聊,九幽教的真传,就只有这点修为吗?看来九幽教这些年也衰落得厉害。” 转身,鬼方屠脚步踏动,向著天魔血树的位置走去。 “其实也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衰落。” 带著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鬼方屠身形猛然一震,霍然转身。 云未央缓缓站起身来,白袍上的血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面色依旧苍白,但云未央的眼睛明亮如初,嘴角掛著一抹从容的笑意。 “你怎么可能没死?”鬼方屠的声音低沉,神色阴沉如水。 云未央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用这么惊讶,虽然你的千蛊方不错,但说实话,並没有让我感受到惊喜,蛊宗名声在外,我自然会有所防备,你如果想用这种下毒的方式夺取天魔眸,可不容易成功。” 云未央胸口位置的伤口正在迅速癒合,血肉蠕动,皮肤重新覆盖,几个呼吸之间便恢復了原样,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是云未央从苍黄界吞来的炼神神通之一,名为青田,只要不是魂魄层面的伤势,这门神通都能汲取天地间的灵机自行治癒,至於魂魄中的蛊毒,对於修行《篆魔经》的云未央来说就更不是问题了。 云未央早已通过篆魔经模仿了鬼方屠的神通气息,將千蛊方的引子从体內一一拔除了。 对於修行《篆魔经》的云未央来说,毒术几乎没什么作用,先不说他能够以篆魔经復刻对方的神通甚至是记忆,光是云未央掌握的两百门炼神神通中就有十几门神通能够保证云未央死不掉。 看著云未央,鬼方屠神色阴冷,冷笑一声,手中大枪瞬间贯穿而出,如同毒蛇吐信,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取云未央的咽喉。 云未央轻笑一声,五指一握,无相丝在虚空中凝结,化作一口无形的剑刃。 白龙通天剑斩落,炽亮的剑光化作一条白龙,张牙舞爪,与大枪碰撞在一起。 轰! 枪尖与剑光碰撞,幽蓝色的毒光和银白色的剑光同时炸开,如同两朵不同顏色的花在同一瞬间绽放,四周地面的碎石被震得飞起,在半空中化作了齏粉。 冷冷一笑,鬼方屠双手握枪,枪身一转,毒光再次凝聚,化作一条幽蓝色的毒蟒,从枪尖窜出,缠绕向白龙的身躯。 毒蟒与白龙纠缠在一起,龙吟蟒嘶,鳞片与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毒光与剑光交织,將两人之间的虚空撕扯得扭曲变形。 云未央剑势一转,白龙猛然挣脱毒蟒的缠绕,龙爪探出,抓住了毒蟒的七寸。 毒蟒嘶鸣,身躯疯狂扭动,毒牙咬向白龙的脖颈,白龙不闪不避,龙口大张,一口咬碎了毒蟒的头颅。 鬼方屠手腕转动,大枪轰碎白龙,枪势连绵,一枪快过一枪,刁钻狠辣,枪尖上的毒光如同活物,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幽蓝色的残影。 云未央的剑光凌厉飘逸,白龙通天剑不断斩落,剑光流转之间,一条条白龙从剑尖腾飞而起,张牙舞爪,如光如瀑,白龙与毒枪碰撞,每一次都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將整片荒原照得忽明忽暗。 十招过后,鬼方屠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他的枪法已经被云未央完全看穿,每一次出枪,云未央的剑光总是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枪桿的同一个位置。 咔嚓! 一声脆响,大枪的枪桿上出现了一道裂纹,鬼方屠面色一变,想要收枪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云未央剑光一绞,白龙张口咬住枪桿,猛然一合。 枪桿断裂,半截枪头飞上半空,旋转了两圈,叮噹一声落在地上,枪尖毒光暗淡。 鬼方屠怒吼一声,將手中半截枪桿狠狠砸向云未央,双袖鼓动,黑云般的东西从袖中涌出,铺天盖地,嗡嗡作响。 无数蛊虫从鬼方屠的衣袖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遮天蔽日。 有通体漆黑如铁,甲壳上布满了倒刺的铁背蜈蚣,每一只都有手臂粗细,张牙舞爪地扑向云未央;有血翼蚊,翅膀透明如血,口器细长如针,嗡嗡声尖锐刺耳,专吸精血;有腐骨蝇,通体灰白,身上散发著浓烈的腐臭,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出坑洞;有金线蝎,尾鉤金黄,毒液在鉤尖凝聚成一颗颗细小的珠子,落地便炸出拳头大的坑…… 无数蛊虫蜂拥而来,如同一片移动的死亡之海。 云未央面色不变,右手白龙通天剑斩出,剑光如瀑,將迎面扑来的铁背蜈蚣斩成数段;左手三生乱魂刀劈落,黑紫色的刀光无声无息,將血翼蚊成片地绞成血雾;周身无数无相丝结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所有靠近的蛊虫都被无形的丝线切割绞碎。 虫尸如同黑色的雨点般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鬼方屠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每一只蛊虫都是他用精血餵养出来的,死一只就少一只。云未央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杀了他上千只蛊虫。 “杀了我这么多的蛊虫,今天必杀你!”鬼方屠咬牙切齿,眼中满是狠戾。 鬼方屠双手掐诀,一口精血从口中喷出,落在脚下的黑影中。 黑影涌动,化作了一条大蛇。 大蛇通体漆黑,身长数丈,水桶粗细,浑身上下披覆著细密的甲冑,甲冑片片如鳞,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最诡异的是,这条蛇有两个头,一前一后,各在一端,分不清哪里是首哪里是尾,两双蛇眸猩红,瞳孔竖直,如同两道裂缝,死死地盯著云未央。 黑蚺蛊,鬼方屠的本命蛊虫。 黑蚺蛊嘶鸣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融入了鬼方屠的体內。 鬼方屠长啸一声,身躯拔高了一尺有余,四肢变得更加修长,皮肤变成了暗沉的铁黑色,仿佛披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甲冑,双眸变得狭长,瞳孔竖起,与黑蚺蛊的蛇眸一模一样,脖子更是变长了几分,转动之间如同蛇类,灵活得不像是人类。 右手一翻,一只形似碧玉螳螂的蛊虫从鬼方屠的掌心浮现,蛊虫通体翠绿,如同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前肢掉落,化作了两柄修长的弯刀,刀刃上流转著碧色的光芒。 第九十五章 惊目劫! 鬼方屠握住两柄弯刀,刀刃与他的皮肤接触,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响。 “死!” 鬼方屠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云未央面前,双刀交叉斩落,刀光如碧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 云未央身形后仰,剑光上挑,白龙与碧刀碰撞,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看著云未央,鬼方屠嘴角咧开,冷笑一声,身形蠕动,以一种诡异的蛇形轨跡移动,左右摇摆,忽前忽后,让人无法预判他的攻击方向。 双刀在空中划出两道翠绿色的弧线,一刀斩向云未央的脖颈,一刀斩向腰腹。 云未央身形后仰,白龙通天剑上挑,剑光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幕,挡住了斩向脖颈的一刀;三生乱魂刀下劈,黑紫色的刀光斩落,与斩向腰腹的一刀碰撞。 鏘!鏘!鏘!鏘! 四道光芒同时炸开,光点如同烟花般四散,將两人之间的虚空照得一片通明。 鬼方屠的身形在空中一折,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转身体,左腿凭空变长了一截,脚掌化作一只漆黑的虫爪,五趾如鉤,抓向云未央的面门。 云未央掌心中无相丝猛然收缩,数道丝线从虚空中垂落,缠住了虫爪的脚踝,將其硬生生拉开。 虫爪擦著云未央的耳侧掠过,爪风將几缕髮丝削断。 鬼方屠落地,双刀连斩,攻击方式越发诡异,手臂凭空伸长,刀锋从云未央的后背斩来;头颅膨胀,双眼一前一后,始终盯著云未央的动向,不给他任何偷袭的机会;双腿时而缩短如常人,时而伸长如竹竿,踢出的角度刁钻至极。 云未央剑光如瀑,刀光如月,將鬼方屠的攻击一一挡下。 白龙通天剑的剑光炽烈浩瀚,如同大江奔涌;三生乱魂刀的刀光阴冷凌厉,如同幽泉暗流,两者一刚一柔,一明一暗,配合无间。 但鬼方屠的防御太过惊人。 黑蚺蛊融入体內后,鬼方屠的皮肤变得坚硬如铁,白龙通天剑的剑光斩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痕。 三生乱魂刀的刀光专门撕裂魂魄,但鬼方屠的元神与无数黑蛊虫相连,三生乱魂刀的刀光斩入鬼方屠的体內,如同砍入了一片沼泽,被寄居在鬼方屠魂魄中的无数蛊虫消耗殆尽,无法触及他的元神根本。 更麻烦的是,鬼方屠的皮肤上不时就会有新的蛊虫钻出来,辅助他攻击。 云未央剑光斩落,鬼方屠背上裂开一道口子,一只剑蚨蛊从他的肩头钻出,六足紧紧抓住他的皮肤,口器张开,一道细如髮丝的剑气从中迸射而出,直奔云未央的眼睛。 剑气凝练到了极致,快得肉眼无法捕捉,云未央侧头避开,剑气擦著他的耳廓飞过,在荒原上炸开一个丈许深的坑洞。 一只八目蛊从鬼方屠的后背爬出,八只眼睛同时睁开,灰白色的光芒从中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蛛网,罩向云未央。 云未央剑光一卷,白龙张开大口咬住蛛网,將其撕成碎片,但这些碎片落在云未央的白袍上,还是留下了焦黑的痕跡。 一只黑沼蛊从鬼方屠的掌心钻出,嘴巴张开,漆黑如墨的毒雾从中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 云未央屏住呼吸,眼中血光流转,以篆魔经模仿了黑沼蛊的气息,让自己的身体暂时与毒雾同化,才没有被毒雾侵蚀。 錚! 数根无相丝蔓延,落到了鬼方屠的身上。 身形扭曲,鬼方屠如同巨蟒蜕皮一样从丝线的缝隙中滑脱,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死皮。 两人激烈交锋了数十个回合,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网,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地面的碎石被余波炸得四散飞溅,四周的乱石滩被两人的战斗余波犁了一遍又一遍,到处都是深深的沟壑和巨大的坑洞。 云未央被逼退了数步,鬼方屠的攻势越发凶猛,双刀如同狂风暴雨,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黑蚺蛊的加持让鬼方屠拥有了远超同阶修士的肉身强度和恢復能力,而云未央的攻击却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局势正在逆转,云未央逐渐落入了下风。 鬼方屠的嘴角露出了冷笑,双刀一错,將云未央的剑光绞碎,右腿猛然伸长,一脚踹向云未央的胸口。 云未央双手交叉格挡,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在地面上滑行了数丈才稳住身形。 “这就是你们蛊宗的战斗方式吗?”云未央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嘴角带著笑意,“还挺有趣的。” 鬼方屠冷笑一声,正要追击,身形却猛然一僵。 鬼方屠心中一凛,手中的刀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瞬。 云未央的双眼中,黑白两色光芒骤然迸射而出。 惊目劫! 这不是寻常的神魂攻击,而是一门將炼神真意凝於目光之中的神通,施术者以元神之力催动双目,將自身的精神意志化作两道无形的剑光,直刺对手的元神。 目光所至,剑光即至,不需要距离,不需要瞄准,只要看到对方,攻击便已命中。 鬼方屠只感觉元神剧震,如同被两柄无形的大锤同时砸中,眼前一黑,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双刀斩落的轨跡骤然偏斜,一刀斩向了云未央身侧的空处,另一刀甚至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身形踉蹌,鬼方屠双臂不自觉地下垂。 云未央的身形从鬼方屠身旁掠过。 剑光迸射,白龙通天剑点在了鬼方屠的眉心之上,白龙咆哮,剑光如同决堤的江河,源源不断地从剑尖涌入鬼方屠的识海,要將他的魂魄贯穿。 鬼方屠怒吼一声,眉心石甲出现,想要將白龙通天剑震开,黑蚺蛊赋予他的防御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云未央的剑光虽然凶猛,却一时无法將他的魂魄彻底贯穿。 “你杀不了我!”鬼方屠嘶吼著,手中双刀横在身前,挡住了云未央左手斩出的三生乱魂刀。 但是就在这时,鬼方屠的身形猛然一震,身上的气机开始紊乱,从皮肤中钻出来的蛊虫一只接一只地缩回了体內,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嚇。 第九十六章 诸派弟子 黑蚺蛊缓缓从鬼方屠的体內退了出来,盘踞在他的肩头,不住地嘶鸣,两颗头颅高高昂起,猩红的蛇眸不再盯著云未央,而是转向了自己的主人,眼中满是警惕和敌意。 鳞片一片片地竖起,黑蚺蛊像是在抗拒什么,身躯不住地扭动。 “什么!”鬼方屠的面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本命蛊虫,黑蚺蛊正在反抗他的操控。 云未央的嘴角微微上扬。 黑蚺蛊嘶鸣一声,从鬼方屠的肩头滑落,游到了云未央的脚下,蛇躯缠绕著云未央的小腿,两颗头颅摩挲著靴面,如同见到了久別重逢的主人。 鬼方屠的气机暴跌,面色惨白如纸,黑蚺蛊是他本命蛊虫,与他魂魄相连,如今蛊虫脱离,他的魂魄也遭受了重创。 “你……你做了什么?”鬼方屠声音沙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云未央没有说话,剑光猛然暴涨,白龙咆哮著冲入了鬼方屠的眉心,將他的魂魄贯穿。 没有了黑蚺蛊,鬼方屠根本扛不住白龙通天剑。 头颅炸开,红白之物四溅,无头的尸体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缓缓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云未央收回剑光,垂下手臂,身形开始扭曲、变化,骨骼收缩又重组,面容模糊又清晰,几个呼吸之间,云未央便化作了鬼方屠的模样,阴柔的五官,狭长的眼睛。 从地上捡起鬼方屠的储物袋,云未央將其掛在腰间。 黑蚺蛊缓缓爬上了云未央的肩头,两颗头颅一左一右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蛇信吞吐,舔舐著云未央的脸颊,动作亲昵而顺从,仿佛云未央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真是不错的礼物。” 云未央抚摸著黑蚺冰凉的鳞甲,轻声笑了笑,声音与鬼方屠一模一样。 “谢谢你了,鬼方道兄。” 一座高山之巔,云未央顶著鬼方屠的脸站在寒风中。 山巔光禿禿的,不生寸草,黑色的岩石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云未央站在山巔边缘,俯瞰著不远处的山谷。 山谷中,一株巨树摇曳枝干,树冠遮天蔽日,树干漆黑如墨,树皮上布满了虬结的纹路,如同无数条血管在跳动,树冠猩红如血,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液,在风中沙沙作响,树冠深处,三枚果实悬掛在枝头,形似蜷缩的婴儿,通体殷红,半透明,內部有光芒流转,如同三颗跳动的心臟。 天魔血树,以及,三枚天魔眸。 树下,上百只魔兽挤在一起,彼此嘶吼咆哮,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形態各异,有的形如巨狼,通体漆黑,眼冒绿光;有的形如蟒蛇,身长数丈,鳞甲森森;有的形如巨鸟,双翼收拢,喙如铁鉤;有的则是好似无数毒虫纠缠在一起,嗡嗡作响。 这些魔兽每一头都不弱於炼神境的修士,上百头挤在一起,凶煞之气冲天而起,將天空的阴云都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三枚天魔眸即將成熟,届时血树会自行將果实吐出,这些魔兽便会一拥而上,爭夺三枚天地间至为珍贵的魔道真血。 往次魔渊开启,也不是每次三枚天魔眸都能落到十方魔道的弟子手中,这些魔兽也要上前分一杯羹。 上百头炼神境的魔兽堵在天魔血树四周,寻常人想要接近,简直是痴人说梦。 脚步声传来,云未央收回目光,看向身后。 一个黑髮黑袍的青年出现,面容阴鷙,眼窝深陷,鼻樑高挺如鉤,嘴唇薄而锋利,整个人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毒刃。 青年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周身縈绕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水光。 走上山巔,青年目光看向云未央,眉宇间有著一丝高高在上的倨傲。 云未央笑著抱拳,语气热络:“蛊宗鬼方屠,见过道兄了。” 青年瞥了云未央一眼,淡淡道:“原始山,庞鴆。” 云未央眉头微微一挑,原始山,十方魔道中传承最为古老也最为强大的门派,如果说九幽教的实力在十方魔道中保二爭一,那么原始山就是那个实力还在九幽教之上的存在。 这个门派在魔道中的地位如同正道中的太上宫,超然物外,底蕴深不可测。 “原来是原始山的道友,真是失敬失敬。”云未央笑容不变,抱拳的姿势放低了几分,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对原始山弟子的敬意。 庞鴆没有理会云未央,目光落在了山谷中的天魔血树上。 天上一道血光落下,如同一颗流星,砸在山巔的岩石上,无声无息。 血光散去,一个身形高大英伟的青年出现在眾人面前,身长九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如刀削,身上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腰间悬著一口没有剑鞘的长剑,赤红如血,剑刃上隱隱有血色光华在流转。 此人出现之后看了云未央和庞鴆一眼,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充满了压迫力。 “七杀剑冢,周少龙。” 说完,青年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七杀剑冢,这个门派对標的是正道的神剑宗,门下弟子一生只修剑道,以杀戮入道,剑法凌厉霸道,讲究在杀戮中证就无上天魔大道。 第三个人从山脚下走上来,一身白衣,长发披散,面容阴柔,眉目如画,气质清冷。 此人走到山巔,目光扫过云未央三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玄阴教,姜楚濂。” 玄阴教,十方魔道中以冰寒功法著称的门派,门人弟子性情冷漠,出手无情,在魔道中以冷酷和决绝闻名。 东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如同万兽奔腾。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从天边走来,穿著粗布短衫,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胸膛,肤色黝黑,面容朴实,看上去像个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大汉的身后跟著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白狼身形不大,如同一只寻常的猎犬,但一双碧绿的狼眼中透著不属於野兽的智慧。 大步走到山巔,大汉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粗獷:“万兽宗,石勒,诸位道兄,有礼了。” 第九十七章 商议 周少龙看了大汉一眼,微微点头;姜楚濂睁开眼睛,目光在大汉脚下影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闭上。 石勒也不在意,走到一旁,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著圈,像是在打发时间。 两道人影从西边的天际踏空而来,前面一人身形魁梧,面容豪迈,浓眉大眼,满脸络腮鬍,笑声爽朗如同洪钟,隔了很远就能听到他的大笑声。 此人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腰间掛著一枚漆黑的葫芦,身旁跟著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道袍,低著头,沉默不语,亦步亦趋地跟在此人身后,像是一道影子。 魁梧大汉落在地上,环顾四周,抱拳一礼,声如洪钟:“天魔宫,寧支豪!这是我师弟张云凌,不善言辞,诸位见谅。” 寧支豪身旁的青年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始终低垂,不与任何人对视。 天魔宫,十方魔道中以魔头炼製和魔种操控闻名於世的门派,门人弟子擅长將魔头炼入体內,以魔气增幅自身战力,手段诡譎,防不胜防。 寧支豪看似豪爽,但在场的人都清楚,天魔宫的弟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天际划过,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落在了山巔。 流光散去,露出一个身材消瘦的青年,穿著一身金线绣纹的锦袍,面容阴鷙,眉宇间带著一丝戾气,青年的肩头趴著一只形如金蝉的蛊虫,通体金黄,翅翼薄如蝉翼,在日光下闪烁著璀璨的光芒,蛊虫的口器细长如针,正对著云未央微微颤动著,似乎嗅到了什么异常的气息。 消瘦青年的目光落在云未央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鬼方师兄,一路上没有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青年的声音尖锐,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 云未央看著对方,认出了此人,同样是蛊宗弟子,南涛,在蛊宗內部,此人与鬼方屠向来不和,此次进入魔渊,怕也是存了爭夺天魔眸的心思。 云未央笑了笑,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南师弟,你这样说可真是太让师兄我伤心了。” 南涛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走到另一侧,与云未央保持著距离,肩头的金翅蛊振翅飞起,沙沙嘶鸣。 山巔的另一侧,岩壁被撕裂,一个高瘦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皮肤苍白如纸,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看上去如同一具尸体。 此人走到山巔,灰白色的眼珠扫过在场眾人,声音沙哑:“尸山,狄戈。” 说完,狄戈便不再言语。 尸山是十方魔道中的异类门派,擅长操控尸体,对尸体有著独特的青睞,哪怕是其他魔道大派也不愿与他们接触。 一道血光从天边涌来,如同一条血色的大河在天空中奔涌,血光中,一个面容阴冷、嘴角始终掛著笑容的青年踏浪而来。 青年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双眼眸微微泛红,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落在山巔,血光收缩,化作一柄血色的长刀,落到了青年手中。 “血海,何俞。”青年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笑容和煦,“诸位道兄,天魔眸还没成熟吗?” 看了一眼远处的血树,何俞舔了舔嘴唇。 其他人看著何俞,神色各异,没有人理会他。 最后到来的,是一道赤红色的火光。 火光从天际划过,如同一颗流星坠落,拖著长长的尾焰,轰然砸在山巔之上。 火光炸开,露出一个身形坚实、面容坚毅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赤红色的道袍,长发以一根红绳束起,面容如同刀削斧刻,目光沉稳,周身縈绕著炽烈的火焰。 中年男子走到山巔,看了一眼在场眾人,声音低沉:“红莲教,杨连山。” 说完,杨连山便不再开口,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魔血树,沉默地等待著。 眾人到齐,山巔之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每个人都在观察著其他人。 原始山,庞鴆。 七杀剑冢,周少龙。 玄阴教,姜楚濂。 天魔宫,寧支豪、张云凌。 尸山,狄戈。 血海,何俞。 红莲教,杨连山。 蛊宗,南涛。 万兽宗,石勒。 眾人在山巔站了良久,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九幽教的人呢?” 说话的是何俞,站在血光中,何俞笑容依旧,目光扫过了在场的眾人。 “九幽教没人来。”南涛接口,语气中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看来是已经被人杀光了。” 说著,南涛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在场眾人:“诸位道友下手还真利索。” 庞鴆冷冷一笑:“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该。” 没有人反驳,魔道之中,本就是弱肉强食,九幽教的人没本事走到这里,那是他们自己力不如人,与旁人无关。 短暂的沉默之后,周少龙开口:“如今天魔眸即將成熟,诸位如果不想眼睁睁看著三枚果子被那些畜生吞了,我们只能联手。” 周少龙抬手指向远处的血树,树下上百头魔兽正在疯狂地推搡、嘶吼,有几头身形庞大的已经爬上了树干,试图接近树冠上的果实,却被下方的魔兽拽了下来,撕咬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碎片。 没有人反驳。 在场每一个人都很清楚,他们之中无论谁,都不可能独自一人斗得过上百头炼神境界的魔兽,想要得到天魔眸,他们必须先联手清场。 石勒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憨厚地笑了笑:“联手就联手,不过先说好,杀了这些畜生之后,这三枚天魔眸怎么分?” 庞鴆看了石勒一眼,淡淡道:“自然是按照魔道的规矩,胜者通吃!” “好!”何俞笑著拍手,“胜者通吃,谁的拳头大谁拿果子,这样最公平。” 姜楚濂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杨连山沉默地点了点头。 狄戈灰白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沙哑地说了两个字:“可以。” 第九十八章 魔兽 周少龙將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眾人:“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先杀魔兽,再论胜负。” 南涛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始终没有说话的云未央,他还没有表態。 云未央的双眸倒映著在场的魔道弟子,笑了笑,开口道:“联手我自然也是同意的,不过我有个疑问,诸位打算怎么灭杀这些魔兽?我们总不能一窝蜂衝下去跟它们硬碰硬吧。” “先说好,我可不擅长正面搏杀。” 南涛看著云未央,冷笑一声,肩头的金翅蛊振了振翅,发出尖锐的嗡鸣:“你还真是谦虚,张师兄可就是被你三刀砍死的,你想隱藏实力?大家可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南涛冰冷地看著云未央,又转向其他人,继续道:“我蛊宗有痋疾神通,可以以蛊虫寄生魔兽,操控其心智,只要给我半炷香的时间,我能让下面这上百头畜生中的三分之一变成我的傀儡。” 眼眸转动,南涛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只需要控制其中的一部分,就足以让这些孽畜自相残杀。” 天魔宫的寧支豪闻言,哈哈一笑:“痋疾神通虽妙,却只是小道尔,不及我天魔宫的魔种秘术。” 寧支豪摊开右手,掌心中一粒光斑缓缓旋转,闪烁著阵阵幽光:“魔种入体,生死由我,被种下魔种的魔兽,会在极短的时间內陷入癲狂,敌友不分,比起慢慢寄生,我的魔种更快。” 玄阴教的姜楚濂靠在岩石上,嘴角噙著一丝笑意:“快是快了,但是以你的修为你能凝结几枚魔种?我玄阴教的《六欲天魔法》,可以直接扰乱魔兽的心智,让它们彻底陷入七情六慾之中,自相残杀。” 原始山的庞鴆负手而立,面色阴鷙,声音自信:“我原始山有传承上古的《太始都天秘魔神咒》,以诅咒之力,引动魔兽体內的凶煞之气,我可以让它们陷入无止境的狂暴,只要它们还在魔渊中,就逃不过诅咒的牵引。” 眾人接连开口,讲出了自己的办法,一个比一个诡譎,一个比一个阴险。 云未央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將这些人的手段一一记下。 笑了笑,云未央点了点头:“既然诸位都有妙计,那还等什么?天魔眸可就快要成熟了。” 话音落下,眾人看了云未央一眼,下一刻,齐齐消失。 荒原上,天魔血树在晦暗的天光下摇曳著猩红的树冠。 树下上百头魔兽挤在一起,嘶吼撕咬,爭抢著距离树冠最近的位置。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缠绕在树干上,蛇信吞吐,猩红的竖瞳死死盯著三枚形似婴儿的果实;一头身形如小山般的巨熊蹲在树下,每一次呼吸都从鼻孔中喷出两股白色的气柱,將地面的碎石吹得四散滚动;数头形似豺狼的魔兽在兽群边缘游走,伺机而动,眼中满是贪婪。 虚空中,无形的诅咒已经悄然降临。 庞鴆盘坐在虚空中,双目紧闭,双手掐诀,嘴唇微微翕动,无形的咒力从他体內涌出,如同看不见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渗入魔兽群中。 一头正在爭夺位置的巨狼忽然浑身一僵,眼中的凶光变得浑浊,隨后猛然暴起,一口咬在了身旁一头黑虎的脖颈上。 黑虎吃痛,怒吼一声,虎爪拍落,將巨狼的头颅拍得血肉模糊。 但巨狼的死没有让诅咒消散,反而像是点燃了导火索,越来越多的魔兽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同类。 南涛的金翅蛊振翅高飞,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金翅蛊的口器中喷出无数细如髮丝的蛊虫,蛊虫落在魔兽的身上,钻入它们的皮毛、鳞甲、血肉之中,在极短的时间內接管了这些魔兽的魂魄。 数头被寄生的魔兽同时转身,朝著身边的同类扑去,口中涎水四溅,眼中只有杀戮。 寧支豪的脚下阴影蠕动,一枚枚漆黑的魔种从掌心飞出,如同黑色的流星,精准地没入一头头魔兽的体內。 一头头被魔种寄生的魔兽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眼中浮现出疯狂的红光,然后开始不分敌我地攻击一切活物,巨象甩动长鼻,將身旁的三头豺狼抽飞,庞大的身躯衝锋,象牙刺穿了一头巨熊的腹部,鲜血如同瀑布般倾泻。 姜楚濂的六欲天魔法悄然运转,七情六慾涌现之间,一头头魔兽开始躁动起来,有的看到了天敌,有的看到了食物,有的看到了配偶,有的看到了仇敌。 一头正在爭夺位置的黑虎忽然发出一声嘶吼,虎爪连拍,將数只豺狼撕碎,大口张开,獠牙贯穿一头豺狼的脖颈,大口啃食。 血海何俞化作一道血线,在兽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魔兽体內的鲜血开始暴动,一头魔熊口鼻之中鲜血溢出,化作无数血色的刀光斩向兽群,惨叫声,嘶吼声瞬间炸开。 一股股血液在何俞的操控下如同活物,时而化作万千血针,时而化作血色的巨网,將一头头魔兽困在其中,任由它们挣扎也无法挣脱。 狄戈站在兽群边缘,周身灰白尸气涌动,一头头刚刚倒下的魔兽还没有来得及冷却,体內的骨骼便开始暴动,从血肉中破体而出。 一根根白骨在狄戈的操控下不断融合重组,化作一头白骨巨蟒、一头白骨蛮象和一尊白骨刀轮。 巨蟒长尾如刀,在兽群中横扫;蛮象长鼻坠著骷髏头,如同巨锤,每一次砸落都將一头魔兽粉碎;刀轮高速旋转,在兽群中切割,將一头头魔兽肢解成碎肉。 石勒蹲在战场边缘,白狼跃出,身形膨胀,化作丈许高下,大口张开,寒气涌动,將数只魔兽冰封。 双眼泛著幽光,石勒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强行渗透进魔兽的意识中,夺取了数头魔兽的控制权。 这些被控制的魔兽双眼变得空洞,燃烧著生机,身形膨胀,皮肤皸裂,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力,转身杀向了其他的魔兽。 第九十九章 暴猿 天魔血树四周,瞬间变得一片混乱,鲜血浸透了大地,碎肉和残肢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和魔气的腐臭味。 魔兽们在诅咒、蛊虫、魔种、幻象、血术、白骨、兽驭的多重打击下死伤惨重,原本上百头的兽群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便锐减了一半。 而在这混乱之中,还有更细微的暗流在涌动。 南涛的金翅蛊在穿梭的过程中,一粒粒看不到的蛊虫卵落向了云未央,却被云未央背后出现的双头巨蟒给吞噬一空。 两人对视,一个眼中杀意凛然,一个轻声笑了笑。 寧支豪的掌心幽光一闪,一枚魔种落向了庞鴆和姜楚濂的脚下,只是被两人的护体灵光弹开,没有得逞。 姜楚濂眼中六色光芒闪烁,看向了何俞和石勒,魔气氤氳,无声蔓延。 何俞眼中出现了自家师兄冰冷的脸,心神一紧,何俞明白自己中招了。 化身血光,何俞体內无数血光流转,绞碎了体內凭空出现的魔气。 石勒身旁白狼长嗥,声音不断迴荡,石勒识海中一缕缕六色魔光被一张獠牙森森的狼口嚼碎。 血肉横飞,白骨纠缠,白骨大蛇刀尾斩落,刀光偏转,劈向了周少龙和云未央,两人各施手段,躲过了刀光。 血光不断吞噬著魔兽的鲜血壮大,一缕缕血光凝结成针,从地面的血泊中迸射出去,刺向了庞鴆的后背。 眼中寒光一闪,庞鴆身后黑水翻涌,结成漩涡,將上百根血针齐齐绞碎。 眾人面上依旧平静,各施手段,依旧在联手绞杀著魔兽,仿佛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小动作。 战场上的魔兽越来越少,血流成河,尸骸遍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只剩下几头魔兽了。 就在眾人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轰! 天魔血树下,一头毛髮如铁的暴猿猛然站起身来。 暴猿浑身伤痕累累,皮毛被鲜血浸透,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胸口一片焦黑,后背上还残留著数根骨刺,但暴猿非但没有死,反而身上的气机还在不断拔升。 暴猿仰天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音波,將四周的残肢碎肉震得四散飞溅。 天穹之上,滚滚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涌入暴猿的体內。 暴猿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毛髮变得更加粗硬,如同钢针倒竖,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瞳孔中倒映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身影。 身形开始膨胀,暴猿浑身肌肉賁起如铁,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魔气在它身周凝结成实质的黑色鎧甲,闪烁著幽幽寒光。 轰! 暴猿一拳轰出。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白色的气浪,一头正被魔种寄生,还在挣扎的黑虎被这一拳正中头颅,虎头炸裂,红白之物四溅,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 暴猿大手一撕,一头身形庞大的魔象被它抓住后腿,如同拎小鸡般提起,双手一扯,魔象的身躯被从中间撕成两半,內臟和鲜血如同瀑布般倾泻,洒了暴猿一身。 暴猿身上,一枚漆黑的魔种被它体內汹涌的魔气逼出体外,在虚空中碎裂成粉末,无形的诅咒在触碰到暴猿身上近乎实质化的魔气鎧甲时,如同冰雪遇火,嗤嗤间燃烧殆尽。 暴猿的气机如同火山爆发,节节攀升,从炼神中期一路拔升到炼神巔峰。 气机还在高涨,一道无形的壁垒被暴猿硬生生撞破,暴猿的气息越过了炼神境的门槛,开始向金丹境蜕变。 在场眾人的神色骤变。 一头即將凝结金丹的暴猿,战力远非寻常炼神境魔兽可比,真要让这头暴猿晋升成功,面对一头结丹大妖,那时候,即便在场所有人联手,也绝对斗不过它。 “一起出手!” 周少龙话音未落,血色的剑光已经化作了一条赤红色的匹练,快得肉眼无法捕捉,斩在了暴猿的胸口上,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但看著暴猿的伤势,周少龙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这一剑,足以將寻常炼神境魔兽劈成两半,但是面对暴猿却只是切开了外层皮肤和血肉,连骨骼都没有触碰到,这头暴猿的防御力怕是比起同阶的玄龟也不遑多让了。 庞鴆冷喝一声,掌心黑水翻涌,化作一条漆黑的巨蟒,鳞甲分明,双目猩红,张开大口扑向暴猿。 黑蟒將暴猿缠住,蛇躯收紧,勒得暴猿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但是下一刻,暴猿怒吼一声,双臂猛然发力,將黑蟒硬生生撑开,然后一把抓住蟒身,將其撕成两半。 黑蟒碎裂,庞鴆却冷笑一声,眼中魔气涌动,黑蟒的尸体化作水光落在暴猿身上,犹如一片片细小的漩涡,开始吞噬暴猿体表的魔气。 无数漩涡转动,暴猿暴涨的气息微微一滯,身上的魔气鎧甲变得暗淡了几分,但很快便有更多的魔气从虚空中涌来,填补了这些缺口,暴猿的气机恢復了狂暴。 金光一闪。 南涛浑身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已经与金翅蛊融合为一。 融合了本命蛊虫,南涛的速度快得惊人,双手各握一柄金色的短剑,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金色的残影。 撕拉! 数道撕裂声响起,南涛来回穿梭了数次,在暴猿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但这些伤口连周少龙的剑创都比不上,暴猿浑然不觉,大手在空中连拍,想要將南涛拍死。 寧支豪脚下阴影蠕动,一尊身形庞大的大力神魔从中爬出,通体漆黑,筋肉虬结,身高几乎和暴猿相差无几,双臂一振,与暴猿正面碰撞。 轰隆! 两尊庞然大物的拳头碰撞在一起,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大力神魔被震退了数步,暴猿也同样后退了一步 张云凌此时也出手,脚下阴影中,一只形如蜘蛛的天蛛魔爬出,八足修长,口吐无数银白色的蛛丝,蛛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暴猿。 暴猿口中咆哮,双臂抓住蛛网,猛地一扯,蛛丝在它的巨力下被一根根扯断,挣脱蛛网束缚,暴猿一拳砸在大力神魔的头颅上。 第一百章 胜者通吃! 噗嗤! 大力神魔的头颅被这一拳砸得变形,凹陷下去一大块,身形炸开,化作无数漆黑的魔气逸散。 看著暴猿,狄戈灰白双眸中精光闪烁,衣袖中无数白骨飞出,在虚空中融合,化作一柄巨大的白骨髑髏战锤。 咚! 白骨锤轰然砸落,正中暴猿的肩头,將暴猿砸得踉蹌了数步,肩头碎裂,血肉四溅。 何俞化作一道血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暴猿身后,五指虚握,暴猿体內的鲜血骤然暴动。 猿浑身筋肉猛然收缩,暴猿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攥紧,皮肉表面炸开了一片血雾,鲜血从无数细小的裂口中喷涌而出。 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暴猿气机微微一滯,但四周的魔气仍旧在疯狂涌入它的体內,暴猿身上伤口迅速癒合,衰落的气机再次高涨起来。 何俞眉头一皱,正要再次出手,暴猿的双目突然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大口张开,一道黑红色的光瀑从暴猿口中轰然喷出,光瀑粗如山柱,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轰在了何俞所在的位置。 轰隆隆!! 大地剧震,碎石飞溅,尘土瀰漫,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深坑,轰鸣巨响犹如连绵天雷炸裂。 丝丝血光从地面的裂隙中钻出,何俞从血光中走出,看著暴猿,眼神凝重。 杨连山看著一路无人可当的暴猿,手中一桿赤红色的大枪出现,枪身上火焰缠绕,火光炽烈,將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身形暴起,杨连山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径直杀到了暴猿身前。 大枪轰出,其上地火缠绕,炽热的爆炎將暴猿吞没,火焰熊熊,照亮了整片荒原,將暴猿身上的魔气大片烧灭。 大枪贯穿而出,逝若流星,一枪接一枪,將暴猿不断轰退。 暴猿的胸口被火焰灼烧得焦黑一片,胸前血肉模糊。 眼中一片猩红,暴猿口中连连咆哮,身上的伤势不但没有削弱它的气机,反而让它越发凶厉。 暴猿双拳同时砸在了脚下的大地上,方圆百丈的大地齐齐碎裂,地动山摇,杨连山身形一滯,隨后便被暴猿一巴掌拍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砸在地上。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嗥震动了天地,石勒身前的白狼身形再度膨胀,化作一头如山般巨大的冰雪巨狼,通体雪白,毛髮如钢针般倒竖,口中寒气喷涌。 白狼张口,一道凛冽的寒流从口中喷出,空气凝结,冰晶蔓延,將暴猿笼罩其中。 暴猿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最终被冻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但下一刻,冰雕內部传来咔咔的声响,暴猿体內的魔气爆发,將坚冰从內部震碎。 破冰而出,暴猿浑身冒著白气,毛髮上还掛著冰碴,兽爪將身前的交叉而来的金色剑光一掌拍碎,杨连山再一次贯穿而来的赤红大枪也被其一拳轰飞。 姜楚濂终於出手了。 一轮明月升起,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姜楚濂站在明月之下,大手一挥,月华凝结,无数雪花飘落,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雪花在虚空中旋转翻涌,化作了一道巨大的风雪龙捲,將暴猿困在中央。 雪花如刀,寒风如刃,不断撕扯著暴猿的血肉和身躯。 暴猿在龙捲中左衝右突,却始终无法挣脱。 冰雪风暴还在呼啸,明月的光芒却越来越暗淡,姜楚濂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著在场的其他人,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一起出手,我撑不了多久!”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齐齐出手。 庞鴆的黑水化作一条条漆黑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住暴猿的四肢和躯干,吞噬著暴猿的魔气。 南涛的金色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暴猿身上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口。 寧支豪重新凝聚出一尊大力神魔,这次神魔手持一柄漆黑的巨锤,一锤接一锤地砸在暴猿的后背上,砸得暴猿身形踉蹌,口中鲜血狂喷。 狄戈的白骨化作无数根骨刺,从地面刺出,贯穿了暴猿的双腿,將它钉在原地。 何俞的血色刀光如同一轮弯月,在暴猿的脖颈上连斩七刀,每一刀都切入更深一寸。 杨连山的赤红大枪化作一道流星,贯穿了暴猿的右肩,將它的整条右臂给废了。 石勒身前白狼咆哮,寒气涌动,配合姜楚濂进一步压制住暴猿。 周少龙一剑斩出,血色剑光如同一道血色的长虹,贯穿了暴猿的胸膛。 云未央也混在眾人之中,斩出了一道毫不起眼的剑光。 目光在暴猿身上停留了片刻,云未央看向身旁的眾人,眉头微微皱起。 一道道神通轰在暴猿身上,將其吞没在光焰和爆炸之中。 暴猿的气机在无数神通的轰炸下逐渐减弱,咆哮声越来越低,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杨连山大喝一声,身形跃起,赤红大枪化作一道炽烈的火光,贯穿了暴猿的左眼。 枪芒从眼窝深入,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漆黑的脑浆和鲜血。 暴猿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然后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砸得大地剧烈震颤。 杨连山收枪,站在暴猿的尸体上,周身气机起伏不定,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杀了这头暴猿,他消耗不小。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头暴猿的实力已经逼近结丹大妖了,实力强大,单对单,在场的怕是没人是这头暴猿的对手,能够联手杀了暴猿,还是因为这头暴猿没有啥灵智,真要是诞生了智慧的结丹大妖,他们这些人即便联手也会被其逐个击破。 眾人沉默地站在暴猿的尸体旁,彼此对视,没有说话。 三枚天魔眸还掛在血树的枝头,散发著诱人的清香。 “胜者通吃!” 话音未落,周少龙已经动了,身形如血色长虹横贯虚空,一掌拍向狄戈,掌风中夹杂著凌厉的剑意,將沿途的空气撕得嗤嗤作响。 “来,让我看看尸山的神通。”周少龙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带著一丝灼热战意。 第一百零一章 廝杀 狄戈冷笑一声,灰白色的眼珠中闪过一丝幽光,身前白骨大蟒、白骨蛮象、白骨刀轮齐齐炸开,无数白骨碎片如同暴雨般落下,披覆在了他的身上,层层叠叠,交织缠绕。 无数白骨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转眼之间,一尊足有一丈高的白骨神魔便出现在了原地,身上骨甲层层叠叠,厚重无比,手中无数獠牙纠缠在一起,化作了一口遍布锯齿的狰狞大刀,刀身上掛著一串骷髏头,隨著白骨神魔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而周少龙这个时候已经杀到了狄戈面前,手掌併拢如剑,指尖迸发出一道血色的剑芒,如同电芒炸开,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劈在狄戈的肩头。 咔嚓! 骨甲碎裂,碎片四溅,狄戈的身形微微一顿,隨后毫不在意,口中带著冷笑,手中的白骨大刀横扫,锯齿撕裂虚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周少龙身形后仰,刀锋从他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几根髮丝,脚下一点,周少龙身形暴退数丈,右手虚握,腰间的长剑终於出鞘。 剑身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周少龙持剑而立,周身气机如潮,一步踏出,血色剑光如同瀑布倾泻,劈头盖脸地斩向狄戈。 狄戈不退反进,白骨大刀迎上。 鐺! 刀剑碰撞,火星四溅,血色剑光与白骨刀芒交织,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耀眼的闪光,將周围的荒原照得忽明忽暗。 狄戈的白骨神魔防御惊人,周少龙的剑光斩在上面,骨甲碎裂,却又有新的骨骼从四周飞来,重新披覆在了狄戈的身上。 四周的魔兽尸骸在狄戈的操控下不断震颤,骨骼从血肉中剥离,化作一柄柄白骨长矛、白骨飞刃、白骨锁链,从四面八方轰向周少龙。 周少龙面色不变,剑光连斩,一剑劈碎了三根白骨长矛,一剑斩断了四条白骨锁链,剑光余势未消,將狄戈身侧的骨甲撕开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白骨神魔身上无数裂口中露出了狄戈苍白的皮肤,冷哼一声,狄戈脚下的尸骸中涌出更多的白骨,將一道道裂口填补。 两人在荒原上你来我往,剑光与白骨交替闪耀。 狄戈的攻击阴狠毒辣,白骨法宝层出不穷,往往在周少龙即將击中他时,便有一根根白骨凭空出现,挡在了剑光之前。 周少龙的剑光犀利无比,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將狄戈的白骨一层层剥开,但狄戈总能从四周的尸骸中汲取新的骨骼,周少龙一时之间也无法將其彻底斩杀。 另一侧,黑水涌动如潮。 庞鴆脚下的黑水化作一条滔滔大河,浩浩荡荡地涌向何俞,河水漆黑如墨,河面上翻涌著无数气泡,河中隱约有魔头在游动,不时探出狰狞的头颅,朝著何俞张开血盆大口。 何俞冷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在虚空中拖出一串残影。 “原始山的《黑渊森海书》,我早就想要见识见识了。”何俞的声音从血光中传出,带著一丝兴奋。 血光凝聚,化作一道猩红的刀芒,劈入了黑水之中。 撕拉! 刀芒凌厉至极,所过之处黑水被撕开,河面裂开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沟壑两侧的黑水翻涌著想要合拢,却被刀芒上残留的煞气逼得无法靠近。 天魔化血神刀,血海镇派杀伐神通,专克一切血肉生灵。 何俞全力施展,刀光如匹练,在黑水中纵横切割,將一头头涌出的魔头斩成碎片,黑水的攻势为之一滯。 但庞鴆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双手掐诀,黑水中的无数旋涡同时亮起,每一座旋涡中都好似有一座无底的深渊,释放出惊人的吸力。 刀光斩入旋涡,如同斩入了棉花中,力量被层层消解,魔气被旋涡吞噬,血色的锋芒在黑水中渐渐暗淡。 庞鴆大袖一挥,黑水咆哮,重重涌动,如同千百条黑色的蛟龙同时翻腾,凭藉磅礴的力量將何俞的刀光震碎。 何俞的身形从碎裂的刀光中显现,眼中血光涌动,一片猩红。 下一刻,何俞便再次化作一道血色刀光,这一次刀光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锋锐。 猩红血光如同一道血色电光,凌厉至极,充斥著屠戮万物的凶性,层层深渊被斩碎,涛涛大河也被何俞一刀劈成了两半,不住轰鸣。 刀光一转,在黑水中疾驰,一只只涌出的魔头在剎那之间便被齐齐切成碎片,隨后刀光电射,猩红刺目,直奔黑水之上的庞鴆! “区区天魔化血神刀,还取不了我的性命!” 庞鴆冷冷一笑,周身魔气骤然变化,漆黑的魔气中无数惨白雷光突然炸开,密密麻麻的雷光如同千万条毒蛇,在庞鴆周身游走跳跃。 电光纠缠,一条雷龙从电光中呼啸而出,龙首高昂,龙口大张,一口咬住了斩落的血色刀光。 轰! 雷光炸开,血色刀光被炸得四分五裂,何俞从碎裂的刀光中跌落出来,身形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圈,衣袍上出现了几处焦黑的痕跡。 稳住身形,何俞看著周身无数雷光炸开的庞鴆,面色阴沉。 “你还兼修了《天魔阴雷典》!” 庞鴆神色冰冷,没有理会何俞,双手一握,左手黑水涌动,右手白雷炸开,周身气机拔升到了极致。 黑水大河再次涌出,这一次河面上布满了惨白色的雷光,雷光在黑水中游走,將整条大河变成了一片雷与水的炼狱,轰然涌向何俞,气机浩瀚而又狂暴。 看著黑水雷河,何俞深吸一口气,眼中血光凝结,双手在身前交叉,血光再次凝聚,化作一道惊天刀光! 更远处,姜楚濂与寧支豪、张云凌战成了一团。 姜楚濂头顶明月高悬,月光清冷如水,洒落之处寒气瀰漫,无数雪花在月光中飘落,雪花落在地面,將碎石冻裂;落在空气中,便將水汽凝结成冰晶。 姜楚濂的身形在月光中若隱若现,如同从月宫中走出的仙人,看著对面的两人,淡淡一笑。 第一百零二章 石勒 寧支豪脚下阴影翻涌,一尊尊魔头从中爬出,有身形庞大的大力神魔,双臂一振便能掀起狂风;有通体漆黑的夜叉魔,速度快得如同鬼魅;有口吐毒雾的毒龙魔,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一只只魔头们从四面八方扑向姜楚濂,利爪、獠牙、毒雾、火焰,铺天盖地。 姜楚濂的四周,张云凌与一头电煞融合,周身缠绕著蓝色的电弧,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手持一柄细长的黑剑,在姜楚濂的视线死角游走,不时刺出一剑,剑光如同电芒,一闪而逝。 姜楚濂神色淡漠,头顶明月轻轻一震,月光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针,铺天盖地地射向扑来的魔头。 大力神魔被光针刺穿,身形一僵,然后轰然倒地;夜叉魔被光针追上,在半空中炸成碎片;毒龙魔的毒雾被月光冻结,变成一片片蓝色的冰晶坠落。 寧支豪冷哼一声,双手掐诀,倒下的魔头化作魔气重新融入他体內,下一刻便有新的魔头从寧支豪的体內爬出,甚至气机比之前更强。 大力神魔的背上长出了骨刺,夜叉魔的爪子上缠绕著黑色的火焰,毒龙魔的口中喷出的毒雾变成了腐蚀性更强的酸液。 张云凌趁机从姜楚濂身后刺出一剑,剑光如电,直取心臟。 姜楚濂背后寒气涌动,一层冰晶在皮肤上凝结,黑剑刺在冰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无法刺入分毫。 头也不回,姜楚濂大袖向后一甩,一股寒潮从袖中涌出,张云凌被寒潮逼退,身形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圈,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天魔宫就有这点手段吗,真是可笑啊。” 姜楚濂轻笑著,头顶明月再次震动,月华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阴寒璀璨,轰向了寧支豪。 寧支豪神色阴鬱,脚下阴影中一尊巨大的龟甲魔爬出,身形隆起,好似一座小山,挡在了光柱之前。 咚! 光柱轰在龟甲上,光焰炸开,冰雪蔓延,龟甲碎裂了大半,但光柱也被挡住了。 寧支豪面色微白,看著姜楚濂,神色凝重,体內魔气不断涌出,化作了一只只魔头,阻挡四周无所不在的月华寒气。 杨连山与南涛的战斗最为直接。 杨连山手中大枪一振,枪身上地火缠绕,赤红色的火焰將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一枪刺出,枪芒如流星,直奔南涛的胸口。 南涛身形一闪,身形在虚空中留下一串金色的残影,轻鬆避开了这一枪。 双手各握一口金色短剑,剑刃上流转著金色的锋芒,在南涛的操控下,双剑如同两只金色的蝴蝶,在杨连山身周飞舞,不时刺出一剑,犹如一簇簇电光。 杨连山面色沉毅,大枪横扫,枪芒化作一片赤红色的火幕,將南涛逼退。 杨连山的枪法刚猛霸烈,每一枪都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並且完美综合了地火的狂暴和阴毒,南涛根本无法近身。 地火乃是大地浊气之火,一旦沾上就如跗骨之蛆,必然要將整个人燃烧殆尽才会熄灭,南涛根本不敢与杨连山硬碰,只是凭藉速度游走。 枪芒轰鸣,火光掠过天空,將荒原映照得一片火红,威势无双。 看著周身地火簇拥的杨连山,南涛神色阴冷,袖中三只蛊虫飞出,一只形如冰蚕,通体雪白,口中喷出凛冽的寒气,將杨连山的火焰压制;一只形如蜈蚣,通体赤金,在虚空中游走,不时喷出一道金色的毒液;一只形如甲虫,通体漆黑,背甲上长著尖刺,操控大地不断震动,无数地刺迸出,想要刺穿杨连山。 杨连山眉头一皱,大枪一震,枪身上的火焰骤然爆发,化作一圈赤红色的火环向四面八方扩散。 寒气被火环衝散,毒液被蒸发,黑色的甲虫被火环烧成了灰烬。 轰! 杨连山一枪刺出,枪芒洞穿了一道道残影,在剎那之间笼罩四野,轰鸣不断,淹没了方圆十丈之內的一切空间。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中,地火席捲,好似巨大的火莲將范围內的一切存在燃烧殆尽。 金光一闪,南涛的本体却已经出现在了百丈之外,怀中一只形似无皮小人的替死蛊缓缓化作了灰烬。 看著眼前不断燃烧的熊熊地火,南涛眼中露出了一抹恐惧。 刚才如果不是这只价值不菲的替死蛊,他已经被地火烧成灰了。 面色微白,连续驾驭蛊虫,南涛显然也是消耗不小,他虽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受伤,但杨连山的地火带著火毒和地煞浊气,每一次接近都会对他的金翅蛊造成侵蚀,他的手段已经用尽了,却根本无法对杨连山造成任何伤势。 南涛必败无疑。 最后剩下的,是云未央和石勒。 两人隔著数十丈对峙,白狼蹲在石勒身前,碧绿的狼眼死死盯著云未央,口中的寒气凝结成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云未央看著石勒,笑了笑,开口道:“能不能不打?我可以不要天魔眸,主动退出。” 石勒摇了摇头,憨厚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凶色:“那可不行,你身上的蛊虫,我也很感兴趣。” 云未央挑了挑眉,笑道:“你早说啊,送你了。” 云未央腰间储物袋中黑云涌现,无数蛊虫从中飞出,嗡嗡作响,铺天盖地地扑向石勒。 黑云遮天蔽日,將石勒头顶的天空都遮蔽了。 白狼一跃而起,利爪一挥,狂风將黑云吹散了一大片,张口喷出一道凛冽的寒潮,寒潮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大片大片的蛊虫被冻结,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碎裂成冰渣。 石勒站在白狼身后,看著碎裂的蛊虫,眉头微微皱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些蛊虫虽然数量多,但品阶太低,根本伤不到他,鬼方屠好歹是蛊宗真传,怎么会用这种货色来对付他? “怎么,捨不得用好的?”石勒开口,看向上方,却见云未央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为什么要用好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石勒的瞳孔猛然收缩,霍然转身,却见云未央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手中握著一口形似短剑的蛊虫,正对著他的后心。 第一百零三章 巴蛇 白狼长啸一声,浑身寒意迸发,刺骨的寒气在石勒身周炸开,將云未央逼退,寒气凝结成一面冰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云未央的身形在冰墙上轻轻一点,借力飘飞到十丈之外,落在一块巨石上,手中把玩著短剑状的蛊虫,笑了笑。 “我听说你万兽宗有一卷能够完美融合妖兽血脉和力量的《天妖合道书》,你修行过没有,露两手来看看。” 石勒没有接话,看著云未央,眉头紧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方才他分明看到云未央在十丈之外,但云未央却能在他的感知之外无声无息地靠近到他身后,这不是蛊宗的手段。 蛊宗修士一身实力都在蛊虫上,只要蛊虫数量足够多,实力便能无限提升,但方才云未央根本没有施展什么像样的蛊虫,云未央手中的短剑也不过是寻常的锋利蛊虫,在炼神修士之间的爭斗中,这种等级的蛊虫几乎派不上用场。 “你不是鬼方屠。”石勒的声音低沉下来,双眼死死地盯著云未央。 云未央笑而不答,虽然他不在意自己如今的身份被揭穿,但是却也不会主动告诉石勒。 看著一脸轻鬆的云未央,石勒不敢再大意,脚下的阴影中,一头庞大的巴蛇御兽缓缓浮现。 巴蛇身形如同千年古树般粗壮,通体漆黑的鳞甲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张开大口,惊人的吸力从口中迸发,將地面上的碎石、尘土、碎裂的蛊虫尸体全部吸入口中。 云未央的身形在吸力中一歪,从巨石上被吸了下来,向著巴蛇的口中飞去。 与此同时,尘埃黄沙中,一道青翠的寒光掠过,细如髮丝,却锋利无比,直刺云未央的头颅。 云未央的背后,黑蚺蛊无声无息地浮出,双头蛇躯猛然膨胀,两颗蛇头一左一右,一口咬住了青翠寒光。 嘶! 寒光凌空一转,避开了黑蚺蛊的撕咬,一只青纹蜂出现,尾后的毒针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犹如电光一般刺入了黑蚺蛊的蛇颈中。 嘭! 黑蚺蛊嘶吼一声,被刺中的地方炸开,血雾蒸腾,无数细小的蛊虫飞出,將青纹蜂团团包裹。 青纹蜂的毒针在蛊虫群中左衝右突,刺穿了一只又一只蛊虫,但蛊虫的数量太多,如同潮水般涌来,將青纹蜂的翅膀撕碎,转眼之间便將其撕成了碎片。 嘶鸣声中,黑蚺蛊的双头消失,融入了云未央的体內。 对著面色凝重的石勒笑了笑,云未央的身形扭曲,四肢变得柔软如蛇,脖颈拉长,头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动,犹如一条大蛇。 石勒面色骤变,云未央这个状態又让他对自己之前的推测有了怀疑,这种手段很明显是蛊宗之人才会的。 云未央的身形在虚空中消失了,悄无声息,犹如鬼魅。 面色微变,石勒反应极快,白狼的寒潮在他周身炸开,化作一圈冰蓝色的光环,將他笼罩其中,巴蛇的蛇躯盘绕成圈,將他护在中央,一头巨大的蛮象也从阴影中踏出,挡在了石勒的身前。 咔嚓一声,地面的碎石中,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破土而出,直刺石勒的脚底。 石勒双腿一蹬,身形腾空,避开了这一剑,但他的身形刚起,云未央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看著一脸震惊的石勒,笑了笑,掌心短剑上白光炸开。 嗤! 石勒怒吼一声,身形膨胀,浑身上下鬃毛浮现,身形庞大如熊,双臂交叉,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 剑光斩下,斩出了一道深深的切痕,却没能將化作巨熊的石勒一剑斩杀。 万兽宗的天妖合道书赋予了石勒强大的肉身防御,寻常的剑光根本无法伤及他的根本。 但云未央原本也没有指望这一剑能杀了石勒。 “这就是《天妖合道书》吧,真是不错的法门。” 看著化身巨熊的石勒,云未央掌心短剑再次斩出,白龙通天剑螺旋凝结,化作一点寒芒,贯穿了石勒的左臂。 咔嚓一声,骨骼碎裂,石勒怒吼一声,气血爆发,將云未央震退。 身形急速下坠,石勒落在巴蛇的头顶,双拳紧握,警惕地注视著对面的云未央。 云未央的身躯也落在了巴蛇的蛇躯上,距离石勒不过数丈,足有七尺长的左手握著蛊虫短剑。 “这个状態下的防御力,倒是很不错。”云未央看著石勒,笑道,“不过你的御兽,就没那么结实了。” 石勒心中一惊,低头看向脚下的巴蛇。 巴蛇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腹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啃噬、穿梭。 口中发出痛苦的嘶鸣,巴蛇庞大的蛇躯扭动,在地面上翻腾,將周围的碎石和尘土扬起了一大片。 感受著巴蛇体內生机不断溃散,石勒的面色终於变了:“蛊虫!” 密密麻麻的嗡嗡声从巴蛇的体內传来,巴蛇的鳞甲下渗出了黑色的血水,腹部鼓起了一个个大包,无数蛊虫在里面蠕动啃噬。 云未央看著一脸阴沉的石勒,摊了摊手,笑容不变:“我说过了,这些蛊虫送给你了,只是看来,你没有本事將这些蛊虫收服。” 石勒怒吼,白狼咆哮著扑向云未央,口中寒潮喷涌,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 云未央左手五指虚握,白龙通天剑斩落,银白色的剑光与寒潮碰撞,剑光如同利刃,將寒潮从中间劈开,冰晶四溅,剑光余势未消,直奔白狼的头颅。 白狼侧头避开,利爪拍向云未央,带著凛然的寒气,迸射出无数冰凌。 云未央身形扭曲,如同一缕烟尘从白狼的爪缝中滑过,出现在白狼的头顶上方,左手一握,无相丝从虚空中垂落,將白狼的狼嘴紧紧缠住,白狼的咆哮声被闷在了喉咙里。 剑光一闪。 白狼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落在地上,碧绿的狼眼还瞪得滚圆,嘴巴被无相丝缠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著相继没了气息的巴蛇和白狼,石勒神色阴沉无比,身前蛮象化作白光融入了他的体內。 第一百零四章 斩杀 石勒的身形再次膨胀,肌肉賁起如同铁铸,皮肤上浮现出灰色的象皮纹路,坚硬如甲,身高暴涨到一丈有余,双臂粗壮如柱,如同一座小山。 “死!” 一声怒吼,石勒一拳轰出,拳风裹挟著万钧之力,將空气压缩成白色的气浪,轰向云未央。 云未央身形飘退,但石勒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拳头如同流星追月,眨眼间便到了他的面前。 云未央脖子猛然拉长,头颅向左偏斜了数尺,拳风擦著他的耳际掠过,將他的半边脸颳得生疼,手臂如同没有骨骼般向后弯曲,云未央手掌撑住地面,身体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从石勒的拳下滑了出去。 石勒不依不饶,口中怒吼,双拳连轰,每一拳都带著崩山裂石的威势,拳风將地面轰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碎石四溅。 云未央的身体在拳风中扭曲、摺叠、拉伸,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次又一次地从石勒的拳下溜走。 身体拉长缩短,四肢隨意弯曲,头颅可以旋转收缩,石勒的拳头虽然威力惊人,却始终碰不到云未央的衣角。 “你就只会躲吗?”石勒怒喝。 云未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躲也是一种本事。” 石勒双目赤红,元神中的兽性涌现,正在逐渐侵蚀他的理智,他无法长时间融合两大妖兽。 惊目劫! 云未央的双眼中迸发出黑白两色的光芒,无形的剑光直刺石勒的元神,石勒闷哼一声,身形一滯,拳头的速度慢了下来。 而璀璨的剑光就在这一刻斩落。 鏘! 云未央右手五指併拢,白龙通天剑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柱,斩在石勒的胸口,撕开了一道尺许长的伤口。 只是先是巨熊,后是蛮象,两头妖兽赋予了石勒远超寻常的防御力,白龙通天剑也无法做到一击致命。 但云未央根本不在意,一剑接一剑地斩落,每一剑都在石勒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痕,伤口不深,但数量在增加。 鲜血在流失,体力在消耗,石勒的拳头越来越慢,气息越来越急,他试图抓住云未央,但云未央的身体如同泥鰍般滑溜,速度更是鬼魅,每次都能在他的指缝间溜走。 剑光將石勒斩退,云未央的目光掠过战场。 周少龙还在与狄戈缠斗,剑光与白骨交织成一片,难解难分。 庞鴆与何俞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黑水白雷与血光在空中炸开,每一次碰撞都掀起惊涛骇浪。 姜楚濂以一敌二,明月高悬,寒气四溢,寧支豪的魔头层出不穷,张云凌的电光在月光中穿梭。 杨连山已经彻底压制了南涛,南涛的金光越来越暗淡,身上已经出现了几处烧伤。 云未央收回目光,看著面前气喘吁吁的石勒,嘴角微微上扬。 “差不多了。” 左手幽幽刀光绽放,黑紫色的三生乱魂刀如同一弯残月,刀光凝而不发,在掌心跳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右手短剑银光绽放,白龙通天剑的剑光炽亮如电,將四周的昏暗照亮。 双剑齐出,一阴一阳,一明一暗。 一步踏出,云未央身形如同鬼魅,出现在石勒面前。 白龙通天剑斩落,剑光如同银色的瀑布倾泻,撕开了石勒身上厚重的灰色象皮。 象皮纹路在剑光下碎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青色的血管。 石勒怒吼,双拳轰出,但云未央的身形已经缩到了他的怀中,左手三生乱魂刀在剎那之间穿过碎裂的重甲缝隙,刺入了石勒的体內。 诡譎的刀光在石勒体內炸开,石勒的口中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三生乱魂刀直斩元神,这一刀將他的魂魄撕开了一道口子,石勒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几乎溃散。 灰色的象皮纹路开始颤抖,隱隱有了溃散的徵兆,石勒体內天妖合道书的力量正在失控。 鏗鏘! 血色剑光骤然绽放。 云未央右手短剑上涌出一道猩红色的剑光,剑光凝练到了极致,细如髮丝,炽亮得如同一条血色的光线,贯穿了石勒的头颅,刺入了他的眉心。 嗤! 石勒的身形僵住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眉心延伸到下頜,然后向两侧扩散。 头颅从中间裂开,鲜血和脑浆从中涌出,紧接著,石勒的整个身体在血色剑光的衝击下炸开,化作了漫天血雾和碎肉。 没有了石勒自身的掌控,融合在他体內的巨熊、蛮象两头妖兽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意识的衝突,血肉內臟四散飞溅,如同一场血色的暴雨。 一颗头颅滚到了云未央脚下。 石勒的头颅双目圆睁,瞳孔中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恐和不甘。 云未央蹲下身,右手按在石勒的头颅上,幽光一闪,石勒剩余的魂魄连同他毕生的记忆,全部被云未央吞噬。 万兽宗的功法秘密,天妖合道书的修行关窍,都化作了云未央意识中的一部分。 站起身来,云未央將头颅踢到一旁,转过身,看向远处的战场。 另一处战场上,血色剑光与白骨风暴的交锋已经持续了许久。 周少龙人剑合一,整个人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血色长虹,刺入了白骨神魔的体內。 剑光在白骨神魔的身躯中纵横穿梭,將一重重骨甲撕裂,將一根根骨骼斩断,將狄戈隱藏在层层白骨中的本体逼到了绝境。 轰的一声,白骨神魔从內部炸开,无数骨片如同暗器般向四面八方迸射,將地面射得千疮百孔。 周少龙从碎裂的白骨中走出,衣衫破碎,身上多处伤口,鲜血顺著衣襟滴落。 气喘吁吁,周少龙面色疲倦,但眼神中却满是兴奋,生死边缘,他触摸到了剑道的更高境界,周身的剑光隱隱比之前更加锐利了几分。 咔咔咔! 细微的骨骼摩擦声从周少龙自己的身上传来。 周少龙闷哼一声,神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脊背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脊椎中钻出来。 第一百零五章 炸! 脊骨在膨胀,撕裂了周少龙的肌肉和皮肤,层层白骨从周少龙的脊背上生长出来,纠缠在一起,在他的身后凝结成一个苍白的、扭曲的人形。 狄戈舒展著枯瘦的身躯,从周少龙的脊骨中缓缓升起,两只白骨手臂从周少龙的肩胛处探出,勒住了他的双臂,更多的白骨从周少龙的四肢关节处钻出,如同锁链般將他的身体牢牢固定。 周少龙怒吼挣扎,周身剑光绽放,但这些白骨已经与他的骨骼融为一体,每一次发力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根本无法发力,剑光刚刚成型,便被涌动的尸气绞碎。 咔嚓! 一根白骨被周少龙体內的剑气震碎,但更多的白骨立刻填补上来,將他缠得更紧,很快便將其整个人变成一具白骨。 狄戈从周少龙的身后缓缓滑落,灰白色的眼珠中倒映著周少龙扭曲的面孔,嘴角掛著一丝阴冷的笑意。 “想要在你身上种下魔殖骨还真不容易,剑修的尸骨,一定能够炼成一尊不错的法宝。” 狄戈话音落下,周少龙身上无数白骨同时张开了一张张细密的利齿,细小如针,密密麻麻,在白骨的表面开合,一点一点地啃噬著周少龙的皮肉、筋脉、內臟。 周少龙咬紧牙关,闷哼一声,体內的剑气疯狂涌动,想要將这些白骨震碎,但狄戈的魔殖已经与他的骨骼深度融合,每一寸白骨都是从他自己的脊骨中生长出来的,震碎白骨就等于震碎自己的脊柱。 鲜血从周少龙身上的无数细小伤口中渗出,將白骨染成了暗红色,周少龙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神中的光芒开始涣散。 狄戈站在周少龙面前,静静地看著周少龙失去了气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更远处,黑水大河与血色刀光的交锋进入了白热化。 何俞化作的惊天血光不断斩落,一道道血色刀光凶厉无比,刀光震动,即便是缠绕著惨白雷光的黑水大河,也无法真正將何俞压制住。 血色刀光化作匹练斩出,黑水大河被劈成两半,水浪激起百丈之高,雷光在水中炸开,將四周的荒原炸得一片狼藉。 庞鴆面色冰冷,大手一握,雷光与黑水纠缠成一只巨大的魔爪,魔爪五指如山,拍向化身刀光的何俞。 鏘! 血色刀光犹如一掛从天际垂落的帷幕,铺天盖地,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猩红。 化血神刀势如破竹,一刀劈碎了雷水魔爪,刀光余势未消,直奔庞鴆的头颅斩落。 叮! 火星炸开,如同千万颗星辰同时碎裂。 血光破碎,一口弯曲如长蛇的魔剑凭空出现在庞鴆的头顶上方,剑身漆黑如墨,剑刃上流转著幽冷的光泽,剑脊上刻著扭曲的篆文。 血光斩在魔剑上,刀芒炸裂,却无法越过魔剑一寸。 庞鴆面色冰冷,衣袖之中四口同样的蛟蛇魔剑齐齐飞出,五口魔剑呈五芒星位悬在空中,剑尖朝下,剑身上的篆文同时亮起,交织成了一座涌动著无尽黑水的大阵,將何俞困在了其中。 黑水从虚空中涌出,在大阵中翻涌碾磨,如同磨盘般缓慢而不可抗拒。 五条大蛇从黑水中探出头来,蛇躯缠绕著魔剑的剑身,蛇口大张,喷吐著毒雾和雷光。 轰鸣阵阵,幽光灼灼,何俞化作的血光在黑水中被一点一点地啃噬,血光越来越暗淡,何俞的闷哼声从阵中传出,带著一丝绝望。 更远的荒原上,明月高悬,风雪漫天。 姜楚濂头顶的明月洒下清冷的月华,將方圆百丈的荒原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芒中。 双手掐诀,狂暴的雪风暴从姜楚濂周身席捲而出,將寧支豪释放的所有魔头尽数冰封。 面对姜楚濂的至阴寒气,寧支豪的所有魔头只要是被触碰,便会被冰封成渣。 张云凌更是无法靠近姜楚濂,每一次试图接近都会被风雪逼退,电光在寒潮中明灭不定,根本冲不破冰霜的屏障。 寧支豪看著头顶明月的姜楚濂,眼神闪烁,却没有丝毫慌乱,身前魔气涌动,一头火山魔从他身前凝聚成型。 火山魔身形庞大,浑身流淌著炽热的熔岩,口中喷吐著滚滚烈焰,烈焰所过之处,寒气被逼退,冰晶被熔化。 浑身魔气化作滚滚烈焰喷发,无数火雨从火山魔身上坠落,如同流星雨般砸向姜楚濂,將漫天的风雪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姜楚濂眉头微皱,头顶明月下压一寸。 月华凝结如实质,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轰落,无数火雨在月华的照耀下骤然凝固,冻结成一颗颗赤红色的冰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火山魔身上的熔岩也开始凝结,火焰被冰封,岩浆化作黑石。 就在这一刻,张云凌已经杀到了姜楚濂的面前,电光摇曳,长剑上缠绕著蓝色的电弧,如同电芒,直刺姜楚濂的心口。 姜楚濂神色淡漠,周身风雪凝结,化作一头雪狼扑向张云凌。 雪狼通体雪白,獠牙如冰锥,利爪如刀,与张云凌的电光剑碰撞。 剑光一闪,雪狼的头颅被斩落,化作漫天雪花飘散,但更多的雪狼从风雪中诞生,一头、两头、四头、八头,从四面八方扑向张云凌,將他围在中央。 张云凌神色漠然,持剑杀入了狼群中,剑光霍霍,电芒摇曳,一头头雪狼在他的剑下碎裂,化作冰晶和雪花。 一剑剑劈落,张云凌的剑光凌厉无比,速度极快,距离姜楚濂越来越近。 姜楚濂看著陷入狼群中的张云凌,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转向寧支豪。 “让你师弟当诱饵吗?你这个师兄,可真称职。” 寧支豪看著姜楚濂,摇头一笑,声音平静无比:“不是诱饵,他才是主攻。” 姜楚濂的神色骤变。 但已经晚了。 张云凌已经杀到了姜楚濂三丈之內,就在这一刻,张云凌的气机骤然炸裂,身体如同一枚被点燃的炸弹,从內部爆发出狂暴到极致的烈焰,张云凌一身修为、魂魄、气血、元神全部压缩在一起,在一瞬间炸开! 第一百零六章 灵魂吞噬 轰!! 光焰灼灼,破灭气息涌动,狂暴的烈焰將姜楚濂整个人吞没,一头头雪狼在光焰中瞬间被绞碎,化作虚无,上方的明月也被光焰吞没,月华溃散,冰晶消融。 大地在剧烈震颤,光焰不断膨胀,如同一轮大日降临人间,將方圆数百丈的荒原化作了一片焦土。 良久,光焰终於消散。 寧支豪站在焦黑的大地上,衣袍残破,面色苍白,嘴角掛著一丝冷漠的笑意,看著眼前被光焰炸出的巨大深坑,声音平静:“这就是我的手段。” “你,该死!” 冰冷的声音从深坑中传出。 姜楚濂从坑底缓缓升起,身上衣袍破碎了大半,多处烧伤,但气息依旧深沉。 姜楚濂的手中托著一轮形似明月的宝轮,宝轮通体银白,轮身上刻著太阴星宫的纹路,散发著清冷而威严的光芒。 太阴天魔轮,玄阴教的真器,以月华为刃,以寒气为锋,威能远非寻常法宝可比。 此刻,太阴天魔轮的轮身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从轮心向边缘蔓延。 姜楚濂看著那些裂纹,神色难看到了极致,这尊真器是他耗费了许多功绩才在门中求得的,眼下的破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血才能修復。 寧支豪看著毫髮无伤的姜楚濂和他手中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太阴天魔轮,面上终於是露出了一抹惊恐之色。 “真器!” 姜楚濂没有废话,太阴天魔轮升入空中,一片白茫茫的月华从中倾泻而出,如同天河倒灌,铺天盖地地涌向寧支豪。 寧支豪怒吼一声,身前无数魔头出现,却在月华降临的瞬间被冻成冰雕,一尊接一尊地碎裂。 寧支豪拼命催动魔气,想要抵挡无尽的寒潮,但太阴天魔轮的力量远非他所能抗衡,他只是挣扎了片刻,便被白茫茫的月华吞没,化作了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凝固在了荒原上。 枪芒贯穿战场,一片金色羽翅被毒火烧穿,在半空中化作灰烬飘散。 南涛面色苍白如纸,身前厚重如龟甲的圆盾蛊缓缓碎裂,甲壳上的裂纹在杨连山地火的持续灼烧中不断扩大,最终轰然粉碎,碎片四溅,金翅蛊的翅翼也已经残破不堪,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速度了。 杨连山周身缠绕著赤红色的烈焰,持枪走来,每一步踏出都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看著南涛,摇了摇头,声音中带著一丝失望。 “蛊宗的弟子就只有这点能力吗?看来我选错了对手,你那个鬼方师兄,看起来好像更强一些。” 杨连山瞥了一眼不远处坐在一块黑色岩石上、正悠閒地观战的云未央,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息萎靡、面色惨白的南涛,再次摇了摇头。 “你这样的实力,竟然还敢踏入魔渊,简直是找死。” 杨连山枪芒一卷,毒火席捲化作无数流星,铺天盖地地射向南涛。 南涛咬紧牙关,袖中最后几只蛊虫飞出,挡在身前,但在地火的灼烧下,这些蛊虫一只接一只地化为灰烬,根本挡不住如暴雨般坠落的火流星。 南涛的衣袍被点燃,头髮被烧焦,皮肤在毒火的灼烧下起泡焦黑,口中发出悽厉的哀嚎,整个人在地火中挣扎、翻滚,却无法摆脱无处不在的烈焰。 “师兄!鬼方师兄!救救我!” 南涛的声音悽厉而绝望,在火海中看向云未央的方向,脸上已经被地火融化了大半,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骼,骇人至极。 “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就帮帮你。” 云未央看著求救的南涛,笑了笑,手指一弹,手中短剑状的蛊虫飞出,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插入了南涛的头颅之中。 南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在火海中抽搐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地,一动不动。 杨连山收起大枪,身上的火焰缓缓收敛,看著云未央,眼中带著一丝煞气。 “不愧是同门师兄,不忍心看见师弟的惨状吗?” 杨连山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讽刺,他们魔道中人可不讲究什么同门情谊。 云未央看著杨连山,摆了摆手,笑容不变。 “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看那张丑脸而已。” 杨连山闻言,沉默了片刻,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天魔血树的树冠之中,天魔眸摇曳,即將成熟,没有丝毫徵兆,庞鴆,狄戈,姜楚濂,杨连山四人同时冲向了天魔血树。 庞鴆脚下黑水翻涌,五口蛟蛇魔剑环绕身周,剑光如蛇信吞吐,直扑树冠最高处的三枚天魔眸,快如闪电,黑水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墨色尾跡。 姜楚濂托著太阴天魔轮,一跃而起,月华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寒气四溢,空气被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如同一条冰河在虚空中延伸。 杨连山大枪一震,枪身上地火繚绕,赤红色的火焰將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脚踏火云,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朝著树冠的方向轰然撞去。 狄戈整个人化作一团散碎的白骨,无数骨片在虚空中旋转翻飞,如同一片风暴,从四面八方涌向树冠,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四人在树冠之上撞在了一起。 太阴天魔轮的月华与蛟蛇魔剑的黑水碰撞,轰的一声,冰晶与黑水四溅,化作漫天的冰屑和墨滴。 杨连山的大枪横扫,枪芒將白骨风暴撕开了一道口子,骨片四散,又在狄戈的操控下重新聚合,化作一柄白骨巨锤砸向杨连山的后背。 姜楚濂反手一掌,寒气將巨锤冻住,狄戈冷哼一声,巨锤炸开,无数骨刺如同暴雨般射向姜楚濂。 四人各施手段,神通与法宝交织,光焰与寒气碰撞,將树冠之上化作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看著正在廝杀的四人,云未央径直走到了天魔血树的树干前,右手按在了那黑如墨的树皮上。 灵魂吞噬,发动。 天魔血树微微一震,树干上黑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如同被惊醒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零七章 太冥天魔 云未央眼前一黑,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入了一片无垠的幽邃空间中。 天空昏沉,如同一层又一层的黑幕叠加在一起,没有星辰,没有月亮,甚至连云都没有,只有一片永恆的、让人窒息的黑。 大地之上尸骸遍野,白骨堆积成了一座又一座山丘,有的山丘高达百丈,由无数人类的、妖兽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堆砌而成,骨山之间流淌著暗红色的河流,河水粘稠如血,散发著浓烈的腐臭气息。 云未央站在尸骸之间,脚下是一具巨大的不知名妖兽的头骨,头骨的眼眶中跳动著幽绿色的鬼火,映照著他苍白的脸。 在这片天地的中央,一个人影从尸骸的深处走了出来,黑袍白肤,五缕长须垂在胸前,面容儒雅,眉目和善,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文士。 中年男子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尸骸便化作飞灰,仿佛这些尸骸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力量。 “初次见面,魔道的后辈。” 走到云未央面前,中年男子停下脚步,看著云未央,轻声笑了笑。 “我叫做,太冥。” 云未央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他在九幽教的典籍中见过,也在无数魔道修士的口耳相传中见过。 太冥天魔,近古中期魔道的最强者,已经证就天仙道果的天魔,以一己之力与正道太虚道主同归於尽的魔道神话。 “太冥天魔?”云未央的声音平静,但眯起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凝重。 “哈哈哈!看来我魔道还没有將我忘记,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冥大笑,声音在无垠的幽邃空间中迴荡,震得骨山上的骷髏纷纷滚落。 向著云未央走来,太冥天魔步伐从容,面带笑容,如同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看著自家的晚辈。 “你的胆子不小,竟然敢动我的东西,是个修魔的好苗子。”上下打量著云未央,太冥天魔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可惜,我现在著急出去,《篆魔录》当初也是我所创出,我也算是你的祖师了,为了祖师,將你的躯壳贡献出来吧。” 话音落下,太冥五指一握。 天地一片昏暗,昏沉的天幕从高处坠落,大地之上的无数尸骨从地面升起,天与地在这一刻合拢,如同两扇巨大的磨盘,將云未央碾碎在其中。 骨骼碎裂、血肉粉碎、魂魄破裂,云未央连反应都做不到,便陷入了永恆的虚无中。 太冥神色淡漠,五指一握,合拢的天地重新分开,露出了云未央被扭曲成一团的魂魄。 太冥五指一爪,就要將魂魄抓走。 但下一刻,魂魄猛然震动,无数碎裂的魂丝纠缠在一起,重新化作了云未央的模样。 站在太冥面前,云未央衣袍完好,面色如常,嘴角掛著笑容。 “祖师不要太著急。”云未央看著太冥,轻笑道,“我心中还有许多疑问,还想要祖师解答一番呢。” 太冥看著云未央,眉头皱了起来,没有说话,食指在虚空中划动,一道漆黑的电芒从指尖斩落。 电芒细如髮丝,如同光瀑,將天地虚空划开了一道黑色的裂痕,天空碎裂,大地之上无数尸骨大山齐齐炸开,无穷粉尘席捲上天,將整座世界都化作了一片混沌。 剧烈的轰鸣声不断炸开,云未央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从头顶到脚底裂成了两半。 魂魄炸开,无数魂魄碎片在天地之间飘动。 然后这些碎片开始了重新凝聚,化作了一个又一个云未央。 上百个云未央站在骨山之上,站在尸骸之间,站在虚空之中,齐齐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恢弘而又诡异。 “我听说祖师在近古中期和正道太虚道主同归於尽了,现在看来,祖师应该是侥倖保住了一条命,那太虚道主呢,祖师將他杀了吗?” 太冥毫不理会,指尖电芒贯穿虚空,只是剎那之间,上百个云未央便被齐齐撕碎,化作了无数魂魄碎片。 但下一刻,这些碎片再次匯聚,无数魂魄碎片涌动,如同一片银白色的河流,河流中,云未央重新出现,站在太冥面前,笑著,毫髮无损。 “如今我们魔道可是悽惨,原先占据的玄州都被正道抢走了,祖师何不將魔道大法传授於我,我也好光大魔道,一统天元九州。” 太冥天魔看著云未央,眉头越皱越紧,没有继续出手,目光在云未央身上来回扫视。 “没有见过的神通。”太冥天魔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思索,“这不是《篆魔录》上的神通,你的魂魄能够在死亡后重组,真是有意思。” 太冥天魔的眼中带著寒光,语气中多了一丝兴趣,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天才,见过太多诡异的神通,但像云未央这样,被他撕碎魂魄数次却毫髮无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叫什么名字?”太冥天魔问道。 “云未央。” “云未央。”太冥將这个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遍,点了点头,“你的魂魄很特殊,不是《篆魔录》能修炼出来的,你身上,还有別的秘密。” 云未央笑而不答。 太冥看著云未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太冥天魔眼中带著笑意,手指向前一点,无形的力量涌出,如同无形的锁链,將云未央的魂魄牢牢定在了原地。 走到云未央面前,太冥天魔眼中奇光绽放,身形开始扭曲变化,面容模糊又清晰,剎那之后,太冥天魔便化作了云未央的模样,同样的白袍,同样的面容,《篆魔录》神通,吾非吾。 太冥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片刻之后,太冥天魔睁开了眼,眉头皱了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获得任何记忆,没有感知到任何魂魄的秘密,仿佛他化作的只是一具空壳,一个没有灵魂的皮囊。 目光落在云未央脸上,太冥天魔眼中笑意消失。 “虽然你是祖师,但是在《篆魔录》的修行上,我却不认为自己会输。”云未央的声音传来,平静而从容。 第一百零八章 碾杀 话音落下,云未央的身形也开始变化,转眼之间,云未央化作了太冥天魔的模样,黑袍白肤,五缕长须,周身丝丝缕缕的电光一闪,无形的束缚便如同玻璃般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 抬起右手,云未央指尖剑芒斩落,漆黑如墨,炸开无数电光,直奔太冥的面门。 咔嚓! 剑光触及太冥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坚不可摧的铁壁,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寸寸断裂。 太冥的身形纹丝不动,冷笑一声,身形恢復原貌,五指一握,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將云未央的身形捏碎。 魂魄碎片在虚空中飘散,星星点点,重新凝聚成云未央的模样。 看著太冥天魔,云未央头顶无尽星光摇曳,化作了一片浩瀚的星海,星海中紫微星高悬,日月环绕,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交织运转,星辰明灭不定,浩浩荡荡,璀璨到了极致。 “星宿海的神通,使得不错。”太冥看著星光罩身的云未央,语气平淡。 云未央笑了笑,双眸深处好似有著闪烁亿光光芒的巨大转轮出现。 “虽然根基是来自星宿海,但是这一门神通可是我自己创造出来的,祖师不妨品评一二。” “日耀中天,灼世明华。” 云未央头顶之上,太阳星轰然落下,无尽烈焰从太阳星中涌出,金红色的火光铺天盖地,將整片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通明。 火光席捲,骨山融化,尸骸化为灰烬,暗红色的河流被蒸发成气体,空气中瀰漫著焦糊与硫磺的气息。 太冥天魔抬头看著坠落的大日,面色不变,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划,一道漆黑的电芒斩入大日之中,如同一柄无形的刀切入了豆腐中。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咔嚓! 大日从中间裂开,金红色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洒落在大地上,將地面灼烧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但裂开的两半太阳並没有消失,庞大的星体各自燃烧著,从两侧轰向太冥,將他夹在中央。 火光与电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圈圈金红色的光环从碰撞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將虚空震得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 太冥大袖一挥,浩瀚的魔气如同颶风过境,將两半太阳连同漫天的火光一同吹散。 金红色的火星如同暴雨般洒落,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明亮的轨跡,然后渐渐熄灭。 云未央站在远处,头顶的星海中又有一颗星辰亮起。 太阴星从星海中升起,清冷的月华凝结成无数冰锥,铺天盖地地射向太冥。 轰!轰!轰!…… 无数冰锥在接近太冥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震碎,化作漫天冰晶,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七彩的光芒。 紧接著,荧惑星从星海中浮现,赤红色的火光与太阴的寒冰交织在一起,冰火两重天,將太冥天魔周身的空间扭曲得如同麻花。 太冥天魔眉头微皱,指尖连弹,数道漆黑电芒从不同方向斩出,將冰锥与火焰同时绞碎。 云未央没有停手。 星海中,一颗又一颗星辰亮起,辰星、太白、巨门、天机、武曲、天同、廉贞、天府、贪狼、七杀、破军、禄存……一颗颗星珠从星海中升起,各自绽放出不同顏色的光芒。 青碧如洗的辰星之力化作滔天巨浪,银白如雪的太白之力化作万千剑光,玄黑如墨的巨门之力化作无底的深渊…… 无数星辰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浩瀚的星海,將太冥笼罩其中。 太冥冷笑一声,伸手一抓,漆黑大手出现,大如苍穹,一把攥住了整片星海。 大手收拢,星辰碎裂,星光暗淡,星海在太冥天魔的掌中如同琉璃般破碎,没有丝毫挣扎之力。 云未央的身形在星海碎裂的瞬间被震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重重地砸在一座骨山上,骨山轰然倒塌。 但下一刻,白骨炸开,云未央从废墟中走了出来,身上有多处伤口,但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嘴角依旧掛著笑容,头顶的星海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浩瀚。 太冥看著重新站起的云未央,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指尖电芒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转眼间化作千丝万缕,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將云未央罩在其中。 电芒收拢,云未央的身形被切成了无数碎片。 魂魄碎片飘散,又在虚空中重新凝聚。 云未央再现,头顶的太阳星再次落下,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拖著长长的尾焰,砸向太冥天魔。 太冥天魔一掌拍出,掌风如渊,沉重得如同整座天地压下。 轰! 大日与掌风碰撞,爆发出一圈耀眼的光环,光环所过之处,骨山被削平,大地被撕裂,天空的层层黑幕被震出了无数裂纹,大日在掌风中碎裂,化作漫天火雨,如同烟花般绚烂。 太冥的掌风余势未消,轰在云未央身上,將他整个人拍成了一团血雾。 血雾在虚空中飘散,然后重新凝聚。 云未央从血雾中走出,头顶的太阴星升起,银白色的月华化作一柄千丈长的冰刃,从高处斩落,切开了虚空,斩向太冥的头颅。 太冥伸手一握,冰刃碎裂,化作无数冰晶飘散,反手一甩,破碎冰晶化作无数寒光,犹如光电,洞穿了云未央的身体。 云未央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头顶星海中,二十八星宿同时亮起。 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軫。 二十八组星珠按照各自的位置排列,在星海中形成一幅完整的星图。 青龙七宿蜿蜒如龙,白虎七宿凶煞冲天,朱雀七宿炽烈如火,玄武七宿沉稳如山。 四象之力在星海中交织,化作一头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巨兽,身形如山,龙首虎身,凤翼龟甲,四象合一,扑向太冥。 太冥天魔瞥了云未央一眼,五指张开,抵住扑杀而来的巨兽,如山般的巨兽被太冥天魔五指按住,难以动弹丝毫。 第一百零九章 记忆 太冥天魔五指一握,巨兽哀嚎一声,身形炸开,化作无数星光被太冥天魔吞入了口中,剑光一闪,云未央的头颅便被斩落。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转眼之间,太冥天魔已经將云未央斩杀了上千次。 千次死亡,千次重生,每一次云未央的魂魄在虚空中重新凝聚,太冥便再次出手,电芒、掌风、黑水、虚空裂缝,手段层出不穷,每一种都足以將大真人乃至是天人大能磨灭。 但云未央每一次都能够从碎片中走出,面色如常,仿佛千次死亡不过是寻常。 太冥的气息在无数次出手后终於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衰弱,不断出手,对於太冥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 再次將云未央斩杀之后,太冥看著从碎片中重新走出的身影,没有再出手,目光在云未央身上停留了许久,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 “算了,我实在是摸不清楚你的底细,这一次就到这里吧。” 云未央站在尸骸堆积的山丘上,头顶星海缓缓收敛,看著太冥,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放弃了?” “放弃了。”太冥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像中的还要隱秘,我看不出来,等日后你见到了我的本体,我再好好研究吧。” 太冥天魔看著云未央,笑了笑,五指一握,一缕漆黑的魔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在云未央的左手掌心化作一朵黑莲。 黑莲转动,花瓣层层叠,花心一片猩红,好似一颗睁著的眼睛,片刻之后,黑莲缓缓消失,留下一道淡淡的印记。 “天魔血树乃是七宝木的一根枝丫所化,我以魔渊中无穷魔气餵养三千年,才將其演化成型,化作一尊元阳至宝,你可要替我好好保存,日后我可还是要亲手討回来的。” 话音落下,太冥大袖一挥,云未央的意识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这片幽邃空间中驱逐了出去。 看著云未央消失,太冥天魔身上层层清辉绽放,瓦解著自身的魔气。 眉头一皱,太冥天魔周身气机一震,將大片清气摧毁,但是就在这时,太冥天魔身形一颤,眸光深处倒映出了手掌按在天魔血树上的云未央,感受到了自身魂魄的缺失,太冥天魔周身的气机瞬间衰落。 一朵硕大的青莲这时出现在了太冥天魔的上方,垂下了丝丝缕缕的清气,將太冥天魔整个包裹住,太冥天魔气机衰落,也无力反抗,很快便化作了一个一半青色一半漆黑的巨卵…… 眼前白光一闪,云未央重新站在了天魔血树的树干前,右手还按在漆黑的树皮上,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间,树冠之上,狄戈四人的气机还在激烈碰撞,光焰与寒气交织,剑光与白骨交错,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到云未央的异常。 云未央没有理会树冠上的狄戈四人,元神之中,来自天魔血树的记忆正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这株天魔血树本质是七宝木的一根枝丫,后来被太冥天魔练成了自己的化身,再后来太冥以无数天魔的魂魄魔染天魔血树、利用魔渊中永不枯竭的魔气將天魔血树反覆淬炼,才在百年前將天魔血树练成了一尊元阳至宝。 天魔血树中属於太冥天魔的一丝魂魄和记忆正在崩解,树干上的黑红光芒疯狂闪烁,树叶簌簌落下,树枝嘎吱作响,整棵树都在颤抖,仿佛在抗拒著什么。 但云未央的右手如同铁铸般贴在树干上,吞噬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血树之中,將太冥天魔的记忆、魂魄、本质一丝一丝地剥离、吞噬。 即便是天仙境界的太冥天魔,也抵挡不住云未央的吞噬,可能是因为天魔血树中的太冥天魔只是一缕残魂,力量不足吧。 一刻之后,云未央鬆开了手,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脑海中无数记忆翻涌涌动,如同一万条河流同时匯入一片湖泊,將他的意识搅得一片混沌。 这些记忆有七宝木自身的灵智碎片,有太冥天魔炼製血树时的感悟,有无数被血树吞噬的魔头残留下来的记忆碎片,还有一些连太冥自己都未必记得的远古片段,包罗万象,从天地初开到魔道兴衰,从太古秘闻到近古秘辛,如同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图书馆,被一股脑地塞进了云未央的脑海。 短时间內,云未央根本无法將这些记忆梳理清楚,索性他也不管了,將这些混乱的记忆连同血树的魂魄之力全部打包,沉入意识深处,让苏清河去慢慢梳理。 云未央体內魔气涌出,按照祭炼之法涌入天魔血树,在血树的经脉中流转。 天魔血树微微震盪,树干上黑红交织的光芒隱隱暗淡了一分,一片猩红的叶片从枝头飘落,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没入了云未央的眉心。 树冠之上,狄戈四人还在激战。 庞鴆的黑水与姜楚濂的月华碰撞,杨连山的枪芒与狄戈的白骨交织,四人的气机在树冠之上此起彼伏,谁也不肯退让,三枚形似婴儿的天魔眸还在枝头摇曳,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云未央笑了笑,识海中九幽教真传弟子的令牌闪烁了一下,身后一道裂口出现,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消失在了魔渊之中。 树冠之上,狄戈四人感受到了云未央的离开,虽然心中有些疑问,但是却没人在意,少一个对手,总是好事。 眼前黑暗再次涌现,一条纯白的小路在黑暗中延伸,通向未知的远方。 云未央走在小路上,摊开右手,掌心猩红的叶片化作一口漆黑如墨的长剑。 剑身修长纤细,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散发著让人心悸的深邃,剑刃薄如蝉翼,散发著淡淡的血色,剑脊上有著密密麻麻的蝌蚪状魔纹,诡异扭曲,整口剑看上去诡譎凶厉无比,好似一条正在沉睡的毒蛇。 大司命剑,天魔血树汲取魔渊三千年魔气所诞生的元阳至宝,代天司命,杀伐万灵,是一尊足以镇压一方顶级大派根基的无上至宝! 第一一零章 浩如烟海 云未央握著剑柄,感受著剑身中难以形容的磅礴伟力,眼中幽光闪烁,脑海中苏清河已经整理出来的记忆不断涌入。 九幽教,九重冥狱。 狱门依旧矗立在广场尽头,云未央从门中走出,步伐从容,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广场上的人已经走完了,只剩下两个真传弟子守在狱门两侧,看著从门中走出的云未央,神色一怔。 两名弟子看了看狱门上还在运转的计时阵法,又看了看云未央,眼中满是疑惑,距离魔渊关闭还有一些时日,云未央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云未央没有理会这两个弟子,抬起头,看向了广场上方幽暗的穹顶。 一道血光从天际落下,快得如同流星坠地,眨眼间便落在了云未央面前。 血光散去,李青禾从中走出,依旧是一身暗红色劲装,七杀剑悬在腰间。 看著云未央,李青禾面无表情,开口道。 “拿到天魔眸没有?” 云未央摇了摇头,神色似乎有些遗憾,嘆了口气:“很遗憾,没有,对手太强,没打过,只能逃回来了。” 李青禾眉头一皱,神识如同一层薄纱,覆盖在云未央的身上,没有重伤,没有暗疾,甚至云未央的气息比进入魔渊之前更加凝练了几分,这可不是从魔渊逃出来的状態。 “对手是谁?” “十方魔道都来了。”云未央掰著手指,语气轻鬆,“原始山有个兼修《黑渊森海书》和《天魔阴雷典》的小子,手段狠辣,黑水白雷配合得滴水不漏;玄阴教的人带了一尊真器,太阴天魔轮,寒气逼人;七杀剑冢的剑修剑意凌厉,尸山的弟子能在活人体內种白骨,万兽宗的能融合妖兽之力,血海的化血神刀凶厉无比,红莲教的地火毒辣……” 云未央一口气將狄戈、周少龙、姜楚濂、庞鴆、何俞、杨连山、南涛、石勒等人说了一遍,最后摊了摊手,无奈地笑了笑:“对手太强,我的队友又都没能撑到决赛,没有帮手,我就被赶出来了。” 李青禾听著,眉头越皱越紧,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目光却忽然越过云未央的肩头,看向了他身后。 脚步声传来,沉稳而有力。 严岐徽从广场的阴影中走出,一身暗金色锦袍,长发束冠,面容英武,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农庭市跟在严岐徽身后,臃肿的身形裹在金黄色锦袍中,双手拢在袖內,面色平静如水,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走到云未央面前,停下脚步。 严岐徽看著云未央,神念如同一张大网,將云未央整个人笼罩其中,並没有察觉到天魔眸的气息。 “你没有拿到天魔眸?”严岐徽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云未央看著严岐徽,耸了耸肩:“技不如人,给宗门丟脸了。” 严岐徽看著云未央,沉默了片刻,神色转冷。 “我只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內,你如果没能缔结三品以上的金丹,那你就没有活著的必要了。” 说完,严岐徽看也不看云未央,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云未央看著严岐徽离去的背影,笑眯眯地说:“掌教还挺心急的,他寿元不是挺充沛的吗,等等我又有何妨。” “你先想想如何凝结上三品的金丹吧。”农庭市开口,声音低沉,“只有你缔结了上三品的金丹,才有资格化作严老怪的魔龙,如果你缔结的是三品之下的金丹,严老怪必然不会再留著你,他等不了那么久,也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目光在云未央脸上停留了片刻,农庭市眉头微皱。 “只是我看你,好似对此並不担心。” 云未央笑了笑,神色轻鬆:“担心也改变不了现实,反正还有一年时间,还早呢。” 农庭市看著云未央,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你好自为之吧,看在青禾的面子上,真要结丹失败,你就自我了断吧。” 李青禾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云未央一眼,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了穹顶之上。 “看来我好像是將这两个人都给惹恼了。” 当天夜里,云未央站在二层小楼的窗前,看著窗外的幽篁竹林,语气轻鬆。 云未央识海深处,大司命剑轻轻颤鸣,剑身上的幽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这口魔剑可比一枚天魔眸重要得多,天魔眸只能助人凝结一品金丹,而大司命剑是一尊元阳至宝,足以镇压一派根基的至宝。 一枚天魔眸与一口大司命剑,孰轻孰重,云未央分得很清,而且,有了大司命剑,也就等同於有了天魔眸。 走到软榻前,云未央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天魔眸本身便是天魔血树炼化魔渊无穷魔气后剩余残渣所凝结的果实,对於炼神境的修士来说,的確是能够辅助缔结一品金丹的宝物,但如今云未央手握大司命剑,只要他愿意,隨时都能以大司命剑催生出一枚新的天魔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云未央才没有去爭夺三枚天魔眸。 天魔血树只剩下了一个空壳,这个空壳撑不了几年,到时候十方魔道发现血树枯竭、天魔眸不再结果,必然会怀疑这一次进入魔渊的每一个人。 云未央需要狄戈、庞鴆、姜楚濂、杨连山那些人给他分担火力,这些人爭得头破血流,各自得了果实,自然也成了最大的嫌疑对象,而云未央双手空空地提前离开,反倒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云未央脑海中,无数记忆分门別类,已经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图书馆,书架层层叠叠,从地面延伸到穹顶,每一层书架上都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卷,书脊上標註著不同的名字,《黑渊森海书》《天魔阴雷典》《太阴天魔轮祭炼法》《化血神刀真解》《天妖合道书》…… 苏清河用了自己亿万化身的算力,日夜不停地梳理,到此刻为止,也仅仅整理出了百分之一的记忆,而这百分之一的记忆,却已经是浩如烟海,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