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灵枢洞天种田开始》 第1章乘龙而来,仙道难行 鄱阳湖畔,云浮宗。 暮野四合,秋夜的寒意深重。 天上浮岛,宫阁楼宇亮起道道流光,不似人间景象。 这一切都和李崖没有关係,他带著一身疲倦回到湖畔竹楼,草草捧起清水洗了把脸,打了个冷颤,脑子这才清醒了。 “唉…” 李崖重重嘆了一口气,直接靠坐再院中,就著冷水,嚼干硬的饼子。 双眼无神的看著初升的明月,天上明月还是那轮明月,却不是自己熟悉那轮。 嘴里喃喃念叨:“要是和前世那群哥们说,修仙者还有996福报,他们指定不信。” 李崖不是青莲世界的人,或者说身体里边的魂魄不是。 上一世,他爷爷枯木逢春,找了个豹纹老阿姨,就回去老家喝喜酒,末了村里的老先生说他脑后气运成柱,紫气磅礴,內里带金,有乘龙飞升的气象。 “本来以为这是吉利话,驴入的,哪里会想到是四个轮子的乘龙。” 再次睁开眼就在竹楼了,接收了这个同名同姓的一切,杂役的身份,炼气一重的修为,还有大笔的外债。 唯一令李崖满意的就是这幅长相,能称得上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两股记忆交缠,起初李崖还不能分清那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到底前世二十几年是一场梦,还是现在是一场梦。 等两股记忆融合之后,一想到前世辛辛苦苦攒下几十万存款没花,心里就一阵绞痛。 再想到这傢伙欠下一大笔钱心就更痛了。 幸好也没有什么至亲,所以不担心被识破。 穿越到这修仙世界,没有想像中的测灵根啪啪打脸,浑身到下也没有一个能住残魂的物件,有的只是白天上工,晚上上工。 得亏是有仗义工友卫缺带著,才熬过前面半个月,他也是李崖在这云浮宗唯一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想到卫缺,脑子里就马上浮现那张三十多长成五十多,黑黢黢的老脸。 “如今身上也还有二百五两赤铜钱,刘管事那边要五百两,月底王五那边要还二百两利息,这缺口实属是大得很!” “这可如何是好,光凭打工怎么能凑齐这么大一笔钱啊!” 长生,多么迷人的词啊! “不论如何,来到这修仙世界,不去搏一搏,如何的对得起自己,我这还没找过仙子品茶弄蕊呢!” 李崖摸了摸手腕上的鐲子,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先保住工作,达到练气六重,成为外门弟子。” 只有在三十岁前达到练气六重,通过宗门考校,成为外门子弟,才有希望能继续走下去。 …… 这时院外传来卫缺的呼喊。 “李崖,天工炉今晚缺几个烧炭工,一晚能给五两赤铜钱,你去不去?晚了人就满了。” “我去我去,我这就来!” 李崖一喜,连忙起身灌了口水,咽下饼子。 卫缺不愧是老油条,总能提前探听到兼职的消息。 “织女峰的仙子要开炉炼製暗香丸,所需金丝碳要明日备齐。” “我也是才知道的。” 祝融峰的副管事在两人文牒上用了印,两人喜滋滋来到了天工炉。 上工一个印,下工一个印,月末凭印支取工钱。 “修仙还得赶著打卡上工,整日耗在乌烟瘴气的活计里边,迟早得肺癆!” 李崖不由感嘆。 烧炭是诸多杂役活计中最苦最累、最伤身体的差事。 炭窑所烧木料,並非凡木,而是云浮后山生长的铁木。 此木吸纳山间灵气,质地坚硬,焚之不起明火,只生暗火,燃尽之后成炭,色如金丝,纹理细密,火性温和绵长,是丹房低阶丹炉最上等的燃料。 “每隔一个时辰,需通一次窑底烟口,闻著烟味,开合烟口。” 码放好铁木,封窑引火闷烧。 来时工友卫缺已经交代好,一旦浓烟闻著辛辣就得合上烟口,只留一道细缝,反之则打开烟口。 怪不得说“世上有三苦,打铁烧炭磨豆腐”。 烟雾自烟口涌出,起初只是淡淡青雾,片刻后便浓如实质。 这烟味极怪,不似凡烟呛鼻,吸入肺腑,如同细沙摩擦,又痒又闷,令人忍不住咳嗽。 “那些管事接了织女峰的急活,自个赚个上百赤铜钱,只给咱们一人五两赤铜钱,这钱拿著不烫手吗?” “烫手?” “要是你,你拿不拿!” “拿!” 李崖咂舌,自个在贝田辛辛苦苦一个月,照料灵贝吃喝拉撒,也不过一百两赤铜钱。 这管事只是这一晚,就能有上百入帐,能抵自己一个月苦熬。 一个时辰过去,双眼被烟雾熏得通红流泪,胸口阵阵发闷,肺腑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紧紧攥住,酸胀难忍。 “这要是换个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浓烟吸入体內,不消一炷香,就得命丧黄泉。” 第二个时辰,第三个时辰…… 每次通烟,都像一次酷刑。 即便是搬运真气护住肺腑,可也捉襟见肘,呼吸越来越短促,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 “这要是天天如此这般,迟早会坏了身子,筑基无望。” “这云浮宗好生精明,说是大开方便之门,实际是找了一大批廉价牛马,还是一批干劲十足的牛马。” 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管事前来开窑。 李崖这口窑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窑內整齐码放著一堆色泽金黄、纹理如丝的木炭,质地细密,火光映照之下,金丝流转。 炭窑管事不由惊嘆。 “李崖,你每次烧窑,都有这般品质,要不就来我这,祝融峰就需要你这样人材。” 李崖哪里敢应承,又不好搏了管事的面子。 “祝融峰各位师兄各个都是顶好的人材,说话又好听,小子哪里敢造次!” “滚吧!” 一旁的卫缺连忙带著李崖离开,盖上下工的印章,往贝田赶去,还得趁著日出前餵灵贝。 “小崖哥,我这接风钱已经备差不多了,再多干几年,回去置办產业,再娶上几房妻妾,生上一群大胖小子,这辈子就直了。” 他不忍打破卫缺的美梦,云浮赚钱云浮花,一份別想带回家,李崖算是摸透了这套逻辑。 总归有法子让你赚的钱全部吐出来。 累了一晚上,两人一路结伴而归,都没有力气再交谈。 李崖只想早些回去,距离给灵贝餵饵还有一个时辰,能眯上一会儿也是好的。 竹楼就在湖边,四面透风,根本谈不上暖和。 与卫缺分別后,李崖在院子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囫圇擦了下脸上的灰就作数。 回到臥房,却没有丁点困意,满脑子都是当下的窘迫。 在亲友攛掇下折腾家財,还借了外边的印子钱,上下打点,在鄱阳贝田肖管事手下,谋求了个照料灵贝的差事。 鄱阳湖水域辽阔,贝田数万亩,只要按时上缴灵贝,其中损耗便是模稜两可的收益。 本以为是个好差事,哪里知道,第一年损耗都是要孝敬给贝田各个管事,第二年自个才能分润些。 可前些时日来了个刘管事,直截了当告诉李崖,前面肖管事立下的规矩不作数,需要交上一笔新官上任的接风钱。 如若交不上这笔接风钱,就得挪窝,换个能交上的人来。 每月工钱加上借点其他活计,能有二百两就很不错了,这还是不顾身子,拿命去拼,且日日有活的结果。 灵贝这一事上的额外收入,也要到明年才有。 这一通算下来,每月除了吃喝拉撒,剩下这点钱连利息都不够,想想就让人睡不著觉。 “这和花钱买进体制,发现只是劳务派遣,还借了高利贷,接著被送进流水线有什么分別。” 回过神来,李崖看著臥房里小缸养的青螺,心中没来由涌上一股恶气。 云浮宗本是正道门派,掌戒院严查贿赂腐败,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將贿赂变为买卖那就合情合理,任谁也无法指摘。 这青螺就是原主花了整副身家向肖管事购买,肖管事还送了一张本命灵契约,当场便要和这青螺定下这灵契。 这原主是脑子进水了不成。 连日忧虑,加上昨晚浓烟实在伤身,李崖只觉得一时间气血翻涌,两脚一软,天旋地转,脸重重砸在地面。 还没等爬起说出那些问候的好话,眼前浮现一道旋涡,无数鸟虫状的小字从中涌出。 【道友万安!】 【灵枢者!秉炁而生,假机枢而灵。无耳目而遍察万物,无心智而洞晓千情,因果循环,一目了然。】 【其用浩繁,大略如斯,可纳万籍、辨万象、通万语、决万机,以算炁为神,代人心之劳,成天下之事!】 它叫我道友? 李崖一愣,鸟虫小字携著金光化作一道玉简,高居灵台。 霎那间,霞光万丈,繁杂的信息如天河倒掛,冲刷神魂,只觉有钢刷刮过神魂,又跌坐在地。 “执灵枢,遍查万物……” “以炁为柴薪,映照诸界……” 李崖呆坐於地,久久不能回神。 尝试著將灵枢唤出,暖阳白玉简悬停半空,伸手探去,却无法触摸,一穿而过。 狠狠掐了自己几下,確认没有发癔症,是机缘到帐,李崖那口心气一松,整个人滑坐在地上,瘫靠在竹床边。 望著梁间蛛网,李崖只感觉自己仿佛从这狭小竹楼,一跃入青冥。 没有钱、无秘法、缺丹药…… 种种困境似乎都烟消云散,心上压著的石头,一下子也轻於鸿毛。 撞进蛛网的飞虫奋力挣扎,就在命丧蛛口之际。 忽地顿开金枷,扯断玉锁。 尘网顿脱,天地自由。 李崖理清头绪,已经有了决断,心诚意正,躬身问道。 “请灵枢示我,我如何能成仙?” 此时,玉简如镜湖投石,泛起阵阵涟漪。 【灵枢將以青莲世界为背景,围绕道友成仙之道,详列功法择取、神通修持、法宝炼造之法,定製修仙一策。】 【灵机耗费:真气一元】 【所需时间:一十二万五千年】 【耗费灵物:一株先天灵根】 【烦请道友確认是否推演?】 “一元?” 按灵枢所示,真气可按缕銖斗石鼎海元计,一銖为百缕,一元等同一百万亿缕。 “我丹田拢共就百缕真气,这不得吸乾!” 他不由苦笑,是自己太贪心了,一来就提出这般要求。 要是自己的真气,足够推演成仙这种天大机缘,早就是称宗道祖般的人物了。 更何况还要这先天灵根。 “我不该这么问,应落到实处,明示详尽的条件。” 李崖想清楚了自己话中漏洞,隨即换了个问法。 “请灵枢助我,推演耗费在百缕真气之下的机缘。” 片刻之后,灵枢玉简涟漪平復,描金小字浮现。 【灵枢將以耗费百缕真气为限制,助道友推演可得机缘。】 【灵机耗费:真气八十一缕】 【所需时间:一个时辰】 【烦请道友確认是否推演?】 “是!” 描金小字隱没,涟漪復又泛起,气海之中,大半真气凭空消失,寻不到半分踪跡。 往日丝毫不放在心上的一个时辰,这会却这般难熬。 如今心绪飘散,打坐炼气是不行了,他很想找些事情来做,宣泄一下心中的情绪。 拿自己来说,也不算是身处这万丈仙阶的最底层,但这些时日来所见种种,若是真的掉到下面,那便是难有翻身之日。 而眼睁睁看著自己慢慢掉下去,却无能为力,其中恐怖,可想而知。 如今有了这条绳梯,得以另闢蹊径、拾阶而上,如此机缘,换谁能冷静。 思虑片刻之后,打了盆清水洗脸,又深吸长吐几次。 看书、练字、做家务…… 李崖把能想到的事情都做了一遍,才將这一个时辰熬了过去。 灵枢玉简悬在空中,描金小字缓缓浮现。 【竹楼院中水缸,有一青螺,唤作方寸螺,又名道场籽,有开闢洞天世界之能。】 【方寸螺,喜食须弥石,多食可开闢洞天,喜居清灵澄澈之所。】 【洞天以山根固本,灵壤覆之,灵泉浇灌,可得灵田,再借日月光华法器,可育生机。】 【道友所求之事已毕,道友贵安!】 嘶! 李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肖管事怕是看走眼了,就是不知其他杂役的是不是也是这方寸螺。 幸好自己没有宰了这螺螄,不然这机缘就从手中流走了。 赶忙从缸中取走螺螄,这螺螄卖相极佳。 成年男子拳头稍大,螺壳呈现笋状,每一层螺棱就像宝塔重檐,棱脊上好似凝著一条金线,整个螺壳泛著墨青色玉质光泽。 “要是將这方寸螺卖了,岂不是能赚上一大笔,或许连往后修行的大笔开销都能有了。” 李崖心头顿时一阵火热,好似下一步就能坐拥天材地宝,法宝丹药。 可劲头过去,李崖自己给自己泼了盆冷水。 “不说能卖上多少钱,就我这身份地位,如何能找到识货的买家,即便是找著了,我又能有什么法子拿到钱,还能活下去。” “况且解除这灵契约还得花上好大一笔钱!” “实在不行就把祖传的须弥鐲给卖了,凑齐接风钱,再把开闢洞天的灵物搜罗齐全,道爷我就不信,我若有一方洞天,如何不能证道长生。” 灵枢所示几样灵物,须弥石是炼製须弥法宝的主材,这山根又是何物?灵壤、灵泉和那日月光华的法器可都不是便宜的物件。 “请灵枢助我,何处可得免费山根、灵壤、灵泉。” 【应道友所求,灵枢助道友推演免费山根、灵壤、灵泉之所在。】 【灵机耗费:真气二百五十一缕】 【所需时间:三个时辰】 【真气不足,烦请道友確认是否分段推演?】 “可!” 第2章仗义每多屠狗辈 “小崖哥,时辰到了,別睡了,起来撒饵!” “好,这就来!” 听来人是卫缺,李崖连忙把方寸螺塞到床底,才去开门。 两人拌好灵饵,乘著竹排撒在湖面,不一会儿灵饵沉入水底,灵贝闻著味张壳,开始享用美味。 “唉!吃的还不如你们。” 李崖可不敢偷吃,听卫缺说,上一个偷吃这灵饵的,肠穿肚烂,疼了足足十天才死去。 “要不然,我卷了这灵贝,取了贝珠,一走了之?” 李崖也只敢想想,要是真的做出这事来,以后怕不是只能做个流浪散修了,不值当。 “小崖哥,你那接风钱凑得如何了,要是实在凑不出来,与哥哥我说,我有,不算你利息!” 听著卫缺这话,不像是场面说辞,李崖不由心里暖暖的。 “卫二哥,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开口的。” 两人作伴,没一会儿便餵好了大片贝田。 “卫二哥,你这练气三重的修为,回到凡俗能有一番作为,不像小弟,连二重的边都摸不著。” 卫缺摇了摇头,无奈笑道。 “小崖哥,我不像你,我是自个跑来云浮宗的,你不一样,你几代都是四方镇的良家子,是有往上一步的希望。” “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说几句不中听的话,驻世长生,御剑青冥,那是天生仙种的人物!” “你见过云浮宗有几个杂役能成为外门弟子,退一步说,能从杂役成为管事的也没几个。” “小崖哥,你比我好,哥哥打心眼里希望你能多远几步,可你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李崖点了点头,別说御剑青冥的有道高修,便是不畏惧水火恶风的修士,自己也没见过几个。 那些修士恨不得一日掰开成两日使,食气打坐,一日不得空閒。 所以这些庶务分摊出去后,门內有前途的弟子都不会碰 不对? 李崖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了,这怎么这么熟悉,这不就是“黑工厂”吗? “二哥,我们何不收拢一批鬱郁不得志的修士,占山……” 这话还没说完,卫缺脸色一变,一把捂住李崖的嘴。 “不要命了,这话你都敢说!” 四下看了確定没有人,才鬆开手。 “这话我就当没听到,日后也不许再说。” “这山河湖海的宗门,都在白玉京的金章上录名;倘若门派未在玉碟上录名,那便是道贼,是青莲世界第一等的恶人” “牢记!” 青莲世界,道统显世,白玉京镇压气运,以道治天下。 凡白玉京以下,由道统脉络记载在册,才被允许开宗立派,广收门徒。 云浮宗便是有玉碟录名的宗门,是这初南国地界上最大的门派。 “这道法显圣的世界,竟然如此森严。” 李崖一愣:“这和持证开厂有什么分別,那些没有证的黑厂,不但不受保护,还会被查封。” “我这算是花钱买了一个清閒的岗位,还能有油水捞,加上知根知底,能有上升的机会,但如今这个肥缺大家都盯著。” “卫二哥这就属於社招,干著最苦最累的岗位,算是半个黑户,这辈子都没上升的空间了。” 等日上三竿,灵贝惧热,都潜入湖底纳凉,两人也就结伴回去。 “小崖哥,今儿个我做东,请你去外边消遣消遣。” “当真?” “当真!” “走走,这些时日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 卫缺面带笑容,拉著李崖离开。 贝田杂役不像其他杂役有固定的住所,因需时时看著灵贝,所以都住在湖边竹楼。 那些吃喝玩乐场所,都在四方镇內,隨处可见穿著统一灰色道袍的杂役。 眉宇间都是浓重的怨气,难以化开。 两人在百花巷外站定,瞧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沉重的步子。 “小崖哥,这些都是修行路上的洪水猛兽,切莫著了他们的道。” “二哥,我晓得!” “可为啥我听工友说,二哥你年前偷摸来过一次,回去之后,几日都昏昏沉沉,无心上工。” 卫缺黑脸一红。 “正是因为哥哥我来过,才知道这是披著女子人皮的猛虎,他们不仅会掏空钱袋,也会掏空你的身子。” “换做旁人,我还不会提这个醒!” 李崖笑著拱手:“谢过卫二哥。” 两人最终来到镇子里一家老字號酒家。 “呦!小崖哥。” “不对,是李仙长!” 店小二扯下抹布把桌子又擦了一遍。 “我说今儿个怎么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登门。” “我可不算贵客,贵客是这位!” 卫缺大马金刀坐下。 “就冲你这嘴像摸了蜜一般,我不得多点几个菜!” “您在这坐上一会儿都是给小增光,够吃就行,不必多点。” “来一壶松醪,一桶黄芽米,再整几个硬菜,你看著点就行。 “好嘞,小贵客放心,黄芽米我给压实点!” 店小二隨即往后厨赶去。 “二哥,这清风居我打小就时常光顾,是个实在的铺子,绝不偷工减料。” 没多久,一小桶米饭端上,三菜一汤,加上一壶松醪。 两人没有客套,抄起碗筷就开始大快朵颐,和那饿死鬼投胎一般。 平日里即便是两人身处贝田这种灵气充裕的地方,劳役又占了大半时间,天赋功法也是最次的。 本就资质平平,只靠打坐所得真气,那是万万不够的。 一顿黄芽米下肚,就能抵数日之功,不同於五穀杂粮,灵米不会在体內留下诸多杂气,多食还能充盈气血。 吃到最后,李崖偷摸地鬆了腰带,给肚子腾挪了些位置。 “要是日日都能吃上这黄芽米,那该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云浮宗里边那些真正的修道种子、世家子弟,那可真是日日食灵膳。 这让这些普通人如何能追赶得上。 一壶松醪喝到一半,卫缺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小崖哥,我在这云浮宗比你多待了几年,许多坑都踩过,我与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少走弯路。” “说是有教无类,实际確实有钱者得教之。” 当今天下,洞天福地、名山大川都被各大宗门占据,每一份资源都紧紧握在宗门世家手上。 寻常散修即便是得了修行法门,也寻不到合適的本命物,更没有师长依照其命格、根骨、功法,为其窍穴搭配镇物,即便是一时得了机缘,也很块跌落泥泞之中。 財侣法地,缺一不可,光靠打坐食气,猴年马月才能修炼有成。 “小崖哥,千万別信那些內门弟子讲法,一次就要几百两赤铜钱。” “哦?二哥去听过,怎么我没见过?” “嗐,少年慕道,哪个杂役不是这样!” 卫缺眼中泛光,似乎是在回忆过往。 “我一来云浮宗,也曾幻想过一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攒钱听课,可每次都是讲古,说些云里雾里的东西。” “每当我都要放弃的时候,又听到下次讲的是落到实处的修行关窍,如此这般数十次,我就也死心了。” 直娘贼的,怪不得在这云浮宗做什么活计都有钱拿,还有宗门铁律保护杂役。 这就是从上到下都设计好了的一套规矩,所有发的钱都会以各种方式重新收回去。 所有的杂役都是人材,都是宗门上面一小撮修士仙阶之下的砖石。 “可我明白的太晚了,如今只能趁著还算顶得住,多赚些钱,给自个儿留下点底气。” “二哥,咱们这些杂役就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卫缺环顾四周,见邻桌无人,压低了些声音。 “有!” 李崖顿时来了新兴趣:“请二哥示我!” “白玉京统摄青莲世界,可天地何等辽阔,大洋彼岸还有疆域不输咱们中洲的其他地界,唤作南荒洲。” “据说那魔道肆虐,修士高高在上,近些年有不少混不下去的散修,耗尽家財,偷渡过去。” “在那边,只要心狠,路子又多又野。” 卫缺一边听著,心中有了些想法。 这不就是本地混不下去,润到外边去打工,换个地方当牛做马。 “小崖哥,你可千万別想著走这条道,那些个魔道中人,只会更狠辣,抽魂炼魄,那是时常的事情。” “我听一位管事说,那南荒洲第一魔教——初生宗。” “若是在那,我俩这样的杂役,活著就要劳累到死。” “死了,白骨做宝材,灵魄炼法宝,一身血肉也都有去处,总之物尽其用。” 李崖嚼著牛肉,嚼成乾瘪的肉渣也没察觉,眉头微皱。 听著只觉得毛骨悚然,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中洲好点,有灵枢在手,自己必能创出一方天地。 中洲这边即便被榨乾,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要是在南荒洲,连渣都剩不下来。 “哥哥我这一辈子,一半时间都耗在这了,才悟出了一个道理。” “仙道爭渡,不进则退,这个爭字,爭的是什么,爭的是投胎。” “爭不过投胎,那就只能不择手段把一切能爭到的,都死死握在手里。” “小崖哥,莫要被我这烂泥坏了心气,我告诉你这些,是想你早些明白这些道理,能走得更远。” “谢过二哥!” 李崖举杯,一饮而尽。 两人风捲残云,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卫缺见他似乎没了往日那般忧鬱,又点几碟下酒的小菜,一壶松醪。 直到天色將暗,李崖已然醉死过去。 卫缺背著李崖,赶回贝田。 等回到竹楼,卫缺把他安置好后,又从怀里掏出一袋钱,一同塞进被窝里。 “小崖哥,你不该像我这般,你要走上去,混出个模样。” 隨后又哑然一笑。 “记得混出个模样,带哥哥我见识见识上边的风光。” 为了李崖掖好被子,又从水缸里打了一壶水放在床头。 这才赶忙回去拌好灵饵,把李崖管的贝田也一同餵了。 睡梦中的李崖,丝毫没察觉灵枢的动静。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 【山根:牵机峰下,古松山涧上游,第三处瀑布下有一青石,为山岳灵机浸润,是为下品山根。】 【灵壤、灵泉:云浮后山药田,有灵壤百亩,灵泉一眼】 第3章万丈仙阶,始於足下 李崖正呼呼大睡,而方寸螺已挣脱束缚,一路爬到竹榻,肉足包裹住李崖的右手。 连日来的劳累忧思皆尽散去,李崖做了个不算美的美梦。 “仙子,使不得。” “小郎君,使得使得,奴家愿意!” 身高五尺,瞧著足有两百斤的女修,抓住李崖的右手,一个劲儿地往她两团柔腻之间按。 “小郎君,你摸摸奴家的心,是不是跳得很快!” “是…是!” 他哪里见过这阵仗,连话都说不清了。 眼前这仙子一有动作,身上肉浪就如贝田上的涟漪。 右手触感潮湿黏腻,直让他肠胃翻腾。 “是就好,奴家马上让你知道,何为人间最美极乐事。” “放心,钱少不了你的。” 一团肥肉压下,呼吸顿时都有些不畅,李崖瞪大眼珠,俱是惊恐。 身上仿佛有千钧重。 “不要啊!” 垂死梦中惊坐起,暗风吹进破竹楼。 李崖喘著粗气,还有些心有余悸。 “幸好是梦!幸好是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拍了拍起伏的胸口,这才鬆了一口气。 抬头看起,天边已经泛起些许光亮,没想到一觉就睡到天亮了。 “这是?” 环顾四周,竹榻上、地上堆满了杂物。 仔细一看,这不都是放在须弥鐲里边的物件,怎么都跑出来了。 抬起右手一看,沾满了一层透明滑腻黏液,手腕的银鐲子上,原本嵌著的须弥石,消失不见。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转头看去,方寸两排肉足正抱著一块灰扑扑的石子,比自己记忆中的大小已经小了一圈。 李崖瞬间抄起方寸螺螄,连撬带扣,只从螺口下救出半块须弥石。 “完了,全完了,我李家三代相传的宝贝,今日在我手上给毁了。” 寻常散修有个须弥袋都宝贝得紧,更何况这须弥鐲子,可值好大一笔钱。 这本就是李崖预著自己有那么一天走投无路,留著兜底用的。 过了好一会,李崖才从心痛中走出。 还能如何,宰了它? 这方寸螺可是好大一桩机缘啊。 错有错著,原来这方寸螺可直接啃食成品的须弥法器,不用再去添置须弥石。 细细抚摸著方寸螺,似乎与之前有了新的变化,借著灵契,意识探入了方寸螺的身体最深处。 赫然出现一处奇异空间。 一个真正意义上小天地,儘管只有一丈方圆,但是李崖能清楚感知到,这不同於须弥法器那种死物体的空间。 这一片天地是活著的,稳定而清晰。 是一处可以聚集灵机的洞天小界。 李崖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退出这小洞天。 这时,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可行的念头,骤然在他心中升起。 “方寸螺能破开我家几代人祭炼的禁制,破开其他差一些的须弥法器岂不是轻而易举。” 四方镇地下有一黑市,唤作九幽鬼市,就连云浮宗在里面也有乾股。 许多见不得光的物件都能在这里找到,要是没有熟人引荐,就算翻遍了四方镇,也是决计找不到。 李崖跟著王五去过几次,自然也知晓了进去的规矩。 “在鬼市售卖的赃物,那些打不开的须弥法器可不在少数啊。” “打不开就意味著,原主修为不低,禁制强大,换个说法,里面的物件价值就不会低。” 去鬼市,买赃物。 李崖的心砰砰跳动,几欲衝破胸腔,双眼大放光芒,浑身因激动而颤抖不止。 这可是眼前就能立马抓住的横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本钱,如今身上还有一百两赤铜钱。 鬼市那些个打不开的须弥法器,就算不值钱,那也得好几百两。 “看来只能找王五了。” 打定主意,便开始规整散落各处的物件。 可当归置竹床上的物件时,摸到了被窝里的一个硬物。 竟是一个厚实的牛皮袋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散发著炫目光泽的赤铜钱。 仔细清点,竟刚刚好够本钱。 “这是?卫二哥的袋子!” 李崖顿时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个袋子他见卫缺用过。 “二哥,多谢!” 接风钱有了,灵枢所示三样灵物也有著落,只剩下那聚拢日月光华的法器了。 后山药田最近也是忙碌的很,到时候兼职做活的时候带上方寸螺,偷摸取些灵壤灵泉,多去几次,总能凑齐用量。 “当务之急是要把山根寻到!” 既然已经有了决断,李崖草草填饱五臟庙,早些餵好灵贝,早些去把那山根找到。 餵好灵贝,带上方寸螺,又从卫缺那借了铁镐长刀。 就在出发去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道友请留步!” 回头一看,竟是一个俊美不输自己的青衫男子。 李崖试探性地问道。 “道友可是唤我?” “是极是极!” “我与道友似乎不相识,道友唤我何事?” 青衫男子发出爽朗的笑声,极具亲和力。 “李师弟,之前不曾相识,此刻便相识了,我乃后山药田解管事之侄,谢灵机。” 后山药田? 李崖拱手:“谢师兄,师弟还有要紧活计,不知谢师兄唤我何事?” “李师弟,此番寻你,是为一挚友勾兑贝田杂役一事。” “想必那新来的刘管事,所收接风钱,师弟还未曾备齐。” 这傢伙是怎么知道的,李崖眉头一皱,未曾说话。 谢灵机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那挚友愿作价两千两赤铜钱、不入品的法器,一併赠与道友,只求道友出让贝田杂役一职。” 李崖假装迟疑,思索片刻之后才回答。 “恕…恕难从命!” 这分明是瞌睡头上送来了枕头,洞天又不是开闢了就行,还有一步步扩大,若是能在药田做活,岂不是耗子掉进了米缸里头。 谢灵机也不恼,只是淡淡笑了笑。 “师弟,不急,你好好考虑考虑,若是师弟想明白了,大可来找药田寻我!” 说罢,转身离开,瀟洒得很。 李崖也不逗留,迈开步子赶去牵机峰。 片刻之后,一道人影从竹林窜出。 “谢师兄,怎的就还没聊几句就放他走了,我这这……唉!” 谢灵机將眼底那丝厌恶隱藏,风轻云淡地说道。 “林师弟,遇事需有静气。” 林枕山刚想爆几句问候之语,想到眼前俊逸男子的身份,只好作罢。 “你怎知没有其他人盯著这个位子,与他勾兑好此事难道就万事大吉?那刘管事难道不用打点?” “他是宗门登记在册的杂役,身世清白的良家子,不是那些打杀可以赔钱了事的,永无晋升之日的杂役,事要一步一步来,饭要一口一口吃!” 李崖一边走,一边思考著刚才的事情,如今他可不是那不諳世事的雏儿,这些傢伙打的什么主意,要做什么哪里会不不知道。 本就没有时间与他交谈,况且如若这般简单就答应了,岂不是没了要价的筹码。 李崖先去庶务院领了份採集灵草的活计,再往牵机峰后山赶去,毕竟有庶务院发的令箭,可以震慑后山的猛兽精怪。 云浮宗山峰不计其数,牵机峰只是其中一座不起眼的。 牵机峰后山绵延数十里,峰峦叠嶂,古木参天,处处都透著原始荒莽。 沿著古松山涧溯游而上,没有任何山道,只能是生生开闢出一条道。 林间寒气深重,冰冷的水汽也愈发浓郁,扑面而来,呼出的也是一股白气。 形如大蟒的树藤交织,没多久李崖就弃刀不用,保存体力绕行。 时不时能见到在树林阴影中闪过的竖瞳,在令箭的震慑下,没有靠近半分。 越往深处,树木愈发茂密,空气中瀰漫起一股薄薄水汽。 “快到了!” 已经能听到哗哗的水声,而隨著水声变大,前路愈发崎嶇难行。 岩石湿滑,身上有几处擦伤,鲜血渗出,隱隱作痛。 李崖没有在意这些伤口,钻过一处藤蔓交织的网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方水池横亘在眼前,四周围著密实古木,翠绿的藤蔓垂落下来。 瀑布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水流湍急,撞击在下方的岩石上,如同力士擂鼓。 池边岩石布满青苔,湿滑无比,只能脚趾紧紧抓住鞋底,运转体內真气,稳住身子,点点挪动身体。 瀑布下青石有数十块,还得一块块探查,按灵枢所示,山根外裹石壳,凿开后可见原貌,其质如玉。 李崖找到一块青石,寻好站得住脚的位置。 真气灌入双臂,挥动铁镐,金石撞击声被瀑布声掩盖。 “咔!” 面前青石陡然裂开,內外质地別无二致,显然不是那山根。 “灵枢断不会骗我,能找到不要钱的山根,多费些力气又能如何!” 直到日头高掛中天,池边数十块青石已经砸了个边,却一无所获。 便是有真气助力,可毕竟修为才练气一重,如今手臂已经酸麻无力,手掌上的血泡破裂,滴滴献血在池水中晕开。 “那就只剩下瀑布下面的几块了。” 李崖就著这池水吃了两个干硬的饼子,等力气恢復,又撕下布条,裹住双手,才又起身。 缓缓淌水而行,朝著瀑布移去。 水流衝击力极大,几乎要將他衝倒,每当靠近瀑布,湍流就直推得他后退。 “驴入的,这水还真凉!” 李崖靠著青石,紧紧盯著瀑布下的几块青石,看得格外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忽然一块靠边的青石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块形状古怪的青石上边,长了一株菖蒲,根部异常粗壮,死死长在青石上边。 “不对,这瀑布巨力冲刷之下,其他几块都光溜溜的,青苔都攀附不上去,怎么就独独这一块上边长了一株菖蒲。” “有了!” 李崖连忙抱起一块小些的青石,再次往瀑布靠近,有了青石的重量压住,身子稳了不少。 飞流而下的瀑布打得双肩生疼,双耳如雷鸣灌入。 来到这怪异青石边,接下腰带把身子和青石绑在一块。 铁镐每挥动一下,一片石壳脱落,青色玉质石胆赫然出现眼前。 “这就是山根!” 轻轻扫开碎石,即便是只有练气一重,李崖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机。 继续挥动铁镐,不过动作轻柔了不少,直到西瓜大小的山根从青石中剥离出来。 紧紧捧著山根,嘴角忍不住上扬。 回到岸边,李崖从竹篓里掏出方寸螺,心念一动,螺壳上莫名闪烁灵光,浮现一道旋涡。 手上一轻,山根顿时消失。 而那方寸螺体內的小洞天,在山根进入的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山根化作一道柔和的青光,缓缓悬浮在洞天的正中央。 原本气泡般的洞天瞬间稳固,出现一片清光笼罩的地面。 一直以来,灵智混沌的方寸螺,第一次向李崖传递来模糊的情绪。 两者心意相同,他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体內真气尽数输入方寸螺,那道旋涡不断扩大,將此处青石一一吸入洞天之中。 一块块青石在山根灵机笼罩下,互相融合。 很快,一片坚实的地面就出现在洞天。 李崖福临心至,跃入漩涡之中,整个人进入了这一方小小的螺螄小洞天。 周遭没有任何光亮,犹如天地未开的混沌模样,可脚下的青石地面却无比真实。 “修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是成百上千年勤耕不輟的劳作。” “这一方洞天,不就是灵枢赐我的成道之资吗!” 就这一瞬,李崖已经想好了如何开发这个洞天。 开闢灵田种植灵米,开闢药田种植灵药,这方洞天將会源源不断为自己提供修道资粮。 “这里日后成为比肩螺螄洞天的存在也未可知!” “如此,这里便唤作灵枢洞天!” 隨著李崖话音落下,青润如玉的螺壳上缓缓浮现灵枢二字,又瞬间隱没,消失不见。 第4章脱去窠臼,练气二重 退出灵枢洞天,李崖只觉往日苟且一扫而空,心中豪气顿升。 看著时间还早,气海空空如也,便盘膝坐下,五心朝元,运转云浮宗派发的《云浮食气简略》。 山间灵机要浓郁许多,在李崖的牵引下,缓缓向他聚拢。 十分灵机只有二三分能被收摄入体內,然后炼化为自身真气。 其余灵机却被方寸螺尽数鯨吞。 隨著真气逐渐充盈,李崖心中有感,往日那稳如群山的阻碍,这会也似乎能推动。 单薄的真气一遍又一遍的运转,明显开始壮大起来。 李崖不停搬运周天,十二个周天完成的速度,远超以往。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真气再要运转下去,经脉都会传来一阵刺痛,今天却好像意犹未尽一般 这种变化,分明就是破境的预兆。 来不及多想,李崖催动真气,继续周天搬运。 薄雾一般的真气,逐渐壮大,越发浓密,运行时竟有微微的风声。 李崖仔细感受著身体变化,忽然之间肺腑间瘙痒难耐。 但他却不敢妄动半分,所有修士,即便是修为低下,也知道破境这种时候,发生何种异象,都不能恐惧失措。 要是不知道如何处置,守著灵台清明,不为所动便是最好的处置方法。 时间一点点消逝,不知不觉,数个时辰过去。 模糊间似乎听到“咔嚓”一声轻响。 李崖瞬间睁开双眼,神光在眼中浮动,久久不能消散。 “第二重了!” 还没等感受完体內变化,肺腑的瘙痒终於是忍不住了,一阵咳嗽之后,一团黑红的脓痰咳出。 顿时双肺就像卸下沉重枷锁,呼吸较之以往,轻鬆了不少。 “这是这些时日烧炭积累下的病根!” 怪不得祝融峰的杂役个个短命,积年累月攒下的毒气,能不要命吗? “请灵枢示我,何处能寻到练气期修行关窍,且能平安取得。” 李崖算是摸清楚灵枢的规律,要是让他直接推演修行关窍,恐怕耗费真气极为庞大,但是要他推演物品所在,就大不一样了。 【灵枢將以道友平安获取为限,助道友推演练气期修行关窍典籍所在。】 【灵机耗费:真气二百四十缕】 【所需时间:两个时辰】 瞧了瞧天色,日头已经偏西,李崖连忙下山,要是错过餵养灵贝,可是要罚钱的。 即便是初入练气二重,与练气一重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语,筋骨更为坚实,力气更翻了一番。 仅是花了一半不到的时间就已经下山,去庶务院交割了令箭,才回贝田。 等餵好灵贝,带回了偷偷留下的小半桶灵饵,散在小缸里边,方寸螺来者不拒,尽数吞食乾净。 月上中天,湖风徐来,是个大被同眠的愜意光景。 李崖心间久久不能平静,像是这鄱阳湖水,清风抚水,涟漪不断。 “云浮宗!” 明面上是大开修行之门,就连杂役也有机会求仙问道,实则整个宗门就是为了供养上面那一撮人。 像自己这些杂役,也分三六九等,自己这种花钱买进来的算是中等偏上了。 可杂役终归是杂役,算是签了短契的佃农,天不亮就得摸黑爬起上工,等狗困了也就到了放工的时候了。 如若修为突破到练气六重,便能参加宗门试炼,有望成为外门弟子。 而干满二十年,也能拿上一笔钱,回到红尘俗世享乐去。 上面两样,李崖是半个字都不信,借尸还魂也有几个月了,时常能见著猝死杂役被抬走,但依旧是有人挤破脑袋也要进来,做个杂役。 云浮宗总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派,主要是背靠上宗,產出“灵珠法衣”、“鱼鳞宝甲”、“金丝炭”过活。 其实宗门明明可以白嫖这些杂役,但是他们还是会发工钱,那些猝死在工位上的,也还有抚恤金! 属实是难得。 “即便是有了灵枢,也不能鬆懈,定要想个法子弄来大笔钱,而且不能整日被劳役束缚,需得有充足时间用来修行。” “接风钱如今卫二哥帮著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借的印子钱,还有就是购置日月光华的法器。” “方寸螺是能破开须弥法器禁制,可这解不开的须弥法器也不便宜,只能是再找那发小王五看看,能不能拆借一些了。” 一夜无梦。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 【四方镇合光书肆,有一杂书,名为《白元山人杂记》,內藏《练气诸要》。】 天微微亮,李崖便起床,默默记下灵枢所示信息。 “反正今儿都要去找那王五,那就一块取了这桩机缘。” 餵好灵贝,再与卫二哥打好招呼,让他帮忙照料灵贝,便往四方镇而去。 王五住所不同寻常,在烟花柳巷所在,置办了一处院子。 此时,院子里传来李崖的惊呼。 “什么,要我出卖身子?” 李崖惊得站了起来,一脸错愕。 看著眼前一同光屁股长大的髮小,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小声些,这事儿难道光彩吗?叫別个听了去,不说你小崖哥要去当那提臀的兔儿爷丟人,我王五做这老鴇的勾当,拉你去做皮肉生意,脊梁骨都会被街坊戳断!” 李崖缓缓坐下,心想这烟花柳巷的街坊能是正经街坊,到底是戳你还是戳“她”? 沉默半晌,勉强挤出个笑脸,还是苦笑。 “五哥,就再借点吧,算是崖求你了!” 王五抿了一口酒,院中一时间静了下来,旁边院子传来鶯鶯燕燕的笑声,就越发清晰了。 王五放下酒杯,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石桌。 不过王五心下也是惋惜得很,小崖哥天生一副好皮囊,百花巷不少仙子就算倒贴也愿意和他共赴巫山云雨。 “倒贴?有了!” “小崖哥,你再借,可还得起?我这有桩好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百花巷那些个云姐儿,最近赎了身,要招个赘婿上门,要不我做这个媒人?” 李崖头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 “我的好五哥,怎滴你这般不正经?” “我还是纯阳童子身,泄了这股纯阳之气,那可就筑基无望了啊。” “况且那云儿姐能是好相与的?你我光屁股蛋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百花巷里当头牌,在她那儿得马上风的散修,咱们两双手都数不过来。” 王五冷哼一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怎滴?这钱能是好赚的?” 许是感觉自己说重了,王五的话立刻放轻了不少。 “小崖哥,不是做哥哥的说你,你这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好好在这四方镇守著祖產过日子便可,非要去修劳什子仙。” “唉!话我也不多说,你好自为之吧” 王五转身闭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还有,那利息决计是不能宽限,虽说如今是我当家做主,可兄弟们都要吃饭,咱们请兄弟明算帐,前边借的可要按时还才行,到时候別让做哥哥的难做。” “好,请五哥放心,我李崖不做那赖帐的勾当。” “今日打搅五哥了。” 说罢,李崖就要转身离开。 “慢著,瘦猴,给小崖哥拿五百两赤铜钱!利息上浮两成!” “多谢五哥。” 李崖不愿多做停留,签字画押,拿到钱便离开。 一旁小弟凑上前来,有些不解。 “五哥,这李崖可是与您从小玩到大,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人情?人情能当饭吃?记住,钱才能当饭吃,其他的,啥也不是。” 李崖走出院子,深深吐了一口浊气。 钱是英雄胆,没有钱,是真的寸步难行。 “看来原主这般不顾一切变卖家產,也要入那云浮宗,这背后没有王五的影子,我是决计不信。” “先把《练气诸要》取了再说。” 合光书肆在镇子南边,明面上卖的是各种游记、道藏和小说。 暗地里都是一些个艷情小说、春宫图册,还不乏一些有名修士的意淫故事。 任谁看到这檀木书架排列如棋局、沉香青烟裊裊的样子,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李崖从里到外过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这本所谓的《白元山人杂记》,难道是已经卖了? 书肆掌柜早就注意到那个遮掩住面容、只看不买,而且像是在找什么的生客。 “定是哪家的壮小伙脸皮薄,我得去帮他一帮。” 哪个少年没有这种窘迫的时候,掌柜隨即打著放书的幌子凑了过去。 “小哥,找什么书,整间铺子的书都记在我这脑子了。” 李崖本意就是自己找到后立马结帐走人,要是里边的秘术被掌柜发现,坐地起价得不偿失了,连忙拒绝。 “不用不用,我就逛逛!” 掌柜没有离开,而是拍了拍李崖的肩膀,在李崖疑惑的眼神中侃侃而谈。 “小哥,莫作这般姿態,我也年轻过,知道你现在的这个时候需要什么,更知道哪本书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需要什么?难道这掌柜的知道《白元山人杂记》里面藏著《练气诸要》? 既然这掌柜的说得如此直白,李崖深吸一口气后,只能是实话实说了。 他朝著掌柜拱手,语气十分诚恳。 “掌柜的,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来这就是为了找一本书,只有你这里有,此书於我至关重要。” 掌柜一脸欣慰:“要是我年轻的时候有你这么大胆就好了,说说看,你找的是哪本书。” “《白元山人杂记》!” 此话一出,掌柜瞬间眉头紧皱。 李崖也跟著心中一紧。 “小后生,你確定是要《白元山人杂记》?” “是!” “非要不可?” “非要不可!” 见李崖態度坚决,掌柜的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掌柜眼神奇怪,往李崖屁股扫了一眼。 “小后生,这种兴趣我本不便多说,可你要谨记,阴阳之道才是正道,歪门邪道走多了,他对身体不好。” 说罢,掌柜回到柜檯,从下面上锁的抽屉中抽出一本白皮书籍。 將书放在桌上,示意李崖拿走。 “掌柜的,此书价值几何?” “不要钱,在我改变主意前拿走!” 李崖有些吃惊,自己这是遇到高人了? 深深作了一揖后,拿起《白元山人杂记》,离开了书肆。 “唉!好好一个壮后生,怎么就好这口?” 说著还打了个冷战。 李崖离开书肆,心中不免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期待,这些前辈高人,也不全是像云浮宗这般敲骨吸髓。 “这是?” 直到在一处无人暗巷里翻开这本书,李崖先前那种种愿景轰然倒塌。 “驴入的,怪不得这掌柜如此奇怪,真特娘的噁心。” “往后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写的这本书,三条腿我都给打断,泡进辣椒水里边。” 原来这本《白元山人杂记》中,白云山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还是两个孔武有力的汉子。 內容写的也是两个汉子之间,如胶似漆的生活故事,还带插图。 这每一个文字都是正常的,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在不断玷污著李崖的眼睛。 李崖强忍著不適,按照灵枢所记载的法子,找到对应的那一页。 润湿之后剖开,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帛书。 而这本《白元山人杂记》自然是只有化作齏粉这一条路。 “晦气!” 第5章练气十二阶,阶阶似雄关 来不及仔细查看《练气诸要》,李崖赶忙来到镇子北边。 按照以前的记忆,在偏僻巷子里找到一处奇怪的餛飩摊。 “今儿的餛飩什么馅的?” 正包餛飩的老人笑著答道:“客官,是猪肉馅的,您可要来一碗?” “有香肉馅的吗?” “瞧您说的,哪里有香肉馅的餛飩?” “若是我想吃,不知老丈可有路子。” 这摊主一脸为难。 “你若真的想吃,那就跟著我这孙儿走吧!” 巷子暗处冷不丁的冒出个半大小子,李崖赶紧跟上。 验过腰牌之后,来到一处棺材铺,掌柜的掀开角落一口寒酸的薄木棺材,李崖赶紧躺了进去。 “砰!” 棺材盖封上,周围一片幽静,李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该说不说,这口棺材躺著还真舒服,日后买上一口当床睡也是极好。 隨后棺材猛地下落,好一会儿才停下,掀开棺材盖,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溶洞。 这里便是鬼市。 阴暗曲折的溶洞里,都是低矮的棚子、暗摊,个个商贩鬼鬼祟祟,眼神阴鷙。 或坐或蹲,面前摆的货物半遮半掩,眼神皆如饿狼,专挑生人、弱人宰。 继续往里边,是一座依照溶洞走势而建的坊市,各种吊脚楼鳞次櫛比。 入城费要一两赤铜钱,坊市这点还算好,交了钱,至少能保住人身安全。 按照记忆,李崖径直走到一处偏僻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瘦猴般的老头,整个人藏在阴影之中。 只是瞥了李崖一眼,声音干哑:“买定离手,盈亏自负,因果自担。” 十几个须弥法器就直接正大光明地摆在地上,款式各异。 次方世界,在白玉京以道治天下之前,须弥法器极为珍贵。 按《道志》记载,白玉京中大修士,以无上神通,將小世界生生拖入青莲世界,扩充本界疆域。 两方世界碰撞,凝结出大量须弥石。 即便大多都被世家门派把持,可这须弥法器终究是: “旧时仙门堂前燕,飞入寻常散修家。” “请灵枢示我,摊上诸多须弥之宝,內里物品价值几何?” 【灵枢將以道友所指须弥法器为限,推演其物品价值。】 【灵机耗费:真气四十九缕】 【所需时间:半个时辰】 【烦请道友確认是否推演?】 “是!” “敢问道友,此戒售价几何?” 李崖手指向一个青蛇衔尾、看著就不凡的须弥戒指。 “十两月蟾钱。” 这是把自己当做肥猪来宰,一两月蟾钱可是百两赤铜钱,可实际去兑换,往往还要多上数十两赤铜钱。 这月蟾钱是银精所铸,灌注月华,因每月十五月华最佳,故呈月蟾形制,亦是一两重。 果真是无商不奸,李崖也不討价还价,而是逐一问价。 这摊主也不恼,但凡李崖有问,便立马报价。 摊主看著问价的李崖,心中嗤笑。 “又是一个想著捡漏的愣头青。”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想著走捷径,不认真做工,自以为天命在我。” “也不想想,要是有捷径,爷爷这些老辈子早就占著了,哪还能轮得到你们?” 烟锅上的菸灰隨著呼吸明灭交错,借著火光,李崖看清了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敢问摊主,这……这些须弥法器和千金阁的有何不同之处?” 李崖语气儘量显得胆怯,像是一个初涉修仙的雏鸟。 “小子,你去千金阁可能开到空,可在老夫这,各个都是有货,决计不会坑你。” “但……但愿吧。” 鬼市有家最大的销赃铺子,名为千金阁。 千金阁地下二层整层都是赌坊,有种玩法如今最为火热,唤作赌宝,就是將各种来歷的须弥法器轮流拍卖,得主开宝。 这里边又分明宝和暗宝两种。 明宝便是竞拍之后,千金阁坐地开盘,赌徒下注。 有斤两的,拍到须弥法器便自己开,没这功夫的,就要花上一笔大价钱,请人来开。 当场核算开出物件的价值,下注之人能根据下注多少,贏得等值钱財。 暗宝则是只拍卖,不开盘。 李崖不是没有想过去千金阁,可身上就这点钱,况且竞拍这种事风险太大。 谁说得准最后多少成交,要去也是要等往后荷包壮实一些再去。 半个时辰转瞬而去。 摊上所有须弥法器的价都问了个遍,最便宜的一个都不是李崖现在能买得起的。 灵枢上也缓缓浮现出推演的结果。 【青蛇环:二十五两赤铜钱】 【莲花袋:三十两月蟾钱】 …… 【山君囊:四十一两月蟾钱】 【道友所求之事已毕,是否需要灵枢继续推演各须弥法器破禁之法?】 “无需。” 没想到这看似破旧的虎皮袋子,竟然能值这么多钱,要不就是內里空间不小,要不就是里边藏著值钱的物件。 无论是哪样,都值得搏一搏。 许是在摊前晃悠太久,摊主终於是有些恼了。 “只问不买,莫非是在消遣老夫。” 李崖心中冷笑,好一个孤寒的老头,祝你品到臭茶。 面上却装作怯懦、不懂行的样子,低声说道: “不敢不敢,属实是囊中羞涩,老丈要价太高……” “要价太高?” 老鬼头从阴影中探出身子。 “你嫌贵,我还嫌太便宜呢!” 李崖更是一副怯懦模样,转身就要走。 “那……那我不买了……太贵了……” 摊主一见李崖要走,顿时急了。 这些死货堆在他这十天半个月都卖不一件,好不容易来个雏,岂能放走? “哎哎哎!回来回来!” 摊主连忙喊住,故作不耐烦:“看你这模样,算我倒霉!给你少点。” “九折。” 李崖脚步不停,依旧往外走,声音微弱:“还是贵……” 摊主心中暗骂穷鬼,却又捨不得放走这笔生意。 “八折,最多八折。” 李崖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怯懦,却低声道:“六折……六折我就买……” “什么?!”这摊主跳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 “六折?你小子消遣老子呢?你怎么不去抢?” “不敢抢。” “那就算了……”李崖又要走。 “站住!” 摊主气得脸都绿了,狠狠一跺脚,咬牙切齿:“六折半!只能六折半!” 李崖心中狂喜,面上依旧平静。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模样最是破旧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虎皮缝製的小袋,一样是青蛇衔尾的戒指。 似是艰难抉择之后,他將戒指放下。 “这虎皮袋售价几何?” “原价六百两,三百九十两拿走。” 李崖肉疼地掏出钱,將这虎皮袋塞进怀中,转身便走。 摊主看著他的背影,得意地嗤笑一声。 “傻小子,里边阵法早就损坏,要是能打开,还轮得著你?这辈子都別想打开!真是好骗!” “小四百两,今儿又能去百花巷找白洁仙子品茶咯。” 可他哪里知道,真正被骗的那个,可不一定是李崖。 云浮宗杂役眾多,可这些杂役却无修行洞府,若需修行到了要紧的地方,都会去清风洞租一处静室。 其他地方李崖总是不放心,最后一咬牙就在清风洞租了一间,进去之后,有法禁护著,隔绝內外。 这清风洞是云浮宗一位长老的生意,为了討好这位长老,有些外门弟子也会时不时照顾一下生意。 “这云浮宗下面的生意,哪个没有那些高层的影子,寻常人碰到不能碰。” 李崖平心静气,按照掌柜所说的房子,將玉牌放在门后铜狮口中。 一道灵光浮现,笼罩整个静室內。 静室不大,床榻、蒲团、香炉等一应俱全。 “按掌柜说的,这静室不贵,贵的是香炉里点的静神香。” 说著,取出从鬼市购买来的山君袋,两颗不大的须弥石,嵌在吊睛白额猛虎双眼之上。 方寸螺身缓缓爬到上面,数对肉足包裹须弥石。 口器扣在须弥石上,一道灰色薄雾从中吐出,须弥石开始一点点消融,一点一点被吞食。 隨著须弥石不断溶解,上边的禁制没了依託,开始溃散。 寻常须弥法器上的须弥石损毁,里边的空间则会瞬间被空间乱流搅碎。 哪里能像方寸螺这般,取走须弥石却不损坏所藏之物。 眼见方寸螺还需好一会儿才能结束,李崖便静坐一旁,掏出《炼气诸要》细细研读。 炼气十二重,前五重开百脉、通诸窍、强筋骨、壮腑臟、易血髓,寻常修士靠著打坐炼气,勤奋修行也能达到,不过耗费时间多寡而已。 財力雄厚者,丹药灵膳不断,自是快上许多。 “怪不得要在云浮宗要將考校定在炼气六重。” 李崖恍然大悟,因为从第六重开始,修士不仅要拼资源和背景,还要初步確定往后的修行路子。 云浮宗弟子在第六重开始,就有师长依照弟子命格、属性、功法、性格,选择適应的功法、灵机、镇物…… 种种细节,都是各门各派不传之秘。 耗费心力做这些,为的就是弥补弟子自身不足,增益长处。 “也难怪门派巨室能传盛不衰,寻常散修即便是知道这些,没有师长相助,光靠自己那是难如登天。” 世间有一品金丹大道八十一,云浮宗走的是甲木青龙雷辰丹的路数,主修木法,配东方青龙,引雷霆元炁。 这一切最终都是为了契合这条道途。 接著就是采炼对应的特殊灵机,炼化成对应真气,练就一缕五行真性,充盈气海丹田与诸多经脉窍穴。 练气七重定本命,在主窍穴埋入本命物,得其神韵。 练气八重建灵宫,在体內诸多窍穴之中埋设灵物,以本命物勾连灵物,於灵台上营造道场,道场形制尺寸都是各家秘辛。 练气九重点灵犀,於灵台道场之中供奉出一尊神灵,是为本命神灵。 练气十一重凝真符,需在八十一金丹大道中选一道主符,凝聚真符种子。 练气十二重铸道基,真符种子为主君,再辅以数量不等的灵符为臣子,铸造大道之基。 “这分明就已经堵死了天下散修,练气六重之后的路子。” “换我,我也只会以为一味吸纳灵气就可以得到。” “在这个没有灵根的世界,对散修似乎更不友好。” 第6章財是修行胆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將李崖从震撼中唤醒。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 而山君袋此时寸寸崩解,涌出大堆杂物。 烛光映下,地面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看得李崖眼花繚乱,心中的激动,再也无法抑制。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仔细分拣地上的物件,拢共有两千多赤铜钱,足足二十五两月蟾钱。 有了这些钱,不但可以还清债务、凑齐接风钱,往后一段时间也能过点好日子,不用过得抠抠搜搜了。 李崖恨不能长啸来宣泄心中情绪。 剩下的还有不少泛黄的古籍、残破的捲轴,以及一些不知名的矿石、灵草,这些东西李崖这会也没心思深究,一股脑塞进灵枢洞天。 最后是数十个玉瓶,玉瓶上刻著古朴的符文,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李崖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让他精神一振,体內的真气也隨之躁动起来。 “这是聚气丹!” 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吗? 玉瓶里装著的是聚气丹,足足有五十粒,每一粒都圆润饱满,灵气浓郁,远比在管事那里见到的丹药品质好上许多。 李崖一把抓住那只握著玉瓶的手,因为这只手已经抖得有些握不住药瓶了。 市面上並非没有丹药流通,只是数量少,品质低下。 掌握丹鼎一道的修士,从初学起,即便有名师教导,也需要大量药材供其炼手,普通散修即便有些手艺,也会被门派世家招拢。 实际上垄断了各种资源的门派世家,也间接垄断了丹药,但没有任何一家门派世家因此一夜暴富,因为他们自己都不够用。 “道爷我发了!” 其他玉瓶装的丹药,李崖大多都不认识,但这不妨碍他知道它们的价值。 “以后行事要比之前更加小心谨慎了,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怀璧其罪的道理李崖明白,一个小小的杂役突然之间有了大笔钱財,上好丹药,容易被有心人察觉。 丹药还能自己服用,钱財要花得出去才叫钱財,花不出去就是一堆废物。 四方镇就这么大,那些个赚杂役钱財的铺子掌柜,一个个精得和鬼一样。 把所有东西都收进灵枢洞天之中,李崖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神采非凡。 “这静室还有八九个时辰,不能浪费了。” 李崖將香炉內静神香点燃,一缕纯白的烟气从香炉上的兽口吐出。 烟气凝而不散,笔直向上飘。 轻轻一闻,还有一股独特的草木药香。 就这一闻,只觉得神清气爽,纷乱的心绪平静了下来。 “这钱花得值!” 李崖盘膝坐下,服下一枚聚气丹。 丹药入口即化,犹如甘甜琼浆,药力散开,阵阵热流流过四肢百骸,气海真气涌动。 “练气二重贯通诸多窍穴,就是水磨功夫,不能急於求成,免得伤了窍穴。” 聚气丹中蕴含的草木精华与天地灵气,更容易被炼化。 隨著真气周天运转,身上灰布道袍下似乎有灵蛇游走,鼓盪不止。 天地之间有浊气,淤积於窍穴之中,贯通诸窍便是老农开荒,將这地上杂草石块清除,为庄稼开闢出生长空间。 李崖以神念为先锋,引这真气叩关,箇中滋味著实不算轻鬆。 窍穴脆弱,每一次叩关不仅消耗不少真气,窍穴也隨之传来阵阵刺痛。 多亏有聚气丹炼化的真气,不然就凭如今的修为,稍稍叩关几次就得后继无力。 李崖紧咬牙关,默默承受这份苦楚。 一个时辰过去,第一处窍穴已经鬆动不少。 “不能再拖下去,真气耗尽,下次可没这么好的地方修炼了。” 李崖没有继续叩关,而是停了下来,积蓄力量,只等精气神达到顶峰,犹如撞天钟一般,轰在窍穴上。 “轰隆!” 窍穴中平地起惊雷,淤积如冰川的浊气,彻底鬆动。 在剩余真气不断冲刷下,脱离窍穴,缓缓排出体外。 原本灰濛濛的窍穴瞬间变得清亮,一丝精纯元气浮现,没入真气之中,混著真气,化为一道精纯灵光,悬浮於窍穴之中,好似大日高悬於天。 “呼!” 烛火已灭,静神香彻底燃尽,残余烟气散开,浮在李崖面前。 双目陡然睁开,神采奕奕,好似两枚小星绽放星光,漂浮的烟气被搅动,彻底散开。 “仙阶难登,可这登上一阶,就有一阶的別样风光。” 估摸著时间快到了,李崖便蒙上脸。 拿起铜狮口玉牌,笼罩静室的灵光散成片片光斑。 李崖稍稍遮住面容,趁著人还少,赶回了竹楼。 “小崖哥,你可算回来,这两日快累死我了。” 刚进院子,李崖就碰到从贝田回来的卫缺。 “多谢卫二哥,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定要好好犒劳二哥。” 李崖拱手,等手上钱財洗白之后,定要带著二哥去找仙子品品茶,论论道。 “小崖哥,昨天那药田的谢灵机又来找你了,估摸著今天还会来。” “我猜测他找小崖哥,为的就是你这贝田杂役的位子。” 李崖微微抬眉:“二哥,我有一事不解,咱们这些杂役去留,管事一句话就能定,为何这谢灵机还要花费这般心思。” 卫缺左右看了看才说: “来我屋里,前两日看小崖哥修为突破,备了一坛虎骨酒,咱们进去说。” “练气二重,真气消耗大,光凭吸纳灵气估计不够,这酒对你有大用处。” 卫缺的竹楼和自己的没两样,可他毕竟是待了十多年的老油条,家私比自己丰富许多。 “小崖哥,你真以为这些个管事真的有那么大的权力,说好听点是管事,说难听点就是个杂役头子而已。” “咱们这些杂役是云浮宗的財產,可不是这些管事的私產,死上一个,管事就要交一笔罚金。” “再者,你以为刘管事缺这点接风钱?” “估摸是不会缺。” 尤其是在这贝田,他更是不缺。 卫缺冷笑一声:“是定然不缺,他定下这规矩,便是要把诸如小崖哥你这般,手头拮据的杂役逼去借印子钱。” “只要是咱们这些杂役去借了印子钱,那些个放贷的,都会孝敬这些管事。” 李崖恍然,终於是明白这里面的阴私伎俩。 身上有存款的杂役自然是交上这笔钱,破財免灾,那些交不上的也不敢往上捅。 只能是去借印子钱,这印子钱利滚利,就是一笔还不清的帐。 这些管事两头收钱,真是敲骨吸髓的禽兽。 “二哥,像我这样在贝田做事,油水不少却又交不上这笔钱的人,自然会有谢灵机这种掮客上门来劝退我,是也不是!” 卫缺点了点头。 “我若不愿呢!” “若是不愿,自然会有其他见不得光的法子!” “我每年半数收益,都孝敬给这些管事,才保住了这份安稳。” 人材,不愧是人材,真是连一点骨血都要榨乾。 这杂役,是一点都做不得。 “如果愿意让出,换去药田呢?” 李崖心中冷不丁的冒起一个念头。 若是能进药田,每日取些灵壤,灵枢洞天就很快能开闢出一块灵田。 提著虎骨酒回到竹楼,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於自身修为,若是有足够的修为,又如何会被这些蝇营狗苟所束缚。 “请灵枢助我,辨別灵枢洞天中丹药类別,和祛除丹毒的方法。” 【灵枢將以道友所求,助道友推演丹药类別及祛解丹毒之法。】 【灵机耗费:真气二百一十缕】 【所需时间:一个时辰】 李崖收束念头,一边仔细研读《炼气诸要》,一边静静等待时间。 直到灵枢上金光荡漾,所求之事缓缓浮现。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 【聚气丹:性平微寒,纯和內敛,有增长真气之效,每月一剂赤鳞草煎水可祛除丹毒】 【洗浊丹:清淤泄浊,柔脉活血,能冲刷经脉,疏通窍穴,於炼气二重贯通诸窍有奇效,以於木属灵泉浸泡打坐可祛除丹毒】 …… “炼气二重,贯通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寻常修士约莫需要四年上下。” “有聚气丹药,大致可以缩短一年时间。” 这速度对於那些存一笔钱下山养老的杂役来说,已经算快的了,但是自己的野望远远不止於此。 如卫二哥所说,这仙道爭渡,爭之一字最为重要,若不能积累充足底蕴,如何能与那些有个好出身的子弟相爭。 “三年,还是太久!” “功法,如若有上好功法,这速度估摸还能加快不少!” “请灵枢助我,推演与我契合,且能获得的功法。” 【灵枢將以道友所求,助道友推演功法】 【灵机耗费:真气三百缕】 【所需时间:两个时辰】 【真气不足,可否分段推演】 “可!” 李崖修行的《云浮食气简略》,是云浮宗最下乘的功法,就连品级都入不了。 一日辛苦打坐食气,效果只有那九品功法的十之三四。 “事不宜迟,等料理好灵贝,今晚就去找那谢灵机,勾兑此事。” “正好借著这事,把手中钱財洗白一部分。” “便是在如何心急,还是得稳字当头。” 第7章 树挪死,人挪活 流火一般的晚霞映在鄱阳湖上,形如水中生火,若在前世,早就被富商圈地,收费观景。 只不过这景色对於辛苦劳作的杂役来说,算不得什么,此刻都想著早些回去休息。 只等天色暗下来,李崖披著夜色一路来到后山药田。 “这位是师兄,劳烦与谢灵机谢师兄通稟,贝田杂役李崖求见。” 药田是宗门重地,有力士值守。 一两赤铜钱顺著袖口滑落在地,李崖连忙拾起:“师兄,你钱掉了。” 李崖不想与这力士纠缠,索性以钱开道。 披甲力士低头,伸手接过:“候著!” 隨后唤来杂役通传。 未过多久,谢灵机一身青衣,拱手而来:“李师弟,可是想通了?” “谢师兄。”李崖拱手回礼:“想通了,不过其中细节,还需与师兄详谈!” “师弟隨我来!” 他没再入药田,而是领著李崖到了居所。 与寻常杂役居所不同,这位谢师兄的別院清幽淡雅,园中还种了几棵不知名古木,枝干苍劲,枝叶挺拔,遮住大半院落。 院门牌匾上书“青木轩”三字,笔力沉稳。 整个院子清幽雅致,跟自己的竹楼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进入院中,周遭灵机明显浓郁了几分。 李崖心中一震,这小小別院竟有聚拢天地灵气的阵法。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情绪,谢灵机开口解释道: “这院子是我姑姑所有,姑姑不喜,便让与我住。” 又伸手指向树下石桌:“师弟,这边请。” 两人来到树下石桌落座,古木枝干上掛满了拳头大小的灯笼,將整个院子映照得灯火通明。 “谢师兄好兴致!” “哈哈,都是姑姑留下的布置,我哪有这般閒情。” 谢灵机笑著说道,指尖虚空一弹,一抹火星自指尖落入碳炉。 “我们品茗细谈可好?” “客隨主便!” 石桌上摆著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一盆小巧兰花,长势喜人。 “谢师兄,此番寻你,便是为了几日前所说之事。” 谢灵机微微嘆了一口气:“师弟想通就好,让出这空缺,拿著这补偿,下山而去,那是最好!” “不!”李崖盯著眼前俊逸不输自己的男子说道:“我愿让出这空缺,但我不想下山,这补偿我也不要!” 谢灵机手上动作一停,脸上和煦的笑容消失,双眼微眯。 院中此刻除了炭炉上沸腾的泉水声,再也没了其他声音。 一阵无形的压迫感从眼前俊朗男子身上散发,像是不断收紧的枷锁,拢了过来。 李崖心中一颤:这谢师兄的修为,怕不是已经有练气五重了。 “李师弟,有话不妨直说。” 李崖深吸一口气,站起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诚恳:“这些补偿全数交与师兄处置。” “只求师兄在药田为我谋划一份活计,也能学上一份侍弄灵药的手艺,有个安稳的去处。” 谢灵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原本以为李崖寻来,是嫌补偿低,他已经做好了李崖漫天要价的准备。 没想到自己猜错了。 他沉吟片刻:“真话?” “不全是。” “我不甘心,就这般离去。” 李崖直面他,眼神没有任何躲闪。 看著李崖诚恳的眼神,谢灵机心中想道:你不甘心,我又何尝甘心! 泉水初沸,谢灵机取水温壶,待泡好第一壶茶汤,又迅速倒掉。 直到这第二壶泡好,才给李崖倒上一杯。 茶汤清澈透亮,茶香馥郁,縈绕在鼻尖。 谢灵机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心中却在考量,林枕山给的报酬加上给李崖的补偿,不是一笔小数目,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解家上一代將家中子弟送到云浮宗修行,他们在最终的宗门大考中损失惨重。 人人都不看好姑姑谢道韞,偏偏她最爭气。 拜入一位长老门下,成为云浮道材。 可惜那位长老破镜无望,寿元耗尽。 姑姑空有外门弟子之名,却无外门弟子之实,最后被打发看守这药田。 宗门重要的药田都在各处禁地之中,后山这片,不过是满足炼製寻常丹药开闢的。 而且姑姑与家族亲缘本就淡薄,能收留自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日常修行资粮都是耐著性子做那掮客赚来的。 “师弟,你倒是果决,能放著这笔钱不要,想要换到药田,此事確是不难。” “药田算是这云浮宗各处庶务之中,最把人当人看的地方。” “加上我姑姑不喜轻浮之人,只要踏实做事,便是有一些小错也不会苛责。” “加之姑姑好为人师,閒暇时,也会指点药田杂役修行上的疑难……” 如此听来,这药田除了活多钱少,似乎也没有其他坏处了。 李崖心中一喜,可下一句却浇了一盆冷水。 “可我为何要將你收入药田?” 李崖没有慌乱,这谢灵机要是拒绝,直截了当说便是,何必和自己说这诸多好处。 正想著如何回答时,下一句就来了。 “药田是我姑姑在管,我做不了主,须得她同意才行,回去等信儿吧!” “多谢师兄!” 李崖再次起身,对著谢灵机躬身一礼。 这谢灵机这么说,倒是让李崖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 不过听这语气,估计是十拿九稳了。 李崖將杯中清茶饮尽,便起身告辞。 走出青木轩,回头望了一眼这精致別院。 “我什么时候能住上这样的院子!” 夜色中,像这样的別院好几处,灯火如黄玉嵌在山色中。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共有三门功法】 【《青嵐凝木养元诀》:九品木属功法,引林间清风草木微息入体,流转经脉温养肉身,擅积真气。可在药田管事谢道韞处求取】 【《藏灵养气录》:九品土属功法,纳山丘厚重灵气,修行平稳无碍,有锻体之效。可在清风洞掌柜处购入】 【《漱灵章》:九品水属功法,吸纳山间浅水灵气,洗炼经脉窍穴,调息养神。可在庶务院以为善功换取】 拢共三份功法,获取都不容易。 《藏灵养气录》费钱,自己肯定是没这么多钱。 《漱灵章》要善功,那是一点都没有。 看来只能是把希望放在《青嵐凝木养元诀》上面了。 单单那句“擅积真气”,就值得谋取,越到后边,灵枢耗费的真气就越多,往后选择功法,真气上限越高越好。 如今诸多事情都有了妥当法子,即便还未功成,可总算是往好的地方走。 “等药田一事定下,便去把王五的钱尽数还清。” 他也不急,头顶明月,欣赏著一路上的风景。 即便是夜色深重,可抬头一看,也能看到数十座仙岛浮空,环绕云浮主峰,灯火阑珊。 浮空岛屿之间,有腰身粗细的锁链连接,架有廊桥通行。 听卫二哥说过,这数十座浮空岛屿本就是云浮宗宗门大阵的一部分,一旦启动,浮空岛屿便是一个个杀敌利器,如何一个利法,没一个知道。 此世山河壮丽,鬼斧神工,不阅览其美,岂不白走这一遭。 李崖很想赋诗一首,可搜颳了半天,肚中墨水实在有限,只能悻悻而归。 回到自己这一方小小竹楼,关上房门,外间盛景隔绝。 方寸螺灵智如今已经高了不少,知道李崖回来,就从床底小缸钻了出来。 李崖细细抚摸著温润如玉的螺壳,从灵枢洞天中取了两枚丹药。 一枚聚气丹餵给方寸螺,一颗洗浊丹自个服下。 便自顾自盘坐竹塌,依著九短一长吐纳,方寸螺整个吞下丹药,身体缩回螺壳中,静静待在他身边。 不同於聚气丹,洗浊丹落入肚中,未见药力扩散,只觉得像是体內凭空出现一股清风。 这股清风极凉,自从经脉风起,逐而变大,吹入窍穴,窍穴隨之发出空洞迴响,淤积浊气杂气似乎被吹动了些许。 窍穴出后再过臟腑,继而拂过全身上下,臟腑微微一疼,骨骼血肉中也跟著出现一阵瘙痒。 一遍接著一遍,这清风足足吹拂二十次,直到风力全数耗尽。 “呃……” 李崖胸口一闷,出声之时,一股灰白之气顺著呼吸吐出,混合著浊气杂气,其中腥臭气味,直衝脑门。 直到全部吐出后,整个人才恢復过来。 “这些个浊气杂气能阻人修行,那天地间有无修士专门收集起来对敌呢?” 不过想想还是觉得不现实,常人都觉著屎尿噁心,可也没见有人背著桶屎尿不离身,对敌搏杀的时候泼上几勺。 “我乃正道修士,定然不会,那些魔修可就不一定咯!” 一枚洗浊丹虽不能贯通窍穴,可李崖觉得这丹药功效简直数倍於聚气丹。 洗浊丹將浑身窍穴的城墙,都撞开了一条缝隙,往后只需要揪著缝隙猛攻,城破指日可待。 “还有八粒洗浊丹,全部服下,又可在三年的基础上缩短一半,只不过祛除丹毒一事,还得放上日程。” 这洗浊丹功效这般厉害,恐怕真是那些巨室嫡系才有能享用,那山君囊,怕是来路不小。 “哈哈,自己嚇自己,要是真的有事,那鬼市早就被掀了,还能等待我买下这山君囊?” 李崖自嘲一笑。 猛灌了一大口虎骨酒,药酒过喉的那一刻,他睁大眼睛,硬著头皮咽下肚。 从嗓子眼开始到肠胃,辛辣味快速扩散,像是生吞了一团火。 “卫二哥这是下了多少猛料啊!” 此时一丝丝热流从全身的骨头缝汩汩往外冒,青筋暴涨,没一会儿额头就开始冒汗。 一身气血犹如开闸泄洪,奔流不止,胸口热得都能烙饼。 李崖自来到此方世界,几乎就没有失眠的经歷,这一晚,彻夜无眠。 第8章 药田虫害,机遇在前 直到天亮前半个时辰,浑身热血才恢復如常。 挑了身最乾净的灰布道袍换上,第一天总得收拾乾净些的好。 其实清风洞所在的流云峰有著不少铺子,便成了一个集市,唤做流云集, 这些铺子和四方镇的铺子一样,都有著宗门內的人物参股。 多数杂役还是会多走几步到四方镇,无他,唯穷尔! 可无论到哪个地方,这钱最终还是同一批人赚了。 李崖在六膳居订了几样灵膳,等下工时再来取。 前往后山药田的路上,时不时能遇见在其他地方值夜的杂役。 一个个脸色惨白,像是被抽了魂魄的行尸,被赶尸秘术驱使朝著山走。 看著这场景,李崖不由打了个激灵。 等到了药田外,只见谢灵机一个个点名,点到了的,就有人在他们的文牒上盖上一印。 药田做活不许带须弥法器,违者直接逐出药田,交与执刑院处置。 “李崖……” 在队伍最后面待著的李崖,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只觉得有些诧异。 诧异归诧异,还是快速走到前边,打开文牒盖了一印。 进了药田,一阵浓郁灵气扑面而来,整个人都像是浸润著草木灵气。 在外边被雾气遮蔽,瞧不真切,进了里面才看清楚,这云浮后山连绵一片,全是药田。 各类药材按花期、属性划分,近乎有上百名药田杂役侍弄药材。 更远处,还有杂役和力士一块开闢新田。 “姑姑说我看过就行,今儿一大早我就与刘管事知会过了,庶务院已经把你文牒划到药田了。” 不知什么时候,谢灵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李崖连忙行礼。 “你分到了的活计目前是最简单的,就是给这些灵药抓虫。” 李崖注意到他背后跟著一位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 “这是赵贞平赵师兄,在药田干了十几年,侍弄灵药的手艺,在药田无人能及,你就跟著赵师兄吧。” 说完,谢灵机转向那赵贞平,语气温和:“赵师兄,李师弟就劳烦你多费心。” 赵贞平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稍后他才语气平淡道:“知道了,谢师弟,我会看著他的。” 显然,在赵贞平眼里,李崖只是个麻烦,若不是看在谢灵机的面子上,恐怕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 谢灵机人情世故何等敏锐,怎会做这种安排?只等赵贞平离开后,他便从袖中取出一只十分精致的竹笼。 竹笼里是五只带著碎金斑点的天牛。 “这是玄甲天牛,赵师兄养了只金线石龙子,那小傢伙就喜欢吃这个,这玩意儿又少又难抓,这次我帮你办妥了,往后你要自己去准备。” 李崖这会儿真开始佩服谢灵机了,他不仅买卖公道,售后服务也是相当不错。 “多谢谢师兄!” “別谢了,赵师兄都走远了。” 李崖拱手,快步追上赵贞平。 “赵师兄……” 赵贞平回头看过来,见到递过来的竹笼,一只婴儿手臂粗细的石龙子从药丛中窜了出来,趴在赵贞平手上,眼睛盯著竹笼。 “去吃吧。” 这小傢伙也不怕生,直接爬到李崖身上。 这类鳞虫寻常身子冰凉,可手上这只竟然温热异常。 一口一只,没一会儿肚子就吃了个浑圆。 “你把它都餵饱了,这虫子谁来抓?” 话虽这么说,却没见责备,说著掏出一根细长银针。 “学著点,我只讲一遍。” 说著,赵贞平缓缓弯腰,拨开杂草,李崖识趣地凑了上来。 “这是云雾草,是炼製聚气丹的主材。” “这灵草易生蚜虫,蚜虫体型微小,多藏在叶片背面,以灵草汁液为食。” 云雾草叶片皮薄,若有破损,很快就会枯黄。 只见他真气灌入银针,下针如飞,蜻蜓点水一般,很快银针上就穿了十几只蚜虫。 “別想著养几只瓢虫遏制这虫害,这对云雾草是好事,可对那边的灵果来说是大敌人。” “下针得稳,切莫伤了这灵草,若是见到有叶片枯黄,要摘掉,创口涂上一层泥浆。”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药田湿热,热量翻滚扭曲,不少杂役都停下手中的活计。 李崖找了张白纸,放了不少蚜虫在上边,按著方才教授的法子,一针针扎下,不是连著白纸都扎穿,就是真气控制不住,把白纸炸出一个小洞。 李崖也不恼,耐著性子练习。 “请灵枢助我,能快速为云雾草祛除虫害,且不伤其本,不累其他灵药之法。” 【灵枢將依道友所求,助道友推演祛除虫害之法】 【灵机耗费:真气二百缕】 【所需时间:两个时辰】 李崖不打算按部就班,要比別人走的更快,只能是走捷径。 云浮宗杂役上万,绝对不缺天资聪颖之辈。 自个本身天赋就不算好,只有突出自己的用处,才能脱颖而出。 何为有用,能有解他人之难便是有用。 仙道爭渡,不能等机会来了再爭,要自己主动去爭。 方才赵师兄无意说出,炼丹房本月要多炼三成聚气丹,可如今云雾草虫害不轻,若不能及时清除,原料便交不齐。 药田小筑。 谢灵机侍立堂下,谢道韞撑著头,半躺在榻上。 一身青白金纹道袍剪裁合度,宽袍广袖亦是遮不住自上而下的惊人起伏。 一头青丝柔顺,仅用一支白玉髮簪简单綰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目光慵懒,语气却是清冷:“灵机,炼丹房要一万株云雾草,可能备齐?” 谢灵机听著只觉头疼,今年光景不知是怎么回事,药田虫害不小,若是宗门的上品药田还能点起阵法,隔绝起来一一治虫。 可这普通药田牵一髮而动全身,哪怕多了加工钱,招来大批杂役,也不顶事。 毕竟不是每一个杂役都有侍弄灵药的手艺,万一坏了灵药,还得不偿失。 “姑姑,灵机还在想法子。” 谢道韞眉头一皱:“说了多少次,叫我师叔。” “灵机知错,师叔息怒!” 半晌未见她再说话,谢灵机抬头,只见谢道韞已经闭上双眼,只得退出小筑。 ……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 【牵机峰上有蜜心藤,取其芯,再取云雾草,文火慢煮,滤去残渣,加以地蜈虫粉,可得诱虫药液】 “就这么简单?” 放工路上,对於灵枢给出的法子,李崖当然是不会怀疑,可这法子似乎过於简单了。 路过牵机峰时,砍了一捆蜜心藤,才去六膳居取了定好的灵膳。 到了湖畔竹楼时刚好卫缺也回来了。 一见到李崖,便將手中傢伙什一放:“小崖哥,是不是那姓林的使了下作手段,我……” 眼见卫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李崖心中一暖,拉著他进屋子里边。 “二哥,並非如此,是我自愿的……” 李崖把整件事隱去部分,一一与卫缺说了清楚。 卫缺紧绷的面色也缓缓放鬆:“也好,小崖哥想清楚就好,去药田也不坏,还能学上一门手艺,往后也有个退路。” 看著卫缺脸上逐渐有了笑容,李崖也是会心一笑:“来,我买了点六膳居的灵膳。” “小崖哥是发財了不成!” 打开食盒,他凑近了些,將这香气扇向自己。 “不说这个,咱们也尝尝这灵膳是个什么滋味。” 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不由露出陶醉的表情。 “这才是修士该吃的东西!” 李崖也跟著点了点头,灵膳落肚,里边的灵气便缓缓散发,一股热流向四周散发。 卫缺抬起碗喝了一口虎骨酒,脸色一变:“这就不对。” 正给自己倒酒的李崖动作一僵:“这就是二哥送我的,如何不对。” 只见他猛拍了下脑袋:“我说我屋子里那罐怎么喝著没有半点劲道,原是拿错了。” “小崖哥,对不住了!”卫缺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我弄来两坛虎骨酒,一坛是给小崖哥,一坛是我加了几样好货!” “好货?” “也就寻常锁阳、淫羊藿……” 听著一长串草药的名字,李崖顿觉好笑,难怪昨晚差点就爆体,难保童子之身。 “莫非二哥已经到了不行的年纪了?” “胡说胡说,哥哥我可是一直很行,一晚上都不带休息的……” “我懂我懂……” “你懂个锤子,没开过荤的雏……” 两个大肚汉,不多时就吃了个一乾二净。 临走前,卫缺没提接风钱的事,只是交代了几句。 “小崖哥,那印子钱,可不能再接了,既然在药田安稳下来,还是要想法子把这割头钱给还上。” “我晓得,定不会再让二哥担忧!” 送走卫缺,李崖开始盘算王五那两笔印子钱,並非他不著急,这些吃人血傢伙,前世不是没见过。 现在若去还钱,指不定要被什么由头狠狠宰上一笔,要是能解决药田虫害,请谢师兄出现,当是稳妥不少。 想到这,便开始试著熬製诱虫药液。 火舌舔舐著陶罐,直到泉水咕嚕冒泡,藤芯尽数折碎投入罐中。 藤芯內里汁水徐徐溶入泉水,片刻便有一缕淡甜软香气散开。 滤出汁水后,加入地蜈虫粉搅匀,香气越发浓郁。 待药液冷却,汤色蜜黄。 李崖蘸取些抹在桌上,待气味散开,装在瓶里的蚜虫尽数爬出,围著药液吞食。 一抹喜色浮上眉梢。 “成了” 第9章 除虫有功,得授功法 谢道韞心绪烦闷,虽说有外门弟子身份,没完成每月考核门內不会有处罚。 可这药田诸多杂役却是会受惩戒,薪俸都会被削减。 心中浮过好几个法子,不是耗费巨甚,就是伤到灵草根本。 谢道韞正要起身,就见到谢灵机和一个陌生的面孔在院门口。 看著自己这个侄儿满脸喜色,难道是是有什么好消息? 便和一旁侍女说了一句。 “让他俩进来说话。” 进入內堂,李崖低头上前,恭敬行了一礼: “见过谢师叔。” 虽说往日见过不少女子,可眼前这位师叔的样貌,確是长得极为好看,加之胸怀广阔。 谢灵机立即开口: “姑……师叔,方才李崖师弟与我说,有法子可治云雾草的虫害。” 谢道韞听闻立即坐了起来,长裙隨之荡漾。 便是自己都有些束手无策,这小小杂役还能想出更好的方子? “说说看!若是真能除了这虫害,我不吝赏赐。” 李崖躬身行礼,语气平和,不见卑微。 “回师叔的话,昨儿个我见著虫害著实厉害,加之丹房这月需求增长,若是不能儘早处置,怕是要耽误丹房炼丹了。” “若是大伙都有赵师兄的手艺,费些心思,这虫害也就除了。” 谢道韞停下拨弄串珠的手,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不喜。 只觉又来了一个空口说白话的绣花枕头。 眼见铺垫已经够了,再多就要被轰出去了,李崖话锋一转。 “我幼时曾听药铺货郎说过,蜜心藤汁液能引虫,地蜈虫粉有催发之效。” 谢道韞继续拨弄串珠,身子前倾,压迫感更是重了不少。 “继续说!” 李崖隨即將昨晚实验种种,娓娓道出: “…昨夜我依著这法子煎煮,一瓶子蚜虫尽数被引诱而出…” 谢道韞一听就明白了其中关窍,这法子不伤灵草,不受人力时间所缚,只要安排妥当,短短几日便能止住虫害。 “灵机,抽掉人手,吩咐下去,按这法子来。” “遵命!” 谢灵机拱手,转身离开,李崖也跟著一块走,刚迈开步子就被叫住。 “你在这候著!” 谢道韞站起身来,身量极高,竟然比李崖还高上一截,极具压迫感。 李崖心中不由想到:这要是娶来做婆姨,岂不要低她一头。 “你就是灵机求我收下的杂役。” “回师叔的话,蒙谢师兄看重……” 她摆了摆手:“看重?他一个掉进钱眼里的,满脑子只有钱了!” 又在李崖身前停下:“说说看,给了他多少钱?” 一阵馥郁香风飘来,李崖呼吸顿时有些乱了,只得眼观鼻,鼻观心。 “好闻吗?” 李崖没有回答,而是將自己进入药田的原因,捡著能说的说了清楚。 等他说完,谢道韞也只是冷哼一声,便继续靠回榻上,闭目养神,李崖只好在堂下站如嘍囉。 许久过去,谢灵机一脸惊喜地跑了回来,没了往日风度。 “姑姑,有用!” 谢道韞美目一睁,一丝明光乍现。 而后身形浮起,凌空而去,身姿翩若惊鸿。 李崖与谢灵机四目相对,立即跟在后面跑。 等两人到云雾草所在药田,只见密密麻麻的蚜虫爬向木盆,盆中药液上已经浮了一层蚜虫,令人头皮发麻。 谢道韞缓缓落地,脸上罕见露出一抹笑意。 “李崖,你为我解决了一桩麻烦,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李崖重重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激动。 可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在这位谢师叔眼中,自己不过是泥泞里挣扎的角色,若是说什么不求赏赐,只怕是会恶了这位师叔。 “回师叔的话,我见识短浅,只要是师叔赐下的,我都喜欢。” “好!”谢道韞笑意玩味:“那便不赏了。” “师叔,还是多少赏点吧。” “我不喜表里不一,要赏何物直说即可,无须拐弯抹角,徒惹人厌。” 李崖此刻挺直腰杆,面容沉静,双眼大放神采。 “谢师叔,我变卖家產,才入了这云浮宗,本以为可踏上仙途,勤加修炼便能有肉成就,不想这仙途如阶,便是这起步第一阶,都登得艰辛。” “困於俗务,不得解脱。” “求师叔赐我一个机会,让我见见仙阶风景,便是最后摔得粉身碎骨,此生亦不悔!” 李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抹坚韧,在场眾人皆是一惊,没想到他竟然有胆子说这些。 谢道韞听完,语气平淡,让人揣摩不出她的心思。 “你困於俗务,不得解脱,在场之人又有谁不是困於俗务,即便是我,难道便不是困於俗务?” 谢道韞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缓缓停下:“灵机,去我书房取《青嵐凝木养元诀》,半个时辰为限。” “机会已经予你,看领悟多少,就看你造化了。” 说完,凌空而去。 李崖一揖到底:“李崖谢过师叔!” 等他起身,周遭儘是贺喜之声。 谢灵机和赵贞平两人,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小杂役初来乍到,竟能得此机遇。 须知九品功法不是小小杂役能够染指的,谢灵机凭藉血亲关係才得以传授。 他这小小杂役得到此功法,不亚於道途之上,往前跨了一大步。 “李师弟,隨我来吧!” 谢灵机去了书房一趟,两人便一起回了青木轩。 “李师弟,姑姑说是半个时辰,要是半个时辰不够,我再与你拖半个时辰,应当不是难题。” “师兄大恩,崖不敢忘!” 这谢师兄果真是处事圆滑,却不叫人討厌。 “我听你那好友唤你小崖哥,不见外的话,我以后便唤你小崖哥,可好?” “这感情好!”李崖先是一愣,隨即拱手:“灵机师兄,日后还要多多帮衬帮衬!” 灵机师兄点了点头:“快看,有什么不懂先记下来,我修行的也是这部功法,可为你解惑。” 李崖不再客气,他知道自己的资质,这厚厚一本,通篇记下都困难,何况是领悟。 “要是有玉简就好了,往头上一按,就记住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只有七品以上的法门才用的是玉简记载。 “天地之道,阴阳相生,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木居东方,主生发之性,承天之仁,蕴地之泽,山间青嵐绕林……” “草木含露抽枝,皆藏天地至和之灵机,至微之生气……” 《青嵐凝木养元诀》每一处关窍所在,都有娟秀字体详细注释,空白处还写满了修行心得。 若是猜的不错,这都是出自谢道韞之手。 “请灵枢助我,收录《青嵐凝木养元诀》,並將其转译成我能理解之文字。” 【灵枢將依道友所求,先行收录,而后转译《青嵐凝木养元诀》】 【灵机耗费:真气八百缕】 【所需时间:十二个时辰】 那些世家宗门子弟,自幼熟读道藏,又有名师逐字解读,拿到一本功法,不说一目了然,可如何行功都能有大致摸透。 不像是自己这类修士,看著玄奥艰深的字句,云里雾里,难以下手。 更不用说诸多功法文字,都会在道家典籍或是前辈解读中选词。 同一个词,在不同地方有不同解释,若不通晓,怕是会误解功法所表达的意思。 一旦解读有误,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就拿“流珠为丹”来说,正统的学说中流珠为执著念头,中洲东南那边法脉,则是认为流注代指水银,北边又以气感在经络滚动如珠视为流珠。 “资源、功法皆被把持,犹如天堑,那些散修如何能撼动?” 李崖没有因为有灵枢相助便装模作样,而是细细研读,那些不得其真意的,晦涩难懂的,都一一记在心里。 灵枢不能代替自个修行,只能指明方向,落到实处,还是要自己一步一步,稳步而行。 半个时辰不长,李崖合上功法,长长呼出一口气。 “如何?” 李崖点了点头:“尽在吾心!” 谢灵机不以为意,只是劝道:“小崖哥,莫要逞强,还是再细细看看,这修行不比其他,若是行差走错,小则一时气血相衝,大则损伤根基。” 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却很坚定。 “灵机师兄,崖断不会以修行做儿戏,只是其中有些疑难,往后还要劳烦师兄解惑。” “好说好说!” 压下心头喜悦,李崖这会心思却来到別处。 “灵机师兄,崖有一难事,需请师兄相助。” “直说便可,若是我能相帮,断不会袖手旁观!” 李崖拱手:“谢过师兄!” 隨即便把向那王五借了印子钱的事,全盘托出。 谢灵机听得眉头一皱,放贷一事,门內不少人都有乾股,自己出面怕是会得罪一些人。 李崖自然看出了灵机师兄的为难,抢在他前面解释道。 “非是要师兄如何,这欠下多少钱,法契上白纸黑字,自由定数,崖定不会赖帐,也做不得这下作事情。” “所需钱財崖已备齐,只求灵机师兄与我一同前去,为我壮壮声势,免得那王五狮子大开口,层层加码。” 灵机师兄稍稍鬆了口气:“左右无事,此刻便去了结此事。” “好!” 第10章 人心如鬼蜮 四方镇,百花巷中。 “小崖哥,这离月底还有几天,莫非是手头又紧了,还想拆借拆借?” 虽说借钱是情谊,还钱是本分,李崖不强求王五如何优待,可自幼一起玩泥巴的情谊在那。 即便是按市面上的利息算也无可指摘,可这泼皮定下的利息却要高出一两成。 法契约定下,李崖也不打算纠缠。 “五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再借下去,怕是我这一身皮肉都要归五哥所有了。” “今日前来,是为结清钱款,五哥好好算算。” 王五笑容逐渐收敛,眼睛死死盯著两人。 “小崖哥莫不是在说笑。” 话音刚落,周围帮閒都停下手上动作,直勾勾地看著这里。 “这不好笑,既然五哥不愿算,我这也算好了,一千五百两赤铜钱,三百两利息,这是十八两月蟾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说完,李崖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推到王五面前。 王五隨手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故意把袋子往手里掂了掂,月蟾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哼!”王五冷哼一声。 “十八两,小崖哥莫不是算错了,我这边怎么算了的是二十两!” “怎么!莫不是带了个小白脸过来,就想赖帐?” 即便早已料到王五会故意找茬,可听到这话心中还是一怒,灵机师兄听到这话也升腾起一丝丝怒意。 李崖强压下心头火气,语气依旧平静:“五哥,我在最后唤你一声五哥,十八两你收下,法契还我。” “咱们还能维持著体面,如若非要撕破脸皮,日后便是仇家了,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哈哈哈!体面?”王五冷笑一声,猛地把布袋推了回来。 “你与我讲体面,我的体面在这里,你的呢?” “今儿我就把话放在这,二十两,一分都不能少。” 话音刚落,王五供养的修士从屋內缓缓走出。 “小崖哥的体面在哪,用不著你管,可你的体面,怕是难保了。” 灵机师兄话音如雷,猛地放出气海中积蓄的真气,一袭青衣鼓盪,真气如长龙袭去。 那修士只觉狂风扑面,又似惊涛拍岸,还未跨出门槛便倒飞回去。 屋內顿时传来一阵狼藉之声。 云浮宗自有铁律,修士不得对凡人出手,况且这王五背后也有宗门弟子入股。 灵机师兄一腔怒气尽数往那散修身上发泄。 王五此刻已经愣在当场。 “这钱收下,法契拿来!” 一道真气捲起桌上布袋,扔向王五,砸在他脸上。 王五心中已经掀翻了天闕一般,自己供养的修士是一名散修,可已经是练气四重,竟败的这么干脆。 他连忙捡起地上的布袋,亲自取来法契,一脸諂媚。 “这位仙长,王五该死,有眼无珠,就怪这娘胎里就没长好的招子……” 一边说著,还抽了自个几耳光,那脸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 “仙长莫怪,我这就去摆上十几桌席面,给小崖哥赔个不是……” “不必了!小崖哥,咱们走吧!” “是,师兄!” 两人不做停留,只想离开。 临到门口,李崖转身。 “王五……” “小人在。” 话到嘴边,看到王五这样子,也便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心情。 瞧著天色还早,两人便在四方镇逛了起来。 “小崖哥,方才你是想说些什么?” 听到灵机师兄这么问,李崖苦笑著点了点头。 “能与我说说?” “自无不可!”李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我是有些不解,想问清楚,这王五与我自幼一块长大,我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或许这就是人心!” …… “啪!” 空酒罈被王五摔得粉碎。 “剋死父母的煞星,毛都还没长齐的玩意儿,提臀当了那兔爷儿,榜上个小白脸,尾巴就翘上天了。” 王五这会披头散髮,双眼通红,地面上满是砸得稀烂的酒罈。 他猛地拿起烛台,被烛火一晃才惊醒,又重重放下。 这时候,一个风尘气极重的女子从里屋出来,看著这满地狼藉,不由捂住了嘴。 “爷,这是怎么了……” “过来!”王五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火气很大!” 王五一手捏住她的后颈,她也识趣,立即盘起一头青丝,缓缓蹲下。 一杯茶的时间过去,王五重重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下面传来一阵乾呕声。 而刚刚料理乾净一切,屋外就传来一阵呼喊。 “五爷,狗儿探听到了,探听到了!” 一个名为狗儿的嘍囉连滚带爬进了屋內。 “说…” “五爷,那李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从贝田换去了药田,刚去第二天就帮管事解决了一桩大麻烦,被赏了本九品功法,都传遍了。” “哼!”王五冷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他?就是个花架子,哪里会有这本事,定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同他一块来的练气五重的修士呢?” “听说是那药田管事的侄儿,亲的。” 王五重重拍了下桌子。 “这口气,就真要这般吞下?气煞我也!” 眼见王五又要发狂,狗儿连忙上前劝道。 “爷,他俩咱们暂时动不了,別恼了那管事,得不偿失。” “可小的无意中得知,那李崖在贝田还有一个至交好友,咱们何不拿他先出出气儿,来日方长嘛。” 王五面色狰狞,盯著狗儿。 “狗儿,平日里就数你鬼主意最多,是不是已经有法子了?” “爷,贝田那边有好几个杂役,在咱们这儿借了钱,那灵贝咱可不能动手脚,可让他们几个使些绊子,耽误他的活计,不用咱们动手,自有管事替咱们出手。” “哈哈哈!”王五猛拍了几下狗儿肩膀:“我的好狗儿,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办好了,这百花巷哪处院子,你想去哪玩爷就让你去哪玩。” “谢谢五爷!” 狗儿道谢之时,眼神却不住的朝王五身边的女子瞥去,不住的弯腰,似在遮掩什么。 两人的笑声中,儘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声音传到院子,就被百花巷的鶯鶯婉转包裹,消散不见。 …… 《云浮食气简略》最为简单,坏处在於此,好处也在於此,且可衔接其他高深功法。 转修《青嵐凝木养元诀》无需过多准备。 这部九品功法摄取草木灵气最佳,服下一枚聚气丹,便按著功法开始修炼。 大段大段晦涩语句,在灵枢拆解下,一字一句都变得浅显异常,还有谢师叔留下的注释。 李崖反覆梳理下,心中已经明了其中真意。 “夫青嵐者,清而不浊,柔而不烈,绕木而生,伴灵而存……” “以草木青嵐孕养肝气,借肝木生发,凝练一丝木性……” 李崖服下一枚聚气丹,双目轻闭,舌尖轻抵上齶。 静心聆听主楼外林木隨风摇曳之声,观想远山浅林,薄雾青嵐繚绕。 林间古木隨风摇曳,李崖吐纳亦隨著变化。 采一缕青嵐木气,自口鼻入,落膻中穴,停三息,短吐长纳。 停三息这法子还是灵枢所示,原文和谢师叔均未提及。 三息之后,青嵐已壮,入肝脉。 再引气海之中真气作柴薪,不断壮大这缕青嵐之气。 而后青嵐木气升腾,炼化出一缕青嵐真气。 “叮咚!” 如清泉滴落水中,风卷林涛起,青嵐真气炼就,落入气海。 “成了!” 李崖心中大喜,不同於《云浮食气简略》凝练的真气,这丝青嵐真气中蕴含木性。 “有这青嵐真气,贯通诸多窍穴还能快上五成。” 李崖睁开眼,右手抬起,浅绿色真气縈绕指间。 “青嵐真气调理肉身,能有奇效,和那无品级的功法相比,还能蕴养內臟。” 今儿听灵机师兄的意思,云浮宗虽说主修木法,可並非没有其他属性的功法。 《金锋伐身经》能锐肺金。 《青嵐凝木养元诀》能壮肝木。 《寒溪藏元篇》能盈肾水。 《小阳火培气录》能培心火。 《淳土藏息养形法》能强脾土。 “按上一世的道家学说,五行相生轮转,可为一体。 “木生火,肝藏血以济心。” “火生土,心阳温煦脾土。” “土生金,脾运化水谷精微充肺。” “金生水,肺肃降助肾纳气。” “水生木,肾精养肝阴。” “若是我五法同修,岂不是……” “哈哈,李崖啊李崖,你狂妄了!” 李崖不由自嘲,云浮宗筑基修士才不过三名,这还是整个云浮宗数十上百年供养才有的成果。 “五法同修,其中耗费的资源,可不是简单五倍就能满足的。” 嘴上说著困难,可李崖心里却还是抱著些侥倖,灵枢玉简可打通功法上的关隘,再由灵枢洞天开闢灵田,转化成修道之资,未必不能五法同修。 不过那厚实往后的事情了,眼下最要紧是成为外门弟子,脱去这杂役身份。 再如何出色的杂役,终究是杂役,打杀之后,给宗门上交一笔罚金,自可免去责罚。 成为宗门弟子,祖师堂录名,才算是云浮宗的自己人。 第11章 墮龙谷开,晋升之机现 云浮主峰大殿,听雷殿中。 雕梁飞凤,金漆映雷光,穹顶高悬东方青龙图纹,龙首大殿中央一方青木雷池。 听雷殿是一座大殿,更是一件云浮宗歷代掌门不断祭炼的法宝。 殿中雷池横亘如渊,一株虬枝古木根植雷之中,雷池中紫电翻腾,青白雷光交织,照得殿內忽明忽暗。 雷池边上,云浮宗掌门左佑凭栏而立,身姿如松。 “启稟掌门,值守墮龙谷的清微长老传讯,墮龙谷法禁异动,似有开启跡象。” “好。”左佑声如金玉相击:“传令下去,仔细准备,选拔练气六重以下精干,不拘身份,但有建功者,了破格拔擢为內门弟子。” 左佑字字引动雷池共鸣,雷池栏杆刻了雷道符籙,时不时有电弧从池中跃出,攀附在符籙,蜿蜒而上,没入左佑身体。 …… 庶务院下辖贝田、丹房、织女峰、药田等数十处工坊,万名杂役。 云浮宗就是家县城巨企,给市里边的大公司生產灵珠法衣、鱼鳞宝甲和金丝炭,过得有滋有润。 而庶务院主事就是分管生產后勤的领导,各处管事就是管著各个车间的车间组长。 这时候,一些管事为了偷懒,就会选出一两个信得过的杂役充当工头。 大多数从泥泞里挣扎起来的工头为了表忠心,甚至比管事手段更狠,极儘可能的压榨著杂役。 若是最后出了什么事故,管事自会出面,或是打杀,或是惩戒工头,总之平了眾怒之后,又选出一个新工头。 灵机师兄就是药田的工头,当然药田是极少善待杂役的地方,就是活多了点。 现如今又多了一个,那便是李崖。 李崖却没当一回事,依旧是虚心和赵贞平学著侍弄药田,毕竟如今没有完全信得过的人,灵枢洞天灵田开闢都是要靠自己。 “山林之间的灵植草药,断不会像咱们药田一种就是成片成片的,多是零星分布,肥力自然是够。” “每一季云雾草收割之后,灵壤里边的肥力耗尽,这地还要养上一季才行,调好灵液腐殖堆肥。” 李崖细心记下这老赵是师兄的提点,心中感慨。 属实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凡间农家播种庄稼都要堆肥,若是这灵植只靠灵力便能生长,还开闢什么药田,直接泡在灵泉之中便可,还需要这般劳心劳力? 泡在灵泉? 水培! 一道灵光在脑中乍现:“如若能研製出適合灵液,这云雾草未必不能水培,况且按前世种种,水培的效用远远优於土配……” 此法可行! 李崖心中狂喜,这不仅能减少灵壤用量,且不用养地。 修仙不只是打打杀杀,也是人情世故。 “谢师叔可以不收,但是我不能不送,灵机师兄那边也能缺。” 李崖可不想只进步到这,他还想多多进步。 听灵机师兄说,谢师叔好灵果,趁著午间休息,李崖便提著果篮往药田小筑而去,给灵机师兄则是备了一颗聚气丹。 “小崖哥,大中午的不好好放放肩,来这有事?” “谢师叔予我功法,有提我做个清閒职务,买了些灵果谢过谢师叔。” “师叔正在修行,估摸著还要一会儿,咱们去院內候著吧!” 一进院中,边感受到浓郁草木灵气涌动,一聚一散,自有章法。 体內青嵐真气隱隱有被牵动之態。 写师叔修行的是《东方甲木炼神经》,是比《青嵐凝木养元诀》更高一阶的功法。 此刻周遭聚集的草木灵气,似乎都要凝成雾气,隱隱有林海涌动之声。 李崖暗自想道。 “这就是练气七重的层次吗,光是这日常吐纳便有如此景象。” “寻我何事?” 堂內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满院灵机陡然收拢,尽数消失在谢师叔口鼻之间。 李崖连忙將果篮递到侍女手上,就在堂外答话,神色不卑不亢,似是在说一件平常至极的事情。 “师叔与崖有赐法拔擢之恩,崖虽困顿,也晓得值得图报,便挑了几样灵果,望师叔莫要嫌弃。” “是个有心的,不像灵机,在这云浮宗待了有几年了吧,还未曾买过半个果子予我!” “別站那了,进来吧!” 灵机师兄满脸尷尬神色,不知如何回应。 这话听著是责怪,內里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刚刚落座,谢道韞的眼神便陡然一变。 “青嵐真气?你就入门了?” 李崖起身回道:“糊里糊涂的就入门了。” 一旁的灵机师兄满脸惊愕。 “糊里糊涂?灵机这般天赋,也是花了一旬才有所领悟,再有一旬才练出一缕青嵐真气。” 谢道韞不再多说,只是吩咐了几句侍女,便捏起案上灵果享用。 青翠灵果衬得双唇越发红润。 没一会儿,侍女便取来一侧书,谢道韞翻开翻开后眼光在其中一页停了许久。 “…李崖,药田杂役,四方镇人氏,自曾祖迁至四方镇后,已歷四代……” “倒是个身世清白的良家子。” 谢道韞不由暗暗思忖著。 四方镇但有身世清白子弟出生,宗门都有暗中探查资质,这李崖当时资质不显,给漏了? 若当真如此,自己岂不是捡到便宜了? 在云浮宗,便是內门弟子,竞爭也不小,自己生性不喜骑墙做派,如今没有师长兜著,凡是都能靠自己。 自贬到药田也只是权宜之计,便是为了避开门內爭斗,积蓄实力,搭就班底。 光有灵机一人是断断不行。 “李崖。”谢道韞挥手屏蔽內外。 “我再予你个机会,你敢不敢接?” “敢!” “好” “你们俩可知墮龙谷?” 李崖与灵机师兄对视一眼,均是摇头。 “请师叔示下。” “泉出通川为谷,这鄱阳大泽小半水源都从这墮龙谷而来……” 这墮龙谷相传是有一头即將化龙的蛟属,走江入海,掀起滔天洪水,惹怒了游歷的剑修。 被一剑斩落,生生砸出了这深谷。 又被秘法封禁,一身血肉精华连同金丹修行,尽数融入其中。 蛟龙怨念不散,聚拢起茫茫云气笼罩深谷,隔绝神识。 “这是你俩的运道来了,这墮龙谷百年一开,里边的好玩意可不少啊!” 李崖越听,心中不惊喜,反而是越发忧虑。 “敢问师叔,若真是一块宝地,怎能轮得到我们。” “是个脑子清醒的。”谢道韞继续说道: “这墮龙谷终年云雾瀰漫,这云雾古怪异常,能隔绝神识,呆久了能让人癲狂入魔,修为越高越是容易受其影响。” “所以派去的,都是修为练气六重以下的。” 怪不得了,如不是如此险恶,这天大的机缘怎会落到这些苦哈哈头上。 这墮龙谷內生长著带有蛟龙之气的灵植,正是极为契合甲木青龙雷辰金丹一途的灵物,对云浮宗的吸引远远超过其他宗门。 “这墮龙谷非是宗门私產,北边的阴华宗、落魄谷、闻香派也会派出人手。” “现在你还还敢接下吗?” 这边契合云浮宗的机缘,这几个门派怎会任由云浮宗行事,只要对手得不到,那就是赚了,要是对手因此死伤一些人手,那便是大赚。 况且这些灵物被自己得到了,还能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上云浮宗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李崖心中暗自思索,便是红尘中挣扎的凡人都有坎坷,自己走上修仙一途,怎能保证一帆风顺。 须知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况且自己有灵枢在手,未必不能博出一个机会来。 李崖拱手,目光坚定。 “稟师叔,崖接了!” “好!”谢道韞广袖一挥:“自今日起,你搬去青木轩与灵机同住,你只需在墮龙谷开启前,修为达到练气四重即可,其余我自会为你料理。” 李崖挺直了腰杆,打铁还得自身硬,要在短时间內提升到练气四重。 二重到三重,便是如今的速度,也快也要一年半,三重到四重起码也得个四五年。 “谢师叔莫不是见我修行《青嵐凝木养元诀》这么快入门,真以为我是什么天才了吧!” “若事不可为,冒些险也是要的。” 第12章 千金阁中搏千金 天色刚刚暗下,李崖就乔装好,前往鬼市。 属实是时间紧迫,不敢浪费半点时间。 快速提升修为,最好的法子便是走捷径,莫要提什么根基不稳,等你夯实根基,早就落后他人不知多少。 墮龙谷是非去不可,按谢师叔给的墮龙穀物志图册,里面分明是有大量山根存在,只是里边灵药价值更高,一直以来,都无人开採。 合该自己收入囊中,打造洞天灵田。 而按灵枢所示,有三种法子能让他修为高歌猛进。 其一,云浮主峰內有一溶洞,里边有一池地乳,不仅洗筋伐髓之效,还能助他一日入三重,一旬入四重。 李崖直接嗤之以鼻,別说闻闻这地乳什么味道,就连云浮主峰,以他的身份进都进不去。 其二,鬼市之中有一药铺——十里香,药铺內有一虎狼猛药,名为抽髓丸,走的是催发骨髓生机,损耗本源的路数,一旦用药,修为便能一日千里。 可一日耗费的就是以后十日的寿元,且此药极易成癮,一日不用,就如烈火烹髓,疼痛难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是要走捷径,不是找死!” 而第三个法子便是一项秘术——《长生盗》,虽说有些风险,並且不那么正道。 可较前边两个,却是好多了,也是李崖最为中意的法子。 便是强纳灵株生机灵气,炼化为自身真气,灵株品阶越高,效果越好。 唯独不好的,就是会浸染自身真气,日后要花费好大的功夫才有望洗炼乾净。 “当务之急,就是搞钱,不论是购置灵株,还是扩张灵枢洞天,都要花大笔大笔的钱。” 去鬼市千金阁,借灵枢之威能来赌宝。 千金阁,估计是有五层,地上三层,不过地上直接修得和溶洞顶一般高,不知有没有挖空岩顶继续修,地下两层,整栋楼那是气派非凡。 飞檐翘角,门口掛著两盏一人高的殷红灯笼,像是鲜血染就。 “千金阁”三个鎏金大字很是晃眼,端的是奢华张扬,富贵逼人。 门口两侧站著两个身材魁梧的修士,修为皆比李崖要高。 李崖遮住面容,直下地下二层,刚一进去,一股喧囂嘈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与楼上的雅静截然不同,这处喧囂更加浓烈,哭喊、兴奋、懊悔,还有钱財碰撞的声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虽是地下,可却灯火通明,数十盏的琉璃灯悬空,恍如白昼。 在他看来,所谓修士要断七情六慾,实属扯淡,修士的欲望只会比凡人来的更加炽烈。 加之杂役本就干著牛马一般的活,积压在心中的愤懣,尽数在这赌坊宣泄出来。 李崖混在人群之中,在小廝那领了张今日拍卖的名目,便重金要了间包房。 与那清风洞一样,包房有法禁,只要法禁落下,便可隔绝內外。 李崖不时见到有输的血本无归的杂役,如拖死狗一样被拖进暗门。 也有小廝游走在一眾赌徒之间,瞅准谁上头了,便引导其借钱,继续下注。 “请灵枢示我,名册上诸多须弥之宝,价值高低?” 【灵枢將以道友所指须弥法器为限,推演其物品价值高低。】 【灵机耗费:真气三百缕】 【所需时间:半个时辰】 【烦请道友確认是否推演?】 “是!” 李崖能明显察觉,自从进入来炼气二层,灵枢推演耗费虽没有减少,可这速度確实快了许多。 为了加快推演速度,这次並未明確其具体价值几何,而是列出价值高低即可。 赌坊中间,有金银铜铁四块圆盘,上面静静悬浮著上百须弥法器。 这些须弥法器,按外观、灵气波动、禁制强弱,分作三六九等,拢共分作四个档次。 如今自己手上还剩下五两月蟾钱,只够在最低档那块竞拍,看来下手需得谨慎。 铁盘上有二十个须弥法器,各色款式都有,可这些法器都有禁制,光凭肉眼可看不出价值。 不乏有寒微之辈捡漏,开出一笔横財。 也有须弥法器通体莹润,灵气縈绕,禁制强大,看似珍品,光凭模样就觉得价值不小。 拍下的修士花上一笔开宝费,打开一看。 里边只有些寻常灵草丹药,甚者空空如也,令竞拍者血本无归,悔不当初。 正是这反差刺激,与一夜暴富的诱惑,这赌法一出,便引得四方镇修士和云浮杂役,趋之若鶩,甚至有些云浮內门弟子也时常来玩。 一时间,这赌宝,成了千金阁最热门的营生。 就在李崖盘算之际,一个黑袍老者缓缓上前站在四枚圆盘前。 黑袍老者抬手示意眾人安静,顷刻间,所有交谈之声皆戛然而止。 “诸位道友,今日承蒙各位赏光,老朽也不多说,今日这金银铜铁上所有须弥法器,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抬手一挥,真气外放,托著铁盘高高浮起。 二十个须弥法器缓缓升起,形態各异,有华丽者,有破旧者,有灵气縈绕者,有毫无气息者。 一个女子锦囊样式的须弥袋,飘到老者身前。 “青丝绣荷袋,三百两赤铜钱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五十两赤铜钱。”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锦袍年轻修士率先出价。 “四百两。” 话音未落,另一位女修便立刻跟上。 “五百两。” “六百两!” 竞价之声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李崖顿时熄了竞价的意思,这开头没多久,就已经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 价格一路飆升,转瞬之间,已经涨到上千赤铜钱。 不多时,这青丝绣荷袋便被一位女修,以十二两月蟾钱拍下。 那位女修拍下之后,立刻起身,便有小廝取来青丝绣荷袋。 缴清钱款后,跟著小廝到角落暗室,里面自有专精此道的修士,破解禁制,查看內里宝物。 这边刚刚拍完第一件,另外一边就有荷官高声道。 “青丝绣荷袋,价值几何呢,各位道友抓紧下注,买定离手。” 这赌法简单,这些个赌徒下注,最后合计多少,每人下注占多少,便按这比例瓜分,与青丝绣荷袋中开出物件等值的钱。 若是破解禁制的修士一时不慎,开不出来,或者毁了这青丝绣荷袋,则是退回钱財。 而竞拍之人则血本无归,可要是开出了不好变现的物件,也可当场卖与千金阁。 至於说作假,千金阁还不至於沦落到这地步,毕竟做这行生意口碑很是重要。 一场赌宝拍卖,最短都要好几天光景,等最后开宝的结果一出,那便是有欢喜有人哭,尽显人生百態。 半个时辰將尽,铁盘上边就剩下两样须弥法器,眼见灵枢上浮现一片小字,李崖这才鬆了一口气。 蜉蝣袋、金丝鐲。 蜉蝣袋便是灵枢推演出来,名册上价值最高的一样,若是错过这样,他只能再等下一次的拍卖。 剩下的,最低的起拍价都要数十两玉蟾钱往上。 铁盘上须弥法器,只是开胃菜,剩下这两样,看著品相和灵气都一般,眾修士都等著抓紧拍完,揭晓第一轮的开宝结果。 “无名布袋,三百两赤铜钱!” 这回灰布老者没有言明加价多少,显然也不看好这袋子,这件法器已经流拍过好几回了。 一些熟客也认出了这蜉蝣袋。 “这不是前几回没人要的玩意儿吗,怎滴,你们千金阁什么时候这般吝嗇,不捨得换一个。” 这话顿时引起了周遭修士的嘲笑。 “瞧您说的,好歹也是一件法器。” “真是好歹的一件法器啊!哈哈哈!” 听见这带刺的话,老者也不恼:“既然诸位財神都开口了,要是今儿这法器排不出去,老朽拍下,到时候开出好东西,尔等可別眼红。” “哈哈,好……” “千金阁大气,朱师傅大气……” 李崖静静看著这场热闹,没有立马出价,而是观察周遭是否有人有出价的意图。 过去好一会儿了,依旧是没人下手。 那朱师傅都已经准备好自掏腰包时,李崖立即开口。 “三百零一两。” “成交!” 朱师傅也不迟疑,立马敲锣,示意小廝取下蜉蝣袋送来包房。 交割钱款后,李崖悬著的心终於是放下了。 “这位前辈,可有相熟的技师,有的话小的这就送过来。” “不用了,就不参与赌宝了。” 前辈?自己算什么前辈,哪有练气二重的前辈,诉说是恭维话,可李崖听著还是心情舒畅。 仁兄是喜欢捡好听的话听,修士也不例外。 並不是所有修士修行都是为了长生。 小廝躬身离开。 即便是李崖一身衣著不起眼,他也没有半点轻视,老怪物就喜欢扮猪吃老虎的故事多的是,多给点笑脸总不会出错。 从怀里取出方寸螺,感受到蜉蝣袋上须弥石的气息,它便有些躁动,比上次山君囊的反应更为剧烈。 李崖心中大定。 没多会儿,最后一件金丝鐲也被拍下。 至此,第一轮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开宝环节,那些苦等的赌徒早已望眼欲穿。 “上,青丝绣荷袋!” 第13章几家欢喜几家愁 朱姓老者將一丝真气探入青丝绣荷袋。 他脸色顿时一变,手上动作一僵,周遭围观修士纷纷心紧。 “难道真是开门红,发了发了,朱师傅多久没有这样的表情。” 在这青丝绣荷袋上下了注的修士,脸上喜色肉眼可见的升腾起来。 而那些没有下注的,个个悔得拍大腿:“誒呀,我就猜到里面有好东西,我怎就没下注。” “猜?你就这狗脑子,屎你就猜的出来……” “朱师傅,你倒是开啊……” “是啊,吊著咱胃口算甚意思……” 拍下这青丝绣荷袋的女修这会美目圆睁,十指交缠。 “稍安勿躁。” “咔”的轻响之后,原本喧闹的场景,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修士,都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所有修士都死死地盯著开出的物件,眼中满是惊愕,仿佛见了鬼一般。 “这是何物?” 只见大堆薄如羽翼的褻衣肚兜、粉色道袍宫装,大堆瓶瓶罐罐,各色玉制圆柱,皆浮在空中。 “我的亲娘,这是玉相公啊。” 识货的修士不由一阵惊呼,一些个没见过世面的修士一头雾水。 “道友,这何为玉相公?” 好心者则是面带笑意为眾人解惑。 “相公到了晚上该如何,各位道友应当是知晓,可那些没有相公的坤修,夜深人静时该如何慰藉。” “我观这玉相公似有阵法刻录,只是不知是何种阵法,我曾见过闻香谷所制的玉相公,大小自如,冷热自调。” “真气充盈之后还能自个动,一晚上都不带停的。” “哦!” “果真,道友可有路子,我也想买一个。” 这位好心的修士看著询问之人,一脸错愕:“你个大男人买这玩意儿作甚?” 下注的修士心思也从输贏转到上面的物件上。 “咳咳!” 朱姓老者轻咳一声。 “这物件千金阁不好估价,诸位稍等,这就去请位熟悉此道的女修过来。” …… 一场闹剧过去,李崖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样龙纹戒,开!” 龙纹戒指打开瞬间,几个玉瓶玉匣,还有一样长剑样式的法器出现在眾人眼中。 其中一方玉匣打开瞬间,一股精纯的灵气瞬间喷涌而出。 似同云雾一般,瞬间瀰漫了整个二层。 靠得近一些的修士,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通体舒坦。 就连朱姓老者也十分惊讶。 “这……这是什么?好浓郁的灵气!这般精纯,怕是品级极好的天材地宝。” “怎么可能?这般破旧不堪的储物袋里,竟然有如此宝贝!” 所有修士全都被这股浓郁的灵气吸引,眼神中带著震惊与贪婪。 已经下注的修士几乎是要跳了起来。 而那些没有下注的,还有没能拍下这龙纹戒的,一个个都悔青了肠子。 似乎都在想,若是方才再加加价,这宝贝就是他们的了! 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得主满脸欣喜,心中的悔恨,如同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没过多久,里边的物件都被清点出来。 “元阳参一株……” “洗浊丹一瓶……” 隨著老者一一报出,台下除了惊呼还是惊呼。 “竟是元阳参,这可是炼气十二层破障丹的主材啊,那驴入的傢伙发了啊!” “诸位!”老者再度高声道:“龙纹戒,开得宝贝合计一百二十一两月蟾钱。” 这话彻底让诸位修士陷入疯狂,而那竞拍之人,已经愣在当场。 “道友,这诸多宝物,是卖与千金阁,还是自个收下。” 这个修士显然已经有些不会说话了,舌头绕了半天才说清楚。 “留下,我留下!” 老者连忙叫来小廝带他离开。 千金阁的地盘,自然不敢有人闹事,捋这虎鬚,可一旦出了千金阁,那可就不好说了。 所谓財帛动人心,陡然得此横財,若是没有坚实后台,只怕很快就是吃得骨头都不剩。 小廝將其带入暗门后,小声吩咐接应之人:“带这位前辈去换身行头,从甲字后门离开。” 在场好些修士也因此发了一笔小財,这些从中赚钱了的修士,个个是雄心万丈,只觉天命在我,只有极少数压下心中贪念,取了钱便离开了千金阁。 “第三样枯木鐲,开!” 许是方才龙纹戒开到这诸多財宝,已经下注枯木鐲的修士心中也不免多了几分期望。 谁人又能说得准下一个幸运儿不是自己呢。 朱姓老者示意小廝將枯木鐲带回给拍下的修士,顿时引来周遭不解。 “老朱头,作甚呢?” “何故拿走啊……” “你可別说里边啥也没有,是个空的。” 只见朱姓老者点了点头。 如此大的反差顿时让有些人受不了,与方才的龙纹戒何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已经不在同一个层面了。 一时间,哀嚎声不断,而最苦的莫过於枯木鐲得主,血本无归,一时间不知所措,只是木訥接过这枯木鐲。 见此模样,周围的顿时发出一阵鬨笑:“我就说吧,一介练气三重的散修,能有什么好运气?” “正是!自己来赌坊送钱不要紧,还把咱们给坑进去了!” “是极是极!这般眼光,也敢来赌宝,简直是可笑至极!” “看他这般寒酸模样,想来赔光了全部家当了……” 嘲讽之声,不绝於耳 朱姓老者抬手示意眾人收声:“各位道友,积点口德!” 这第一轮结束,有个半个时辰供眾人休息。 此时,就在这层最大一间包房內,千金阁掌柜毕恭毕敬,弯腰侍奉著主座上的阴翳男子。 “老许啊,多花点心思,要想从別人口袋里边掏钱,你得先把钱送出去。” “给他们送一次钱又能如何,送一次,他们就要给千金阁送几十次,上百次。” “这是他们少数觉得自己改变处境的机会,不要把这丝希望掐灭,给他们留著,他们就会不停给我们送钱。” “明白吗,老许。” 说著还起身重重拍了拍他。 “老许明白。” “往后我便依此行事,每隔一月就往铁盘那塞点好东西,吊著这些苦哈哈。” “孺子可教也,可唯独一点要记住,让下面的人管住手,信誉要是坏了,那他们抽魂炼魄都修补不回来。” “哦,不对,不是孺子,是老头!” …… “给你们贏了钱,都恨不得一个个认作义父,要是赔了钱,只怕是杀人的心都有。” 李崖不由感嘆。 隨著蜉蝣袋上须弥石尽数被方寸螺吞食,一片灵光闪烁,包房地上被铺了个满满当当。 李崖压下心中情绪,颤抖著收拾其中物件,这会儿可没有时间清点。 只是分门別类,將其归置在灵枢洞內,过后再去辨別。 此刻要紧的是点清楚这里有多少钱財,后边还有三轮竞拍等著。 “十两……” “五十两……” “一百两……” 清点到后边,李崖呼吸都有些颤音。 “一百零三两月蟾钱!” 那些赤铜钱他已经不想去清点了。 “这是?” 一枚龙纹缠绕,葫芦样式的物件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精金钱!” 李崖瞬间死死抓住这精金钱,紧锁牙关,压抑著心中狂喜。 精金钱,这一两精金钱便是一百两月蟾钱啊。 此钱仅有白玉京能铸造,以赤金锻烧成形,封入精纯神道愿力,因其状如葫芦,又叫做葫芦钱。 白玉京有一司名为山河司,司內有一神榜,记载了中洲所有山河神力的神篆。 山河司统摄中洲山君水神,所有神灵的升迁赏罚尽在其手。 山河司对这些神灵严苛至极,稍有触犯神规,轻则罚没愿力,重则打碎金身。 整整五两葫芦钱,在云浮宗当杂役,得干多久的活才能赚到这些钱,李崖抬头时候,双目已经充血通红。 况且这精金钱,即便有足够的的月蟾钱,也不一定能换到葫芦钱。 里面封禁的神道愿力,经由白玉京真火煅烧后杂念尽去,对於那些走神道路子的修行者来说,更是珍贵。 李崖將地上物件尽数收拢,此刻只能猛灌茶水,平息心中波澜。 “便是接下来一无所获,单这笔横財,衝到练气四重所需的灵株,已经不算什么问题。” 李崖將自己重重放在榻上,心神沉入了灵枢洞天之中。 接连吞噬三样须弥法器,如今洞天大小已经是十丈方圆。 却只有两三丈大小的坚实地面可。 直到有小廝求见,李崖这才退出灵枢洞天,起身打开法禁。 只见小廝提著一个大食盒走了进来。 “前辈,咱们千金阁后厨,烹製得灵膳堪称一绝,每位包房的客人都能有份。” “这灵膳不要钱?” “不用,不过后面再要就要收钱了。” 闻著灵膳飘出的香味,李崖不由食指大动。 这千金阁看来真是赚了不少钱,灵膳都跟不要钱的一样。 “小哥,千金阁所售法宝丹药灵株,可有图册?” “有,小的这就给前辈拿来!” 第14章 曦光赤金轮,清辉琉璃盘 没过去多久,隨著一块来的还有站柜师傅,就是修仙版的导购。 黄澹进门伊始便微微伏低身子,快步走来,递上图册。 “这位贵客,鄙人姓黄名澹,添为千金阁站柜师傅,敢问贵客尊姓!” 李崖接过图册,隨意想了个名字:“张君宝!” 他脸上却蹙起了眉头,这图册可真够厚的,怕是一时半会看不完。 黄澹一边仔细打量著李崖,一边端起茶壶添满茶杯,小心问道。 “敢问是龙虎张,还是南阳张?” 李崖没有回话,他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张,总不能说是武当张吧。 眼见没有回话,黄澹也不恼:“名册您细看,我就在外边候著,有唤我即可!” “先留下吧!” 李崖如今財资已充足,最为紧要的,定然是购置灵株,这图册上灵株种类繁多,確实需要一个知晓情况的人。 常见的云雾草、皓月花图册上边都有,可这他都看不上。 这几日在药田跟著赵贞平倒是学了不少东西,这寻常的草药都能分辨出来。 可《长生盗》这门秘术,年份越久的灵株,提升效果越好。 像这类半年熟的灵草,用处不大。 “黄掌柜,我想购置一些年份充足的灵株,不知可有推荐。” “贵客说笑了,我只是个小小站柜,不敢称掌柜。” 千金阁可是云浮宗地界內最大的销赃铺子,赚的都是低买高卖的钱,缺点就一个字——贵。 反过来说,嫌贵怎么会是卖家的问题呢? 黄澹似乎是把整本图册尽数背了下来,李崖刚刚说完,黄澹也没看著图册,径直报出了地方。 “草木章,第四十六小节,龙甲竹,灵气充沛,生机旺盛,已经有了近一个甲子的年份了。” “第五十二小节,赤月藤,其色殷红,一年便长一截,迄今已经有上百截了。” …… 李崖跟著一处处翻看,看过之后只是轻轻摇头。 年份灵气生机都足,那就是太少了。 《长生盗》能掠夺灵株生机灵气,归於己身,真气要是被一种灵株的异气浸染,清理倒不算很难。 可要是有数十种异气接连浸染,种种叠加,清理起来可是要难上多倍。 看这模样,黄澹也有些不解:“不知道友是想寻何种灵株。” 李崖隨即说清自己的要求,黄澹听得眉头一皱。 隨即摇了摇头,语气无奈:“道友这要求倒是有些为难”。 “实不相瞒,千金阁之中,確有不少年份够足的灵株,可这些灵株皆是从各地搜罗而来,或是从开宝之后回购所得,或是从隱秘渠道收购。” “这些灵株,品类繁杂,难有同种,况且数量如此之多。” “若是道友愿等,千金阁可以布下悬赏。” 李崖摇了摇头:“若是能等,还需找上千金阁吗?” “罢了罢了!”李崖只好放弃,千金阁既然没有,只能回去找灵机师兄相助了。 黄澹此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想法,很快又被压下,面色恢復如常。 “可否將这几样法宝取来?” “自无不可。” 没多时,便有小廝抬著进来。 “张道友,我观这些法宝,都是吸纳日精月华,敢问道友是要在洞府內开闢一处灵田?” 黄澹不由將方才求购灵株的事联想起来,加上这特殊的法器,分明是开闢灵田所用。 李崖走上前,目光仔细地打量著托盘中的法器。 他也不掩饰,直截了当地说明,这类吸纳日精月华的法器极少有修士购置。 “最近得了一处洞府,是处极为適合开闢灵田的所在。” 最左边的托盘上,摆放著一枚圆轮,呈金红色,两面都刻著太阳的图腾。 圆轮上面散发著浓郁的日精之力,温暖而炽烈。 靠近了,李崖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暖意,传入体內,让人一阵浑身舒畅。 “道友,这圆轮有什么门道?”李崖指著圆轮问道。 黄澹笑著说道:“此轮名为曦光赤金轮,通体赤金铸就,內刻九套阵法,互相嵌套,阵法衔接处以曦晶勾连。” 李崖点了点头,伸出手托起金轮。 入手温热,一股浓郁的日精之力顺著指尖传入体內。 他能感受到,这枚曦光赤金轮品质確实不错。 將曦光赤金轮放回原处,继续打量著其他法器。 曦光赤金轮旁边,摆放著一枚稍小的圆盘,盘面刻著一轮写意圆月,散发著淡淡的月华之力,清冷柔和,靠近了,能感受到一股清凉的气息。 “这法器名唤清辉琉璃盘,与曦光赤金轮乃是一对。” “这两样法器,日月交辉,在不通日月的洞府內最是好用,日精月华耗尽时,只需要放到外界,不消半日,便可补足。” 眼见李崖毫无意动,他只能继续介绍。 “这杆星海幡,可吸纳星辰之力,以为星力滋养灵植物,和曦光赤金轮、清辉琉璃盘,布下阵法,三者勾连,模擬日月星辰运转,最適合道友了。” 李崖依旧不为所动,黄澹只觉倒霉,白费一番口舌,却一件法器都没卖出去。 “可有对应阵盘?” “有!” “那好,就这三样,加上一口阵盘,价值几何?” “换一批……不不,道友是三样都要?”黄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不能卖吗?” “能能能,三样法器六百两月蟾钱,阵盘一百两,拢共七百两?” 这样是能卖出去,这分红都颇为可观。 “四百两加阵盘!” 李崖並非不懂行情的愣头青,这些个模擬日月星辰运转的法器,没有半点御敌之能。 寻常门派世家,哪个没有自家药田,洞府开闢药田的,都是散修的临时无奈之举。 而配套的法器本就需求不高,卖不出价,这三样法器品质极高,在同类法器里面,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连著阵盘一同,如果祭炼得当,或许还能再提升一个品级。 “张道友,这价儿属实是太低了,我去找找管事,给您说道说道!” 黄澹装模作样的出去包房,过了一会儿才进来,一到这就一脸兴奋的模样。 “道友,管事说能给个优惠,六百五十两月蟾钱,再低……” “我再说一次,四百两!”李崖一副极其不耐的样子,继续说道: “你也別去找所谓的管事了,这齣去的这点时间,你脚力真不错,莫非管事就在这层。” “接下来,可是要再去找找掌柜,再予个折扣!” 即便是被戳穿了,黄澹也面不改色,一边斟茶一边吩咐小廝上一盆灵果。 “道友说笑了,方才是真找管事去了。” 四两葫芦钱,整整四两! 黄澹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今天原来就是打算下来偷偷閒,没想到能碰到这大单。 “我就只带了这点钱,成与不成就看你了。” 李崖笑意玩味地看著这位站柜师傅。 黄澹脑子逐渐冷静下来,这笔钱绝非小数目。 对方却能一口气拿出来,脸上也没半点心疼,仿佛这四两葫芦钱就和四两赤铜钱一样,足见其身份。 他不由暗中思量:“这张君宝莫真是龙虎张氏子弟!” 葫芦钱和月蟾钱可不能比,即便是有四百两月蟾钱,也不一定能换到四两葫芦钱。 自己偷偷截下这葫芦钱,交付四百月蟾钱上去,即便需要垫些钱,也足够自己赚的。 “四百就四百……” “慢著!”李崖打断:“再给套合適的祭炼法门。” “应是如此!” 最终,四两葫芦钱买下了三样法器和阵盘,还有祭炼之法,黄澹还好心送了套炼器和侍弄药田的典籍。 修行至今,李崖不是没有想过倒腾件御敌法器,趁著黄澹去交割钱款,他翻开了黄澹送的《器道真解》。 这可是白玉京下属道院刊印的典籍,对於新手是极好的读物。 开篇四句纲领,浅显易懂。 选材如择道侣,天时地利不可违。 炼器如演天道,四时节气皆法度。 形制暗合心性,阵法禁法如命纹。 开光如点灵犀,祭炼蕴养似育儿。 炼器首重选材,没有上好灵材,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灵气是否充沛、法宝形制是否契合、与修士命格能否匹配,这些都至关重要。 如果灵材自然生成的模样,与所炼法宝形制相似,那便是天赐机缘。 甚至某些特殊灵材取用时,还需要依照四时节气。 取材后还需依照修士功法搭配辅材,炼製灵液洗炼灵材。 只有那些门外汉才会觉得,捡著了件灵材便能炼成法宝,就连烹煮佳肴都需要处理食材,配置各色调料、火候,更何况这炼製法宝。 其二便是时机,炼器所需吉时非道歷可定,需观星象、测地脉。 火炼者多选春雨惊蛰,因此时天地阳气初升,火性含生发之意,水炼者则取秋分、白露,借金水相生之机。 云浮宗炼製听雷殿这件巨构法宝时,宗內多位长老联袂,百年间於天南海北,每逢雷霆充盈有余便以铜鼎收摄。 每年立春,待春雷萌发便放出收摄的雷霆,壮大春雷,並引劈入殿中,经百年之功,方成这件镇派至宝。 再者,法宝內里的阵法符文更是因人而异,需与修士的功法特性、属性相合。 待法宝初成后,每日需以本命真气温养,须得如老农侍弄禾苗,慈母哺育婴孩,而祭炼方式又各有不同,经年累月下,法宝便有望生出灵性。 “民间时常有老物件成精,便与此同理,文人毛笔,写字作画无不灌注心神,情感激烈,经年累月下无异於祭炼法宝,遂生灵智!” “那些个志怪小说属实可笑至极。” “樵夫入山偶得仙剑,滴血则通灵认主。” 此等说法纯属无稽之谈,世人多惑於志怪妄言,岂知法宝炼造之道,实乃夺天地造化、逆阴阳轮迴之术,捡之则可用,岂不滑稽! 第15章我在云浮宗有条路子 再次进来的黄澹把小廝尽数打发出去。 黄澹沉默许久后,才缓缓开口:“张道友,我在外边有条路子,约莫是可以为道友寻来合意灵株。” “只要……” 李崖装作不喜欢:“只要如何?” “只要道友以大道立誓,绝不泄露今日之事,这路子就能走通?” 眼见有机会弄得大批灵株,李崖顿时来了兴趣,今日之事,他泄露出去作甚?自掘坟墓? 只不过该做的戏还是要做全:“方才怎滴不说,莫不是见到我如今拿出这钱,不是穷酸,改主意了?” “道友莫怪,道友莫怪,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以对。” “我又不是傻子,怎会有钱不赚?” 李崖眼神盯著他,假装思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他隨即神情庄严肃穆,抬手朗声道。 “张君宝以大道立誓,绝不泄露今日之事,若违此誓,必遭大道反噬,修为尽废,不得好死。” 发誓的是张君宝,关我李崖何事?这誓言,李崖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见此,黄澹这会顾虑才全数消散。 “道友,实不相瞒,並非我无法凑齐道友所需灵株,而是我俩今日才相识,不敢不防,往日也只有极熟的客人才走这条路子。” “纯是牵扯甚广,若是泄露出去,不仅我这性命难保,道友也接不住上边的雷霆震怒。” 李崖心中一喜,这傢伙终於是开始鬆口了,连忙说道:“黄道友放心,在下绝非多嘴之人,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还请道友告知,究竟是什么路子,能凑齐在下所需的灵株?” 黄澹深吸一口气,声音下意识压低得了几分:“道友可知,云浮宗除了那后山的最大的药田外,还有多处品级不低的上等药田。” 李崖点头示意他继续。 “此等上等药田,培育珍稀灵植,供应宗门高修炼丹、修炼所用。” “產出皆有定数,损耗也有定数。” “何解?”李崖心中疑惑 “一百株品相极高的灵株,要长大成材,最多能有十之一二活下来就算不错了,那些没活下来的便是所谓损耗。” “而损耗到底是否真的损耗掉了,宗门並不会追究!”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些看管高等药田的修士,平日里看管看似严苛,却会暗中挑选那些长势中等的灵株,趁著打理药田之机,计入损耗名额之中。” “这损耗的灵株便会委託我等售卖。。” “原来如此!”李崖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云浮宗的高等药田,竟然还有这样的隱秘交易。 不过心中却有些疑惑,以云浮宗掌门筑基期的修为,难道还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估计不是看不出,而是故意无视,总得给下边的人留些汤喝。 况且如此行事,那些培植灵药的修士,更会用心培育,让这些灵药多活几株,活得越多,就能牟得更多利益。 “如今库內有两百年年份的墨蛟藤,十八株……” “阴蚀花倒是多点,有三十株,可就是年份差了点,只有一百五十年上下,三百两月蟾钱。” 李崖心念一动,伸手进袖管里边,从灵枢洞天取出最后一两葫芦钱。 將其死死压在桌上,眼见黄澹眼神被葫芦钱吸引,才继续开口。 “这是定金,我就放在这儿了,能不能成就看道友你了。” 说完,將这葫芦钱,弹向另外一边。 黄澹躬身,將桌上的葫芦钱收好。 李崖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上边全是用作祛除丹毒的药材。 “这上边东西,也与我备齐!” “道友静候佳音即可!” 再度放下法禁,隔绝內外,李崖不由感嘆:“这钱也太不禁花了。” 灵株之事应当是不会有差池,如今还额外购得三样適合洞天的法器。 “那些个高门大宗的洞天世界,据说能自生日月星辰,与青莲世界无异,当真是羡慕得紧张啊。” “哪里像我这般,灵枢洞天內日月水土,都要自个搭建。” 虽是自嘲,可字里行间却是这掩不住的欢喜。 剩下金银铜三盘中,还有两样须弥法器蕴藏的价值高於蜉蝣袋,另有三样仅略输一筹。 不求尽数拿下这几样,只要价格合適的,都不能放弃。 …… “鐺!” 一阵锣响之后,第二档拍卖开始。 铜盘上边拢共一十八件须弥法器,看著模样都要比上一批要好上不少。 即便是知道这须弥法器里面所藏物件的价值,不可与样貌等同,可是光鲜些的,总能比那貌不惊人的多些人出价。 唯二价值高於蜉蝣袋的一件须弥法器——五狱鐲,便在那浮於半空的铜盘之中。 似乎是上一轮的结果不错,这轮刚一开始,便开始激烈竞价。 赌徒心理便是如此,见著別人赌中,发了財,便觉著下一个幸运儿就是自个。 “若是我没有灵枢相助,只怕也是下面眾多赌徒中的一个。” 须弥法器一个个拍出,价格有高有低,期间李崖也有出手。 他也並不是只盯著价值高的,要是遇见价格合適,低於真实价值的,便会果断出手。 所得的两样须弥法器,也是小赚了好几两月蟾钱。 而接下来,所拍之物便是五狱鐲,一件听著不怎么仙道的须弥法器。 朱姓老者抬手虚按,周遭顿时一静,见此场景,老者满意至极。 “诸位道友,观此物作何感想?” 说著把鐲身上刻满了鬼纹、通体漆黑的五狱鐲往上一拋。 一些活的久些的修士顿时眉头一皱,某些不好的回忆被这五狱鐲搅动,自幽深湖底浮起。 “朱无是,你们千金阁不要命了,就在云浮宗眼皮子底下,也敢把魔道法器拿出来卖……” “千松道长如此为千金阁著想,老朽代掌柜致谢。” 朱无是拱手作揖,又对著小廝吩咐道:“为千松道长备上一坛绿竹灵酿。” “千金阁开门做生意,定然不会卖那违禁之物。” “月前,千金阁应云浮宗长老之邀,围杀自南荒洲偷渡而来的魔道崽子,岂料顺藤摸瓜,竟发现一伙从南荒洲偷渡而来的魔道修士,此物便是此役斩获!” “里边的违禁之物已被上宗长老取走,並留下禁制,里面剩余的物件,千金阁也未曾查验,诸位道友可放心来拍。” 听闻此事,一些修士都在怀疑自己走火入魔,幻听了。 “朱道友,你这话真的还是假的,南荒洲修士偷渡到咱中洲?放著那边无法无天,为非作歹,自由的好日子不过,跑到咱这当人材?” “咳咳咳!”朱无是轻咳嗽了几声:“道友慎言!” 说话之人立即觉察自己语出有失,急忙后退,隱匿再人群中。 在南荒洲都混不下去的修士,还要偷渡中洲过活,能有什么好东西。 若不是有灵枢相助,李崖也不会信这五狱鐲的物什能值几个钱。 “诸位,五狱鐲二十两月蟾钱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一两月蟾钱。” 半晌过去,出价之人不多,出价也不高。 这魔道修士动輒万魂幡、白骨法剑,所练功法不是抽魂炼魄,就是唤魔邀怪的。 便是里边有值钱的物什,只怕这些仙道修士也用不上,亏些钱財事小,污了自己根基事大! 这样须弥法器的出价修士不算多 “二十六两!” 李崖眼见没人在出价,便果断出价,可话音落下,就又修士跟著出价。 “二十七两。” 李崖也不急躁:“二十八两。” 对方也跟著一块出价。 “二十九两。” “三十两。” “三十一两。” 到了这,便是呆子,也知道这是有好事者给自己抬槓。 “真是吃饱了撑的。” 心中恼火是免不了的,可若是继续这样僵持下去,未必不会有其他人察觉异常。 况且一次次加价,这驴入的傢伙定会跟著,索性一次加个够。 若是能嚇退那憨货那是最好不过。 其余价值次一些的多拍几个下来,也能顶事。 权衡利弊之后,李崖直接报价。 “五十两!” “五十一两。” 看来真是被盯上了。 “朱道友,此人莫非是你千金阁请来的託儿,专职哄抬价格?” 隨著抬槓修士话音落下,李崖率先发文,不等朱无是回復,又继续说道。 “这破东西道爷我不要了,你自己玩去吧!”到这地步,如果自己还硬著头皮拍下,怕是有心之人就会察觉出异样。 “这位道友!”朱无是对著李崖所在包房拱手。 “千金阁绝不行这齷齪手段,至於那位出价的道友,你若是真心想买,便堂堂正正出价便可,何必如此行事,噁心他人。” 他的眼神扫过台下,锁住方才报价之人,一个遮掩住面容的修士。 “千金阁的规矩想必道友也知道,拍下了交不上钱来,可就不是老朽与你分说了。” 见到李崖没有继续出价格,这名修士开始慌了。 他本就来这凑凑热闹,方才经过內廊,见到有小廝托著好几样法宝进了一个包房,出来时缺少了三样。 不由心生嫉妒,心中默默就记下了这包房。 等李崖一出价,便想著捉弄一番,也就跟著一块出价。 没想到李崖竟然果断抬价后手,不由咬牙切齿。 “你这么有钱,为何不能多出一些,置我於这种地步,道心不痛乎?” 第16章虚实相掩,別有洞天 “哈哈,就该是这样!” “月前道爷竞拍一镇物,哪料竟被盯上,最后咬牙多花了六成的钱,真是气煞我也!” “如今见到这等小人吃瘪,真是大快人心,痛快痛快,当浮一大白……” 一时间,那抬价修士周遭空出一圈,周围人指指点点,言语间皆是嘲讽。 “鐺!”铜锣一响,朱无是特意高声道:“五十一两月蟾钱,成交!” 此类哄抬价格的行径,虽能让千金阁多赚些,却为千金阁所不喜。 何故? 败坏口碑! 见到这模样,李崖倒是鬆了一口气,这傢伙拍下来却没钱交割,这五狱鐲便会流回,重新拍卖。 这时候小廝端著五狱鐲来到这修士面前。 “我……我没…” 剩下一个钱还没说出来,两边就有力士出手,捂住他的嘴巴,封禁其真气。 “不,你有!” “咱们来好好说道说道。” 说著拖著进了另一处守卫眾多的暗室。 外面唯唯诺诺的小廝到了暗室,气质为之一变。 “黄柜,这破烂货已经带到了。” 阴影处,黄澹一张脸缓缓探了出来,言辞语气满是不解。 “给咱好好说道说道,你到底有没有钱,到底是为何要为难那位贵客。” “你要是有钱能付,咱不介意冒著被上头责备的风险,也要揍你一顿。” “若只是觉得为难我的財神爷,是件解乏的趣事,等会我也让你尝尝更有趣的事儿。” “咱后面这几位力士,可没尝过修士是个什么滋味……” 还没等黄澹说完,这个散修已经双腿发软,瘫坐在地,真气被封禁,此刻他还不如一个凡人,浓黄的水渍便扩散开来。 黄澹眼神厌恶,连忙挥手:“带下去好好招呼。” 隨后他亲自端著托案,带著五狱鐲敲开了李崖包房。 “张道友,方才之事,实属千金阁之过,那位小友已然放弃了这五狱鐲,不知道友还钟意否?” 李崖原本已经做好再次竞拍的准备,属实是没想到这黄澹,竟能做到这地步。 “黄道友有心了!”李崖不由感嘆。 “不碍事不碍事,这轮拍完,还需休场半日,黄某可带道友好好耍耍。” 黄澹还凑到一旁,低声说道。 “底下层可有深諳阴阳大道的坤修,有几个模样修为精深的,我已经打好招呼,不知道友……” “费心了,某一心向道,不近女色。”李崖十分违心,咬著牙吐出这句话。 交割钱款后,他与黄澹约好休场时一同逛逛千金阁。 五狱鐲已经到手,便是后边不入一件须弥法器,也不枉此行了。 “这些个魔修一个个品味这般清奇,好端端的一件法器,做个素圈也好过这般,画满了妖魔鬼怪。” “戴在手上不膈应?” 方寸螺可不会因这是魔修法器就忌口,照样下口,没过去多久。 一声脆响以后,没有想像中的灵光闪烁,只有一堆破烂出现在眼前。 几样散发辛辣刺鼻气味的丹药,一具漆黑的骨架,还有一桿绘著炼狱场景的漆黑长幡。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不对啊,怎么就这点破烂,怎么看都不像是值钱的物件。” 莫非是这五狱鐲有设其他禁制,一旦破开就会毁了里边的物件。 他將五狱鐲拿近了些:“不对,我会看走眼,灵枢绝不对不会看走眼,定是有些关窍未曾发现。” 方寸螺这时继续传来一阵飢饿感觉。 李崖心中顿时拨开云雾,自己在这纠结有何用。 不多时,“咔嚓”一声轻响。 无数钱幣从凭空出现,即便是李崖身形敏捷,也差点被涌出的钱砸中,最后,这些钱堆成一座小山,顶到了包房横樑。 赤铜钱、月蟾钱都有,还有一两葫芦钱,这还不算甚怪事。 令人费解的是,里边还有中洲一些非官制的钱幣,东海诸岛的灵螺钱,南边十万大山的木籤,还有西北剑阁的剑幣。 將地上的钱尽数收拢进灵枢洞天。 瞧著正在扩张中的灵枢洞天,李崖恍然。 这五狱鐲竟是分割了好几处空间。 最外边的,便是那堆放破烂的狭小之地,也是寻常修士能触及的地方,以做遮掩法。 余下的,皆被高深禁法遮掩,若非有方寸螺能绕开禁法、直指须弥石。 即便千金阁那些时常破禁的修士,也只能看到最表层的一堆破烂,绝难察觉內里另有乾坤。 第二重空间比第一重要大上数倍。 “便是有这么多赤铜钱,价值也比不上浮游袋,估摸是这隱藏的空间不止这一处!” 赤铜钱收拢乾净后,地上留下一方木匣。 打开木匣瞬间,李崖瞳孔一缩,心中满是惊骇。 “这是身份玉碟!” 满满一匣子的映身玉碟,各色身份都有,其中还有一摞对应映身玉碟的详细经歷。 “正经人哪里会这么多映身玉碟?” 这就好比前世逮到一个小偷,从其住所中搜出大量能快速兑换的货幣,还有数十本护照。 “可別给我整仙魔互相臥底那死出,让我安安安稳稳修炼。” 隨著第三重空间破开,一股醇厚浓郁的丹香,顿时瀰漫在包房之中。 一个上好的点星檀木架稳稳落地,木架五层,每层都摆满了玉瓶,约莫有上百只。 每一只玉瓶,都质地莹润,做工精美,木架上还有药单,分门別类,丹药的名称与品级,一目了然。 李崖的呼吸已经不再急促,一时间全身竟有些发冷。 上百只玉瓶,数十种丹药,由低到高,修炼、疗伤一应俱全,品类齐全,数量充足。 足以让任何一名练气修士为之疯狂。 如此手笔,五狱鐲原主怎会轻易被捕,后边隱匿的又是何等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难道是断尾求生,这偷渡过来的魔道修士,极大可能就是一细作间谍,只是不知怎的走漏消息,担心被一网打尽,便將这东山再起之资……” “不对不对,说不通啊,万一这玩意儿被收缴到云浮宗仓库,而不是交给千金阁处置,这细作如何能取得出来。” 此间重重,李崖想破脑袋也没能理清楚。 这事儿,越是推敲,就越是经不起推敲。 “那些个大能巨擘,总不会閒得蛋疼,给我这小小杂役做局,到了我手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这点魄力都没有,我李崖还修什么仙,证什么道。” 李崖思绪没有过多停留,收好丹药。 而第四重空间,只有一方玉简,由道道精致锁链捆绑。 玉简上书《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李崖见到第一眼,肉身顿时僵住。 原本澄澈的双目蒙上一层薄雾,目光涣散游离,难以凝神定视。 他手上的《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飘出一层黑光,笼罩了李崖周身。 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光看这功法字数,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功法,谁家低阶功法取名字会有这么用心。 “都说魔道功法见效快,是不可多得的捷径路子,要是这边中洲混不下去了,也能拿著这功法润到南荒洲去。” 四重空间尽数破除,方寸螺已经传来阵阵饱腹感,可动作却没有停下。 “难道这还不是最后一处空间,这魔崽子心思可真够阴的。” 李崖已经全然不顾外间的拍卖,一心扑在了这上面。 方寸螺足足僵持了有大半个时辰。 “叮叮!” 五狱鐲陡然断作两半,彻底被破开。 包房內,一枚通体漆银光闪烁,夹杂这点点星光。 约莫有龙眼大小的金属丸子,静静悬浮空中。 一张金丝帛书飘落在他手上,定睛一看,一口气差点没能上来。 “青城剑宗戒律长老——沐沧海……” “餐霞山真传——慕容鐸……” “真龙观长老——玄通道人……” …… 这一个个名字,都是中洲南部门派里边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作何解?魔道须弥法器怎会有这些名单?。 “这是內应?亦或是將要除掉的目標……” 李崖不得而知,只是默默將这帛书叠好,塞进灵枢洞天之中。 良久,李崖才慢慢回过神来。 “那又如何,实在不行,道爷藏进灵枢洞天,找个犄角旮旯躲著。” 他伸手想要接住这枚金属弹丸,这弹丸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清冽气息,透著令人心悸的锋芒。 “莫非这是什么法宝?” 李崖將一丝真气输入其中,只见这弹丸顿时有星光闪烁。 一道冰冷气息顺著手臂,直衝灵台而去。 第17章 无双剑丸 “轰隆!” 李崖灵台之中,旱雷炸响。 一道虚影陡然浮现,广袖垂云,雷纹玉冠束白髮,身姿如松,眉目间有星光浮现。 “小友,吾乃先天圣教长老……” “我去你娘的圣教,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哪个正经宗门取名圣教。” “我去你娘的小友,你全家都是小友……” “你以为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没敲门就进人灵台的傢伙,就没一个好人……” 李崖一连串炮轰下,这虚影也是一愣,正要开口,又被打断。 “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残魂打什么主意,个个想著鳩占鹊巢。” 这道虚影看著李崖的眼神越发阴冷,仙风道骨的模样不在。 “本座倒是多少年没见过这般通透的小傢伙了!有趣,著实有趣!” “小子,肉身借我一用,本座不伤你魂魄,待大业一成,跟我回圣教,便是那圣子也能当一当,如何?” 李崖摇了摇头:“不去!” “为何?” “圣子这名头他不吉利!” “圣教多少钱哭天喊地求本座,本座都不一定看一眼,你这小傢伙,如此不识抬举!” “灵枢!关门!” 无数鸟虫小字隨著李崖的呼喊,化作无数长龙,向著那道虚影笼去。 “雕虫小技!” 即便本体分出的一道分魂,见识也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可这无数小字构成的长龙,没有半点神通气息,就像一道戏法一般,况且这仅仅炼气二重的修士,能有什么神通秘术。 文字长龙瞬间將那虚影包裹,繁杂如浩瀚星海的信息开始冲刷这道残念。 没有任何神通法力,径直穿过护神灵光,融入虚影之中。 原本凝实的虚影开始晃动,边缘开始模糊。 虚影体表,无数鸟虫小字浮动,虚影意识开始参杂了大堆无用信息。 “这是吃鸭……什么四节……洞悉……” 一言一行都开始混乱。 【道友万安!】 “多谢灵枢道友!” 即便不知道灵枢是否存有灵智,李崖还是躬身行了一礼。 在这道法显圣的世界,搜魂夺舍这类秘术哪能不防,早就请灵枢推演手段,防范此类手段。 以为自个如今的修为,想要修行什么神通秘术,和这种修为的修士抗衡,无异於痴人说梦。 灵枢却给了另一条路子。 灵枢本就是无数信息集合,时时刻刻吸纳天地之机,从周遭无数气机灵息之中,捡取有用的,剩余无数废弃信息。 然而那些无用的信息在李崖的要求下,在灵台外围构建了无数层信息屏障。 儘是些繁芜碎语、顛倒逻辑、矛盾念想、无根幻乱的信息。 或文字,或图像,或低语。 千丝万绪纷乱纠缠,无有章法、无有脉络、无有首尾、无分正邪。 寻常修士侵入他人灵台,走的都是压制吞噬原主神魂,从而占据灵台。 继而灵台神魂御敌手段,大多是高筑壁垒,让外敌无计可施。 而藉助灵枢布下的层层乱流,变换无序,外敌神念甫一靠近,便陷身无边信息乱流之中。 可谓是欲辨道则无跡,欲寻心门无路。 层层杂绪裹缠牵引,寸步难进,难破外层乱障分毫。 修士神魂本有定序,骤然承受漫天无序乱息,如若关闭六识,自可无碍,如此便等同於砧上鱼肉。 神思无从梳理,道韵崩乱,心念打结,灵智剎那滯涩 若要衝出乱流,只能是接收这信息,自身道基神念,被杂乱信息反向浸润,深陷混沌迷乱之中,神魂紊乱。 这也只能是对付对付那些不諳天机运算的修士,但凡要是碰到一个熟门熟路,破解起来倒是不难,多费些时间罢了。 李崖静静看著虚影被乱流完全污染,不断被乱流分隔,最终变成无数细微片段,成为这乱流的一部分。 待神魂归位,李崖睁开双眼,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柱凌乱。 他捏住茶杯的手指使上了死力,茶汤不停摇晃,晃出的茶水顺著手打湿了衣袖。 喝下这杯早已经凉透的茶,跳动心才缓缓恢復正常。 “以后还是得小心些,谁知道这须弥法器里边会藏著什么鬼玩意儿!” “那伙偷渡的修士根本就是一群骡子,就是为了將这枚五狱鐲带过来。” “前边几重空间都只能算是饵料,而解开的到最后一重空间的,断然不会是散修,至少也是某些门派的中坚。” “到这最后一重空间,由剑丸上隱匿的残魂侵染,便成了顶好的一个臥底。” 这些个魔门修士真是钓鱼的好手,饵料下得忒足。 “宸宿天都剑丸!倒真是捡著大便宜了,就这一枚剑丸,便远远超过浮游袋的价值。” 灵枢从虚影细碎的记忆,互相拼凑出了个大概。 李崖不知此方世界,有无默诵其名,便能感知的人物,估摸是会有的,所涉及到具体人物片段,则是一眼都不看。 “这满是魔头窝里能炼出一把正道飞剑,真的是给道爷开眼了。” 此世剑修,大致分两种,这第一种便是淬炼无上剑器,走形之利,精研无上剑术,天下无物不斩。 第二种则是养浩荡剑气,走气之盛,取天地灵材洗炼飞剑,练成一枚浑圆丹丸,形同法宝。 不断祭炼,將自身精气神三宝不断融入其中,再借灵材之能,凝聚无上剑气,剑气寒光五十洲。 生就分化剑光、化剑为丝、剑罡护体这类剑道神通。 这一颗无主且未经任何修士祭炼的剑丸,便是筑基真人知晓,也会下场抢夺。 “只是我修行的是木法,这剑丸分明是金行,若以我这一身青嵐真气祭炼,怕是平白污了这剑丸纯粹。” “况且金木相剋,强行祭炼,只怕適得其反。” “可要我將这宝贝扔在一边,日日见到却不能用,只怕我心魔丛生,难以修行。” “请灵枢助我,我如何以如今修为祭炼这宸宿天都剑丸,且能將其隱匿。” 【应道友所求,灵枢助道友推演祭炼宸宿天都剑丸之法。】 【灵机耗费:真气五百五十一缕】 【所需时间:十二个时辰】 【真气不足,烦请道友確认是否分段推演?】 “可!” 等李崖心思继续回到拍卖上时,这第二轮已然结束,这时候灯火已然调暗,千金阁安排的坤修,在昏暗中悄然入场。 那些赚了一笔的修士早早就被锁定,和心仪的坤修一同上地下一层,那里有一多半都是客房,自可方便行事。 李崖打开法禁,没过多久,黄澹便如约而至。 “君宝道友,真不用黄某为你找几个貌美的坤修?” “莫要再提!” “好吧,道友所求灵株已然备齐,就在上边!” 两人离开地下二层,直接来到地上,沿著廊道,缓缓走向千金阁的后场。 一路上,遇到不少千金阁的执事与守卫,皆是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显然黄澹在千金阁中的地位极高。 廊道两侧,掛著不少字画,虽非修仙珍品,却也雅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异香。 这里与下面的喧囂相比,仿佛不在同一个地方。 不多时,穿过层层禁制,两人抵达溶洞顶上的石室,这千金阁建筑形制,好似连接天地的方柱。 石室仅头顶一处晶石散发阵阵光芒。 “十八株墨蛟藤尽在匣中,除此之外,其余琐碎药材,就当黄某赠予道友。” 李崖隨手打开一个玉匣,一根拇指粗的长藤赫然出现,枝叶苍翠,生机盎然。 长藤通体墨色,浑身长满细密鳞状表皮。 正是炼製聚风丸的主料,练气十二重辅助修行的丹药。 “谢过道友!” 李崖也不客气,將玉匣连著祛除丹毒的药材,一同收入灵枢洞天。 交割完货款,虽说有些好奇李崖为何尽数用赤铜钱,而非葫芦钱,可终究是每一笔交易,自个都能有抽成,过分贪心可要不得。 “君宝道友,知你要开闢灵田,我这边特意寻了几样好东西,道友劳驾移步一观?” “黄道友前边带路即可。” “请!” 说罢,黄澹带著李崖,继续往上。 直到来到一处巨大仓库,李崖直觉越发奇怪。 “黄道友,这千金阁难道把上边都掏空了不成?” 说著还指向头顶。 “君宝道友是如何得知的?”黄澹也觉得奇怪,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天大隱秘,他第一次来这怎么就知道了。 “这四方镇上的万宝楼和咱们千金阁是同一个东家。” “地上那万宝楼生意总是不温不火,直到从总盟的少东家来到这后,索性就甩开膀子,哪门生意赚钱就干哪门。” “和云浮宗里边几位说好,便盘下千金阁,请了几位练气十重,主修土法的修士,將两者连通。” 李崖摸了摸廊道石壁,不见半点潮湿,须知鄱阳大泽就在旁边,看来这少东家可真下了大本钱。 “黄道友,你们少东家何必来这穷乡僻壤,废这般功夫?” 不怪李崖有此问,万宝楼可是开遍了整个中洲,楼主妻妾成群,所谓的少东家,可是有近百个。 可即便是排在末尾的少东家,也不至於像流放一般,来这小地方做生意。 回想万宝楼开业时候,整个四方镇都被打赏了一遍,流水席更是开足了十天。 “若是我能知道少东家想什么,我老黄就不必出来拋头露面,赚这个辛苦钱。” 上层人物做生意,与底层人物其实並无分別,多是占了信息之利。 没有极大利益,怎会引来过江龙。 两人首先来到仓库西侧,只见数个巨大的玉盆之中,盛放著不同顏色的灵壤。 有通体漆黑的,有呈淡金色的,还有呈淡绿色的…… 玉盆之中的灵壤,质地细腻,品质远超后山药田上的灵壤。 “道友请看,这些便是我赌坊收购的灵壤。” “皆是百草谷购置,品质上乘。” 第18章 洞天辟灵田,定日月星辰 “道友可依著所种灵药,自行配置灵壤即可!” 李崖走上前,指尖捏起一撮黑色灵壤,触感极为细腻,浓郁灵气被牢牢锁住。 他心中大喜,这灵壤,比他想像中还要优质,若是用这种灵壤开闢灵田,產量必定要高不少。 “这灵壤,不知售价几何?” 黄澹笑道:“道友若是诚心购买,某便给道友最低价。” “这灵壤,每十斤只一两块赤铜钱,如何?” 李崖心中一番盘算,如今灵枢洞天已有五亩上下,可山根处仅聚拢出一亩大小的岩层。 他打算先儘可能多备一下灵壤,一亩灵田,约莫需要千斤灵壤。 原先想著挖药田的墙角,可速度何其缓慢。 “可,为我取五千斤灵壤,不知可有灵泉。” “道友隨我来,灵泉就在另外一边。” 黄澹连忙应道,又对著一旁的执事吩咐道:“去,取五千斤灵壤,装入须弥符,交给道友。” 隨后,他带著李崖来到一处水池,水池被分隔成数十块。 池內放著灵泉,清澈透亮,水面有淡淡的雾气縈绕,闻之清冽异常。 “道友,这些便是灵泉样品,皆是从周遭的灵脉泉眼採集而来。” “这池子有鐫刻阵法,能保灵泉不腐。” “这些正经生意都是万宝楼在做,往日有客人订购,是由万宝楼派人去泉眼处取水,一日一取,绝不卖隔夜水,按时送上门。” 李崖简直是有些懵了,这是青莲世界版的订水服务? “我能自己去这泉眼接水吗?” “道友莫要说笑,这泉眼都是花了大价钱租下的,要是谁都能来取水,可不就亏死了。” 李崖想想也是,不过购买灵泉只是一时之举,想要一劳永逸,还得是迁移一条灵脉进灵枢洞天,再接一口灵泉之眼,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灵泉与灵气。 “这灵泉可能自提?”李崖试探性地问道。 “自然是能自提,万宝楼还有水票出手,凭票便可提走,一次购置百张水票,还能赠一储水玉瓶。” 听到水票这一词,李崖確实有些惊讶,可很快就释然,有钱赚的生意,什么模式都会自行发展出来。 又是定了足量的水票,李崖不用询问,就瞧见了远处的山根。 “黄道友!”李崖不由无奈地笑了笑:“你带我这是来隨意逛逛的,还是要掏空我的荷包!” 自个如今开包所得的所有钱財,估计都要花在这儿了,真是別想带走一分。 “不敢不敢,只是觉著这些物件都是道友所需,便多放了些心思在上边。” 你不成功,何人成功! 掂量了下灵枢洞天內剩下的钱,索性咬咬牙买下了五块下品山根。 距离三四轮赌宝还有好几个时辰,他便请黄澹帮著准备了满满一须弥袋的普通岩石,又在千金阁租了间静室。 启动静室禁法后,李崖盘膝坐於蒲团上。 他停下了灵枢推演之事,將山根、灵壤、灵泉尽数转入灵枢洞天。 全身真气尽数涌入方寸螺,一道漩涡將其引入灵枢洞天。 那山根甫一落入灵枢洞天,便有青光笼罩,犹如天外陨星,重重砸向地面。 悬浮的岩石如游燕归巢,在山根灵力沁润下连成一体。 静室內由阵法聚拢的灵气,也在这一刻快速朝著方寸螺聚拢,速度又快又急,竟形成一道气旋。 千金阁上层静室的浓郁灵气,都是靠著一道巨大聚灵阵法和诸多宝材协同运转,將平日收摄积存的灵气送到各处静室。 李崖所在静室灵气骤然清空,而这水往低处流,积蓄在本层的灵气便自行朝著此处静室而去。 方寸螺周遭的灵气一时间竟然呈现缕缕雾状,源源不断地涌入其中。 而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 这厚实岩层就此彻底稳固。 在灵枢洞天內,李崖便是道主一般的存在,他念头转动间,五千斤灵壤便尽数铺在岩层之上。 灵泉尽数挥洒在上边,蕴养灵壤品质。 “只等確定种下何种灵株,再行调整灵壤配比。” “接下来,便是构建日月星辰了。” 只见他单手往上一抬,天机阵盘便跃至空中,按照黄澹所赠祭炼之法,启动阵盘。 鐫刻其中的阵法运转,阵盘上灵光涌动,道道符籙流转。 “大日东升西落,掌万物生灭!” “月宫盈亏交替,司滋养补足!” “星辰斗转不休,是为蕴养灵魄!” 李崖话音落下,曦光赤金轮,清辉琉璃盘,星海幡三样法器,与阵盘气机勾连,悬浮空中。 曦光赤金轮处洞天以东,形如太日,通体赤红,金光环绕,应日出之地。 清辉琉璃盘处洞天以西,形如圆月,通体莹白,应日落之地。 星海幡化作星河,布满洞天上空,应诸天星斗。 三件法器受阵盘所控,依著日月星辰运转轨跡,曦光赤金轮东升西落,清辉琉璃盘盈亏交替,星海幡如周天星斗般运转,將满天星力洒落。 隨著三件法器的运转,日月星辰之力,与洞天之內的灵气交织。 “只要依法祭炼,这三样法器未必不能脱胎换骨。” “灵枢洞天再小,也是一方世界,这三样法器如今已得洞天之中,日月星辰三者之位,概念已得升华。” “只是形体仍是原来那般,只能靠这三样玉鉴吸纳外界精华。” 这三样玉鉴,与三样法器本为一体,只需要李崖置於外界高处,自可吸纳日月星辰之力,放入灵枢洞天,自会补充这三样法器损耗。 李崖心中顿生无限豪情,於他而言,他便是此方天地之主。 如今已不復原本荒凉,星月隱匿,大日高悬,散落光热,灵壤上蒸腾起一层薄薄雾气。 离开灵枢洞天,见周遭浓郁灵气,环绕方寸螺周身,倒是有些吃惊。 如今两者互为一体,每一次洞天完善,都有一丝益处反馈到自己身上。 最为显著的便是气海隨著吞食须弥石,不断扩张,能积蓄的青嵐真气,已经能比擬练气三重的修士。 经吞食蜉蝣袋、五狱鐲等须弥法器后,方寸螺肉眼可见的打了一圈,青玉质地的螺壳上,隱隱有奥妙纹路浮现,棱脊上的金线越发清晰。 李崖收摄心神,缓缓抚平心中波澜,品味这独属於自己的收穫。 道阻且长,其中艰辛坎坷无数,如今重重收穫,都將化作底蕴,成为道途上的助力。 每往前迈出一步,不论步子大小,皆是实打实的前进,便距离顶点少一些距离。 正是这一步步的前行,支撑起漫漫大道。 服下一枚聚气丹,默默衝击窍穴。 这些时日每天不忘服用洗浊丹,大片窍穴已然鬆动。 运转《青嵐凝木养元诀》,聚气丹药力激发,外间灵气也纷纷引动,涌入体內,即便不能全部留下,可终究比往日多留下了几分。 只觉得耳道內响起阵阵林涛声音,如江水涛涛不绝,青嵐真气行走四肢百骸,周身经络。 窍穴鬆动,真气如龙,衝破层层坚冰。 静室內没有任何风吹,凭空响起连绵呼啸,搅动周遭灵气。 每衝破一处窍穴,都有惊雷响起。 相比第一次叩关冲开一处窍穴就已经力竭,此次连开五处窍穴,方才后继无力。 五处窍穴恍如明堂,五丝精纯元气浮现,李崖张开双眼,喉结滚动,舌尖抵住上齶。 观想真龙吸水,静室內浓郁灵气吞入腹中,炼化为青嵐真气。 “那些世家宗门子弟,便是有诸多丹药相助,有灵气充裕之福地修行,这真气还是要靠著经年累月的炼化,绝不存在画本小说中,一枚灵丹入腹,一步登天之事!” “便是金丹真君,一身修为亦是凭水滴石穿之功,点点滴滴积累。” 第19章初闻灵墟,青莲秘闻 李崖回到包房时,门口便有黑衣小廝守著。 小廝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道长,小人奉黄师傅吩咐,在此等候。” 李崖微微頷首,抬步踏入包房,隨口问道:“何事?” 这小廝是个有眼力劲的,一边回答,手上动作不停,熟练沏茶。 “此为万宝楼玉牌,道长几日花费不小,可领取万宝楼货通天下牌。” 小廝为李崖满上后走上前,双手捧著一枚通体莹润的玉牌,躬身递到他面前。 这玉牌约莫手掌大小,质地莹润,呈淡青色,入手微凉,触感细腻,玉牌正面,刻著一个古朴的“宝”字。 字跡苍劲有力,隱隱有灵光流转,背面则刻著张君宝三字,环绕细密的纹路,纹路交织,形成一个简单的禁制。 “这货通天下牌可有讲究?” 李崖摩挲著玉牌,心中略有疑惑。 小廝躬身应答,耐心解释道:“道长,货通天下牌为万宝楼独有,可分甲乙丙丁戊五档。” “在万宝楼花费越多,这级別就越高,可凭此玉牌享折扣。” “有些品级高的拍卖,需凭此玉牌入场……” 小廝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將其中细节一一说明。 他將玉牌收入灵枢洞天,妥善保管,对著小廝微微頷首:“知晓了,辛苦你了。” 说罢,便抬手挥了挥,示意小廝退下。 小廝连忙躬身:“道长客气,这些乃小的本分。道友若是有任何需求,只需传唤一声,小的便会前来。” 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包房,关上房门,依旧守在门外,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崖落下法禁,轻品了一口灵茶。 灵茶入口醇厚,清凉甘甜,一股淡淡的灵气顺著喉咙涌入体內。 就在此时,二层中央银盘高高浮起。 只见那朱无是站在银盘下,高声道: “诸位道友,先前二轮已毕,银盘须弥法器,正式开拍!” 话音刚落,银盘上数十件须弥法宝尽数浮空,灵光流转,瞧著卖相就极为不错。 “凤鸣坠,九十两月蟾钱,每次加价不少於五两。” “一百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无是刚刚说完,便有一道温软女声从包房传出。 须弥法器多为戒指、手鐲、锦囊样式,像这耳坠样式的不常见,除开里面价值,这凤鸣坠也值不少钱。 不等朱无是应声,又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一百二十两!” 语气平淡,却有股子不容置疑的感觉。 “一百五十两!” 一处包房窗户陡然推开,一位华服少年探出头开口道,他年岁仅有十四岁左右,却长了一张极为俊逸的面容。 一旁还站著一虎纹道袍老者。 “竟是崖山李氏当代家主幼子……” 台下一些见识广的修士不由惊呼。 千年宗门万年世家,这崖山李氏是龙首李氏的旁支。 可即便是旁支,也是个云浮宗都要低头的修仙世家。 崖山李氏初代家主——李淳云,隱姓埋名拜入当时雄踞一方的落魄谷。 歷经数代经营,將家中后辈子弟尽数引入落魄谷,几欲將落魄谷根基掏空。 要不是白玉京出面,这落魄谷便要改姓李了,从此落魄谷一蹶不振。 而李淳云藉此创立崖山李氏一脉,牌位得以在龙首李氏祖祠占得一席。 这李家子据说长相与初代家主李淳云生得一模一样,在家中极受宠爱,就连龙首李家那边的老祖,也极为看中。 “正好此次出门不晓得给姐姐带些什么,这坠子瞧著真是好看,直接送上来吧。”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要出价的修士便熄了这心思。 就连朱无是也是一脸为难。 “哼,李元祁,你好大的威风啊!” 方才传出清冷女声的包房,同样打开窗户。 一位清冷女子赫然出现,盯了李元祁一眼,而后关上窗。 “嘶!” 李元祁倒吸一口凉气:“竟是卢家姐姐!” “既然卢家姐姐喜欢……” 还没等他说完,一旁道袍老者连忙压低声音道。 “少主,大小姐不喜欢卢氏嫡女,您要是敢让出去,怕不是回去免不了一顿好打。” 李元祁顿时醒悟:“老刘头,谢了谢了……” “得亏是你提醒,不然又要惹恼大姐了,就今晚了,给你找一个坤修,共修阴阳大道。” “不不,一个不够,老刘头你可是能夜战不休的人物,十个,就十个!” 李元祁又特意伸出半截身子,对著方才那包房大声喊道:“卢家姐姐,对不住了,这坠子,我要定了!” “聒噪!”那温软女声再次传出:“一百八十两!” 李元祁面子立时有些掛不住,脸上升起一丝怒意:“二百两!” “二百二十两!” 可这加钱到了这,李元祁立时满脸轻鬆,关上了窗。 “二百三十两!” 接著就是两位女修互相出价,谁也不肯退却。 名为老刘头道袍老者有些不解:“少主,为何不在出价了?” 李元祁围著老刘头转了一圈,老刘头也被整得一脸不解。 “老刘头,方才你那股子机灵劲跑哪儿去了。” “我又不傻,这坠子再好看,过了二百两,那就不值了,让大姐揍一顿就揍一顿,我可不花这冤枉钱,充大头。” 说著还搂著老刘头,一脸坏笑道:“不过,要是你把二百两之外的钱都出了,也不是不行,到时候我定会在大街面前多夸夸你这牛鼻子。” “不可,不可啊少主,贫道囊中羞涩,属实是拿不出!” “小气!”李元祁一把推开老刘头,继续坏笑道:“要是能见著卢家姐姐和那位无名姐姐打一场,那就好了!” 对於自家这位不著调的少主,老刘头也是一阵无奈。 最终这坠子被那位卢家嫡女高价拍下。 而李崖静坐包房之中,看著这激烈出价,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来前的目的已经尽数达到,还有不少意外收穫。 端起桌上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这些世家子真会投胎,真是含著金汤匙出生。” “不,应是含著法宝汤匙。” 银盘上的须弥法器很快就尽数有主。 “各位道友,接下来,便是这金盘登场。” “此次,金盘上仅有一件须弥法器,是一位筑基修士的遗物。” 此话一出,整个二层,瞬间陷入了沸腾之中,就连其他楼层的修士也赶了过来。 眾修议论声此起彼伏,目光都被那纹有金丝莲藕的须弥袋勾住。 朱无是看著眾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李崖听到这先是一惊,灵枢所示的这枚须弥法器价值,还在蜉蝣袋下边。 “看来不少修士要血本无归了!” “这千金阁果真是不宰穷修,就这一笔,怕是能赚个盆满钵满,亏得这后台够硬,不然会被掀翻。” 他没有再关注,而是静心翻阅《炼气诸要》。 这一翻阅,却见到了一桩天大的秘密,又或是不算秘密,只是自己没有师长,没人和自己说罢了。 “如今青莲世界修士,尽数都是天外来客!” 此方天地的修仙者,並非本土原住民,而是来自一个名为“灵墟”的远古世界,而青莲世界原本的修士,在万年前已被屠戮殆尽。 灵墟界乃是一方远比当前天地更为广袤、灵气浓郁至极的世界。 彼时的灵墟界,修仙之风盛行,天地间灵脉纵横,过半凡人都有修仙资质。 可谓是修士遍地走,强者不如狗。 神通广大之辈,可翻山倒海,可摘星揽月,甚至有传说中的大能,能破碎虚空,遨游诸界。 如此盛世终究还是迎来末法,修士为了灵气,相互廝杀。 强者打穿地壳,天地为之变色。 诸多大能为延续法脉,终究议定了一条逆天之路。 横渡新世界,寻找一方灵气充裕的天地,为灵墟界修士寻得一线生机。 无数修士在大能护持下涌入青莲世界,眾多修士在界域撕裂中化为飞灰,或是迷失在无尽虚空之中,百不存一。 隨之便是与青莲世界的修士,开启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生存之战。 此战,持续了整整百年,天地间生灵涂炭,灵脉受损,无数修士陨落,血流成河,山河变色。 我之英雄,彼之仇寇。 灵墟界修士为爭取这一生机,不惜痛下杀手,一路屠戮。 最终,將这方天地的本土修仙者,尽数剿灭,无一倖免。 李崖闭目沉思,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从未想过,这方天地的修仙者,竟有这般血腥过往,可换他来,他只会做的更狠。 如今的修行体系则是集青莲与灵墟两家之长。 而炼气七重炼化本命物,有辅以各种镇物,便是灵墟界修士为了適应青莲世界独创。 炼化与自身资质、心性相契合的本命物,再辅以诸多灵物,便是为了日后建造出內景小世界。 造就一个相对独立的內循环,以保证前往其他世界时不至於寸步难行。 “这不就是做好了,这方世界再次毁灭,能快速鳩占鹊巢,在一处新世界再开道统嘛。” “绝食流打野修仙,恐怖如斯!” 第20章杀心起 为了管控天下道通法脉有序,白玉京应运而出。 而屠戮本界修士本就受天地不喜,低阶修士倒还察觉不出来,一旦证就金丹,便能清晰感知到。 为了得天道意志垂青,这些金丹修士便会前往青莲世界以外的地方,寻觅小洞天,將其拖入本青莲世界。 洞天融入青莲世界之后,待其本源尽数融合。 能增加青莲世界的灵脉,弥补金丹修士修行消耗的资源,又能增加天地灵机的总量,天道意志也会因此得到滋养。 补天地之缺,承天道之责。 “不怪这青莲世界能大到这种程度,万年来多少金丹修士往自己搬粮食,可不餵出这么一个大胖子。” “如此说来,此方世界的金丹修士,就没一个手里没活的。” 便是李崖仅仅十个练气二重的小蚂蚁,也能想像得出来。 有些洞天,会孕育出强悍生灵,想要控制这些洞天,收服这些生灵算是好的,只怕多的是將整个洞天屠灭乾净。 “嗐,道爷我想这么作甚!一个连练气圆满都还没到的小东西。” 李崖不由自嘲,而此时场中,不少修士已经爭得头破血流。 有些已经传讯长辈送钱,一些家里没有老怪物的,开始与相熟的凑钱,要爭一爭这机缘。 “唉,这世界上又多了几个伤透心的修士了!” 李林风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 此次千金阁之行,可谓是收穫满满,理了理衣衫,又遮住面容,便要离开。 守在门外的青衣小廝,见李崖走了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处可有直达万宝楼的路?” 廝闻言,心中略有诧异,这还未曾结束,就要离开,是何缘故,却也不敢多问。 於是连忙躬身应道: “道长,这边请。” 说罢,便转身在前引路,引到一处乘云梯后,为李崖拉开闸门。 取出货通天下牌,在乘云梯轻扫而过,按住想选的楼层。 瞬间便有柔和禁制落下,只觉身子一沉,再次睁开眼时,乘云梯已经稳稳停在新的楼层。 “这是几楼?” 门外小廝衣著款式与千金阁別无二致,仅是一个黑色,一个黄色。 听到李崖询问,连忙回应:“道长,这儿是万宝楼一楼后场。” 能从千金阁楼坐乘云梯到万宝阁,都是有货通天下牌的贵客,可不能耽误 李崖沿著小廝指向,一路走出万宝楼,踏入四方镇子中轴主道。 主道之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李崖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瞧著日头方向,时间还早,便混在人群之中。 出了四方镇,李崖加快脚步,朝著贝田的方向走去。 走进卫缺竹楼,一股刺鼻药味飘了出来,李崖眉头一皱。 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温和:“二哥,可在家。” 竹楼之內,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隨后,便传来卫缺的声音,满是强打起精神的憋闷感。 “小崖哥,你咋来了,哥哥我喝多了,有些累,乏得紧,小崖哥下次再来吧!” 这竹楼自然不会有什么禁制,李崖运上一丝真气,將门閂推开,便推门而入了。 那张虎皮塌上,卫缺正躺在上边,面色苍白,嘴唇乾裂,被褥之上,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跡。 身上也多处包扎,白布之上,隱隱有血跡渗出。 气息微弱,真气紊乱。 见到李崖,卫缺眼神躲闪,连忙將被子拉了拉,掩饰身上伤势。 李崖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怒火,气海之中青嵐真气也隨之涌动,快步走到榻旁坐下,笑道。 “二哥,你这这夜探寡妇们,被揍了?” “小崖哥,我这老鼠胆子,哪敢去踹寡妇门帘!”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哈哈……小崖哥…哟哟…疼……” 李崖也跟著一块笑,只是笑到最后,整个头低了下去。 “卫二哥,你是贝田的老好人,为人谨小慎微,断不会惹事。” “加之本就是贝田的老人了,想来新管事也不会为难!” “能將二哥打成这样,而二哥还不想让我知晓,我猜,此事与我有关!” 卫缺想要收住笑容,可这脸上有伤,收回来又扯到了痛处。 “没有的事,是我自己嘴巴没把门,编排別个,挨了一顿毒打,没啥大事儿!” 李崖紧紧抓住抖动的腿,眼神死死盯著地面。 “谁干的?” 卫缺忍著痛,抽出手想要拍拍李崖的肩膀。 “小崖哥,真没事儿,是我自个嘴欠,这打该我挨。” “二哥……” 李崖拉长尾音,猛地抬头看著卫缺。 卫缺得手僵在半空,而后吃力收回,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似乎是觉得不行,直接翻身,背对著李崖。 而背后一处红点迅速晕开,一会儿红了一大片。 “真別问了,小崖哥,我求你了!” “你要是把我当哥哥,就当没见过。” “別去招惹那些烂泥,你好不容易有了上进的机会,別为我所累!” 李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取出疗伤丹药,化在水里。 “小崖哥,哥哥是真的希望你能走远一些,你可知为何?” 他也没给李崖回答的时间,自顾自地说道。 “小崖哥,所有人都看错了我,我其实是一个极其自私之人。” “在我老家那边儿,有个小世家,里面有个练气六重的修士。” “你是不知道,我和弟弟两个人都给这家族当牛做马。” “他们是真的不把我们当人看,照看灵稻,那些害虫足有拳头大小。” “弟弟贪玩,压到了一株灵稻,被族中管事看到,就要拉去打板子,我好求歹求……” “管事要我绕著稻田爬一圈,一边爬还要一边学狗叫,小弟不懂事,我是一边叫,他在一旁拍手,许是觉得我在同他玩……” “等手掌磨出了血,他才觉得不对,就哭了起来,管事觉得哭声聒噪,驴入的,便说我小弟多哭一声,我就要多爬一圈……” “他哪里懂这些,只是不停哭,而我就一直爬……” 李崖握住水碗的手无力地搭在腿上,抬头静静看著房梁。 “后来等我长大了一些,他就死了……我拼了命地逃跑,不晓得去哪里,只晓得要往前跑……” “再后来便到了云浮宗,本以为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我要修仙,我要出人头地,我要回去报仇。” “在百兽苑干著最要命的活计,我不择手段,为了一两赤铜钱,坑害其他杂役,我拼命攒钱,不分白天晚上,就为了能提升修为。” “我就是个废物,好的不够彻底,坏的也不够彻底!” “越是修行,我才晓得那练气六重是多高的一座山,到后边,我那点心气也被磨没了。” “拿著积蓄在贝田换了个活计,我怕回去报仇,因为我根本报不了……” 卫缺的力气越来越小。 “小崖哥,为啥这么多人,我独独对你这么好,你真的长得和我那弟弟很像很像,哥哥求你了,不要管我,好好修行,爬上去,爬的高高的……” 卫缺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睡去,还在无意识的说些胡话。 过去许久,李崖才起身,將化开的丹药,一勺一勺给卫缺餵了下去。 有这一剂药下去,这伤势应能平稳下来,只要好好养著,便不成问题。 李崖转身离开,踏出房门时又忽然停下。 “二哥,那金丹,他们证得,我如何证不得!” …… 有钱开道,卫缺的事情,自有旁观者说得清清楚楚。 沈泽、林不谐、张旭阳。 李崖把这三个名字死死印在脑海,又使了些钱让其余杂役帮著卫缺看顾一下分属的贝田。 停了下推演剑丸祭炼之法,李崖不信这三人会无缘无故围殴二哥这个老好人。 这三人平日里並无来往,怎会凑到一块去。 “请灵枢示我,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为何针对卫缺。” 第21章 修士有仇,时时想报 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因卫缺之事结识,此事之后,三人也有些慌张。 “我听闻那卫缺有一个好友,唤作李崖,如今颇受药田管事喜爱,咱们伤了他,只怕那李崖不会善罢甘休。” 已经喝高了的沈泽,听著张旭阳的话,有些得意地说道。 “那又如何,他在药田的手怎么能伸到贝田?” “五爷可是免了咱们一成息,其他人想干都抢不到这活,况且咱仨真是泥捏的不成?” 林不谐想的更多,面色阴沉。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 【道友所问三人,均在王五处有借款,受王五所迫,於昨日晚间围殴卫缺】 “王五?王五!” “你怎么敢?” 李崖只觉心中怒意翻腾 便如燎原之火,愈燃愈烈,一时间怎么也压不住,真气运转下,道袍鼓盪不止。 “你做你的营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多好啊!你非得找死!” “宗门有法令,禁止私斗,我不好明著出手,可不代表就此了事!” 可李崖自有法子,路过湖畔时,將方寸螺扔到贝田中。 得他授意,方寸螺径直潜入那三人所管贝田,便静静蛰伏,只等月黑风高时,誓要將这灵贝吃得乾乾净净。 “白玉京有律,修士不可滥杀凡人,各门各派倒也將其视为铁律,可若是交足罚金,顶多挨一顿不轻不重的责罚而已。” “一条命,无分贵贱,一千两赤铜钱。” “只是要弄清楚他背后是有哪些宗门人物,事后斡旋一二,不留后患!” 李崖前脚离开湖畔竹楼,便直接赶回青木轩。 “灵机师兄,我想杀一个人!” 灵机师兄闻言,脸上笑容顿时消失。 “杀谁?” “王五。” “因何缘由?” 李崖便將事情原委一一托出,只见灵机师兄双眼越发凌厉。 “该杀!” “那王五背后之人,乃是灵膳房管事,灵膳房专职为宗门各峰烹製灵膳。” “管事徐远山是一头餵不饱的活饕餮,为人尖酸刻薄,若是打杀了王五,只怕他那边不好交代。” 李崖听到这也是心中一紧,可那份杀心却没有半点平息。 这个人他不杀,道心难安。 “不过,徐远山他认钱不认人,只要王五那门子生意不垮,我再求姑姑出面,从中斡旋一二,估摸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 “即便是如今姑姑觉著你是可造之材,但有多少可造之材到最后能成材呢?” “你需拿出你的价值,让姑姑出面,墮龙谷估摸著半年便会开启,只要达到了四重,相信姑姑会帮你出头!” 还要等半年,李崖是一天都不想等。 可理智告诉自己,此事不能衝动,不然彻底惹恼了那徐远山,他直接打杀自己,上交宗门一笔罚金即可。 “灵机师兄,我能等,就让他再多活段日子。” 灵机师兄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忍很痛苦,无异於悬著刀在心,可那些不能忍的傢伙,骨头都化灰了。” “谢过师兄,弟子省得!” …… 第二日大早,李崖早早来到竹楼,绝口不提报仇之事。 见到卫缺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便放下心来,又无意中提了一嘴贝田或將有大事发生。 时间紧迫,也不多作停留,隱蔽地收回方寸螺,又撒下几枚极为艷丽的鳞片后,径直回到青木轩。 若只是吞食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所管贝田的灵贝,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事与卫缺有关。 如此,只能將附近贝田也祸祸,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和那三人作邻,还特多吃了些卫缺那的灵贝。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 【宸宿天都剑丸,以五金之精,糅以星砂炼製,寒霄露髓洗炼。】 【道友修行木法,木主生,金主锐,五行相悖】 【可寻五行相契之窍穴,以身为鞘,气机勾连,待神识生,再修金法祭炼】 李崖盘坐练功房,一丝青嵐真气注入宸宿天都剑丸。 只见剑丸,灵光乍现,內里银蓝星砂缓缓流转,隱现周天星轨细纹。 剑丸与青嵐真气相互牴触,隨即消散无踪。 “肺俞穴。” 李崖仔细琢磨,肺有两叶,左右各一,覆盖於心之上,为“华盖”之官。 每一叶肺腑之中,皆有诸多细小窍穴,其中有一大窍,名为“肺俞穴”,乃是肺腑气机匯聚之地。 肺俞穴深居於肺腑,气机充盈,连通周身经脉,借肺气宣降之力,缓缓浸润剑丸。 也可將剑丸的金锐之气,缓慢融入自身气机之中,同时也能借剑丸的金气,锤炼肺腑。 如此亦能壮大肺腑,提前进行练气四重的功夫。 如此,李崖便停下如今贯通的窍穴,转而將肺腑诸多窍穴先行贯通。 《长生盗》诸多关窍经由灵枢拆解,李崖已经瞭然於心。 取一株墨蛟藤,以青嵐真气將其裹住,真气化作一道道细丝,如蛛网般缠绕住墨蛟藤。 这墨蛟藤微微一颤,肉眼可见有淡淡青气升腾,自李崖口鼻间吸入。 青气入体,融入青嵐真气之中。 在《长生盗》法门运转下,真气越发醇厚,流转四肢百骸,填充气海丹田。 半个时辰后,墨蛟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了光泽,充盈的生机被抽离。 原本俊俏脸庞上爬满了青黑色纹路,唇齿间满是一股辛辣气味。 周身僵直,形如枯木,同时又似有无数树根扎入血肉之中。 肺为娇脏,清虚娇嫩,真气每前行一分,便疼痛一分,衝击窍穴如同酷刑。 李崖强忍住这石磨磨肺的疼痛,维持吐纳不变。 青嵐真气不断叩关,在墨蛟藤生机补充下,不似往日那般衰减,反而越发旺盛。 好似神灵擂鼓,一声大过一声。 如林涛拍岸,一道脆响在体內响起,肺腑第一处窍穴就此贯通。 得此窍穴中纳一丝精纯元气补足,周身剧痛仿佛有所减轻。 他不敢停歇,继续冲向下一处窍穴。 整整一日,李崖肉身僵直,枯坐在练功房。 汗如雨下,打湿了道袍。 寻常修士修炼但凡有所进益,都是神采焕发,哪里像他这般,脸色惨白,形容枯槁。 只是一日,肺腑窍穴尽数贯通,一日之功夫抵掉了他人数月之功,这《长生盗》运行一次,只有將这墨蛟藤生机耗尽方能停下。 而如此的代价便是,李崖行功完毕,身子依旧如同枯木,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就连指头也抬不起来。 “要行他人不能行之事,受他人不能受之苦,方能享受眾人之上的果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崖心中只能默默数数,直到身子能动弹,连忙取出五狱鐲中所得疗伤丹药服下。 纯云丹下肚,温和药力如甘霖落下,似春风抚过。 口鼻间辛辣一点点消失,僵硬的肌肉开始变软。 他连忙猛灌事先备好的灵泉,此刻这泉水胜过无数美味佳肴。 李崖身受酷刑的同时,鄱阳湖畔的景象却是压抑的可怕。 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还有另外两人皆如丧考妣。 贝田水底,密密麻麻的灵贝开壳,里边没有一丝贝肉。 也有其他杂役所管贝田出现这般情况,但是没有这五人这般,几乎全军覆没。 而贝田管事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水,瞧著如同死狗一般瘫软的三人。 心中怒意更盛,猛地上前,一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五人滚向后边,停下后又连滚带爬,爬到管事跟前。 “刘管事,饶命啊……” 五人这聒噪模样,刘管事听得更是心烦,又一人赏了一脚。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扫了一圈,仿佛能刮下一层血肉,眾人解释躲闪。 “说啊!都聋了哑了吗!” “管事,我晓得!” 他目光投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只见卫缺被人抬了过来。 他知道卫缺,是贝田的老人了,他刚到这,平日不拉帮结派,料理灵贝经验老道。 眼见刘管事阴狠眼神,卫缺连忙解释。 “管事,前日我放工时就见有一黑影在水底来取如影,好似是望月鱧。” “什么……望月鱧……” “要糟了,这可是灵贝大敌啊!” 周围议论声顿时响起,刘管事一甩袖管。 “闭嘴!”转而眼神死死盯住卫缺,周身真气外放,道袍鼓盪不止。 “为何不上报?” “咳咳……”卫缺这时猛地咳嗽几声,嘴角渗出丝丝鲜血。 “我正要上报,不想在路上挨了顿毒打,去了我半条性命……咳咳……” 刘管事转身去往贝田,双眼闪过一丝灵光,开始巡视湖底。 陡然间发现一枚艷丽鳞片,右手真气笼罩,猛地一扯,那枚鳞片瞬间被扯出湖面。 “可恶!” 他死死捏住鳞片,咬牙切齿,转头看向杂役。 “谁打的?” 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此刻他也不管仪態,这灵贝大损,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眼见眾人指向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刘管事心中怒火再也没能忍住。 “不能杀了你们,我还不能废了你们吗?” 隨即,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响起。 卫缺面无异色,只是心底浮过李崖之前那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如今看来是小崖哥,冒著如此风险为自己出气。 “小崖哥,多谢了!” 第22章 先天紫气,肺俞藏剑 寅时將尽,夜色如墨。 牵机峰轮廓,在昏暗天光里若隱若现。 李崖盘坐石崖之上,五心朝元。 旁边老松斜斜横生,虬枝盘曲,松针还掛著彻夜凝结的露水。 他双目微闔,双手结清净印,垂於双膝之间。 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一吐一纳,气息绵长。 气机与怀中方寸螺隱隱共鸣,周遭雾气环绕,一副道人饮风餐霞之景。 一日之中,天地灵气最纯、道机最盛之时,便是日出破晓剎那。 其他时候的灵气,驳杂浑浊,无可避免会掺杂各类杂质,需层层筛捡炼化方可为用。 唯独日出之前的先天紫气,是阴阳交割时的一丝丝本源清气,至纯至正,无半分杂质,最是能洗炼真气。 谢师叔传授了一门吸纳氤氳紫气的法子,经由灵枢拆解,算是掌握了其中官窍。 片刻之后,东方天际的黑暗之中,泛起一抹蟹壳青。 那蟹壳青顏色极轻柔,悄悄浸染天边厚重黑暗,驱散长夜的暗沉。 紧隨其后,一层霞光自天际最深处缓缓晕开,由浓转淡,层层铺展,染红半边天幕。 天地间的寒凉之气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弱,却极为活泼的生机,悄然瀰漫於山川云海之间。 寅卯之交,阳出於阴,正是摄取紫气最佳时机。 李崖舌尖抵住上顎,喉结滚动,做吞咽状,口鼻间的雾气似乎被咽下。 这一时机转瞬即逝,需在大日未曾跃出之时,感知到东方云霞深处那氤氳紫气。 这缕紫气如烟似雾,似光似气,如灵光掠过世间。 李崖福至灵心,唇齿轻张,就轻轻一吸。 一缕紫气顺著口鼻涌入体內, 氤氳紫气从咽喉、膻中,过肺腑经络,穿百脉,一路坠下。 层层涤盪,將周天真气浸染如紫云,一些细微经络被撑开,平日积攒的浊气冗气,皆被这缕紫气冲刷乾净。 最终缓缓匯入丹田气海之中。 寅时已过,紫气已然散尽,大日探出地面,金红光华初露,燥热的正阳火气开始弥散天地。 他连忙停下行功,这太阳真火若是摄入体內,五臟六腑都会被烤熟。 体內真气缓缓归於平静,李崖起身,吐出一道白气,气如长剑,久久不能飘散。 “便是知道这一缕紫气,有大益处,可这些杂役整日劳累,多睡一会都是好的,哪里会有精力摄取紫气。” “就算能起来,可一身困顿,如何能成事?” 炼化一缕紫气,便可在这光阴长河爭渡中,比別人多得数日之功。 却也无法日日都能摄取到这缕先天紫气。 这第一就是要老天爷赏饭吃,若是阴雨天气,不见天日,哪有紫气浮现。 而且寅卯相交那一瞬才有紫气浮现,时机稍纵即逝,再则若无收摄要诀,亦是做无用功。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能有十之一二时间功成,那可都要敲锣打鼓,告慰祖宗保佑咯。 行功完毕,李崖便收拾蒲团,前往约好的地方。 看到灵机师兄一脸欢喜模样,李崖假装问道:“灵机师兄,得了!” “得了,瞧你这吃了蜜蜂屎的模样,你也得了!” “然也!” 两人结伴回到青木轩,经过几日修养,运转《长生盗》的损伤已经痊癒。 今日,正是藏剑入窍的日子,庚申干支皆属金,天柱金旺。 练功房內,李崖心神微动,宸宿天都剑丸自灵枢洞天取出,以真气托举,静静悬浮於掌心之上。 剑丸经灵药洗炼,本就在虚实之间。 李林风敛气凝神,双目轻闔,彻底切断五感外扰。 他催动青嵐真气,护住肺腑,即便修行的是木法,可並非天地之间的其余灵气便无法御使。 特意服下一枚金行丹药,李崖以青嵐真气围堵,裹挟著金属灵气落入肺俞穴中。 只待所有金属药力在窍穴中激发,化作锋锐灵气,李崖闭口缄息,摒弃寻常口鼻换气。 转而依照灵枢所示要诀,催动方才积蓄於肺腑的金属灵气,一呼一吸极尽悠长缓慢。 每一次吐纳,都將带著肺俞穴中的金气吐在剑丸上边,每次吐息,剑丸灵光便闪烁一次。 接下来便是水磨功夫,將剑丸与窍穴气机相连。 整整一日,宸宿天都剑丸在金气浇灌下,逐渐形质模糊,化作一道剑光。 李崖收摄心神,忘却外物,观想自身就是一把剑鞘。 血肉骨骼做鞘身,囟门为鞘口。 陡然间,宸宿天都剑丸微微一颤。 李崖心神一动,心中默诵灵枢所纳剑法诀,指尖结印,长纳短吐。 不再催动外力,纯粹凭肺腑金气牵引,缓缓催动剑丸向胸口靠近。 “宸宿天都剑丸,此时不入鞘,更待何时!” 犹如口吐炸雷,剑丸高高跃起,浮於囟门。 “入鞘!” 剑丸本源金锐之气骤然爆发,化作一道璀璨星光,猛然落下,没入囟门。 星光入体,嗡鸣之声低沉刺耳,层层炸开,剑鸣声响彻颅內。 似陨星落地,宸宿天都剑丸直直落入肺俞穴。 凛冽金气喷薄而出,化作无数细密剑气,肆意衝撞周遭经脉血肉。 金木相剋,天性相悖。 便是有著青嵐真气护住肺腑,依旧是气机紊乱,胸口发闷,喉头微甜,一股腥甜血气隱隱翻涌而上,被他死死咬牙压下。 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存在,在轰然交锋。 李崖只觉肺腑如被万千利刃穿刺割裂,细密剧痛顺著肺脉蔓延周身,头皮发麻,四肢百骸都泛起阵阵酸胀刺痛。 肺腑本为清虚娇脏,还未到练气四重,未曾打磨壮大五臟。 此刻骤然承受狂暴金锐之气衝击,如何能承受。 更凶险的是,紊乱的剑气顺著经脉肆意窜动,青嵐真气天生被克制,一触即溃。 危机关头,李崖心神愈发清明,半点不敢慌乱。 他深知这是最后一步难关,如何都要过去。 李崖咬紧牙关,强忍浑身刺痛,將外呼吸调整为內呼吸。 屏除一切杂念,无视肉身剧痛,心神完全沉入体內,以呼吸带动肺腑金属本源运转。 如同巧手织女,將精纯肺金本源丝丝缕缕缠绕在剑丸之上。 一圈、两圈、三圈…… 层层叠加,层层环绕。 躁动剑丸逐渐平復,躁动的剑气被一点点安抚,缓缓收敛回丸。 直至剑丸完全平復,一道锐利剑鸣之后,凝滯的气机骤然一通,如同淤塞河道豁然开闸。 原本相互牴触金木二气各归其位,宸宿天都剑丸悬在窍穴之中,体如雀卵,莹白通透,似星玉凝成。 李崖只觉自这一刻开始,呼吸吐纳无比通畅,依照灵枢所示的特殊吐纳法子行功。 剑丸同著吐纳节奏,亦是明暗交错。 纳时,便有无数细微的金色气机,自肺腑源源不断生出,丝丝缕缕融入剑丸。 纳时,剑丸散出纯白气机,缓缓弥散,流转肺腑经脉,一点点淬炼经脉、打磨窍穴。 更玄妙的是,他能清晰感知到,宸宿天都剑丸不似死物,倒是如同活物体一般,两者之间生出了一缕无形无质的牵连。 李崖睁开双眼的瞬间,眼中似有剑光闪过。 有好东西就要死死抓住,便是如今暂时无法使上,也要死死攥在手中,这便是他最朴素的想法。 推开练功房,已经是第二日午间,灵机师兄正在院中品茶,见著李崖那一刻,只觉他气质大变。 往日那股子阴翳一扫而空,他如今犹如一柄利剑,配上与自己並驾齐驱的样貌,真真一个无双少年郎。 “师弟,你好似变了?” “灵机师兄,看错了吧,我能有什么变化,许是多衝破了几处窍穴,修为有所提升罢了。” 李崖说著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灵机师兄,我观你这般悠閒,不用修行吗?” “怎会不用,只是如今血髓已易,得不停进补灵物,壮大血髓,枯坐练气已经没多大用处。” “左右不过是缺钱罢了!” “哈哈……” “师弟,你这样貌瞧著真是不错,已不在我之下,闻香谷那帮子仙子最是好你这口,要不你牺牲牺牲,为兄为你撮合撮合,为我换些修行资粮。” 李崖有些无奈,这灵机师兄相熟之后,才发现那副世家公子如玉的样子全是装的,私下也是个活宝。 李崖正要开口,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你要敢做这拉客龟公,我就请万兽院的杂役把你给騸了!” 第23章 崖飘零十数载,承蒙不弃 “谢师叔!” “师叔” 李崖起身行礼,谢师叔自顾自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可眼神却没有离开李崖。 “不错,就这几日,窍穴就贯通了不少。” “嗯?” 谢师叔也察觉出了李崖身上异常,李崖却半点不担心。 宸宿天都剑丸深藏窍穴深处,若未以神识侵入探查,绝看不出来。 “莫非这李崖真是沧海遗珠,身居某种特殊体质不成,这种凌厉感觉,只在那些剑修身上见过,莫不是是剑修兵解转世?” 若是李崖知道这谢师叔应联想这地步,怕都要吃上一惊,这也太能琢磨了。 李崖没有躲闪,迎上谢师叔的眼神,对视良久之后,谢师叔才开口。 “你可知隱窍?” 隱窍?何为隱窍? 李崖当场愣住,从未听说过隱窍一词。 “可是某种窍穴?” 见李崖这种反应,谢师叔瞭然,寒门子弟怎会有机会知道这等事情。 “贯通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即便是散修也晓得,若是在这三百六十五处正窍之外,还有诸多未曾流传的窍穴呢?” 李崖一惊,还有这种事情,自己从未听过只言片语提及另有窍穴存於人身。 “若是在二十岁前未能將这些隱窍贯通,这些隱窍便会彻底闭合,再无重开之机。” “这些隱窍算是世家门派传承的隱秘之一!” 驴入的世家门派,这种信息攥在手中 有这天堑鸿沟,哪里有散修出头之日? 只见谢师叔轻轻转动葱指上的戒指,一册捲轴出现在右手,左手往下一按,一道无形壁垒升起,笼住青木轩。 捲轴往上一拋,便浮在空中,徐徐展开。 一副图册出现在李崖面前,上边密密麻麻鐫刻人身脉络窍穴图谱。 线条纵横交错,经脉如山河蜿蜒,窍穴如星辰罗列,规整有序,正是世人熟知的三百六十五正统窍穴总图。 她抬手指向图谱,缓缓开口。 “世间修士,入门修行,首开百脉,次通诸窍。” “此三百六十五窍,名为显窍,亦名正窍。” “显窍者,位置固定,轨跡恆定,山野精怪修行,化形成人身,亦会借化形之机塑造显窍。” 李崖压下心中激盪,谢师叔愿意和自己说这些,绝不是说说而已,怕是想要传下隱窍所在。 “你可知为何你搬运真气时,见不到隱窍?” 李崖沉声请教:“请师叔教我!” 只见谢道韞美目微眯,右手手肘顶在腿上,手掌撑著下巴,抬头微侧著看向李崖。 “灵机,你说我还不该教呢?” 灵机师兄属实没想到这事情扯到了资格身上,只能硬著头皮说道。 “隱窍所在,师叔身居谢家与云浮两家之长,谢家隱窍图谱乃家族绝秘,非谢氏不能传,云浮宗隱窍图谱亦是宗门之秘,非內门弟子不能传!” “若是传与小崖哥,违了大道誓言,师叔將阴火升腾,天雷加身,灰飞烟灭!” “李崖,你说我能不能传你!”她带著玩味的笑意打量,李崖此时心中也在打鼓。 “一切自有师叔定夺,但崖心中想师叔传我!” 李崖深深作了一揖。 她收起笑容,起身看著空中图谱,身量远超寻常女修,李崖微微抬头,看著这风华绝代的背影。 “不逗你了。” “宗门所传图谱自然是不能传与你,可谢家图谱我可传你。” “姑姑!”灵机脸色巨变。 谢道韞示意他不要说话。 “灵机,我懂你顾虑,可咱俩都算是家族弃子,我欠谢家的,早就还清了。” “我当日立下大道誓言时,说的不可传给外人,可没说不可传与非谢家血脉。” 灵机听到这,才重重鬆了一口气,可转头又有疑惑浮起:“可小崖哥如何才算『自己人』?请姑姑示下。” “我收他为徒!” 这一句话,犹如惊雷在两人心中炸响。 “李崖,你许是心中有疑惑,你只是献上灭虫秘法,我为何要如此重视!” “请师叔解惑!” 李崖只觉院中平地有风起。 “我谢道韞一生,不输於人。” “当年送我入云浮宗,参加弟子外门选拔,我不过是凑数的,可谁也没想到我这凑数的居然能通过。” “谢家三名子弟通过,成为外门弟子,可家中长老还是不属意我,將修行资源倾向两位族兄。” “而我,不过是想我达到练气五重后,回去做那联姻的工具。” “可结果是,两位族兄在宗门大考中陨落,我反而夺得头筹,拜入曾师门下。” “至此,他们並未改观,只是不停让我提携谢家子弟,曾师不愿我受此拖累,花了大价钱为我……” “赎身!” “还有你,你若在家中好过,为何回来寻我?” “把我们当家人的家,才是家!” 灵机默然。 “我如今已是练气八重,光凭自己,就连营建灵宫都做不到,所以,我要有自己的班底,去搏一搏那真传之位。” “而我,要的是绝对忠心於我的班底!” “你修行速度够快,底子清白,重要的是,你肯为另外一个杂役冒掉脑袋的风险,重情义。” 到了这,李崖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在贝田做的手脚这位师叔怕是全都知道了。 今天过来是警告也是买命。 在这仙道爭渡的大世,自己能付出的筹码,只有这条命。 但命怎么可能给谁都一样,至少谢师叔,是真愿意给出实打实的价码。 李崖当机立断,躬身下拜。 “崖自幼孤苦,飘零十数载,蒙管事不弃,愿拜为师父!” 灵机先是一愣,旋即看向自家姑姑。 只见她满脸笑意。 …… “人身小天地,表里分乾坤。” “三百六十五显窍为表,构筑凡身周天;千重隱窍为里。隱窍者,藏於肌理、隱於筋膜、伏於骨缝、沉於臟腑夹层,无形无位、不显不露,寻常真气探查不可寻,故而名为隱窍。” “显窍人人一致,点位不差分毫,隱窍为先天沉寂,人人皆具,却隨体质稟赋、先天根骨不同,有多寡之分。” 谢道韞不急不缓,细细拆解其中奥妙。 “天地生人,初胎孕育之时,先天元气充盈,周身隱窍尽数微开,与天地灵气息息相通,自在流转。” “故而婴孩初生,最近天道,最具灵性。可隨年岁渐长,凡尘浊气侵染肉身,七情六慾扰动气机,后天饮食淤塞肌理,无数先天隱窍便会逐年尘封、层层闭合。” “二十岁之后,隱窍尽数闭死,再无贯通之可能。” “而世家门派的嫡系弟子,之所以同境碾压散修,便是知晓隱窍大致方位与贯通之法,便是境界相同,功法相同,一身真气远超散修。” 李崖听得心神激盪,不由问道。 “敢问师父,这图谱记载隱窍数量,齐全否?” 谢道韞指尖灵光大盛,於谢家图谱上勾勒出无数细碎微光。 “谢家图谱记有隱窍二百一十六处,本总图谱中记有隱窍三百四十二处,其中有一百八十一处重合。” 隨即她嘆了一口气。 “据传白玉京有一天人灵窍图,记有一千零八十一处灵窍,唯每代道子可观看。” “今日我传你谢家图谱,你需立誓,不妄传,不私授!” “徒儿谨记!”李崖神色凛然,朗声立誓。 “徒儿今日得师父传授隱窍图谱,以大道立誓,此生必严守秘传,绝不传於他人,若违此誓,永墮落幽冥地狱,不得超生,天地共鉴!” “好!” 谢道韞旋即一指点在他眉心,一缕温润道韵渡入灵台。 灵台中瞬间铺开浩瀚讯息,二百一十六处隱窍图谱,定位法门,贯通要诀,一一刻入神魂。 谢道韞温软声音在灵台响起,原来那清冷语气是装出来的。 “隱窍贯通,无巧可取,唯稳唯慢……” “先洗浊,而后引气通微……” 种种奥妙迴荡,李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这才睁开双眼。 师父已经离去,只剩灵机师兄一人在院中烹茶品茗。 “姑姑走了!” 眼见李崖甦醒,灵机师兄不由打趣道。 “崖自幼孤苦,飘零十数载……誒誒,別打,你这小小二重修为,还敢与我动手……” 第24章 甲木生离火 “原来洗浊丹的妙用在此。” “洗浊丹疏通窍穴,不仅在於正窍,就连隱窍也能疏通,服用二十枚洗浊丹后,这丹药药性便不起作用。” “这些时日以来,我一日一枚,已经服用了十二枚,蜉蝣袋中所得洗浊丹有二十一枚,足够用了。” 有机会铸就坚实根基,若无性命之忧,哪个修士能拒绝,李崖野心自然不止於此。 谢家图谱二百一十六处隱窍,和那白玉京天人灵窍图差了近五倍,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请灵枢助我,以我肉身为限,结合《谢家隱窍图》所载,推演我身上全部隱窍。” 【应道友所求,灵枢助道友推演周身隱窍。】 【灵机耗费:真气五斗】 【所需灵物:一两葫芦钱】 【所需时间:一月】 【真气不足,烦请道友確认是否分段推演?】 “可!” “看来得猛嗑丹药了” 真气五斗,便是五万缕真气,如今周身真气不过四百缕,幸亏五狱鐲內有不少上好丹药。 “这一月我便安安心心在青木轩內修行就是,托生此世以来,还未曾有有过如此充裕时间修行。”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推演出现需要灵物的情况,葫芦钱里边封禁有神道愿力,灵枢推演用到的估摸就是这玩意儿。” 李崖取出葫芦钱往空中一拋,葫芦钱凭空消散,灵枢便开始了推演,不过这一次阵仗可远超以往。 无数金色鸟虫小字环绕灵枢,速度之快,只能见著小字飞过留下的光痕。 一层又一层鸟虫小字叠加,远观好似一轮大日,他只是凝神观摩了片刻,就感阵阵晕眩袭来。 …… 李崖算是知道为何那些前辈高人,为了修为能些许进步,就能动輒闭关十年百年。 除了长生这个宏大敘事,由修为增长带动的资源聚合。 还有便是伟力集於己身的成癮,修为一步一步上升,就如醉人的迷幻灵药,令人难以自拔。 虽说不能做力量之奴,可李崖暂时属实是自拔不出来。 三十天一晃便过去了,周身三百六十五处正窍,已然贯通有小三百处,就这速度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 如若不是《长生道》需要十日才能再次施展,只怕这墨蛟藤是一根接著一根,根本停不下来。 “小崖哥,来来来,咱师兄弟温酒论道如何?” “固所愿也,不过是师兄,咱们就这般干喝,我这刚出关,肚中没点油水,可顶不住!” 李崖出关时已经是隆冬时节,棉絮似的雪团已经盖在青木轩上。 闭关前已经开始下雪,那是灵机师兄正在院中烹茶品茗,说不出来的奇怪。 虽说灵机师兄不畏寒暑,可大冬天在外面品茗终究是有些奇怪。 “正经人谁冬天在外面冒雪喝茶,大雪天应当是煮酒论道。” 灵机师兄採纳了这主意,但又没全部採纳,煮酒是煮酒,却依旧是冒大雪煮。 “昨晚我亲自去猎了头鹿,已经送六膳居,差不离这会送来了。” 灵机师兄刚说完,敲门声就响起了,六膳居的小廝提著食盒就进来了。 这可不能冒著大雪吃,肉食酒水在前庭摆好,小廝赶紧退下。 两人就这么在前庭,没有丝毫仪態瘫靠著。 炭炉上铁网上放著一壶酒,边上还有一些黄精,酒是黄酒,寻常人家酿造,酒香在前庭散,闻著就觉得浑身暖和。 鹿肉分了三种做法,灵参燉鹿肉,烤鹿腿,烫鹿片,六膳居还贴心切了些爽脆青瓜。 两人这会儿完全放空了心思,脑子一片空白,不去想仙道路途上的苟且,不去想墮龙谷的危险,只是一口一口抿著温热黄酒。 时不时有雪花飘进庭中,李崖伸手接住,感受著掌心的冰凉。 “小崖哥,这样的场景咱们一生能有几回!你可想时间就此冻结?” “想!”李崖乾脆回答:“但是不想和你这个男的,要也是和位貌美且胸怀天下的仙子姐姐。” “哈哈哈哈!” 鹿肉已经燉得软烂,六膳居这大厨手艺是真的不错,没有吃出任何药材苦辣,只有醇厚肉香。 院中水池已经结冰,漫天大雪落下,看来明年是个丰收的光景。 “小崖哥,贝田那三个麻烦精已经被逐下山,欠著王五的钱还不上,一人断了一条胳膊,在四方镇苟延残喘。” “师兄,你觉著我是否有些狠了!” “狠?我只觉得你不够狠。”灵机饮满一杯,笑容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道途之上,咱们会遇到多少敌人,就这如同小小螻蚁一般的货色,你唯有把他捏死方能永绝后患,何人能保证这螻蚁不会有化龙的一天!” 李崖没有想到这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灵机师兄,竟然有这般狠辣劲头。 “下次吧!” “嗯!”灵机不置可否,又一脸严肃说道:“若是有一天咱俩不幸成为大敌,还望小崖哥不要留手。” 转瞬又一脸笑意。 “姑姑已经收你为徒,那王五你自可隨意处置,可他身边的修士,还须你出手。” 李崖自然是明白,这散修未录玉碟,打杀就打杀了,自己得抓紧提升修为,做掉他。 至於王五,只要这散修一死,都不用自个动手,他家族里边的不满的人自会把他抽筋拔骨。 至於徐远山,只有收得钱不少,换个新的人上来,与他而言,並无分別。 想必他也不会为难,毕竟谢道韞子在如何不受重视,也是內门弟子,与自己是师徒关係。 “再等些时日,王五供奉的散修毕竟是练气四重。” 灵机点了点头,旋即说道:“纯阳帝君曾有言: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修命,不修性,寿尽终归轮迴境。” “如今你性功修行尚可,可还需一门命功,做护身手段。” “主修木法,攻伐手段本就少,姑姑虽主修木法,可也兼修了一水法,壬水壮甲木……” 灵机所说在理,前往墮龙谷若无一门攻伐手段,无异於羊入虎口。 木法主生、养、润、蓄,唯独不主杀伐、攻坚、破敌。 练气六重之前,种种修行皆是为了练出一副坚实体魄,只等六重,精气充足,气血旺盛,自然而然能补足脑宫,催生出神念。 往后便能以神识催动法器,在此之前,修士的攻伐手段无外乎拳脚刀剑,宗门修士则好些,他们会依著自己的功法修炼些法术,或是从神通中拆解出法门。 “要在前往墮龙谷前修行一门攻伐手段,怕是不简单。” 李崖自是不信师父会让自己就这么光溜溜的跑去,就要看看有什么手段传下。 “姑姑在犄角旮旯找到一门法子,我瞧著也是威力不小,可就是风险大了些。” 说著,將一本泛黄绢册扔了过来。 “这法子我瞧了,是门修行內火的法门,不吸纳外界火气,而是以自身甲木催生丙火。” 李崖接过一看,法门简短,通篇围绕“木为火薪,火承木性”。 至於灵机师兄所说风险,便是木气聚拢升腾之时,以一缕灵火点燃木气,在心腑中催生一丝心火。 心为火府,立意倒是不错。 这本是练气四重腑臟已壮之后修行的,这时的腑臟稍能承受內火,不至於烧成焦炭。 可依旧风险不小,一旦行差搭错,那便和这盘烤鹿腿一般。 “姑姑说让你自个选,是修行这法门,还是挑门廝杀的技击之法。” “容我想想!” 李崖心中瞭然,虽说是考虑,可实际却无法选择。 自己不过一介略有潜质的杂役而已,眼下所得种种,皆是赌来日之资。 他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定价,凭何独独自己能令师父连连加码? 无他,唯自身所显价值耳。 唯有令世人见我前程可期,方能使其甘愿放下更多筹码,倾力相扶。 前世所经歷种种,在此方世界只会更加露骨。 说到底,门派收徒也不过是为了道统传承,弟子越是天资过人,修为猛进,越是能得更多资源倾斜。 世家子弟,亦是同理,不过是多了层血缘纽带。 宗门师徒好些的也是多了师徒之情,传道之恩。 他不反感,甚至更喜欢如此。 但是如此关係之中,能多一份真挚感情,那更是可贵。 这也是他愿意为卫缺出头的缘故,一半是为了自己,一半是为了卫缺。 第25章 好友来访 这灵枢推演,似乎与自己越是联繫紧密,且有参考典籍的,耗费就越少。 就拿推演隱窍一事,若是换做为他人推演,这消耗可要往上翻上数倍不止。 如今只剩下五十多处窍穴,一一贯通后,进入练气三重,熬炼筋骨。 按灵枢推演所示,周身有一千零九十一处隱窍,不算当务之急,只要在二十岁前完成隱窍贯通即可。 只等十日之期一到,运转《长生盗》,一鼓作气破境。 练气三重强筋骨,倒无需耗费太多功夫,只要真气充裕,辅之气血大药,估摸也用不了太久。 “《点心灯》,这法门名字到时候挺衬的,这法门凶险之处,便心火点燃时难以自控,极易灼伤心腑。” “这还得是看四重修为到不到家,若是心腑打熬得浑如金玉,那便不成问题。” “换而言之,如若我现在就有法子护持心腑,岂不是早早就能修炼这《点心灯》!” 李崖推开窗,任由寒风吹拂,如今有真气周天运转不休,自是不会畏惧寒风。 青木轩东边的厢房自是归灵机师兄,西边的厢房空了出来,李崖也不讲究,直接住了进来。 房內有一口瓷缸,灌满了灵泉,方寸螺变在里边愜意休憩。 “奇了怪了,这灵机师兄怎就这般喜欢在外边待著,难道这就是世家风骨?” 上午那顿吃完,这下午灵机师兄,又在院子里雪天读书。 “谢灵机,谢灵机,你出来,小爷找你来了!” 一阵稚嫩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李崖只觉著好生耳熟,却半天想不起来。 只见到院门伸进来半截身子,见到灵机师兄后,一脚踹开院门。 “好你个谢灵机,还是这么风骚!” “错了错了,少主,是风流。” “风骚就风骚,风流算什么玩意儿,老刘头,莫不是觉著我没读过书!” 李崖恍然,原来是在千金阁那李元祁。 “你个小瘪犊子,不在家里边待著,跑来找作甚?” 李元祁跳到假山上边,叉著腰神气十足:“小爷我已经是练气四重了,爷爷许我出来透透气。” “嘖嘖嘖!”灵机师兄不以为意:“不怕给人拐了去?” “拐我,有老刘头在,谁敢拐我?” 老刘头拱手道:“贫道见过谢公子!” “来来来,谢灵机,我在家里边带了好东西出来,还不过来跪迎!” “跪你个头!” 只见灵机师兄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老刘头,他打我,还不出手,主辱臣死啊,懂不懂!” 老刘头把头转过一边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灵机师兄一把箍住李元祁,往院子里拖,还一边大喊著:“小崖哥快出来,来了只大肥羊,今儿要好好宰他一顿。” 李崖有些无奈,只好来到院中。 “李元祁,这是我姑姑新收的开山大弟子,那叫一个天资过人,人中龙凤?” “哦,谢姑姑收弟子了?我得好好瞧瞧。”李元祁瞪大眼睛,左右打量。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个家族的子弟?” 李崖也没胆怯,不卑不亢,正色答道。 “李崖不才,是这四方镇李家子弟。” 四方李家? “这四方镇还有李家,我怎没听过?” “算了算了,谢姑姑看中的,定是上好的人材!” 这李元祁倒也没在这事上纠结,几人落座。 “你可算我本家,要不日后来我家给我效力可好?” 李崖见灵机师兄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估计这家时常干这事,可这眼神確实很是真诚。 “你要是再这般挖墙角,就给我滚蛋。” 看来灵机师兄和这李元祁关係匪浅,两人交谈丝毫没有世家子弟的架子。 李元祁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岔开了话题。 “来来来,我在十万大山外边转了一圈,可是弄到了不少好东西。” 只见他从须弥鐲子中取出一个兽纹小鼎,里边密密麻麻躺满幼虫,拇指大小,洁白如玉。 看得两人眉头一皱,而他主僕两人的喉结则是上下滚动。 “瞧你俩这没见识的样子,这可是好东西,我花了好大的价钱,才从那边寨子的头人那换来的。” “来来,尝了你们就知道,包你们不会后悔!” “尝尝?” “尝尝。” “那尝尝?” “那尝尝。” “尝尝。” “没见识的怂货。”李元祁直接捏起来一只:“学著点!直接咽下去。” 一手捏住,一手直接掐头去尾,扔进嘴巴,没一会儿脸就红了起来,浑身真气涌动,身上华服鼓盪不止,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李崖与灵机对视一眼,顿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兴趣,也有样学样。 这肉乎乎的幼虫入口倒不会乱动,也没有所谓的入口即化。 李崖梗著脖子,用上力气才咽了下去,丝毫不敢咀嚼。 这幼虫下肚没多久,就觉著肚子火烧一般,如燎原之火烧向全身。 整个身体仿佛置身火炉,雪花刚一落在身上,便融化成水。 后边竟觉著骨头都在发烫,如同烧红的铁块,接著就是发痒。 一身血液越流越快,直到眼珠子都充血变红。 尤其是胸口左边,起初只是突突跳动,后来直接是砰砰如力士擂鼓。 李崖没见过大世面,可东西好不好立刻就品出来了。 这分明是极好的灵物,在散发药性熬炼一身筋骨气血。 他立马运转《青嵐凝木养元诀》中磨礪筋骨的桩功,引导周身热力没入脊椎。 灼热气息沿脊柱由下而上,李崖上身微微扭动,好似大蟒游动。 时而整道脊柱节节蜷缩,如潜龙盘渊,骨节层层相扣,蓄力藏势。 时而逐节弹开,自尾閭至玉枕,一节不落,一通到底,一共三十三道噼啪脆响。 滚滚洪流在脊椎盘旋冲刷,原本僵硬滯涩的骨节,愈发灵活柔韧。 筋长一寸,力大十分,脊活一寸,龙跃九天。 人身脊柱,又有大龙之称呼,是周身力核。 不知何时起,他脊背之上悄然生出一股引力。 周身气血匯聚脊柱,三十三节脊椎串联一体,形成一条蛰伏於身躯之內的大龙。 尾閭为龙尾,起于丹田。 腰椎为龙腹,承载周身劲力。 胸椎为龙身,贯通上下气血。 头顶玉枕为龙首,接引天地气机。 这一刻,脊如大龙,蛰伏身躯。 李崖微微发力,脊背轻轻一拧,整条脊柱如活龙翻身,周身劲力瞬间贯通合一,无一丝滯涩。 脚下青石砖应声碎裂。 李崖瞬间惊醒,周围三人皆是盯著自己。 “不错嘛,就这一会就能將这青玉峰子的精华炼化。” 李崖知道好歹,就这一会儿,一身筋骨都坚实了一分。 连忙拱手:“谢过李道友。” 李元祁忙挥手,示意不用谢。 “你们可知道这青玉峰子有多难得,这种灵蜂不食花蜜,他们吃的是什么!” 半晌,没有动静,灵机轻轻踢了李崖一脚,后者立马领会。 “哦,如此神奇,这蜂子不食用花蜜,如何活?” 李崖语气极其浮夸,可这李元祁却极为受用。 “我和你们说,这青玉蜂是以地乳为食!” “地乳!!” 这下两人是真的一脸惊讶,不是假装。 难怪有这般效用了。 “对,我听哪些寨子的头人说,十万大山那边溶洞极多,有些溶洞就和迷宫一般,根本走不出来。” “这青玉蜂就能在这些溶洞之中找到地乳,他们就以此为食,可惜一窝就十来只,我这是跑了十几个寨子才凑齐的。” “正好给你壮大血髓。” “呦,李元祁,良心发现了啊!” “那是,我可是一直都有一颗无瑕良心。” “你莫不是昏了头,你李元祁几时有的,我怎滴不知道。” 这两人真是一刻不挖苦对方就不痛快。 李崖只好岔开话题打断他们。 “这青玉蜂幼虫,那些头人可曾处理?” 李元祁摇了摇头:“不曾,他们只是教我掐头去尾。” “那肚子里呢?” “什么肚子里?” “肚子里的屎!” “肚子里有屎!” “怎么会有屎?” “怎么会没屎?” 正在三人懵住的同时,更懵的是老刘头,他长张著嘴,一只掐头去尾的幼虫正在嘴里。 这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怪不得那头人让我別嚼。” “老刘头,这可是好东西,別浪费。” 咕嘟! 老刘头只好硬著头皮咽了下去。 三人也是跟著咽了下唾沫。 第26章善財童子 四人面面相覷。 灵机师兄默默收起小鼎,都不想再提这茬。 修仙之人,往来无白丁,谈话间屎屎尿尿的,实属不易,况且天材地宝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李元祁,你不会就只弄这点东西来吧?” “就这点礼,你谢灵机好意思收,我都不好意思送。” 李元祁一脸不屑。 “我这还有一份大礼,你收是不收!” “多大我都收!” 李元祁看向老刘头:“落闸!” 老刘头只是抬手,凌空写了个静字,一道无声屏障隔绝內外,就连满天雪花都不例外。 “我收到爷爷消息,说墮龙谷要开,这次不再是只有你们四派了,周遭世家,还有其他地界的门派,就连白玉京都要派人进去。” 李崖听得眉头一皱,这墮龙谷都多少年了,一直都是云浮宗、阴华宗、落魄谷、闻香派,四个门派值守。 这也是白玉京分下的职责,每次法禁鬆动,也是这四个门派负责修缮。 趁机派遣门人进去寻宝,白玉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给牢头的俸禄。 李崖眉头一皱,这好比墮龙杯幼儿爬爬大比,本来只有四家幼儿园的参与。 不想主管这块的,突然发文,说那这个小学初中也能来。 即便修为最高也只是练气五重,可这云浮宗出来的,能和那些巨室豪门,上宗大派比较? “是何缘故?”李崖发问。 李元祁也是嘆了一口气:“还能有啥,你们倒霉唄!” “我听龙首原的大爷爷说,白玉京那边的真君发话了,墮龙谷里面的蛟龙残魂镇压这么多年,戾气磨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托形转生,一旦转生,便是一样顶好的龙属灵物,你们说要是谁得了这机缘,成就一个紫府真人是不成问题吧!。” 世间修士几何?金丹者又有几何? 况且还是一头即將化龙的金丹境界的蛟龙,蛟魂已有龙性,只怕不止是能造就紫府真人,便是金丹真君也有一丝丝丝的可能。 这种机缘,谁会坐视不理,哪个家族门派也做不到,无视自家多一位紫府真人的机会。 而原本荒无人烟的鄱阳大泽,为何会有门派落户、世家迁移? 因由就是在於墮龙谷,墮龙谷就是一处天生压胜龙属的地方,那金丹境界的蛟龙遗蜕封禁此处,便是只有少许气机顺流而下,进入鄱阳大泽,也滋养出一方如此广阔富饶水土。 “谢灵机,你就说这算不算得一份大礼,小爷我一得到这消息,就直奔云浮宗而来,一刻都不敢休息,够不够意思?” “够够够!”灵机师兄也不挖苦他了:“给我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怎么说今儿都要请你不醉不归。” 李崖心底一阵无语,难道自己在千金阁看到的李元祁是冒牌货? 要知道自己在千金阁那会儿,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这李元祁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知道你穷,谢姑姑处境也不好,估摸这次你肯定是要去墮龙谷,给你买了几样护身的东西。” 这转性般的李元祁让谢灵机只感觉陌生,一阵后怕:“你整这齣,就好像我有去无回一样。” “小崖哥也同我一块去!” 李元祁一脸吃惊地盯著,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他才练气二重。” “错了,是快要练气三重!” 李崖认真纠正。 “那也是练气三重而已。” “李元祁,你可別瞧不起小崖哥。”谢灵机知道他这嘴招人恨,连忙打断。 “就一个月前,他还是练气一重,如今再有几天功夫就三重了,比你那会儿强多了吧!” “小崖哥,元祁不会说话,见谅,我东西买得多,等会你也挑挑。”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些许难听话罢了,况且他是真的给。 “九宫山的九阳符剑、金鼓洞的龟息丹、三洞神宵宫的天雷子……” 没多时,石桌就已经摆不下诸多物件,每一样都是各门各派的主力產品。 李崖一眼就瞧中了这符剑,剑长一臂,不以金铁铸造,而是某种质地极密的灵木。 无数细密道篆,自剑柄贯通至剑尖,层层交织,蜿蜒盘绕。 符剑不曾开锋,边缘温润莹澈,李崖拿起,却有些坠手。 握紧的瞬间,肺俞穴中宸宿天都剑丸轻轻晃动。 符剑周身便浮起淡淡火光,符纹次第亮起,隱隱有烈火啸鸣。 老刘头眼神瞬间一亮,看了过来。 “小崖哥,你要是喜欢,你就拿著,听九宫山的师兄说,这柄九阳符剑是前人遗物,只不过那后辈不爭气,便放在九宫山的铺子里卖,是正经九宫山出品。” “那就谢过元祁了。” 接著,只见李元祁將那龟息丹取出,让两人服下。 “这丹药我们现在就服下,岂不过早了!” “小崖哥,就得是现在服。” 李崖看向灵机师兄,见对方也点了点头。 灵机师兄解释道:“这龟息丹可是救命的好东西,金鼓洞从不拿出来卖。” “这时服下,龟息丹只会蛰伏起来,待到咱们受了致命伤,当时无法救治时,这丹药便能起作用,使咱们进入假死,多长半月时间救治。” “要是咱们身边没人,又进入假死,那如何是好?” 这下该李元祁和灵机师兄一脸懵了。 “谢灵机,小崖哥平日也是这般嘴毒吗?” “倒也没这么毒!” 李元祁也是放得开的性子,三人互相拆台。 到了晚上,居然是灵膳房的徐远山亲自前来,送来一桌上好的晚膳。 这崖山李氏最受宠最重视的子弟,来了云浮宗自然是早早就和云浮高层说过。 一则是一份尊重,二则是一份保障,让帮忙看顾些。 日后云浮真传弟子到了李家境內也会如此。 “咱们可是沾了元祁的光了,这顿灵膳规制,可是门內长老才能吃得上的。” “別整这有的没的,要是还想吃,那我再留几天?” 这徐远山贪財是贪財,这手艺真没话说。 加之这些材料都是自万兽园现杀的灵兽,几口下肚,就有阵阵热力涌动。 “倒不是不用,你多待一天,就多耽误咱们一天修炼,礼送到就行了。” 满满一桌灵膳尽数被吃光,除了老刘头,其余三个都是鬆了几次腰带。 “该说不说,你们云浮宗的伙食真不错,我等著你们俩不用沾我的光,自己也能吃上的那一天。” 这话说的扎心,可真真是诚心的。 “承你吉言!” …… 三人聊至夜深才散了,李元祁也不留宿,径直离开。 离开云浮宗山门那一刻,李元祁转头看了一眼。 “我朋友很少,希望下次来,还能见到他们俩!” 这时候,老刘头把脸凑了过来。 “少主,贫道观那李崖,一身锋芒隱而不发,双眼神光凝实如利剑,是个天生剑种!” “哦!”李元祁一脸震惊,老刘头的眼光如何自己可是领教过的,能得他这般评价,这本家看来是真有几把刷子。 “没想到这小崖哥还是成为剑修的资质!” 老刘头继续说:“他握住九阳符剑时,我分明瞧著真切,没有使上真气,这符剑便自行激活,属实是稀罕!” “那我得回去看看,家里边有哪些姐姐妹妹还没出嫁的,把他招来当李家女婿!” 老刘头抚额长嘆,得亏自家少主出生好,要是生在寻常人家,就凭这张嘴,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怎滴,你要是有女儿,你嫁不嫁?” “嫁!怎么不嫁?” 天下修士如过江之鯽,可剑修又有几人,同境战力无敌,这种大杀器谁不想要。 “不过这小崖哥与我同姓,英俊样貌居然能与我平分秋色,名字又是单一个崖字,咱们这支又是在崖山发跡!” “老刘头,你说这崖哥会不会是,咱们家族哪位流落在外的……” “私生子……” “绝无这种可能!”老刘头一阵头晕,这少主是什么都能想得出来。 第27章 周身窍通,生就异相 李崖拿起玉瓶,拔开塞口。 剎那间一股醇厚浓郁的药香漫溢而出,温润厚重,吸了一口,四肢百骸微微发热,气血隱隱有躁动之感。 “灵机师兄,这是什么丹?” “这是玉象丸,催发血髓所用!” 灵机师兄没有回头,自顾自地整理李元祁送的物什,分门別类。 真是狗大户! 这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功德,这辈子投胎到这种人家,李崖已经嫉妒不起来,只剩下阵阵感嘆! “这青玉蜂子於你也有极大好处,分你一半!” “谢师兄!” “唤我作甚?” “我说谢过师兄。” …… 就丹药而言,若是按部就班修行,从五狱鐲中得到的丹药,自是够用。 可如今就是没法按部就班,寻常丹药可不完全够用。 这青玉蜂子以地乳为食,仅仅是白天吃了一只,如今打坐尽数炼化之后,不仅筋骨强健不少,就连残留体內的丹毒也排出不少。 而《长生盗》浸染的真气,也都清净了不少。 “如今精气神三者皆足,何不一鼓作气,將余下窍穴一併贯通。” 已经连著服用了二十天洗浊丹,剩余窍穴贯通已经不算难事。 雪夜深沉,大雪纷飞。 李崖盘膝端坐,双目微闔,脊背挺直如盘龙。 一截墨蛟藤落在跟前,已然乾枯,生机尽失。 气海之內磅礴真气缓缓旋涌,尽数匯聚於督脉起点尾閭玄关。 这剩余的窍穴尽在脊椎龙骨两侧。 脊椎又是人身天柱,容不得半分急躁疏漏。 青嵐真气不断冲刷,脊背传来酸胀刺痛,仿佛无数钢针穿梭。 一处窍开,一丝气通,便有精纯元气,与青嵐真气交融。 青嵐真气沿脊椎节节攀升,自腰阳关、命门一线而上,逐一衝刷腰椎、胸椎两侧窍穴。 此处窍穴藏於脊椎两侧,共计五十余处,牵连內腑气机,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內腑。 李崖对待此处不似之前蛮力冲刷,而是操控真气化作数股,以流水穿石之功,使得每一处闭塞的窍穴缓缓崩解。 一节脊椎通透,便带动一片区域气机畅通。 层层递进,犹如登天,三十三截脊骨便是三十三重天。 最险最难者当属玉枕,此窍是周天流转之终点。 李崖凝神敛气,將最精纯的一缕真气缓缓送入,伴隨著细微的轻响,最后一处尘封窍穴轰然洞开。 至此,脊椎整整五十处窍穴,尽数贯通,圆满通明。 整个人身小天地彻底圆满,气机流转形成完美周天闭环。 自尾閭根基起始,真气如龙,蜿蜒盘绕,贯通脊背、胸腹、四肢、头颅。 流转周身三百六十五窍,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所有窍穴如同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在周身有序排布、熠熠生辉,与天地周天星数完美对应。 剎那间,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震颤,齐齐吞吐灵气,灵气以极恐怖的速度炼化,真气涌动。 “是时候了!” 李崖是吃过身子僵直的亏的,所以早早將数枚丹药包上一层蜡衣含在口中。 他猛然用力咬破蜡衣,片刻之后,丹药落肚,滚滚药力不断被激发。 青嵐真气如云海翻腾,其增长之势,犹如大鹏乘风而起,直上天际。 隨著而来的是气海丹田,不停向四周扩张,每往外一分,真气就多一分。 待到丹田充盈之后,便是全身经络,周身窍穴,直到再也不能多容纳一分。 咔! 一声清脆响声,像是坚冰破裂。 一道冰凉气息,凭空落下,好似灵泉,直至灌入卤门。 似在盛夏被灵泉淋过,周身毛孔尽数张开,身子好似卸去重担,飘飘欲仙。 “练气三重了!” 即便是修为提升一个小境界,差別岁不能说天壤之別,但也不小。 丹田气海暴涨数倍之多,原本凝练的真气说是小河的话,如今就是化作关关大江,汹涌奔腾、无尽不竭,周身经脉被灵气彻底拓宽、淬炼,坚韧通透远超寻常修士。 李崖情绪激盪,正准备缓缓收功时,极致神异的景象骤然降临。 周身毛窍穴同时放光,三百六十五道细碎灵光从窍穴喷涌而出。 层层交织成一片浩瀚灵辉光幕,笼罩周身丈许之地。 光幕之中,真气流转如星河垂落,激盪如风雷低吟。 灵枢此时也大放光芒,鸟虫小字自灵台衝出,在体表游走,隨周天窍穴气机流转明灭。 原本无形无质的天地灵气,此刻肉眼可见,围绕李崖盘旋匯聚,源源不断涌入体內。 身上本就已经被青嵐真气充盈,哪还有其余位置,若在不制止,这一身经络窍穴都要被撑爆。 “对了!隱窍!” 灵枢所演一千零九十一处隱窍映照在身上,每一处隱窍穴大小、方位尽数烙印识海。 “何不趁著周身正窍贯通之机,一鼓作气將隱窍也一併贯通。” 打定主意,李崖便立即寻了个最大的隱窍。 依照九浅一深的法子,以青嵐真气浸润、冲刷、涤盪。 又以撞天钟的法子,真气碰撞激动如雷音。 如此往復许久,原本筋膜缝隙间,露出通透莹白的痕跡。 李崖抓住时机,青嵐真气如风扫积尘,缓缓渗入,一丝一丝將沉淀的凡尘浊气涤盪。 此窍一通,便有一丝细小经络开始生长,將其与周遭主脉连接。 四个时辰过去。 从月上中天,直至东方破晓。 李崖静坐不动,周遭灵气已经受其牵引,匯聚成雾,环绕著不停旋转。 练功房外,正站著谢道韞和灵机师兄。 “你说昨夜便开始了?” “回稟师傅,昨夜我便察觉灵气异动,估摸著师弟也该是这几天突破了,就没管,可这天都亮了,这还没结束……” “唉!”谢道韞不由嘆道:“他这运道是真好,无人教导都知道周身正窍穴贯通时,若能藉助天地灵气垂青之际,衝击隱窍,等得天大好处!” 灵机师兄小心说道:“还有这种说法?” “我也是成为內门弟子时才知道的。” “至於能有何种好处,我亦不知!” “灵机,好好护著!” 说罢,她取出一块枯木拋了出去,透过风孔落在香炉之中。 枯木一落下,便有火星將其点著,片刻之后一缕白烟升起。 白烟凝而不散,混在周遭灵气之中,进入李崖体內。 此时的李崖,心神倦怠至极,脑袋刺痛如潮水般反覆侵袭。 这一白烟入体的瞬间,心神为之一轻,倦怠之感顿时消散。 得此助力,没了顾虑,李崖心神尽数沉浸在贯通隱窍之中,心无外物。 起初只能全力在於一窍,到了后边,熟能生巧,已经能一心数用,同时打磨数个隱窍。 一枚、十枚、百枚、千枚…… 一千零九十一处隱窍尽数贯通不是易事。 山中无岁月,静坐忘光阴。 房外日升月落一十八次之后,最后一处隱窍在青嵐真气冲刷下,轰然彻底贯通! 一千零九十一隱窍,全数贯通。 剎那之间,肉身蜕变,异象丛生! 靠在堂內休憩的谢道韞瞬间睁开双眼,一把千罗伞瞬间浮现身前。 “去!” 千罗伞迎风而涨,將练功房罩住。 “好小子!好造化!” 练功房內。 李崖正发生惊人变化。 原本贯穿三百六十五显窍的周天经络,开始扩张。 一千零八十一隱窍所生的全新经络,纵横交错,贯通上下,串联內外,交织首尾。 与三百六十五显窍的经脉完美契合,织成一张繁杂网络。 下一瞬,天地灵气轰然沸腾!不再是寻常缓缓流转的状態,瞬间化作汹涌澎湃的灵潮。 如江海奔涌,盘旋匯聚涌入静室,尽数没入李崖身体。 隨之而来,第一道肉身异相,悄然显化! 周身万千窍穴齐齐开合吞吐,每一枚隱窍皆溢出点点莹白灵芒,细密如星,璀璨如珠。 密密麻麻铺满整具身躯,星光萤光流转,如同星辰加身,毛孔开合之间有灵光闪过。 身如无漏宝瓶,一丝精气不得泄。 接著便是第二异相。 五行灵气贯通五臟,洗炼內腑,臟腑肌理尽数蜕变重塑,天生道纹路浮现。 五臟犹如五处灵漩涡,吸纳天地无形灵机。 第三道异相,金肌玉骨。 周身骨骼骨质愈发致密坚韧,温润莹白,骨表透出淡淡玉色清辉,通透无瑕。 似有金纹时隱时现。 李崖静心內观,体察肉身蜕变,心底感慨之余,更多的是篤定。 “每一境界达到极致,都有天地垂青。” “不,不是天地垂青,而是仙道垂青,对我將修仙这一境界推到极致的褒奖。” “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多日不眠不休,便是有上好灵木沉香相助,这神魂已经疲倦。 李崖放缓吐纳节奏,缓缓陷入沉睡。 可这身体变化却没有停止,持续了数个时辰,千窍灵韵归一,五行气机和合。 所有异象尽数內敛入体,不显於外。 外间涌动灵气才缓缓平復。 第28章 洞天开荒,龙牙宝米 “小崖哥,慢些,整得和饿死鬼投胎一样。” 属实慢不了,这都快二十天没吃没喝,就靠丹药吊著。 辟穀不食,餐风饮露,那是炼气六重以后的事儿,那时肉身打磨已经到家,已然是能做到。 一道道灵膳下肚,补足肉身损耗,那些最后生就的异相,更是一个个嗷嗷待哺的,有多少吞多少。 “小崖哥,姑姑说你得了好大的机缘,此话怎讲?” 李崖自然不会全部交代,捡了一道异相告诉灵机师兄。 “得了一道肉身异相,唤作无漏之身,自然不是传说中那仙人的无漏金身,只是能锁住周身灵机不外泄,闭合周身皮膜罢了。” “罢了?”灵机师兄有些无力,语气里里外外都是酸涩难耐:“有这肉身神通,你就偷著乐吧!” “什么是证就金丹,便是人身三宝凝聚成一点,证那一缕金性。” “我虽不知什么是金性,可姑姑曾说,只有金丹证就,人身才能成就无漏宝瓶,三宝之气、灵气不得外泄半分。” “咱们如今便是再有秘法,进出有度是天理,都挡不住灵气流失。” 原本还以为这是块鸡肋,没想到却是极为实用的神通。 十份灵气,寻常修士摄取五六份,待到炼化为真气,亦不是五六份全数都能炼化,能有一半就好,剩下的便在体內逸散出去。 有这肉身神通,那便是摄取几份就是几份,便是一时无法炼化,也会积在体內,不叫它逃走。 剩余两道肉体异相,金肌玉骨便是省了练气三重不少功夫。 至於五臟摄气,如今看来只有壮大五臟这一功效,自行吸纳五行灵气,蕴养五臟。 可就这一功效,已是神异无比,只怕功夫到了,一口突破四重不成问题。 青嵐真气运转之间,滚滚如怒江,隱隱有涛涛水声。 李崖估摸著如今一身真气能有近四千缕,较同境界修士多了一倍有余,这还是初入三重,等境界彻底稳固,可再增一千余。 “那些所谓的天骄在同境界时,有无我这般修为!” 直到身体传来的飢饿感消停下来,李崖才停下。 之前托万宝楼代买的龙牙稻已经到了,只凭货通天下牌便能去领走。 这龙牙稻所產龙牙米乃墮龙谷特有,谷长如龙牙,莹白似玉。 此物於固本培元、滋养气血有奇效。 如今修为不高还能从千金阁购置些须弥法器,可毕竟捡漏不能天天都有,等日后境界高了,这些低阶的须弥法器里面的財货,又能起什么作用。 总不能天天做那杀人越货的强盗,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一天。 “崖乃正道修士,如何能做这等魔修行径。” 况且境界高深时,哪个的须弥法器不会留些手段。 灵枢洞天还是得抓紧扩大,等要用之时就晚了。 修行一张一弛,不可急於求成。 李崖亲自前往万宝楼,出示货通天下牌后,便被万宝楼执事请到后院。 院中有一方池水,有灵泉流入,池边角落处,有青竹编框,里边整齐码放著一簇簇龙牙灵稻秧苗。 秧苗约莫有一尺高,茎干青翠,泛著淡淡青色灵光,叶尖掛露,根须细密,水生根深入池水,吸纳池中灵气。 执事一脸笑意:“贵客,这批龙牙秧苗,皆是百草园以墮龙谷母稻为本,接上南疆特有的虫稻,可一季一熟。” “生机旺盛,极易成活,此稻喜灵泉,极怕虫害。” 怕虫害,灵枢洞天能有什么虫? 將其收取入灵枢洞天,又购置几样开山裂石的精铁灵镐。 这灵镐,要是流落凡间,岂不是神兵利器。 要是对敌之时来一句:食我无敌宝镐! 岂不滑稽。 折返青木轩途中,李崖寻了处偏僻所在,身形一晃,天地变换。 如今三亩灵田肥力已足,正是栽种灵株的好时候。 只不过现在只有自己打理,倒是要耗费不少精力。 修行一途不可不谨小慎微,农事亦然! 前世幼时也曾跟隨爷爷插秧割稻,如今在这修行大世,不想也能有用处。 他耐著性子,细细梳理灵田。 不多时,三亩灵田已然规整完毕。 放眼望去,三亩灵田依次排列,方正平整,田边用青石头垒出三尺宽的田埂,供日后巡查打理。 “这万宝阁除了贵些,倒是没有缺点!” 龙牙秧苗叶片舒展无缺,根须饱满,便是离了灵泉好一会儿,也不见发蔫。 李崖早就研读过栽种之法,將土灵散化在灵泉之中,好让灵泉浸润全部秧苗。 运转自身青嵐真气,龙牙秧苗肉眼可见的生机勃发。 而后,便依照栽种疏密,错落栽种,不叫秧苗爭抢灵气肥力。 如今真气磅礴,倒不用弯腰动手。 以青嵐真气包裹根须,站在田埂,一棵棵秧苗如雨点落下,精准无误,落在各自点位。 一行,两行…… 一垄,两垄…… 他在田埂上閒庭信步,不知不觉间,三亩灵田已经栽满秧苗。 原本毫无生机的灵枢洞天顿时多了一片翠绿,方寸螺这些时日吸纳的灵气,缓缓向灵田聚拢。 方田上氤氳的灵辉愈发浓郁,笼罩满田秧苗,如一层轻柔仙雾。 “谁又能说得准,这三亩灵田日后不会变成千亩,万亩?” “只是得找侍弄灵田的好手来,要是整日花费心思在这上边,我哪里还有时间修行。” “那些个高门巨室定有法子,不然处处灵田都要安排人手,那如何得了。” “低阶灵田还好,那些个高阶灵田,可不是普通杂役就能够胜任的。” 李崖静立田埂之上,看满田青秧泛绿,灵雾繚绕,心神越发恬淡空明。 “老祖宗的种田之魂果然厉害,隔著世界都能如此炽烈。” 李崖心念一动,外间无人,转身离开领枢洞天。 身形一晃,出现在林间。 外界大雪已停,洞天內光阴流转与外界一致,若是外界一日,洞天一年,那这灵株將源源不断,自己垄断青莲世界灵株生意不成问题。 “李崖,痴心妄想了啊!” 先不说这操控光阴要耗费多少,传说道祖都做不到操控光阴,只能是影响光阴流转。 有灵枢与方寸螺已经是天大的成道机缘,再贪心就有些过了。 李崖收拾衣襟,步履从容,径直往药田小筑而去。 等侍女青鸞代为稟报后,李崖才得进內堂。 “不好好巩固境界,来我处作甚?” 师父谢道韞言语不见责备,李崖不骄不躁回道。 “回稟师父,此番突破能有如此收穫,不离师父大恩,特来拜谢。” 说完,深深作揖行礼。 谢道韞声音依旧慵懒:“行功与我瞧瞧。” 李崖双目轻闔,运转《青嵐凝木养元诀》,周身一千零八十一隱窍,与三百六十五显窍自行周天流转。 真气奔涌如滚滚江河,奔流东去,外界灵气一时间缓缓朝此处聚拢。 他未做遮掩,三种肉身异相灵光流转。 之前还是穷酸杂役模样,如今脊背挺直如孤峰渊峙,眸光澄澈如海,气质清逸出尘。 不见凌厉锋芒,反是温厚安然。 端是一副道门仙材模样。 “行了,收起来吧!” 李崖回了句是。 周身异象缓缓敛入肌理,真气归於平静。 收发自如,显然此番突破所得,已然尽数消化。 “倒是我错怪你了,气机內敛浑厚,肉身灵韵通透!” “这练气二重之中,我未曾见过如你这般根基浑厚的。” “越是如此,修行更是不能有半分懈怠。” 说罢,抬手示意一旁蒲团:“坐下说话,不必站著。” 李林风依言落座,青鸞这时为他斟上一杯灵茶。 茶汤清碧,热气裊裊,茶香裹挟淡淡灵气,入喉微苦,而后回甘。 “师父,徒儿还有一事不解,望师父为我解惑。” 谢道韞也不见外,换了个姿势继续半靠在榻上,撑起饱满弧度。 “说吧!” 第29章 精怪四属,魔道锻体 “咱们药田杂役不少,未曾见过宗门那些上品药田,在招杂役!” 谢道韞听完有些愣,还以为自己这便宜徒弟会问些修行疑难,不禁有些好奇。 “你问这个作甚?莫非你想去做个高阶杂役?” 李崖摇头,隨后解释道: “不不,只是想著日后要是修行灵药都要去买,总归是门大开销,想著自己租片药田……” “多去接些庶务赚钱便可,还做这麻烦事作甚?” “况且有些灵药生长动輒数百年,有这时间等,还不如多放些心思在修行上边。” “算了算了。”谢道韞想了想也不好直接否定,只是想著能让他知难而退。 便仔细与他说道说道:“你想知道与你说便是。” “宗门那些上品药田,自有精通灵植一道的外门弟子打理,他们靠著这份差事赚些修行资源。” “你要请这些弟子打理,加上药田的租子,怕是赚的那点钱都不够亏。” 谢道韞双手放在脑后枕著,一双笔直玉腿靠在榻上的木桌上,罗裙滑落,闪过一道白皙风光。 双脚叠加,白得有些惊人,是那种不见日光的白,透著淡淡的青,隱约可见细细的血管。 脚踝骨节精致小巧,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身子舒展,足弓绷起一道曲线,好似新月,脚趾微微张开又併拢。 还没等李崖眼神扫过,青鸞就给盖上一张薄毯。 “也就是宗门不够富裕,那些个豪横的门派世家,自有草木精怪打理。” 李崖不解,拱手问道:“还请师父解惑。” “徒儿只是听说过世间有山精野怪之说,却从未见过!” “你没见过也算在情理之中,云浮宗境內哪有精怪让你见著,但凡出现一只,都能打出狗脑子。” 她缓缓铺开话语,开始细细为李崖讲解其中缘由。 “这天地精怪,品类万千。” “大略可有四类:走兽通灵、长鳞生智、山石蕴灵、草木化形。” “中洲境內,有白玉京在上边镇压,各地门派世家都会协助管著,若是食人修行的,则会当场打杀。” “那些质地清白的,也会有人高价买下。” “南荒洲魔修聚集,而西戎洲,则是精怪妖属乐园,据传还有上古大妖存世,身躯遮天蔽日。” 李崖静心聆听,心中瞭然,暗自思忖: 臥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原来魔修和妖怪不是被杀被捕,就是被赶到犄角旮旯待著去了。 “走兽成精,野性难驯服,好游走、喜爭斗,多被驯为坐骑。” “长鳞一类,又喜阴湿、厌燥阳,居深潭暗河,多被拘禁於灵池观赏,或为水神奴僕。” “山石精怪厚重呆滯,灵性迟钝,多做山神隨从。” “唯有草木精怪,由积年灵植吸纳日月精华,褪去凡壳,化为人形。” “天生与草木同源,知土性,晓四时,无需刻意教习,便懂培育灵药,是打理药田的好手。” 李崖隨即躬身问道:“敢问师父,何处能寻到这类草木精怪。” “呵!”谢道韞笑著摇头道:“看来你还是不死心。” “你要是能寻到,逮住卖出去所得財货,都够你一时开销了。” “去大些的坊市许能找到,不过还是那句话,你买不起!” 李崖瞬间瞭然,草木精怪一类,寿元本就比修士要长不少,能用上百年。 不仅手艺了得,又不要工钱,到哪里都是抢手货。 好比高级技术工种,不要薪水,只要管吃管住,就给你打一辈子工,只怕是一出现就被哄抢,哪里轮得到自己。 师徒二人又閒谈片刻,说起练气三重打熬筋骨一事。 “开百脉、通诸窍、强筋骨、壮腑臟、易血髓,便是为了打磨出一艘宝船。” “世间万千修行劫难、无边道途苦海,唯有此身可承道。” “中古有修士,只修魂魄,不修肉身,视肉身为隨时可换的茅庐,得道之士少之又少。” “修行之路,是向上的万丈仙阶段,亦是苍茫苦海。” “苦海之中,藏岁月之磨、气机之劫、心魔之祸、业火之殃、雷罚之危、轮迴之困。” “唯有肉身,是你天生地养、独一无二的渡海宝船。” “都说那些魔修只求境界提升,不求根基坚实,可他们在炼体一道,属实是有些门道。” 直到暮野四合,李崖这才识趣离开。 谢道韞望著李崖的背影,眼眸带水,竟有些呆住。 “李师兄,你当时进入这境界时,也是这般神采!” 她的心思不由地被牵动,脑海中浮现起那已经逝去的故人。 “你若转世重修,也该是这个年纪了吧!” 想到这,她头往后仰,两道泪痕顺著眼角往后延伸。 “青鸞,为我热酒!” …… 一路上,李崖脑子全是师父点评魔修的话,若是能补足其中缺陷,那么大有可为。 心中浮起了被他塞到灵枢洞天角落的功法——《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 回到青木轩,灵机师兄见他魂不守舍,也没过多打扰。 直到回房,李崖便闪身进入灵枢洞天,拿出了《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玉简。 在灵枢推演下,他確定玉简已无隱患,便將其贴在额头上。 输入一丝真气后,玉简灵光骤然盛放。 浩瀚繁复的图文道韵涌入灵台,尽数烙印在他的神魂中。 李崖克制心中贪念,只是挑拣熬炼肉身的內容。 《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以十二地支元辰对应人身十二大骨节。 不仅熬炼出强悍肉身,还练就十二具白骨魔神。 白骨魔神力大无穷,搬山卸岭不在话下。 白骨魔焰焚江煮海亦是寻常。 “可惜不得长生!” 要不是知晓魔门难有证道长生的例子,加之身处仙道大洲,李崖差点就想做那叛徒,遁入魔道了。 《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借外物淬炼肉身,达成凡躯极速蜕变。 这门功法走的是妖血养筋、妖骨铸躯的路数。 以妖兽骨血淬炼肉身,人身本就难以与那些强悍妖兽相比,借妖兽之异能,熬炼出无匹肉身。 “这法子於我而言,绝无可能!哪里去找这妖兽。” “请灵枢助我,截取《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中,熬炼筋骨皮膜之法,推演与我契合的修炼之法。” 【应道友所求,灵枢助道友推演打熬筋骨皮膜之法。】 【灵机耗费:真气三百銖】 【所需灵物:《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先天圣教长老分魂】 【所需时间:五日】 【真气不足,烦请道友確认是否分段推演?】 “可!” 话音落下,无数鸟虫小字自灵台涌出,层层裹住载有《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的玉简。 “莫非这玉简也是件宝物。” 李崖思索片刻便瞭然,这门功法与那所谓先天圣教而言,不说是镇派功法,也至少是极为靠前的法门。 能载入这玉简,本身质地应是不凡。 只消片刻,这玉简崩解为一道灵光,被鸟虫小字裹挟回到灵枢之中,化作灵枢资粮。 而灵台外围虚空,被乱流分割成无数份的魔修虚影,则是化作一道道光点,被吸入灵枢之中。 第30章法脉外泄,道统有失 南荒洲,先天圣教,白骨峰。 此峰不似寻常仙山秀丽,却也神秀內敛,终年云锁半山,雾封绝巔。 千年虬松扎根崖壁石隙之间,枝干苍劲遒曲。 若是李崖能见到这场景,绝不会与魔门联繫到一块。 毕竟按话本志怪的说法,魔道宗门都是阴风怒嚎,白骨林立,终日乌云遮蔽天日,万鬼游曳。 若是万年前的魔道修士,大抵是这副模样。 这並非魔道,而是邪道,因此被彻底绞杀。 魔之一字,非是性情残暴,只是理念与仙道不同。 白骨峰主尹天觉於峰中沉骨崖闭关,这位摸到紫府修士闭关便是为了突破紫府,求证金丹。 “咚!” 沉骨崖四周传出一声巨响,倏然之间,天地剧变。 终年不散的云雾瞬间一震,而后化作漫天雨水落下。 沉骨崖道台之上,一位赤裸上身的雄壮男子猛地睁眼。 那一剎那,整座沉骨崖仿佛骤然一静,天地间的流转气机短暂凝滯。 他眉心微蹙,元神似乎被硬生生剜去一角,一声闷哼之后,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灭了……” 沙哑自语从齿间溢出,紧接著,一股莫大的空洞感觉席捲元神。 “何人如此大胆,敢窃白骨法脉!” 白骨峰外,山石塌陷,十二道百丈身影瞬间升起,白骨魔焰环绕,顿时风云变色。 尹天觉眸光沉冷,心底寒意层层滋生。 此世《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修为最高者便是他,冥冥之中,他能模糊感应到白骨法脉的道韵扩散。 这次,並非有新的修士修行了《捨身经》,而是有人从中生生盗取了部分本源。 要知道,世间一品金丹大道八十一,魔门占据其中二十一,而白骨一道自上一位金丹真君坐化,至今再也未曾出过真君。 如今法脉本源被窃取,白骨一脉极有可能会跌落,被其他法脉取而代之。 一品金丹大道世界共有八十一道,这八十一道並非定死,也並非其他法脉就不能证就金丹。 而是这八十一道法脉,可容纳一位修士证就一品金丹,一品以下数量依著法脉强盛与否变化。 如何能让所属法脉升迁,法子也没有多复杂。 就拿一道未入一品的金丹法来说,若是出了位天才人物,推陈出新,將这金丹法所统辖的功法,硬生生拔高。 身为法脉第一人,寻个一品之中好欺负的法脉,將其第一人斩杀,夺了对方法脉气运,便能挤入一品行列。 一些差劲的法脉,甚至紫府真人都无法证就。 唯有一品金丹大道方能成就元婴,乃世间铁律。 所以法脉之间,爭斗远超正邪之爭。 先天圣教主峰天魔殿,隨即回应,敲响三十六声金钟。 诸峰峰主不论是在闭关,还是在外游歷,均在同一时间收到警示。 在外的峰主甚至不惜损耗本源,玩命赶回先天圣教。 数千年以来,金钟只有先天圣教有灭门之祸时,才会敲动三十六声。 天魔殿中,自教主以下,各峰蒲团尽数有修士落座。 直至九峰到齐,天魔殿阵法层层开启,镇教之宝天魔令悬浮大殿之上。 教主燕惊鸿端坐主位,一身金纹黑袍纤尘不染,面容温润儒雅,眸光平静入死水,似有九团灵光在眸中旋转。 他长袖一挥,而后手掌按向玉案。 大殿中央有一金鼎,鼎中有九团各色火焰,其中一团墨色火焰居於高位,下边是红白两团,最下方有六团。 便是先天圣教九峰传承,九道法脉。 最上边的三团火焰,便是三门可证一品金丹的功法。 《天魔九印》、《血神经》、《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 惨白火焰此时明暗变幻,在场诸人都是盯著这火焰,心思难明。 “诸位师弟,白骨峰一脉,法脉道韵外泄。” 此话落下,诸峰峰主面色阴晴不定,白骨一脉有跌落风险,可不代表自家法脉便能取而代之。 一旦被南荒其他法脉乘虚而上,於圣教而言,便是巨大损失。 一门一品金丹功法,足以撑起一个千年宗门道脉根基。 先天圣教有三门,看似威压南荒,暗地里多少门派想著將其拉下,取而代之。 尹天觉声音平静,却带著无尽凝重。 “掌教师兄,白骨法脉道韵外泄,我那遣往中洲的一缕分魂亦同时崩解。” 一语落地,满堂譁然! 此番落子中洲,虽不说绝密,还特意找了些魔道散修作掩护,便是想著缓缓建功。 就连选址都是一处最高修为不过筑基的地界,为的就是以分魂侵蚀仙道修士,取而代之,潜入仙道法脉之中。 且未做过多干预,便是想著减少落子痕跡。 这类手段已经使了好几次,都已成功。 “若是被白玉京逮住,道韵绝非只外泄这点。” “掌教师兄,你的意思是有被低阶修士所窃,可低阶修士如何能挡得住分魂侵染。” 燕惊鸿起身,立於大殿中央。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尹师弟,启用暗子,暗中寻觅五狱鐲去向,一旦找到窃取法脉道韵之人,不惜代价將其斩杀。” 说完,眼神又在其余诸峰峰主身上扫过。 “诸位师弟,值此之时,莫要自误!” 各峰峰主,纷纷起身拱手。 这位掌教师兄看似温文尔雅,手段之酷烈,心思之阴狠,可是闻名南荒。 从一介魔道耗材,一路爬到先天圣教的金丹掌教,其中的血腥,令人胆寒。 “谨遵掌教法旨!” ……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是难受的紧。 经由灵枢推演拆解,吸取《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精华,得了门熬炼筋骨的法门。 法门不可谓不强悍,却也不可谓不花钱。 以小天离金洗骨,青芝云母糅筋。 再以青玉峰幼虫滋养稳固,它们蕴含地乳精华,最善於滋养肉身,补足气血。 “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承受抽筋拔骨之痛还是小事,买不起这两样灵材才是问题所在。 小天离金是火山喷发时从地底带出的灵材,受地火焚炼,地脉压实,至刚至阳。 青芝云母则是地龙翻身,灵芝陷入土中,受山岳灵机从而玉化,至轻至柔。 都是些难寻的灵材。 若是快速突破练气三重,就以手上丹药和墨蛟藤而言,不算难事。 根基稳固坚实,日后方能走得更远,是个修士都晓得的大道理。 “墮龙谷毕竟是还未去,可练气三重便是眼下要考虑之事。” “若能有一强悍体魄,在墮龙谷也多谢保障,东西只有吃下去了才算是自己的。” 五狱鐲里边的丹药可值不少钱,確只有小部分是他这境界能用得上的。 思虑片刻,李崖便做出了决定,留下最近能用的上的丹药,其余尽数卖掉。 正好以张君宝之名处置。 第31章 暗子復起,购置灵材 真龙观立观三百载,虽在白玉京章上录名,却人丁不旺。 整座道观,算上杂役道童、守殿道人,堪堪十数人,还不如云浮宗药田杂役多。 却也在鄱阳大泽以西的山林间过得安稳。 真龙观长老玄通道人,上代观主二弟子,气质清雅出尘,眉目清和。 此时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正在研读前人留下的道藏注释。 “咔!” 突然手上一枚玉戒断裂,玄通道人脸色骤变。 玉戒为一道秘法所化,一旦断裂,便是圣教启用了自己这枚棋子。 便是相隔无边大洋,依旧能传讯过来。 “还是来了!” 此时,灵台之中浮现一道声音,深刻如铭刻在骨子里的声音。 “宗门《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道韵外泄,流落云浮宗境內,著尔不惜一切代价,寻觅踪跡,绞杀之……” “若事不可为,启用不死印……” “此令,关乎宗门道统,若有半分违逆,诛身灭魂,真龙观满门难逃!” 玄通道人瘦削身躯一颤,手中书卷滑落,指尖微微颤抖,全无练气十二重圆满修士该有的仪態。 温润平和的面容之上,第一次褪去所有淡然,染上浓浓的无奈与苦涩。 “我就没几年可活了,让我好好过完这几年不好吗?” 虽为魔门细作,却欠真龙观,欠师父一生恩情。 “进亦难,退亦难,两害相较取其轻。” 玄通道人眸中掠过无尽疲惫,灵台之中藏有不死印,便是半点都反抗不了。 他轻轻拾起落地的书卷,放回书架,而后起身,缓步走出竹舍,立於观前青石平台之上。 远眺群山连绵,云海苍茫,风无拘,云无束,自己却不得自由。 他轻声低语,苍老中带著悲戚:“师父,徒儿没用,守不住自个的心啊!” 转头看向真龙观,似乎要將这小小道观深深刻在自己脑海。 隨即两行浊泪流下。 “可这真龙观,我不能再守不住了。” 一语落地,山风抚过,再无玄通道人身影。 …… “君宝道友,这些丹药价值不菲,你拿来卖,不怕家中长辈责罚?” 面对黄澹的疑惑,李崖顿时摆出一副被宠坏的世家子模样。 “好好卖你的丹药便是了,如何责罚也只是责罚我,与你千金阁又有什么关係?” 黄澹连忙称是,正要弯腰收走丹药,却被李崖挡住。 “还没办事,就想收钱,这怎么行。” “君宝道友,你就放心,我黄某像是卷货跑路的吗?” 眼见李崖不为所动,他只有作罢。 “好好,我这就去取,总行有这两样灵材,分行和总行之间有传送法阵,您要得急,这传送花费可要道友出,不知……” “我像是出不起的吗?还不快去!” 黄澹转身离开,到了外间脸不由冷了下来。 “这张君宝怎滴换了个人似的,上回还好好的,这回怎么怪怪的,性子如此乖张!” “管他呢,怪就怪吧,这批货要是吃下,我可发財了!” “管他是怎么来的,便是家中长辈找来,老子做完这私单一走了之,又能奈我何?” 黄澹直奔万宝楼內,传讯总行之后,便耐心等著。 而在包房等候的李崖,没来由想到了件事。 “万宝楼这少东家来这做生意,不会和那墮龙谷有关吧!” “可这万宝楼都开了这么多年了,时间对不上啊!” 墮龙谷的法禁在此之后將彻底撤去,届时便会成为人人可去的寻宝之地。 届时无数修士涌入,將有不少的生意可做。 若是寻到一些用不上的宝物,万宝楼招牌在这摆著,价格公道,寻常修士大多都会卖给万宝楼。 一些不好出手的物件,也能在暗地里的千金阁销赃。 况且赚钱了总要花吧,万宝楼正好是花钱的好地方,下边千金阁更是销金窟。 “道祖在上,这万宝楼是未卜先知了吗,这生意提前铺排的也太早了,要是真的,莫不是真有尊財神爷在家里吧!” 李崖思索片刻之后就觉得不现实,顶多只算瞎猫碰到死老鼠,运气使然。 该是这少东家行这財运。 小半个时辰后,这黄澹才托著两口小木箱进来。 “君宝道友,幸不辱命,你瞧瞧!” 李崖掀开木箱,与灵枢所示一致,是小天离金和青芝云母。 “拿走吧!” 说罢,也不顾黄澹,转身离开,黄澹此刻眼中也只有这一堆丹药。 李崖也不停留,这么多丹药流出,有心人定会查到蛛丝马跡,他也不敢保证黄澹会不会派人跟踪。 离开万宝楼后,寻著幼时记忆来到一处桥洞,此处偏僻,少有人路过。 李崖闪身进入灵枢洞天,方寸螺则是径直落入水中,极速朝著鄱阳大泽而去,这速度属实不慢。 他来时也是如此,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灵枢洞天之中,李崖摘下面具,出现一张极为陌生的面容。 他猛地拍向下頜,两条手指粗细的物件从口中吐出。 他又捏了捏鼻子,一扯,扯下半截。 掬了捧灵泉將脸上的遮掩清洗乾净,这才变回原来面容。 “开门做什么,神识哪里会乱往客人身上用,你若没有天生灵眼,或是小神通,如何能降到我这两重保护下的脸!” 况且如今还有肉身神通,闭合周身,就连一丝气息也泄露不出。 那些个大修士哪里会费劲关注一只小蚂蚁。 又点了一把火,將面具和身上衣服尽数烧毁。 直到方寸螺螄一路沿著水路,来到鄱阳湖畔,李崖才换上衣裳,往卫缺住所而去。 卫缺所在贝田,自刘管事到下面每一个杂役,在出事之后,都出钱向其他管事买了所谓“损耗”的灵贝,补足了灵贝数量。 此事之后,刘管事也定下章程,每日放工之后,安排杂役值夜,巡逻贝田。 “小崖哥,你来了!” 见到李崖,卫缺连忙放下手上功夫,在贝田洗了洗手,便要扯著他去回住所。 “小崖哥,年关將至,你有何打算?” “打算?”李崖算了算日子,还有一月就要过年,山下四方阵的家早没了,那些个亲友已经多年不来往,心中莫名有些惆悵。 “能有什么打算,好好修行唄,再过些时日,我要同谢管事出趟远门!” 他与谢道韞的师徒关係,如今只有他们三人知晓,並未往外传,李崖也未曾告知卫缺。 “好事啊!”卫缺一脸惊喜:“我就知小崖哥不是池中之物,这么快就能得管事青睞,一同出去公干。” “走走走,今儿我亲自下厨,这大冷天的,咱们再架个铜锅,滚些肉片吃吃。” “好嘞!” 回到竹楼,李崖打下手,两人便开始操弄起来。 “二哥,你有什么安排?” “我嘛!定要好好歇息歇息!” 卫缺下刀如风,把鱼片好。 “今年贝田出了这档子事,钱是没赚到,反而是搭进去不少,不过还有些存款。” “到时候就去初南国找个繁华的州府,再寻个消遣地方,过几天舒坦日子。” 看著卫缺笑得如此不正经,李崖自然是明白了其中猫腻。 “再找几个清倌人,吹拉弹唱,再说些风花雪月,而后便一同夜桃花源?” “哦!小崖哥也知道?” 卫缺顿时来了兴趣。 “我与你说,临近的几个州府我都去过,哪些地方好玩,我门清!” “那大通府的婆姨有绝活,重门叠户,曲径通幽,那滋味,嘖嘖嘖……” “还有那云山姑子……” 李崖连忙打断:“二哥,別说了,我这还没开过荤,你这么一说,可是苦了我啊!” “哈哈哈,小崖哥可要耐得住啊,修为上去了,要啥没有……” 第32章 秦师姐,真是个好人! “李师弟,奴家顶不住了……” “师姐,莫要停,劳烦再坚持片刻,快好了!” 一丰腴道袍女修,汗如雨下,贝齿死死咬住,身子不住颤抖。 “快些,快些,再快些……” 李崖不敢有丝毫分心,喘著粗气。 “李师弟!” 女修身子已然瘫软在地,时不时抽搐一下。 “好了!” 李崖手上动作迅捷,真气喷涌而出,將水火磨上流出的小天离金粉捲起,尽数没入瓶中。 李崖连忙浮起女修,道袍已然湿透,贴在圆润肌肤之上。 此番真是累坏了这位秦师姐。 秦师姐原名秦昕茹,多次参加宗门大考不过,一身修为卡在五重圆满,一手灵火端是了得,且是个热心肠的好师姐。 灵机师兄牵线搭桥,李崖以为五只青玉峰幼虫做酬,请这位师姐相助。 借祝融峰法器水火磨,再以秦师姐灵火相助。 將这小天离金和青芝云母研磨成粉,到了今天已过磨数十次,才將其研磨成极微细的粉末。 “此番辛苦秦师姐了!” “师弟,这十几日,你可把姐姐身子骨都弄散架了。” 李崖只好尷尬一笑,不过这秦师姐这口灵火端是让他羡慕得紧。 不过秦师姐如今这模样,確实有些不雅,他连忙为她披上件披风,免得遭人说閒话。 毕竟那些整日劳作的杂役,可没什么消遣打发,编织些艷情荤话倒是一个个在行。 她先是一愣,而后低头看了下,虽说见不到鞋尖,可这胸口衣裳皆被汗水打湿,黏在上边,是有些不雅。 “李师弟倒是会疼人!” “真是个累赘,生这么大惹人厌。” 心中暗自想著,抬头一看,又对上了李崖那双眸子。 只见他眸子清亮,没有往自己心里想的那处看,不由脸色升起浓浓红晕。 看来李师弟是个心思质朴的少年郎,器量宽大的小君子。 唉!许是自己年纪大了,李师弟喜欢那些年轻些的师妹。 “呸呸呸!秦昕茹,你这个浪蹄子,往哪里想了!” 没想到这寒门杂役之中,能有这翩翩少年,长得还这么好看。 见秦师姐不说话,李崖便开口道:“那我先行离去,就不打扰师姐了!” 李崖鬆开秦师姐手臂,又拱手道:“待我修行突破,再摆宴请师姐,望师姐赏光。” 十几日相处,秦师姐对这师弟倒是满意得紧。 若是自己还不能通过大考成为外门弟子,还是得寻个依靠,这李师弟如今修为不高,身世清白,人又好,倒是可以深入接触一番。 毕竟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你唤我,我总归是会来的。” 这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合適,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就此分別,李崖此时满心都是修行一事,没察觉秦师姐的异常。 回到青木轩,只见灵机师兄一身气血滚滚如狼烟,院中积雪尽数被这热力蒸腾融化。 见到李崖回来,灵机师兄立时收功,凝实气血顿时尽数收回体內,行云流水,不见任何阻塞。 “小崖哥,你那灵材处理好了?” “今日最后一点,都处理好了!” “明日还去吗?” 李崖有些不明白,这都处理好了,去祝融峰作甚,那里烟燻火燎的。 “自然是不去了。” “榆木脑袋!” 灵机师兄也不解释,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推门出去了。 留下一脸不解的李崖,他也不多想,连忙来到练功房。 寻常仙道锻体,皆以真气流转,灵气冲刷,日復一日浸润筋骨皮膜,求一个清灵通透。 確实不如魔门霸道强悍,李崖如今虽已有金肌玉骨这肉体异相。 借师父之便,翻阅门中典籍,这金肌玉骨虽是比寻常修士要强不少,却也比不得《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 除非能得九天清露洗炼,方能远超《捨身经》。 李崖在一旁熬煮了整桶药材,又依法將小天离金粉置入白玉药鼎,等火候合適又將洗炼灵液倒入。 以文火慢熬数个时辰,直至青翠的灵液熬干,其韵尽数融入小天离金粉。 李崖摒除杂念,鼓动周身真气,捲起小天离金粉,以四周看来极快的速度转动。 小天离金粉散发金光,在真气包裹下连成一片。 金粉越来越快,直至只见青金流光。 “落!” 真气猛然轰下,细密刺痛骤然穿透皮表,直透血肉深处。 携带著小天离金的真气,如同裹挟山石的洪水,冲刷周身骨骼。 剧痛自此翻涌升腾,浸透全身。 初时是细密针扎之痛,仿佛无数细碎金芒钻入骨孔。 继而转为銼刀磨骨,小天离金粉层层渗透,最后化作撕裂骨骼的钝痛。 最煎熬的是,这剧痛不是一瞬的剧痛,而是无休无止、层层递进。 从足骨、脛骨、脊椎龙骨、头颅颅骨,周身骨骼逐一被金粉浸润。 尤其是三十三节脊椎龙骨,身为一身骨络中枢,又是气血要道,还是神魂牵连之所,淬炼之痛远超其余骨骼。 每一节龙骨冲刷,都牵动周身气机震盪,太阳穴都疼得一突一突。 衣袍被微汗浸透,紧贴脊背。 若是有师傅出手,以她练气七重的修为,將小天离金粉,融入自己骨骼,便不会如此难熬。 可毕竟自己没法解释这灵材和秘法来源,只能是使这最笨的法子。 不知熬过多久,全部小天离金粉尽数依附在骨骼表面,这一步才算完成。 李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就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李崖还是使上最后一丝力气,吞下一只青玉峰幼虫。 撑起身子坐下,借著其中的乳精华,再度搬运真气,灵台中神魂默念,由《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截取秘法。 以神魂念头为笔,周身真气为墨,在灵枢相助下,勾勒出一道符籙。 每勾勒一笔,都有一丝神异道韵自灵枢落下,融入符籙之中。 这枚青金色的细微符籙,便是白骨篆,是《捨身经》练气锻体的道韵体现。 白骨法身与白骨魔神外相,便是由恆沙之数一般多的白骨篆多年祭炼,累加而成。 白骨篆自灵台而下,如陨星坠地般轰下。 “鐺!” 似巨锤敲打铁条,將其杂质捶打出来,同时把小天离金灵韵狠狠砸入骨质最深处。 白骨篆蕴含丝丝道韵,开始缠绕周身骨骼,尤其是脊椎龙骨。 一枚枚白骨篆生就,李崖只感觉神魂传来阵阵疲惫,却没有停下。 百炼成钢,漫长淬炼之中,丝丝黑色浊垢,从骨骼之中震出,顺著血脉流动,从毛孔中流出,化作薄薄一层灰黑污渍。 並非只有经脉窍穴中,才有后天淤积的驳杂淤浊,血肉、骨骼、內臟之中皆有。 淤垢一出,骨骼便澄澈一分、致密一分,金玉之色变多一分。 直至神魂传来阵阵刺痛,李崖自知不可继续,便缓缓收功。 可这苦还得再吃,李崖隨即爬上药桶,像死狗一般跌入,呛了好几口才背靠著边缘坐了起来。 药液恰好漫过肩颈,仅留头颅露在水面之上。 下一瞬,极致的痛楚骤然席捲全身,没有给哪怕丁点的时间缓衝。 这通药液用的都是些虎狼之药,小天离金再如何是五金之属,不与血肉同类。 这药液就是借著狂暴药力,將其与骨质基底相容。 药液像是无数烧得通红的钢针,钻入身体,无孔不入,仿佛周身骨架被反覆揉搓。 若是將白骨比作一方天地,玉质沟壑纵横,天降流金將其填满,又顺著空隙填满地壳。 这般极致痛楚持续整整三炷香时分,方才缓缓消退。 缠身剧痛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凉,如春回枯木,瞬间席捲全身。 李崖依旧闭目吐纳,以神驭气,引导青嵐真气以周天秩序,逐一蕴养骨骼。 周身毛孔尽数舒张,贪婪吸纳著最后的灵萃精华,每一寸骨质都在愈发温润纯粹。 骨骼似乎敲击能发出金玉交鸣之声。 半个时辰后,桶中药力彻底耗尽,浑浊药液变得澄澈浅淡。 第33章 谁?是谁馋我的身子? “何样崢嶸光景,方不负如今艰苦修行!” 面对李崖打岔扯开话题,灵机师兄一脸打趣道。 “小崖哥,何样崢嶸光景我知道,可我知道你光著身子浑身又使不上劲,只等光屁股爬回去!” 李崖只好陪笑道:“劳烦灵机师兄相帮一二!” 谁能想到这药液竟霸道如斯,竟然把身上衣服尽数化成碎片。 加上这会浑身无力,实在是起不来,等了好一会儿才把灵机师兄盼来。 “小崖哥,你这是从哪整的修行路数,可別把好好的身子骨给练坏了!” “不会不会,灵机师兄,能否给我找块布遮掩一二。” “怎么?什么物件还需要遮掩,难道是我没有的?” “不是,师兄也有。”他言语之间有些躲闪,“只是怕嚇著师兄!” 灵机师兄顿时有些呆住了。 “不是,嚇著我,我怕,我没听错吧!” 说完,趁著他不注意,以真气相托,將他从桶里边捞了出来,而后身子僵硬,又缓缓將李崖放了回去。 “我去拿张毯子!” 一边走著一边自言自语,还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怎么有如此博物少年,我已算是天赋异稟,可十七岁那会儿也没这般大器!” …… 织女峰杂役女秀大多住在秀女楼,秦昕茹是个例外。 因她修为在练气五重圆满,虽多次未过宗门大考,可谁也保不准下一次就过了呢。 所以织女峰管事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反正织女峰上有不少別院,便给了秦昕茹一间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采霞別院中,秦昕茹在院中坐立难安,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良久,一袭红衣带著一路香风,推门而入。 “瑶姐姐,如何?” 还没等来人落座,秦昕茹便著急问道。 “可容我喝杯茶,昕茹妹妹。” “好好,你喝吧!” 崔瑶自己斟茶,连著喝了两杯,不由摇头,看了眼秦昕茹远超自己的胸怀,不免翻了翻白眼。 “昕茹,你都练气五重的人了,什么男人没见过……” “好吧!確实没见过什么男人,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猪跑吗?” “这魂儿怎么这么快,就被一个乳臭未乾的雏也勾走了,莫非你喜欢老牛吃嫩草。” 这话听得秦昕茹脸颊升腾两团红晕。 “瑶姐姐,莫要取笑我了。” “我有何隱情你又不是不知,家族里那些老傢伙来信,要我回去联姻,嫁给丹阳卢族,一个练气八重的糟老头,那老头可是靠著採补才有这修为,我可不想去当鼎炉。” “如今借著墮龙谷要开的由头,才得到一线喘息之机。” 崔瑶曾想劝她,一走了之。 走容易,可走了之后会如何? 过上顛沛流离的日子,没家族供养,每日为修行財货奔波…… “那李崖师弟,我见他样貌天资皆为上品,是个有潜力的。” “初次见面,他也是盯著我两团肉看,可我在他眼中没有见到其他男子那种齷齪眼神,只是单纯欣赏。” “一连相处十几日,我故意试探了几次,他都能以礼相待,这点就比多数男子强多了。” “唉!我都知道。”崔瑶起身摸了摸了她的脸颊,隨后说道: “该说不说,你这妮子眼光真是好,这种池中金鳞都被你看到了!” 秦昕茹美目一亮,顿时拉起崔瑶的手。 “真的!” 崔瑶点了点头:“我听你说那李崖与谢灵机关係匪浅,他刚好又在药田干活,正好我和那管事谢道韞往日交情颇深,便去打听了下。” “原来她和李崖是师徒,並且年后墮龙谷之行,李崖也要去。” “昕茹,这可是好机会,他这个年纪的雏,心里最是容易被刻下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痕跡。” “姐姐,快教我。” “我探听到他自幼便没了双亲,定然心藏孤凉,那些少女多怀天真烂漫,不解世事风霜。” “像你这般,年纪稍长的,阅过人情冷暖,能予他包容体谅,抚平年少悲凉。” “加之你这身子份量足,骨肉相融恰到好处温润熟韵,这少年最吃这套,微微出手,岂不是手到擒来。” 秦昕茹一边听著,一边打量了下自个的身子,原来累赘也並非累赘。 “平日里你在多去关心,两人独处时营造些旖旎气氛……” 看著 她面色越发红润,崔瑶脸上笑容越发慈祥。 任谁也想不到,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织女峰管事崔瑶,私下里竟是这副模样。 “你就是性子软,不然如何会被家族拿捏,家族供养你,你又何尝没有回馈,你家里那几个老傢伙,就是拿捏住了这点。” 崔瑶说到这里又气又急,这妹子除了性子软,其他都好,可修行就容不得性子软,也难怪卡著无法突破。 门中那些杂役女修,为了些许修行財货,好点的脚踩数条船,吊著大堆男子供养自己。 差些的,早就暗中做那皮肉生意了,还美其名曰:品茶论道。 这李崖只是平日间行事低调,若是再张扬些,大堆艷蜂烂蝶早就扑上去了。 “唉!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来来,姐姐我再传你些私密的绝招……” 瞬间,门窗合上,不见內里详情。 …… …… 直到可以动弹,李崖才穿好衣裳来到院中。 这脚一下落地,就立马感觉身子重了不少,看来应是骨量重了不少,只要將白骨篆彻底烙印完成,金质与骨质融为一体,便是洗骨完成,能开始糅筋了。 灵机师兄最近约莫是到了紧要关头,都不雪天煮酒了。 “也难怪那些世家自有传承,还爭著將子弟送到有法脉传承的门派。” 便是希望能出一个可以鲤鱼跃龙门的人物,当然,崖山李氏那种李代桃僵的除外。 “若是以后我修炼有成,岂不是能出个四方李氏?” 想了想又连忙把这个念头熄灭,这鄱阳大泽四周,所谓的练气世家,数不胜数。 可大多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其实只算是寒门。 按灵机师兄所说,谢家出过筑基修士,所以门第抬高,可称士族,往下皆是寒门。 出过紫府真人称望族,金丹真君为门阀。 也只有望族往上,方可载入白玉京名录玉牒。 这些望族自身底蕴有的不会比宗门差,除非是门下子弟属实不適合自家功法,才会往宗门送。 寒门士族都是举族供养一人成道,便是想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些时日,灵枢也没空閒,《点心灯》护持心腑之法已有。 还有从师父那求了部剑道击技之法,经由灵枢推演提升,也有了结果。 护持心腑之法也简单,取一方碧水冰髓,以其水属寒气护持,可保心腑不受火气灼伤。 可就有一点不好,一个字,贵。 “贵不是它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还有一个变通的法子,以精修火法,且持有灵焰的修士。 以自身灵焰为李崖点燃心火,且收束住逸散火气,等心火炼化稳固,这《点心灯》便成了。 只不过周遭可信任的人之中,没有修行火法的。灵机师兄修行木法,阳木生阳火,岂不直接將心腑烤焦。 至於师父她老人家,给这法子便是存了考校的心思,哪有考生求考官的。 “那秦师姐一手灵焰倒是使得不错,修习的也是火法,倒是合適!”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人品似乎也行,只不过如何开口是个问题。” 第34章 卿卿女修,名柳如烟 九宫山只对外售卖三阳符剑,不过是糊弄散修的货色。 九宫山精修丙火一道,可將三阳符剑以秘篆叠加,炼製成六阳符剑、九阳符剑。 至於上边的纯阳符剑,只有筑基修士才能炼製。 这灵木打造的符剑,不是爭坚夺利的剑器,说到底只是一件以真气催动、激发炽热烈阳的法器。 要是按寻常剑击之法运用这九阳符剑,对敌之时,不被敌人打败,自个都要被这炽热烈阳给烫死。 若是能有心火加持,这符剑威力要更上一层。 李崖试著灌注真气,朱红纹路瞬间亮起,片刻之后剑身就呈熔岩赤金之色,灼热烈焰便环绕剑身。 真气再度灌注,只见一团烈焰於剑尖生成。 “嗖”的一声,朝著院门激射而出去。 恰逢此时,院门一开,来人正是灵机师兄。 眼见烈焰就要击中,灵机师兄一身真气涌动,护住身子闪躲开来。 而院门则是被烈焰击中,瞬间垮塌化作一堆焦炭。 见著是李崖在摆弄符剑,灵机也没气恼,只是幸灾乐祸。 “毁坏宗门公產,小崖哥,你要吃官司了!” “出钱修好就行,有啥官司可吃的!” “嘿嘿,嚇唬不到小崖哥咯!来来,我与你介绍介绍,这是南水刘氏的当今家主嫡子,刘归云。” 李崖这才见到院外还有客人,连忙拱手:“原来是麒麟儿,刘师兄,久仰大名!” 其实李崖压根不知道南水在哪里,更不知道刘氏是个什么家族。 这刘归云拱手回礼,没有多说什么,整个人失魂落魄。 三人落座,灵机师兄又开始温酒。 “小崖哥也不是外人,有事你就说吧!” 漫天飘絮隨北风飘进堂中,被火塘融化。 这刘归云的话听得李崖一愣一愣的,他属实想不到这么傻的人,居然能修炼到练气四重。 刘归云累死累活,又誆骗族中资源,都倒贴给了织女峰一名叫做柳如烟的女修。 那女修虽出生寒门,却是生得嫵媚动人,平日让刘归云摸下小手,都能让他心甘情愿掏出大笔財货。 “如烟是真的待我的,只是受人誆骗,才行此下策,我不怪她。” “如今族里边还好说,就是谢师兄,我借你的钱怕是还不上了!” “什么!”灵机师兄斟了一半的酒瞬间停下,满脸难以置信。 “你找我借的钱不是为了购置灵材,都是养女人去了,而且还没得手,钱都给骗走了?” 刘归云连忙解释:“如烟没有骗我,她许是遇到难处了。” 灵机师兄闻言瞬间无力,躺在地板上,喃喃道:“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南水刘氏祖坟风水怕是出了问题,净出你这些人才!” “求谢师兄再宽限些时日,我我我……” 看著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灵机师兄气不打一处来,陡然坐起。 “你你你,你还能如何?族里的供奉怕是都支到好几年之后了吧,不然能来找我借钱!” “谢师兄,你怎知道!” “道祖在上,你真是没救了!” 李崖也是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舔到这忠诚度,自己明明四重修为,还对一个二重女修摇尾乞怜。 “那柳如烟平日可有大笔支出?” 李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刘归云也不藏著,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未有,如今平时吃穿用度,我都担了,平日也不见她外出,应无大笔支出!” 这话瞬间点醒了灵机师兄,他马上便领会了李崖的意思。 “走,找她去,让她吐出来!” “今日正好是出粮的日子,咱仨去堵她,小崖哥,叫上秦师妹!” “啊!”李崖满是不解:“叫秦师姐作甚!” “不叫她,等会你来出手,没个女修见证,明儿就能传遍云浮宗,咱们仨威逼女修,意图不轨!” 刘归云几乎是要哭了出来:“別啊,谢师兄,你的钱我会想法子,別为难如烟!” 不说灵机师兄,就连一旁的李崖听得都有些窝火。 “蠢货,要不是见你人品端正,值得深交,我谢灵机怎会借你这么多钱,那是我的钱,我的钱啊!” 李崖连忙开口: “刘师兄,那柳如烟分明是见你当做饭票吊著你,她一个二重女修,修行能花多少钱,她受人誆骗,受人誆骗的那个人是你。” “这事要是被你家中长辈知晓,你想想会如何处置,只怕她小命难保,而你家里边应是不止你一个男丁吧!” 他顿时愣住,不再哀求,似乎是做了什么艰难决定,满饮杯中酒。 “好,只是你们注意些,別伤著如烟!” 这话听得灵机师兄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也上得,下也下不去。 “唉!” 尽数化作一声嘆息。 …… …… 今儿庶务院繁忙得很,这是今年最后一次发工钱,偏殿排起了长龙。 管事可管人,这工钱却不能让他们发,宗门可是抓得紧紧的。 虽是大雪漫天,可往日蔫了吧唧的杂役,今日一个个精神抖擞,一个个搓著手。 偏殿二楼,李崖紧挨著秦昕茹,旁边还有灵机师兄和那憨货。 “我说那柳如烟一个练气二重的女修,怎滴穿戴比我都好,原来是有贵人相助。” 她边说话,还往李崖身上挤了挤。 “秦师姐,等会逮到那柳如烟,我们仨不好动手,还得劳烦师姐出手相助!” “不碍事,小崖哥开口了,姐姐定给你抓得死死的。” 偏殿有好几个小道童检验文牒,核算上工时长。 旁人也不敢为难这小道童,庶务院可是归门內长老管辖,这道童平时在长老洞府伺候,谁敢惹他们不快。 “那黄衣女修便是柳如烟。” 顺著秦师姐方向,几人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柳如烟。 只见人群中那黄衣女修,肌肤莹白似凝脂、眉如远山含黛,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双眸瀲灩含波,端是极有风情。 不怪这刘归云深陷其中,確实是个尤物。 “她……她在干嘛?” 四人都是有修为在身,这眼力极好。 只见人群中,一个粗壮男子走到柳如烟身后,贴了上去。 “淫贼,安敢如此!” 刘归云顿时激动起来,就要下去制止,被灵机师兄一把按住。 “给道爷好好待著!” 显然灵机师兄也是火气不小。 奇怪的是,柳如烟也未曾躲闪,反而还靠了上去。 “如烟定是有难言之隱!” 男子趁著人多,单子越发大了起来,粗糙大手穿过腋下,伸到了前边,柳如烟也配合著为他遮掩。 “畜生!畜生啊!我都还没碰过啊!” “闭嘴!” 刘归云此刻真是道心破碎。 这还不止,四人分明见到那男子得寸进尺,还顶了顶胯,左右摆动了几下。 “刘师弟,节哀!” 灵机师兄火气顿消,只剩下对他的同情。 “呸,好个浪蹄子!” 秦师姐看得满脸通红,一双手抓著李崖的手臂不放。 “走了,他们分头走了。” 灵机师兄当机立断。 “秦师妹,你去逮住柳如烟。” “小崖哥,我们去逮那男子。” “至於你,回去青木轩藏起来,等会不要出面,怕你这憨货心软。” 第35章 仙子上岸 那粗壮男子领了工钱,正想去四方镇找处地方消遣,方才被柳如烟撩起一阵邪火,脚步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道友请留步!” “嗯?” 他猛一回头,只见三个衣著不似杂役的修士,正將自己缓缓包围。 他心中凛,连忙开口道:“三位道友唤我何事?” 李崖三人没有言语,而是继续缩小包围。 “三位道友,我陈耳,乃是罗管事的人,三位道友有话好说,可別一时激动,惹恼了罗管事。” “罗三炮,就算今天你是他爹也没用了。” 陈耳明显是慌了,还在劝说李崖等人。 “三位道友,莫要自误,抢杂役工钱,可是进阴风洞受风刑的。” 这话说完,三人顿时笑了。 “就你这点钱,我们还真瞧不上,既然你不愿乖乖自己走,那就让你好好休息休息,我们带你走了。” 说话间,灵机师兄真气喷涌而出,死死將陈耳缠住,一个弹指敲在他眉心,然后他便瘫软在地。 “什么货色,就称兄道弟的!” “师兄,咱们咱们这样不会被戒律院处罚吧?” “小崖哥,你平日挺聪明的,这会怎么滴想不明白了,他伤了没?” 李崖摇了摇头,又瞬间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没受伤,就不算私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聪明!走吧!” 两人正要走时,被刘归云喊住:“他怎么办?” 李崖实在是有些无奈:“灵机师兄,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抗走唄!” “你抗吗?” “我不抗!” “你抗吗?” “我也不抗!” “你抗!”两人双双指向了刘归云。 …… 等陈耳再次醒来,一身真气尽数被封禁,人也被五花大绑。 李崖和刘归云审问这陈耳,而灵机师兄则是亲自去会会柳如烟。 “呦,醒了啊,说说吧,说说你和那柳如烟是什么关係!” 陈耳有些懵,语气间满是不敢相信:“你们真不是想抢我的钱?也不是想搞我的人?” “你要再说这种话,那可真要挨上一顿毒打了!” 陈耳环顾四周,眼见四周陈设清雅,此处灵气浓郁,可不是想是苦哈哈能住的上的。 “我说了,就能放了我?” “那得看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李崖催动真气,九阳剑符顿时升腾起一道赤焰:“快说!” “真话,说的是是真话!” “我和柳如烟就是普通的生意关係。” 李崖转头向刘归云:“她还做了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 刘归云一头雾水,转头对陈耳发问。 “百花巷,她之前在百花巷谋生,我还帮了她一段时间!” “李师弟,百花巷是什么地界?” 李崖这会儿已经有些不忍打击刘归云,思索片刻,换了个委婉的说辞。 “这百花巷是卖茶仙子聚集之地!” “卖茶仙子?什么茶!” “茶!茶就是……就是品报……” “誒呀,就是做皮肉生意的女修!” “你胡说!” 刘归云双手抓住陈耳的衣领:“快说,这是假的!” “真的真的,她进织女峰前,听说已经干了好几年了,没熟人介绍,还不做我生意。” “我也是花了一笔介绍费,才得偿所愿,只是有些贵,一个月我才能去一次!” “那怎么又来织女峰了?” “这个我知道,她说这不是能做一辈子的活计,后边去闻香谷花了一大笔钱,修整了身子和脸蛋,我也是前几日路过时候认出的。” 陈耳一字一句犹如刀割在刘归云心上。 北风呼啸,他瘫软在地,双目无神,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心中早已打翻了五味瓶,似他这般世家子,只要他愿意,道侣能排到四方镇去。 便是求娶外门弟子也不成问题,可偏偏对柳如烟动了情。 灵米灵膳,法衣首饰,四季不断…… 见刘归云面色不对,周身气机紊乱,李崖立马凑近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师兄,你糊涂啊,大丈夫何患无妻!” 他儘量语气轻些,不刺激这刘归云。 “你可知一方至理?” 刘归云抬头,摇了摇头。 “修为越高,道侣越多!” “你要得到一个人心,不该只掏心掏肺,就晓得拿钱討人欢心。” “须知,钱是给姑娘看的,不是给姑娘花的。” 不仅是刘归云,就连陈耳听到这话,双眼也是放光。 “当一个姑娘让你茶饭不思,你就要警惕了,其中有诈!” 这些话也被推门而入的灵机师兄听完,也是听得一愣一愣。 “刘归云,此乃至理名言!此时不醒,更待如何?” “我放不下啊!” “这有什么难的,我一看就知道这位师兄没见过市面,若是信得过我,我有法子!” “你有?” “有,包有的!” “好,那便信你一次,你要你能做到,钱不是问题!” 李崖这时候把灵机师兄拉到一边问道:“师兄,柳如烟那边如何?” “唉!嘴硬得很,只说是被陈耳骚扰,还一个劲的求著让刘师弟给她做主!” 李崖眉头微皱,仔细思索片刻:“师兄,只是说了陈耳一事,未曾再言其他吧!” “未曾!” “便是担心让她察觉,都还未曾与她说多少,只说是他背著刘师弟勾搭陈耳一事!” “看来不使些手段,是撬不开她的嘴了。” 李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將陈耳鬆开后,言语威胁道: “陈耳,这位刘师兄是南水刘氏嫡子,这位谢师兄是谢家高足,都是进进內门的人物!” 陈耳听著心中一凛,这柳如烟胆子真大,是什么人都敢招惹。 李崖继续说道:“那柳如烟骗了刘师兄好大一笔財货,此事要是捅开了,於刘师兄不太体面,需你陪著演场戏给柳如烟。” “你愿不愿意?” 他自然是不敢得罪这几个人物,况且与那柳如烟不过是一夜夫妻,露水情缘,要是这事做的好,搭上这几位的关係,好处定然少不了。 他连忙应承下来:“愿意愿意!我陈耳以大道发誓!” “好,钱要是能追回,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你先带师弟走,按你的法子给他去去心魔!” 等两人走后,灵机师兄才开口:“小崖哥,计將安出?” “柳如烟能有有胆子骗刘师兄,便是存了敲骨吸髓,榨乾钱財就跑的心思,若是咱们打草惊蛇,她一走了之,灵机师兄你的钱也收不回来了!” “咱们便编个由头,说是有门赚钱的路子,诱骗柳如烟入股。” “只要陈耳的法子有用,能打醒刘师兄!” “此事还得刘师兄上手才能行得通。” 两人商定,便让秦师姐放了那柳如烟,临走时又说了句,让她坚守妇道,莫要辜负刘归云。 “我不明白!” “灵机师兄,为何要如此麻烦,请出戒律院管事,再知会刘师弟长辈,此事便能了结,为何咱们还得演这一出!” 只见灵机师兄一脸无奈:“还能如何!刘氏家主宠妾灭妻,归云没有母族撑腰,要是再出这档子事,只怕他这嫡子位置就难保咯!” “再者,归云如今受內门一位赵老提携,这事要是被那长老知晓,后果难料。” 李崖听著却有些不知如何评价,对於这仙道大世的最后一丝滤镜,也都被打破。 修士终究还不是仙人,凡间的蝇营狗苟再者修士之间也有,甚至更加扯淡。 第36章 脊如大龙,潜龙在渊 生活中些许插曲只能是调剂,平静下来依旧是要一心修行。 柳如烟那事自有灵机师兄操持,自个还是爭取年前完成练气三重的修行。 眼下,便是先彻底完成周身筋骨打熬。 青莲界万年修仙和武道並行,武道修行亦可通天。 灵墟界修士彻底占据青莲界后,將青莲界修行体系精华尽数吸收,取其磨练肉身的法子,融入各个法脉。 练气三重到练气五重,便有不少武道修行的痕跡。 “就算是本命法宝,也有使不上的时候,只有自个肉身才是最可靠的底气。” 而且非是所有世界都灵气充裕,若是到了灵气断绝的小世界,神通法术使不出来,靠的也只有这肉身了。 中洲修士,不乏有精於锻体的修士,视万般神通皆为末技,唯有肉身骨架,是立身天地的唯一樑柱。 求一个以力降十会,以力证道。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脊椎大龙,深埋血肉之內,上承脑宫灵台,扛起周身道基,下接丹田气海,贯通天地气机。” “我既求长生大道,又有灵枢相助,虽不能说做个全才,可绝不许这大好肉身成为弱点。” 李崖站於院中,一连吞服了数只青玉峰幼虫,孕育气势,想要一鼓作气,熬炼周身骨骼。 连日来的大雪已停,夜风沉冷,却罕见地升起一轮明月,周遭俱寂,只能听见李崖绵长吐纳之声。 他收摄所有念头,双目垂闔,心神彻底沉入肉身最深处。 口鼻一呼一吸,周身毛孔一开一合,外界清冽灵气顺著周身八万四千毛孔缓缓渗入。 灵气一进入身子,就被炼化成真气,直至消耗的真气再度充盈经络窍穴,气海中青嵐真气如同蓄满的深潭,浑厚沉凝。 打坐难以练出强悍体魄,还需结合些武道练体的手段,而桩功在练气三重同样是重中之重。 “开……” 李崖双脚错开,循著流传最广盘龙桩法,踏出古式步法,缓缓落定根基。 “盘龙桩在中洲各个法脉广为流传,是白玉京有意为之。” “不同於法脉秘传功法,这武道一途,敝帚自珍要不得,就是要靠无数人验证,一点点將错误规避,推陈出新。” “便是白玉京也不敢说,完全將人身秘藏了解透彻。” 李崖脚掌踏实粗糙青石,五趾抓地,如同龙爪锁地,足心涌泉穴中真气涌动。 先是身形下沉,双膝缓缓弯曲,似塌非塌。 自腰胯往下,周身皮肉筋络自然绷紧。 腰脊中正竖直,不俯不仰,如同撑天玉柱立在身躯中央,双肩微微下沉內扣,含胸拔背。 整条脊椎自尾閭至玉枕,节节鬆开,又节节暗合,仿佛一条蛰伏待醒的大龙,蜷於躯壳之內,如潜龙在渊。 “龙者,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因其兼具阴阳合德与变化无穷之性,所以修行中,大多將龙相龙形喻为圆满或根本。 李崖双臂顺势环於胸前,两掌上下虚抱,如揽天地之气。 周身骨骼皆隨盘龙桩定式,缓缓进入一种玄妙状態。 桩身既定,万念归心。 李崖双目彻底闭合,摒除外界一切杂念。 吐纳越发绵延,鼻息若有若无,细如游丝,一呼一吸之间,绵长悠远。 灵台之上,李崖再度勾勒白骨篆,以神魂念头为笔,周身真气为墨。 平日里便是休息,他未曾放下过修行,无时无刻不在临摹白骨篆。 青金白骨篆画越发写意,重神意而轻形似。 一笔一画皆顺著各处骨骼走势。 神念所致,自有青金纹路落下。 也无之前那般声势,白骨篆成就便缓缓沉入骨质之中。 神异道韵瀰漫,將小天离金质彻底融合入骨骼之中。 一道白骨篆落定,李崖神魂不停,继续向上勾勒,每一道白骨篆,收尾间都有一丝牵连,环环相扣。 犹如一道白骨篆砌成的墙。 一心分作两用,一心勾勒符籙,一心调动周身气血。 青玉风幼虫精华彻底爆发,周身气血沸腾,原本温和的暖流骤然变得汹涌澎湃,灼热难当。 气血如同江河奔涌,落入双足,而后自下而上。 从底起,过踝骨、脛骨、腓骨,节节向上,气血似盘龙绕柱,沿著骨架往上。 腰为一身之枢纽,脊为百骨之统领。 气血继续上行冲入尾閭关,顺著脊椎节节攀升。 一节一节椎骨被滚烫气血包裹浸润。 每一节脊椎骨都似被烈火温养,气血、白骨篆、小天离金质,三者发生奇妙反应。 內里传来酸胀、麻痒、微痛交织的奇异触感,似有万千细熔浆在骨腔內衝撞。 这异样的灼热剧痛,直达神魂。 似乎只有將皮肉挠破,將骨头从血肉中挖出敲碎,才能消除。 李崖忍著骨中异痛,心神丝毫不散,依旧稳守桩功,身形纹丝不动,如同青石生根。 隨著脊椎节节贯通之时,皮肉之下,脊椎轮廓隱隱隆起,如同一条蛰伏的盘龙,盘绕在身躯正中,潜藏蓄势,有潜龙在渊之相。 气血沿著脊椎循环往復,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周流不息,每一次冲刷,都让脊骨染上一丝金色。 站桩渐深,时辰推移,体內气血已然化作赤红洪流,在周身骨骼间奔腾咆哮,隱隱发出细微的雷鸣之声,內震筋骨,外引灵气。 李崖所站一丈以內,热浪滚滚,如有一口炽热火塘,周遭积雪早已融化,水汽蒸腾。 此时,骨骼表层褪去凡质,透出淡淡的金玉光泽。 抬手之间,未发力便有巨流转,骨骼相碰,隱有金玉轻鸣。 “叮叮叮……” 一连串金玉轻鸣联成一线。 整条脊骨浑然一体,首尾贯通。 周身经络、窍穴与之呼应。 腰背血肉筋络绷紧隆起,勾勒出龙身蜿蜒之形。 李崖立在院中,身形沉如山岳,周遭蒸腾的水汽竟被牵动,勾勒一道模糊龙形。 这便是盘龙桩得了神韵真意,精气神三宝合一。 李崖深吸一口气,周遭天地灵气向其身聚拢。 体內气血奔涌之势渐渐趋於平稳,化作绵密悠长的暖流,滋养骨骼。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將逝,天边竟然有了丝丝蟹壳青。 竟是一夜过去了。 李崖缓缓收桩,双膝慢慢站直,双臂自然垂落。 右脚微微使劲一顿,咔的一声,脚下青石条从內到外,顿时生出密密麻麻的裂缝。 “小崖哥,如果现在有人与我说,你是金丹门阀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我都信!” 灵机师兄斜靠在柱子上,手不离酒,对於这师弟的天赋,著实是服气了。 “师兄,我倒是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咱马上就去认祖归宗,到时候定然不会忘记灵机师兄。” “苟富贵不相忘!” “是极,苟富贵不相忘!” 只见灵机师兄嘆了口气,他如今是不得不佩服姑姑的眼光。 自己当时一见小崖哥,只觉得是一个长得清秀的普通杂役,如何能想到他是如此道材,也是佩服姑姑的赌性,只见一点苗头就敢下注。 “你这盘龙桩,才站了多少次?就只有我给你提了一嘴,你自己都练出了其中神韵。” “我这个做师兄的,都要开始嫉妒你这天赋了。” “灵机师兄,我就喜欢你夸我,听著真舒服!” 若无灵枢相助,自己只怕只不过是一个天天做苦役的边角料。 灵机师兄假装听不到这句话:“收拾收拾,年关一过,姑姑要带咱们去见见世面。” 第37章 岁寒知年,危机將近 年关將近,云浮宗確实冷清了不少。 寒风卷著细碎霜气,漫过云浮宗上下,宫阁楼宇都镀上了一层银装。 今儿倒是天公作美,一轮大日破开厚重云层,就连青木轩院中古木枝叶上凝结的霜花,也被朝阳照得透亮。 就如今李崖的体魄,便是冬日里以雪水洗澡都无碍。 草草洗漱一番,换好衣裳,黑髮以一根素色木簪整齐束於脑后。 “师兄,刘师兄的钱要回来了?” 灵机师兄点了点头,不过又无奈地笑了笑,笑意添了几分促狭。 “钱是要回来,不过刘归云这傢伙,如今夜夜流连温柔乡,逍遥快活的紧。” “不迷恋那柳如烟了?” “早就乐得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了,那陈耳的法子,便是红尘炼心、风月破执。” “愿闻其详!”李崖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他倒要瞧瞧这陈耳的刀子是个什么道理。 灵机师兄指了指西方镇的方向,眼底带著些许无奈。 “那日陈耳带著刘归云,直接就去了百花巷,入了巷中最负盛名的醉月楼。” “刘归云家教甚严,哪里见过这阵仗,又净点红牌,一个个精通媚术和双修心法,最擅拿捏人心。” 李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陈耳朵还真是人才!” 接著又问道:“如此,这心魔算是彻底给破了!” “呵!”灵机师兄抚额,语气带著几分嘆惋与嘲讽:“破是破了,可破的太过彻底了。” “第一夜后,刘归云便彻底失了往日的偏执痴缠,顺顺利利將柳如烟的钱骗了过来。” 灵机师兄缓缓道出这几日来的变故: “从前他只痴恋柳如烟一人,如今一朝尝尽风月温柔,便彻底沉溺其中,夜夜流连醉月楼,不肯归山。” 李崖静静听著,心底一阵唏嘘,幸好前世自个受过无数魅魔考验,如今道心极其稳固。 灵机师兄抬手舒展腰身,周身慵懒气韵散开,笑意重新染上眉眼:“好了,不说这事儿了。” “我去四方镇寻他时,见到镇子张灯结彩,热闹非常,要不要咱俩下山,去凑凑热闹,吃一顿热乎早膳?” 李崖修行一夜,腹中確实略有空乏,再加上晨间风冷,来碗热乎汤食,倒也不错。 他微微頷首,应声答道:“走著!” 两人相视一笑,並肩转身,走出外门小院。 山间青石台阶上,两人並行,先是灵机师兄陡然一撞,將李崖撞进积雪中,两人便打闹起来,笑声在冬日林间迴荡。 自云浮山门至四方镇,场景骤然变换。 镇子內烟火蒸腾、人声鼎沸。 四方镇靠近这云浮宗,其实大小已经超过一般州府,里面大半都是不通修行的凡人。 等日头彻底升起,暖阳遍洒青石长街。 两边商家林立、摊贩云集,皆是赶年关的早市景象。 家家户户门前掛著崭新的红绸、灯笼,街边摊贩摆著乾果、糖糕、腊味……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往来多是寻常百姓,布衣草履,面带烟火笑意。 李崖两人穿著普通衣裳,穿行在喧闹市井之中,不时避开往来车马。 蒸笼掀开时白雾涌出,米麵香气扑面而来。 “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李崖感慨。 “灵机师兄,你隨我来,有处老铺子,味道极好!” 李崖熟门熟路,领著灵机师兄走向街角一家老铺子。 铺子不大,却收拾得乾净整洁,木桌木凳厚实,经年使用磨得发亮。 二人寻了一处靠窗的空位落座,窗外便是热闹长街,窗內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这家店我小时候就有了,是家夫妻经营的铺子。”记忆中,这家铺子是李崖幼时经常光顾的。 掌柜见二人气质出尘,便知是山上之人,连忙快步上前。 不等掌柜招呼,李崖便已已经开口:“掌柜的,四笼鲜肉汤包,两份热粥小菜,两碗花,师兄,你是要咸的还是甜?” “甜的吧!” “两碗甜豆花,再添一碟红糖糍粑!” “好嘞!两位稍等,即刻就来!” 店內人声嘈杂,遮掩了低语声响,灵机师兄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眸光微沉,收敛了方才的閒散笑意。 压低声音道:“师弟,那日我来四方方镇,顺便去了趟鬼市,似乎有批丹药流入了鬼市,我看了好几处在卖,就连药瓶都市一样的。” 李崖起桌上温热的粗茶,抿了一口暖身,茶汤温热入喉,熨帖胸腹。 他抬眸看向灵机师兄:“师兄,什么丹药能引起你的注意。” “一共数十种,由低到高,修炼、疗伤一应俱全,我猜,要不是有人偷了某个宗门世家的库房,那就是有处前任洞府被发现了。” 李崖心中一凛,莫不是自己卖给千金阁那批吧,被黄澹私自截留,拿去鬼市卖。 他 心中瞬间掠过一丝冷意,这黄澹也是个见財起意的傢伙。 李崖面上神色不变,依旧淡然平和,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 “依我看,这批丹药来路,多半不正,若是正经来路,直接卖给万宝楼便是,何须自己劳心劳力。” “我也是这般猜测。”灵机师兄缓缓点头道, “不过里边有几样丹药我可是眼红得紧,可惜买不起啊。” 就在此时,掌柜端著热气腾腾的早膳快步走来,一一摆上木桌。 滚烫的白雾裊裊升起,两人不由食指大动。 虽是普通膳食,可这热粥入腹,暖意顺著喉咙落下,在肚中散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周身都变得鬆弛舒展。 与此同时,四方镇地底鬼市。 一处大门紧闭的铺子內,正坐著一位身形清瘦的道人,正是玄通道人。 此刻,他手指捏著一枚圆润的丹丸,正是最近流入鬼市的丹药。 他指尖微微用力,丹丸表层裂开细密纹路,一缕精纯温和的灵气缓缓溢出。 气息纯粹、质地绝佳,远超寻常宗门制式丹药。 他只是轻轻一闻,便已然確定这批丹药就是自己要找的线索。 无他,这种丹药他可吃了不少,先天圣教丹师的手艺。 “说吧,这丹药是哪来的!” 练气十二重圆满修士的气势喷涌而出,掌柜和一种小廝瞬间趴在地上。 “前辈饶命啊,是千金阁的黄澹借我这铺子卖的,我就抽点水。” “千金阁?” 玄通道人缓缓抬手,將手中丹药拢於掌心,微微运力,瞬间化作细碎粉末。 “带我去找他!” 话音落定,真气骤然收紧紧,除了掌柜,其余人等皆是立时丧命。 第38章搜魂检魄 “前……前辈……” 掌柜牙齿打颤,声音乾涩嘶哑,几乎不成字句。 双腿发软,勉强撑著身躯站立,不敢有半分异动。 玄通道人目光落於他身上,清冷眸光如同寒刃,直直穿透人心,淡淡开口:“起身,带路。” “是!是!小人遵命!小人这就带路!” 掌柜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拖延半分,颤巍巍直起身躯,脚步虚浮地走出柜檯。 他不敢抬头直视玄通道人,全程垂首弓背,姿態极尽卑微,在前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幽暗狭长街巷,专挑偏僻狭窄、人跡罕至的暗巷穿行。 鬼市所在溶洞,据传能直达地底之下百丈。 刺骨阴风常年不休,越往深处走,阴风愈发剧烈,愈发凛冽刺骨,裹挟著浓厚腐朽气。 两侧铺子愈发低矮幽深,巷道曲折迂迴,若非常年混跡此地,极易迷失其中。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多时,掌柜停在一处岩石前。 “道长,便是此处了。” 掌柜停下脚步,躬身低声稟报:“黄执事便藏身於此。” 玄通道人微微頷首,眸底冷光微闪,抬步上前,指尖一缕真气轻弹。 无声的气劲撞击岩石之上,粗糲石壳瞬间消融溃散,如同冰雪遇火,露出幽深通道。 “在前引路。” “是。” 掌柜不敢违抗,率先钻入通道。 通道狭长幽深,蜿蜒向下,走了有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一扇木门半掩著。 掌柜硬著头皮推门而入,密室內一名锦衣男子正坐於桌前,指尖摩挲著葫芦钱,神態慵懒閒適。 黄澹正低头盘算著,此番拋售丹药暴利已经足够抵得住风险。 直至脚步声临近,他才猛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慍怒,眉头骤然紧锁:“谁准你擅自过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到后方缓步走入的玄通道人,心头骤然一紧,一股莫名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玄通道人立於中央,静静打量著黄澹,周身气场沉寂冷冽,不言不语,气势如群山压来。 带路的掌柜连忙躬身退至一旁,大气不敢出,垂首立在角落。 密室之內,瞬间死寂。 黄澹强压下心慌,眼前道士气息晦涩难明,分明是高於自己数个境界。 他故作镇定地站起身,声开口:“道长何人?老夫可是千金阁执事,若是做生意,自可大大方方来做,何必强闯鄙人私宅。” 他常年混市,周旋於各路修士之间,识人无数,眼前之人绝非易与之辈,言语间留有余地,不敢轻易得罪。 玄通道人声音古井不波:“他所售丹药是何来路?” 黄澹瞳孔微缩,心底猛地一沉,难道是那张君宝家中长辈,知晓这批丹药? 他心思飞速转动,面上却故作茫然,佯装不知:“道长,这丹药是我千金阁所收,我只管售卖,其余一概不知。” 他打定主意死不认帐。这批丹药他私吞交易,无人证物证,只要咬紧牙关拒不承认,这道人又能如何,千金阁东家本就是万宝楼,他怎敢得罪。 玄通道人眸光微冷,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早已看穿对方心底的侥倖算计,不上些手段,如何能撬开口! “冥顽不灵。” 话音落下,不等黄澹再狡辩,玄通道人身形微动,身影如残影般瞬息掠至身前。 未等他反抗,五指便稳稳扣住他的天灵盖。 五指收拢,锁死他周身经脉与灵气,让其无法调动半分修为,无法挣脱分毫。 黄澹浑身骤然一僵,只觉一股浩瀚霸道的力量从天灵盖侵入,瞬间镇压周身气血与灵气,四肢百骸尽数麻木,动弹不得。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捲全身,他脸色煞白,厉声喝问:“道长!我乃千金阁在册执事……” “聒噪!”玄通道人笑意冰冷刺骨:“待你神魂俱灭,世间无人知晓今日之事,何人追责?” 话音落定,他不再迟疑,眸底清光流转,神识化作万千细密锋利的丝线,侵入钱万贯的灵台之中。 搜魂检魄。 神识撕裂灵台屏障,强行掠夺、翻阅对方所有记忆。 钱万贯只觉得神魂剧痛难忍,如同万千钢针穿刺。 “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密闭的密室迴荡。 黄澹双目突出,身躯剧烈抽搐颤抖,十指死死抓著掌心,脑袋胀痛欲裂。 源自神魂深处的撕裂剧痛,非肉体苦楚所能比擬,他几欲昏厥,却被玄通真气吊住,只能清醒承受这折磨。 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流水般在玄通心头飞速闪过。 不多时,定格在张君宝身上。 “龙虎张,倒也有实力破开五狱鐲。” 玄通五指一松,缓缓收回神识。 黄澹身躯一软,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双目空洞涣散,口涎横流,浑身微微抽搐。 神魂破碎,只是肉身本能抽搐。 角落的掌柜看得浑身战慄,险些瘫倒在地。 玄通垂眸看著地上的活死人,面容依旧清冷。 “你不死,死的就是真龙观上下数十口!” 他若是心软半分,今日若存慈悲,事关法脉外泄,圣教可不会对他心软。 “非我狠戾,身不由己罢了。” 龙虎张家,张君宝,他牢牢记下这个名字。 看向角落瑟瑟发抖的掌柜:“你可离去,只要守口如瓶,便能活命。” 掌柜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不敢多留片刻,连滚带爬地退出密室。 玄通之间一动,密室外的身影一僵,倒地不起。 …… 早市依旧热闹,日头渐渐升高,暖风拂动,有了些许暖意。 李崖两人已经吃完,灵机师兄咂吧咂吧嘴。 “还是咸豆花好吃,这甜腻腻的,不爽利。” 閒谈前后,便起身结帐,打算好好逛逛。 两人走出铺子,灵机师兄正要开口,顿时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李崖顺著他的视线,看到一道清瘦挺拔的道影,恰好从不远处缓步走来。 只见他一身青灰道袍洗得有些发白,眉目清正淡然,全然一副道门高人气度。 他目光淡淡扫过,最终精准落在李崖身上。 行至二人身前数步之外,忽然驻足,开口问道:“小道友,此间铺子早膳,滋味可好?” 李崖微微一怔,然后回道:“前辈,滋味极佳,是几十年的老铺子,道长若是未曾用膳,大可一试。” 玄通望著他,心中只觉得有种莫名熟悉,轻轻頷首:“多谢小道友告知。” 言罢,他不再多言,便转身进入铺子。 灵机师兄见机拉著李崖赶忙离开,离开有数条街后才鬆了一口气。 李崖察觉到他神色变化,问道:“师兄,怎么了?” “小雅哥,方才这位前辈,给我的感觉远超姑姑。” “有练气九重?” “恐怕不止!” “许是被鬼市丹药引来的。” “约莫是了,我们还是回山吧。这丹药估计还会引来其他老怪物,山门之內,终究安稳。” “好。” 二人不再多言,朝著山门快步走去。 第39章初闻独孤城 山下四方镇尚且人声鼎沸,满是年关將近的人间烟火。 可一入云浮宗山门地界,便要冷清不少,诸多杂役都下山,各自逍遥去了,那些世家子弟都赶著回去。 中洲白玉京治下,尤重礼乐秩序,过年祭祖便尤为重要了。 冬日暖阳穿透云层,落在青木轩內。 灵机师兄隨手合上院门,新修好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还是山里清净,山下热闹是热闹,呆久了心思都收不住了。” 说著掏出一小壶酒,李崖见状连忙阻止:“慢著慢著!师兄,还才吃早膳没多久,就要喝了?” “还是泡壶热茶好!” “也行!” 李崖想起方才山下的事,看来那黄澹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挖千金阁的墙角,真不怕被点了天灯。 幸好自己从未暴露真实身份,这批丹药炸出了一片深水猛鱼,谁知道会不会有好事者刨根问底。 这段时日还是不要隨意走动,好好在山门中修行。 昨日一夜苦修,白骨篆烙印周身骨骼,小天离金已与骨质尽数融合。 骨成,则需炼筋。 筋骨相连,骨若为参天古木,筋便是缠绕的树藤。 骨为刚,筋为柔,骨骼刚硬可生大力,筋脉柔韧可互相调和。 青芝云母本就是一半是金玉矿石,一半是灵株。 如今已经炼製成膏,便可著手开始筋膜熬炼。 白骨篆炼骨,与之相应的,自有玉筋籙壮筋。 李崖在脑海中不断临摹勾勒玉筋籙,食指无意识地轻敲石桌。 可灵机师兄听著这声音,心中暗自感慨。 这敲击之声和金玉敲击声別无二致,分明是周身骨骼质如金玉。 这小崖哥搬进青木轩以来,修行日日不断,步步不松。 灵机师兄眼底满是讚许,假以时日,小崖哥必能一飞冲天,成为道材。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步履轻稳。 李崖缓缓睁开双眼,收敛心神,转头望向院门处。 下一刻,一道温婉绰约的身影,推门踏入院中。 “秦师妹,是来找小崖哥的?” 灵机师兄起身,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笑意,打趣道。 “谢师兄!” 她頷首见礼后,转头看向李崖,眉眼温柔似水,笑意浅浅,不见半分疏离。 “李师弟。” 李崖亦是微微欠身:“见过秦师姐。” “师弟不必多礼。”她如此说著,自顾自落座。 “眼下年关將至,宗门课业暂且停歇,山中清寂。我此番前来,是想问问李师弟……” “……还有谢师兄,过几日可有安排?” “若是得空的话,咱们可同游初南国京城……” 问话之时,看似是在问两人行程,目光却始终轻轻落在李崖身上,不曾挪开。 李崖闻言,心底微微一动,自己又不是木头,怎么会感觉不出这秦师姐的关注。 秦师姐样貌和性格都是极好,若成道侣,那也是极好的。 只是如今自己还是修行更为重要,儿女情长什么的太耽误修行。 他正欲开口回应,一旁的灵机师兄却突然插了进来,语气带著几分打趣:“可惜可惜,秦师妹此番好意,怕是要落空了。” 秦昕茹微微侧目:“谢师兄此话何意?” 灵机师兄悠悠解释道:“我与李师弟早已定下安排,此番年关,需隨姑姑一同前往独孤城。” 秦昕茹心思骤然落空,泛起一丝浅浅的酸涩。 “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不知师弟早有安排。” “独孤城乃是南域第一大坊,值得一去。” 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一变:“正好,我也好几年没去独孤城了,可以顺路一块去。” “哈哈哈,可以顺路!”灵机师兄大笑起来。 “这独孤到底是什么地方?”李崖有些好奇。 “是一处坊市,一处很大的坊市!反正我还没去过,秦师妹去过,和咱们说说唄!” “自无不可!”隨即秦昕茹便娓娓道来。 “独孤城,是城主独孤一族世代掌控的坊市,其中仙凡混杂,听说好几百万人,这在诸多仙家坊市中也算异类!” “这独孤城中有三十六坊,多年来也未曾增加减少,这三十六坊每一坊所售卖的货品不一,有专门售卖法宝的,专门驯养灵兽的,各司其职。” “据传,三十六坊其实就是三十六个巨构法宝,有焚山煮海之威能!” 李崖只感觉奇怪,巨构?法宝? “这巨构法宝是个什么玩意儿?” 灵机师兄直接回道:“巨构法宝,顾名思义,就是巨大构造的法宝,比如那来往仙家渡口之间的宝船,咱们云浮宗听雷殿,便是巨构法宝的一种。” “这玩意儿太费钱了,也不知道这独孤家从哪发的財,置办出这玩意儿。” 修仙版的航空母舰? 三人又閒聊了一会儿,见李崖还要修炼,便不再多做打扰,离开时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直至温婉身影彻底消失,灵机师兄再也忍不住,转头看向李崖,打趣道: “小崖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般明显的意思你都瞧不出来?” “师兄,我不瞎!” 听他这么说,灵机先是一愣,然后开口问道:“那你为何?” “为何装作不知是吧!” “秦师姐音容相貌皆是不俗,说动情那倒没有,可心確实动了。” “非我自卑,修为出身,我俩差距都不小,况且如今还要筹备墮龙谷之心,实在是无暇分心,一切都等从墮龙谷平安回来再说吧!” 灵机师兄默然点头,不做多言。 “好了,不扰你修行。” 灵机师兄转身离开:“我去和姑姑说声,添上秦师姐同行一事。” 整座青木轩一时间彻底安静下来,唯余北风呼啸。 李崖收敛所有杂念,独自走进练功房,盘腿而坐,心思回到修行之中。 他抬手从灵枢洞天取出隨身玉匣,匣內躺著如青玉一般的膏状灵药。 正是青芝云母所製成的膏药,李崖先以温热掌心反覆揉搓至滚烫,再迅速涂抹於周身四肢、肩背、腰腹、关节筋膜密布之处。 药膏薄薄覆於皮肉之上,再引导周身真气流转,运转从《捨身经》灵枢所得法门,吸收药膏中蕴含灵质。 一点点將云母灵质向內糅压、浸透,层层渗入筋膜缝隙之间。 青芝云母毕竟不同於小天离金,药劲柔和。 人体周身筋膜万千,纵横交错,缠骨绕经。 有大筋与小筋之分,脊背督脉两侧筋膜,串联整条龙骨,是承载龙势的主要筋膜,又称龙筋。 药膏药力渗透之处,筋膜传来阵阵酥麻,却不疼,毕竟筋膜不似骨骼。 只要等周身筋膜被药力彻底润透,便可凝聚玉筋籙,绘於周身筋膜。 李崖筋骨修行每进一步,对於白骨峰上尹天觉,便是天大的煎熬。 他能清晰感受到白骨一脉的道韵味,在不停流失,却无计可施,他甚至想直接跨越汪洋,將那鄱阳大泽周遭尽数化作火狱。 白骨峰外虚空生电,十二具白骨魔神外相与山齐高,魔火涌动,峰禁內外,不得进出。 第40章 筋柔则气通,五行构想 白玉京曾有警世名言流出。 食气修身,讲究阴阳相济,刚柔互生。 骨为躯体之阳,筋为躯体之阴。 小天离金以阳刚之力洗骨,青芝云母则是阴柔之力糅筋。 筋膜串联周身,主灵动、主屈伸、主气血流转,又有“臟腑之门”的称呼。 骨为架讲究一个硬字,筋为络讲究一个柔字。 练功房顶处明窗,有日头照进来,形成一道澄澈通透的金色光带,打在李崖身上。 將药膏彻底涂抹完,李崖坐定,数个呼吸之间,他便进入两忘境界。 吐纳之间,周身毛孔尽数舒张,將练功服阵法聚拢而来的灵气尽数吸纳。 皮肤上的药膏如春雪消融,药理顺著舒张的毛孔渗入肌理,附著於筋膜之上。 药力所过之处筋膜一点点舒展鬆弛。 筋柔则百脉通,百脉通则气血和,气血和则道气生。 金色光带缓缓偏移,直至完全消失。 至此,周身筋膜才全部被药力包裹,李崖才开始下一步。 “揉筋如揉金玉,缓而不滯,去其僵质,养其柔韧,使筋与气合、气与身融,方为大成。” 依照灵枢所示,李崖引导气海中磅礴青嵐真气,运转轻柔,自丹田而起,形同一双大手在缓缓揉捻。 温润药力便是在这揉捻之间,被筋膜吸收。 不多时,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缓缓滑落。 显然真气消耗不小,练功房內阵法运行加快,青木轩四周灵气源源不断向练功房匯聚。 药膏的药味不仅快速消失在口鼻之间,周身毛孔也在吸纳灵气,灵气匯入周天流转后炼化为真气。 李崖凝神聚意,念头混著灵枢不断落下的道韵,自脊背龙筋始,缓缓勾勒玉筋籙。 玉筋籙蜿蜒曲折,犹如蛟龙潜渊蛰伏於身。 笔锋缓缓勾勒,一笔一画沉稳凝练,每一笔落下,都有无形道韵扎根筋络深处。 青芝云母神异力量在道韵激发下,与大筋內聚合,似无数钢丝扭成坚韧钢索。 紧接著,笔画落在各大筋络节点之上。 一道道龙形符纹蜿蜒盘踞,以龙筋为中心,向四周层层铺展。 第一层玉筋籙收尾,一声微不可闻的气鸣,自体內最深处响起。 周身筋膜猛然一震,隨后瞬间归於安稳。 李崖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九为极数,这玉筋籙九道为一轮,还需九轮才能完成练气三重的修行。” “功成之时,筋柔如虬龙、气顺如行川。” 抬头看了看明窗。 “天又快黑了!” 缓缓起身,轻拂去衣上微尘。 推开练功房石门,寒风穿林而过,灵机师兄还未回来,李崖索性也回坊间了。 房中瓷缸之中,方寸螺早已有寻常西瓜大小。 整日有灵泉滋养,周遭灵气充裕,李崖所服用的灵物它可没少吃,这些时日以来,个头大了一圈又一圈。 整个人往床上一扔,不倚不靠,正好落在平日常睡的位置。 心念一动,神魂沉入灵枢洞天。 他有意在灵枢洞天內延长曦光赤金轮的运行时间,可略微减少龙牙米的生长时间。 放眼望去,三亩灵田上,一月余前亲手插秧的龙牙米,已然长势斐然,满目生机勃发之態。 每一株稻秆都修长紧实,毫无歪斜孱弱之態,灵气顺著脉络缓缓流转,肉眼可见细碎莹光在叶间游走。 神魂浮至灵田上,一股清润灵香沁入其中。 按照这般长势,再有一月,整片龙牙米便可彻底抽穗、灌浆。 而后再过一月,便能结出丰硕的灵米。 李崖暗自盘算,待这批龙牙米成熟採收,所得灵米不打算售卖,要留给自己吃。 练气六重前,正需灵食持续滋养。 相较于丹药易留丹毒,灵米温润养身最適合滋养道基。 “打造一方洞天属实是投入不小,只盼这次墮龙谷之行,能有收穫大批山根。” “光靠这三亩灵田,种出的龙牙米自个都不够吃。” 神魂归位,李崖睁开双眼,又往缸中扔枚聚气丹。 李崖头枕双臂,再有几日,筋膜熬炼好,三重该做的功夫都已经做好,且远超寻常修士,便可准备突破了。 只希望突破到四重时,以此浑厚根基,能得仙道垂青,再有神通异相赏赐,是最好不过了。 “请灵枢示我,我以为如此根基突破,可有仙道垂青。” 【灵枢將助道友推演突破时是否可得仙道垂青。】 【灵机耗费:真气三百缕】 【所需时间:一炷香】 【烦请道友確认是否推演?】 “可!” 这情况倒是让他摸不著头脑了,这般有关仙道的推演,竟然耗费如此小,且只要一注香时间。 一炷香后,描金小字缓缓浮现。 【道友突破时,无仙道垂青,只因炼气三重锻体之法,由《十二元辰大力骨魔捨身经》所得,不属仙道。】 【道友所求之事已毕,道友贵安!】 “还真是,我这不就是山贼问路遇官兵吗?” 李崖笑著摇了摇头。 又轻轻吐出一口气,白气在房中凝而不散。 如今宸宿天都剑丸在肺腑窍穴內已经蕴养许久,虽还不能御使,可也得了不少好处。 先是这吐纳,肺属金,肺腑蕴养剑丸同时,也被剑丸散发金气壮大。 这吐纳功夫也跟著好了不少。 接著便是这资质,李崖有感,自个要是修行金属功法,多半能快速入门。 “如今修行的是木属功法,为了能用上这剑丸,还得修炼门金属功法。” “修行两门也是修,修行五门又何尝不可!” “请灵枢助我,是否能兼修云浮宗流传其余四门九品五行功法,及其优缺。” 【灵枢將以助道友推演兼修五行功法。】 【灵机耗费:真气五斗】 【所需灵物:《金锋伐身经》(缺)、《青嵐凝木养元诀》、《寒溪藏元篇》(缺)、《小阳火培气录》(缺)、《淳土藏息养形法》(缺)】 【所需时间:一月】 【真气不足,烦请道友確认是否分段推演?】 如今修行的《青嵐凝木养元诀》都是师傅传下的,其余四门自己获得的难度不小。 “此番推演真气消耗不小,与那隱窍的消耗都一般多了。” “是否值得自己个耗费精力呢?” 云浮宗走甲木青龙雷辰丹一途,宗门核心功法也不过是七品,虽有筑基成功的先例,往后却再无一人。 要想修成金丹,就算是最次的九品金丹,这功法也要五品往上。 “这中洲法脉森严,我出身云浮宗,身上便被打下了云浮宗的烙印,別的法脉也不会接收自己。” “如此,只能是不走寻常路子了。” 第41章 此界格局,隨师下山 “中洲白玉京,南荒洲天魔阁,西戎洲万妖殿,此三者各自约束大洲修士。” “三者互为平衡,斗而不破。” 李崖只觉有些疑惑:“既然有中、南、西三洲,那东、北二洲怎不见记载。” 左右无事,谢道韞也就当是讲古,娓娓道来。 “万年前两界大战,东洲已经被打沉了。” 嘶! 李崖倒吸一口凉气。 究竟是什么境界的修士才能打沉一洲之地,这已经是真正的神仙手段了。 “至於那北洲,本就是极寒荒芜之地。” “中洲曾有一法脉,不在八十一道一品金丹大道之內,门中修士不过百,可以剑证道,杀伐之力冠绝诸脉,名曰天河剑宗。” “因剑道与剑术之爭,在北洲论剑,生生將整个大洲打碎。” “那些金丹之上的道君营造洞天之时,便將其各自瓜分,收入自家洞天之中了。” 听到这,李崖不由想到了自个肺俞穴中的剑丸,不由问道:“咱们中洲也有不少宗门冠著剑宗的名头,这些宗门与那天河剑宗有何关係?” 谢道韞寻了舒服的姿势,倚靠在榻上。 “我也是听师尊说的,自北一战后,天河剑宗法脉逐渐凋零,末代剑主自散法脉,融入各家法脉之中,想著借眾修智慧,重立剑道一途。” “好魄力!”李崖由衷讚嘆。 “一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 “哟!”谢道韞坐正了些,眼神有些惊讶:“乖徒儿,想不到你还有这文采!” “师父过誉,徒儿哪有这文采,只是幼时在茶楼听书听到的,拿来一用!” 药田中大多药材已经收割,交予丹房,谢道韞这几日与丹房核对帐目花费了不少时间。 核对好后,便把李崖叫来考校修为。 眼见他周身筋骨皮膜已然熬炼完成,接著便是寻个时机突破。 趁著有空,师徒二人便从云浮宗一路聊到整个青莲界。 “如今三洲修士都卯足了劲儿,金丹真君一个个跑去天外搜罗世界。” “为的就是重塑东洲,谁家先一步完成,那便是天大气运加持,一洲修士均能得几分机缘。” “那些金丹真君更是有望爭得一线机缘,金丹化婴,成就道胎之位。” 李崖已经被震撼得有些麻木,下意识吐出一句。 “本界修士竟恐怖如斯!” “咳咳!”灵机听到这话,一口茶差点喷出。 “你俩日后下山游歷,还是要注意些,万年前灵墟修士占据青莲界后,有数位道胎之上的大修以身合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何修士不可隨意对凡人出手,除了有白玉以法脉统属。” “还有便是那合道的大修之中,一位合道大日,监察天下,一位合道雷池,执掌刑法。” 这真真是举头三尺有神明。 李崖下意识看了眼天空那轮大日。 “师父,倘若如此,那南荒魔教和西戎妖族,岂不是天天雷罚加身?” “你莫不是以为南荒魔教,便是动輒杀人炼魂的修士,谣传而已!” “那边的神通法宝,多以血魂白骨炼製,如若真的有咱们中洲这般富裕,谁不想有清灵宝材?” “至於那妖族,本就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大修合道,並非以自身代替大日、雷池,只是补全而已。” 李崖笑了笑,看来是自己坐井观天,以己度人了。 …… 翌日,天光大亮,晨霞漫天,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李崖早早就收拾好,只是拿了件换洗道袍,其他物件一概不带,地方全被方寸螺给占了。 李崖不是没有想过塞进须弥法器之中,属实是塞不进。 这就和一个须弥法器套另一个须弥法器一般,须弥空间碰撞,总有一个会出问题。 “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习惯就好,我第一次坐飞舟,都嚇得腿软!” 二人言语之间,院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无需细看,便知是秦昕茹到来。 今日秦昕茹较往日不同,未穿道袍常服,而是换了一身白底金纹的宫装。 “谢师兄,李师弟。”秦昕茹轻声见礼。 “秦师姐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走呢。” 三人一同动身,顺著青石道,往云浮宗渡台而去。 行至渡台之巔,云雾散尽,天地气象为之一变,大日凌空,云海翻腾不休。 眼见三人已经到齐,一道淡青色灵光自她袖中飞出,悬在空中,竟然是一个果核大小的小舟 “嗡!” 她手指掐印,一道法诀打出,烙印在小舟之上,小舟迎风而涨,化作一艘精致修长的仙家飞舟。 飞舟长约三丈,通体由灵木打造。 “登舟。” 谢道韞淡淡吐字,身形率先轻抬,足尖点地,飘然落於飞舟之上。 三人依次登舟,待眾人坐稳,飞舟被一道光幕笼罩。 李崖坐在谢道韞身后右侧,见她玉指轻拈,一道灵诀打出,周遭符文骤然大亮。 飞舟缓缓离地,渐渐衝破山巔层云,向著九天云海扶摇而去。 这是李崖第一次坐这飞舟,初时还能看见脚下云浮宗的殿宇楼台。 可转瞬之间,飞舟衝破低空薄云,大地景致迅速缩小后退。 巍峨山门化作错落黑点,接著被云海吞没,彻底消失不见。 极目望去,云雾铺天盖地似无边无际的汪洋横亘九天。 风起之时,云涛奔涌滚动。 李崖心中为之一阔,天地苍茫。 “若是御剑而行,又是何种场景。” 秦师姐坐在一旁,见他这般动容模样,眼底含笑,轻声开口: “师弟这便是真正的九天云海,等会见那云鯨,师弟可別嚇著咯。” “师姐,这云鯨是何物?” “此番前去独孤城,路途何止万里,咱们要到飞云渡口,换乘云鯨横渡,方能抵达独孤城。” “这云鯨乃是驯化的异兽,体型庞然,能背载百丈大城。” 李崖闻言微微惊愕,轻声问道: “云鯨体型何其壮阔,竟能背负楼阁飞行。” 秦昕茹语气轻柔,耐心解释道: “云鯨乃是天地异种,天生能御空,肉身得天独厚,寿元悠长。成年云鯨背阔千丈,脊背平稳如天然陆地。” “不少巨商皆在云鯨脊背修建楼阁殿宇,常年来往仙家渡口。” 两人一问一答,灵机师兄也不插嘴,只是师父谢道韞转头看了一眼,笑意玩味。 飞舟一路向北,穿云破雾。 李崖细细感受这九天之上的灵气,纯粹凝练。 他终於明白,为何那些高修总往高处营造洞府,无他,灵气纯净而已。 一路云海行舟,风光壮丽。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云海尽头,渐渐浮现出一片巨大轮廓。 秦昕茹目光一亮,出声提醒:“前方便是飞云渡口了。” 李崖放眼望去,眼里满是震撼。 所谓仙家渡口,並非寻常凡俗码头,而是一片浮空楼宇,悬浮於万丈高空云海之上。 第42章 巨鯨驮城渡云海,三十六坊镇仙城 渡口之上,楼阁连绵,无数宗门旗幡迎风招展。 修士往来不息,衣饰各异,一派繁华鼎盛的仙家盛景。 谢道韞操控飞舟,循著渡口规制,缓缓降落。 飞舟落地,四人依次下来。 “隨我来吧!” 谢道韞真人淡淡开口,率先迈步前行,三人紧隨其后,沿著宽阔白玉灵道前行。 行至渡口高台,前方景象骤然一变。 只见云海深处,一头庞然巨物静静浮空,遮蔽云海,体型之大,真如一方移动的山岳。 “这就是云鯨!” 云鯨庞大身躯微微起伏,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周遭云海翻涌,天地间传来低沉厚重的轰鸣。 云鯨背脊之上,则是一片宫阁楼宇,以巨大锁链固定在背脊。 李崖立在高台之上,望这巨兽,心底震撼翻涌。 谢道韞见他眼底满是震撼,不由轻声笑道:“徒儿,你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这云鯨驮城,乃是南域一绝,待咱们登鯨入城,横渡云海,届时还有更多奇观可看。” 秦昕茹亦轻轻頷首,目光温柔落在李崖身上。 交割好费用,自有小廝前来接送,递上四张符纸一般的票据。 “四位前辈仙长,可凭票往四海居休憩打坐!” 师父谢道韞道袍被长风拂得微微翻飞,继续说道:“走吧!” 一行四人中,有三人尚不能御空飞行,只能一块走那云梯。 四人踏上一处莲花样式的石台,便有云气自脚下生成,托住眾人。 李崖只感觉脚下云气绵软如絮,还未过多思量,脚下云气便开始涌动。 百丈虚空,转瞬即至。 云气一散,便在鯨背大城入口落地。 迈过城门,城內天地別有乾坤。 放眼望去,街巷次第铺展,纵横交错。楼阁商铺鳞次櫛比,高低错落,形制各异。 几人来到城中四海居才算安定下来。 四人购买的是二等票,可免客栈费用,一等票据说是能有益处单独院子落脚。 而那三等票则是需要资格投钱,或是在这城中找个偏僻角落以地为床。 谢道韞见三人脸上神采,怕是早就想出去逛逛,耐心说道: “城內鱼龙混杂,你们三个行事需小心谨慎,不可轻信陌生修士言语,遇事暂且先退一步……” “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她一句一句细心提醒,生怕三个小的被人拐卖一般。 “弟子遵命……” 三人齐齐应声,而后並行走出客栈。 三人悠然閒逛这悬浮於九天云海之上的仙家闹市。 李崖一路走来,入目皆是从未见过的仙市风物,目光徐徐流转,静静观望八方风物。 就在此时,整座城骤然轻轻一震,隨即传来一声悠长低鸣。 “哞……” 低鸣缓缓传开,迴荡在云海之上。 “云鯨要动了!” 若在九天云海上往下看,就能见到本浮空的云鯨,周身云纹禁制尽数激活。 引动周遭百里云海翻涌,灵气震盪不休。 街市之上,往来修士大多是神色自若,依旧各行其是,无半分慌乱躁动。 看来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片刻之后,一股磅礴无匹推力骤然从脚下迸发。 整座云鯨之城,竟如流星贯空,方才还缓缓流动的云海,瞬间化作模糊白影,在视野中飞速倒退。 天地之间,唯剩一道云痕。 三人在城中閒逛,本就只打算开开眼界。 便来到城墙上,凭栏远眺,静观九天奇景观。 高空明暗交替,晨昏转瞬更迭。 一日壮阔航程,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破晓,云层化作金海。 天际尽头,一座雄浑巨城轮廓,缓缓展露全貌。 那城池不依山脉、不落凡土,悬空於大泽之上。 形制巍峨磅礴,周身古纹流转,万千灵光交织,稳稳托住整座独孤城。 “这便是独孤城!” “是极!” 谢道韞看向独孤城方向,缓缓道出其中渊源。 “独孤城並非独孤家建造,而是从一处上古遗蹟之中发掘而出。” “独孤家初代家主,逐步炼化改造。最终形成今日独孤城三十六坊。” “三十六坊表面是坊市,收敛锋芒、隱匿威势。” “一旦解封,便是三十六方巨宝,每一尊都完整保留上古阵法,有天地变色之能。” 听到这,路李崖心中冒起了个念头:“敢问师父,那白玉京,唤作京,是否也是一巨构法宝?” 只见她点了点头:“白玉京共有十二层,据传每一层都有大能坐镇,昔年天河剑宗覆灭后,末代剑主將二十柄绝世仙剑,赠与白玉京。” 每层藏有一剑,受白玉京道韵滋养加持,经楼主经年祭炼,若有外魔来犯,便可御使仙剑斩敌。 李崖心中暗暗想到:这不就是妥妥的战略级別的法宝吗? 寻常修士还在炼製小小的法宝,这些大势力早就有祖传的巨型法宝。 无异於自个还在打铁,期望锻造出一把神兵利器,而这些大势力,早就开著空天巨舰威压四方。 云鯨速度渐渐放缓,破开最后一层云海屏障,悬浮独孤城百丈以外。 待到完全停稳,独孤城缓缓升起两道壮如蛟龙的青铜锁链,紧扣云鯨。 锁链无惧罡风,两道锁链之间一道道玉阶段凭空生成,又有灵光护持,將罡风挡在玉阶之外。 李崖立在云鯨城墙玉栏之內,迎风而立。 往日那些对此世仙道的认知被全数打破,这两日所见重重,真是难以想像。 “那是?” 隆隆雷声响彻天际,隨后便是一阵气浪推开云层。 眾人皆是抬头望去。 只见云海被撞开一个窟窿,一个庞然巨物缓缓浮现。 一座巨大山峰被拦腰截断,一座古制宫殿赫然建在上边。 七彩霞光环绕,牵动周遭灵气,真是好生气派。 “这是哪位高修法架蒞临?” 云鯨上眾多修士惊呼,没一会儿就有人认出这巨峰来歷。 “这是太玄道!是太玄道太玄峰。” 太玄道是中洲有数的宗门,太玄峰蒞临,少说也是紫府亲驾降临。 “道祖在上,太玄道这可是传承万载的巨擘……” 谢道韞仰头,露出洁白的脖颈,感慨道:“太玄道可是有著五道一品金丹法的宗门。” “五道!这是何等底蕴深厚啊!” “是啊!” “咱们云浮宗走的是甲木青龙雷辰丹一途,天降机缘,能出个紫府真人就很不错了,要是能证就下三品金丹,那真真是祖师堂冒青烟了。” 太玄道掌阳属五行一品金丹法,便是世间修五行法的修士,绕不过的一道坎。 庚金白虎罡戌丹、甲木青龙雷辰丹、壬水玄武玄子丹、丙火朱雀炎午丹、戊土勾陈坤未丹。 李崖自是知道这五行金丹,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师父,可能五行同修?” 眾人齐齐看了过来。 “可以,就看你能不能修得出来!” 第43章 酒逢知己一碗倒 修仙百艺,三十六坊各自分掌一艺或者数艺,似丹器符阵这四道主艺,便占据了核心四坊。 出门在外,师父没了那份慵懒隨意,多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霜仙子模样。 “走!” 更在后边的三个,即刻收敛心神,规整衣袍,次第站在玉阶之上,玉阶飞速下降,將几人送到独孤城外广场。 谢道韞並未隨人流匯入,而是挑了个小一些的城门。 “不必隨大流,我们不走主道。” 她淡淡开口,熟稔无比,显然对独孤城极为熟悉,並非初次踏足。 几人跟著她穿过城门,避开喧闹繁华的街道,专挑清幽少人的小街前行。 沿途偶尔可见苍蝇小铺,不卖灵材宝丹,只做寻常灵酒、乾果、清茶、小食生意。 “李师弟,这独孤城內几百万人凡人,也是要生活的,一坊之內,也不儘是做修士生意的铺子,凡人开的铺子也不少。” “数百万人!这些都是独孤一族的子民?” “是的,他们自当是奉独孤氏为主。” 数百万人整日生活在这灵气充裕的地方,自幼受此薰陶,独孤一族便有了源源不断的人才,其中不乏天资优异者,长此以往,独孤城的底蕴只会愈加深厚。 李崖兜兜转转,跟著师父坐了只有本地人才知晓的“黑车”,跨了好几个大坊,才在一处古朴雅致的小酒铺停下。 铺面不小,门头悬著一块老旧黑木牌匾,漆面斑驳、边角磨圆,上面写了三个隨性洒脱的古篆——忘忧庐。 歪歪扭扭,不像是大人写的,倒像是顽童照猫画虎写的。 酒铺木门敞开,一道爽朗的笑声便从铺子里传出来。 “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谢丫头啊!” 笑声落罢,一道身影掀帘而出,步履轻快,洒脱异常。 看模样是个中年男子,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绿袍,衣衫宽鬆隨意,长发隨意一束,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鬍子拉碴,不修边幅。 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开这么大的铺子,只卖酒,还没顾客,这男子可真是有钱任性。 李崖看著师傅原本清冷的脸有些异色,只见她语速极快道: “沈师叔,这三个是我弟子李崖、侄子谢灵机、后辈秦昕茹,劳烦看顾一二,舟车劳顿,我先去休息!” 说完,窜进铺子里,一溜烟就上楼了。 留下呆滯的三人,和一脸无奈的“沈前辈”。 他啪的一声拍了拍手:“醒醒,醒醒!” 说著,他转身便拽著三人往店內走去,穿过前堂,到了后院。 “一穷二白,赶紧的,上酒,不三不四,整点下酒菜。” 刚一坐下,这沈前辈便使唤僕从上酒。 “来来来,愣著做什么,入座入座!我这没啥规矩,只管开心就好,我叫沈无惑,承蒙街坊不弃,得了个玉郎的美誉,莫要叫我前辈,叫我玉郎便可。” 片刻之后,便有两个酒铺伙计抬著一个等人高的酒缸,一瓢瓢舀出,倒满了四个海碗,端到面前。 “我先起个头。” 说完,沈无惑端起足足有人脸大小的海碗,在三人瞪圆的眼神中,咕嚕咕嚕的喝完了。 “嗝……” 他放下海碗后,还重重打了一个饱嗝,瞬间从脖子红到额头。 “这玩意儿,可是道爷我去北地高原,和那边的修士求的方子,烈得和刀子一样,就连氂牛都能撂倒,我去了雅致名字,唤作『撂倒牛』。你们仨停在那作甚,喝啊!” 李崖知道为什么师父打完招呼人就跑了,原来还有这茬。 看著这大碗,李崖喉结鼓动,咽了口口水。 自个与灵机师兄,喝点小酒顶多算是生活调剂,可这么大一碗看著点火都能烧起来的烈酒。 一碗喝完,不得小命就交代在这里,这沈无惑是纯纯一个酒蒙子。 “沈师……玉郎,要不等下酒菜到了咱们再喝?” “下酒菜?这还要好一会儿呢,先喝先喝,等会吃菜只会乱了这酒的风味,品不出这地道酒香,快喝快喝!” 终究还是盛情难却,不好推辞长辈好意。 “玉郎道兄!”只见灵机师兄端起海碗:“我干了!” 咕嚕咕嚕的往肚子里灌,李崖见到灵机师兄一边喝眼角还流下了些许泪痕。 砰! 海碗放下,灵机师兄整张脸肉眼可见的变红,猛地起身拱手,在几人吃惊的眼神中,轰然向后倒去。 李崖和秦师姐惊讶地站起,沈无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年轻人酒量差,一穷二白,拖走拖走!” “你俩坐下坐下,快喝快喝,我不会害你们这些小辈的!” “要是不喝,你们也不想我给小道韞说些坏话吧!” 李崖看了眼秦师姐,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苦涩。 不过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端起海碗,酒水入口如火药炸裂,顿时连喉咙都不像是自己的。 將灵枢洞天开了个小口,在喉咙下接著酒水,又不能全数作假,九成落入灵枢洞天,一成落肚子。 肚中顿时火烧一般,令李崖意外的是,这並非是单纯酒水,似乎还掺杂了其他东西。 炽热气息轰然舒展,化作一股雄浑精纯热流,瞬间填满整个身子。 药力磅礴,蕴含浓郁生机。 更奇妙的是气血生发之態,药力沉入血肉肌理,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稠,充盈四肢经脉,五臟六腑。 只觉体內生机蓬勃迸发,胸腔之中热意升腾,呼吸间呼出灼热的白气。 “秦师姐,你不胜酒力,小口喝!” 李崖放下海碗,连忙给秦师姐使眼色,后者见到后,便放下了顾虑。 看来灵机师兄纯属是一口乾了,药力与酒力同时激发,给撂倒了。 “呦,你这深藏不露啊!一穷二白,把甲字一號地窖的『闷倒驴』搬上来,这可是我自己想的方子,酿出来的。” 没一会,小二端上一个小酒罈,沈无惑掀开酒封,在李崖碗里边倒了一点,接著又满上那撂倒牛,小心混匀。 李崖看著碗里好似沸腾起来的酒水,心中有些打鼓。 而秦师姐已经喝了小半碗,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烈酒的好处,一边喝,一边催动玄功,炼化其中药力。 “这『撂倒牛』混『蒙倒驴』,是我尝试了好久才研究出来的法子,捏住鼻子,莫要呼吸,一口喝完,让那股子劲道在脑子里转,直衝天灵盖,飘飘好似成仙。” 李崖只是无奈,这是哪里是喝酒,简直是玩命。 第44章 与人把酒言欢,与君对饮伤身 几轮下来,秦师姐早就醉倒,李崖厚著脸皮,表面一直在喝,实际大半酒水落入灵枢洞天之中。 交谈中,李崖也知晓了一些陈年旧事。 这位放荡不羈的酒铺掌柜,竟是自己师爷的忘年之交,算起来,自己也要喊上一句小师爷。 “当年杨巡那糟老头子死的早,留下小道韞一个,恰好当时她又到了定立本命的关键时候,我又不在,她只能寻了一块雷击桃木做本命物。” 此话一出,李崖顿时来了精神,凝神细听。 “雷击桃木,身兼木雷二属,倒也契合你们云浮宗甲木青龙雷辰丹的路数。” “只可惜当时过於仓促,雷击桃木生机晦涩,灵性不足,便是这么多年祭炼不断,也未见起色。” “恰好这次独孤城拍卖会,我见那图册上,有一未化形的桃妖……” 此言一出,李崖瞬间瞭然。 炼气七重修行,要择取一物炼化於气海之中,作为本命根基,道途寄託。 或灵草、或奇石、或法器、或灵根。 若是自认天资比肩道祖,也可选数件本命物。 也並非越是灵机充裕的天材地宝就是好的,就以甲木青龙雷辰丹来说,本命物最好是有龙、木、雷三属齐全的物件。 而师父本命物是一块雷击桃木,木雷二属已经有了,剩余龙属便只能在此之外,於窍穴之中炼化龙属镇物。 这也是常见的法子,並非所有修士都能一次寻觅到適合自己的本命物,多是搭配些镇物补足。 若是运气好,能找到无比契合且无缺的本命物,那么镇物的选择,便只需要炼化一些增益这本命物的东西。 就拿修行火法的修士来说,多半会在本命物之外,炼化一道灵风作为镇物,风助火势,火助风势,相得益彰。 “来来来,满上满上!” 接著又是几轮,虽每次都有偷酒,可终究次数多了也扛不住了。 李崖只好开口求饶: “玉郎前辈,我实在是顶不住了!” “还能说话怎么能说是顶不住呢!” 沈无惑说著,一把拉住李崖的手,还要往里屋拉。 “带你去个好去处!” 说完还不忘叫来侍女安置好秦师姐和灵机师兄,接著又拉上李崖到了屋內一处汤池。 换好衣裳,两人便泡进这池子里边。 不泡还好,一泡李崖只感觉头晕目眩,这热水泡著,气血激发流动更快,醉意顿时上涌。 “嘿嘿,这法子好吧,来这烫一烫,醉得更是舒服!” 听了这话,李崖不免开始埋怨师傅,来这前给大伙说说这位前辈是个什么情况也好。 “是个好法子,別人是怎么样解酒怎么来,道兄你可倒好,怎么醉死怎么来。” “喝酒本就求个醉字,不想醉,喝什么酒!” “嗝!” 一个长长的饱嗝后,他才继续说道。 “我这酒一般修士可喝不到,你小子作弊,昧了我不少酒吧!” 李崖顿时脑子一醒,却只好尷尬一笑。 “没事儿,虽说知道你在作弊,可我也没能看出具体手段,算你厉害。” “只要你不浪费那些昧下的酒,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崖想要拱手致谢,可这热汤一泡,浑身绵软无力。 “玉郎前辈,这酒不亚於锻体大药,晚辈知晓其珍贵。” 沈无惑摆了摆手,感慨道:“似我这等爱酒之人,要是能捉到一只酒虫就好咯!” “酒虫是何物?莫非是酒里长蛆了?”李崖不禁有些疑惑。 “呸呸呸,你看我像是捉蛆的吗?”沈无惑接过僕从递过来的酒杯,继续说道: “这酒虫可是好宝贝,能化腐朽为神奇!” “酒虫属实乃是世间一桩神奇造物,不知如何生就,寻常修士难以得知,便是知道了,也当是杜撰。” “这酒虫介於虚实之间,极难捕获,其形如琥珀似凝脂,犹如一块温软暖玉。这小傢伙不喜食草木灵果,独独喜欢吸食美酒佳酿之精华。” “若是將其放入清水,清水可化美酒,投入劣酒,劣酒瞬间成佳酿” “这回独孤城的拍卖会,便有此奇虫,是压轴宝物之一,真想劫这独孤城的库房!” 可按沈无惑所言,也不过是只有些神异的虫子罢了。 对於爱酒之人来说,这確实是无上宝物,对修士来说,似乎也不算什么重宝,又怎能成为压轴宝物之一。 “这听著也不算什么好宝贝,怎么还是压轴?” “刚踏入修行没多久吧?” 李崖点了点头。 见此,沈无惑立马对服侍的僕从说道: “不三,去红袖添香阁,《中洲堪舆图》、《异虫志》、《宗门世家谱》……” “买回来送小友房间,要带白玉京號的精版。” 带白玉京城印记的书,可不便宜,一次还买这么多套。 李崖打算客套一句:“玉郎前辈,无功不受禄,这……” 沈无惑想了想说道:“你说的也对,不四,去把不三喊回来!” “长者赐不敢辞,李崖谢过玉郎前辈。” “说回这酒虫,这小傢伙介於虚实之间,可在修士气海中显化。” “如能驯化认主,只要时时供应美酒给它享用,这小东西便能在气海之中吞食修士真气,而后排出更为精纯的真气。” “你就说说,这能节省多少功夫修行!” 如此说来,这还真值得压轴,这玩意儿只怕会引得修士强出真火来,哪个修士能抵挡得住这诱惑。 “要是我能得到该多好啊,看来还是眼界太低了,就连有什么好东西都不知道,要是知道有这些好东西,让灵枢推演其所在,岂不爽哉!” 就这么一会儿,李崖已经想出了十几种灵枢的用法。 “玉郎前辈,这拍卖图册能送我一册?” “你们房间都放了一册。” “前辈大气!” 不多时,消失了许久的一穷二白回来了,还带来了一玉瓶。 “嘿嘿,他们都倒了,就你还醒著,你有福了!” “这酒唤作断肠人在天涯,是我藏酒里边最烈的!这次可不许作弊,就一小杯!” 接过一穷递过来的小酒杯,李崖直觉不真实,铺子里就没见过这么小的酒杯,莫非这酒奇烈? 他不由心念一动,將酒杯靠近烛火。 “嘭!” 酒杯顿时升起一股幽蓝色火焰。 “小子,这酒我可是加了精粹的断肠草精华,喝下去,肚子舒服得紧。” “前辈,你这酒名字真贴切,断肠是断肠了,就是不知道在天涯是在哪?” 做足思想建设后,李崖举杯一口饮尽,只感觉这酒淡得和水一样。 片刻之后,他便被不三不四人抬回客房。 第45章 閒逛坊市,得宝符盘 独孤城悬浮於一方大湖之上,唤作镜湖,是周遭千里地势脉络交集、灵气匯聚之地。 镜湖四周山川河水,灵气充沛,独孤氏在这些地方营建亭台楼阁,作为静庐租赁给诸多修士修行。 毕竟城內人口稠密,红尘浊气杂糅,不利修行。 “传闻独孤城秘库藏品之丰,几乎能与白玉京比肩?”秦师姐有些好奇地问道。 “谣言而已,独孤城再富,又怎能碰瓷白玉京?” 沈无惑带著一群小辈在锦绣坊閒逛,这处坊市算是一处什么都卖的“杂货铺”,且多是本地修士所开。 “符纸张,符纸张,两百年老字號,祖传手艺,画符用纸,只用符纸张……” 李崖放眼望去,一个个铺子招牌都做得极大,还有留声的法器在吆喝,招揽生意。 “留元堂,新年第一炉桃花膏,涂桃花膏,修合欢功,真材实料,用了都说好……” “糖人李,百年老字號,糖人可大可小,软硬由您……” “炊饼,炊饼……” 李崖只感觉周围的光影和吆喝,在侵犯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那边是卖什么的,围了这么多修士。” 街口激烈的竞价声顿时吸引了几人注意。 “五两月蟾钱!” “六两!” “八两!” “十两……” 沈无惑一瞧,隨即解释道:“这啊,就是本地修士弄来一堆破烂,摆摊售卖,忽悠外来修士唄!” 李崖走近一看,听周围修士一说,才知道这摊子上有一件样式古朴的断剑,似乎是被识货之人瞧出了端倪,都在竞价抢购。 “十五两!” 只见那修士一咬牙,直接往上抬了五两,周围再无其他修士出价。 片刻之后拿著断剑,一脸欣喜的离开了,走得极快,生怕被人不知道自己捡到漏了。 “这戏倒是越演越真了!”沈无惑只是笑了笑。 “演戏?”李崖低声问道:“莫非他们是一伙的!” “然也,这摊主和人群之中抬价的,都是一伙的,专门坑骗外地修士!”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骗子,李崖又继续问道:“这独孤氏不管管?” “有什么好管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不曾强买强卖。” 李崖心中突然萌生些许想法,若是以灵枢推演,岂不是有捡漏的机会,继而询问: “前辈,这摊上就没有一件真货?” 沈无惑耸了耸肩:“兴许有!” 李崖心念一动:“请灵枢助我,推演摊上物品有哪些是假货!” 若是摊上全是真货,要推演价值高低还要费不少时间,可要是大部分都是假货,就不用多久了。 他甚至不需要知道哪些是真货,只要知道哪些是假的就行了。 眼见李崖饶有兴趣地围著,左右无事,几人也凑起了热闹。 过了好一会,灵枢得出了结果。 【按道友所求,推演摊中假货共有一十三件……】 李崖目光瞬间锁定了角落一块黝黑铁盘,四四方方,中间圆环层层相扣。 他假装对一个小鼎感兴趣,先是仔细打量了许久才开口。 “此鼎价值几何?” 摊主看著李崖这陌生面孔,打扮也不算富裕修士,思索片刻之后,给了一个数。 “五两月蟾钱。”摊主接著又说道: “我这摊上的物件,有真有假,我也不晓得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道友你要是眼尖,捡到漏了,那皆大欢喜。” “你要打眼了,也別来找我。” “在理!” “康老六,你瞎扯什么玩意儿,这可是我远道而来的后辈,这扔到凡间都没人要的东西,你敢开口要这个价。” 名为康老六的摊主顿时站了起来,连忙拱手:“誒呀呀,是沈掌柜的后辈,瞧我这对招子,白长了!” “还有我这记性,这鼎是我记错了,一两,就一两。” 李崖有为难地摇了摇头。 “我这小本买卖,要不你再搭点其他的!” 眼见目的已经达到,李崖心中一喜,不露声色道:“行吧!” 说罢,便拿起小鼎和那铁盘。 等大伙走远了,灵机师兄不解问道:“小崖哥,这鼎看著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为何要给这骗子送钱?” “可我要的也不是小鼎。” 眾人恍然明悟,李崖看中的是那不起眼的铁盘,而並非是这小鼎。 李崖也不知这铁盘是何物,既然灵枢所示铁盘不是假货,买来就当玩玩也行。 沈无惑接过这铁盘,仔细打量。 铁盘通体为漆黑金属,一尺见方,厚五分,盘身大半覆盖著岩石烧融的琉璃。 沈无惑手指真气浮现,弹在上边,发出沉闷的声音,琉璃分毫未动。 从未被琉璃覆盖的地方可以看出,这盘中央应有一层层圆形纹路,纹路內刻著密密麻麻的细小通路。 “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像是一块符盘,瞧这形制,不像是如今的风格,倒是有些年份了。” “何为符盘?” “这符盘,便是操控符籙的法宝。” “符盘本就模擬天地流转炼製,古时修士操控符籙,精深者一人可控百余张符籙,这终究是个例。” “便有才华横溢者,借鑑天地灵气流转,创出这符盘,以符盘为基,自身真气在里边模擬天地流转,届时只需要以符籙真意为骨架,真气为血肉,无需在符纸上绘符,神念所至,符籙即成,比画符不知道快了多少。” “有这法宝,岂不是符籙生意都做不下去,为何我未曾听过!”灵机师兄不解问道。 “小子,你想太多了,符盘本就炼製不易,况且操控之法,绘符之法本就与寻常不同,都是各家压箱底的东西,怎会流传出来。” “敢问前辈,我这块符盘品质如何!” 李崖虚心求教。 “你这符盘,不说还能不能用,就单论这形制,外方內圆,取天圆地方之意,未曾被覆盖之处,粗略一算便有上千条,算是符盘之中的佳品。” “寻常符盘百条已是不错了,你这一两月蟾钱,花得值,看不出来还有这眼光。” 李崖心中一喜,除了剑丸之外,这算是自己得到的第二件法宝,而且品质还不低,看来得让灵枢想个法子修復。 便是自己用不了,这转手一卖,也能赚不少钱。 “小崖哥,获此异宝,焉能有不请客之理!” “好说好说!” 看来还真是要多出来走走,这机缘得出门撞才能撞到,可不是人在家中坐,机缘就能上门来。 第46章 血气生內火,火里炼真金 一连逛了两三天,也仅仅是在几个附近坊市內打转,除了眼界开阔不少,便只明白了一样道理,明白了自个是真的穷。 再往后边也没心思再逛了。 沈无惑的窖藏烈酒,极为適合练气六重以下的修行。 这几日下来,饮酒不断,李崖只感觉浑身气血旺盛。 今日身子胀得有些厉害,便留在房中打坐修行。 沈无惑一听,便让不三不四两个僕从添上了静神香、玉蒲团。 如今气血浓稠,筋骨壮实,可突破本就耗费气血,便控制灵枢洞天在体內开一处小口,將前几日藏下的酒水缓缓倒入。 李崖闭目盘坐玉蒲团上,吐纳协调筋骨。 而后运转青嵐真气,引导周身气血。 周身毛孔尽数舒张开来,体內一千零九十一隱窍,三百六十正窍,齐齐开启。 他便以鯨吞之態吞食周遭灵气,院中沈无惑瞬间觉察屋內灵气消失速度,看向一旁谢道韞,见对方点了点头。 便开口道:“不三不四,阵法打开,和坊主说声,忘忧庐需要些灵气,请他调配些过来。” 一人去操控阵法,一人推门出去。 片刻之后,浓郁灵气开始充盈忘忧庐。 充裕灵气顺著周身经络、皮肉肌理、血脉窍穴,源源不断涌入体內,匯入丹田气海之中,炼化为青嵐真气。 一炷香之后,异变骤生。 原本以温和著称的青嵐真气,骤然翻滚起来。 不再是往日温润模样,而是如同沸水翻涌激盪,不断有气泡升腾炸裂。 青嵐真气互相挤压,气海之內好似变天,沸水一般的真气,顺著万千经络,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热! 此刻体內流动的不再是血液,像是流淌著铁水,极致滚烫瞬间席捲全身! 五臟六腑、筋骨血肉如同一片片羊肉,在香辣铜锅里不停涮,肉质越发紧绷。 “李崖,熬过去便好了!” 他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可这並未减轻痛苦,此时李崖周身笼罩在一层赤红光晕之中。 光晕內敛不泄,紧贴李崖肉身,形同无形烈焰包裹。 周身衣袍无风自动,肌肤隱隱透出通透的红光,几乎都要自燃一般。 李崖谨守心神,他知道这並非是什么外火。 而是自身气血与真气交融激化,极致运转催生的內火。 寻常练气三重的修士,需待筋骨强健、气血充盈、真气达此境圆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突破时三者交融,便会激化生热,肉身在高热之中淬炼,熬过了便是一番新天地。 可李崖本就在练气二重开窍数量达到极致,真气远超同境修士。 练气三重时又借鑑魔门之中,一品金丹法中的锻体精要,筋骨根基太过扎实。 二者极致碰撞,生出的热量达到极致,竟然催生了內火。 滚烫的火气冲刷经络,灼烧肌理。 每一寸皮肉、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都在火气中反覆打磨。 火气侵入骨髓,仿佛烧红的铁签插进骨髓,又放在炭火上炙烤。 痛! 烫! 李崖死死扛住这苦楚,端坐蒲团之上,纹丝不动,牙关紧咬。 多数散修困守三境,便是筋骨不强,气血不足,真气涣散。 除了畏惧於这突破时的煎熬,还有便是支撑!不起激化高热的消耗。 说到底就是根基浅薄。 “再来碟芝麻酱,我就能开吃了!” 李崖不由自嘲,而后整个人气势一凛。 “得常人不得之机缘,就要吃得常人难忍之苦。” 他强忍周身炽热,凝神引导搬运体內真气与气血,周行全身,循环往復,一遍又一遍,真想往那极限而去。 时间流逝,屋內热浪愈发炽盛,就连水杯中的茶壶水,也开始沸腾。 在这般极致运转下,原本已经浑厚饱满的气血,如同潮水般疯狂攀升,如同江河奔涌轰轰作响,充满磅礴的生机。 经脉被不断撑开拓宽,淬炼得愈发坚韧,每一缕真气都在內火灼烧下凝练。 真气气血越盛,內火便越烈,淬炼越狠,循环往復。 “小道韞,你这徒弟好生了得,莫非龙首李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被你寻到了,天赋如此过人!” 望著李崖房间,赤红光芒映在窗上,他修为比谢道韞只高不低,屋內情况如何,神识一扫便已经知晓。 “他很好!” …… 不知过了多久,李崖体內气血、真气,终於抵达一个临界点。 这一刻,周身经络彻底充盈,再无半分空余。 內火炽盛燎原,灼烧入筋骨,小天离金与青芝云母的灵性,在这灼烧下彻彻底底融入其中。 至此,再无进退余地! “破!” 膨胀的气血与真气开始坍缩。 片刻之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伸入四肢百骸,强行將规整的筋骨拆散揉碎,拧转重组。 骨节咔咔作响,筋膜阵阵撕裂,周身身躯仿佛被揉成一团乱麻,又被重新织成一块锦缎。 李崖心中明悟,最难的时候已经扛过来了。 当周身筋骨彻底纠缠归一的剎那, 丹田气海轰然一震! 真气与气血,在这一刻,毫无徵兆开始融合。 精气神三宝,气血与真气交融,滋生出一缕不似真气,不似气血,却又集两者之长的力量。 本命精元! 便是话本小说中,得到高人一口精元吐出,死物立得生机的东西。 “成了,到四重了。” 下一瞬,这一缕本命精元便化作金色流霞,浸润五臟六腑。 在本命精元的温养之下,五臟六腑肌理逐渐坚韧通透。 原本磅礴浑厚的气血,仅是化作十缕本命精元,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李崖赶忙停下,转而全力稳固当前境界。 直至体內再度传来踏实的感觉,心念一动,屋內漫天赤红光骤然收敛,尽数退回李崖体內,消失在心腑之中。 周身燥热彻底消散,筋骨舒展自如,气血浑厚绵长,真气饱满。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瞬间闪过一缕精纯火光,转瞬即逝。神光內敛。 院中眾人谈笑顿时一停。 沈无惑神识早已笼罩整座忘忧庐,细微动静皆逃不过。 他抬眸望向李崖客房的方向,忍不住低低嘖嘆一声:“好傢伙!” “小崖哥到练气四重了!”灵机师兄满是感慨: “小崖哥这过完年才十七岁,就已经是练气四重,许多世家嫡子怕都比不上他!” 秦师姐闻言,秋水眼眸骤然一亮,眼底满是欣喜。 李崖如今这修为进度,放眼整个云浮总宗,怕都找不到第二个,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楼上静室,李崖缓缓收功。 他起身而立,眼神中除了突破的欣喜,还多了一份阴冷。 “王五,你的死期近了。” 第47章 天上宫闕,万宝爭艷 整座忘忧庐,灵气动盪渐渐平復,归於安稳。 “万丈仙阶,我李崖又上了一步!” 这次突破,没能得仙道垂青,李崖早有预料,毕竟用的是魔能功法精要,就是不知道往后有没有机会前往南荒洲,得那魔道垂青。 气海之內,本命精元静静蛰伏,质地纯粹无瑕,温润流转。 这一缕精元是气血与真气交融归一的產物,怪不得那些祭炼日久的法宝能生灵智,正是用这本命精元浇灌祭炼。 李崖握拳,骨节轻响次第传来,往前猛然一送,只听见一声暴鸣。 如今气血充足,神意完备,有种尽在掌握的感觉浮於心头,换一重境界便是换一重天地。 李崖整理衣袍,推门下楼而去,清风拂面,带著浓郁酒香。 沈无惑负手立在院中,褪去了之前的散漫,眼底是藏不住的欣赏。 “好一个精固元满,底子不错!” 灵机师兄和秦师姐也起身道贺。 “师弟精元生就,五臟得养,道途又进一步!” 李崖心中未有半分骄矜,下楼躬身行礼。 “幸不辱命!” 谢道韞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多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倒是沈无惑忍不住说道:“你初入四重,本命精元初生,臟腑尚需温养。” “明日便是那拍卖会,到时候我为你寻几样温养壮大臟腑的灵物。” 李崖闻言连忙致谢道:“多谢前辈!” …… 次日天光破晓,万里晴空。 “噹噹当!” 三道钟声,响彻天地,空中道道灵光闪过,激射向天闕坊,本次拍卖会便是在天闕坊举行。 隨著隆隆巨响,李崖脚下一震。 隨即三十六坊齐齐变换方位,寻常时候都不开放的天闕坊,缓缓浮起。 一道巨大锁链虚影自天闕坊激射向天际,定在虚空之中。 瞬间锁链缓缓绷直后,將天闕坊拉向高空。 天闕坊遮天蔽日,阴影顿时笼罩下方。 只见到天闕坊基座,是由一块块色泽黝黑的巨大砖石,互相嵌合而成。 基座中央,有一口倒置的百丈灵池,池中隱约可见密密麻麻的阵法。 阵法脉络如同巨树根须,盘根错节,李崖只是看了片刻,就觉著头晕目眩。 “那是筑基修士吗?” “没错!” 天闕坊飞出三名筑基修士,双手掐诀,无数灵诀自脑后浮现,打在天闕坊中。 灵池之中顿时亮起阵阵流光,云篆雷文匯聚成洪流,互相交织,无数雷霆生灭,化形成雷蟒,在池中游曳。 至此,天闕坊稳稳定於高空。 沈无惑见此,取出一道金色请柬,瞬间一道灵光將眾人笼罩。 李崖只感觉身子一轻,灵光消散时,眾人已在天闕坊中。 坊內极尽堂皇富丽,琉璃为瓦,白玉作砖,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宫殿楼宇之间有拱桥相连。 这时候,一辆华丽车驾停在几人面前,等几人上车。 前方驾车修士躬身问道:“尊驾,欲往何处而去?” “甲字九十一!” 等几人上车,驾车修士操控一头灵禽,拖著车驾朝甲字九十一號宫殿飞去。 李崖把头伸出去一看,车驾下有祥云涌动,怪不得一点也不顛簸。 甲字九十一號宫殿不大,供几人使用確实绰绰有余。 宫殿案台上,早就备好了美酒琼浆,灵果佳肴,各色菜式齐全。 “这独孤家手笔也太大了点,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崖震惊於这独孤家的財大气粗,师父却难得开口说道: “徒儿,你小瞧这独孤家了,这些东西算不了什么,一场拍卖会,光是抽成他们都要赚得盆满钵满。” 沈无惑隨意找了地方坐下。 “这里的东西,想吃什么吃什么,没有的就让他们上,莫要侷促,吃不完都带走。” “大善!” 眾人也不拘谨,各自寻了个位置,瘫坐大殿之上。 李崖属实有些好奇这独孤家的实力,如若没有高修坐镇,揣著这破天富贵,岂不是稚童持宝於闹市,还大声吆喝。 “前辈,这独孤家家主修为如何?” 沈无惑尝了一口酒水,嫌弃道:“娘们喝的玩意儿!” 隨后说道:“你说的是那独孤一方。” “一个整天沉迷黄白之物的,修为能有多高,就这筑基修为还是他们老祖出手,花了好大劲生生灌顶出来的水货。” “不过他那老祖,確实是有数的几个顶尖剑修,年少时在东海钓鰲台,杀绝了水族一代天才。” “如今已经有百年未曾出手了。” 说完,大殿上升起一道水幕,映照各处会场。 几人依著各自喜好,看向自个感兴趣的会场。 李崖看的是一处鉴宝会场。 按图册里说的,主持的是有名的鉴宝大家。。 这鉴宝,宝主可不出面,若是鑑定出了是个好物件,可以选择当场拍卖,也可以选择缴费走人。 至於这花费,就要看宝贝的价值,能到这里鑑別的,也不是差钱的主。 可要论热闹程度,自然是比不上靠前的几处,最热闹的便是那中枢会场。 没一会儿,空中便升起一道绚烂烟火。 这是有一桩大买卖成了,只听见有人高声唱喝。: “庐山剑宗,得西方庚金一斛!” “剑出庐山天下惊,恭喜庐山剑宗不日又將再添仙剑!” 说完,玉罄敲响,清脆之音久久迴荡,示意本轮结束。 接著一柄长剑浮空。 “法剑惊蛰,长一尺五寸,北海海底寒铁铸就,炼锋號新炼,共一万三千柄。” 与此同时,就有侍女拿来相同法剑,李崖接过法剑,指尖轻弹。 “叮!” 一阵悦耳剑鸣传出,真气注入,剑身浮现一阵刺骨寒光。 接著李崖翻开图册,才明白这把並非给修士所用,而是给道兵配备的制式武器。 中洲境內虽是安稳祥和的光景,但四境被北大洋包围,与水族积怨不浅,修士毕竟不能成军当小兵使用。 便有了道兵一法,各派道兵修行特殊法门,不求长生,只要杀伐。 匯聚成军,功法勾连,威力隨数量多寡而变化。 待传阅眾人之后,侍女带著法剑退出大殿。 片刻之后便有人出价,出价之数浮现在水幕之中。 却不现出价之人名讳,只看见出价多少, 这法子端是不错,避免了眾人相爭,伤了明面上的情分。 第48章 白骨法脉,恩泽百门 此时,一个想法从李崖脑海中闪过。 思索片刻后,他心底瞬间拿定主意,便唤来侍女,仔细询问。 “我有一物,想要出手,不知这会场可否临时增加。” “自是可以,若是道长有意,可隨我来。” 李崖打的主意,便是把从《捨身经》中得到的锻体精要作价出售,换取修行资粮。 灵机师兄困於炼气五重,便是易血换髓所需资粮不足。 更何况到六重时还需大量特殊灵材,恐怕花销更不会小。 如此,自己更是要早做准备。 隨即便跟著侍女离开,穿廊过桥,停在一处高楼前。 “此处有两门,为明暗两门,道长若是不愿让人知晓,便走暗门入,內有阵法遮掩,不会有人知晓道长所售何物。” 李崖收敛周身气机,推门而入,只见门后墙上掛满了古朴面具,李崖挑个合眼面具戴上。 瞬间整个人气机变得晦涩,犹如笼罩一层迷雾。 走过昏暗长廊后,一个戴著相似款式的侍者缓步上前,恭声问道:“尊驾,不知是鉴宝,还是参拍?” “既是鉴宝,也是参拍。” 李崖此刻声线完全换了个人一般,难辨別老幼,难辨雌雄。 “贵客隨我来。” 侍者不再多言,侧身引路,带著李崖穿过层层禁制的走廊,引到一处静室。 静室內格局极简,素雅清净。 仅有一方古朴木案居中摆放,两侧各设蒲团坐席,便再无他物。 入內关门之后,整座密室自成一片封闭小天地,安稳隱秘,绝不会有第三者知晓里边发生什么。 “尊驾稍候,我这便去请执事过来!” 侍者躬身行礼,悄然退出,石门落锁,隔绝內外所有动静。 片刻之后,石门轻微震动,同样带著面具的修士缓步走入密室。 修士入內落座,沉声开口:“阁下所持何物,可呈上来一观。” 李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绢,上边便是《捨身经》精要的纲领。 修士接过薄绢仔细研读,到了后边,浑身骤然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道友稍候,此物非是我能看的,我这就请管事前来。” 说完连忙起身对门外侍者低言几句,不消片刻,便来了一位老者。 不戴面具,白髮垂肩,周身气息平平无奇、不露分毫修为。 只见他通篇看完纲领,双手不自觉微微颤抖。 老者屏息凝神,压下心底波澜,仔细剖析真假。 许久之后,他重重呼出一口气。 “尊驾,这法门似乎是不全,还差两道符籙!” “好眼光!”李崖自然是不会把完整精要都交出来,蕴含道韵的两道符籙为精要根本,定是要先抓在手里。 “可否让老朽看上一眼。” 李崖虽即手指凌空绘画,一股莫名道韵缓缓浮现。 半盏茶后,老者才沉声郑重道:“恕老朽直言,这法门品秩只高不低,而且不似中洲之法。” “不过,这法门於修士来说,算是一门极好的练气境锻体的法门,可对那些想要拔高自身法脉的门派来说,是无价之宝!” 李崖神色依旧淡然,不动声色:“劳烦管事估价。” 老者沉吟良久,指尖轻轻敲击木案,隨后嘆了一口气。 “此物老朽不知如何定价,还是拍卖吧!” “那就放在哪拍卖吧!” “理应如此!”老者郑重頷首:“道友放心,我独孤一氏千年来得南域修士信赖,靠的便是身陨也要保信誉不失。” “尊驾可知,若是此法乃是中洲境內门派的法门,老朽拼了命当场便会將你打杀!” “敢问为何如此?”李崖有些不解。 “法脉外泄,对於一个门派来说,无异於是整个门派的上限被生生砍了一截,而吸收其他法门道韵,便是將自个的法脉上限提高了一截!” 面具之下,李崖早已双眉紧皱。 “只怕是我修行了这法门那一刻开始,那先天圣教的白骨一脉,便与自己不死不休了。” “幸好临时起意,想把这法门卖出去,如此,再多些人修行,那白骨一脉要找到法脉之盗,便要难上许多了。” “老朽独孤难,这便亲自为尊驾拍卖!” 说完便直接拿起案上薄绢,正要离开静室。 “慢著!”李崖一句话就把他喊住:“这法门,不单独卖一家,要卖上一百家!” 独孤难只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一份的价和一百份的价,怎么可以相提並论。 “按我说的做便是了!” “好!” 说完转身离开了静室。 “如此,我倒要看看那些魔崽子,能不能找到我!” 而在赶往中枢会场的路上,那执事没忍住对独孤难说了一句:“叔祖,为何不將那修士给……” 独孤难顿时停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愚蠢,一百份,我独孤城买一份便是了!” “自个去祠堂领罚!” …… 天闕坊中,一处隱蔽空间——金闕宫,被启用。 能够有资格参加金闕宫拍卖的修士,瞬间得到了独孤城的传讯。 【独孤城偶得一法门,乃是从一门中洲以外的金丹法里边,截取的一道练气境锻体法门,含根本道韵,那金丹法疑似二品以上】 短短数句,如惊雷炸响。 剎那之间,天闕坊內,原本稳坐各方雅室的宗门长老、世家老祖、势力魁首,尽数坐直身形,眼底满是震惊。 没人会怀疑独孤难说的话是假的,独孤城千年信誉摆在这里。 况且他们还巴不得独孤难看走眼,要知道这里的规矩便是假一赔十,而且是按真品的价格赔十。 功法品秩高低,乃是宗门立派之根本,品秩越高,能登上的仙阶便越多,一法之下,能容纳的金丹修士便越多。 南域上万宗,能称一品法脉的,就两家。 那些个二品法脉的宗门,哪个不想再上一层楼。 只要法脉从二品蜕变为一品,便是质的飞跃! 说也不敢保证这法门会不会就是临门一脚,即便不是,可这终究是抬高自个法脉的好东西,谁愿意放弃? 独孤难静坐在金闕宫中央。 没过一会儿,金闕宫中数百口铜镜尽数被点亮,铜镜上浮现出各方门派世家,掌事之人的身影。 待人齐之后,独孤难直接开口:“宝主要讲此法复印百份竞拍,一人只能拍一份。” 听到这话,那些实力靠前的门派世家满脸不解,而那些存了看戏心思的门派世家,一时间满脸欣喜。 “第一份,请诸位出价!” 第49章 百卷法门散,千金身上聚 一时之间,金闕宫內竟一片死寂。 此法,若是原来能值上万葫芦钱,这一番操作下来,就要大打折扣。 原本只此一份,得主必定会用在自家法脉之上,可如今一下子有上百份,若是有关係较好的势力拍下,让出些好处,也能从中复印一份。 李崖要的便是这样,整个南域都有流传,就看看这白骨一脉如何找自己麻烦。 南疆禾山教大殿內,鹤髮童顏的太上长老,脸上阴晴不定。 方才他已然下定决心,不惜倾尽宗门之力,也要强行拿下这独一份的法门。 …… 若能补全禾山教功法根基的薄弱之处,宗门法脉便可由三品晋升至二品。 届时不仅宗门整体实力会得到提升,就连他自己也有望更进一步,独霸十万大山。 他目光阴沉,指尖虚空清点,心底飞速权衡利弊,良久开口: “若是能独占这法门,即便动用內库也无妨,如今却是人人可爭。” “传讯下去,联络寒水陈氏、黄水谷,咱们合拍一卷便可。” 瞬息之间,整个南疆上层势力博弈,彻底逆转。 此前的竞爭,是独占这唯一,如今变成了低成本普惠之爭,无人再愿做无谓消耗。 各大宗门世家开始互通有无,彼此相约出价。 这场特殊的拍卖场清冷异常,甚至比那些靠后的会场都不如。 “一百两葫芦钱。” 良久,才有修士试探性出价,隨后再无动静。 其余势力纷纷观望,谁都不愿率先打破平衡,白白抬高价格。 此后,每一份的成交价格,都卡在一百两葫芦钱以下。 独孤难听著平淡如水的出价,心底万般唏嘘,最后只化作一声嘆息。 按他估计,这原本有望能衝上今年榜首的物件,竟如此收场。 可他想到静室那卖主,心中满是敬佩,能轻易放下如此重利。 这般取捨,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场本该轰动南域的竞拍,就这般清冷落幕。 最后竟然还剩下过半流拍。 …… “尊驾,一共五千五百余葫芦钱!” 李崖平静收起独孤难推过来的须弥袋,说是没有遗憾是假的。 即便总价大幅缩水,远不及独份拍卖的收益,可最终的数目,依旧庞大得令李崖呼吸都变得急促。 云浮宗整个宗门供养高层修行,百年也只出了三位。 换做自己,如何能得整个宗门供养? 李崖將印有两道符籙的玉牌交到独孤难手中。 “此乃两道符籙,劳烦独孤城帮著刻印一二,至於这法门,独孤城亦可自行刻印!” 独孤难收起玉牌,语气满是由衷的敬佩与嘆服:“尊驾心智高远,老朽佩服,至於这法门,老朽代独孤氏谢过尊驾。” 接著他又说道:“今日之后,老朽便会忘记今天发生何事,请尊驾放心!” 说完,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方玉盘:“尊驾,独孤城所售所有物品都在上边,尊驾若是想要购置,可唤门外执事,老朽告退!” 手中有钱,心中不慌,一些构想便可试行了。 入了云浮宗,即便只是杂役,再想带艺拜师,也没了可能。 云浮宗本就是小门小派,就连紫府真人都未曾出过。 若为往后道途计,自己想办法寻一门一品金丹法,难如登天,只能是寄希望於灵枢。 之前灵枢推演五行共修,缺的功法和灵物如今便已经不成问题了。 《金锋伐身经》、《寒溪藏元篇》、《小阳火培气录》、《淳土藏息养形法》这四门九品功法,也不算是云浮宗独有。 李崖轻点玉盘,上边功法、灵材、丹药、法宝分门別类。 李崖细心检索,片刻之后便找到了心中所需四门功法。 “这独孤城不愧是做了千年生意,这玉盘和那线上购物別无二致。” 李崖將这四门功法拖入购物栏后,便开始检索剩下的五行灵物。 太白灵砂、青嵐翠髓、寒渊灵露、离火灵烬…… 钱总有花完的一天,灵枢洞天目前仅有灵田三亩,如今財资充裕,扩容洞天、塑造一方安居仙域的事便可提上日程。 直接选了足够拓宽至五顷大小的须弥石,还有足够的山根灵岩,以及最重要的灵壤。 “这独孤城果然不负盛名!” 李崖玉盘之中,竟然寻得一条品相完整小型地脉灵根。 此灵脉虽是小型规模,却胜在完整,可自行吞吐天地灵气,植入灵枢洞天之后,便可化作灵气本源。 就不用费时费劲吸纳外界灵气入內,只需適时补足灵石矿藏便行。 接著便是灵泉之眼,价格不比灵脉低,可与灵脉接驳,活水不竭。 到了打理灵田的精怪时,李崖便犯了难。 隨即便唤来执事,不疾不徐道:“我需数个精怪,养护灵田,侍弄药材,劳烦为我介绍一二!” “这精怪灵仆,便是我为尊驾细细讲解,可还需得尊驾亲自挑选合心意的,不置可否移驾,与我一同前去灵苑中一观!” “可!” 李崖隨即起身,跟著执事一同到了灵苑所在。 灵苑不在天闕坊,而是在另一处坊市內。 苑內竹海古木成林,枝繁叶茂,木属灵气浓郁,缕缕生机灵气隨风浮动,沁人心脾。 只见执事指向几处古木,上边隱约有青光浮现。 “此为古木灵童,乃是孕生於古木灵根之中,天生通晓草木习性,不过无法与寄生古木分別太远。” 言罢,便以灵契相唤,便有数名身形稚嫩,通体縈绕青光,孩童模样的精怪从树上下来。 个个眼神澄澈,周身无半分戾气,唯有纯粹生机。 管事逐一指点甄別,细细道来每一个古木灵童稟赋优劣。 “这三个古木灵童,年岁尚浅,灵性稚嫩,胜在纯粹无瑕、心性单纯,照料寻常灵田不成问题,要照料上品灵药,还需细细教导才行。” 李崖不做评价,两人接著往前走去。 前边是一处假山环绕的泥潭,只见泥潭中有形似山龟的岩石缓缓睁开眼。 “此山龟,皆是名山山心所化,吸纳地脉厚重之气,土性纯粹。” 执事郑重说道:“最难得的是,天生神通,可稳地脉、固灵壤、调水土,是疏通地脉的不二之选。” 两人一路走过,李崖也在细细思量,就如今而言,未曾种植上品灵药,不必花费重金去购置那些积年的精怪。 “到了日后修行高深,未必没有资格去寻觅一二。” 最后,两人停在一处灵泉栏杆前。 灵泉汩汩,匯聚成一方深潭,水边嬉戏打闹的蚌精见有生人,立即躲进水底。 “此蚌精,喜洁净、擅长调和水脉,天生不喜躁动,偏爱静守……” 灵苑不小,可终究有逛完的时候,最后李崖便选了三个古木灵童,一只山龟,一只蚌精。 执事立马取出七卷制式灵契。 “尊驾只需在灵契上烙印神魂,这些精怪身死便全握尊驾之手。” 李崖微微点头,指尖翻动,交割钱財。 而后抬手一挥,五只精怪尽数化作灵光,收入灵枢洞天之內。 而后便又採买了些修行丹药灵材,前边看好的东西尽数置办下来,这葫芦钱如流水般花完,五千五百余葫芦钱只剩几百。 钱货交割之后,不仅是灵枢洞天之中堆满了,身上还多出了几个须弥袋。 第50章 水火爭渡,白骨血誓 脱下面具,从高楼中走出后,李崖下意识地看了下高掛的日头。 一日之间,境遇大不一样了。 “是走还是留?” 李崖此刻甚至生出一走了之的念头,如今財资样样齐全,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他站在连廊之上,闭上双眼,任由阳光散在身上,心中念头纷乱不休。 半晌,李崖缓缓睁开了双眼。 “还是留下吧!” 云浮宗再如何,也是在白玉京上录名的宗门。 至於说前路如何,至少在筑基之前不用担忧,况且此世以来,相熟的人全在这,师父对自己虽有些功利部分存在,可终究还是有传法之恩。 “成为云浮宗外门弟子,宗门再小也算是在体制以內,跑去外边扑腾,到底是失了许多助力。”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通这处,李崖朝著甲字九十一號宫殿走去。 …… 回到殿中,只见师父一脸喜色,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捡了个大漏。 师父所求那株桃妖,原本竞价激烈异常,不知为何,有几个对手突然收手,便顺利拿下了。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师父脸色也多了几分喜色。 至於这一整日李崖消失不见,他不说,几人也没有细问。 李崖落座,只是看了会儿现在的竞拍之物,便没了兴趣,心神沉入灵枢洞天之中。 洞天內,那些未曾开闢须弥空间的须弥原石,在方寸螺本命灵光包裹下,化作一股股灰濛濛的雾气,向四周混沌交织的虚空涌去。 仅是片刻,便扩张出数亩大小的空间。 李崖立时撕开数张灵符,部分山根化作流光融入原本的地面,灵岩隨即跟上,在山根灵力勾连下,融合完成一方完整地面。 如此循环反覆,李崖也不觉累,反而乐在其中。 直至被一声声巨大烟花爆鸣声唤醒。 抬头一看,天已经暗了下来。 一朵朵巨大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不一会儿,一名锦袍男子出现在中枢会场。 “老夫独孤一方,今日谢过诸位道友捧场,本次所有宝物皆已销尽。” 隨即各处宫殿中,数道气势升腾。 “独孤,莫非你独孤城誆骗我等,老朽今日本就是衝著这酒虫而来,今日不论如何,你都得拿出来,不然,我不走了,不走了。” “独孤城主,我等不远万里过来,为的就是这酒虫,如此行事怕是不妥!” …… 独孤一方伸手压了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诸位前辈,诸位道友,莫急莫急。” “方才族中长老交代,这酒虫虽是珍贵,却只对练气修士有用,何不设下一场斗宝。” “让练气修士爭夺,夺得魁首者便赐予这酒虫,其余名次各有奖赏。” 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练气修士无不沸腾,这可是天大机缘。 “不知这斗宝是何章程?” “诸位请看!” 话音落下,天闕坊上凭空升起一道火焰,盘旋交织,化作一道数百丈高大火龙捲。 火龙捲流转不息,又有罡风袭来,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接著高空之上风云涌动,一道苍茫浩渺巨大天河自虚空垂落。 河水势如奔雷,坠入龙捲之中,水火碰撞,发出阵阵爆鸣。 “这火是独孤城底,千年以来引出的地火,全城炼器炼丹用的都是这火焰。” “千年加持下,地火灵性充足,诞生的坤蓝宝焰,其中蕴含火精,取之可凝练法宝灵性。而这道天河是老祖以大神通从九天之上摄来,其中九天清气浓郁,可洗炼法宝。” “诸位修士只需要以神御宝,穿过火龙捲,沿此天河逆流而上,先登顶者夺魁。” 声音传遍整座独孤城,城內修士无不大喜。 “此番机缘本就是给诸多后进小修的,还望诸位不要暗中下手,手伸得太长被砍了,便不体面了!” “今夜子时,便是开始之时!” “此方空域自有族中长老补下阵法,莫要担心神识御使距离,大可可放手施为!” 甲字九十一號宫殿中,几人也都跃跃欲试。 “你们几个就別想了,你们有御使的法宝?” “未到练气六重圆满,便不能壮大脑神,如何生出神识,没有神识,便是有法宝给你使,也只能当砖头扔。” “我是没法子参加了,但是小道韞,你还能爭爭!” 几人不免有些失落,只恨自己修为不高,没能有这机会。 李崖不由说道:“岂不是只有六重至十二重修士方可参与!” 沈无惑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然咧!” “既然此事与我们这些小修无关,我还是到处逛逛!” 说完,李崖便离开大殿。 而沈无惑此时眉头一皱,转头对谢道韞说道:“小道韞,你这弟子似乎有些自己的小秘密!” “有又如何,大凡修士,谁没有些自个的秘密,既然无碍大事,过多深究,终是不美!” “也对,小道韞说的有道理!” 秦师姐见到李崖离开,也追了出去,只是一到外面,便没了李崖的踪影。 此时,李崖租了间修行静室,便唤出灵枢。 “请灵枢助我推演,没有神识,如何能御使法宝离体飞行。” 【应道友所求,灵枢助道友推演,无神识御宝之法。】 【灵机耗费:真气六百缕】 【所需时间:半个时辰】 “这等宝贝,我若是不爭一爭,道心难安!” …… 与此同时,那些已经拍下那《捨身经》法门的宗门世家,一天之內,经由门中高修解读,逐渐吃透。 有些甚至已经安排门內子弟开始修行。 而南荒洲,先天圣教白骨峰上。 自半日前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日神秀仙山,此刻化作炼狱。 虬松枯萎,灵泉断绝。 十二具白骨魔神外相失去了往日气焰,阴煞魔火缠绕整座白骨峰。 尹天觉双目赤红,他只感觉自个对於白骨法脉的掌控,正在快速流逝。 灵力没了可补,修为失了可修。 唯独法脉道韵不可再生。道韵一失,被融入其他法脉,便是法理残缺,法理一缺,道基难稳,法脉品秩跌落,无法阻挡。 “道贼!道贼!” “安敢窃我道韵!” “啊……” 尹天觉彻底疯魔,一声声暴怒嘶吼衝破喉咙,迴荡白骨峰。 峰外,燕惊鸿面色阴沉,其他七峰峰主皆是面色沉重。 向来只有先天圣教取他人法脉,何时有过如今这情况。 整座白骨峰作为白骨一脉道场,千年以来与白骨法脉气机勾连,与法脉第一人气息相连。 如今法脉道韵外泄,整座白骨峰的灵气彻底暴乱。 峰顶狂风骤起,黑风捲地,捲起漫天土石,尹天觉法力尽数涌出,化作数十道漆黑煞风,在半空盘旋嘶吼。 先天圣教弟子,尽数骇然变色,感受著那股失控威压,身躯瑟瑟发抖,心底满是惊惧。 沉骨崖上,尹天觉缓缓抬头,两道血泪流下,双目瞳孔深处翻涌著冰冷杀意。 他清晰感知到,法脉道韵外泄已经不可阻挡,先人篳路蓝缕,血染道途,將白骨一脉从小脉,一路抬升到一品的位子。 而在他手上,这份尊荣却在跌落。 数千年传承,一朝倾覆。 此恨,不共戴天! 此仇,不死不休! 尹天觉缓缓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周身迸发恐怖威压,面容狰狞。 他抬眸望向中洲方向,赤红眼眸杀意沸腾,立下永世血誓。 “本座今日立誓!” “无论你身世如何,无论你藏於何处!” “但凡窃我法脉道韵,毁我千年道统者!” “本座定倾尽白骨一脉之力,竭尽余生寿元,亦要將你挫骨扬灰,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以此残躯为证,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轰! 誓言落下的瞬间,整座白骨峰的漫天煞气骤然匯聚,化作一道猩红血光,直衝云霄,撕裂天幕。 將原本灰白阴沉的天际,染得一片血红狰狞、悽厉恐怖。 峰巔狂风怒號,地动山摇。 燕惊鸿便是已证金丹,此时也没了那份镇定。 身后虚空九道黑印转动,在场诸人只感觉魔音阵阵,在虚空中难以站立。 第51章 剑中寄魂,火中淬剑 “《寄魂术》!” 这门剥离肉身神魂,寄入器物之內,以器为躯,以魂御宝的秘术,便是灵枢推演所得。 类似的秘术流传甚广,寻常修士根基浅薄,贸然施展极易损伤本源。 此法要义,便是舍肉身之拘,取神魂之灵。 低阶修士本就未曾修行到可以增强神魂的境界,一旦失去肉身庐舍的庇护。 寻常清风吹过,都能將神魂彻底吹散,何况水火。 不过李崖自有灵枢护持,以葫芦钱里边的精纯神道愿力做衣。 能免受周遭风光水火侵害,亦能补充剑丸消耗。 就现在而言,自身气机与宸宿天都剑丸已经有了稳定联繫,即便未曾祭炼,这寄魂秘法施展起来应是不成问题。 且剑丸浑然一体,圆润无漏,兼是半虚半实,承载神魂乃是上上之选。 李崖静心以气机勾动宸宿天都剑丸,直到他满头大汗之时,掌心一转,浑圆无瑕的剑丸悄然浮现。 隨后李崖呼吸渐缓,灵台渐空,周身气机尽数收敛,真气沉入丹田。 只等心静如水,便闭上眼睛,观想头顶有一宝塔,共十三层。 一层一层走上塔顶,隨即回想记忆中登高下望的画面,那种恐高腿软的感觉再次浮现。 “就是如此!” 李崖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跳。 呼呼呼! 隨著耳边传来寒风呼啸,李崖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好像浮起来了一样。 睁开眼一看,似乎还是方才的场景,可低头下望时,见到了自己盘坐蒲团上的肉身。 静室內早早点好的静神香青烟裊裊,李崖神魂靠近烟气,顿觉无比舒服,像是泡在温泉之中。 一枚葫芦钱在灵枢消磨下,顿时崩解,与鸟虫文字相合,化作一方光幕。 李崖扯过光幕往身上一披,不在迟疑,神魂 凌空一转,没入手掌上的剑丸之中。 剎那之间,一种奇妙无匹的感觉涌来。 只觉身子脱去枷锁桎梏,轻灵无比。 李崖静坐原地,气息微弱,看似毫无生机,剑丸却骤然鲜活灵动起来。 灵光流转,上下翻飞,透著一股通灵至极的神韵。 李崖静静熟悉剑丸这具“身体”,直到钟声响起。 三…… 二…… 李崖心中跟著默数。 一。 “起!” 顿时,五彩灵光闪耀,各色法宝从各处宫殿飞出,犹如万星倒拽,拖出长长灵痕。 李崖所寄身剑丸,亦非是化作一道白虹,一头扎进龙捲之中。 李崖顿时只感觉身处大日核心,龙捲之中不仅热浪滚滚,强悍的风压更是让剑丸难以自控。 得亏是法宝,要是肉身进入这龙捲,片刻就要化作飞灰。 若是只有一道大龙捲还好,咬牙撑住这滚滚热浪便是了,再顺著风势牵引便能冲入风眼。 可这龙捲之中是无数小龙捲,风势杂乱无序,互相牵扯下,每近一步都是极难。 而这法宝爭渡的场景,尽数映照在水幕之中。 而谢道韞的千罗伞,本就不擅飞的法宝,不过也紧紧坠在后边。 短短数息,多数修士因神识修为不到家,被灼灼烈焰一刷、龙捲风压制,顿时乱了轨跡。 又或是被火精灼烧得宝光黯淡,加之法宝碰撞,一时间不断有法宝墮落。 而这时候,水幕画面切换到最前头,数十把飞剑赫然出现在上边。 竟然没有一样是其他类型的法宝。 如此,单论御空飞行而言,飞剑还是冠绝诸宝。 如今一马当先的是,一柄形制古朴飞剑,剑身通体黝黑,剑格有黑蛟缠绕,剑身刻有两枚古篆:墨蛟。 “鏘!” 正当此时,紧隨其后的一柄翠绿飞剑——青云,竟联合其他几柄飞剑,绞杀向“墨蛟”。 “墨蛟”猝不及防,瞬间受到重击,在空中打旋,侧飞出十来丈。 “青云”一方的数柄飞剑分成两波,一波阻击后方飞剑,一波则是拱卫“青云”。 这时候一名中年男子从宫殿飞出:“司徒准,你这群弟子心思如此阴险,尽使这下作伎俩。” 回应他的是一道阴柔的声音。 “哼!方才又不曾说不可斗剑,你那大黑粗的弟子个技不如人,你这当师父的在这叫唤什么。” 独孤一方连忙过来,两边调解,免得打了起来。 而这方才飞剑“青云”举动,瞬间勾起来一些別样的心思。 那些心思灵巧的人马上明白过来,先登顶者夺魁,比快慢固然重要,但若能把前边的法宝打落,也算是快人一步。 一时间,法宝洪流炸起无数神通灵光,爆裂轰鸣声不断。 落在最后一批的李崖也不全是坏处,至少没了爭斗。 他不是不想快点,只是头次神魂寄宿於飞剑上,又无专门法诀,只能凭藉本能飞行,能飞起来都已经很不错了。 “唉!” 李崖心中嘆了口气,都落后到这地步了,也没了继续爭雄的意思,开始琢磨独孤一方所说的火精与清气。 即便有一道道小龙捲干扰,李崖还是磕磕绊绊的来到了龙捲內环。 周遭开始出现拳头大小的赤金火球,向四周散发惊人热力。 “这独孤一方总不会当著这么多修士的面骗人,这火精约莫真的是能凝练法宝灵性。” 顺著龙捲风势,李崖朝著一团火精飞去,即將擦著火精飞过时,放开对剑丸的控制,直接被火精所吞没。 剎那间,灼热高温扑面而来,纯阳火气层层包裹剑丸。 无数细碎金色火精纷纷附著其上,而后被剑丸所吸收。 “这火焰火焰之中,纯阳之气竟如此充足。” 仅是一刻,莹白剑丸便通透澄澈些许。 更神奇的是,如今自己神魂就在剑丸內,纯阳火气被剑丸快速吞噬,竟有部分透过剑丸,渗入神魂之中。 仿佛神魂浸泡在温泉之中,神魂与宸宿天都剑丸之间,似乎有一阵更深的联繫开始建立。 这会儿,酒虫归属全被放在一边了,这纯阳火精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好东西。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李崖立马將视野转向其他火精,而且他现在剑丸吸收火精的速度极快。 短短一炷香时间便吞食了两道火精,直到周遭火精一空,李崖开始继续深入。 这时候,剑丸操控越发熟练,没有了开始那种隔了一层迷雾的感觉,看来全是这火精之功。 见到远处有一道火精,体型数倍於之前所见的火精。 李崖隨即靠近,就在此时,一道赤红影子悄无声息划过。 在风火呼啸的声音掩盖下,一对长顎狠狠咬向李崖。 这顏色与周遭相近,蜈蚣形状的法宝,李崖早早便发现了。 剑丸化虹,喷涌出凌厉剑光,瞬间將其斩成两节。 如此威力,不仅是操控蜈蚣法宝的修士震惊,李崖也是难以置信。 这便是剑丸之威,若是再有一门剑经在手,岂不是更加锐利难当。 再一头扎进火精之中,迎面而来的更为浓郁精纯的纯阳火气,原本莹白的剑丸上浮现点点碎金。 “当!” 一道山岳形制的法宝狠狠撞散火精,將李崖撞飞出去。 它势不饶人,这山岳法宝又紧追不放,根本不是抢夺火精华,更像是泄愤。 “莫非那蜈蚣与此宝关係匪浅!”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李崖不是泥人。 躲开了一记重击之后,李崖操控剑丸陡然加速。 “鏘鏘……” 之间剑光浮现,不见剑丸身影,每一道刺耳声音传出的同时,这山岳法宝上就多一道剑痕。 “这是谁家的小崽子,火气这般大!” 有些修士关注到了这处场景,便將水幕切换过来。 “这是飞来峰,是东海巨鯨门的法宝。” “我滴乖乖,那弹丸是何法宝?居然能把这飞来峰欺负成这样!” 见到这幕的修士无不震惊不已。 “没见识的土鱉,弹丸是什么东西,人家这是剑丸!” 隨著飞来峰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剑痕,它最终发出一阵哀鸣。。 灵光溃散,被龙捲径直捲走。 第52章 胆子大多,胃口就有多大 “奇怪,剑修一途天赋不错的后生晚辈,我基本都见过,这个小傢伙的气息如此陌生,又是从哪个地方蹦出来的?” 庐山剑宗的长老心中有些奇怪,不过也不放在心上,转头便看向自家弟子去了。 而李崖在此之后,便一心寻觅火精,不去寻他人麻烦,倒也没有人再来找他麻烦。 这独孤城属实是財大气粗,纯阳火气虽不算极其稀罕,可一次拿出如此体量,一般宗门可承受不起。 如今李崖神魂在內,外有纯阳火气涌入,这火气本就有凝聚灵性的奇效。 虽无宸宿天都剑丸专门的祭炼剑诀,此时的状態,李崖便是剑灵。 剑丸每吸纳一分纯阳火气,便是一次祭炼,神魂与剑丸之间的联繫便加深一分。 通体莹白的剑丸逐渐染上一层金色,这是纯阳火气充盈,却未能尽数吸收,便是“吃饱”了的意思。 只要尽数炼化这纯阳火气,剑丸便能回復如初。 早先剑丸靠近火精,仍需要借著龙捲牵扯之力,越到后边,吸收的纯阳火气越多,已经能直接顶著巨大风压游曳,视之如无物。 所过之处,但凡是无主火的纯阳精华,尽数被气吞食乾净。 越是如此,这宸宿天都剑丸的潜力就越让李崖惊嘆,若不是意外撞破先天圣宗,对五狱鐲的布置,这等剑器,自己如何有机会拥有。 两个时辰之后,李崖停下飞行,只因他有些怀疑这龙捲內,是不是施加了须弥神通。 按照剑丸的速度,早该绕著风眼转了好几圈了,可如今这模样,像是仅仅探索了小块区域一般。 加上如今纯阳火气已经充盈剑丸,再也吞不下了。 李崖也不打算在这龙捲处耽搁,都是要衝入龙捲风眼,去瞧瞧那天河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远处一件熟悉的法宝出现了。 灵绸为面,玉竹做骨,五彩灵光环绕,正是师父谢道韞的千罗伞。 这伞形法宝本就不以速度为长,多是擅长护持封禁。 这个时候才到,也算是情理之中。 只是千罗伞旁边,一柄吴鉤模样的法宝,仗著速度之利,不断戏弄。 见此,李崖悍然出手,三尺长剑光吞吐不停,破空而去。 “叮!” 一身金属断裂的脆响之后,那吴鉤径直断作两截,两截残骸立刻便被龙捲吹走。 李崖出手之后没有停下,他可不敢在师父面前出现,暂时被师父记住这剑丸气息,除非日后不打算用这剑丸了。 而在大殿中的谢道韞重重鬆了口气,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吴鉤样式的法宝,似乎是见到这是女主法宝,便纠缠不休。 那道无名剑光,將那烦人的傢伙给斩断,真是解气。 只可惜没能和那剑光之主道谢。 剑丸飞行极快,不多时便到了风眼附近,只见数十样法宝竟守著风眼,一同围困绞杀。 李崖不解,看这些法宝的气息,其主人明显修为不低,为何能联合在一起。 可究其原因,离不开一个钱字。 李崖不知道的是,他的表现自然引起了不少修士的注意,以至於在城內的各处赌坊內,这剑丸下注的人变多了,排名不断抬高。 这有人欢喜就有人愁,剑丸排名变高,自然是將其他人挤了下来,这赔率就变了。 有些赌坊,手段不可谓不厉害,竟能联繫参加斗宝的修士,並且让他们心甘情愿,齐齐蹲守在风眼四周,埋伏那些打乱赌坊布置的修士。 而现在他们的主要目標,便是狙击各个赌坊的名单上,那些异军突起的法宝。 李崖自然也在其中,他此刻正隱匿在火精中静静观察。 眼见这些法宝正欲围剿一方印璽,防线有些疏漏,他自然不会放弃这个绝佳机会。 若是单打独斗,他自是不惧,毕竟宸宿天都剑丸品秩极高,还有自个神魂充当剑灵。 可要是被这些法宝围困住,难保会出现什么差池,剑丸受损还是小事,神魂有伤那便是天大难题了。 那方印璽也不是什么普通法宝,一时间这些法宝居然困不住他,反倒被他拖拽得走。 “苍啷!” 李崖催动剑丸,发出一声凌厉剑鸣,剑光吞吐不止,朝著印璽方向,呼啸而去,气势惊人,摄人心魄。 见此情形,这些拦路虎不得不分出人手,应付李崖。 眼看双方就要撞在一块,剑丸轨跡一降,收敛所有声势,速度陡然提高。 越过封锁,朝著无人看守的风眼而去。 压力骤然减轻的印璽,顿时冲开包围,直直衝进风眼。 风眼中,无风火交织的景象,亦无滚滚热浪,火属灵气充裕。 若是不看这一干法宝飞剑,倒也算是一派祥和景象。 李崖心中疑竇丛生,这些早一步进入风眼的傢伙,怎么一个个停滯不前。 自然不会是好心等一下后来者,只怕是前边有大恐怖,让他们不敢寸进。 龙捲顶部,是火焰最为猛烈的地方,烈火受风势裹挟,冲天而起,与天河激流撞在一块。 “轰隆隆!” 水火交织,似有雷霆自虚空生成,火焰將天河之水蒸腾成无尽水汽。 纯阴清气与纯阳火精碰撞,瞬间互相湮灭,將四周空间扭曲,炸裂出一道道裂缝,將河水吸入其中。 “原来是这回事儿,这一个个被这空间裂隙给嚇住了!” 面对如此水火交织的恐怖之地,並非没有心思縝密的修士。 相反,不少修士都猜得清楚,这独孤城不会自毁招牌,这是斗宝而不是毁宝。 即便是如此,眾人都不愿自己第一个去淌这水。 赌对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没赌对呢,那又该如何。 李崖神魂在此,感受自然会更加清晰不少。 灵枢洞天扩宽时,空间碎裂有弥合的场景不是没见过。 两者之间却不一样,如今这场景却没有那股子感觉。 李崖与方寸螺休戚相关,自是无形中有了些许对方的特质。 如今他对空间有种敏锐感知。 只是片刻思索之后,李崖便开始蓄力。 而后一骑绝尘,衝出风眼,没入那水火交织之地。 这副决绝样子,顿时让徘徊於此的庐山剑宗弟子一阵羞愧。 为首的一飞剑顿时向同门神念传信。 “诸位师弟,方才那位剑修当真是决绝,某自愧不如。” “吾等剑修,不说如何剑气冲斗牛,各有缘法,不可强求,可我等挥剑前行都不敢,岂不愧对剑修二字。” “某不愿让那位道友专美於前,庐山剑宗弟子,若有胆气者,隨我。” “起剑!” 瞬间,六柄飞剑齐齐化作长虹,撞入那水火交织之地。 李崖只感觉正穿行在一层粘稠淤泥中一般,半晌才得以出来。 周遭没有在风眼见到的恐怖景象,有的只有十团雷浆。 最大的一团,自动朝著李崖落下。 李崖能感受到剑丸对这雷浆的渴望,他这十日恶补常识,也见到过此物的记载。 此雷浆非是雷霆液化成的浆水,而是大修为者自春雷之中摄取雷霆,加上诸多灵物炼製而成。 雷浆炼製保存皆不是易事,非紫府修士不可。 春雷响,万物生。 春雷本就象徵无尽生机,若是说纯阳火精可凝聚法宝灵性,那这雷浆便是直接催生灵性。 雷浆没入剑丸,整个剑丸开始剧烈颤抖,而后便没了动静。 隨后到来的庐山剑宗等人,见到落下的雷浆也都无比震惊。 直到后边又来了三样法宝,十团雷浆各有归属。 此处幻境消散,方才的景象尽数投在水幕之上。 庐山剑宗长老立刻发出巨大笑声。 “独孤一方,你的人情我青松记住了。” 这独孤一方隔空摆手,说道:“青松剑仙,不必客气,你庐山剑宗弟子们能得这雷浆,是他们的机缘所在,不碍事的。” “你不认是你的事,我认是我的事。” 青松的话重重打在诸多宗门的脸上,十份雷浆,庐山剑宗就得了六份。 纷纷气愤於自家弟子如此畏缩不前。 不怪眾人气愤,这时间天雷每年均有定数,总体不会有多大变化。 今年若是南边天雷密集,北边就会少些,反之亦然。 修士炼製法宝或是修炼雷法,用到天雷时,均要按白玉京规矩摄取,不能无所顾忌。 取雷只取丰雷,且不能影响本地气候,若遇贫雷,不仅不能摄取, 还得掏出自家储备,壮大这天雷。 第53章 天河重水,结阵逆行 天河飞流直下,水声如滚雷。 趁著他们还在吸纳雷浆,李崖早一步动身,瞬间切入天河水流之中。 入水瞬间,顿时便有厚重水压覆盖。 天河倒灌,无尽水势连绵不尽,水流犹如一次次攻势,不曾断绝。 李崖瞬间就有种要被弹出来的感觉,原本兼做防护神魂之用的神道愿力,开始快速消耗,这才稳住了身形。 半晌过去,也才只往上走了几丈距离。 庐山剑宗六柄飞剑一进入水流,瞬间便被水流衝出去三把。 三把飞剑连忙结阵,连成一个整体,这才抵挡住湍急水流,堪堪稳住身形。 若是寻常水流,怎能拖住飞剑,这天河之中的水极重,一滴便有不下百钧重量。 不仅是从天落下的水流带著巨大重量,四面八方也传来阵阵挤压。 而且这水流並非保持不动,时不时还有一阵乱流,干扰著剑丸。 衝击、厚重的天势镇压、无尽的滯涩之力轰然袭来,层层叠叠裹覆剑丸周身,拉扯、冲刷、沉降、碾压之力齐齐迸发,欲將这枚小小的器物顺势卷落、碾灭於湍流之中,磨灭一切逆势爭道的尝试。 这时候,庐山剑宗的另外三柄飞剑再次进入水流之中,六剑结阵,情况要好上不少,开始缩短与李崖的距离。 “诸位师弟,吾等庐山剑修,知恩图报,方才也是沾了前边这位道友的光,吾等才能受雷浆涤盪飞剑。” “吾欲与其一同结阵,渡过眼下难关,诸位师弟意下如何!” “但凭大师兄做主!” “好!” 如此,便向剑丸传出一道神念。 李崖了解其中原委以后,心中先是惊讶,而后一喜,庐山剑宗口碑一向是极好,应是不会耍些下作手段。 “可!” 隨即周身剑光一闪,传出一道清亮剑吟,这时候,六柄庐山剑宗飞剑亦是回以一声剑吟。 六柄飞剑环绕剑丸,化作六道剑虹,剑气森森。 宸宿天都剑丸似是受到牵引,浓郁星光开始浮现,勾连六道剑虹,破开天河重压,逆流而上。 盯著水幕看的修士,此刻无不譁然,这神秘剑丸之主到底是何种身份,竟能让庐山剑宗弟子甘愿为其助力。 有些实在八卦癮上来了的,直接传音给青松。 “青松道友,这小傢伙哪位前辈的弟子,值得你庐山剑宗竟能如此屈尊,快与我说说!” 青松自是知道自己大弟子的正派性格,不过他也不恼,倒是喜欢的紧。 剑修虽说是以剑器证道,说到底这剑便是心相映照。 他隨即不客气地回道: “哼!你个老不死的,这都多大年纪了,还和村妇一般好事,不该问地別问,再问,抽你。” 青松毫不客气地回话,声音瞬间传了开来。 非但没有打消眾人的好奇,反而是加重了眾多修士心中的猜测。 这剑丸主人,莫非真的是那不出世大能的弟子,亦或是庐山剑宗暗中培养的剑道天骄? 此时水流之中的法宝也多了起来,大多是苦苦支撑。 天河倾泻而下,剑丸所在剑阵逆势抬升,渐行至天河中层湍流密集之地。 细碎暗流交错纵横,无序流动,时而有漩涡骤然成型。 一尾尾游鱼儿一般的清气,在这天河瀑布之中畅快游动。 眾人这会自然是知道,这清气是好东西。 前方那犹如小鱼儿般的清气,在天河瀑布之中畅快游动。 这天河本就是大神通者从九天摄来,皆为九天重水,经年奔流不息。 其中细碎灵机聚而成形,便化作尾尾通体澄澈的“鱼儿”。 这些鱼儿形体纤细小巧,大者不过寸许,无血肉肌理,无鳞爪骨架,身形剔透如玉。 隨水流舒展浮沉,悠然游走,灵动至极,比之在激流中艰难前行的法宝,更显灵活。 李崖自是有法子,隨即便调动飞剑排布,六柄飞剑,一道剑丸同时发力,扰乱水流。 顿时形成一处涡流,那靠近的“鱼儿”本就没有灵智,瞬间被涡流吸入。 李崖果断將清气一分为七,清气没入各自剑身那一刻,剑身微微震颤。 清气化为精纯先天生机,丝丝缕缕渗入剑丸深处。 “嗡!” 七道剑响起一阵悠长剑吟,飞剑剑身光芒瞬间变得更加深邃,其中一柄稍弱一点的飞剑,表面更是浮现一阵灵光,篆刻其中的阵法虚影变得清晰无比。 李崖只感觉神魂一阵清凉,天垣印如同有了呼吸一般。 更加惊人的是,吸纳清气之后,这天河重水的压力似乎是小了一些,眾人大喜。 尝到甜头的几人,更是以鯨吞之態,横扫周遭清气。 眾多灵鱼七人瓜分,充裕清气开始层层涤盪,隱匿在法宝深层次的杂质被洗炼撬动。 开始被剥离剑体,飘散於天河清流之中。 每剥离一缕杂质,剑丸宝体便通透一分,坚韧一分、灵动一分,肌理愈发澄澈无瑕。 表面的黄金色泽逐渐变淡,剑体开始变得虚幻通透。 纯阳火气与纯阴清气碰撞,开始根本性的变化,剑丸渐渐生出沉稳厚重底蕴,轻灵而不浮散。 “多谢道友!” 李崖身为剑阵之尖,本可以將这清气独吞,或是自己多截留些。 可他始终將所获清气均分,没有厚此薄彼。 剑阵步入天河上层之后,大势骤然暴涨,水压层层叠加,无形水势如山岳垂顶,覆压万物。 此处水流极为霸道,大势归一,无法躲避,只能硬碰硬,以最纯粹的力道硬抗,无技巧可寻、无间隙可避。 天河瀑布之上,唯余剑阵孤悬,逆势独行,於滔滔洪流之中稳稳前行。 可每前进一步,这剑阵却越发紊乱。 “诸位,这天河之中有神通干扰剑阵,接下来只能是靠自个了。” 眾人顺势散开,一瞬间便有两柄飞剑被激流捲走。 来不及救援,只能各自继续朝著顶峰而去。 纵使水势滔天,剑丸依旧稳步抬升。 李崖收摄最后一丝杂念,神魂催动最后的神道愿力,剑丸灵光尽数內敛。 剑丸化作一枚凝练无瑕、温润通透的弹丸,直面最后的重压。 “嗡。” 一声清微悠远的剑鸣响彻天河,宸宿天都剑丸朝上破水而去。 跃出天河水面瞬间,只见水面上有一祥云,云端上有一水晶灵匣子,一只形似灵蚕的虫子,静静躺在里边。 李崖不敢停留,剑丸捲起灵匣,他用尽全力疾驰朝肉身所在飞去。 剑丸落入静室的瞬间,神魂归位,剑丸没入肺俞穴。 灵匣收入灵枢洞天,李崖立即顾不上头晕目眩,径直离开静室,朝甲字九十一號宫殿回去。 此时,见到剑丸消失在静室,顿时有修士將此处围住。 李崖重重鬆了一口气,幸好自己走早。 “那位小友,你得了这酒虫,可否让与老夫,老夫可答应你一个要求,並且愿意日后为小友出手一次。” 一名身穿赤红长袍的修士以神通封禁此处宫殿,语气中带著一丝丝威胁。 “鏘!” 一道无匹剑光自九天落下,硬生生將这禁制看破。 “高欢老儿,恬不知耻,今日有我青松在此,谁敢伸手,我爪子都给他剁了!” 青松脚踩虚空,一身剑意冲天而起,隨后又有六道剑光至此。 “你……你这老杂毛,要不我俩上九天之上,做过一场。” 青松不怒反笑:“好啊,高欢老儿,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剑硬!” 庐山剑宗诸人便这样静静立於虚空,见大殿內静室皆空,待吴东君高声说了一句,才离开此处。 “道友,日后来我庐山剑宗做客,东君定然扫榻以待。” …… “东君谢过师尊!” 吴东君躬身行礼,青松笑道:“你们六个既然都求了,我自然得出手。” “飞剑都拿出来,让我瞧瞧!” “得令!” 六人单手掐剑诀,六道剑光自脑后飞出,悬浮在青松面前。 飞剑剑光吞吐,不见凌厉。 “叮!” 青鬆手指虚空轻敲六下,六道清脆敲击声响起,久久不散。 “剑音清脆,余音绕樑!” “剑光锋芒內敛,剑气隱而不发!” “这可足足省了你们十年祭炼飞剑的功夫。 “得亏有那位道友,不然我们怕是得不到雷浆!” “说的在理,不过也不用时时记掛,若是没有你们几个相帮,他也未必能夺魁。” 第54章 百酒为饵窍做巢 “独孤一方於此,谢过各位前辈道友蒞临,各位道友皆有所得,实乃幸事……” “此间事了,天闕坊半个时辰后归位,诸位切不可在此停留。” 李崖一路不停,赶回大殿与师傅匯合。 等几人回到忘忧庐后不久,空中开始发生了。 久悬空中的天闕坊四周,再次浮现八条锁链虚影,锁住天闕坊。 天闕坊底那汹涌灵池逐渐暗淡,繁杂符籙化作流光崩碎,直到最后化作虚无,天闕坊失去支撑瞬间下坠,八根锁链陡然绷直。 待再度平稳后,锁链虚影缓缓生长,將整个天闕坊以极为平稳的速度放下,最终和独孤城重合一体,三十六坊再度归位。 “小道韞,那桃妖既已拿下,又省了这么大一笔钱,当浮一大白!” 沈无惑立刻唤来僕从。 “一穷二白,不三不四,摆酒设宴!” “再去百娥宫,请几个仙娥过来,奏乐起舞……” 谢道韞听著,明显脸上抽了抽,眉头紧紧皱了起,玉手抚额头,立刻说了句好痛。 便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还有这种操作?” 李崖算是大开眼界,没想到师父这么机灵,立刻有样学样,捂住胸口道:“我也好痛!” 说罢,径直回到自己房中。 留下三人面面相覷,秦师姐施了一个万福道:“奴家也痛!” 也回房去了。 灵机师兄正打算开口,被沈无惑一把抓住:“你也不想我明天找小道韞麻烦吧!” “前辈,我不通,我留下,留下来便是!” 而李崖回到房间,立刻將一个白玉灯盏点亮,顿时一股无形屏障升起,將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这便是本次购置的东西之一,能够遮掩虚实,防止修士窥探,也有些聚拢灵气的功效。 李崖心念一动,宸宿天都剑丸瞬间衝出肺俞穴,浮现在掌心,滴溜地转。 经此一役,剑丸灵性萌发,之前神魂在剑丸之中没察觉出来,约莫是神魂压制的缘故,如今没了压制,李崖能感觉出这剑丸那鲜活的灵性。 心中念头升起,莹白剑丸在四周环绕,上下翻飞,他刚刚升起一个念头,要往西,剑丸便已经在西。 不过距离不出周身一丈,不过这已经算是同境之中一方大杀器了。 “如今只能周身一丈以內御使,等神识生就,剑经有成,百丈以內估摸是不成问题。” 如今这宸宿天都剑丸,品质再如何好也只能算是法器,等灵性生就,便能成为灵器。 若是孕育出剑灵,那么便可称之为灵宝。 更上一层楼,得天地之造化,化作人形,那便是天府仙珍,说是仙人重宝也不为过。 远的不说,便是由法器成就灵器,不说这灵材耗费得需多少,单论祭炼,便要祭炼七十二道地煞法禁,二十四道为一个层次,有上中下三品层次。 七十二道地煞法禁化作一道天罡灵禁,但从祭炼来说,便已生为灵器。 三十六道天罡灵禁圆满便为灵宝,至於如何成就天府仙珍,世上鲜有流传。 “再將《太华剑章》入门,有剑丸护身,墮龙谷一行,便多了不少底气。” “而且,王五那供奉,处理起来也不棘手了, “五哥!让你多活了这么久,已经对得起咱们的情分了!” “该是时候去死了!” 收回剑丸,接下来就是那口灵匣了。 匣內是琥珀封住的酒虫,一枚玉简,还有一个贴著“百酒之精”的玉瓶。 “这便是本次的压轴之宝——酒虫!” 琥珀內,是一只拇指大小,宛若家蚕的灵虫,通体雪白无瑕,无鳞无甲、短足无角。 玉简內,记载的是如何驯养酒虫,这天地异种,若是强行契约,只会適得其反。 要是酒虫应激绝食,那便是回天乏术。 玉简之中的法子,便是利用气海之中的隱窍,以百种美酒精华,將其炼化为一处酒窍。 酒虫本就不是喜欢挪窝灵虫,酒窍品质越好,就越容易让酒虫认窝,久而久之,便能与宿主心意相通。 这法子不难,唯恐夜长梦多,李崖打算想在便收服这就酒虫。 打开玉瓶的瞬间,百股酒香交织涌出,交融缠绕。 李崖以为真气萃取其中精华,將这酒萃丝丝缕缕牵如气海之中。 选定一处气海中最大的隱窍,以真气固形,尽数容纳百酒灵粹。 同时收拢念头,一道道灵诀打在新生酒窍上。 直到最后一道灵诀打出,一处朦朧通透,通体呈温润琥珀色的神异隱窍,悬在气海之中。 酒窍一成,百酒灵粹便在其中发生奇妙变化,一缕醇和气息飘散。 原本封印在琥珀中的酒虫开始扭动起来,李崖心神微动,打破琥珀。 酒虫马上悬浮在他身前,灵须微颤,李崖放开真气防御。 只见这酒虫身躯微微一缩,化作一缕灵光,没入李崖小腹。 入得气海之后,酒虫灵须频频颤动,循著浓郁香气,径直飞向琥珀色的酒窍。 酒窍內,它身躯舒展,百种美酒凝练而成的灵韵化作一方池水,它便在这池水中肆意遨游。 该做的都做了,余下的只能是等了,等这酒虫认家。 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是这口气息之中,竟然也含著一丝丝醇厚酒香。 李崖从灵枢洞天之中取出那“撂倒牛”,满满饮上一碗,神奇的事,居然不觉著辛辣。 酒水过喉,便被酒虫感应到了,只见这小傢伙灵须轻轻颤动,便把这酒水尽数引到酒窍穴之中。 这“撂倒牛”在酒窍之中蒸腾,其中酒气被萃取,酒虫將其尽数吸入体內。 片刻之后,洁白如暖玉的酒虫,身子泛起一阵红晕,欢快游曳其中。 “果真神奇,这日后我千杯不倒小崖哥的美誉,算是有了。” “谁能与我对饮!谁敢与我对饮!” “日后见著美酒,可要收集起来了。” 好奇顿生的李崖收拾好东西,推门而出。 院中灵机师兄已经醉死过去,不三不四正架这他准备送回屋。 “前辈,可还有兴致与晚辈喝过一场?” 李崖心中暗道,自己去买酒还要花钱,白嫖沈前辈的酒却是一分钱不用花。 “酒自然是能喝,可你別再使那手段了!” 闻言,李崖立刻拱手道:“前辈放心,晚辈自不会再用之前手段骗酒!” 与此同时,他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之前的手段不好用了,我便不用了。 可我如今有了新手段,又没说不能用。 第55章 乘鯨而归,忽闻魔宗 云浮宗五千里之外的莲花山。 龙虎张氏在鄱阳大泽以西,已经经营有三百余年,上代家主张玄素筑基成功,抬高了张家门第。 张玄素一身修为,本就是在东海钓鰲台杀出来的,战力不俗,加之 张家族风敦厚,与邻交好,在周遭风评极好。 此次张玄素独自前往独孤城,家里就留了名练气十重的长老守著。 暮色垂落,残阳如血,染红了湖畔水色。 玄通道人自山间古道缓缓行来,今日却脱下了道袍,换上了身黑色长袍。 这几日在周遭探听到不少信息,张玄素远赴独孤城。 族中无筑基坐镇,正是最適合动手的时刻。 玄通道人停在古道尽头,抬眸望向灯火初亮的庄子,眉眼之间,骤然掠过阴翳。 此处建筑依山而建,青石院墙连绵,古朴厚重,周遭屋舍规整、灵田成片,一派安寧祥和的世家模样。 值守大门的两名张家子弟,见到有一名黑袍道人走来,瞧著气质出尘,连忙上前拱手问道: “见过道长,不知道长夜访敝庄,有何赐教?” 玄通道人驻足门前,微微一笑:“贫道乃云游散修,途经贵庄,见此地灵气清醇,欲借宝地静修一夜,明日便辞,不知可否?” 两名子弟见他言语温和,也就放下戒备。 “道长可有玉碟照身?” “自是有的!” “道长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稟报!” …… 独孤城拍卖落幕三日后,城中喧囂缓缓褪去。 李崖这三日未曾外出半步,精心修行,凝聚精元温养五臟六腑。 酒虫入窍至今,不再躲在酒窍之中,李崖搬运玄功时候,这小傢伙也会偷溜出来,在其气海中嬉戏。 这小傢伙也不是只进不出,酒水经过它一道,化作浓郁灵粹,较外界灵气,更易炼化为青嵐真气。 按行程,今日有云鯨路过,眾人已经收拾妥当,等云鯨停靠。 隨著一声悠扬鯨鸣,长空之上,云海翻涌。 庞然云鯨破开层云,缓缓浮於天空。 这头云鯨比来时的要小上一號,四人登上云鯨,李崖也没了观景的心思,只想到早点回去,此行所得须弥石,已经尽数被方寸螺消化,只等炼入灵脉,安置泉眼。 几人正打算前往客房时,人群中不时有惊呼出来,大抵內容是什么龙虎张家,什么覆灭,诸如此类的信息。 李崖心中一紧,隨即便向这客栈小廝打听,小廝的回答听得几人俱是一惊。 “诸位还不知晓?” “那鄱阳大泽以西的龙虎张家,一夜之间,满门覆灭,尽数惨死!” 灵机师兄细细思索片刻后问道:“可是以龙虎纳气闻名的张家?” “正是正是!” “怎会如此?”谢道韞这时开口说道:“这张家听闻素来与人为善,怎么会满门覆灭?这是惹到了哪位修士?”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只是听前去送货的修士说,满门百余修士,无论老少,无一人倖免!” 闻者倒吸一口凉气,世家门派之间便是有恩怨,拉出来做过一场便是了,这白玉京治下,多少年了,未曾出过灭人满门的事。 况且还是白玉京玉碟上有录名的家族。 法脉之爭向来残酷,可毕竟有跡可循,可这事听著確实毫无缘由。 “是那些魔道崽子下的毒手!” 此时一好事的修士在一旁说道。 “我有一好友飞剑传讯与我,说那现场神魂尽数消散,阴煞之气浓郁,残留气息不是咱们仙道手段。” 眾人瞳孔骤缩,心底寒意骤起。 “当真?” “我以大道起誓,所言句句属实!” 话音落地,满堂皆惊,寒意彻骨。 “张家唯一的筑基修士,此番前往独孤城,家中本就空虚,又偏偏就在他离庄时,惨遭灭门,时机太过巧合。” “这些魔道崽子行事如此囂张,竟能潜入咱们中洲。” “这位道友,你怕是不知,咱们南域不少修士暗地里做的就是这偷渡生意。” …… 李崖神色未改,內心早已惊涛骇浪,无数讯息在脑海之中交织串联。 魔道修士…… 张家…… 张君宝…… 一个冰冷刺骨的猜测,逐渐浮现心头。 这场看似毫无缘由的灭门之祸,目的根本不是张家,是自己。 这龙虎张家,只是替自己挡枪了。 一念至此,李崖心底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自己当初只是胡编乱造一个名字,却冒充黄澹,被人误以为是龙虎张家的人。 不论如何说,这百余修士是因自己而死,李崖心中惊惧之后,心中满是不忍。 如此看来,那千金阁黄澹,怕也是难逃毒手了。 恐怕是自己卖出去那批弹药,引起了有心之人的注意。 顺著这蛛丝马跡,他们最终锁定了龙虎张家。 魔门行事,向来狠绝无情,斩草除根只是常事。 他们认定张家便是扰乱布置,窃取功法丹药之人,为防更多损失,尽灭其满门。 李崖转念一想:“此番广散真法,倒也无形之中將水搅浑,如此千头万绪,要找到我,怕是难如登天。” 沐沧海、慕容鐸、玄通道人…… 一个个名字在他心中浮现,这次灭门之祸,极有可能是其中一人所为。 魔门不惜启用这些暗子,只怕里边的损失远远不止自己想的那样。 只不过魔门布置,白玉京是否有察觉,仅仅是先天圣教一家,便布置了这些暗子。 南荒洲那么多魔道宗门,绝对不止这一家会有这些手段。 这个名单,只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亦或者说,白玉京在南荒洲亦有此布置。 李崖只觉得千头万绪,脑子一阵凌乱。 他无意之中扰乱了先天圣教的布局,说不准教中有些暗子已经盯上了他。 日后行事还需更加小心,別留下尾巴。 对了!剑丸! 这宸宿天都剑丸还需做些遮掩,若是被有心人看出端倪,只怕会惹祸上身。 没有找到目標,那下手之人,估计还会回到四方镇。 看来要儘早处理好那王五一事,在宗门好好修行,非必要不外出。 几人回房,李崖静坐许久,最终念头全部投在灵枢上边,说到底,这还是自个修为低下。 【灵枢將以助道友推演兼修五行功法。】 【灵机耗费:真气五斗】 【所需灵物:《金锋伐身经》、《青嵐凝木养元诀》、《寒溪藏元篇》、《小阳火培气录》、《淳土藏息养形法》、一品五行灵物、十两葫芦钱】 【所需时间:二十日】 他一狠心加了十两葫芦钱,藉助其中蕴含的神道愿力,加快推演。 第56章 雪夜下山 云海收帆,雪覆寒山。 漫天碎雪隨风漫捲,洋洋洒洒铺满云浮宗千里灵脉。 千峰覆雪、万壑凝霜,山间古松凝著皑皑雪雾,宫阁楼宇尽数裹著一层素白。 飞舟破开云层,稳稳落於峰顶渡台。 李崖翻身落下,靴底压过厚雪,发出细碎簌簌声响。 北风似刀,尽数被真气挡在外边。 回到云浮宗,谢道韞脸上那慵懒之色復归,轻轻舒展身子,声音柔糯。 “还是自家地盘带著舒服!” “你们仨,荒废了几天,回去还得好好修行,沈师叔给的酒水,是一等一好东西,莫要浪费了。” 三人躬身应诺,等她先行,隨后踏著积雪回到各自院落静修。 李崖一路踏雪而行,山间寒风落雪,簌簌瀟瀟,少了不少喧囂。 回到青木轩,院中积雪倒是已经及膝盖。 李崖只觉恍如隔世,独孤城若是繁华州府,云浮宗就和乡下一般。 “修行是为何?为的是不错过一次次的繁华盛景!” 他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倒是让灵机师兄有些诧异。 “小崖哥,何故作此想?” 灵机师兄大袖一挥动,真气涌动,化作一道小小龙捲,將这满院积雪尽数清空。 “只是一时冒了个奇怪念头出来罢了。” 灵机师兄闻言,拿出沈无惑所赠烈酒,点著小炉烫上,才缓缓开口。 “能得长生的修士能有多少,咱们修行,最直白一点,便是为了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李崖落座,笑著摇了摇头。 “师兄你错了!” “哦?”灵机师兄有些诧异,倒是想听听他的高见。 “那是为了什么?” “师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不算难!” “不想做什么便可不做什么,这才难!” 灵机师兄一琢磨,瞬间明了其中含义。 “当浮一小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即將小小酒杯倒满。 …… 至夜,漫天风雪落於屋外,古木覆雪,寒风穿庭而过。 李辰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气机圆融。 肺俞窍中,宸宿天都剑丸蛰伏,敛尽锋芒,莹白剔透。 与他神魂心念紧紧相连,隨他呼吸微微震颤,似乎感觉到了李崖的杀意,忽明忽暗。 夜色沉沉覆青山,风雪瀟瀟笼万物。 他缓缓起身,推门而出,踏雪而行。 这动静被灵机石行听到,他嘴角扯起一丝弧度,没有动作,而是继续炼化酒中灵力。 李崖本就没打算瞒著,山道覆满厚雪,林木披霜,寒风卷著雪沫扑面而来。 四方镇早已褪去白日喧囂,沿街商铺尽数闭户落锁,整条长街白雪铺地,唯有李崖拉长的影子。 记忆之中有关王五的片段不断涌出,王五为何这般对自己,人心一词不足解释,李崖想知道为什么。 王五並非家中独子,他还有一位兄长王筑,只因腿脚先天有缺,说是不体面,没能承接家业。 这放贷的生意,也是王五接手之后才做起来的。 与王五不一样,王筑的生活和他的身体一样,不体面。 即便是夜已经深了,还能见到王筑在各处酒楼后巷,翻动潲水桶。 他只敢也只能晚上出来,不行也不能离开四方镇。 没人愿意得罪王五这条疯狗,所以,不全是怕,只是噁心。 所以对这王筑,便是有人愿意出手拉一把,也会因为王五而收手。 这深更半夜,加上风雪交加,没谁愿意在街上待著。 潲水桶里边的剩饭剩菜,都冻在一块了,王筑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踩雪声,转头看了一眼,瞳孔一缩。 慌忙用长袍裹起来一个个冻成块的潲水,就要拖著断腿离开。 “筑哥,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王筑先一愣,长袍里的潲水块掉了一地。 等他反应过来,没有回应,而是以更快的速度离开,只是拖著半残身躯,再快又能快到哪里。 “砰!” 最终还是一个没注意,狠狠摔在雪地里面。 李崖没有去扶,只是淡淡说道。 “今晚我会去宰了王五身边的供奉。” 说完,也不管王筑,直接离开了这后巷。 雪地里,王筑把脸埋在里边,嘴里发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声音。 过去好一会儿,他才爬到掉落的潲水块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只不过那双浑浊的眼睛,逐渐清澈凌厉。 …… 百花巷,王府灯火通明。 李辰立在长街夜色中,静静看著这蹩脚的门第。 风雪掩声,夜色藏形, 李崖身形微晃,如流云过境,悄无声息进入了府內,不做任何停留,直接赶往那散修供奉的住处。 別院之內,暖灯摇曳,热气氤氳,隔绝了外间的风雪苦寒。 周参盘膝坐於木榻之上,闭目调息,运转功法,吞吐灵气。 他自知自己这散修,炼气四重已经是祖坟冒青烟,早年根基打的稀碎,四处漏风,终生无望再有寸进。 便受了王五的供奉,贴身相护,毕竟这王子胆子可真够大的,居然敢给修士放贷,看著云浮宗的杂役还不上利息,跪在地上求饶,周参不由嗤笑,这算什么修士。 此刻他心中莫名的一阵浮躁,烦闷至极,前些时日那云浮宗修士真是该死。 在那以后,周参便开始用心修行,妄图能侥倖破障,摸到炼气五重的边。 原本室內的暖意此时也觉得有些闷气,周参猛地推开(门)径直来到院中。 暗处的李崖眸色清冷如水,心中瘀堵已经將要溃堤。 心念一落,杀伐即至! 嗤! 李崖真气涌入九阳符剑,符剑通体火光浮动,破空声瞬间划破了別院的安静。 见到突然出现的火光,周参瞳孔骤缩如针,急促运转真气,从须弥袋中取出一把巨大金剪,死死钳制住符剑。 周参毕竟在这四重待了许多年,周身真气犹如巨浪拍向李崖。 青嵐真气尽出,挡住这全力一击,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毕竟初入四重,承受这真气撞击后,五臟六腑还是有些微微刺痛。 此时两人之间距离,仅有一臂之隔。 李崖心念再动,口中轻吐一字。 “杀!” “嗡!” 清亮剑鸣响起,莹白剑光如霜龙裂空,透体而出。 咔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之声响起,周参的护体真气连同身前金剪,未曾阻滯剑光分毫,便被剑光瞬间洞穿。 金剪轰然崩碎,剑丸威势不减,锁定周参气海丹田位置,径直穿过。 凌厉剑气,瞬间搅碎气海,撕裂其数十年苦修的真气根基。 “谁打架不多备把剑啊,蠢货!” 周参目眥欲裂,感受著气海传来阵阵剧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他才看清楚来人正是李崖,他只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上次见面才过去多久,修为竟然达到这程度。 “啊……” 周参嘶声怒吼,李崖只是轻引剑丸,收归窍中, 也不知是不是见血了,这剑丸似乎剑气凌厉了一些。 李崖看著倒地的周参,心中没有丝毫波动,一手抓起他的头髮,像拖死狗一样,往院外拖去。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护院,见到这一幕,纷纷不敢多言,往后退了一步。 “王五在哪个房?” “我只问一次!” 这名护院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下意识地朝一侧看了眼。 “多谢!” 李崖说完,继续拖著周参。 已经失去所有反抗之力的周参,嘴里发出“嗬嗬”之声。 第57章 一剑断恩怨,一语见真情 王宅府邸深处的主院暖阁,雕花木窗紧闭合围,隔绝了外间风雪严寒。 阁內炭火熊熊、暖雾氤氳,鎏金灯盏高悬堂中,暖黄柔光铺洒满堂。 王五端坐主位,一身锦缎厚袄,指尖把玩著一枚月蟾钱。 神色慵懒鬆弛,眼底满是贪婪,身前地毯是堆成小山一般的赤铜钱,还有桌上铺满的月铲钱。 窗外风雪越发大,呼啸不止。 仅是两年,他靠著阴私算计、高利盘剥,依附云浮宗管事,压榨杂役,就攒下了偌大家业。 “修士?还不得向我王五磕头求饶?” 在他眼中,那些杂役,不就是强壮一些的凡人,还不就是要受自己拿捏。 “吱呀!” 一声推门声响,突兀打破暖阁安静。 王五心中升起怒火,不由喝道:“我不是说了没我同意,不能进来吗?你们……” 王五手上动作一顿,心头莫名一紧,眉头骤然蹙起。 自己的手下是什么货色,他自然知道,绝没有这个胆子不经通报,就推门而入。 寒风裹挟著雪沫,灌入暖阁,刺骨寒意瞬间衝散暖雾,吹走满堂温热,温度骤降、寒意彻骨。 屏风在寒风吹拂下轰然倒地。 “李……李崖!” 李崖一袭灰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立於风雪入口,沉默不语。 可真正让王五肝胆俱裂的,並非这夜半突临李崖,而是他右手隨意拖拽一具身体。 那身体软塌无力,气息尽绝,衣袍上的血液已经被冻成冰碴,头颅低垂。 王五一眼认出,这具身体正是他花了大价钱,请来的炼气四重供奉——周参。 叮! 王五手中月蟾钱骤然脱手,砸落地面发出脆响,一路滚到周参身上。 这是他除了云浮宗管事外,最大的倚仗。 可如今,这尊修士供奉,竟如同死狗一般,被李崖隨意拖拽,模样悽惨! 王五瞳孔骤缩如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浑身剧烈颤抖,手脚冰凉,冷汗瞬间浸透贴身锦袄。 李崖不言不语,神色平静,只是静静佇立门口,任由风雪落满肩头。 他右手微微鬆开,轻轻一掷。 砰! 一声沉闷重物落地的声响,濒死的周参躯体重重滚落。 周参尚未彻底气绝,残存最后一缕微弱残息,瘫在地上微弱抽搐,口中溢出血沫,连睁眼视物,开口嘶吼的力气都没有。 王五身躯僵硬,双腿发软,下意识想要后退,可双脚如同灌铅,根本无法挪动半分,极致的寒意扼住他的咽喉。 良久,他才从惶恐之中,挤出一丝颤抖的嗓音,语无伦次,带著近乎哀求的怯懦: “小崖哥……你是山上修士!你不能杀我!” 似乎是救命稻草,他一遍一遍重复这句话,近乎癲狂。 “我是凡人,你不能杀我……” 李崖缓缓开口,眼眸锁在王五身上,清冷嗓音穿透风雪。 “我不明,云浮宗,甚至是白玉京,为何会立下这狗屁倒灶的规矩,这姑且不论!” “我只问你一句。” “你我自幼相识,彼时我孤苦无依,你是我唯一玩伴。我素来当你是我兄。” “可为何?” “为何你要如此对我,哄骗我散尽家財,怂恿我坐那杂役?” 这一问,不是为自己问,而是为那个早已神魂消散的李崖问。 王五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原本慌乱乞求的话骤然停滯,反覆絮叨的规矩辩解尽数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一字半句。 他陡然间不知从何处升起一股胆气,嘴角扯起:“你不敢杀我!哈哈哈!你不敢!” 王五抬眸望著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望著这张褪去年少意气风发的面容。 多年积压心底,无人知晓的隱秘,在这一刻彻底衝破桎梏翻涌而出。 极致惶恐之后,是极致的癲狂、极致的扭曲、极致的可悲。 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破碎,在死寂暖阁之中突兀响起。 “为何?” “你问我为何?” 王五抬眼,眼底盛满积压已久的怨毒,声音嘶哑如野兽低吼。 “我身为庶子,自幼不得父母喜爱、不受宗族看重!王筑身有残疾,无法理事,无法立业,可只因他是嫡长,家里偏爱尽在他那。” “我恨你,为何你有双亲宠溺,你也必须和我一样……” 王五猛地抬手指向李崖,指尖剧烈颤抖,情绪彻底失控,声音悽厉破碎。 “明白了吗?明白了吧!” “他们的暴毙,与你有关!” “哈哈哈!你说呢!” 李崖面色不改,直至袖中手指不住地颤抖。 “你身负修行资质,一心嚮往仙道,想要超脱凡尘!” “那我便顺水推舟,你想修仙,我便哄散尽家財,背负巨债!” “我就是要让你深陷泥沼,我们一同长大,凭什么你身怀仙缘,凭什么?” “可这杂役过得很苦!” “我不管!” 李崖佇立原地,身形微僵。 他预想过无数种恩怨缘由,却从未想过,这源头竟是如此荒诞、扭曲。 年少相伴的纯粹情谊,竟都是假的,就连暴毙的双亲,也是这王五下手的。 李崖眸光重归清冷漠然,似乎是少了些什么,也似乎是多了些什么。 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脚下濒死抽搐的周参身上。 李崖一手抓起周参头颅,一手握住符文剑搭在他脖子上。 王五心神大乱,再度惶恐嘶吼:“不要!你不能杀他!杀他……” 滋滋滋! 符剑被真气覆盖,乾净利落割下了头颅,环绕的火光瞬间烧焦创口,没有流出半分鲜血。 王五双目圆睁、死死盯著滚落地面的头颅,整个人呆滯当场。 可未等他回过神来,一道佝僂身影出现在他背后。 噗嗤! 一柄冰冷锋利的短刃,从王五后背穿心而过、透胸而出。 王五艰难低头,望著胸前穿透而出的刃尖,眼底儘是错愕。 王筑立时鬆开短刃,一路跪行到李崖跟前。 李崖没有动作,围过来的僕从也没有动作,等王五身体彻底失去生机,李崖转身离开。 风雪依旧漫天翻卷,李崖独自走在回山的路上。 高空云层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一艘流云飞舟,缓缓自九天垂落。 李崖抬头,只见师父立在飞舟之上,衣袂乘风、不染风雪。 “上来吧!” 师父开口,嗓音温润悠远。 片刻之后,飞舟载著师徒两人,朝著九天之上飞去。 李崖立於侧位,垂手躬身。 “你可知为何宗门乃至白玉京,不允许修士对凡人出手!” 李崖不语,谢道韞仍旧自顾自地说道。 “若是有凡人算计筑基修士,乃至紫府真人,是否仍是不可对凡人出手?” “弟子不知!” “我等修行之人,踏仙道,破凡笼,求长生,本就已经不与凡人同类。” “你可知灵墟界与青莲界之纠葛。” 李崖点了点头:“弟子知晓!” “我等修士杀死凡人,不过是捏死一只螻蚁般简单,白玉京定下这铁律,非是为了保护凡人,而是为了保护修士。” 李崖心神一震:“弟子不解,请师父教我。” “我等修士如今修炼的,俱是灵墟界先辈所传新法。” “万年前青莲界修士尽数被屠灭,可真的死绝了吗?” “没有,如何能杀绝,他们便是身死魂灭,可那滔天怨念尽数化作仙孽,融入这天道运转之中。” “我等修炼新法的修士,每突破一个大境界时,仙孽便会出现,缠绕你心神,阻碍你修行,要你身死道消,化作祂们的一部分。” “此间凡人,你杀的越多,不论是以何种方式,只要因在你身,那果也落你身,仙孽降临之时,便也越多。” “这,才是修士不杀凡人的真正禁忌。” 一番话语,瞬间將往日不解尽数扫去。 说话间,飞舟已经停在青木轩门前。 “小崖哥!” 谢道韞听到师父这称呼,顿时心中一惊,猛地抬头。 “独孤城斗宝一事,为师谢你,但这剑丸,日后要再使,还需做些掩饰。” “不论我收你为徒是否存在利用的心思,可我俩这师徒名分却不曾广而告之,却是实实在在的,做不得假!” 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玉简,递到李崖手中,便转身离开。 李崖心中五味杂陈,对著离开的方向躬身行礼,一揖到底,真情意切。 “弟子李崖,谢过师尊!” 师父与师尊,一字只差,关係却再也不一样。 远去的谢道韞停下脚步,看了眼躬的李崖,嘴角微微上扬。 第58章 夜登牵机顶 “柔灯浅醉暗香浮,轻揉慢捻倦意无。” “且拋世俗奔波苦,共赴雅室舒玉足。” “小崖哥,山下开了间新场子,日夜不休,里边都是在闻香谷待过的仙子,尤擅足道,要不为兄带你松松筋骨。” 灵机师兄这番插科打諢,倒是如把关李崖心中阴霾散去不少。 “师兄,真去?”李崖笑意玩味说道。 “这还能骗你?” “甚好,我去问问师尊……” 还没等李崖说完,灵机师兄便立马打断:“今日有疾,不宜外出!” 李崖摇头笑了笑,收拾好情绪。 “什么都难成真,唯有修为做不得假。” “如今已经是练气四重,又能御使这剑丸,手段是不缺了,墮龙谷开启前,只要好好以本命精元浇灌五臟六腑,不求突破五重,能彻底吃透这四重就够了。” 《练气诸要》中有记载,以本命精元浇灌五臟六腑,直至其浑然一体,生出灵光,便可消磨五行灵材,吸收其精粹,最终坚如金玉。 “上宗巨室,会特地配置好五行灵材,其中搭配俱是各家机密,便是为在最后一步,五臟能生出特殊异能。” “咱们云浮宗可没这待遇,只能选些中正平和的五行灵材,別伤著臟腑……” 师尊说的在理,可李崖却不这么想,灵枢如今正在推演五行同修的功法。 姑且不说这个功法难度有多高,按照前世道家意理,五行对应五臟,五臟温养得圆满无暇,总归有助於日后修行这五行功法。 “也难怪诸多修士卡在这练气四重,不说这五行灵材,就说那本命精元。” “我这一身真气比同境修士都要多出一倍有余,气血更是不用多说,一日也才能炼出一滴本命精元来浇灌五臟六腑,有诸多丹药相助,也只多上一滴。” “仙道非是一步就可登天,凭的就是积年累月,一日一日的滴水之功。” 修行之路,层层递进,步步有则。 炼气一重,引气入体,打通周身经脉,奠修道之根基。 炼气二重,聚气储海,打通周身窍穴,积灵气之底蕴。 炼气三重,养气润身,温养血肉筋骨,强肉身之仙架。 炼气四重,凝练精元,壮大五臟六腑,筑肉身之內府。 炼气五重,易髓换血,达到血如汞浆,肉身內外浑然一体。 炼气六重,摄炼灵机,精气盈满生脑神,自此生就三花根。 一步不可少,一步不可错。 “虽是如此,可我未尝不是甘之如飴,修行之乐,远胜巫山云雨也。” 《青嵐凝木养元诀》中,关於糅炼本命精元的篇章,浮现心头。 原本还有些晦涩的要意,在步入炼气四重之后的自己看来,却是浅显不少。 “按《青嵐凝木养元诀》中所言,修木法者当优先以精元浇灌肝臟,便是为了肝木相宜,能走得快些。” “我自有充足丹药,本命精元也较寻常修士充裕,却不必按部就班,於我而言,五臟同时温养也不是难事!” 练功房落锁后,李崖五心朝元,盘坐於蒲团上边,周遭辅助修行的物件摆放得齐全,静神香也点上了。 不消片刻,心神便完全沉浸於修行之中。 气绕血,血承气,阴阳交织、两相缠绕。 只待数个时辰之后,本命精元生就。 精元入肝,肝木生机焕发,缓缓蜕变。 五臟修行不同於之前的境界,动輒就是非人剧痛,此境修行就是讲究慢工出细活。 转眼又是数日,庭院残雪渐融、寒风稍缓,冬夜月光浅浅洒落院中。 连日闭关苦修,未曾踏出静室半步,只是到了丑时,灵机师兄便来叫唤。 “小崖哥,为兄夜观天象,星轨澄澈,云气归平,夜露凝纯,天地气机清寧至极,无浊气相扰。这般天象,乃是冬日极罕见的清和天势,明日日出,必有先天紫气,横贯东天。” “隨我一同去老地方,摄取紫气。” 越是修行,李崖越是觉得这天地赠予的机缘,真可比肩许多灵丹妙药。 且不留隱患,之前修炼《长生盗》所留下的隱患,至今也才清理了一部分。 李崖缓缓收敛周身真气,最后一缕青嵐真气循著经脉归海入丹田,周身躁动的气机尽数內敛。 “走著。” 李崖推开练功房,却把灵机师兄看呆了。 一连几日,李崖都未曾出来,今日一见,双眸又澄澈温润,周身气息愈发凝练厚重,气血內敛,不似往日锋芒外露。 “小崖哥,老实说,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灵丹妙药,怎滴修行这般快速。” 李崖一脸真诚地模样说道:“灵机师兄,猜的真准,我还真有灵丹妙药。” 听得灵机师兄白了他一眼:“你看我信吗?” 李崖只觉得无奈,都说了有了,你又不信,我能如何。 不过连日来,丹药不停,饮酒不断。 精元浇灌,五臟六腑已经有些不同凡俗。 肝腑得精元滋养,生机不竭而韧劲绵长。 沐著月色,李崖舒展身形,周身筋骨微微作响,清脆绵长,无滯无涩。 四肢百骸轻盈通透,气力充盈饱满,整个人就像一张大弓绷紧。 “师兄,方才你说你夜观天象,啥时候学得本事?” “我哪有这本事,是姑姑与我说的!” 也不多说,一同循著后山蜿蜒古道,缓缓登高。 深夜山道,石阶覆著薄薄残雪,两人似乎是起了比试心思,要爭哥先后,又不能再这残雪上留下痕跡。 李崖真气微微覆於足底,轻盈借力,每一步起落皆统合全身。 山间寒夜风徐徐,加之水汽不少,凝成阴冷冻骨的寒意,两人未曾以真气相抵,仅靠蒸腾气血,便把寒意挡在外边。 行至牵机峰山腰平坦处,景色骤然开阔,漫天星辉毫无遮挡洒落而下,铺满整片山道。 灵机师兄驻足,缓缓开口道:“听姑姑说,紫微透亮,天罡居正,明日破晓的先天紫气,必然纯粹厚重。” 李崖只是摇了摇头:“看不懂,我觉得这些个星星长得都一个样。” “不错。”灵机师兄点头讚许:“我也一样。” “据说等咱们正式成为外门弟子,除了修行以外,还得兼这几门杂学,姑姑当时修的便是天象与阵法。” 没多久,两人便继续抬步登高。 越往高处走去,山风愈清,灵气愈纯,天地愈静。 约莫半个时辰,天色依旧深黑,丑时將尽,寅时欲至,两人终於踏上石崖。 第59章 灵枢造陆五顷 牵机石崖孤悬,直面东方云海,无山峦遮挡,视野开阔。 “来得正好。”李崖走上高台,望向沉沉东天,语气悠然。 二人各自端详了处地方盘坐。 李崖静静凝望茫茫东方,看这天地阴阳的细微变化,阴阳消长,星轨律动。 “那些高阶修士观天地律动变化,能从中领悟功法,我这左看右看,就看了个寂寞!” 不知过了多久,沉沉东天尽头,终於悄然泛起一缕极淡的青白微光。 来了。 李崖心神微凝,静守身形,运转玄功,摄取先天紫气。 天地之间,愈发寂静,山风停敛,星辉渐淡,整片天地都在屏息静待,那一轮破晓天光。 两人皆是多次摄取先天紫气,却也不敢保证此次都能成功。 寅卯之交,天地寂寂,天光初萌,一缕初生纯阳道韵,自云海最深处缓缓升腾,一道极纯粹的紫霞出现。 李崖双目轻闔,舌尖抵齶,鼻息绵长,喉结滚动,做吞咽状,周身毛孔尽数舒张。 一缕紫气摄来,这一缕,无火之烈性,无水之柔性,更无五行之偏颇,中正平和。 入体之后不扰气机,只缓缓浸润、涤盪著肉身深处最细微的杂质。 在紫气映照下,千条脉络尽数澄澈如琉璃,真气流转如若流水穿空。 就连酒虫也从酒窍中游出,吸食这先天紫气。 “这先天紫气果真有强有弱,今日之紫气,相较往日,多了几分特殊,並且量也多了不少。” 一股温润酥麻的通透之感,流转四肢百骸。 青嵐真气受紫气反覆洗炼,愈发纯粹凝练,更没想到的是,此时一滴本命精元悄然凝成。 乳白色精元中带著一丝丝紫色,李崖將其一分为五,没入臟腑。 时间缓缓流逝,东天旭日渐渐升腾,金红朝阳穿透云海,洒满云浮诸峰。 漫天紫色霞韵隨著阳气彻底升腾,消散於虚空。 李崖缓缓收功,长长吐纳一口浊气,眸中精光湛然,面带笑意,转头看向灵机师兄。 李崖见灵机师兄也缓缓收功,便开口问道:“师兄,我见你一身气血內敛,看著已经圆满,只怕这突破这六重,也指日可待了。” “约莫墮龙谷之行前,可登六重。” “恭喜师兄!” 灵机师兄放开盘坐的双腿,整个躺在石崖上边,却没有即將突破的欣喜。 “师兄何故苦著脸?” “小崖哥,我与姑姑早已没有家族供养,也没有想要家族供养的心思。” “六重摄炼灵机,要不就是花上八九年,自己一点点采炼契合的灵机,要不就是荷包结实,花上大笔钱財去购置。” “更不用说到了七重,还要寻觅本命物。” 这倒是轮到李崖不解了:“可门中弟子也並非都是世家出身,他们有事如何修行的呢?” “他们啊,便是多替宗门办事换取善功,以善功换取修行灵材,这倒是一条出路,不过得整日奔波,这修行便耽搁了,也不过杯水车薪。” “若是能拜入各长老门下,倒不用担忧此事,姑姑的师父坐化,似是因为上代恩怨,也没其他长老愿意收这半路徒弟。” “最后一条路子,便去东海钓鰲台,为自己杀出一条路子。” 钓鰲台? “钓鰲台我倒是听了几次,却不知这是何去处?” 灵机师兄重重吐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钓鰲台,便是我人族修士与海族最惨烈的战场,无数天骄道才在此杀出赫赫威名,从白玉京处换取无上修行宝材功法。” “可也有无数与你我这般的修士,死在海族手上,成为它们口中食物。” 旭日彻底升空,天光普照仙山,山间雾气渐散。 灵机师兄起身整理衣袍,转头对著李崖说道:“小崖哥,白玉京看似將中洲打造得铁桶一般,每跨越一级都难如登天,可依旧给所有留一条路。” “不看你出生如何,只要在这钓鰲台立下功劳,便有改换门庭的机会,甚至拜入白玉京也不是没有先例。” “以军功拜入各大宗门,亦是最为正统光明的路子之一。” 隨即他又笑著说道:“天色已明,紫气散尽,今日机缘已得,下山吧。” “师兄请自便。”李崖微微拱手作答:“我还想再坐会儿。” 灵机师兄不再多言,步履轻盈转身下山而去,青衫顺著山道远去,融入漫山青翠之中。 石崖之上,只剩李崖一人独立。 许久之后,他转身背离山道,循著后侧一条隱秘荒径,缓步独行而去。 此径少有人踏足,隱於古木深林之中,此行便是前往古松山涧上第三处瀑布所处。 “第一次来时才练气一重,如今已经是练气四重,这材几个月,就有恍若隔世之感了。” 四周密林幽幽,似是在帮著遮掩秘密。 心神与方寸螺狮相连,一个转身,天地变换。 灵枢洞天如今已经扩张五顷近六顷之多,独孤城卖的须弥石品质只高不低。 按照李崖所想,这灵枢洞天日后,定是自己成道资粮食所在,切不可等閒视之。 他抬手引动山根,厚重山岳道韵轰然铺开,稳稳沉於正中,而后不断累积,直至出现一眾小山轮廓。 五山环抱,主峰镇压洞天至正中位,直到这山脉骨架轮廓达到李崖心中所想的模样,这才罢手。 而后便是继续投入山根,塑造平原河道。 在这洞天之中,李崖犹如开天闢地的古时神灵,一念山起,一念山落。 直到五顷宽阔的大地山脉之基落成,原先那种不真实的感觉顿时全部消散,地脉之沉稳气息,山脉之厚重气息,开始在洞天出现。 李崖落在五山环绕的主峰,脚下主峰便是往后整片洞天的地脉交匯核心。 五山环抱的大势尽数匯聚於此,灵气流转的节点牢牢落在此处,是洞天大地灵气、地脉的归一之地。 “隆隆隆!” 李崖挥手之间,五车五行灵砂自远处漂浮而来,按照各自属性,落入外间五山,发出一阵巨响。 又从怀中取出一道赤色符籙,没有任何犹豫,撕开符籙。 隨著一阵刺眼金光之后,一道由通透莹光组成的光脉,犹如蛟龙浮在空中。 “落!” 法旨落定,整个灵枢洞天都在呼应,这道小型灵脉通体灵韵暴涨,流光婉转。 直直砸在主峰之上,顿时整个洞天地动山摇。 灵脉落地之后,开始生根,延伸出无数细密灵光丝线,开始串联山根所凝成的基底。 骨架已经成,接著便是填充血肉。 受灵气浸润的青石一批一批转运到灵枢洞天,落地无声,瞬间扎根,包裹灵枢洞天之中的“龙脉”。 直到外间日头再度升起,这“血肉”总算填充完了。 第60章 精怪分管山水 《山门形制录》有言: 筑洞天者,先立山根,再通灵脉,后铺灵壤,终连水机。 山根为骨,灵脉为血,灵壤为肤,活水为息,四者归一,方为长生灵墟。 李崖放眼望去,这灵枢洞天,这才有了一丝丝小世界的雏形。 灵岩铺就成型之后,地层肌理彻底有序。 至於灵壤,他没像第一次那般细心配比,盖因这次地方过於大了些,单靠自己,明年都做不完这事情。 土得灵脉而活,脉得灵壤而显,水土相融而生机无穷。 先前灵岩铺就便划分出大致地上和地下水道。 只等灵泉之眼与灵脉连通,便有灵泉流入。 李辰缓步移步主峰山腰,此处是整方洞天的地脉枢纽,亦是灵脉中心。 他抬手祭出一枚灵泉之眼,这本是活水灵粹歷经千年自然凝练而成,自有开源通河、润土生机之妙用。 周身青嵐真气尽数使出,包裹灵泉之眼沉入地底深处,落在地脉枢纽之上。 而后一枚枚独孤城所赠的玉符,受到真气牵引,落在灵脉与泉眼之间,勾连灵气。 就这一瞬,泉眼灵光暴涨,灵泉喷涌而出,顺著李崖预留好的水道流动。 山腰上亦有灵泉流出,只等水量足够时,便能將山下河道、灵田、池塘尽数填满。 从这一刻开始,李崖肉眼可见,洞天气机运转开始闭环,不再像以往那样只散不增。 如今水土相生相养,生机得以循环,整片洞天流光浮动,看得李崖心中无限寧静。 “此处,便是吾乡!” 正所谓:吾心安处即是吾乡,李崖心底从来没有把云浮宗当做自己的家,甚至对这个世界都有一种疏离感。 “这里种上一片竹子……” “这里再搭一处房子,房子前边挖口池塘……” “这河里边太单调了些,得抽空去买点鱼虾蟹,不不,都买些……” “灵禽也得买些……” 他像是一个骤然拥有自己土地的老农,不停盘算著该添置些什么。 直到多得再也记不住,掏出纸笔,將自己的构想尽数记下来,这一会儿李崖便充满了干劲。 恨不得立刻就跑到四方镇中採购一番。 “小的们,开始干活咯!” 说话间,李崖抬手一挥,五张灵契灵光闪烁。 在独孤城购置的五只精怪顿时浮现,跌坐在地上。 古木灵童胆小地捂住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打开手指,露出一条缝,打量著这陌生的地方。 有著灵契的联繫,这些精怪自然是知道眼前修士便是自家主人。 这几只精怪之中,又数蚌精最通人性,灵智与常人无异。 “奴婢灵佩,见过老爷!” 隨即款款施了一个万福。 “好好好!” 李崖有些吃惊,当时只觉得这蚌精胆子小,没想到居然有如此灵智。 隨即开口问道:“灵佩,我將这洞天全域水脉交於你手,日后你便要统管水域诸事,可能做好?” “回老爷的话,此易事耳!” “善!” 接著李崖又在灵佩相助翻译下,总算弄清楚了三个古木灵童会照护何种灵植,便选定了几样如今市面上需求大的灵药。 至於那总是慢半拍的山龟,直接打发去疏通地脉了。 诸事安排妥当,李崖心中顿时一阵舒爽。 取名实在是有些为难李崖,中央主峰便隨意取名为灵枢峰。 其余五山,按各自属性,分別唤做:金枢、木枢、水枢、火枢、土枢五峰。 这五座山峰,便是专门为了后边栽种五行灵药所备的。 离开灵枢洞天两月后,已是第三日傍晚。 残阳斜掛西山,漫天霞光泼洒牵机峰,將连绵云海染作熔金玉壁。 本来想著直接回青木轩,可是转念一想。 不回青木轩了,转而折向贝田而去。 今年灵贝已经交割,这贝田未必不会有遗漏的灵贝,这时候自个去捡几只,也没人指摘什么。 光靠种田可不行,得养些灵物才行。 让方寸螺下水寻找,若是能顺手捞几只品相绝佳的灵贝,留在灵枢洞天繁育,日后也是一笔收入。 一路穿山过林,渡阶过亭,来到贝田时,耳畔传来哗哗潮响。 这鄱阳湖端是神异,如此大泽,隆冬竟然没结冰。 放好方寸螺后,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崖哥,你怎的今日有空来此处?我还以为你一直在苦修,未曾出关呢。” 李崖有些错愕,卫二哥不是说要趁著年节去凡间州府好好消遣消遣,怎会还待山上。 李崖淡淡一笑,语气鬆弛温和:“倒是没有这般苦修,这几日乏了,出来散散心,本想来气贝田碰碰运气,捞几只灵贝玩玩,倒是没想到二哥还在山上。” 如此赶巧,两人便去了卫缺住所,李崖出酒,他出菜,也凑了一桌子菜。 掀开酒瓶塞子,醇厚酒香瞬间瀰漫开来,这可是泡了下酒虫的上好佳酿。 李崖取来两只粗瓷小碗,抬手稳稳斟满,酒液澄澈、香气浓郁。 他端起酒碗,与卫缺轻轻一碰,瓷碗相触,发出清脆轻响。 不追问缘由,只仰头浅饮一口。美酒入喉,顺著食道滑落腹间,暖开连日的疲惫。 待一杯喝完,卫缺才缓缓开口,娓娓道出前因后果。 “不瞒小崖哥,我本想在四方镇耍一阵子,再去附近州府的,可玩上了头,便忘了时间。” “只是前几日在四方镇听到那王五死了!” 李崖闻言,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说道。 “王五死了,与二哥出去玩有何关係?” “况且王五做这种生机,將別个往死路上逼,被人杀了也不出奇!” 卫缺放下酒杯,给李崖夹了一只鸡腿。 “小崖哥,我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当初那三个狗日的玩意儿,是受了王五逼迫才对我动手的,事后我都探听清楚。” 李崖正欲开口,却被打断了。 “我知道我这是因著和小崖哥走得近,才受了牵连,我不怪你,一听说王五死了,我这心就乱了,也没了去玩的心思了。” “小崖哥,王五身边的修士是你杀的吧!” 此言一出,屋內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唯有外间潮声往復,和铜锅滚汤咕嚕之声。 李崖並未否认,亦未承认,只是奇怪。 他端起酒碗,轻轻晃了晃碗中澄澈酒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二哥怎滴就认为是我呢!” 得到这句反问,卫缺反而彻底放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脸上浮出一抹笑意,端起酒碗与李崖再次对碰。 “一听到这消息,我就想到会不会是小崖哥。” “但是等王筑送了一颗头颅,说是当时怂恿王五对我动手的嘍囉,我便有了六七分確定。” “再看到小崖哥这模样,便有了十成十了。” 第61章五气铸宫,五德轮转 酒过三巡,菜过几味,酒意渐浓,两人心绪渐松,交谈也愈发隨意鬆弛。 “小崖哥,我打算踏踏实实做完今年,便在初南国寻个安逸的州府,踏踏实实过日子。” 李崖乍听这话,先是一惊,而后便释然。 “也好,以二哥三重修为,只要不招惹其他修士,日子也能过得安稳。” 暮色彻底笼罩山海,夜色渐深,星辰渐亮,鄱阳湖潮声起落愈发清晰。 一瓶美酒渐渐饮尽,桌上几碗菜尽数吃空,酒意微醺,心神舒展。 卫缺脸上酒红泛开,眼神安寧。 他转头看向身旁李崖,当时还在挣扎度日的杂役,如今已经能斩杀练气四重的散修,由衷感慨。 “小崖哥,你如今真是不一样了。” 李崖闻言淡淡一笑:“修为確实不一样,可还是那个小崖哥。” 不多时,卫缺醉死过去,安顿好后,李崖独自回到青木轩。 几日不眠不休改造灵枢洞天,极耗神费力。 此刻的李崖,却毫无半分睡意。 索性盘膝坐於榻上,五心朝天,先做三息吐纳,平復繁杂念头。 等周身气息便彻底归於平稳静定后,心念微动,灵光一闪,一方玉简出现在身前。 这便是那日分別后,师尊赐下的一门秘法,师公坐化的突然,师尊虽威能保住那诸多財货灵资,尽数被瓜分,可这法诀秘术倒是留下了不少。 “说道到底,这法子也不过是给剑丸套上一层外壳。” 九阳符剑作为载体,倒是適合,平日剑丸子温养在窍穴之中,以《太华剑章》祭炼,使用时便附在符剑之上。 虽说威力会有所损失,不过也能遮掩著剑丸,只是会损伤符剑。 “不过倒也值得,墮龙谷一行,难保不会有魔门暗子混在里边,小心一些总归是不会出错。” …… 【道友所求兼修五行功法一事已毕,得《五枢五宫正章》,五臟为五气本根,可为五行本宫,气海为黄庭总枢,只过渡不存,只做五行搬运过境之所。】 【金行:肺为金之佐使,建白帝金府,气行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 【木行:肝为木之佐使,建青帝木府,足厥阴肝经、手少阳三焦经】 …… 【兑震离坎坤五宫,五气行行止有度……】 “这五行大道仅在太阴太阳之下,若是我这一小小练气修士就能五行合一,不亚於扯下道祖位置,自个坐上去。” “原以为灵枢之妙法,將五臟、经络、窍穴各自划分属地,互不干涉,已经是精妙无比,气海不纳任何一属真气,只作中转枢纽,开拓经络窍穴,容纳五行真气。” “况且建五宫以纳真气,气机收敛,外人如何瞧出这五行同修之举,只会觉得我根基浅薄,气海空空。” “如此,我可於气海之中练出剑道真气,不归五行所属,直待往后继续搜罗五行妙法以供灵枢推演,未必不能成就五行道果。” 白青黑赤黄五帝五德之说,非是此方世界学说,灵枢糅合李崖记忆中前世学说,汲取两家长处,创《五枢五宫正章》。 《五枢五宫正章》以为五德轮转为基础,不强求一统,通篇意理,便是调和两字。 不求五气混元,隨心化生,求一个和而不同,求一个五气分脉、各行其道、循环流转。 打定心思,李崖便知会师尊与灵机师兄,落锁闭门,转修五行。 五臟立五宫,五宫奉五帝。 东方青帝,属木居肝臟震宫。 南方赤帝,属火居心臟离宫。 中央黄帝,属土居脾臟坤宫。 西方白帝,属金居肺臟兑宫。 北方黑帝,属水居肾臟坎宫。 五帝各守一脏,各主一行,各掌一卦,分庭而立、制衡周天。 因著本身就先修了木法,一身青嵐真气圆润內敛,索性便从木法入手。 神魂下沉,首入肝臟。 肝为东方木脏,主疏泄升发,生机绵延。 李崖引周身青嵐真气,依照灵枢所演图录,结合肝臟窍穴经络分布,耗时数日於肝臟之內,铸就一座震木青帝宫。 宫殿通体青冥剔透、樑柱皆由纯粹青嵐真气凝练,这只是第一步。 只得其形,未得神意,心神一旦放鬆,转瞬便会崩塌。 而这关键一步,则是需要灵枢协助,以葫芦钱中封禁的神道愿力为载体,提取记忆之中,前世的有关太昊的所有传说形象,匯聚为概念,化作帝韵,成就神形,入主青帝宫。 並非是简单复製,而是剥离,剖解神魂记忆,溯源萃取。 前世记忆之中的青帝,不过是存於传说之中,但是画本小说,民俗仪式之中其形象,其概念,一一浮现。 灵枢捲动神道道愿力,如同淘沙取金,將所有与之相关的碎片印记尽数萃取。 太昊为安万民之圣王,是主东方、司青木、御万类的青帝。 万古流传的所有太昊意象与传说执念,皆被愿力包裹,尽数从李崖神魂之中剥离出来。 这过程无异於凌迟,无形刀刃一刀刀落在神魂之上。 无数细碎的记忆光影,零散的神韵,在愿力中缓缓交融归一。 深植在记忆之中,先民口口传颂的传说虚影,最终彻底挣脱形骸桎梏,凝练成一道完整青帝太昊概念。 概念为核,愿力为肤,浑然一体的神像成型,神像睁开双眼的瞬间,眼神中似乎带著浑厚苍茫帝威,跨越万界而来。 在这威压之下,李崖瞬间失去所有抵抗,神魂停滯。 李崖神魂之中所有遮掩都未能阻挡这单目光,直到李崖前世一幕幕画面出现,这道目光瞬间变得柔和。 隨即太昊气韵流转,自带承载天地正统、万灵臣服的无上威严。 经纬阴阳的道韵流转周身,化作一抹微光,大步踏入青帝宫。 眉目藏山河日月,眼眸纳万古春秋,一袭青木帝袍覆身,肩承天地生生大道,头戴太古帝君冠冕。 最终坐上大殿主位,整座青帝宫骤然震颤,瞬间稳固,迸发璀璨青光。 此刻,就连灵枢都直接宕机,被无尽的概念洪流所淹没。 太昊只是微微一动,便知晓前因后果,隨即灵枢就像一个玩具,被他摄到手中。 “原来如此,这法子倒也有些意思。” 隨即大手犹如笼罩天地,將灵枢生生压入李崖神魂,早就预备好的一堆葫芦钱,瞬间化作金色流光,塑造成四道人形光影。 四道概念洪流自李崖神魂涌出,没入光影之中,光影一一变换。 四道光影成型。 赤色光影帝冠映烈焰,朱红帝袍卷火云,双目如两轮赤日,周身神火繚绕。 黄色光影帝冠雍容肃穆,土色帝袍厚重如山,身形顶天立地,面容端严,周身玄黄祥气縈绕。 白色光影帝冠素白镶金,一袭银白帝袍隨风猎猎,眉目清俊威严,周身金风流转,庚金锐气隱而不发,百鸟灵影环伺身侧。 黑色光影帝冠隱於冥雾,墨纹帝袍翻卷寒波,面容沉毅,双目似寒潭深不见底,周身玄水氤氳。 “归位吧!” 话音落下,四道身影朝著各自归属而去,每踏一步,还未正式修行的《五枢五宫正章》自动运转。 引动周遭灵气,以鯨吞之势纳入体內,炼化为金锋、寒溪、小阳、淳土真气,剩余四座帝宫自臟腑拔地而起。 赤帝宫赤红鎏金,烈焰纹缠绕,火气纯正炽烈,居於心腑,霸道中正,纯阳浩荡。 黄帝宫浑黄厚重,凝实入大地,稳如山岳,居於脾腑,沉稳內敛,包罗万象。 白帝宫莹白凛冽,霜纹密布,锋韵內敛,居於肺腑,清冷锐利,清肃有序。 黑帝宫幽蓝澄澈,水雾氤氳,內敛幽深,居於肾腑,潜藏灵机,固本培元。 宫宇已定,诸帝归位,镇锁宫枢。 只是那白帝神像入宫瞬间,宸宿天都剑丸自动游曳落在手中,温顺无比。 这时,太昊的声音就如一位邻家大叔一般宽厚:“別忘了家,日后记得回去瞧瞧。” 而后五帝神像的帝韵顿时消散,自此向天地离去,不留半分痕跡。 …… 太玄道,祖师堂內,五道犹如木胎一般枯坐的修士齐齐睁开眼睛。 寻著冥冥之中的大道感应,目光齐齐落在中洲最南方。 “善!” “大善!” “五行一道再填道韵。” 第62章 剑出帝宫,养宝构想 五宫鼎立,李崖神魂缓缓復甦。 方才种种远远超乎他的想像,这是何等伟力,仅仅是凭藉自己记忆便能显圣,还是跨界而来。 念头一转便知自己现在做什么,抬手间其余四宫建立,简直是不可思议之力。 有老祖宗相助,《五枢五宫正章》已经入门,剩余的活计便是壮大五行真气。 这法门算精妙是精妙,可除了李崖,其他人怕是修行不得。 何故? 一是,也能摇来自家祖宗,而是还是同一个,这样说的话,那李崖也算是有老乡了。 这二,便是也有一个灵枢,五宫轮转,五行互衡,每一次气机偏颇,都要运转对应的功法,做到有序消长。 靠著灵枢时时运转,才能不断看顾功法运转,时时调整。 若要靠人力,那个哪能日夜不休,日日不停,一心只扑在上边。 不过,方才老祖宗出手,將灵枢压入神魂,似乎是使了什么手段,原本还需要一问一答的,如今这灵枢使用起来,和自己的手臂一样好使。 李崖对灵枢也多了几分了解,基於实处推演远比凭空推演更快,耗费也更少。 若是能把云浮宗藏书尽数录入灵枢,灵枢推演速度怕是要翻上一翻。 “如此,得多给灵枢餵养一些“数据”才行。” 理清灵枢变化之后,李崖默默朝著虚空一拜,而后心思继续回到修行之上。 《五枢五宫正章》完全入门有三步:立宫,请帝,行气,已经完成最基础的两步。 剩余便是分气归宫,將五行真气分分入臟腑帝宫,以帝君道韵镇压。 “五帝临身,五宫定鼎,生克盈亏,时序消长。盛则克之、衰则补之、滯则疏之、散则敛之,以五德统气、以卦理转轮、以宫位定序。” 灵枢给的功法便有一个好处,其他功法的拍马也追不上,不弄那些晦涩语句,一字一句,浅显易懂。 李崖心神澄澈,稳稳端坐,以神魂统御五帝宫,依照灵枢照映的情况,开始缓缓调整。 “我本主修《青嵐凝木养元诀》,一身青嵐真气磅礴,却失了平衡。” 木盛则启兑金白帝宫,催金敛木,以肃收繁,借白帝肃杀道韵,规整青帝生发之散,让木气生而不滥,活而不乱。 再运转《小阳火培气录》所化《火枢赤宫章》,借木生火,肝藏血以济心。 五宫轮转,非是一时半会就能成就。 接下来数日,李崖心思半点都不得离五臟五宫,一遍遍引导五行真气盈亏互补。初时的各宫真气强弱悬殊。 青帝一宫最盛,白帝有剑丸相助而次之,其余三宫不分上下,各不统一,致使他体內真气流转滯涩。 越是如此,便越要搬运真气,直到周转顺畅、制衡有序。 “离火不躁,震木不散,坤土不淤,兑金不弱,坎水不寒,五帝各安其位,五宫各司其职,五气各循其道,便是最理想状態,可谓之现阶段大成。” 不过对於李崖来说,还早得很。 他的心思尽数投入到这修行之中去,昼夜轮转。 每一日,甚至每个时辰,都被灵枢安排得清清楚楚。 灵枢依照天地时序,五行盛衰,排布每日修行时辰,淬炼五行真气。 寅时青木始发,东方木气最盛,静坐温养肝臟震木青帝宫,行《木枢青宫章》。 午时炎阳鼎盛,南方火气最烈,凝神淬炼心臟离火赤帝宫,行《火枢赤宫章》。 申时地气沉降,中央土气最厚,静心夯实脾臟坤土黄帝宫,行《地枢黄宫章》。 子时月华清寂,北方水气最幽,潜修涵养肾臟坎水黑帝宫,行《水枢玄宫章》。 酉时肃杀凝霜,西方金气最清,凝神打磨肺臟兑金白帝宫,行《金枢白宫章》。 朝暮轮转,五帝轮值,五宫轮修,养自身五臟帝宫,还不忘凝聚本命精元浇灌五臟。 原本购置的修行补气益血的丹药,也以五倍之速消耗。 如此日復一日,五行真气愈发醇厚纯粹,流转圆融,五帝道韵凝聚帝宫,愈发稳固。 百日日夜深耕,虚浮真气逐渐凝实,看似丹田空空如也,其余五行真气尽数藏在隱窍正窍、奇正经脉之中。 唯独与灵枢推演结果偏差的是,这五帝宫分明是容量不输丹田的好去处,这花了三十日也还未能將其填满。 隨著繚绕百日的氤氳真气缓缓沉降,尽数归入李崖的四肢百骸,与五帝灵宫之中。 往昔修行的木属真气,无形中改变了李崖,英俊有余而稍显阴柔。 如今气质为之一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却不失厚重的感觉。 睁开双眼,一双眸子隱隱有青、赤、黄、白、黑五色一闪而逝。 “五行立宫,我这一身根基,应是不输那些大宗道子吧!” 李崖低声自语,脚步轻抬,抬锁推门而出。 进来练功房时是隆冬季节,大雪封山,出来时已经是春光正好。 微风穿竹而过,簌簌清响縈绕庭院,山间灵气於空中散逸。 若是往日,这些散逸的天地灵气,只有木属灵气会被吸入体內炼化。 可此刻五行俱全,这些灵气不分五行属性,尽数被吸入体內。 五道灵章自行运转,炼化为五行真气。 木气润肝、火气养心、土气固脾、金气润肺、水气滋肾,未曾刻意引导,这玄功运转便完成了。 修行效率,较之往昔何止翻倍。 李崖心神一动,取出九阳符剑,一缕火属赤离真气,自心腑赤宫而出,没入其中,顿时凝实火光环绕符剑。 火光炽烈,融金销骨不在话下。 而后肺腑白帝金宫中,莹白剑丸骤然发出一道剑鸣,带著独有的肃杀之意,化作一道剑光没入九阳符剑。 李崖清晰感觉到符剑厚重了些,火光中隱匿著凌厉剑光 这一刻,李崖心神回忆起,这百日间,偷閒祭炼剑丸所得。 以太辛真气祭炼,剑丸本能地待在肺腑白帝金宫,隱隱帝宫相连共鸣,越是祭炼,剑丸反而反哺回肺腑。 “肺为兑金之府,金主肃杀,主锋锐,而剑丸本就是金行杀伐至宝,与白帝金宫天然契合,三者互为益处。” 收起来九阳符剑,剑丸归宫。 李崖凝神內视,只见那座莹白剔透,金纹密布的白帝金宫內,一缕缕精纯金气盘旋流转。 白帝剑丸静静浮在白帝神像手中,微微跳动,与肺臟、窍穴一同律动。 剑丸先扎根肺金大窍,后寄於白帝金宫,已然成为肉身五行体系的一部分。 心念一动,金宫气机瞬发,剑意光华顷刻贯体而出。 “怕是除练气七重本命镇物以外,其他窍穴埋设灵物法宝,道理便是和如今剑丸一样。” 以肉身五臟五宫,以五宫灵韵温养五行法宝,再以五行法宝反向加持五宫修行,这法子可行,没有灵枢推演,李崖便知可行。 “我要去哪里寻,和宸宿天都剑丸品秩相同的宝贝?” 第63章 法禁开,绝谷现 鄱阳大泽以北,群山葱蘢炽盛,唯独一条伤疤一样的裂谷撕裂地面,汩汩猩红流入鄱阳大泽。 此处便是墮龙谷,金丹大能曾以无上伟力 施展封禁秘法,以天地规则为笼,山川地脉为基,层层叠叠、內外嵌套,彻底镇封整座墮龙谷。 数百年以来,墮龙谷除五十年一开外,其余时间整座深谷与世隔绝。 蛟龙一身修行蛟丹、精血本源,尽数被裂谷吸纳、沉淀。 岁岁年年、生生不息,源源不断融入整条裂谷的山川地脉,改造此地水土灵气。 孕育出无数灵植仙草、珍稀矿物、天材地宝、五行灵材。 而此时,墮龙谷云雾翻腾,裂谷內传来隆隆雷声,引动周遭灵气扭曲错乱。 “传讯白玉京巡查使,天一锁龙禁鬆动,墮龙谷不日將开……” “传讯宗门,安排本次试炼修士,得讯即刻出发……” 值守墮龙谷的云浮宗修士连忙传讯,片刻之后,数道流光划破天际。 …… 李崖在院中静坐,双眼盯著静室,此时浓郁的气血透过静室,將整个青木轩笼罩其中。 灵机经过这些时日不断补足气血,已经摸到了破境的门槛。 数年沉淀,一朝迸发。 原本游离的灵气,如同被无形巨手牵引,瞬间变得狂暴汹涌,顺著静室的每一处缝隙涌入。 无形的灵气呼啸盘旋,在静室內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灵雾,层层包裹住灵机师兄。 灵雾浓稠如乳,翻滚涌动间,丝丝缕缕的精纯灵力顺著他周身毛孔,疯狂灌入肉身。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低鸣,自静室內响起。 磅礴气血开始坍缩,五重圆满后气血脱凡,可炼血为浆、凝血为汞,沉重凝练。 数个时辰之后,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缓缓响起,周遭异像顿时消失。 李崖站起身来,看这情况,灵机师兄已然功成。 静室大门推开,李崖高声道: “数年沉淀,一朝换髓,血凝如汞,师兄道基无瑕矣!” 此时灵机师兄给人的感觉,便如一座扎根大地的青山,沉稳厚重。 他缓步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落下,厚重的气血骤然弥散开来,青石地面微微下陷,浮现出浅浅的足印,岩纹受压细密开裂。 看来是一时突破,还未能完全收拢住气血。 “过了过了,哪能说无瑕!” 灵机师兄谦虚道,可是脸上欣喜分明出卖了他。 李崖正欲继续恭维吹捧,天空中云海翻涌,一道威压笼罩整座云浮山脉。 云雾凝聚成一道人形,虽模糊不清,却自带筑基修士的威压。 “这是青玄长老,咱们云浮宗明面上的筑基修士之一。” 灵机师兄话音刚刚落下,空中云雾人影传出来一道声音,却非所有修士都能听见,只有此次墮龙谷一行名单上的才能听见。 其声不高不厉,清晰无比地在李崖耳边迴荡。 “墮龙谷禁制將松,宗门詔令:所有在册修士尽数山门集结,隨我一同奔赴鄱阳大泽北境,参与秘试炼。” “即刻整装待命,未时山门之前集结列阵,不得延误。” 话音落尽,漫天云海缓缓消散,青玄长老虚影褪去无形,重回平静。 李崖两人对望一眼,心中儘是喜色,隨即师尊侍女到来,送来两份古旧图册,竟是前人绘的大致舆图。 “小姐吩咐两位,莫要衝动行事,当以保全自身为重!” 两人拱手,收下图册后,一同赶往山门广场。 此刻云浮宗山门广场,早已气象森严,人影肃然,一改往日清晨的清冷寂寥,仔细清点,约莫有半百之数。 宽阔百丈的山门广场之上,道袍如云,阵列规整。 李崖两人到时,秦昕茹立即招手,三人匯合,走入后排队列。 “这次是青玄长老带队,不同以往,看来宗门此番极为重视。” 李崖自是知晓这次墮龙谷开启,与以往不同之处,有筑基长老带队,也倒无可厚非。 不多时,长空微风骤起,一股厚重威严浮现,青玄长老威压骤然笼罩全场,压得周遭细碎声响尽数消散。 只见他凌空踏步而来,身姿悬浮虚空,深邃眸光缓缓扫过全场。 前方一名身著青云道袍的弟子走出队列,朗声说:“启稟师尊,此次行程诸员已齐。” “好!” 话音落下,青玄长老抬手结印,灵诀翻飞,引动长空浩瀚灵机,隔空召唤宗门重器。 一声破空呼啸自九天云层深处传来,震盪长空。 原本澄澈无云的高空,云层缓缓向两侧分开,一艘庞然大物破空而来,稳稳悬停於山门高空,浮於云海之下、群山之上。 “这是流风巨舰,这傢伙都出动了!” 灵机细细为李崖解释。 这正是云浮宗的大型飞舟,乃是宗门为数不多的重器。 此舟长逾百丈,阔达四十余丈,体型庞大,经几代修士祭炼而成。 舟首雕琢云龙吞风纹路,舟身四周悬浮著一圈圈淡青色的灵环,循环流转,恆定不息。 “登舰!” 青玄长老挥手间,一道无形力道將眾人托起,片刻便落在流风巨舰甲板之上。 旋即青玄长老落座於舰室之內,双手快速结印。 流风巨舰周身万千阵纹尽数亮起,淡青色灵光覆盖整艘舟体。 庞大沉重的舟身转动,微微调整北行航向。 隨后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疾驰,速度快如惊虹,行途稳如平地。 李崖看向地面,云浮宗群山飞速缩小,渐如青螺小点,转瞬隱於茫茫云海之下。 头顶长空澄澈辽阔,万里无云,高罡风浩荡、天光澄澈。 上次飞入九天时还是隆冬时节,如今已是初春,景致倒別有一番味道。 流风巨舰稳稳破开凌厉的罡风,穿梭於縹緲云海之间。 此番北上,横跨三千里广袤疆域,山河辽阔、地貌万千,一路景致层层变换,尽收眼底。 舰上诸人很快便分成不同阵营,那穿青云道袍的是青玄长老的弟子,自然有一眾拥躉追隨。 剩余的大多以为相熟的几人聚在一块,像李崖三人这般的,確实有些扎眼。 秦昕茹这时候开口道:“谢师兄,我们要不也加入他们。” “没这必要,等入了那墮龙谷,谁知晓咱们会被传送到何处,此时想著抱团,还不如坐下打坐来得实在。” 李崖这时说道:“秦师姐,咱们静观其变则可!” 见此,她也不再多说,而是坐在李崖身边,静静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嫻静。 待暮色垂落,残阳如血,染红一侧万里层云,前方天际终於出现一片截然不同异象。 远方大地尽头,不再是灵秀绵延的寻常山河,而是一片黑云垂地的地界。 哪怕相隔百里之遥,依旧能清晰看见那如伤口般的裂谷,血肉外翻的模样,与世间灵秀山峰截然不同。 “墮龙谷,到了。” 隨即流风巨舰缓缓降速,周身灵光缓缓收敛,阵纹渐渐隱去,朝著百里之外一处不小的庄园而去。 “看样子,这边是咱们云浮宗在这的驻地了,也没流传的那般恐怖,为何我所探听到的,这是一处不详之地?” “进去看看便知!” 三人隨眾一块落地。 整片庄园依山傍势、择灵而建,绵延开来有数里地。內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泉花木点缀其间,一派清幽雅致景象。 第64章 暗流汹涌 夜幕再度悄然降临,晚风渐凉,四野群山彻底沉寂无声,只是这夜色浓稠如墨,不见半点星月光芒。 李崖凭栏而望,入夜之后,心中一直有些莫名慌张。 庄园內灯火通明、阵法流转不息,他估摸是自己头一回参加试炼,心绪紧张吧。 “小崖哥,何故愁眉苦脸呢,咱们是来寻宝,可不是来寻死,就按姑姑说的,保住小命要紧。” “遇事不决,可远遁而去,咱们可不兴绝地反杀那套,就允你这般,別个就不能?” “世上天之骄子多如过江之鯽,咱们只是尾小虾米!” “况且这次这么多门派世家参与,他们吃肉,咱们捡些汤喝就行了。” 李崖想想,笑著说道:“师兄真是字字珠璣,此言在理,只有活著的才能证道。” 索性就关上窗,盘坐榻上,闭目养神。 可隨著夜渐深,白日里尚且沉寂不动的黑云,逐渐变得诡譎躁动。 裂谷上空,漫天黑云翻滚奔腾,聚散不定,如凶兽咆哮,似恶蛟最后挣扎翻身。 阴煞之气层层涌动,又被一道无形屏障锁住,不得外溢。 哪怕隔著百里山河,庄园內眾修士,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昂!” 一道震动苍茫、带著岁月压抑凶戾的嘶吼声,一声一声震颤人心,让眾人心神紧绷。 接著地脉奔涌,灵气沸腾。 整座庄园的修士尽数无眠。 “估摸每一日都这样,咱们谁也受不了。” 李崖走出屋外,凭栏而望,夜风烈烈,吹动衣袍翻飞猎响,遥遥凝望远方那片翻滚不息的黑云。 一夜无眠,翌日破晓,金辉破夜,夜色彻底褪去。 就在朝阳腾空的剎那,一阵嗡鸣响起。 “那是?” “是白玉京!” “不,只是白玉京一方神殿。” 轰隆隆! 九天云层轰然向两侧分开,万丈金辉倾泻而下。 虚空之上,一座白玉行宫,自九天之上缓缓垂落万丈,无数奥妙符籙环绕不休。 行宫稳稳落定的剎那,墮龙谷一切异常瞬间停歇。 紧接著,一道寻常至极的声音响起,落於每一个修士耳边,便是捂住双耳,亦会在脑海中响起。 “本座赵宣素,执白玉京法旨,解墮龙谷天一锁龙禁。” “广布机缘於下修,我中洲修士自可前来,爭一线大道机缘。” 声音不带半分喜怒。 庄园內全部修士抬眸仰望高空,只见白玉行宫正中,一道身著纯白道袍的修士身影出现。 这个修士立身高空,神色淡然无波,缓缓抬手结印,指尖灵光流转,催动白玉行宫的无上禁製法理。 无数符籙匯聚成洪流,齐齐没入墮龙谷。 “天一锁龙禁,开!” 一语落,天地动,万法隨! 高空白玉行宫灵光暴涨,亿万纹路齐齐亮起,横贯长空。 无尽灵光,如天河垂落,尽数倾泻入裂谷之中。 咔咔咔! 虚空之中,原本无形禁阵纹路缓缓在空中浮现,封禁枷锁,一寸寸鬆开。 “今墮龙谷解禁,造化重临人间。” “本座立规:解禁之日起,前三十日,为小辈试炼之期,谁要是敢伸手,本座定斩不饶。” “各派六重以下修士,自可入谷取材,自取机缘,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三十日之后,墮龙谷全境由白玉京直辖!” 一语定乾坤,声音在方圆百里迴荡。 …… 四方镇上,玄通道人再次踏入此地。 屠灭张家之后,他得知独孤城真法拍卖一事,片刻便反应过来,这张家不是正主。 重重跡象都在说著,云浮宗便是那法脉泄露的黑手。 如今他已然骑虎难下,他只好回到四方镇,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却有些佝僂。 他寻了处僻静的巷子,整个人无力靠在墙上,而后缓缓滑倒在地面。 只是苦笑著掏出一枚寸许大小的灵梭。 “狗日的白骨法脉,活该泄露乾净。” 隨即握著灵梭,狠狠扎入胸口,穿透心臟。 练气圆满修为开始快速跌落,一身真气尽数被灵梭吞没,玄通道人皮肤瞬间枯黄,一块块灰白斑痕浮现。 而在白骨峰上,一教之主燕惊鸿,只是无奈地看了眼白骨峰一峰之主。 原本紫府大圆满的尹天觉,此刻已经听不进任何劝阻。 “掌教师兄,你莫要劝我,此行不得不去,此举不得不为。” “我若不做些什么,上有愧法脉先辈,下有愧门中弟子。” 燕惊鸿转身,看向虚空,语气儘是懊悔:“尹师弟,悔不该当初让师弟执行这谋划啊!” “掌教师兄,无序自责,这怕就是我的命数,我若能回来,自然是皆大欢喜,我若身死,只盼师兄多多照拂白骨一脉的弟子。” 燕惊鸿只是点了点了头,尹天觉便彻底鬆了口气。 “谢过师兄!” 隨即惨白魔气轰然爆发,无数魔纹自虚空浮现,一道漩涡在他身前浮起,尹天觉没有任何留恋,径直投身其中。 数十万里虚空,一瞬横渡。 等他出现在四方镇小巷中时,玄同道人已经是风中残烛。 玄同道人死死盯著这记忆中恐怖的声音,一股莫名勇气浮现。 “我入你娘!” 玄通道人还未等尹天觉出手,便彻底失去生机,身体化作片片灰烬,消散在这幽深小巷中。 “哼!废物!” 尹天觉没有任何怜惜,大手一挥,將这灰烬一卷,向远处散去。 此时此刻,云浮宗依旧一片安然祥和。 主峰云海繚绕,古松苍翠,山间灵气氤氳流转。 留守之人或是静坐调息,或是演练神通,全然不知有一魔头已然跨越万里虚空,降落云浮宗。 尹天觉抬手呼出十二尊包穀魔神,他周身亦是魔气如海、翻涌不息,无需刻意造势,无上威压瀰漫整个云浮宗。 护山大阵失去联繫,宗门剩余修士、长老,尽数身躯僵硬、呼吸停滯,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恐惧席捲全身。 “紫府大能!” 尹天觉垂眸俯瞰下方云浮宗,眼底无喜无悲,只有一片冷漠。 白骨魔神轰然砸下,群山剧烈震颤。 一拳拳带著魔火,重重砸在主峰之上,主峰之巔轰然塌陷,宗门灵脉瞬间断裂。 “贼子,尔敢!” 云浮宗掌门目眥欲裂,一口鲜血顿时喷涂在听雷殿上。 百年来各个掌门祭炼的底蕴瞬间激发,硬生生抗住紫府修士的威压。 听雷殿浮动,带著无尽雷霆,化作一方雷池,撞向白骨魔神。 第65章 你出来,我看见你了 黑色的腐殖层,一脚踩下就冒出一股浑浊污水,迷雾朦朧遮眼,视物不过半丈。 “这墮龙谷內,不知道是不是有磁石矿脉,方向都无法辨別。” 这和李崖想像中灵气充裕,天材地宝遍地,妖兽守护,打败妖兽就能摘取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除了这迷雾,更有绵绵细雨,无边无际。 雨丝细密如针,簌簌洒落,穿透层层迷雾,落在山石草木上。 雨锁雾,雾藏雨,雨雾交织,加之雨水落下的杂音,李崖的听觉与视觉几乎废了大半。 抬头不见天日,低头难辨路途,前后左右儘是茫茫雾,冷雨瀟瀟,天地间只剩簌簌之声。 对李崖自己来说,好消息是被那白玉法殿传送到了一处偏僻所在,附近除了自己,就没其他修士了。 而更好的消息是,灵枢推演出来的东西都有用,灵机师兄和秦师姐那边,估计这会都用上了。 出发前,李崖便收集了眾多有关墮龙谷內的资料,尽数“投餵”给灵枢,得到了不少实用的法子。 就像李崖现在这样,先是用腐殖淤泥抹在身上,顿时便能將自个的气味掩盖。 外边不是没有遮掩气味的灵药,只不过在李崖看来,还是这方子最適合,就地取材,方便得很。 另外,便是身上一件缝满了灰绿布条的衣服,从头遮到尾,就露一双眼睛在外。 趴在这昏暗的裂谷內,真真是难以被发现。 在师尊和宗门给的舆图互相印证之下,好几个资源聚集之处被灵枢串联起来。 不过李崖並不打算现在就去凑热闹,谷下世界不同於外面,这已经没了所谓的宗门规矩,出手自然是没有任何顾及。 李崖花了半天功夫把周遭地形摸清楚,与灵枢构建的地图一对照,顿时找到了自己现在的位置。 “前边再有十几里便是地龙洞了,地龙洞阴湿至极,呼吸便能喝饱一肚子水,且洞深不知多少,里边长满了蛇蔓,这蛇蔓不能入药,价值不大。” “可是龙鰍却最喜盘踞在蛇蔓上边休憩,龙鰍却是各个炙手可热的东西。” 寻常泥鰍,,不仅好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唤作墮龙,相传是有真龙触怒龙王,被打散修为,罚墮泥犁。 所以这泥鰍,它有龙性,却无龙形,有龙运,却无龙命,有龙骨却无龙相,一生只能仰望风云,却终究不能成龙,也不得升腾。 坠龙谷的泥鰍可不能一概而论,这可是真有一丝龙属血脉,这才被冠以龙鰍之名。 这可是顶级的灵饵,不仅修士能吃,是六重以下极好的气血大药。 而且灵兽灵宠也能吃,吃了还能砥礪自家血脉,一些天赋异稟的傢伙,还有望得到一丝龙属血脉。 “地龙洞这浑水我是不会去淌,不过黑水潭倒是可以去瞧瞧。” 资源越是丰厚的地方,竞爭越是激烈,可这黑水潭,按师尊所给的资料,在上次墮龙谷开启时,就被云浮宗掘地三尺了。 即便是有灵药重新生长,年份也不过五十年,应是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李崖此行便是想多採摘各种灵药,移栽进灵枢洞天之中。 至於为宗门去抢夺那些顶级的木属、龙属灵物,换来晋升外门弟子的机会。 李崖已经想明白,就自己和师尊的处境,便是弄来全部灵物也不过换来一个名头,还不如多弄些適合自己和师尊所用的灵物回去 不过,他並未就此完全摆烂,要是有机会,还是可以试试。 他一团游动的水草,在河道中快速掠过。 激发了一张敛影符,一只手又扣了三张符籙,金刚护身符、金光符和神行符。 另一只手握住九阳符剑,宸宿天都剑丸隱匿其中,蓄势待发。 “请灵枢道友助我,时刻检察周遭动静,並提前预警!” 【应道友所求,灵枢助道友时刻检察周遭动静,並隨时为道友预警。】 【灵机耗费:每刻消耗真气二百缕】 【所需时间:五】 李崖这段时间算是將灵枢的用处拓展到了其他地方。 如今有三重保障,可李崖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灵枢虽不能离体,可探测距离还是要比李崖的肉眼要远的多。 李崖一路溯源而上,匯入一道水深丈余的水道之后。 流过周身的水越发刺骨,李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潭底怕不是有水行灵材,不然这水怎会这般阴冷。” 李崖从水面探出脑袋,分开挡在前边的杂草。 映入眼帘的是一口水色如墨的寒潭,方圆十三四丈,水面上冒著肉眼可见的寒气。 “这群绝户玩意儿?” 李崖继续四周扫视时,居然在岸边看到一个柄裹满铜锈的药锄。 仔细看岸边的坑洼,绝不像是自然形成,更像是被认为挖出的大坑,而后地衣重新生长覆盖后的模样。 正当李崖暗骂之时,灵枢突然传来两道提醒,一是潭下有丈余大鱼游动。 只是这黑不溜秋的潭水,压根看不出下面的景象,只能见著水面冒气的漩涡。 另一道则是有生人靠近,李崖连忙潜入水中,以他如今肉身修行,水下憋气半个时辰无碍。 他在水下死死盯著一道人影,只见他走每走几步都要猛的回头望去,落脚之处大多是有石块,看来是不想留下痕跡,是个极为小心的傢伙。 看他身上衣著,像是阴华宗的修士,不过李崖也不敢確定。 在他看来,也不是不会有穿著其他门派衣服行事,而后行嫁祸挑拨之举的修士。 只见那修士来到黑水潭岸边,身形突然转了过来,厉声道: “哼!出来吧,某看见你了!” 李崖心中一紧,看著口型,又有灵枢反馈,李崖立即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心中不由大惊:这傢伙居然能看到自己,难道是什么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只见他嘴巴继续动:“看来你是要某家动手逼你出来了,真是不识抬举的傢伙,某数到三!” “三!” “二!” 李崖已经做好转头逃窜的决定时,这个修士突然鬆了口气。 他面露喜色,跑到附近布下了不少警戒的符籙。 才晃晃悠悠的回到岸边,不是挖掘灵药,而是探出一桿粗壮的鱼竿。 李崖心中不由有些气笑,自己还真差点被他给诈了出来。 这修士仔细在岸边调配饵料,將一团馅料塞进一条活鱼肚子里边。 拋鉤之后,还把粗壮鱼竿绑死在后边岩石上。 片刻之后,那股子腥味李崖在下游都闻到了。 此时水中频频出现漩涡水流,分明是有鱼儿被吸引过来了。 “这傢伙,如今小心,只为了垂钓,这所钓之物怕是不简单啊!” 李崖打定主意,继续下潜,乘著水流掩饰,悄然进入了这口寒潭之中。 灵枢没过多久,按著图册將潭中之物確定下来。 【墨鲤:受龙脉气息催生的鲤鱼,通体纯黑,鳞片细腻如乌玉,双须修长,有龙相,鳞片能炼宝甲。】 【墨渊大鯢:鯢本是龙属,又食蛟龙血肉所化矿物,有成蛟之相,体长可达丈余,性情暴烈,鯢血为上好符墨。】 “原来如此,这傢伙看来就是为了这墨渊大鯢而来的。” 只是这口寒潭似乎不大,怎么能养出这许多巨物。 隨即,李崖扯开布囊,闪身进入灵枢洞天,控制著方寸螺一路下潜。 第66章別有洞天 有著墨色潭水遮掩,这一行动倒是没有被发现。 透过方寸螺,他清晰瞧见了水下光景。 水面之上,死寂无波,寒气升腾,生机寥寥。水面之下,却是另一番繁盛天地。 潭底厚厚铺了一层淤泥,其中腐殖充足,锁住了道道灵气。 淤泥上,生著无数幽绿水草,隨水流缓缓摇曳。 现在李崖不仅想抓走那墨鲤和大鯢,这潭底厚厚淤泥他也想弄进洞天之中。 这可是顶好的东西,用来种龙牙米是再好不过了。 望著成群游弋的黑鲤,还有那警惕至极的大鯢,一个绝妙的念头瞬间在心底浮起。 蚌精灵佩能操控水流,若是让她操控水流干扰这黑鲤和大鯢, 我自个打开洞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它们吸入灵枢洞天之中,岂不是简单省事? “灵佩,等会儿你出到那寒潭之中,只管以你天赋神通,减缓黑鲤游速,明白吗?” “奴家知晓!” “好!” 隨即李崖心神一动,將她送出洞天。 只见她甫一接触这寒潭,如龙入大海,看著十分適应。 灵佩目光锁定前方三条相伴游动的黑鲤,体型约莫有成人大腿一般。 它们正向上冲向灵饵,撞击之后又朝著水底游下去。 灵佩双手闪烁著阵阵灵光,黑鲤身子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握住,拼命挣扎也无济於事。 李崖心神微动,黑鲤下方顿时裂开一道足够通行的裂缝。 下一刻,那三条挣扎的黑鲤,连同四周的潭水,尽数被裂缝吞噬 灵枢洞天內,一团水凭空出现,而后落入李崖早就预备好的大湖里边。 三条黑鲤落入大湖之后,疯狂扭动身子,在湖底不停拱动土层。 “看来这黑鲤从未在强光下生活,一到这环境,便有些应激了。” 李崖连忙操控曦光赤金轮缓缓熄灭。 如此,那躁动的黑鲤才逐渐平静下来,將自己埋在湖底土层之中。 眼见这法子行得通,李崖便开始大肆捕捉,潭底黑鲤一条条减少,尽数成了李崖洞天私產。 一个时辰之后,他唤回灵佩,也不多说什么,直接从一堆丹药中,挑选了瓶洗炼肉身的。 在灵佩惊讶的眼神中,李崖將这丹药交到他手中。 也不管她的反应,继续把心思放到了寒潭之中。 “灵枢不会无的放矢,可这大鯢怎么还没出现?” “或许已经出现了,只是隱匿手段过於惊人,我未能发现。” 隨著李崖停了动作,潭底回归平静,那修士也是个耐心极好的钓手,这么长时间过去,竟然还能静坐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 反正他自己在洞天之內愜意得很,也不介意陪著继续等下去。 直到这寒潭之中,流入了一股更为刺骨的水流。 顺著水流方向,竟是一块岩石般的东西动了起来。 隨著它的动作,一个人头大小的洞口顿时出现。 原来竟是这玩意用身子堵住了这洞穴。 李崖仔细对比图册,许久才確认这便是墨渊大鯢,只是活得年岁有点久远,一身表皮化作了岩石般的鳞甲。 “要是在这水下捉对廝杀,这大鯢恐怕能生吞了我。” 非是李崖妄自菲薄,只是这傢伙体长都有两丈之多,一身石质表皮,没有利器可割不开。 它只是尾巴轻轻一动,便推著整个身子往前游动。 这大鯢似乎灵智极高,方才眾多黑鲤消失已经让它心生警惕。 它没有去碰那灵饵,而是用尾巴一甩,巨大力道狠狠拍在那诱饵上。 在这万钧力道之下,诱饵瞬间化作无数碎末,它张口一吸,潭水混著碎末涌入口中。 李崖这次没有留手,而是將洞天的口子开到了一倍於大鯢体长。 骤然出现的空洞瞬间產生了漩涡。 这头大鯢感知极为敏锐,瞬间察觉不对,庞大的身躯猛地扭动,四鰭发力,欲要抗拒这水流,逃出生天。 灵佩此时全力出手,大鯢头顶水流猛然下压。 “老爷,他要使出神通了!” 李崖闻言,果断扩大洞天,任凭大鯢奋力挣扎,周身水灵激盪,依旧无法挣脱。 下一瞬,庞大的身躯连同四周水体,一併被洞天吞纳,凭空消逝於幽暗之中。 而岸上的修士终於是发现不对劲了,就这一瞬,水面直接下降了三四丈。 “这是何情况,不对,赶紧跑。” 他也不顾这粗壮鱼竿了,一溜烟就跑出好远。 许久之后,他才从另一侧出现,静静盯著寒潭。 大鯢落入洞天之后,瞬间便沉入湖底,一动不动。 李崖也懒得看他,这湖底厚实淤泥,在他眼中就是宝贝。 將洞天缝隙开到一指宽。 將所过之处的丰润水土尽数收入洞天,真可谓是刮地三尺。 黑水潭搜刮乾净,李崖並未离开。 方才大鯢游动时,那露出的小洞有流水涌动,寒意刺骨,足见这黑水潭的寒意並非上游而来,而是从这小洞流出。 这些黑鲤和大鯢也不像是这口深潭能养出来的,那其中造化,十有八九就在这小洞之中。 没有丝毫犹豫,李崖操控著方寸螺,逆著水流方向,缓缓深入这洞口之中。 这洞口极深,九曲迴肠,越往里边走,水压愈发狂暴,水流愈发湍急。 原本平稳死寂的黑水,此刻变得汹涌激盪,无数暗流漩涡丛生,撕扯之力极强。 同时,黑水之中夹杂著一股阴寒之气。 除了这一串的坏消息,令李崖振奋的是,越往里走,灵气越纯粹浓郁。 李崖一路走走停停,若是沿途遇到灵种,他便直接打开洞天,仗著洞口狭小,灵种逃无可逃,尽数自投罗网。 一路深入,不知途经多少弯道暗流,周遭的地底环境不断变幻,得亏有灵枢详细记载,不然进来容易出去难。 “道爷就不信了,这地方还能有其他修士进的来?” 越是深入,原本光滑湿润的暗河石壁,渐渐变得嶙峋怪异,不像是岩石纹路,倒是和血肉肌理有些相似。 不知前行多久,前方幽暗尽头,终於透出一缕温润柔光,在这漆黑水流中格外刺眼。 方寸螺骤然提速,逆著流水之势,復行数里后豁然开朗。 这暗河通道尽头,竟是一口大湖,湖上是数十丈高的瀑布。 浮出水面之后,他才发现。 竟是一方极为广袤的巨型溶洞。 整座溶洞浑然天成,鬼斧神工,绝非人力所能雕琢。 洞顶极高,隱没在氤氳灵气之中,难以窥其全貌。 洞体宽阔无边,暗河流水贯穿整座溶洞,河水由瀑布衝下,化作一方地底灵湖。 “这……这是地乳!” 溶洞四壁,掛满万千钟乳石,长短不一。 其中有几个钟乳石通体莹白剔透,隱隱流转温润灵光,滴滴灵乳顺著石尖缓缓滴落,坠入下方灵湖之中。 “浪费啊!” 这一滴滴地乳,都是地脉灵气凝结而成,可洗髓伐脉、净化浊气、醇厚道基的好宝贝。 这地乳全部融在这湖水之中,养出了湖中数不清的水棲灵物。 这灵湖之中,灵物繁盛至极,远超沿途所有水域。 万千灵鱼成群结队,往来游弋,每一条都灵气饱满之物。 第67章 龙血宝树 “大善!合该道爷我得此机缘!” 方寸螺破水而出,爬到岸边,李崖自洞天內环顾四周,经过灵枢確认,四周没有强横灵兽,才放下心来。 他从灵枢洞天闪身出来,站在湿滑石地之上。 眸中精光流转,细细打量这片隱秘地底的秘境,心底难免生出阵阵震动。 “此地灵气归一,灵机匯聚,绝非自然隨机形成,应当是有灵物匯聚灵气,调理周遭地气。” 他清晰察觉,整片溶洞的灵气並非飘散游荡,而是层层匯聚,又缓缓向四周散去,循环往復。 寻著灵气动向,李崖绕行,一路向上攀爬,来到了瀑布顶。 刚刚露出脑袋,李崖便呼吸一紧。 “龙血树!” “竟是龙血树,还是结了果子的!” 云浮宗悬赏之中,只要能取得手臂粗细的龙血树枝干,便能换取外门之位置,若是能得龙血菩提,可以直接拜入內峰长老名下。 在太玄宗,这龙血菩提对於修炼甲木青龙雷辰丹的修士而言,也是极好的灵物。 瀑布上是一方更大的圆湖,这瀑布便是从一处缺口漏出的水形成的。 湖中无数色彩斑斕,灵性十足的灵鱼穿梭游弋。 有金鳞闪闪的金纹灵鲤,有通体莹白、澄澈无瑕的玉髓灵鱼…… 万千灵鱼成群结队,每一条都品相上乘,他们似乎是没见过人,竟不怕李崖,反而是好奇地游过来。 当李崖看清湖中央真容时,心跳骤然加快。 中央是一整块天然成型玉质巨岩,岩石表面平整温润,质地细腻。 玉岩被蛟蟒一般的树根缠绕,上边生长著一棵不似活物的古树——龙血树。 整颗树通体好似血玉雕刻,主干粗壮挺拔,虬结苍劲。 树身表皮宛若凝住的陈年血玉,色泽醇厚温润,猩红通透间夹杂著丝丝灵光。 “如此天材地宝,周遭不知道是否有灵兽守护?” 李崖不敢轻举妄动,而是退到一旁平缓之处,握紧九阳符剑,手上符籙真气环绕,瞬间便能激发。 方寸螺潜入湖水中,仔仔细细探查了好几遍,灵枢也未传来警示,李崖这才放下心,但並未鬆开手中符剑。 激活手中的凌虚踏云符,李崖轻点水面越到龙血树所在的玉岩平台之上。 伸手摸了摸著灵树,温润细腻,触手生温。 斑驳树纹层层堆叠,苍劲枝椏向四方舒展延伸,不繁不杂,疏密有致。 枝叶是通透的暗红琉璃色,每一片叶片都莹润如血玉,脉络清晰如缕金织玉,静静吸纳周遭环流的无尽灵气。 整株龙血树最珍稀的造化,莫过於树冠正中央悬著的一枚灵果。 龙血树,非是某一种特定的灵株,而是一大类吸收了龙属血肉生长的灵株统称。 树木本身不仅是聚拢灵气的极品,更是打造飞舟的上佳原料。 天地造化向来守恆,此树吸纳龙属血肉生长,结出的龙血菩提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滋养肉身,拓宽经脉窍穴也只是最普通的效果,其最主要的效用便是提升根骨资质。 单单这一效果便能让修士为之癲狂。 这果子不会因为成熟而掉落,而是隨著时间越久,功效越强。 一百年年份的,大小如桂圆,通体赤红,表皮光滑,果肉半透明。 五百年年份的,大小如蟠桃,果皮红底带金色细纹如同片片龙鳞覆盖,生出果核,果核凝练成淡红色玉核。 达到上千年年份的龙血菩提,外形颇似有小龙蟠绕之状,果皮赤金相间,触碰有温热流动感,极为罕见。 如今树上这颗,圆润饱满,通体猩红透亮,表层流转著层层淡淡的血色灵光,光晕温润內敛,表面龙鳞覆盖,显然是有五百年年份了。 李崖驻足凝望,眸中精光灼灼,心底翻涌起难以遏制的狂喜。 “云浮宗对墮龙谷的开发还是不够啊!” 他嗓音难掩心底激盪。 “寻常修士见到这灵根,摘取这龙血菩提便够了,可对我来说却是不够。” 而这株龙血树所结龙血菩提价值不低,可这龙血树本身价值更高。 他要將这株万古龙血神树完整移栽入洞天,化作自家冬天的灵根。 李崖立刻便唤出三个古木灵童和灵佩,这灵株移栽之事,算是古木灵童的看家功夫。 仔细吩咐之后,李崖不打算把时间耗在这,而是直接回到瀑布下方的圆湖,这里边水棲灵物何其多。 便是能捡到西瓜,这芝麻也不能放过。 李崖索性洞天大开,像是一个巨大口袋,不停在圆湖中来来回回。 將这富蕴灵气的湖水和水中灵鱼儿一网打尽。 灵枢洞天內五顷多的地界,其中的水道暗河、湖泊灵池,光靠这灵泉之眼的水量,要填满恐怕得花上不少时间。 有这圆湖水体相助,灵枢洞天之中的湖泊水道逐渐填满。 头顶时不时滴落的地乳也没放过,他將玉瓶系在钟乳石下,接著承接滴落的地乳。 不多时,古木灵童便將龙血树根须探查清楚。 这龙血树生长了不知多久,万千细密根系蔓延深扎,与玉岩紧紧缠绕,密不可分。 若是轻易切断,恐怕会有损这灵根。 却也不是所有根须都需要保留,龙血树生机旺盛,一些杂根死根则是没有必要保留。 將古木灵童探查清楚的走向,尽数反馈到灵枢。 “请灵枢助我,推演龙血宝树移栽切割之法。” 【应道友所求,灵枢助道友推演龙血宝树移栽切割之法。】 【灵机耗费:真气一千缕】 【所需时间:五个时辰】 “真气消耗倒不碍事,就这时间太久。”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李崖索性就以葫芦钱里边的神道愿力,加速推演,缩短到半个时辰。 而他也没有閒著,將宸宿天都剑丸当做凿子,在四周岩壁上开洞,打入钢钉,系上特製的绳索。 將龙血宝树固定住,以免在清理根须时倾倒。 又在灵枢主峰上,事先开闢出一道深坑。 不多时,灵枢便將推演结果,以虚影投在空中。 “灵佩,带著灵童切割那些不要的根须!” 而李崖也没閒著,他抄起剑丸,便潜入水中,將岩石破碎。 这不比对敌时,剑气纵横、锋芒毕露,以杀伐凌厉为先,一切以斩敌为要旨。 这破碎岩石,还要不伤根须,考验的就是对剑丸的控制。 李崖先是压制剑光,便是慢一些也无妨,只求不伤灵树主根。 龙血树主根苍劲雄浑,向四周蔓延横生,层层叠叠不知多少细密侧根、老根、杂根,交错捆绑,无数根须嵌入石缝深处,与岩层融为一体。 那些粗如手指的冗余根须,看似坚硬,在剑光切割下剥离,切落的根须被灵佩收集起来,妥当安置。 剑丸流光游走,上下翻飞,坚硬的灵玉岩层,此刻如同酥土碎瓷,层层剥落崩碎。 时间缓缓流逝,李崖这御使剑丸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操控越发精准。 第68章 路遇爭端 “这次回去,还是得培养些力士帮著处理杂物才行,日后搜罗灵物也省力些,不必像现在这般,全要自己动手。” 最后一块支撑的岩石破碎,水面上绳索顿时绷直。 下面再有湖水浮力拖著,这龙血宝树倒也安稳,没有倾覆。 李崖自湖底开启洞天,將整个根部完全吞没。 没有立刻斩断绳索,而是徐徐放鬆,龙血宝树则是缓缓落下。 笼罩龙血宝树的洞天之力微微收拢牵引,整株万古神树缓缓落地,没有半分动盪。 直到整株苍劲古朴宝树,一点点没入虚空,被洞天世界尽数收容。 原本灵气盎然的溶洞瞬间失去所有生机一般,空空如也。 而灵枢洞天內,龙血宝树稳稳落在预先准备的大坑之中,李崖立刻便操控著周遭灵壤,填充到根须之间的缝隙。 他塑造沟渠,將灵泉之眼涌出的泉水尽数引导至此处。 周遭灵气开始聚拢,环绕宝树,龙血宝树来者不拒,尽数吞没。 暗红琉璃般枝叶摇曳,洒落点点血色流光,落在地面。 李崖直接大大咧咧地躺下,也不顾身下都是土块。 一旁跟著自己辛苦了整天的古木灵童,也不討要赏赐,而是一股脑地搬家,把那点傢伙什全部搬到龙血宝树上去。 看得李崖是满头雾水,这时候灵佩在一旁解释道: “启稟老爷,您把这宝树搬回来,最高兴的就是他们,他们就喜欢在灵树上做窝。” “感情我给他们搬回来了一套,几进几出的大宅子!” “不止,是一座皇宫!” “原来如此!”李崖轻声笑道,“以后別叫我老爷,听著怪老气的。” 这就轮到灵佩不解了,话本里边都是这么叫的呀。 “那主人如何?” “不行不行,不够亲近!” 亲近?灵佩顿时小脸一红,这还有什么能叫的,莫非要叫…… “就叫少主吧!” 灵佩听到这话,顿时鬆了一口气,隨后轻声喊道:“少主!” “誒!” …… 最后一次將溶洞里里外外搜刮一遍,眼见实在没有值钱的灵物了,李崖这才取下收集地乳的玉瓶,放心离开。 当李崖回到黑水潭底时,一股铁锈猩甜顿时在口中炸开。 方才那阴华宗修士,已然毙命,尸首在水面上飘动。 岸边多出了两个灰袍修士,显然是將自己门派的服饰换掉了。 “林师兄,这蠢货在这里放了这口大杆,水下定是有难得的灵鱼,咱们要不在这蹲著,万一逮到了,岂不是又是一笔好收益。” 两人中一个年纪稍小的,仔细打量著粗壮鱼竿,有些跃跃欲试。 “哼!” “你个蠢货,他都是咱们师兄弟两个一起干掉的,就连他都要这般谨慎对待,你才想下面的是灵鱼还是凶鱼。” “即便是咱们钓上来了,又如何制服?到时候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引来个生猛的傢伙,你说咱兄弟俩,谁留下来断后。” 年长一些的修士显然行事稳重许多,不多时便將这鱼竿卸下,收入囊中。 等两人离开后,李崖也没有离开水面,而是以寒溪真气包裹体表,像一条游鱼一般,顺著水流一路往上。 非是他不愿意顺流而下,只是这血腥味一旦散开,下游定会引来不少东西,还是往上走稳妥些。 “即便是以为正道自居的中洲,在有阳光照耀的地方,有白玉京的铁腕手段,还能和和气气。” “可到了这无人约束的多墮龙谷,那套规则便彻底拋弃,所有准则都为利益和人性让步。” 李崖此刻心里却是有些纷乱,明明手中財货丹药,已经够自个未来好长一段时间的修行,其实没必要来这地方冒险。 可是想到灵机师兄还有师尊,却又觉得这趟要来,一时间两股念头在脑海中打架。 毕竟碾压別人、斩杀其他修士,是极为畅快的事。 可要是被別人碾压,自个成为被人斩杀的修士,那便是极为不畅快了。 一番挣扎之后,李崖只能是承认自己是个活饕餮,明明心生怯意,可想著这么多的天下地宝,像龙血树一样的宝物还有很多,贪心开始占据上风。 最初求稳的行事心態也开始转变。 “要是我没来还好,既然来了,还见著了,要是什么都不做,这就会是我道心之中的大漏洞。” 即便是贪婪开始主宰脑子,可李崖还是没有傻掉,一路上不求快,关注水下情况,不断搜刮鱼虾灵植的同时,还不忘水上的环境。 这还没过去多久,就让他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道爷我这运气是不是有点怪,这才开始几天,在这么大墮龙谷里边,就遇到三波人了。” 李崖出发前可是把这墮龙谷的图册背了个滚瓜烂熟,从静物到动物,从水里到地上。 等几只小隼在水面上掠过之后,李崖才继续游动。 这套手工“吉利服”还真是好用,骗过了那几只小隼。 这墮龙骨暗无天日,又潮湿异常,怎么会有鸟类生活呢,一看就知道是外边修士带来的。 “看著聪明人还是不少的,知道以灵隼来探路,灵隼这眼睛可要比人的好用数倍。” 可是没过多久,他便看见两方对峙的修士,其中一伙穿的很眼熟,是落魄谷的修士。 御使阴兵鬼將的门派,一身战力大多与此相关,可到了这墮龙谷,阴兵鬼將大半实力被压制。 如今仗著人多,倒也让对面不敢轻举妄动。 另一边的人衣著花花绿绿,而且方才几只灵隼都停在他们肩头上,看来是一伙御使灵兽的修士。 双方隔岸对峙,周遭似乎也没有什么灵物,怎么就槓上了呢。 此时,落魄谷一行修士,则是个个摩拳擦掌,丝毫不见势弱。 “大师兄,咱们的护法阴神正好缺了四尊,真是瞌睡时候送上了枕头,今儿定然不能让他们给跑了。” 为首的落魄谷修士露出一抹冷笑:“瞧他们都是御兽修士,手上灵兽定然不少,不说给师弟几个开开荤,用来祭炼阴神也是不错。” “师兄高见!” 落魄谷一行人缓缓展开阵型,意图將眼前修士包围。 这墮龙谷下边,要说落魄谷能用得上的灵材,属实不多。 可为何每次还这般积极下谷,全是因为他们把其他门派修士当做灵材了。 不许抽凡人魂魄和血肉祭炼阴神,往日他们都是用山中兽血和兽魂,这效果肯定是比不上人了。 修士的灵血神魂那当然是最好的,可落魄谷还没到威压一方的地步,就连闻香派都压了他们一头。 要是敢肆意杀戮修士,祭炼护法阴神,其他几个宗门自然是乐意除魔卫道了。 第69章 灵虎斗阴兵 隨著落魄谷修士散开,缓缓包围御兽修士,就连李崖也被包围了。 幸好这河床淤泥深厚,刚刚好能把他全部埋进去。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怎么自个被传送进来就落单了,这两拨修士怎么还是一伙一伙的。 李崖敛尽所有气机,周身毛孔尽数闭合,真气归於帝宫,不起半分波澜。 左侧岸边的落魄谷修士,有十三人,人数占优势,皆穿著暗沉灰黑袍,倒也应景。 隨著阵型逐渐展开,落魄谷修士背后浮现出道道虚影,在浓雾之中虚影清晰可见,大多是身披甲冑的將军,也有些是穿喜袍戴头盖的。 一时间周遭变得阴寒不少,这些虚影在浓雾之中却极为活跃,落魄谷的修士纷纷掐诀,虚影端是往前一扑,附在他们身上。 “怪不得一个个肺癆鬼一样,与阴物相伴,还得不断以自身气血供养,怪不得落魄谷连闻香教这伙卖茶的打不过。” 李崖转动眼珠,看向右侧岸边的五名修士。 便是被两倍多的修士包围,也没见他们有多慌张,只见领头的修士,拋出一枚两虎相爭的铜质令箭。 令箭骤然一分为二,两道浓稠如实质的黑雾,从中涌出,沉闷压抑的虎啸从黑雾滚滚传出,震得耳膜发颤。 下一刻,两道魁梧漆黑的兽影自黑雾中心纵身跃出,重重踏落地面! 是两头一模一样的黑虎,二虎皆有成年大象般的体型,四肢粗壮如铁柱,骨架宽大,浑身肌肉虬结紧绷。 “吼!” 两道虎啸再度骤然炸响,沉如滚雷,初时低沉闷厚,自黑雾深处滚滚震盪而出! 落魄谷修士顿时都察觉到了身上阴物的惧意。 虎者,阳物,百兽之长也。能执搏挫锐,噬食鬼魅。 更不用说这两头有修为在身的黑虎,一些修为较弱的落魄谷修士,身上阴物顿时龟缩起来,不受號令。 其余四名修士也纷纷使出令箭,转瞬间四头吊睛白额大虎出现,护卫在黑虎两翼。 “数百年前,灵魄真人当年还来过我山君庙做客,没想到得了他大半传承的落魄谷,如今儘是一群弄尸玩鬼的腌臢货色。” 顾君轻笑一声说道,眼中满是不屑,这落魄谷的资料他早就看过,一群废物罢了。 正经苦修的路子不走,一心想走借力阴物的捷径。 若是走正经路数,以道法吸取阴物煞气,再以水火沼池渡炼,將阴物练成灵官神將,那顾君是佩服的。 可一个个曲解先辈流传下来的法脉,都想著以血肉魂魄祭炼,先將阴物壮大,等日后修为高了再行度炼。 好做的功夫都想著先做,难做的功夫都推到虚无縹緲的来日,如何能让人瞧得起。 落魄谷那边的大师兄司九幽脸色铁青,不过瞬间便散开,语气冰冷。 “原来是山君庙那群卖艺的,嘴巴如此凌厉,不知道手上功夫也是不是一样凌厉。” 山君庙开山祖师確实是原本在市井耍猴的,只不过赶山路时候遇到母虎难產濒死,便剖腹取崽。 母虎临死前叼来一卷功法报恩,正是靠著这功法,还有身边的灵老,他在南域极西开创了这山君庙。 “哼!凌厉与否,你试试便知!” “不过尔等散开阵型,是为了等会好逃窜吗?” 六头蓄势待发的灵虎齐齐昂首长啸,朝著对岸衝过去。 落魄谷一方大师兄掏出一桿长幡,划破指尖,在幡上勾勒出一道复杂符籙。 其余落魄谷修士同时动作,双手掐动手印,口中诵起低沉诡异咒文。 阴寒真气涌出,彼此勾连,形成暂时的法域,將周遭迷雾隔绝在外。 “结阵!祭魂锁阴!” 长幡吞吐著浓郁阴煞,一个个阴兵自长幡之中涌出,片刻便结成军阵,阴煞之气匯聚,凝成一道蛇形。 “诸位师弟,聚魂幡只能坚持三炷香,务必在三炷香內解决他们!” 一眾修士闻言,不再保留,尽数压榨自身真气,手印翻飞愈发急促,咒音愈发急促、诡异。 阴兵凶性暴涨,齐齐向对岸杀去。 灵虎纵身扑出,周身升腾起纯阳气血,鬼兵遇之即溃,身子顿时灼烧起来,纯阳气血是阴物的克星,可架不住阴兵数量眾多,一时间僵持不下。 两拨修士也混战作一团,在这法域內,落魄谷修士攻势凶猛,以多敌少,便是单打独斗比不上山君庙,却隱隱有压制之势。 数百阴兵,很快便有小半被斩杀,化为阴气。 只见那司九幽继续挥动阴幡,斩杀的阴兵又从阴幡之中涌出。 “只要真气足够,阴兵命魂不散,任你们斩杀多少,我还能生出多少!” 阴兵攻势连绵不绝,无休无止。 反观这山君庙眾人,已经有一头吊睛白额虎被阴兵困住,身上满是伤痕。 御主心急如焚,可是被落魄谷修士两两夹击,一时也无法救援。 “师兄,再这么下去,咱们处境堪忧!” 顾君轰散身前阴兵,眼睛死死盯著司九幽,他自是知道其中关键。 “若是没有这阴幡勾连,这群落魄谷修士不足为虑。” “擒贼先擒王,不能让这阴幡继续作妖了。” 可这司九幽也是个谨慎的角色,身边还留著两个修士护法,还有数十阴兵环绕。 “吼!” 方才受伤的灵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而后倒地不起,瞬间便成了阴兵血食。 “乘风!” 这头灵虎的御主目眥欲裂,动作一慢。 山君庙招收弟子不同寻常宗门,入门便开始照料山中虎群。 获得弟子身份之后,便能赐下一头幼虎,修士与幼虎同吃同住,感情深厚。 “就是此刻!” 司九幽双眸精光暴涨,自是不会放过这机会,毫不犹豫全力出手。 身边游曳的阴兵瞬间冲了过去,破空疾驰,鬼爪凌厉,狠狠抓向那名露出破绽的修士。 “师弟小心!” 顾君厉声惊呼,心神大震,催动周身真气,手中利刃灵光骤然暴涨,击退身前修士。 身形一闪,横刀在肩,瞬间挡在师弟身前。 “刺啦!” 漆黑鬼爪与灵光轰然相撞,顾君身躯巨震,气血逆流,顾不调息,又悍然挥出一记,將这阴兵连同围攻的修士一同击退。 河道淤泥之中,李崖静静蛰伏,將这廝杀尽收眼底,心神沉稳如水。 他看得极为透彻,这落魄谷修士是想將这无人生生耗死。 至於出手相助,自己个可没这个想法,谁敢保证出手之后,对方会不会看自己一人,生出其他心思。 况且试炼本就是为了爭夺修道资財,哪有什么对错可言。 李崖也没打算坐收渔翁之利,如今双方激战,无法分心,正是偷偷溜走的好机会。 只是往上的路堵死了,只好退回去,另寻他路了。 下一刻,灵枢传来一道警示。 【地面有异常震动,疑似有巨物爬行而来】 第70章 落魄谷好兄弟 “咔咔咔!” 密集的岩石碎裂声在这河谷迴荡。 周遭的迷雾肉眼可见的快速流动,两波修士都停下了手,凝滯当场。 那两头黑虎,更是伏地身子,不住地低吼。 “看来咱们的动静引来了什么大傢伙,诸位师弟,等会看我手势再行动!” 司九幽刚说完,上方迷雾之中便出现了一个巨大阴影,这阴影顿时就把此处河谷覆盖。 “这……这是什么怪物?” 山君庙几人死死按住自家灵虎,就怕引起了这未知怪物的注意。 空中迷雾开始剧烈翻腾,汹涌激盪,这道阴影居然还在扩大。 紧接著,迷雾缓缓分开,一颗遮天蔽日的巨大头颅,缓缓从迷雾之中探了下来。 是蛇,一头极大极大的蛇。 头如巍峨小山,上边鳞甲层层叠叠,没有任何光泽,就和经歷数百年风化的岩石一样,上面还长了不少苔蘚。 两颗竖瞳如同两轮幽绿圆月,俯瞰著谷底如同螻蚁般的修士。 蛇口微张,每一次呼吸都捲动周遭迷雾,带起一阵疾风。 这仅仅是一颗头颅探出,便遮蔽了大半河谷,眾人不敢想像,这头巨蛇的完整身躯究竟何其庞大。 “这也太超模了吧!” “怪不得要白玉京过来镇场子,真是时间到了,什么鬼玩意儿都出来了。” 【图册查无此蛇。】 李崖果断躲进洞天里边,方寸螺紧闭螺壳,钻进淤泥深处。 “吼!” 狂暴怒吼瞬间响彻河谷,震得整座河谷剧烈摇晃,两侧石壁碎石簌簌脱落。 一眾修士此刻耳膜刺痛,气血翻涌不止。 而这巨蛇瞬间发难,其身不知多长,蛇尾居然在另外一个方向出现。 裹挟蛮荒巨物的恐怖轰然砸下。 “结阵!” 司九幽嚇得魂飞魄散,心里对生魂血食的贪念,尽数化作求生的慾念。 一眾落魄谷修士,纷纷催动真气,灌入法域之中,收拢所有阴兵挡在身前,阴煞之气瞬间凝聚,欲要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司九幽催动长幡,瞬间收回所有阴兵,將法域的真气尽数收取。 幡裹住他,化作一道漆黑灵光,远遁而去,留下一眾目瞪口呆的师弟。 噗噗噗! 躲闪不及的落魄谷修士,当场被蛇尾砸中,身躯瞬间化成血泥,骨肉无存。 侥倖逃过一劫的,也被恐怖风压震飞,骨碎筋折,撞到岩壁后跌落在地。 河岸另一侧的山君庙修士境遇同样悽惨。 即便是已经分开逃离,可这滔天风压衝来,连人带兽,身躯狠狠撞在坚硬岩壁之上。 上一刻还在奋力廝杀的修士,一瞬之间,都成了濒死的鸡崽。 巨蛇缓缓探下头颅,蛇信不停吞吐,一道幽绿色云雾吐出。 缓缓笼罩眾人,云雾之中立即传出一阵绝望的嘶吼。 在场修士,不论有气没气的,神魂都被这幽绿云雾抽离出来,死死禁錮。 隨著巨蛇一呼吸,这幽绿云雾又回归巨蛇口中。 似乎是饱食了十几个修士的神魂,它眼底凶残光芒缓缓褪去。 它冰冷的竖瞳再次扫过每一处地方,確认再没有鲜活神魂之后,方才缓缓摆动庞大无边的身躯,在石壁上游动,退回迷雾之中。 漫天翻涌的迷雾再度平静下来。 李崖灵枢洞天之中,瞬间鬆了一口气。 他並未急於现身,依旧静守洞天之內,耐心等候。 地面上十几个修士的须弥袋还在那,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李崖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试这巨蛇是不是还躲在暗处。 足足在洞天之內蛰伏等候一个时辰,眼见四周没有了其他动静,这才让方寸螺丝上浮,离开灵枢洞天。 李崖落至岸边空地,入目之处,土石崩裂,地上有处处向四周炸开的血跡。 空气中依旧残留著淡淡的血腥气,被鲜血浸润的衣袍中,静静躺著一枚枚须弥袋。 李崖缓步上前,內心古井不波,將著沦为孤儿的须弥袋尽数收拢。 他不是迂腐妇人, 落魄谷贪慾薰心,欲行不轨,那拿走他们的须弥袋,他不带一点愧疚,简直是理直气壮。 而这群御兽修士,既然都已经生死道消,如今这须弥袋也带不去另外一方世界。 这身外之物滯留绝地,无人收纳,自然归这片天地的唯一有缘人所有。 而自己,便是这有缘人。 只见他动作越发嫻熟,散落的须弥袋很快就被一道绳子穿了起来,盘在腰间,又用这灰绿布条掩盖。 一共一十二样须弥袋,尽数收走,无一遗漏。 此时,李崖双目精光一闪,紧扣腰间符剑。 只因灵枢传来警示,方才逃离修士身上的那股子味道,又出现了,只是躲在暗处,李崖没能发现。 而司九幽此刻,正在暗处死死盯著。 目光隨即扫过乾净地面,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不仅是山君庙几个修士须弥袋子不见了,就连自己这么多师弟的须弥袋也都不见。 “可恶,此子好生贪心。” 况且此子修为瞧著底下,更不能让他的得此机缘。 念头一起, 他便直接走了出来,挥动长幡,唤出数十尊阴兵。 “小辈,这满地的须弥袋,皆是我门中师弟浴血死战所留,你一份力气没出,就敢夺取。” 速速將所有须弥袋,尽数交出!” “不然……” 司九幽威胁道。 李崖立身原地,神色淡然,无半分慌乱,只淡淡看向眼前这名苟活的落魄谷修士。 “你是哪根葱,这里奋力廝杀淤泥有和关係,你说这是你同门师弟,怎么师弟全死了,就你一个师兄活了下来?” “临阵偷逃的傢伙,何必给自己立什么排放,想要,那边来做过一场。” 司九幽面色骤然一沉,眼神阴戾。 “我最后再说一遍,尽数交出须弥袋,老夫留你全尸!如若不然,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他周身阴寒真气暴涨,周遭阴兵朝著李崖缓缓合围。 第71章 「这天雷子,好生猛啊!」 李崖抬眸,扫视四周阴兵。 催动九阳符剑,炽热火光环绕四周。 丝毫没有被嚇住,心中却已飞速推演利弊,暗自权衡实力。 之前战斗种种信息,都经由灵枢收集分析,事无巨细。 这落魄谷修士看著气息得有练气五重,一身修为都在那幡中阴物上边。 这谷中迷雾克制阴兵,方才也是靠著与其他修士真气勾连,排除迷雾,这阴兵才能作战。 此刻,分明是他以为自身真气包裹阴兵,才让这阴兵有一战之力。 未必不能和他切磋切磋,即便是他有后手。 自己手中也不是没有压箱底的物件,且不说在独孤城採购的那一大堆物件中就有不少威力巨大的符籙,李元祁送给灵机师兄的天雷子,自己也分到了两颗。 不过那巨兽方才离去,两人战斗的动静保不齐又会將其引来,最好是能一击之后,远遁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李崖心中已然敲定策略。 眼见李崖镇定自若,並无半分畏惧逃窜之意,司九幽缓步向前。 “看你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你若识相交出,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不然……” 话音落下游曳的阴兵发出一阵怒嚎。 “我耐性有限,最后问你一次,交,或是不交?” 凛冽煞气铺天盖地袭来,阴风呼啸,鬼气森寒。 不对,这傢伙要是要出手,直接动手便是,何故这般多话,怕不是心有顾虑,装腔作势。 李崖心中一思量,便有了主意,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 “阁下何必如此,你我皆是侥倖从巨蛇口下捡回性命。” “若是你我此刻大打出手,必然惊醒巨蛇。届时那畜生再来,就以你我两人,又能逃出生天否?” “这笔亏本买卖,阁下当真要做?” 司九幽闻言,脚步骤然一顿,周身激盪的真气也隨之微微凝滯。 “那你要如何?” 李崖口中语气放缓,似是妥协道:“咱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可好。” “至於內里价值多寡,各安天命!阁下意下如何?” 司九幽眼底阴晴不定,心中权衡利弊,如今一眾同门皆尽身陨,自个在这墮龙谷单打独斗,往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何种情况,能节省一分力气便节省一分。 况且自个这聚阴幡里边的阴兵,也並非所有都能御使,之前是借著一眾师弟才能镇住阴兵,但靠自己的话,数量一多便会反噬。 这些阴兵都是在凡间古战场搜罗而来,本就毫无灵智,灵体被杀戮所充斥,一旦压制不住,那可就不分敌我。 这小子说的也是在理,要是把巨蛇再引出来,对大伙都没好处。 可转念一想,自己作为落魄谷这代的大师兄,要是一下子这么多师弟一齐阵亡,回去顶多是受几句责备。 若是让这小子活著出去,將自己的坑害师弟的行径传开来,那落到自己身上的就不是几句责备,等著自己的就是阴风洞的酷刑了。 一念至此,司九幽心中杀意更加內敛,装作同意,沉声道:“好!我便信你一次!” “你方才取了十二枚须弥袋,我要十枚。” “两枚,我才得两枚,阁下是把我当成要饭的吗?” “我要五枚,而且我要先选。” “好!” 司九幽知道再逼下去,对双方都没好处,只得同意。 说罢,他周身翻腾的真气缓缓收敛,游曳的阴兵聚在一处,属实是以真气覆盖阴兵,阻挡迷雾侵蚀,耗费甚巨。 但他並未完全放鬆警惕,一双漆黑眸子死死锁定李崖,长幡依旧灵光激盪。 “我给一枚须弥袋,你便撤走一尊阴兵。” 司九幽冷声开口:“不信我!” “不信!” 李崖说完,从腰间取下一枚须弥袋,轻轻放在地上,退开一段距离。 眼前落魄谷修士手上真气涌动,將须弥袋吸到手中,抬手一挥,李崖身侧煞气森森的阴兵,化作一道阴气没入聚阴幡中,实则是浮在背后,隨时可受令出击。 李崖静静看著,眼中无半分异色,手中的动作却不露分毫痕跡。 取下腰间第二枚须弥袋时,一缕真气输入天雷子,却不激发,拿了个假的须弥袋作掩护,缓缓放在地上。 继而再退出几步,同时手再度伸向腰间,装作取下第三枚须弥袋,实则真气已经输入金刚护身符和神行符。 司九幽再度真气縈绕手掌,將这枚须弥袋摄向手中。 须弥袋刚刚摄起的瞬间,他便察觉出分量不对。 “咔嚓!” “轰隆!” 一道震彻山谷的惊雷暴响骤然炸开,四周黯淡瞬间被刺眼的雷光彻底照亮,雷弧如蛇般肆意窜动,撕裂漫天灰白雾靄,將整片河谷照得如同白昼。 天雷子解开封禁,凝练的雷霆精粹轰然炸开,电蛇席捲四方。 “竖子敢尔!” 司九幽亡魂皆冒,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惊悸,便是第一时间聚拢阴兵护体。 可雷浪席捲四方,带著霸道天威袭来,阴兵在至正至刚的天雷之力面前,身体如同冰雪遇骄阳,朽木遇烈火,瞬间滋滋消融,寸寸崩碎! 早在天雷子爆炸前,李崖便早早激活了两张符籙,不顾四周阴兵的攻击,向薄弱之处突围。 雷霆之下,阴兵一触即溃,李崖掠出数十丈之外,隱入后方厚重的迷雾。 “这天雷子,好生猛啊!” 同时打开灵枢洞天,闪身进入,操控著方寸螺朝上游离去。 狂风席捲四野,碎石翻飞,雾靄崩碎,整片谷地都在微微震颤。 雷弧穿透皮肉,撕裂经脉,一身阴寒真气消散大半,麻痹剧痛席捲全身。 数息之后,狂暴的雷霆渐渐耗尽,刺眼雷光消散,漫天硝烟白雾隨风飘散,周遭哪里还有李崖的影子。 “咳咳!” 司九幽的咳嗽响起,聚阴幡展开,他虽然没有明显外伤,可咳嗽时直接咳出了细小碎块,显然是內臟受了不小的伤。 而聚阴幡上边灵光散尽,幡面出现一个个破洞,显然已经大为受损。 他眼中满是怨毒,嘶哑扭曲的声音喃喃嘶吼: “竖子!好生毒辣的手段!” 看著聚阴幡,司九幽心中一阵阵抽痛,这可是师尊为自己炼製的宝贝,是要当做本命法宝的,一朝受损,修补起来可就不知要耗费多少了。 立即取出一个散发腥臭的赤红丹药,吞服后脸上升腾起不正常的红晕,片刻之后立即站起身来。 这会儿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如何如何寻宝了,只想赶紧躲起来疗伤,如今身受重伤,猎手和猎物的角色瞬间转换。 只有三十日期满,白玉京的真人才会运转神通,將眾多修士从墮龙谷中挪移出来。 只是他刚刚站起来,熟悉的岩石摩擦声再度响起,伴隨而来还有密集的震颤。 司九幽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呼吸变得急促。 身后迷雾缓缓向两边分开,小山一般的蛇头浮现。 幽绿云雾缓缓包围住司九幽。 第72章 石髓 “窸窸窣窣……” 河岸边一处杂草丛中,突然传出一阵异动,而后古木灵童脑袋便从中钻了出来。 在知晓这三个小傢伙,能隱匿在植物上不被发现之后,他们便被李崖充当警戒之用了。 就在杂草丛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李崖將一枚枚须弥袋被破开,每一次都像是开奖一般刺激。 李崖发现,他已经爱上这种破开须弥法器的感觉了,无关里边东西是不是价值连城,他就是享受这种揭晓谜底的快感。 “这落魄谷真是穷的可以,全部加起来还抵不过人家一个。” 这落魄谷修士的须弥袋中,大多是各种骨材、骨灰、金塔、纸钱香烛一类玩意儿。 更加离谱的是,有一个须弥袋里边,居然有一口上好灵木打造的棺材,看著还是没人用的。 李崖顿时来了兴趣。 “要不我先试试?” 是上次在四方镇的那个棺材铺里边,躺在那口棺材里进入鬼市,那是真的舒服,那种感觉是床榻提供不了的,就是不知道这口感觉如何如何。 说干就干,李崖直接推开盖子躺了进去。 里边都是挺大的,闻著灵木散发的香味,顿时来了些许困意。 “宽敞倒是挺宽敞的,就是这垫子做的不好,有点硌人,得回去换一张。” “硌人?” 李崖只觉得奇怪,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用力一掀。 一枚枚整齐的月蟾钱,整齐码放在下边,看这深度,估摸有好几百两。 “好傢伙,藏这么深!” “这钱合该是我得的。” “真是好棺材啊!” 棺材里藏钱,能想到这个主意的也真是个人材。 不过这口棺材,李崖没打算扔掉,这时候当做装钱的容器正好,等回去了云浮宗再想法子改造改造。 把这些须弥袋中的银钱全部倒进去棺材,李崖不由感嘆。。 “山君庙的修士,一个个都富得流油。” 棺材里七成的钱都来源於山君庙的修士。 借著便是是这上百种灵草灵药,看著根须,还是刚挖出来没多久的。 看来山君庙的修士是发现了一处灵药茂盛之处。 这些灵药,都是些低阶灵药,不过別看品阶都不高,可是胜在量大,而且都是低阶修士平日修行用得著,流通变现极快。 至於从这些须弥袋中,过得的功法灵诀,李崖自然是没什么很大兴趣,尽数拓印至灵枢,充盈灵枢所藏资料。 最后剩余一些没用的边角料,李崖也不放弃,存放在灵枢冬天的角落,万一日后能用得上也说不定。 “孩儿们,回了!” 隨著李崖声音落下,外间警戒的古木灵童,立即闪身来到身前,隨著李崖一同进入洞天。 而后李崖便下令道。 “你们仨听著,我给你们弄了这么一个好的房子,你们不得为我效死力!” 李崖说著,还指著主峰上的龙血宝树。 “这些灵草,需儘快栽种好,记得要按我教的,按类別分开种……” 讲了大半天,嘴巴都要说干了,又在灵佩的翻译下,这三个小傢伙才明白要如何去做。 而后纷纷俯身叩拜,灵光闪烁,领命而去。 李崖忍不住想道,还是要有个管家好点,这么大一处洞天事务,真是有些不好管理。 古木灵童瞬间忙碌起来,小巧身形灵巧穿梭於灵田之上。 李崖也没閒著,正在研究路线。 师尊给的舆图上有模糊標註,说是有大量山根。 李崖凝神细览,逐行推演,比对灵枢所录山川方位,目光最终定格在墮龙谷西侧一处乱石林。 一眾修士皆是来寻宝的,心中所想无非是天材地宝。 想是山根这类灵材,在寻常修士眼中,大多是炼製山形法宝所用,亦或是用来抬升山体。 便是知晓这山根不便宜,大多修士也不会开採这费时费力,又占地方的灵材。 以往只有那些毫无收穫的修士,才会去採集些山根,不至於空手而归。 打定主意后,李崖离开洞天,往西而去,依旧像一团成精的水草,在水中游曳而去。 直到前边再也没有水路,李崖就知道自己到地方了。 周遭怪石嶙峋,古藤盘绕,地脉隱隱下沉,偶尔有细碎灵草扎根岩缝。 李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瀑布中,一块一块青石凿开的一重小修士了。 坤土黄帝宫,凝聚土行,对土属灵物最为敏感。 不用灵枢推演,李崖便识得怪石之中,哪块是偽装的山根。 而眼前一方半丈大小的普通岩石,嵌於山壁之中,石色灰暗粗糙,表层坑洼斑驳,附著薄薄青苔,触感坚硬干涩,无半点灵气波动,与普通山石毫无二致。 若是寻常修士至此,只会一眼扫过,绝难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岩石,竟会是个品质上乘的山根。 李崖立身岩前,双目微闔,神念尽数铺开,细细探查岩壁纹理与地脉流转。 取出铁镐用力一敲,铁镐应声而断。 “这都是上好铁精锻造,怎滴如此不经用。” 说罢,他指尖微动,调出一缕纯土真气,真气凝练入微,顺著岩石肌理,探查里边状况。 感受真气反馈,这层石皮坚硬厚实。 李崖也不多想,直接唤出剑丸。 而后真气涌入,剑丸快速转动。 剑光切割入纹理缝隙,瞬间剥离一大块石皮。 “咔咔咔!” 细微的石屑脱落声在静謐山间响起,剑丸所过之处,细碎的灰色石粉缓缓剥落。 隨著外层灰暗石皮不断脱落,一抹温润厚重的土黄色灵光缓缓从岩壁內部透出,浓郁醇厚。 待最后一块青苔石屑剥落,一方通体晶莹,温润通透,呈暖黄琉璃质感的山根,彻底展露真容。 “这是看著就是一方石髓!” 山根之中有品质绝佳者,便唤作石髓。 整块石髓约莫三尺方圆,质地细腻如凝脂,通透似暖玉,无半点杂质,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灵气。 丝丝缕缕的山岳精气从石髓中缓缓散出,李崖伸手轻触山根石髓,指尖瞬间传来一阵温润,一股绵长的山岳之力顺著指尖灵脉缓缓涌入体內,黄帝宫灵光微微一盛。 李崖继续切割,直至將这石髓完整取出。 將其扔进灵枢冬天,才因为吞食了十样须弥袋,而扩张部分洞天。 顿时在石髓补充下,不稳定的边界,迅速变得清晰、稳固,不断向外缓缓扩张。 第73章 龙珠现世 墮龙谷內不分昼夜,李崖在乱石林昼夜不停,以剑丸剥离山根。 乱石林中的山根品质极好,许是蛟龙血肉尽数融入了墮龙谷地脉的缘故,山根中隱隱有丝丝血色纹路。 岩壁之下,李崖盘腿而坐,古木灵童在外警戒。 宸宿天都剑丸静静浮在手掌,剑气吞吐不定。 与一日之前相比,这剑丸剑气越发凌厉。 “相传古时剑修都会寻灵岩做那『磨刀石』,我如今以凿击坚石头,磨礪剑气,约莫也是同一个道理。” 李崖握拳,宸宿天都剑丸顿时没入身体,心思投入灵枢洞天內。 如今方寸螺没有吞食新的须弥石,洞天扩张已经停下。 隨著品质极佳的山根不断增加,灵枢洞天大地厚度在缓缓增加,就连六座山根也在增高。 李崖清晰感知到,灵枢洞天地面之下,一道醇厚气机,从山根石髓中缓缓溢散,匯聚成型。 顺著地脉节点,无声无息游走各处,绵密厚重,裹挟著山岳精华,一点点改造著洞天地脉。 地面之上,围绕著中央的山峰,一垄垄灵田被开闢出来,最里边的一圈灵田,已经移栽满了先前得到的灵药。 李崖结合前世记忆,规划出一条条灵渠,灵泉在里边流动,丝丝灵雾升腾,润泽诸多灵田。 这些灵草根系扎入混合著腐殖的灵壤中,花叶舒展,生机涌动,翠绿灵光铺满整片灵圃。 灵泉途径灵田之后,流入外围水系,最终匯聚成湖泊。 黑水潭和溶洞捕获的水棲灵物,在湖中悠然自得。 水棲灵物已经適应了洞天內的光亮,时不时会浮出水面。 看著生机盎然的景象,李崖心中升起一阵满足。 而在数百里之外墮龙谷腹地,早已杀机沸腾。 这处腹地,是一处幅员辽阔的天坑,据传是那头蛟龙生生砸出的。 而此处也是整个墮龙谷天材地宝最为富裕的所在,龙血浸透岩土,催生出大量天材地宝。 同样也养育了许多凶悍的灵兽。 蛟龙走江化龙,功成之时,一颗蛟珠会化作龙珠,可这头蛟龙行功过半,便被斩杀。 终究是功亏一簣,差最后一步未能圆满成型,沦为一枚半生半熟、蕴而不化的残缺龙珠。 歷经数百年灵韵消散,化作七枚龙珠碎片。 即便灵韵流失,这每一枚碎片也浓缩著纯正的蛟龙本源,妙用无穷。 若是寻常练气修士得其一枚,便可洗炼五臟,替换根骨资质,铸就浑厚道基,还能抵挡突破时的仙孽,不说紫府,这筑基一途,便再无阻碍可言。 这般逆天造化,足以牵动所有入谷修士的心神,让高高在上的宗门天骄修士,都为之疯狂,捨命相爭。 太玄道、碧水天宫和三一道门,一进入墮龙谷就直接守在此处,等著龙珠碎片出世。 至於那缕龙魂,定然是墮龙谷中最为珍贵的物件,可大伙都默契地没有出手。 只因白玉京早就暗中有所交代,这缕龙魂已有归属,便是为那个曾斩落蛟龙的剑修后代所留。 此时三派修士各占一隅,环绕一处无底深坑,空气凝重如铁。 这些天骄弟子虽受墮龙谷所限,修为都在六重以下,可每个人身上都带著压箱底法宝、符籙。 皆是师门长辈耗费心血炼製,为的就是今日。 七枚龙珠碎片便是七个註定的筑基修士,如何能不为此拼尽全力。 无底深洞开始有规律地震动,隨即一道通天霞光从中涌出,穿透迷雾,直入天穹。 等光芒散尽,七团灵光浮现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半空流转的七枚龙珠碎片之上,对峙的氛围一度紧绷到极致,仿佛一根隨时会崩断的弦。 七枚龙珠碎片缓缓浮沉,精纯温润的灵气氤氳四散,莹白金光洒落四方,映照在每个修士脸上。 便只是这灵光落下,就已经生出种种神异,洞口四周在场每一名修士只感觉身子一轻,体內真气流转都要快了几分。 “诸位同道,龙珠本源共七枚,我三方宗门各得其二,剩余一枚再公平竞爭,可好?” 碧水天宫为首的白衣修士率先打破沉寂,白衣胜雪、气质清雅,看似温润有礼,实则眸光却深沉。 “如何?我看不如何!” “简直可笑!” 三一道门虽名为道门,可兼容並蓄,一向行事霸道。 领头的修士身著黑底金文道袍,当即冷笑出声。 “天材地宝,修为强者居之!” “哪有平分一说,况且你碧水天宫,有何资格与我左青云平分,太玄一派的道兄这么说,我自当接受,你又算什么东西!” “让你后面的女修出来说话!” 此时,白衣修士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修,躬身后撤。 这蓝衣女子柳眉紧蹙,声线清冷如水,周身水汽氤氳。 “左青云,左右不过做过一场,我碧水天宫可不怵你这假牛鼻子。” 太玄道一方,为首的寧玄奇安抚好身后师弟,不发一言,却未曾同意左青云的说法,这等至宝,自然是独占最稳妥。 三方互不相让,隱忍的杀机层层攀升,没有人愿意退让半步,无人甘心错失这千载难逢的造化机缘。 “那便做过一场!” 下一瞬,碧水天宫修士率先催动秘术、捏碎符籙,一道凌厉霸道术法破空撕裂雾靄,直扑过去! 无数高阶符籙轮番炸开,威势叠加,灵光炸裂,整片腹地顿时水火交织、风云乱舞,碎石草木尽成齏粉。 明明只是一群练气六重以下的修士廝杀,可凭藉宗门传承的重宝,凶险程度骇人听闻。 七枚龙珠碎片,在漫天狂暴的灵力衝击下,无序乱窜。 此时,无人注意到洞口一道阴影跃出,径直没入碧水天宫修士身上。 只见他眼底瞬间爬满赤红血丝,神色狰狞扭曲。 他掏出一枚纹路暗沉的金质符籙,跃入洞中。 “小师弟,回来!” 蓝衣女修顿时惊骇万分,这可是宗门太上长老独孙,这样是出什么差错,眾人都脱不了干係。 而她也瞬间认出了那枚金质符籙,那是封禁了太上长老一道大神通的符籙。 眾人来不及阻止,只觉一道无形力量向四周扩散,在场一眾修士一时间都失去听觉。 剎那之间,整片墮龙谷腹地的灵气瞬间凝滯,一股无可匹敌的毁灭火焰,自符籙轰然炸开。 那符籙化作一道漆黑赤金交织的火柱,直直贯入无底深洞。 “轰隆隆!” 天摇地动犹如地龙翻身。 墮龙谷腹地,尽数陷入剧烈震颤之中。 岩层裂纹疯狂蔓延,腹地龙陨之处深入地下千里,有一处地脉火眼。 深藏其中的地肺之火被彻底引爆,滚滚地火轰然喷发,衝破了地层。 腹地天坑轰然崩裂,无数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瞬间蔓延,裂痕之下赤红金光滔天喷涌,滚滚地火化作万丈火浪、冲天而起,贯穿雾靄。 火浪翻覆、金红漫天,正在缠斗的修士,瞬间亡魂皆冒、遍体生寒。 “退!” 第74章心灯即亮,暗室顿明 高空白玉行宫內,诸多门派领队之人尽在此处静修打坐,等候三十日期到。 冲天而起的火柱顿时將眾人惊醒,正要开口,却见到大殿主位的赵宣素缓缓起身。 能等上这行宫的丰厚,所在门派都不容小覷,但见到这位起身,也连忙跟著起来。 只见他手中拂尘一挥,白玉行宫上无数奥妙符籙,一一浮现,化作一道洪流,尽数落於墮龙谷。 生生將冲天而起的地火湮灭,地火被抚平,却没有完全熄灭,无数裂缝之中仍然有火舌吐出。 “诸位道友,遇事需有静气!” “不过是地火涌动,便失了分寸,我已经压服大半,剩余些许已然不碍事。” “本座知晓诸位担忧门下弟子,若是这点艰难都度不过,如何能从尔等肩上接过担子。” 这时候一名发须皆白的苍老修士,躬身行礼道:“望上修怜悯,老朽寿元已然不多,门下弟子修行水法,又是一脉单传,就他一个独苗,在这里边要是出点什么意外,这一脉传承就要断了。” 说完,一揖到底,长久不起。 “起来吧!”赵宣素单手虚抬,將这年迈修士扶起。 “谷內地肺真火方才我已拔除燥性,且这火融有龙火,若是能炼化一二,对道途亦有大用!” 此言一出,殿內一眾修士顿时大喜,而这年迈修士再度躬身,连忙说道:“老朽糊涂,望上修海涵!” 赵宣素示意无碍。 “你云阳湖一脉便是只修水法,若能炼化这灵火,《云梦抚水录》未必不能同修水火,成就汽蒸云梦泽之异相!” 眾人隨即归位,赵宣素闭上双眼,一心两用,一半在此处坐镇,另一半,则是在云浮宗,挥剑炼魔。 …… 躲在灵枢洞天休息的李崖,著实被外界动静嚇得不轻。 方才乱石林下,岩层断裂声不断炸响,裂开一道道狭长深邃,望不到底的地缝。 裂痕由细变宽瞬息扩张至数丈,黝黑缝隙直通地底,滚滚热浪从地底喷涌而出。 下一瞬,金红交织的火焰,顺著幽深地缝喷涌而出,遮蔽天空。 只是还没喷多久,就像被抽了气一般,熄了下去。 李崖將洞天打开一道细缝,见到外边热气还算能接受才鬆了口气。 “哪个傢伙玩得这么大,就连地板都给撬开了。” 他再度回到乱石林时,这里的模样已经面目全非。 周遭迷雾再写滔天火焰炙烤下,居然消失不见了,这意味著竞爭会更加激烈了。 定有不少灵物在方才化为灰烬,天材地宝减少,可狼也减少多少。 李崖心中暗道不好,这才第四天,便整出这种阵仗。 片刻之后便吧注意转向裂缝,只见裂缝中火舌舔舐,而这火焰也极有卖相,赤红为底,周遭似有金光浮动,不似凡火。 没多久灵枢便把这火焰推演了出来,隨即一段文字浮在脑海。 【地肺龙火:地肺阴火交龙属真火,阴地之沉遇苍龙之阳,阴阳缠绞,凝为地肺龙火】 【此火秉蛟龙纯阳精元,乘风雷而迸发,又兼地火沉凝內敛,若能炼化收服,外能炼兵铸器,內可淬炼肉身,妙用无穷。】 “真是一口好火!” 这惊讶劲头还没过去,李崖便有些为难了。 【地肺龙火形成不易,需要时常焚灵木以壮起本源,鼓灵风以强起火性。】 “这么娇贵的灵火倒是头一次见到!” 不过片刻李崖心中便升起一个念头:肺腑白帝宫中有宸宿天都剑丸镇压。 平时修行之时,真气搬起来於帝宫,又终於帝宫,如此不仅能祭炼剑丸,剑丸还能凝练真气金性,互为助益。 之前还想著寻觅五行宝物填入其他帝宫,如今看到这灵火焰,李崖心中便知道赤帝宫的灵物有著落了。 之前师傅所赐《点心灯》,修行所需护持心腑之灵物在独孤城便已经备齐,只是修行《五枢五宫正章》耗费时间太久,加上已经能御使剑丸,护身攻伐手段已有,便给搁置了。 如今碰到这灵火,李崖顿时一阵心痒,琢磨起將其炼化的法子。 李崖立即便取出之前推演《五枢五宫正章》剩余的水行灵材,运转护持心腑的法子。 而后双膝盘坐,双手快速翻飞,结印掐诀,构建《点心灯》中复杂异常的心印。 他便是要以《点心灯》的法子,炼化这神异火焰。 心印道诀道韵纯正,不像是普通秘术,不过既然是师尊赐下,李崖便也不多想其来路。 《点心灯》將就心藏二字,以神为引,以心为灯盏,於灯盏上点燃一抹火焰,以为精气神供养,不断壮大。 人体心臟,藏神蕴火,聚道凝灵,是一身热源之根,亦是灵火最好的居所。 有水行灵物以天河真水护持心腑,李崖没了后顾之忧。 隨著心印被一道道法诀加持,结构变得越发复杂,竟然逐渐生出一股吸引力道。 李崖立刻便闭上双眼,忘却一切,观想自身化作虚无,心臟化作灯盏,心血变作灯油。 黑暗之中,有一缕火焰自天在而来,无心力道顿时探去裂缝一只,摄来一缕火焰。 就真气团团包裹之后,不断以为自身真气冲刷,直到这火焰变得极淡,似是可以为心腑所接收时 真气放开束缚,任由心印吸纳火焰入心腑。 李崖顿时发出一道闷哼,只感觉心臟掉入火塘之中,受烈火炙烤,正面烤完又刷油烤反面。。 一阵阵发麻的剧痛,自心脉向周身扩散,只是一瞬,额角冷汗便层层渗出。 隨即手中动作一顿,原本稳固的心印也跟著一颤,这一缕看似微弱的地肺龙火好似有灵智一般,开始发难,火焰剧烈升腾。 李崖大骇,强忍著剧痛,掐诀不断,压制地肺龙火。 只是这地肺龙火本就品秩不低,便是被去了燥性,收服炼化也是一件难事。 心印不断崩解,李崖不断加持,只是加持速度跟不上崩解速度,若是任由这缕地肺龙火如此,心肺受损,那便是不可收拾的大祸事。 此时,赤帝宫中,赤帝神灵光涌动,右手一抬,这缕地肺龙火顿时被摄到手掌。 方才还升腾的火焰立即温顺至极。 “是我想差了!”李崖有些后怕。 “赤帝本就被尊为炎帝,御掌炎阳,为世间火主。” “这小小火焰,恐怕还不够看的。” 李崖隨即神念入住帝宫,一边凝结心印,开始引动地肺龙火入这赤帝宫中,一边运转《火枢赤宫章》,压服灵火。 一缕、两缕、三缕…… 每一缕火焰匯聚,隨之便有数道印诀加持,层层叠加,密密麻麻的印诀与火焰,交织成一颗金丝骨架搭建的火珠。 “噗!” 一声细微至极,好似火苗点著的声音,唯有李崖自己可闻,在心窍响起。 一颗核桃大小,金红交织的火种,悄然成型,稳稳浮在神像手中。 这火种小巧玲瓏,凝练无瑕,赤红火焰涌动,一缕缕金色龙火不时闪过,金红交错,这卖相端是让人喜欢。 第75章 地火养心灯 李崖抬头看向空中,已经有一丝丝云雾重新匯聚。 “这迷雾还真是奇异,像是无穷无尽!” 能明显觉察到,周遭的热浪开始慢慢退去,裂缝中的火焰也比方才小了一些。 刚刚诞生的本命心火,这火就已经自行吸纳周身气血作为燃料,在帝宫之中燃烧,炎帝神像之上也有丝丝道韵,徐徐没入其中。 可终究初生火种太过微弱,虽是道韵纯正,且灵性十足,却有些单薄。 李崖心念移动,这金红心火便缓缓浮在胸前,心火微微震颤,每一次轻微跳动都与心臟脉搏一致, 伸手探去,不见炽热,却像是一团温如泉水包裹手掌。 “要想做到长明不灭,镇邪炼魔,还得壮大凝练,让星火积成燎原之势。” 李崖心底呢喃,如今残余在这裂缝之中的地肺龙火,不就正好是壮大心火的资粮吗。 《点心灯》中有吸纳诸火而壮大心火本源的法诀。 他隨即运转诀窍,不求立即立刻有成效,毕竟这地肺龙火本就品秩不低,一时间摄入过多,便是有炎帝神意相助,也容易反噬自身。 以气血为媒,真气做桥,收摄周遭无序流转的温热火气。 缕缕金红雾气顺著地缝裊裊升腾,缓缓飘向胸前心火,每摄入一缕,李崖便停下。 將气海之中凝练的本命精元,引一丝入心火,催动心火炼化这金红火气。 明明只是一团火焰,可却能从中感受到不断壮大的生机,这心火仿佛是有生命一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持续不断的纳气养火,原本核桃大小的金红火种,愈发凝实,金红交织的色泽愈发纯正鲜亮,不再是浅淡的緋红,而是沉淀出厚重的鎏金底色。 火种表层流转的金色纹路,隨著数量越来越多,开始匯聚交融,浮现出一条小蛇模样。 “灵火成形,这火当真不俗!” 寻常修士御使本命灵火,炼化之后,还得日日壮大,积累灵性,只盼望有一日能凝聚灵性,灵火凝形。 二者形状也有讲究,寻常是火鸦火蛇,往上便是火凤蛟龙,再往上便是大日金乌。 灵性越是充足,这灵火便能生出种种异能。 壮大灵火,最惧急功近利,毕竟水火无情,於修士而言同样如此。 而自己能如此快速凝聚出模糊小蛇,也是这地肺龙火本身便是融合了蛟龙本命灵火的缘故,自身灵性就极为出彩。 大半日时间过去,墮龙谷笼罩的红光缓缓褪去,重新被迷雾所笼罩,水道断绝,水流流入地面裂缝,未能浇灭残余火焰,反而蒸腾起灼热蒸汽。 如今七枚龙珠碎片,太玄道得其一,还剩下六枚失去了踪跡。 这消息顿时在各派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修士已经放弃搜寻普通灵物,转而扑在这龙珠碎片之上。 对於这些信息,李崖一无所知,此刻他只想趁著这地缝隙內,地肺龙火熄灭之前,儘可能多地壮大心火。 地肺龙火火气缓缓沉淀,融入心火之中,心火持续吸纳本源,不断充盈壮大,火色愈发深邃浓郁。 心火之中模糊的小蛇头部,竟生出两个突起,似有龙角生出。 直到此处裂缝之中火光消失,再无丁点火焰,只剩淡淡的温热火气缓缓升腾。 李崖才缓缓收功,將这心火送归帝宫。 此时心腑周遭,微微发烫,滚烫血液由此泵向周身,一身筋骨就是在温泉之中泡开,气血翻腾不止。 青莲界修士,在筑基时候都会凝聚本命真火,真火涌出极多,炼丹、炼器、淬炼法宝、护身皆能用到。 便有许多修士在未到筑基时,便以秘法收復灵火为己所用。 有些精於体魄熬炼的修士,气血凝练至极,与神魂碰撞,也有诞生精纯气血之火的机会。 李崖起身,眼中似有火光闪烁。 “可惜了,要是能再久些,心火未必不能再提升些。” 望向遍地开裂的地面,周遭热气已经散尽,回归之前的清凉。 “这金丹蛟龙果真强横,便是死后一身血肉也永久改变了地貌。” “在如此天地之威下,竟然这么快就恢復正常,也难怪白玉京要耗费几百年,借著此地厌镇之力,消磨残余凶性。” 不过也得宜这场地火,乱石林碎裂坍塌,原本深藏坚硬岩石中的山根,尽数暴露出来,如此便省了好大的功夫。 而远在墮龙谷北的灵机师兄,此刻只觉得一切都如此不真实,盖因一枚龙珠碎片,在方才漫天火海遮掩下,落到了他的身边。 他虽不知这是何物,可其中蕴含的惊人灵力是遮掩不住的,只是握在手中,方才被热量灼伤溃烂的肌肤,瞬间都癒合了。 “道祖在上,我谢灵机回去一定给您老人家立牌,日日上香供奉。” 灵机师兄强装镇定,寻了个隱蔽所在,他也不知如何使用这龙珠碎片,心一横,直接將其吞下。 只是过去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反应。 “不应是如此啊,莫非是我的法子错了,白白浪费了一桩机缘。” “道祖在上,可別如此戏耍我啊!” 灵机师兄一脸悔恨,正要伸手指抠出,不料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 瞬间两眼瞪圆,身子一僵,双眼一黑,直挺挺的倒下,滚落在一旁水中。 与此同时,跌落一处地缝的秦昕茹则是另外一番光景,原本就已经掌握的灵火被地肺龙火浸染。 凭著这灵火,躲过了最初的地火爆发,而后心生一念,催动自身灵火,以群蚁吞象之势,缓慢蚕食地肺龙火。 直到一缕金红光泽在灵火之中诞生,汹涌灵火环绕周身,漫天残留的散漫火气瞬间俯首涌入其中。 无需掐诀结印,也未曾运功蓄力,仅仅只是一念微动,便引动残余地肺龙火共鸣。 境界桎梏隱隱有鬆动跡象,一身真气涌动,四周灵气朝著此处匯聚。 一身气血在新生灵火淬炼下,变得越发精纯凝实,直到一滴重如金汞的血液生就。 周遭浓郁灵气成为她突破的资粮,不断炼化为真气,真气又反馈肉身,催动气血生就。 磅礴气血充盈地缝,將残余的火气容纳其中,最终將肉身推到新的高度。 “咚!” 伴隨著一声清晰可闻的心跳声,所有气血真气回归身体,熊熊燃烧的灵火也回归丹田。 她走得不似心窍生內火的路数,而是与丹田之中培育本命灵火,日后一身修为均和这灵火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连四周残存的火气,也尽数被她吸入体內,原本通红的岩体开始快速冷却。 一场蜕变正在她体內发生。 第76章 山河改貌 来到第七日,李崖越发觉得不对劲。 “云浮宗对师尊霸凌至此?各方宗门绝不会让门內弟子试炼之时,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定然有些我和灵机师兄、秦师姐不知道的东西。” “那落魄谷和山君庙的人却能在这谷內与门中修士聚到一块,不说自己运气差,传送道如此偏僻,他们绝对是有互相联繫,亦或是有能定位自家修士的法器,只是我们仨倒霉蛋,一开始就没被当回事。” 李崖继续当“水草精”,在水中游曳赶路,心思起伏。 乱石林中能搜罗的山根,已经被他塞进灵枢洞天之中。 得到如此多山根助益,灵枢洞天地脉正在一次前所未有的蜕变,李崖隱隱能预见,这次蜕变完成,灵枢洞天將会惊人地变化。 不过首先要解决的是,这次蜕变所耗费的大量灵气。 虽说如今灵枢洞天內有一道小型灵脉,可终究比不过那些名山大川的上品灵脉,要是短时间內抽取过量灵气,还是会损伤灵脉根本。 而且外边可没这里边灵气充裕,要是仅靠青木轩周遭的灵气修炼,怕不是没个一年半载还不行,这还是日日清空灵气、日日都能恢復的情况下。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李崖不顾危险,赶往墮龙谷腹地。 灵枢依照墮龙谷舆图,结合《刘道子堪舆详录》记载的灵脉分布走向,推演出了墮龙谷灵脉节点所在。 墮龙谷的灵脉本就不俗,况且还是这蛟龙陨落之地,得蛟龙灵韵,品质更是提升不少。 且不说灵脉节点之中的灵气会有多精纯,光凭这储量,便能完全支撑起来洞天蜕变。 李崖便想著冒些风险,借著这节点之中的丰沛灵气,助力灵枢在冬天完成蜕变。 “要是我有筑基修为,直接將这灵脉尽数攫取,反正又是无主之物。” 墮龙谷这类禁地以外的灵脉,尽数都记载在白玉京山河图录之中,但凡要是谁敢改变地脉,摄取灵脉,自有白玉京雷霆手段处置。 李崖行进了有小半日路程,距离腹地已是不远了。 令他十分诧异的是,他见到好几波服饰各异的修士抱团。 李崖自然是不知道,如今谷內各方修士,都被太玄道、碧水天宫、三一道门收拢。 三方势力许以重利,共同搜寻龙珠碎片,或是阻碍对方搜寻龙珠碎片。 如今七枚龙珠碎片,太玄道寧玄奇得了一枚,並且立马炼化入体內,灵机师兄机缘巧合吞了一枚,剩余五枚在外。 而一些不想陷入纷爭的修士,则是找到隱蔽所在,开始打坐修行,等三十日期满,离开这墮龙谷。 须知这墮龙谷灵气本就浓郁,已经不输一些高门大派的洞府。 一路上,入目所见,儘是地火肆虐过后的惨状,满目疮痍,完全顛覆了昔日墮龙谷灵气氤氳的秘境模样。 大片地方被焚为焦黑废土,所见灵植古木尽数被火海焚烧殆尽,只余下遍地漆黑炭渣。 迷雾之中还夹杂著焦灰,没呼吸多久,口鼻中就积了一层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多河道,早已蒸发殆尽,河床乾裂、沟壑纵横,裸露的卵石被烈火灼烧得通体发白。 越是靠近腹地,地火肆虐残留的威势便愈发浓重,即便是地火已经消散,却仍然让人心生敬畏。 外围尚且有零星完整岩土、浅淡地形轮廓,可踏入腹地边界之后,眼前景象彻底顛覆,全然换了一番天地。 若不是再三和灵枢確认,李崖都要以为自己走错了。 天坑中心已经被高温融成琉璃状,再往后便是一望无际的黑色焦土,平整却狰狞,齐齐向外生出坚硬土刺。 大地被反覆熔炼,岩土彻底坚硬如铁,地表布满细密的灼痕与裂纹,仍然见有丝丝缕缕的热气,从地底缝隙缓缓升腾,经久不散。 整片腹地,没有草木,没有溪流,只有无尽焦土,犹如极热地狱。 “天地之威,恐怖如斯!” 李崖站在一块巨大岩石上面,岩石上出现了三个人行烙印。 姿势各异,但相同之处是都抬手挡在面前。 分明是瞬间的火焰喷涌,將活人直接烧成齏粉,印在岩石之上。 如今整片腹地地形改变,地脉错乱,灵机混杂,灵枢所推演的结果已经对不上,李崖只得一步步丈量,重选定位。 一路横穿焦土荒原,绕开连片地火裂隙。 直到一抹温润灵气的出现,李崖眼底终於掠过一抹亮色。 方向寻对了。 顺著这纯粹的灵息,他加快脚步前行。 再往前百丈,天地灵气骤然匯聚,从一处洞口涌出。 “这地火竟连灵脉都炸断了!” 这是一方巨大的裂缝,灵气正以喷涌之態流失,李崖还没靠近多少,就觉得一阵眩晕。 精纯灵气从灵脉深处源源不断喷涌而出,氤氳流转,匯聚成一片白茫茫的灵雾。 灵气浓郁至极,粘稠得就要化成灵液,呼吸之间便是满口精纯灵气,约莫是过於浓郁,李崖此时已经有些醉灵了。 《五枢五宫正章》自动运转,炼化这滚滚灵气后,李崖才好受了些。 怪不得没人来这里,对於自己这般修为的下修来说,过分浓郁的灵气亦有坏处。 方寸螺一到这灵脉泄漏的地方,便开始主动吸纳灵气。 整个灵枢洞天颤动,洞天之力加持下,以方寸螺为中心,四周溢散的灵气朝著方寸螺匯聚,竟形成了一道灵气漩涡。 李崖不敢过多停留,將方寸螺置於裂缝隱蔽处,闪身躲入灵枢洞天。 灵气洪流奔腾不息,如天河倒灌入灵枢洞天。 而主峰之上的龙血宝树感知到这丰沛灵气,枝叶摇动,开始鯨吞这灵气。 而后流转至树根,催生出大量根须,扎入主峰之中。 水中灵鱼也纷纷浮在水面,吞吐灵气。 隨著灵气源源不断灌注,洞天慢慢开始建立了灵气循环,头顶虚空之中,衍生出朦朧的天地道纹。 李崖作为一方洞天之主,自是能察觉洞天最细微的变化。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念头,隨即唤出心火,往天上一拋。 金红交织的心火没入曦光赤金轮,顿时金轮涌出团团火焰,仿佛变成一方真正的大日。 大日之中,隱约有小蛇游曳,头生双脚,尊贵非凡。 灵气持续不断涌入大日之中,使其形体越发凝实,周遭虚空之中衍生出道纹,缠绕著这轮大日。 悬浮虚空的金红日体缓缓膨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飞速流转。 曦光赤金轮在心火、灵气、道文冲刷之下,那缕洞天大日的概念逐渐化作实质。 第77章 纷乱之始 整整五日过去,灵柩洞天彻底被浓郁灵气充盈。 李崖盘坐在龙血宝树下,周身气息內敛,灵柩洞天已经完成蜕变, 打通了肉身与洞天之间的壁垒,以肉身为媒介,让灵柩洞天小世界与外界大世界锚定。 灵柩小洞天不再是只进不出的口袋,而是能与外界互相依附的存在。 就如同那些高门巨室的洞天秘境一般,便是没有修士维护,依旧能平稳运转千年。 他只是念头微动,整个人瞬间消失,继而出现在墮龙谷,无需像以往那般,还得开启一道洞天裂缝。 下一瞬,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自洞天之中流出,灵枢充盈全身。 “这便是洞天之力。” 李崖目光扫过周遭地面,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处灵脉断裂之处上。 那是墮龙谷灵气主脉,衍生而出的一条支脉,在此前被地火硬生生震断。 原本深埋地底的灵脉如今暴露出来,灵气外泄不止,若本源一直溃散,用不了多久,这道灵脉將会彻底消失。 “灵脉虽断,与主脉断了联繫,但本源根基尚在。” 灵枢洞天往后还要不断扩张,仅凭一道小型灵脉是万万不够的。 若是能將这截残破灵脉整体摄取,移入洞天,融入灵田灵脉之中,未必不能让洞天灵脉再上一层。 “如今我在外界也能借用洞天之力,摄入一段破碎灵脉,倒也不算难事。” 念头既定,便不再迟疑。 李崖,心神开始勾连灵枢洞天。 无形无质的力量自他体內悄然扩散,笼向洞口。 下一刻,无形无质的洞天之力穿透地表,顺著断裂灵脉走向,將其覆盖。 寻常筑基修士,若是想要挪移灵脉,必然要藉助重宝,催动神通,撕裂地形,耗费巨大。 但此刻,借洞天之力行事,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无形洞天之力覆盖断裂灵脉的每一处,不放过每一寸细小脉络,直到整段灵脉被全部包裹。 “收!” 李崖心中轻吐一声。 没有开土破石,灵枢洞天自有力道接引,焦土覆盖下,灵脉表面虚微微扭曲,继而洞天之力顿时收紧。 小百丈的残破灵脉瞬间消失,无声无息沉入洞天。 “哗啦!” 灵脉消失的瞬间,李崖周遭地面陡然塌陷,留下一道长长的凹陷沟壑。 残破灵脉落入洞天的瞬间,灵枢主峰裂开一道深坑,原本的灵脉伸出无数流光,將其纠缠,往下扯去。 一新一旧两道灵脉交融,並非一日就能尽全功,周遭地脉都会隨著调整。 此间事了,李崖便想著如何寻觅灵机师兄和秦师姐。 如今腹地化作焦土,地面裂痕纵横交错,深不见底,无数天材地宝、奇珍异兽隨著那场地火灰飞烟灭。 李崖逛遍了整片腹地,也没见到几个修士。 越往北走,周遭生机肉眼可见的多了不少。 李崖正要踏出的脚步突然悬停,九阳符剑又握紧了几分。 只因一道粗喘声突然响起,而后便销声匿跡。 环顾四周,只见一道长长的血跡,像是重伤之人爬行留下的。 李崖连忙將抬起的脚收回,只想快些离开,谁知道这是不是其他修士的诱饵,引诱想要乘人之危的贪心修士。 “道友请留步!” 还没等退出几步,和方才血跡相反的地方,传来一道声音。 李崖即便没有生出神识,灵觉也远超寻常修士,右侧前方乱石交错,形成的一处阴影之中,有股微弱到极致的气息。 “又是这句话,若是灵机石想说,我倒能留下,可其他人,免谈!” 李崖脚步微顿,没有接话,也没有停下,眼神四下搜寻,谁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隱藏了同伙。 另外一只手已经扣紧神行符,做好了隨时逃窜的准备。 “道友,某家非是歹人,我这幅样子,又能有何歹意。” 躲在阴影中的修士说著,为了打消李崖顾虑,推开了遮掩的岩石。 李崖双瞳一缩,只见一名青衫修士靠坐在地,原本素雅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满身被血污浸透。 胸口一道狰狞的贯穿伤直通腹腔,李崖甚至能见到微微跳动的心臟。 “阁下不会连我这残废之人都怕吧!” 李崖依旧没有接话,而是打量著他衣襟之上,一道道縹緲流云纹路,线条清雅,制式独特,这是中洲顶尖大宗,太玄道的標记。 莫非这是太玄道弟子? 李崖眼神平静,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太玄道又如何?机缘在前,谁管你什么宗,什么派。” 墮龙谷机缘与死亡並存,入局者皆为机缘而来,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弱肉强食,胜者存活,败者殞命,赤裸裸的规则在没有白玉京压制的情况下,体现得淋漓尽致。 修行之路,最忌多管閒事。麻烦之事,避之则安,沾之则乱。 李崖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脚下移步,准备直接离去。 “道友……还望留步!” “某不求道友施以援手,只求道友將我这须弥袋交到我太玄道门人手中,必有重谢!” 说完,他也不顾李崖答应与否。 抬起手取下鐲子,想要將印上血跡掌印的须弥鐲拋过来,却不想气力枯竭,鐲子滚落在地。 “你就这般放心,我这素未谋面之人会守诺!” “我与道友明说,这鐲子里有重宝,一旦出了这墮龙谷,我太玄道长老便能知晓这鐲子位置,除非离开中洲,不然躲不开的。” 他每多说一字,嘴角便溢出一缕鲜红血水。 “此外……鐲子有太玄禁法,便是筑基圆满修士也破不开。” “道友,你若愿意帮我这忙,太玄道有恩必偿。若是不愿,现在就可转身离开。” 李崖不为所动,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 “找到了,就在这了!” “就是晏忘机,他就在这!” 下一瞬,数道凌厉遁光稳稳落在不远处,七八名身著不同宗门服饰的凌厉修士,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著李崖。 他们第一眼便看到了地上,已经生机不多的晏忘机。 隨后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崖身上,眼神之中瞬间填满了浓郁杀机。 “差点就让这小子捡漏了!” 李崖有些无奈,儘量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碰,让我离开,你们自便!” “哼!”为首男子眼神阴冷,语气不善:“等会让我好好检查检查,再离开也不迟!” 李崖明白这会儿说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即便是真的相信自己什么宝物都没碰,也不会放自己离开。 因为这晏忘机一定要死,自然不会让一个知晓他死在谁手的人离开。 中洲还没哪个势力敢理直气壮说,自己完全不怕太玄道这个庞然大物。 “晏忘机手中的龙珠碎片,肯定是到了这小子手里。” 一眾修士肆无忌惮地打量李崖,想摸清楚他的修为底细。 “多说无益,咱们先围住他,莫要让他走脱,等三一道门那几个到了,交给他们就行,咱们才拿几个钱,这么玩命?” 李崖心底瞭然,他根本无从辩解,也没人会相信。 得亏是有洞天之力护持,寻常修士看不出底细。 他也不想过多去解释了,越是解释,反而会加重对方的猜忌。 就连说辞,李崖都想好了。 此子百般解释,定是为了掩饰些什么,那宝贝定然就在他身上,如此心机沉重之人,断不可留。 亦或是,此子百般解释定是为了吸引我等注意,让我等误以为宝贝就在他身上,实则这宝贝另有藏处,如此心机沉重之人,断不可留。 李崖心思流转,快速思索应对之策。 对面一共七名修士,修为尽数在练气五重,而且看这合围时嫻熟的搭配,定是有过围杀其他修士的经验,配合默契。 更关键的是,其他修士都认定他拿了这太玄道衍忘机的宝物,可他连具体是什么都不得而知。 “道友,束手就擒吧。” 胖乎乎的修士往前一步,试图劝说李崖:“交出你手中的龙珠碎片,我等自会放你离开。” “这等宝物,我们这些下修,如何有资格用上,还不如交出来换取实实在在的东西。” 七人缓缓移动位置,看似隨意,实则已经悄然完成合围之势,封死了四周所有遁逃方向,不给李崖半点脱身机会。 李崖目光淡淡扫过眾人,清冷开口,声音无波无澜:“我没有你们想要的龙珠碎片,此宝我也是方才才听说的。” 这话一出,围拢的七名修士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方才才听说的!小爷我还真没见过说谎说得如此真诚的人物。” “小子,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必要隱瞒什么,太玄道晏忘机就在你边上,他的须弥法器就在你脚下,正当俺们七个眼瞎啊!” 今日无论他说什么,如何辩驳,眾人都不会相信。 既然这锅已经背了,那就不能什么好处都捞不著,能让太玄道弟子拼死护著的东西,总归不会太差吧。 一念至此,李崖便不再犹豫。 洞天之力包裹住晏忘机和须弥鐲,得亏灵枢洞天已经完成了蜕变,不然这须弥法器还真带不进洞天。 隨即他从腰间取下一个用来迷惑他人的须弥袋,假装嘆气,一脸无奈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们吧!” 说完,將这假货直接扔向空中,七人的眼神瞬间被这假货所吸引。 下一瞬,地面上的晏忘机,连同那枚须弥手鐲,一同被无形的洞天之力包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知好歹的小子,动手!” 胖修士一声暴喝,率先出手,真气凝结成的刀刃,撕裂空气,直劈向李崖头颅。 其余六人同时动了。 七道真气光芒纵横交错,瞬间覆盖李崖所有闪避方位,不给他半点逃窜空间。 李崖瞳孔微凝,来不及多想,身形急速闪避,有著寒冰之力加持,身形如风,片叶不沾身。 这七个修士配合嫻熟,不求正面硬碰,只是拉扯锁死。 李崖但凡操控洞天之力要回归灵枢洞天,那停顿的一剎那,便会被数道术法同时锁定,將李崖打断。 如此也並非不是不能回到灵枢洞天,只是要以伤来还,这不是李崖想要的。 不过这七人似乎並没出全力,只是单纯围困。 此刻整片战场四周都是乱石,对於这些掌握遁术的修士来说,自己还不一定能跑得过他们。 唯有西侧,是一条水道,李崖看向西侧的同时,围困的修士立马注意到他。 李崖这时候猛的朝西侧而去,那些修士早有准备也往西调整阵型。 “想跑!” 眾人瞬间识破他的意图,数道凌厉攻击封锁西边。 只见李崖身形如同泥鰍,瞬间转换方向,又从手上扔出一颗核桃大小的物件。 “食我天雷子!” 几个修士闻言立马向后躲闪,李崖也顺势藏入乱石堆,运转洞天之力。 只是一瞬,身形如同虚影一般,直接融入空气,遁入灵枢洞天之中。 等七名修士冲入乱石堆时,瞬间愣住,满脸惊疑。 “人呢?” “刚刚明明衝进这里了,怎么凭空消失了?” “查!快散开搜查!这片乱石堆必有暗道、地缝、隱匿阵法!他绝对不可能凭空消失!” “都怪你,那颗天雷子怎么可能是真的呢,他说你也信!” “我信,我真信,你不信,往后你自己往前试试。” “好吧!我也信!” “好啦,別吵了,找一找吧,不然等下怎么好向三一道门的肥羊要钱。” 灵枢洞天內,李崖看著气息越发微弱的晏忘机说道。 “我要是把这枚手鐲放在此处洞天世界以內,你猜猜你门中长老能否寻得到!” 晏忘机艰难抬眼,看著李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没……没想到……道友居然还有一方洞天小世界,想看他们约莫是找不著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整个人气若游丝。 “无碍无碍,只要不让三一道门这群假道士得到龙珠碎片,那便行了。” 李崖自是知道,就算把这须弥鐲留在洞天內,段时间內无法打开,方才方寸螺已经试过,无从下口。 李崖目光平静,直视对方眼眸,问出了心底最关键的疑惑:“我不明白,你为何篤定我就会帮你,而不会把这鐲子交给他们。” 这是他唯一想不通的地方,他不信真有人能未卜先知。 晏忘机闻言,嘴角艰难扯动,露出一抹苦涩淡笑,眼底带著一丝赌贏的庆幸。 “我在赌,没有遇到道友,这龙珠碎片会轮到他们手上,遇到道友,里边么只有一半的可能。” “可终究是有三成多能赌贏,这已经是好大的贏面了,我和师兄玩牌,也只有一成胜算而已。” “你赌贏了!” 原来並没有什么算计,只是这晏忘机单纯在赌而已,输了,左右已经不会更差了,万一赌贏了,那边是绝地翻盘。 第78章 洞天暴露,贪慾炽盛 听到李崖这话,晏忘机最后一股子精气神彻底泄走。 “多谢道友……接下此事!”他艰难拱手,神色诚恳:“太玄道有恩必偿,定会给道友满意的回报。” 李崖看著他彻底油尽灯枯的模样,心底被捲入纷爭的恼怒,只有对这傢伙赌性的钦佩。 晏忘机肉身已彻底崩坏,实打实身陨的下场。 “我是有些不明白,你都已经是太玄道弟子了,还来这地方拼什么命,在自家老窝仙道逍遥,岂不快哉?” “太玄合道,抱朴寸真……” “太玄未曾负我,我亦不负……太玄……” 短短数句话,已然耗尽了仅存气力。 此刻,晏忘机的瞳光,彻底失去了所有聚焦,神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黯淡。 李崖静静佇立在龙血宝树下,看著晏忘机生机彻底消散,肉身逐渐僵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太玄道究竟有何魅力,让门下弟子如此捨身,只要是搁在云浮宗,那真是不敢想像的。” 太玄道立足中洲万古,传承源远流长,前身更是灵虚界的顶级宗门之一。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番要是把这须弥鐲送回去,少说也能得到一份人情。 顶尖大宗的人情,从来都不是凡物,关键时候能发挥大用处。 这个忙,能帮,也值得帮。 妥当安置好晏忘机遗体后,李崖便开始探查外界情况。 之前七个修士口中所说的三一道门的人到了,还带来了大批修士 此刻,以晏忘机留下的血跡为中心,方圆数里,已然被彻底封锁,里三层外三层的。 外间种种都被李崖看在眼里,此时心底真切觉得有些棘手了。 原本预估外界修士搜寻无果后便会自行离去,可没想到,居然將这小小的地方布控严密,不留任何死角。 思绪流转之间,李崖摸了摸左手小臂处,一处淡金色的细腻纹路。 之前开启灵枢洞天,还需方寸螺在附近方可做到。 毕竟这方寸螺是承载灵枢洞天的媒介,此方蜕变之后,方寸螺彻底成为了李崖的一部分,达成了一种共生。 他无需依託任何外物,一念便可出入洞天。 只是他进入洞天时所在的地方,便会成为连接小世界与大世界的锚点,再次离开洞天的时候,也將会从此处出现。 “只能等修士散了再说。” 这会的阵仗这么大,要是他敢露面,直接会直面数十名修士围攻,便是长出来三头六臂,也怕无济於事。 灵枢洞天內不缺吃穿用度,之前还特地购置了一批家私,正好休息休息,缓解连日来的疲倦。 …… 前来的三一道门主事之人是左青山,左青云的族弟,正在一处简易营帐內听著修士匯报。 “那小子绝对藏在这里,我亲眼看到他衝进乱石堆,前一刻还在逃窜,下一刻凭空消失,不可能彻底遁走!” 胖修士满脸篤定地说道。 “你怎么就能確定还藏在这里?方才大伙已经翻了个遍,一根毛都未曾寻到。” 左青山身旁的三一道门修士有些怀疑,他根本就不信会有这种事情,他甚至觉得这七个傢伙就是为了骗赏钱。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撤走这些人手!” 左青山这时候盖棺定论:“正有此意,朱道友,带著兄弟们去领赏钱吧!” 等閒杂人等离开,左青山对著自己的跟班说道:“他们七个估摸是没有看错,那名衣著奇怪的修士,只怕是真躲在某处地方。” “只是我等未能发现而已!” “师兄,你真的信他们的鬼话!” 面对自己师弟的质疑,左青山只是靠近他的耳边,淡淡说了一句。 “当出现一件荒谬之事时,那么必然是有一个荒谬的原因。” 说完也不顾这位师弟如何回应,径直离开营帐,来到李崖消失之处。 他心中开始有了一个猜测,只是还不敢確认。 他以这里为中心,扫视周遭环境,在一处石缝之中停了一会儿。 而后召来跟班吩咐道:“散了吧,估计人早就跑没影了。” 等人都散尽,左青山回头看了眼这地方,双眼微微眯上。 “走!” 一道飞梭化作一道灵光,裹著他向远处飞去。 主事之人都散了,其余人也跟著离开了,一开始围困李崖的七个修士却停在此处。 “胖爷,你说咋整?” “还能咋整?走唄!”胖乎乎的修士眯著眼说道:“他们信不信咱们没有关係,赏钱会给就行,咱们七宗盟几兄弟,就別掺和过多。” “其他的先不说,先把这身行头和麵皮换了,再编新身份去其他势力那瞧瞧!” “胖爷说的在理,这三一道门钱给足是足,一个个鼻孔都要长到天上去了,不好伺候。” “我听人说,碧水天宫那帮子娘们,出手更为阔绰,要不咱们去瞧瞧。” 胖爷顿时敲定:“走,就去碧水天宫那,找仙子。” “对对,是仙子。” 而这一幕,尽数被李崖看在眼里,不由讚嘆。 “这七个傢伙玩的真花啊!” 他这会正躺在湖边长椅上,灵佩在一旁服侍,桌上还有几道正冒著热气的灵膳。 都是出发前几天,在六膳居採购,储存在须弥袋中的。 这小十天都没怎么正经吃过饭,不说李崖自己,就说酒虫,也断酒十天,幸好酒窍里边储存的灵酒够多,不然都要造反了。 便是外边修士都离开了,李崖也没立即行动,而是將桌上灵膳全部吃光,又喝了小半瓶沈前辈的烈酒。 他等了整整一夜,確认外边没有任何埋伏之后,这才动身。 只见李崖十分突兀,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乱石堆中。 现身的剎那,李崖没有丝毫停顿,运转洞天之力加持自身,同时催动在灵枢洞天內就已激发的神行符、金刚护身符等数道符籙。 身子犹如一道幽魂,快速离开这乱石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而就在李崖现身的同时,乱石堆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中,有一枚山石融为一体的玉符。 它將李崖从虚空之中现身的一切,都传到了左青山手中的另外一道玉符之中。 数十息后,一道飞梭落地,一身著黑色劲装的左青山,从中缓步走出。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完全离开。 他抬手一抓,石缝中沉留影符破空而出,稳稳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贵的物件什么都好,就是一个坏处,贵!” 方才的影像光影画面,反覆在他脑海中浮现。 凭空浮现的身影,没有任何灵力涌动,如同就地诞生一般。 左青山神念死死锁定画面,一遍、两遍、三遍,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阴鷙的眼中开始浮现一抹贪婪,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洞天之宝,竟是洞天之宝……” “怎么会是洞天之宝,只能是洞天之宝……” 这些字几乎是从他牙缝之中挤出来的。 这洞天之宝的价值,早已超过了那些所谓的天材地宝和龙珠碎片。 更不用说,晏忘机得到的龙珠碎片也在这修士身上。 “这两重造化,合该我左青山得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得到这造化,超越兄长左青云,成为三一门中翘楚。 他死死望向李崖脱身离去方向,乱世之中唤来一只黑色小貂。 “宝贝,记住这个味道,別跟丟了,快去!” 他还不能出发,对方拥有洞天之宝,这个秘密千万不能传出去,不然这机缘不一定能落到自己头上。 万一那小子躲进洞天,自己只能干瞪眼,所以他需要回去拿一样宝物。 仿製三一道门镇宗之宝天垣印,炼製而成的小天垣印。 天垣印乃是三一道门立派祖师炼製,那时候便已经名传中洲,是三十六道天罡灵禁圆满的灵宝重器。 有镇压虚空,封锁地域,禁錮挪移的威能。 小天垣印虽是仿製,但也有部分威能。 只要拿到小天垣印,他便可锁定一方天地,让李崖无法进入洞天。 届时,失去洞天手段,他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第79章 嫂嫂,你就给我吧 三一道门此次派出弟子眾多,门內各个派系都在暗中互相较著劲。 左青云所属那派,正是掌门一系,但不是掌门门下。 如今他正在爭夺两枚龙珠碎片,便是为了扫平筑基关隘,竞爭真传席位。 此行后勤財货都暂时由小师妹管著,调动人手,收买修士,皆是她居中调配。 而左青山已经想好该如何去做。 只见他故意让飞梭加速,自空中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阵尘土。 而后,他则是从尘土中衝出来,发出一阵咳嗽之声。 眼见小师妹已经出来,便故作紧急之態,快步来到小师妹身前。 “小师妹,祸事了!” “兄长抢夺龙珠碎片,误入了一方禁地,里边还存著空间乱流,极不稳定,他命我回来取小天垣印。” 他一边擦拭脸上尘土,一边飞快打量这小师妹的神色。 “大师兄曾吩咐,小天垣印除了他以外,不能交到任何人的手中。” 眼见小师妹眉眼已然凝重,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这小师妹对自家兄长有那么些情愫在,不如诈她一诈。 “哎呀!”左青山猛地拍了拍大腿,来回走了几步,语气更加迫切道: “小师妹,若是兄长能来,还用得著我回来吗?我们俩是血亲兄弟,莫非你还信不过我吗?” “晚一步,我兄长便多一分危险,小师妹,嫂嫂,你怎么忍心啊!” “休要乱说!” 左青山“嫂嫂”二字出口,对方顿时小脸一红,失了分寸。 “拿去吧!” 只见她抬手一挥,掌心灵光暴涨。 一枚通体漆黑的方正玉印,悬浮半空。 玉印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莹润厚重,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上古阵纹,纹路交错盘旋。 “小天垣印予你,可千万要小心,一旦危机解除,即刻火速归还。” “嫂嫂,青山晓得轻重缓急。” 他抬手稳稳接过小天垣印,指尖触碰到玉印,感受著蛰伏的巨大威力,眼中飞快掠过一抹狂喜。 成了。 有此宝在手,那修士將是砧板上的活鱼,任人宰割。 心中狂喜,左青山面上依旧装作一副凝重的模样。 他御使著飞梭,瞬间破空而去。 而这脑子被“嫂嫂”二字轰炸,正犯花痴的小师妹,丝毫没有觉得这左青山飞梭离开的方向不对。 飞梭之中,左青山冷冷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虽说周遭已经重新生成迷雾,可终究没有之前那般浓郁。 至於文献之中记载的,迷雾会使人癲狂一事,至今还没发现。 依著与灵墨貂之间的灵契联繫,飞梭一路朝北飞去。 而此刻的李崖,正快速朝著西北而去。 仿佛是为了验证某些事情,他一路调整好几次速度,直到此刻,假装停下休息。 他目光快速扫过周遭地形,最终选定了一处藏於山壁凹陷之中的天然石窟。 石窟洞口被乾枯藤蔓遮掩,能遮挡外界视野,是处不错的过夜所在。 迈步踏入石窟之內,里边倒是没有外边那般潮湿,乾燥舒適。 李崖背靠石壁,闭上眼睛默数,直到数到一百,灵枢顿时出现一道提示。 他立刻伏低身子,趴在藤蔓后边,透过缝隙,看到外边数十丈的杂草丛里边,钻出了一只通体墨色的小貂。 这玩意儿,一路上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灵枢如今时时刻刻都在检测周遭环境。 寻常灵兽遇见生人,都是躲著走的,这畜牲倒是一点都不怕人。 “不说这墮龙谷有没有貂属这类灵兽,即便是有,这天生地养的东西,怎么就这般臭美,给自个戴上个金项圈。” “分明是被人盯上了,不知是何原因,派一只灵兽来盯梢。” 这一路上自己已经万分小心,便是有人盯上了自己,早该动手了。 李崖將自个从乱石堆离开之后,一路上的细节反覆復盘,有灵枢记录的信息辅佐,能確认不曾出现紕漏。 “如此看来,便是在动身时就被盯上了,只是我躲在灵枢洞天內,此人是如何发现我的。” “莫非是我出来时就被盯上了?” 李崖心中一寒,想到了一个猜测。 “怕是我出来那一刻,就被此人给看到了,而他能忍住龙珠碎片的诱惑,约莫是怕我躲进洞天之中。” 想通所有关节之后,李崖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沉静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此人以灵兽跟踪,无非是其用其他手段怕被发现,而这灵貂,靠的就是敏锐的嗅觉。 想到这里,李崖不由得露出一抹冷笑。 “请灵枢助我推演,此貂来歷与喜好!” 仅是呼吸之间,灵枢便得出了结果。 【道友所求之事已在文献库內,无需推演】 【《白玉京山海经文》中有言:有兽曰墨踪,世称玄貂,色凝如墨,晴日映暉微泛紺紫。】 【墨踪擅嗅,能辨纷杂万气,平野无风,尚能循踪越十里……】 看完这结果,李崖嘴角升起一抹冷笑。 自己確实被盯上了,估计背后之人也快要动手了,按照自个在洞天內窥探的信息,太玄道一方聚集之地,还有一天的路程,想必那人定会在自己抵达前动手。 这玄貂嗅觉追踪无孔不入,只要他身上残留半分气息,无论藏身何处都甩脱不掉。 可自己的肉身神通能闭合周身毛孔,不泄丁点气味。 “既然如此,那我便要好好瞧瞧,你养的畜牲能在水里边,怎么闻得出来。” 李崖想到了一个极为阴损的法子,他把身上的灰绿布条扯下数十根,分別绑在枯木枝条上。 做完这些,李崖来到水边。果然,在走出洞口的瞬间,远处杂草耸动了动,若不是特意关注,几乎难以察觉。 他没有做丝毫停留,將那些布条放入水面的同时,李崖纵深跃入水中。 数十块带著他气味的布条,隨著枯木稳稳漂浮水面,顺流而下,朝著下游飞速飘去。。 李崖入水的瞬间,立即进入洞天,换了身行头。 再次入水时,闭合周身毛孔,封锁气血外溢,逆流而上。 覆盖周身的洞天之力,像是一层鳞片,將前边水流分开。 第80章 竹篮打水 墮龙谷的夜,迷雾更加浓郁,將一些鬼蜮伎俩掩盖得更加彻底。 到了子时,迷雾已经浓郁得都要滴出水来,左青山也不敢再御使飞梭。 早先是因为地火喷涌,將这累积了几百年的迷雾烧了个乾净,眾人趁这迷雾消散的空档,才能御使御空法器,建立营地。 如今迷雾浓度恢復,这飞梭也就废了。 左青山一身纯黑劲装,身形伏地,在错综复杂的地形中快速穿行,他呼吸压低,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 玄貂稳稳趴他肩头上,此刻玄貂四肢扣住左青山肩头衣物,鼻尖不停微微颤动,猩红的竖瞳死死盯著下游的方向。 “快了快了!” 他一手扣住小天垣印,只要他愿意,隨时都能激活这法宝,封禁周遭空间。 临行前门中长辈在里边留了三道法力,此行就只有三次使用小天垣印的机会,不然左青山就是被榨乾,也催动不了这小天垣印。 只要追上那个修士,便可瞬间祭出小天垣印,锁死整片空间,封住所有退路。 便是再如何难缠,他也有自信將其斩下。 一想到那座独立於天地之外的洞天,左青山就难以遏制胸腔內跳动的心臟。 他修行一十六载,达到练气五重圆满,本可以突破的,就是为了墮龙谷一行,才不断压制自己的境界。 只要得到龙珠碎片和这洞天秘宝,就不用躲在左青云背后,做他的影子了。 这般仙缘,既然被自己见到了,那便是上天借那修士的手,转交到自己手上。 至於违反门规,骗走小天垣印,在他看来,只要能拿下这座洞天,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有废物才是恪守规矩。” “过往的过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今日就算我骗取重宝,那又如何,终会有人为我辩经。” “跑了这么久,倒是耐力十足。” 在他的预判里,怀揣重宝的修士,这会定然还未发现自己被跟踪了,根本不知道背后被怎么样的恐怖所盯上。 一人一兽,就这般顺著溪流下游,横跨百十里山林沟壑,一路追出整整一个时辰。 子时过去,夜色愈发深沉,整片墮龙谷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謐。 沿途的地貌变换,从最初乱石沟壑,慢慢变多了不少矮林,地势也逐渐变缓。 可越是往前追击,他心底越是觉得奇怪,即便是那修士修为再如何扎实,如此速度奔走,到现在也没见停下休息,甚至就连速度也未曾变缓。 起初,只是一丝丝不解,很快就被贪慾所掩盖。 可隨著时间推移,这丝不解渐渐变成縈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对劲。 太平稳了,平稳得过分,平稳得不像是活物。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眉头顿时紧锁。 他唤出飞梭,冒著危险低空飞行,沿著河面搜寻。 搜寻许久,肩上玄貂猛地抓紧衣服,抬起爪子指向后边。 “你说他在后面。” “不可能,绝无可能,这河道我没有放过任何一处,怎么会错过呢?” 左青山立即返回,直到玄貂再次异动,他仍然以为是自己多想,被那狡猾修士迷惑。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他就藏在附近。” 他果断激活小天垣印其中的法力。 小天垣印次第亮起,通体震颤,金芒流转而出,流光如丝纵横交错,织就一道结界。 方圆空间泛起如水波纹,继而凝成坚冰。 而后玄貂落地,蹦跳著来到一处河湾,里边一个水涡带著一块枯木不住打转。 左青山目光一凛,抬手猛地一抓,將这浮木凌空拘回身前。 而枯木之上,牢牢捆绑著一条灰绿色布条。 他瞳孔骤然收缩,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指尖微颤,连续数道真气探出,隔空接连拘来好几个沉入水底的枯木。 无一例外,每个枯木之上,都捆绑著同样的灰绿色布条。 “假的……” 左青山低声呢喃,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假的呢!” 他不甘心,即便是大战一场之后自己落败,让那修士逃走,也算是输得心服口服。 如今看来,不说输贏,这一路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像个傻子一般。 路上自己幻想的种种画面,此刻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拍打在脸上。 “自始至终就是一个笑话!” “混帐!” 一声低喝从牙齿间蹦出,他几欲癲狂,这是他修行一十六载以来,第一次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 “轰!” 周身真气向四周涌出,枯木连带布条,瞬间被真力碾压成齏粉。 他抬手一挥,凌厉至极的真气横扫而出,河岸青石瞬间粉碎。 碎石滚落水中,激起漫天水花,轰鸣声久久迴荡。 玄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浑身瑟瑟发抖,死死抓住他的肩头,不敢动弹半分。 “狡猾下修,也敢戏耍於我?” 左青山双目瞬间赤红,他牙关紧咬,齿缝间挤出的字字冰冷。 他紧紧紧掌心的小天垣印,冰凉的玉印让他平静下来。 “如今三道法力已用去一道,回去免不了一顿责罚,与其如此,我还不如搏上一搏,我就不信你一直躲在太玄道的窝里不出来。” 左青山仰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所有顾虑,转身朝著西北方向而去。 而此刻,墮龙谷西北深处。 水流越发湍急幽深,李崖静静沉在水底。 周身裹著一层洞天之力,任凭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拍打。 再往上百里距离,便是太玄道所在营地。 此番进入墮龙谷的几方势力,趁这地火之祸时,迷雾散尽的好时机,收拢势力,建立营地。 就拿太玄道来说,寧玄奇便收拢修行五行法的同道,以为太玄道特有的五行灵材为奖励,建立交易制度,短时间便凝聚了一股不小的力量。 加之寧玄奇当时便夺到了一枚龙珠碎片,如今已经初步炼化,已经不惧这谷中迷雾了。 一路逆流潜行,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李崖身形微动,身子上浮,稀奇的是,越往上这水反而越深,趁著水流变缓,他悄然从岸边一处隱蔽处登岸。 举目四望,眼前是一处开阔的巨型盆地。 盆地四面环山,山势规整对称,形成天然的聚灵格局。 “这太玄道还真会找地方!” 李崖不由赞道, 这整片盆地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倒是不像墮龙谷该有的景象。 第81章 摆摊卖鱼 进入墮龙谷前,每个修士都领了一枚玉牌,说是三十日期满时,白玉京接引眾人出来用的。 这也是辨识身份的凭证,李崖交验玉牌之后,值守的修士好心和他说了几句。 “道友,按你玉牌上的信息,是云浮宗的吧,你们宗门就在营地丙字十六號!” “进去左拐到头,按掛著的牌子找,就能找到。” 李崖拱手致谢,仔细打量著营帐四周。 这最外边矗立著数丈高的青黑色石柱,估计得有上百根,石柱通体雕刻繁复纹路。 数十根石柱层层联动,交织成阵法,看像是是防御一类的阵法。 营地外围,一排排整齐肃穆的青色制式营帐,皆是太玄道道兵守御营帐,如今拿来使用,正好不过。 营地重要的不是太玄道的营帐,而是一片繁华的集市。 即便这算是临时的集市,也被太玄道划分成交易区、兑换区、悬赏区、丹药区四大区域,分区明確、秩序井然。 李崖先是前往云浮宗的营帐,改换容貌向附近修士打听,说这灵机师兄和秦师姐,自始至终都没再出现过。 李崖心中一紧张,不过就眼下情况来看,没有消息也不一定就是坏消息。 “有这安稳地方,便是混也能混过接下来那十七天,何况我又不打算混!” 李崖直接找到管理集市的修士,是几名太玄道下宗玉书山的弟子。 “道友,我要租一处摊位,时日即可。” 李崖语气平淡,將自己的玉牌递交过去。 值守弟子微微頷首,目光在李崖身上快速扫过,轻声道:“一两月蟾钱,任选空置摊位就行,集市没多少规矩,只是两点,禁私斗、禁售假。” “知晓。” 李崖微微点头,將一两月蟾钱递了过去,而后接过值守弟子给的一张黄符。 “找处合意的空置摊位,贴上这符就行,別遗失了,到时候重补一张还要一两月蟾钱。” “明白!” 李崖微微頷首示意,转身朝著集市交易区走去。 好的位置早就被人占了,剩下的位置要不是极为靠里,要不就是周遭“友商”不太友好。 李崖也没有过多挑选,寻到一处空置摊位后,抬手轻挥,一道温和真气扫过摊位,將残留的尘土尽数清扫乾净。 隨后將黄符贴在地面,便有灵光浮现,地下土石缓缓聚拢,李崖按照值守弟子的指点,以真气塑形,很快一口大缸便出现在身前。 隨后他心神微动,连通灵枢洞天,在缸內开启一道裂缝。 无声无息之间,十余条通体莹白、泛著鳞光的灵鱼静静落在缸內。 这是李崖从龙血宝树下深湖中捞的灵鱼,受滴落的地乳滋润,这种灵鱼肉质蕴含精纯的生机,灵气醇厚。 李崖没有刻意吆喝,而是静静盘坐在摊位后方。 默默运行《五枢五宫正章》,如今金、赤两宫,已有宸宿天都剑丸、心火坐镇。 即便只是正常运转对应的《金枢白宫章》和《火枢赤宫章》,也比其他三章所得更多,为平衡五方帝宫,他只好多多运转这三章功法。 时间缓缓流逝,集市人流往来不息,路过的修士大多只是淡淡一眼,看到是灵鱼,便径直离去,並未过多停留。 毕竟墮龙谷之中灵材无数,高阶灵物比比皆是,区区灵鱼,算不上顶尖稀缺珍宝。 但没过多久,便有细心的修士察觉到了异样。 “这灵鱼不对劲。” 一名身著灰色布衣,腰间掛著柴米油盐五个瓶子的修士,目光紧紧盯著水里的灵鱼,眼中满是讶异。 “道友,这鱼儿我可能拿起来瞧瞧?” “道友自便。”李崖淡淡开口。 片刻之后,这徐修士大喜:“好久没遇见品质这般好的食材了。” 他眼中喜色渐浓,连忙问道:“道友,怎么卖?我要尽数买下。” 李崖微微摇头,报出一个適中的价格:“每条一两月蟾钱。” 这个价格其实是要高了,比灵鱼的实际价格要高了不少。 那修士稍一沉吟,便果断点头:“好,我全收了,你要是还能抓道这般品质的灵鱼,尽数送来神仙楼,有多少要多少。” 他当即便直接付钱拿鱼走人,李崖本来还想著能一天卖完就好,哪里想到这被人包圆了。 李崖想了想,便在摊位上摆了一块高价收种子的告示牌,隨即混入人流之中。 没有主动打探攀谈,只需静静在集市閒逛,听周遭修士閒谈。 灵枢便把形形色色的声音,杂乱琐碎的信息,快速梳理、甄別、归类,层层堆叠,渐渐构建起清晰的局势脉络。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夜色渐深,集市人流依旧鼎盛,丝毫没有消减的趋势。 直到子时將尽,原本平稳流转的大阵灵光,骤然一震。 数道雪白身影闯过屏障,听著周遭修士的言语,为首之人便是寧玄奇。 “真能装啊,有大门不走,偏要走偏门。” 李崖不由一阵腹誹,而后便前往太玄道修士行宫,打算去见见这寧玄奇。 晏忘机嘱託一切,还是交给主事之人好些,其余人李崖都信不过,毕竟灵物动人心啊。 要是到时候被扣上一顶杀人夺宝、杀害太玄道修士的帽子,那就完了。 太玄道行宫守卫森严,见李崖走来,便有弟子立刻抬手阻拦,语气端正肃穆:“此处为太玄道驻地,外来修士不得擅入,道友请止步。” 李崖神色淡然:“在下有要事稟报贵宗寧玄奇,晏师兄有事需我转告他。” 值守弟子闻言,神色瞬间一凛。 晏忘机失联已经有好些天了,听闻有消息,值守弟子不敢怠慢,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入內通报,另一人则驻守原地。 片刻功夫,那名通报弟子快步折返,对著李崖抬手行礼:“大师兄请道友入內相见。” 李崖微微頷首,跟著他一路来偏殿。 偏殿布置简约规整,没有奢华装饰,只有一张长桌、数张木凳,正中悬掛著太玄道清正浩然的宗门牌匾。 寧玄奇正立在殿中,听闻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目光通透,没有高高在上的倨傲,平静地落在李崖身上 “道友知晓晏师弟失联一事,贫道只问一句,晏师弟是不是陨落了!” 寧玄奇率先开口问道。 李崖默默点头,没有多余寒暄,將所遇到的一切娓娓道来。 他又拿出早早备好的、装有晏忘机遗体的须弥袋,以及那枚古朴制式的须弥鐲。 寧玄奇接过须弥袋,只是说道:“劳烦道友去静室休息片刻,贫道稍后便到。” 等李崖离开,寧玄奇將晏忘机遗体取出,放入自己的须弥法器。 又以太玄秘法解封须弥鐲,看到里边的龙珠碎片,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师弟,何必呢,为兄说过多少次,要保全自己,人在,比什么都重要。” 第82章 惊闻上宗 寧玄奇抬手一翻,掌心浮现一面古朴青铜镜。 镜巴掌大小,镜身斑驳,镜面模糊,氤氳著一层淡淡的灰白雾气,雾气流转不定。 他往镜中注入一丝真气,只见镜面浮现出一道人影,人影起先模糊不定,片刻之后才逐渐清晰。 “玄奇,唤我何事?” “启稟师叔祖,忘机没了。” 镜中修士闻言,也是许久没有说话。 此镜名为映人镜,是寧玄奇隨身至宝,伴隨他修行多年。 镜中寄宿著他师叔祖的元神,这位师叔祖身陨百年,甘愿成为宝镜器灵。 “方才有一云浮宗弟子將忘机师弟遗体送回。”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总归是落叶归根才好些。” “玄奇,这云浮宗我没记错的话,是咱们南边的下宗玉书山在鄱阳大泽所设的下宗。” “值守弟子已经验过玉牌,是云浮宗无误。” “走吧,那便看看去!” …… 静室之中,李崖落座良久,在这试炼之地,太玄道还能开闢出这样的宫殿静室,手段財力真是雄厚。 李崖闻著案上点燃的静神香,身心缓缓放鬆。 没过多久,就见到寧玄奇推门而入。 只见他神色真诚郑重,微微拱手,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师弟高义,送归忘机师弟遗体,这份恩情,太玄道记下了,我寧玄奇记下来。” 李崖微微侧身避让,回道:“举手之劳,逝者为大。” 李崖心中有些感慨,这太玄道家教真好,这寧玄奇没有半点架子。 不过他唤自己为师弟,真是奇怪。 “敢问师弟,是拜在云浮宗哪位门下?” 这可把李崖问住了,他与师尊的关係还没公之於眾,目前加上他自己也就三人知晓,思索片刻后便有了主意。 “崖只是云浮宗药田杂役,未曾正式拜师,只是管事怜我,於我有传道之恩,师徒之谊。” “原来如此!” 寧玄奇隨即换了个话题。 “师弟此番护送忘机师弟归来,恩情似海,太玄道向来知恩图报,不知道友想要何种奖赏,便是宗门满足不了,我亦会全力承担!” 此言一出,李崖倒是有些为难了,钱財对於太玄道来说,定是不缺,但是这份恩情要是拿来换钱,那可太不值得了。 说句市侩点的话,这寧玄奇看著与晏忘机情谊匪浅,这恩情可是会隨著寧玄奇修为提升,越发水涨船高的。 不过好处还是先拿到手里才踏实,如今自个现阶段缺的东西不多,灵枢需要的东西倒是缺得很。 隨即便拱手道:“崖出身卑微,一心向道,困於泥泞许久,想求一份上进的机缘,不知能否赐下些不碍事的典籍道藏。” 如今灵枢推演的事情越发复杂,需要大量的文献典籍辅佐验证,要是能求到进入太玄道藏书所在地的机会就好了。 以太玄道的万年藏书,便是不能查看那些功法,就凭普通典籍文献,对灵枢也是有巨大进益。 寧玄奇看著他这模样,心中倒是惊讶,寻常小门小户的修士,有此恩情,不说要些法宝灵材,要本功法也是合理,倒是自己小瞧这李崖了。 此时映人镜微微亮起一道灵光,寧玄奇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李师弟,你可知我为何唤你师弟?” “不知!” 李崖心中暗想,约莫你是个懂礼貌的好修士,对谁都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的叫。 “你虽未曾入云浮宗玉碟,可也算是云浮宗弟子,云浮宗乃是玉书山下宗,而玉书山的上宗,便是我太玄道,我唤你一句师弟,合情合理!” 李崖瞳孔微凝,脸上露出一丝动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属实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渊源。 “太玄道身为中洲大宗,道脉繁茂,为教化四方,不仅有宗门正式开创的下宗,亦有门內弟子自行开荒,创立的下宗,下宗再开分支,中洲修五行法的宗门,祖上多多少少都与我宗有些渊源。” “师弟所求之事,我自可应允,日后来太玄道,我太玄万法楼自可为师弟打开方便之门。” “可我却觉得此情不足以偿还师弟恩情。” 说著,寧玄奇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箭,交到李崖手中。 “方才那是我还的恩情,而这是太玄道所还恩情。” “师弟可持此令,前往东海钓鰲台,立下一千善功,便可拜入我太玄道。” “不知师弟,可愿意?” 李崖心中不由涌起波涛,这对无数底层修士而言,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踏入顶尖大宗,换做任何一名修士,此刻必然狂喜失態。 但李崖的神色却依旧努力保持平静。 不是不想,而是有太多顾虑,太玄道这种大宗,门中修士无数,就连金丹以上的修士也是不少。 自己身怀灵枢异宝,还有一座洞天秘境,难保不会被瞧出来。 李崖沉默片刻后,躬身行礼道:“多谢寧师兄厚爱……”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寧玄奇便打断了他。 “一切都在师弟自己思量,应与不应,我不做强求。” “这令箭,我既然送出,断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此处静室便交予师弟用著,总比外边那些营帐住著舒服些。” 又交谈了一会儿,便拱手离开,留李崖一人在静室內。 此时,李崖缓缓落座,將方才的话来回斟酌,一字一句都没放过。 拜入这太玄道,便是从云浮宗这小微企业,直接內推进入了世界十强巨企,其中跨度不可谓不大。 可一边是天大的机缘,一边是重宝泄漏的风险,难保太玄道中修士不会见宝起意。 李崖此时作何思量,寧玄奇不知道,此时寧玄奇正在偏殿与镜中师叔祖交谈此事。 “请师叔祖示下,李师弟此番有恩於宗门,可玄奇不明,为何要送出太玄令箭。” 映人镜此时传出一道苍老声音。 “送出一枚太玄令箭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者为宗门寻觅人才,也是我太玄弟子责任。” “我观此子仅是练气四重,便气息淳厚,肉身有宝光环绕,应是身具异象,生就肉身神通。” “少说是之前的境界修得圆满,得仙道垂青,生就肉身神通,绝非云浮宗能培养出来的。” “况且我以为神念探查,只觉这小傢伙五行俱全,虽说气海空空,可那五臟之中,五行真气井然有序,精纯不输我宗弟子,似有五尊神祇坐镇,神异非凡。” 寧玄奇一惊,连忙问道:“师叔祖是说他冒用云浮宗身份。” “非也非也,此子能得这般造化,不是天赋异稟,便是身怀重宝,不管是何种情况,都值得將其收入宗门。” “至於其人品如何,若是他真的想要入我宗门,必要前往那钓鰲台,到时便能让驻扎在那的同门仔细甄別。” “若是不愿入我太玄道,那便当做此事没有发生。” 寧玄奇这才明白过来,他倒是有些希望这师弟能入宗门,瞧著顺眼是其一,能忍住诱惑,將忘机师弟遗体与须弥鐲送回,足见他性子上佳。 “玄奇,种子既然已经种下,静静观望,就让他自行成长便可,莫要横加干预。” “弟子明白!” 第83章 水陆之爭 世间所有造化机缘,从来都不是凭空掉落的运气,自己若是没有让人看得上的地方,太玄道如何会给这枚令箭。 “太玄道这般传承万年,要是溯源,还是灵虚界而来的传承,什么气运之子没见过,什么灵宝没有,能不能看上我这三瓜两枣的,还不一定。” “还是得多多收集些太玄门的信息,看看是不是个好去处,毕竟这入错门就和嫁错人没分別,都是一辈子的事。” 李崖想通这一层关窍,轻吐出一口浊气,心思便转到东海钓鰲台的记载上边。 自独孤城一行之后,李崖也有意收集了这方面的信息。 中洲四面环海,原本四海皆是战场,只是近万年来,除了东边,其他三处的海族已经尽数被收服,只剩下这势力最强的东海海族,仍在负隅顽抗。 原因无他,唯资源而已。 青莲界本就海域大於陆地,海域独占七成疆域,又有八成灵脉资源匯聚於深海之中。 而海族则是一眾海中种族的统称,是指以龙属为首的海中势力。 在海族之中,龙属为皇族,下边还有鮫人、海夜叉、巨鯨等少数王族。 海族得天独厚,深海灵脉纵横交错,灵气浓郁,是陆地的数倍。 海族族群繁多,繁衍速度远超人族。 鮫人善控潮汐,海夜叉擅战嗜血,巨鯨肉身无双,万千海族种族,天生亲近水道,肉身强悍,得天独厚。 中洲修行一道,虽艰难重重,但修士数量终究越来越多,修行所用灵材都按年份计,又不比一年几熟的稻子,陆上资源终究是用一些就少一些。 因此,人族便开始向四海进发,收集资源,两族无可避免发生了衝突。 起先確实是海族占据上风,以为陆上水道分隔,先发起征伐,举四海亿万族群之力,攻上中洲,白玉京组织的防线一度糜烂。 沿海千万里疆域尽数沦陷,繁华城池尽数崩塌,修行宗门连根拔起,无数凡人王朝彻底覆灭。 那些岁月,无数人族天骄前赴后继,以身殉道,无数无名修士埋骨大海,將这防线一路往外推,收復失地,直至荡平南海、西海、北海。 如今中洲各处沿海的山水神灵,第一要务便是监控入海口和海域之中的水族,稍有异动,无需上报白玉京,自行斩杀即可。 真是寧杀错不放过,靠著这雷霆手段,南海、西海、北海至今安稳无比。 这三处水族余孽尽数投靠了东海,壮大了东海海族。 如今东海钓鰲台上的战爭,已经延续千年,双方血仇无法调和,只有以一族绝种才有可能消解。 曾有修士以利剑剖开钓鰲台的岩石,岩石均是黑红色的,已然被两族血液浸润。 如今白玉京统辖中洲宗门,如太玄道这类大宗,派遣真传核心,长老护法坐镇防线,还需自带满额道兵。 而更次一些的门派世家,虽无需派遣,可每年按例,需要向钓鰲台运丹药灵材。 “享受了权力,便要承担义务,中洲阶级虽固化,可这条还是值得称讚。” 钓鰲台在白玉京主持下,一套军功制度运行了千年。 斩杀海族、修缮法宝、炼製丹药、运送物资…… 只要是为斩杀海族出力,便可得到功绩。 寧玄奇所说的一千善功,属实是不可小覷,斩杀一个筑基海族,能得善功一百,斩杀十个筑基海族,才能得一千,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在这里,不讲道义,不讲良心,不拘永和宗方法,只要能斩杀海族,那便能得善功,当然严禁內斗。 按白玉京的说法,只要善功足够,都可直接前往白玉京宝库选取秘藏,甚至就连白玉的金丹修士,都能请来做打手。 “彼之仇寇,我之英雄。” “这东海钓鰲台便是没有太玄道这档子事,我也要去瞧瞧。” 一夜无话,打坐至天明。 虽说这静室说是给自己用,可总不能一天到晚待在里面,集市人流多,正好看看能不能探听到灵机师兄和秦师姐的行踪。 当李崖来到摊位前时,昨日神仙楼那精於厨道的修士,早早便在摊位前等候。 “道友,你让我等的好苦啊!”他语气带著急切。 “我也不誆骗道友,我是神仙楼的大灶,昨儿个从你这买的灵鱼,回去只是简单烹飪,所得灵膳便远超寻常。” “道友,二两,二两月蟾钱,有多少我范好要多少!” 李崖看著他真诚的模样,也没有趁机坐地起价的心思,这买家主动加价,就证明这灵鱼著实不错。 靠著灵枢洞天,一网打尽那溶洞之中的灵鱼,少说也有几千尾,大半都要比昨儿个拿出来卖的大。 左右再卖一些也无碍,不过李崖却想到了另外一个法子。 “活鱼尚有一批。” 范好闻言,悬著的心瞬间落地,脸上露出喜色,连连拱手道谢:“多谢道友!多谢道友!” “不过!”李崖继续说道:“这灵鱼难抓,我这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捕获的!” 范好本就是个人精,瞬间明白了李崖的意思。 “敢问道友,是这价格不太合意?” 李崖连忙示意不是:“道友所给价格实在,只是我有一事相求,道友所在神仙楼生意定是极好,客人极多。” “我想道友帮我一忙,帮我在神仙楼菜单上添上一款酒,唤做『忘忧庐中撂倒牛』,若是有客人能是识得这美酒,便来告知我。” “不知可有难处?” “不难不难,我做主了,寻人而已,小事一桩!” 有著这神仙楼帮忙寻人,倒是要简单许多,李崖不是没有想过让太玄道帮忙,可是盯著寧玄奇的人太多了,若是让其他修士產生误会,只怕会对灵机师兄和秦师姐不利。 李崖心神微动,假装勾连手上的须弥戒指。 灵光一闪,二十尾灵鱼出现在缸中,每一条灵鱼品相都不输於昨天的。 “道友,劳烦问上一句,为何在这墮龙谷都能开上酒楼。” 李崖属实是有些不解,好在这范好也是个愿意嘮的,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了出来。 这神仙楼是中洲有名的连锁灵膳巨头,像是范好这类修士,便是神仙楼的弟子,以厨艺轮高低。 “我和你说,我那些师兄弟,一个个傻了吧唧的,须知风浪越大,鱼越贵。” “靠自己在灶头上赚的辛苦钱,猴年马月才能攒够钱,向宗门购置神仙酒楼。” 范好说的神仙酒楼便是神仙楼的看家法器,说简单些,就是一座移动酒楼法宝。 “这次墮龙谷有多宗门世家子进来,我在这开个酒楼,便是环境差了些,寻常一两月蟾钱一道的灵膳,我卖到十两,谁敢说我。” “这就叫头脑!” 李崖听完,心中顿时一紧:完了,灵鱼卖便宜了! 第84章 集市淘宝(一) 送走范好,李崖也没了继续卖鱼的心思,而是在集市閒逛起来。 “烦请灵枢助我,结合现有资料,推演摊位之中货物价值。” 【应道友所求,灵枢助道友推演所到摊位货物价值。】 【灵机耗费:每处真气五百缕】 【所需灵物:《墮龙谷灵材图册》、《青莲灵药志》】 【所需时间:一炷香】 李崖沿著集市缓步前行,走走停停。 一路走来,两侧摊位品类繁杂,金铁矿石、护身符籙、兽骨兽皮应有尽有。 走到一处偏僻小摊后,李崖停下了脚步。 摊位简陋,只是一块破旧灰布铺地,没有精致玉盒,摆放的物件大多灰扑扑,看起来毫不起眼,远不如周边摊位光鲜,故而极少有人驻足问津。 摊主是一名青年修士,面色枯槁,气息虚浮,身上散发著浓郁的血性气味,衣服上还有隱隱血跡浮现,露出在外的皮肤有大片火焰灼烧的痕跡。 见李崖驻足,他连忙拱手开口:“道友看看,这都是我在水底搜罗的阴沉木,入水即沉,质地极硬,敲击有金铁之声。” 李崖没有应声,目光在摊位上的枯木上扫过。 这些枯木大多乾枯皸裂,毫无光泽,任谁看了都不会停留。 阴沉木若是在凡间,还会受达官显贵追捧,可在修行之人眼中,除非是灵木沉入水中而化作的阴沉木,还能做养魂之用。 李崖本想抬脚离开,而灵枢此时给他的结果却令他有些诧异。 拿起一段阴沉木,只见木段沉实压手,通体黝黑哑光。 看上去就只是一截普通的水底沉木,隨意弃在河滩山林都无人问津。 【阴沉木:阴沉木者,乃木中良材,遭山崩川竭,沉埋水道淤泥之间,歷数百载,地质凝炼,木性尽改。不腐不蠹,不朽不灰,故號“阴沉”,可为阴魂居所。】 【虫玉:虫玉者,阴沉木中之灵蜕也,木中旧有蠹虫,隨木久埋,不腐不溃,渐吸龙脉灵韵,躯壳玉化,通体莹润,色如墨珀,质若凝脂,是名虫玉。此为灵虫之上饍,诸类灵虫嗜食之。久食则龙气淬体,灵韵日增,脱凡蜕尘,实乃灵虫之仙饵也。】 “还有这等奇物!那我这酒虫岂不是也能吃!” 摊主见李崖驻足紧盯这截阴沉木,隨口说道:“道友若是看得上这截沉木,五十两赤铜钱便可拿走,只要稍加炼製,便能做阴魂宅邸。” “我也是没法子,前些时日地火喷涌,我不慎被地火余波灼伤內腑、伤及本源,一身辛苦积攒的珍稀灵材、护身宝物全都变卖,只为换取疗伤丹药稳住伤势。” 李崖神色不变,语气平淡道:“这些阴沉木都给我吧!” “正好我如今炼製法宝要用到这阴沉木,敢问这阴沉木是在何处发现。” “这……”摊主有些迟疑,如今他重伤在身,只能去河道中捡取些阴沉木售卖,若是將地点告知,岂不没了钱財来源。 李崖看穿了他的顾虑,隨即开口道:“道友,我也不白白占你便宜,只要道友如实告知,我便再予道友五两月蟾钱,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好好,我这便为道友画出路径,道友无需担心我会誆骗於你,我乃桃花坞弟子,在这营地內都有登记造册的。” 看过身份玉牌之后,李崖点了点了头。 这桩买卖两人都觉著是自己占了便宜,都怕对方反悔。 玉化虫在中洲也不算稀奇,可像墮龙谷这般有龙脉灵韵滋养、能称之为仙饵的却没有。 气海酒窍中的酒虫整日提纯真气,如今周身的五行真气精纯无比。 原本真气体量就远超同境修士,修行《五枢五宫正章》之后,单单一宫一行的真气就稳压同境界修士,何况五宫同修。 酒虫堪称日夜不休的劳模,也该犒劳犒劳这小傢伙,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让它开开荤。 他收起枯根,看著摊主所画的路线。 “距离营地倒是不远,不过这东拐西绕的,倒是不容易找到。” 平日间,外间难得一见的龙属灵物在这集市上倒是寻常了。 想必往日里边就云浮宗,和周遭几个门派独享墮龙谷,要不是有白玉京在,估计眼红的程度都能把云浮山削成平头了。 只要是在地火之祸中安然无恙地活下来,此番回去荷包都能鼓起一圈。 在集市中,龙血宝树这种级別的灵物,一个也没见到,许是真正的好东西都没流传出来,各家都藏起来了。 日薄西山,集市灯火次第亮起,人流更加鼎盛。 一些白天出去搜寻灵物的修士已经回来,出手一些用不著的物件。 许多空閒的摊位也都已经有人了。 周遭修士声音此起彼伏,有惊嘆、议价、爭执、欣喜…… 此时,一处规模远超寻常小摊的连片摊位,吸引了他的注意。 白天这里还没人,晚上就有了,看来是从外边回来了。 好几处摊位被拼接起来,入目之处,儘是密密麻麻的各类灵草灵药。 如同菜市口卖的叶菜一般,一捆靠著一捆。 “好傢伙!一群绝户玩意儿!” 人群中一道暗骂响起,李崖再一看,还真是,这摊位上的灵草灵药,不分年份多少,就连一些刚生长好,才几年年份的都被拔了出来。 小叶灵参、龙骨菖蒲、幻灵菇、攀山藤…… 数十种灵药幼苗整齐排布,有的已经根须破损,枝叶弯折,显然就算种下去,也未必能活。 “看著服饰,倒是像南疆十万大山那边的修士,坐拥十万大山这座宝库,为何还来墮龙谷捞便宜。” “原来是那群土人,真是没有半点修士仪態。” “全是幼苗,没一株成熟灵药,买来何用?” 周遭偶尔有修士路过驻足,扫过一眼,皆是摇头转身离去。 摊位上几名身穿满是银饰衣袍的修士听在耳中,神色平静,似乎这话已经听了无数遍一般。 李崖之前听灵机使者说过,中洲也存在著一条完整的鄙视链。 除开门第之间的差距之外,上过东海钓鰲台的修士,平等鄙视白玉其他所有修士,其他修士也都心甘情愿被鄙视。 剩下的便是以白玉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越靠近白玉京的修士越鄙视离得远的。 南疆十万大山、西域雪山、北境天澜草原,这三处修士便是在这链条的最低端,经常被其他地方的修士扣帽子。 李崖听完只能感嘆:“修仙界也有地域黑!” 第85章 集市淘宝(二) 营地外的夜色中,左青山收敛气息,隱匿在山岩凹处,像一条蜷缩著的毒蛇,眼神阴冷狠毒,死死盯著灯火通明的营地。 他在此蛰伏已有多日,玄貂一到便闻到了空气,李崖残留的气味。 知道李崖再写营地內他的心就放下一半了,至少人找到了。 可他没法混进去,白玉京给的身份玉牌事关最后接引修士离开墮龙谷,做不得假。 他只能赌,赌李崖还会再从营地之中出来,一旦出来,不惜暴露一切底牌,也要使出雷霆手段,將其镇压后远遁离开。 他不敢想失败会如何,时间过去这么久,兄长估计已经知道他骗走了小天垣印,想必和兄长不对付那人同门,也已经知道,只在给兄长发难。 此时如今已经难以收场,许胜不许败。 不过只要能夺得洞天之宝,这一切都值得。 一念及此,他眼中的阴冷杀机几欲凝固,不由握紧拳头。 “大不了叛门而去,天下之大,我左青山何处去不得!” “他左青云是嫡子,我何尝不是,把他杀了,我便是这嫡长子了。” 念头纷乱,已经愈发癲狂,不似正常。 若是往日的他看向如今的自己,定会诧异,即便从前心中阴鬱,暗藏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伎俩,却从未付诸行动,表面上还是兄友弟恭。 可现在却满脑子极端想法,叛门弒兄的念头层出不穷,好似一条失智废犬。 而所有修士不知道的是,再度浓郁起来的迷雾之中,多了一些难以察觉的东西,隨著修士呼吸吐纳,融入体內。 一些平日深埋心底,不见天日的慾念,开始翻涌沸腾。 …… 李崖静立在摊位前,將这摊位上的灵药一一鑑別。 可今晚似乎是不太平,已经见到好几次起了衝突,一些修士因极小的事大打出手,甚至还有一例只是多看了一眼,便引起来爭端。 李崖自是不会去管这閒事。 他费了一番功夫,再有灵枢相助,这才摸清了这批药材的情况。 这批灵药品类齐全,品相就仁者见仁了,採摘手法也粗暴得很。 將自己所见尽数收入洞天之內,经古木灵童一番甄別,凭藉灵枢洞天的环境,大多都能抢救过来。 不过也难怪这几个南疆修士被人指指点点,寻常修士入山採药,皆懂取捨留根,只会採摘年份成熟,药效充足的成品灵药。 都会特意留下幼苗,以待再度生长,像这般无论年份深浅,尽数连根拔起,竭泽而渔的做法,还真是少见。 不过修士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无奈,李崖也没打算做这道德君子。 李崖语气平淡道:“所有幼苗,全数打包,我全要了。” “你说的是真的?” 李崖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所说不假。 为首的修士强压心中喜悦:“道友,这一捆一两枚蟾钱!” 这个价格,换做寻常修士,算不得贵,可也不便宜,全因这幼苗难以成活。 李崖未曾议价,直接点头应允:“可以。” 他从不吝嗇投入,这上百捆幼苗长成之后,所值钱財少说也要翻十倍。 自个能靠著灵枢赚短期横財,但灵枢之中也需有长期收入兜底。 欠货两清,几位南疆修士动作飞快,將所有幼苗尽数打包,整齐收拢。 李崖不动声色,將幼苗直接收入须弥戒洞天之中,等到安全之处,再转移到灵枢洞天之中。 继续顺著灯火长街,缓步向前探寻。 练气七重便已经可以开始祭炼本命法宝,对於李崖来说,並非宸宿天都剑丸品质不够,不足以成为本命法宝。 可终究自己不是正经剑修,李崖承认御剑真的又帅又厉害,自己祭炼剑丸,修行剑经,只是作为护道之法。 宸宿天都剑丸品质並不適合作为自己五行道法的载体。 若是正经剑修,剑丸当然能作为本命法宝。 除此之外,其余修士的本命法宝,非寻常兵刃法器,乃是修士一身道基物化之形。 人有道则器有神,人失道则器蒙尘。 器之形態,是修士大道的外放之相。 炼气六重,精气盈满生脑神后,修士便能开始称量命数明格,確定本命物,进而著手准备本命法宝。 世间五行俱全的法宝不多,五行俱全的灵物也少之又少。 如今有机会,能多备些五行金铁灵材总归是好的。 夜市人流依旧汹涌,灯火绵延。 沿途不乏炼器材料的摊位,李崖一一掠过,未曾停留半分。 直至行至盖因此处价格最高,直接劝退了不少修士。 李崖直接在一处墨色锦缎铺展的摊位停下。 锦缎之上摆著各类珍稀的金铁。 摊位后方只有一名黑袍修士,周身真气浑厚磅礴,隱隱可见周遭有无形火焰涌动,显然是一身火法精深。 黑袍修士神色慵懒,只是静静倚靠在后方石柱之上,闭目养神,任由摊位珍宝自行展示。 李崖在此处驻足良久,这也是他今夜逛市停留最久的一处摊位。 最先拿上手的,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青,质地致密沉重的矿石,表层縈绕著淡淡的水色灵光,温润细腻,触手微凉。 “碧水寒金。” 灵枢顿时闪过这灵物的信息。 此矿生於阴煞水脉之中,吸纳阴水煞气,极亲水法修士,是炼製水行法器的顶级主材。 再往下看,是一捧细碎的金色晶砂,颗粒圆润、金光內敛、灵气纯粹,看似细碎不起眼,实则价值连城。 “琉璃金砂。” 这是极致凝练的金行灵材,是灵矿受到地火淬炼,凝练到极致的精华残留,无半分驳杂杂质。 单独炼製法宝效用有限,但作为辅材掺入主材之中,却能极大提升法器的锋锐度。 除此之外,摊位之上还有青纹晶钢、龙鳞铁、龙纹精金等各类珍稀辅材,每一样都是炼器的上等良材,寻常集市难遇,在这倒是常见。 半个时辰后,李崖方才抬眸,看向闭目养神的黑衣修士。 “道友,这碧水寒金、琉璃金砂,价值几何。” 修士缓缓睁开双眼,只是淡淡扫了李崖一眼。 他语气平淡:“不卖,只换。” “这种灵材在虽说珍惜,可在我炼锋號仓库中却也不少。” “不知道友想换什么?” 第86章 以物易物,跨洋宝船 修士闻言,一张捲轴自袖中滑出,凌空悬浮在两人之间,徐徐展开。 李崖第一眼就见到捲轴上的印记,开口问道:“道友来自炼锋號!” “炼锋號,铁弦。” “你若身上有清单內任意一物,便可按等价兑换你瞧中的,若无对应之物,你便是有再多钱,我也不卖。” 炼锋號,南域有名的器道宗门,门中弟子大多毕生深耕炼器一道。 不仅是擅炼法宝,也承接大宗巨构重器的活。 李崖眼神再次投在捲轴之上,上面的物件自己多数都没见过,名字都未曾听过。 铁弦神色平淡,似乎也不抱希望李崖能有那般天材地宝。 “前边十八样,皆是我炼锋號急用宝材,往后的是我这一堂口所缺宝材。” 李崖目光继续往后,上面的物件总算是听过了,不过也是极其稀有。 这时候,一样宝材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龙血宝树! “敢问铁弦道友,这龙血宝树如何一个兑换章程?” 闻言,铁弦顿时来了兴趣,问出这话不是有这宝材,便是知晓这宝材下落,只见他立马唤来同门看著摊位。 “道友这边请,后边有僻静场所,咱们细聊!” 两人落座之后,铁弦立马开口:“道友,我只求几根活枝,不求整棵宝树!” 李崖更是不解了,几根活枝好作甚,所以问道:“莫非道友种树?” 这下可轮到铁弦一脸惊讶了。 “道友怎知?” “猜的!” 听到这,铁弦才鬆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瞒道友,我原本已经寻到一处龙血宝树,可那碧云天工的小畜生,引爆了地埋火眼,好端端的宝树,直接被烧成渣了。” 李崖有些愕然:“那地火竟是人祸,非是天灾!” 閒聊片刻之后,李崖便把之前切下来多余的根须枝干,挑了几样还算鲜活的放在铁弦面前。 “我前些日子也是偶然发现,正想法子整个搬走,却也被这地火波及,只取了些根须,不知合不合道友心意。” 铁弦连忙拿起,双手轻轻抚过根须表层,动作轻柔至极,如同爱抚自家道侣。 “满意!太满意了!”铁弦声音难掩激动。 “摊位上的都是样品,你看中什么,直接和我说,我给你挑质地好的。” “不瞒道友,我想给后边炼製本命法宝备著点灵材,如今也未曾有个章程,想必道友也是炼器一道的好手,可否提点一二。” 对於本命法宝,李崖自可让灵枢推演,为自己量身定做一款。 可这本命法宝事关重大,若是能有详尽资料,或是其他修士炼製法宝的图纸,用以借鑑一二,岂不是比闭门造车要好上许多。 “敢问道友修炼何法?” “主修木法,也有些妄想,五行兼修!” “不算妄想,不算!”铁弦笑著说道。 “哪个修五行法的修士,没有过五行同修的念想,太玄道这多少年了,还不是也在鼓捣这个。” “万一道友成了,那就是前无古人之举,我恰好有些五行金铁矿石,道友日后定能用上,还有这玉简,都是我自个收集的五行伐髓炼製之法,道友可借鑑一二。” 说著取出了一道玉简和五口木匣。 “大天离玄金、青琅玕矿、沧澜玄晶、火髓、玄岩矿母。” “这五样灵材,便是道友往后不用,直接出手也行,保值得很。” “若是道友日后想要炼製法宝,也可直接来炼锋號找我,保证不让道友失望。” “多谢铁弦道友!” 交割完灵材,李崖也趁机询问了一些法宝祭炼上的难题,铁弦也不藏私,一一都为李崖解惑。 李崖这会又有意无意聊到龙血宝树的用途,按铁弦方才说的冒著些根须是要拿回去栽种,並不能直接炼器。 他继续娓娓道来,语气中夹杂著几分自豪, “炼锋號数十年前接了一桩大单子,楼兰商会那边在西戎洲找到一条路子,想要打造一艘宝船做通商之用。” “西戎洲?那不是妖魔聚居之所,他们胆子这般大!” 面对李崖的疑问,铁弦也只是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我炼锋號收钱办事,不去深究这个!” “这船可算是一桩巨构重器,要能抵御西海巨浪,海中巨妖侵扰,门中长老苦思多年才完成图样。” “此船需得浑然一体,不惧风暴海浪,寻常精金神铁、灵木宝材都不好使,反覆开炉炼製数次,都没能成功。” “我师父想到个法子,便是以为龙血宝树为主,嫁接在建木碎片之上,以为秘法催育,干预其生长,使其生长成宝船所需形態。” “要生长成宝船所需大小形態,恐怕耗费时间要不少!”李洋又惊嘆,这法子真是天马行空,等同於种出一艘宝船。 “巨构宝船炼製,本就以百年计,耗时耗力,不差这些培育时间。於我炼锋號而言,炼出此宝本就是一项壮举。” “哪一个宗门委託我炼锋號炼製巨构法宝,不得花上几百年时间,交付之后,祭炼调整又要数十年时间。” 说到这,李崖冒起了一个念头,连忙问道:“不知铁弦道友,可能修復法宝?” “可能?”铁弦顿时有些诧异,继续说道:“道友把可能两字去掉,筑基修士的法宝我都修復过几次了,这可是看家本领!” “筑基修士?” 李崖放下手中茶杯。 “铁弦道友手艺这般了得,依我炼气五重修为,竟然能修復筑基修士法宝!在下佩服!” “五重?道友该不会以为我真是炼气五重吧?” “难道不是?” “这营地內那些大宗弟子,除了少数是故意压制境界进来,大多都是藉助宗门长辈神通,封禁了修为与神识。” “白玉京不管?” “这有什么好管的,禁止六重往上的修士进来,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之前在这当牢头的云浮宗,又不是没捱过六重以上修士进来,一个个进来没多久就发疯了。” 李崖索性把另外一个问题也拋了出来。 “那为何有些宗门修士入谷都聚在一块,有的就分散开。” “看来道友在门中处境堪忧啊!” 听到李崖这个问题,铁弦嘆了口气。 “何解?” “便是那些小门小户,都有法子將眾人气机串联,传送时便会被视作一体,自然不会分开。” “就这般简单!” “自是这般简单!” 李崖无奈一笑,別家宗门有神通手段压制境界,那是別家的本事,属实是没想到这青玄长老竟能这般小气,对三个小辈行这手段。 到底上辈之间出了什么齷齪,能让他们做出这些事儿。 第87章 太虚符盘 多想无益,便將独孤城所得的符盘取了出来,之前也由灵枢推演过,若是自行修復,花费甚巨。 “符盘!” 铁弦一见到便看出了端倪,而后指尖极慢地抚过符盘,到了上边覆盖的漆黑琉璃处,他便凑近身子闻了闻。 “是古制符文。” 铁弦沉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惋惜。 “年代极为久远,符籙脉络精妙绝伦,规整天成。可惜上边覆盖的琉璃杂质,將这宝贝迴路堵死了,不过也幸亏有这杂质,让其保存完整。” 李崖將灵枢推演的法子道出:“我曾问过一些炼器好手,说是用太一重水冲刷,再以雷浆温养,便能重现其威能。” 铁弦闻言微微点头。 “这法子倒是中肯,只是太一重水这等宝物,哪里是简单就能获得的。” “那又该如何?” “当然用我炼锋號的法子!只是有些风险,不知道道友敢不敢赌上一赌!” “铁弦大可放手施为!” 只见他轻拍须弥袋,从中取出一套金属浇铸的长案,长案中央有一朵幽蓝色火焰摇曳。 “开!” 隨著法诀落下,隔绝幽蓝色火焰的禁制打开,一股热浪从中扑面而来。 “你这符盘上边的琉璃杂质不算硬,就是和復盘嵌和太久了,有些一损俱损的情况了。” 蓝色火焰被引动,环绕符盘,直至符盘微红,铁弦拿起鹤嘴状的长锥,从黑红琉璃之中凿下一块指头大小的碎块,放入小磨中细细研磨。 这小磨也不像凡物,两块磨盘转动时候,隱隱有细密雷火光芒闪过。 细密黑红粉末从小磨出口缓缓落下,他连忙拿碗接住。 又从长案左边一排玉瓶中,挑了一样绿色的,倒出一滴清亮透绿的灵液。 灵液与粉末接触瞬间,发出“滋啦滋啦”声响,一丝丝浓白烟气从中冒出。 在营帐內凝而不散,还没等李崖反应过来,铁弦深吸一口气,將这烟气吸入体內。 “咳咳咳咳……” 铁弦立时咳了起来,整张脸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咳……好辣好辣!” “这琉璃杂质,金火之气也太浓了些,约莫是地底极热的熔岩冷却而成的。” “嗯?还混杂不少奇异金属,不像是自然喷涌而出的,倒像是被大神通者从地心摄出!” “这你都知道?” “我都是看这手艺吃饭的,能不知道吗?” “铁弦道友,这好弄不!”李崖连忙问道。 铁弦没有说话,而是一口气打出数十道法诀。 长案周遭瞬间升起一道无形屏障,將李崖隔绝在外。 数十块金铁浇铸似的符籙,被他一一插在长案各处,整个金属长案如同活了一般。 中央幽蓝色火焰顿时汹涌燃烧,此时候,长案上一颗晶石浮空,一股灵风开始包裹火焰,火助风势。 幽蓝色火焰开始泛白,铁弦再度打出法诀,將火焰压缩成小小一道火龙,在琉璃杂质表面涌动。 “噗——!” 一声厚重气泡破裂声音响起,只见星盘上被琉璃覆盖的地方,冒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气泡。 铁弦又从一旁幽蓝玉瓶中引出一道真水,寒白真水散发阵阵寒气,落在琉璃上边。 “嗤嗤……” 霎时间传出一阵密集冷热激盪的声音,不断有各色杂质在水火交替间汽化。 一炷香之后,杂质表层琉璃尽数取出,露出一层金属质感的杂质,表面是一种斑驳金色。 “现在才是见到真章的时候!” 只见他再度轻拍须弥袋,一块蜡白的石块出现,他轻轻刮下一层粉末后,將其均匀撒在金铁杂质表面。 幽蓝火焰尽数转作赤白,半柱香功夫不到,斑驳金块被烧得通红,又缓缓化作铁水,不时有黑烟从中升起。 “就是现在!” 铁弦撤去灵火,一道寒气更盛的真水落下,激起一阵阵浓密蓝色烟雾,等烟雾散去,一个浑圆金珠,被他以真气托在空中。 金珠非是纯金色,而是黑色为底,赤金色块斑驳浮在表面。 金珠缓缓落下,落在铁弦手上,他似乎不太敢相信手中金珠就是心中所想之物,又掏出一方玉简,阅许久之后,才重重鬆了一口气。 “竟是太白玄铁!” “可惜太少了!” 说完便伏低身子,手握一把八寸刻刀,刻刀被层层黄色符籙包裹。 他握住的瞬间,黄色符籙依次亮起,一丝寒光在斜口刀刃上亮起。 太白玄铁被剥离之后,是一层黝黑石质,刀刃轻触石面,上下翻飞,来者只能看到一阵残影。 黑色碎屑簌簌落下,石壳除去的地方,露出一片银白色泽,其间点点星光分布,明灭闪烁。 铁弦开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还没来得及匯聚成珠,片刻就被符盘余温烤乾。 他眼神沉稳如水,紧隨刀刃走向移动,手上动作不断,平稳有力。 有长案神异阵法在,李崖丝毫感觉不到里边的高温,可在他眼中,铁弦身体轮廓四周的空气在扭曲涌动。 黑色的石壳在一点点变少,直至两个时辰之后,尽数清除。 “阴流金,难怪烧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道友,你这运道不错,这符盘约莫是完好的。” “虽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包裹,可里边有这阴流金,这玩意儿最擅封禁。” “要动真格了!” 只见铁弦盘腿而坐,双手飞快掐诀结印,手腕之上一道缠金丝手环解体。 万千纤细金丝挣脱束缚,犹如灵蛇蜿蜒游走,朝著符盘游去,钻进阴流金与符盘之间缝隙之中。 金线锋锐无匹,足以硬生生割裂二者相连之处。 营帐之內,李崖目光死死凝在符盘之上,外间的喧闹似乎被忘却,耳朵里唯有金铁切割的錚鸣声。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夜色退去,李崖也不觉得难熬。 这时,铁弦掐印的手势陡然加快,几声沉闷震响接连炸开,四散游走的金线如同游鱼归渊,迴旋缠绕,重新收拢成那枚缠丝手环。 铁弦倏然睁开双眼,撤去幽蓝色灵焰,再度以极极寒灵液包裹符盘,一瞬间水汽蒸腾。 “咔咔嚓!” 细密清脆的碎裂声响此起彼伏,整块凝为一体的阴流金生出蛛网裂纹。 铁弦虚空屈指连弹,一声声厚重的金铁重击声在星盘周遭炸响,裂纹飞速蔓延,转瞬爬满整块符盘。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撤去屏障,行至李崖身边,抓起一壶早就冷了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几乎同一时刻,固结的阴流金轰然崩碎,裂成数块残片簌簌坠落。 符盘稳稳落入李崖手掌之上,层层桎梏尽数消解。 一旁铁弦凑过来一看,缓缓开口:“太虚道宗的物件,好傢伙,你这是什么运道?。” 说著他伸手接过太虚符盘细细摩挲,眼中满是讚嘆:“此盘材质上乘,古法炼製已经登峰造极。” “我曾听师尊说过,曾有金丹大能,不断拔高本命符盘,炼入一洞天,打造成符道世界,抬手无数灵符生就,凝聚成阵。” 第88章 谁是猎物? 离开营帐,夜色已尽。 只是周遭迷雾功能了,营地內也只是比外间好上一些,营地外的迷雾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 他没有返回太玄道静室,而是转身朝著营地外走去。 有灵枢时时检测周遭,倒也不惧迷雾遮蔽。 只是踏出营地没几步,他就停下了脚步,灵枢传来一道提醒,之前跟踪自己的玄貂又出现了,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蛰伏。 那股子玄貂的腺体气味,一出现就被灵枢所捕获, 李崖心中一紧,看来真是阴魂不散,这玄貂速度极快,要不是迷雾能阻断法宝之间的牵连,当时发现时就应当御剑將其斩杀。 只是没想到,自己那些干扰的手段都使了,还能被这畜生一路寻到太玄道营地內。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那未知修士定是瞧见自己的出入洞天,此时关乎自己立身之秘,看来需要冒险一试,將其斩杀。 李崖眼中杀意渐浓,动身前往那阴沉木所在河道,按照那摊主所说,那处河道极为隱蔽,不易被察觉。 “能使灵木阴化,这里是块適宜下葬的风水宝地。” 李崖抬步继续往前,面色依旧淡然平和不见异色,时不时对照地图,像足了个按图寻宝的修士。 如今迷雾浓郁几乎要化作实质,远程法宝都只能在近身使用,这就意味著,拥有灵枢相助的自己占据极大上风。 实时捕捉敌方真气波动,预判对手攻击轨跡,在墮龙谷压制下,对方再高不过练气五重圆满,仅是一境只差,灵枢自可弥补。 顺著蜿蜒曲折的小道一路前行,迷雾愈发浓郁厚重,李崖心中莫名升腾起一阵烦闷,杀意升腾不止。 “该死修士,尾隨至此,定要定会將你碎尸万段,化作我冬天药肥……” 越往前走,李崖心中只有杀意,灵枢接连不断的警示被无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叮……” “嗡……” 就在他双眼即將被赤红尽数覆盖之时,五帝宫殿之中,五尊神像齐齐睁开双眼。 宸宿天都剑丸隨即发出一声清脆剑鸣,心火陡然熊熊燃烧。 李崖意识这时才復归清明。 “方才是鬼上身了不成。” 隨即心神投入灵枢,不由大骇,背后冒出一阵冷汗。 …… 【道友请注意,迷雾中有不明灵质,浓度增加……】 【道友请注意,已经过量吸入不明灵……】 【……心神紊乱……】 …… 李崖看完这警示,顿时心有余悸,若是有外力干扰神魂,灵枢自会主动迎敌,可一切都是自身內里变化,灵枢只能束手无策。 “难怪文献记载都说在这墮龙谷,呆久了能让人癲狂入魔,便是有防护神魂手段,也大多中招,看来就是这迷雾在作祟。” “神魂越是强大,越是容易受到影响。” 李崖立马服下一枚静神丹,减缓呼吸吐纳节奏。 那名跟踪自己的修士,这些时日怕是都在外边埋伏著,这迷雾对他的影响怕是更大,李崖此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直到灵枢提示,已经到了阴沉木所在河道位置,李崖眼底掠过一道精光。 他不知这修士在暗处,能否完全看清楚自己的动作,但他依旧装作一副毫无防备的姿態。 他抬手拨弄一旁杂草,时而弯腰翻动石块,和寻常沿路搜寻灵材的普通修士別无二致。 只有李崖自己知道,每一次俯身探查,手上的符籙都要少一张。 惊雷符、崩山符、定身滯灵符、捆仙符…… 这都是採购自独孤城的精品符籙,每一道符籙安置位置都经过李崖计算,上下连贯,绝不浪费半点威力。 这些符籙织就了一张覆盖极全的灵符杀阵。 灵枢洞天內,灵佩也没有閒著,取来李崖平时所传衣物,填充平时药田清除的杂草,很快便塑成一个假人。 做完这一切,灵佩將假人沉入水底,自己闪身进入灵枢洞天內。 还在后面有玄貂带路,摸索著赶来的左青山,呼吸愈发急促紊乱,胸腔之中的戾气翻腾涌动,已然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肩上玄貂立即抓紧他的衣服,他立即真气勾动小天垣印內的法力。 小天垣印次第亮起,周遭空间瞬间犹如冰封一般。 隱藏在灵枢动天之中李崖,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灵枢洞天与外界的联繫断绝,就像一个口袋被繫紧。 “原来这就是他的手段啊,看来他的的目的就是灵枢洞天,我还是太大意了,往后进出洞天还是得谨慎些。” 小天垣印神威之下,河道边陡然迷雾一空,左青山环顾四周,未见李崖身影。 就在此时,水底一道人影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他猛然前冲,真气鼓盪不止。 凌厉至极的真气向河中砸去,河水瞬时断流。 而藏匿在周遭草丛的符籙亮起。 定身滯灵符和捆仙符立时激活,左青山只觉身子一沉,动弹不得,瞬间大惊失色。 正要勾连小天垣印时,石缝间惊雷符、崩山符,开始次第引爆。 “轰轰轰!” 雷光与火光闪动,爆炸声此起彼伏,在狭小的河谷內交叠。 他运起周身真气挡著,腰间玉带瞬间裂开,一道无形屏障浮现。 身前爆炸余波將其往后推去,雷霆之力在屏障上肆虐。 还没等他落地,后方爆炸声接著响起,又是一道巨力传来,將其往前推去。 无形屏障虽能抵挡爆炸的巨大伤害,可其中的反震之力却实打实要他身子扛著。 片刻之后,等硝烟散尽,左青山拄著长刀站起,一滴滴鲜血从鼻尖往下滴落。 “狗一般的下修,竟然耍我!” 他浑身颤抖著,咬著牙一字一句从口中蹦出来,瞳孔完全收缩成一点。 而这时,水面波纹荡漾,水底人影有了动作。 此刻他在迷雾和方才埋伏的刺激下,已经完全不再思考,一手做爪子,將水中人影凌空摄来。 “畜生……” 他看到空中那植草假人,他只感觉胸膛一阵胀痛,有一股气在里边不断膨胀,却又宣泄不出来。 他自以为自己就是隱藏起来的猎手,李崖就只是待宰的羔羊,自己只需要微微出手,羔羊立时便手到擒来。 不想,羊皮之后是另外一猎手,嘲笑著他拙劣的手段。 “杀……” 左青山猛地挥刀,將空中假人劈作两半。 衣袍、杂草纷纷落下,一道清脆的金属落地声格外清晰。 只见一颗核桃大小的圆球在石滩上滚动,上边布满了裂缝,裂缝间有炽白光芒透出。 隨即周遭被炽白光芒笼罩,无数雷光震盪,狠狠拍在屏障之上。 饱经摧残的屏障厚度本就削减大半,在凝练狂暴的雷霆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脆弱。 “咔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起,无形屏障在雷光震盪之下,瞬间布满裂纹崩碎。 狂暴的雷光涌入他的肉身之中,顺著皮肉血脉肆虐。 一瞬间,无数细碎的雷电钻皮入肉,侵入经脉臟腑,撕裂的剧痛瞬间席捲每一寸血肉。 他只觉浑身被万千钢针穿刺,五臟六腑被巨力撕扯。 噗! 一口鲜血夹杂著细碎臟腑碎片,从口中喷涌而出,化作漫天血雾。 他整个人被狂暴的雷霆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地上。 第89章 死战不退 河谷內发生的种种,都被李崖在冬天瞧得清楚,如今无法进出洞天,李崖也只能静观其变。 石滩之上,左青山缓缓爬起,如今面色惨白狰狞,一身衣袍破烂,化作一根根布条掛在身上,模样狼狈至极。 “给我落!” 左青山沉声厉喝一声,声音沙哑,满是怨毒。 他已然疯魔,不顾一切勾动小天垣印內最后一道力量,又以精血为引,强行催动小天垣印。 小天垣印迎风而涨,一股浩瀚威压笼罩河谷。 一眨眼便长成小山大小,百丈之內的天地凝固静止,就连天地灵气,纷飞散落的草木碎屑,都停滯半空。 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牢牢按住。 “落!” 悬空巨印猛地一滯,隨即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笔直向下轰然坠落。 河谷两侧山壁率先开裂,碎石滚滚崩塌,长河瞬间被无形巨力压得断流,河水猛地向两侧分流,河底淤泥岩层层层拱起翻卷。 “轰隆!” 巨印狠狠砸落地面,而后抬起,继续砸落,巨响连绵不绝,大地剧烈震颤,方圆数十里地面不住顛簸摇晃。 石滩卵石被直接碾成齏粉,原本蜿蜒曲折河道被硬生生砸平。 一道道裂痕纵横向四周蔓延。 直至小天垣印內留存的法力耗尽,变回原本大小从空中跌落地面,封禁之力消散,周遭空间回归正常。 “这便是你的倚仗?” 李崖的声音突兀响起,小天垣印被他摄到手中,以洞天之力完全包裹。 左青山听到这声音,抬起头,先是一副错愕的表情。 看著烟尘中模样俊逸的李崖,他双眼赤红,嘶吼著说道。 “还给我!” 李崖仔细把玩著小天垣印,冷哼一声。 “我若不给呢!” 说著,將其放进灵枢洞天之中。 左青山似乎是怕李崖再度躲进洞天,说道。 “你这是耗子还要躲吗,你就躲一辈子吧,一辈子都別想证道。” 李崖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不躲了,你说的对。” “更何况,要是你到死都摸不到我的衣角,岂不是死不瞑目!” 左青山已然没有退路了,重宝遗失,深受重伤,眼前之人绝不会放过自己,唯有死战,才能有一线生机。 “啊!我要你死!” 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疯狂吞噬,发出破音的嘶吼,声音裹挟著怨毒与癲狂。 他双手快速结出繁复晦涩的血色印诀,李崖瞬间持剑前冲,剑丸先一步抵达。 他却被左青山挥刀击飞,一身真气瞬间变得尤为猩红。 左青山不再有半分保留,不再顾虑根基损毁,消耗寿元转动秘法。 血色真气自左青山周身炸开,层层叠叠的血色雾气缠绕他的四肢百骸。 左青山瞳孔消散,整个眼球赤红,布满细密的黑色细丝,彻底化作一头凶兽。 而代价便是,原本乌黑的髮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似乎是以寿元换取一时战力提升。 “死来!” 左青山麵皮扭曲癲狂,一声暴喝叱吼,身形俯身俯衝,化作一道极速残影,以最决绝的姿態,悍然贴身扑杀而来! “聒噪!” 李崖催动《金枢白宫章》,锋锐金行真气尽数涌入剑丸。 凌厉剑鸣骤然炸响,通体剑光凛冽,浮在身前。 与此同时,李崖紧握九阳符剑,心火尽数涌入其中。 剎那之间,九阳符剑上符籙亮起刺目火光。 剑丸主攻,符剑为辅,双器齐出。 两道身影在浓雾笼罩中,轰然碰撞在一起,贴身缠斗。 鏗鏘! 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密集刺耳,在河谷內迴荡不休。 宸宿天都剑丸剑气吞吐不休,左青山手中长刀也非凡品,罡气绽放,与剑气平分秋色。 身处浓郁的白雾中,伸手不见五指,可密集连续的星火,在刀剑交鸣之后乍现。 映照出两道高速交错身影,李崖辗转腾挪,手中九阳符剑紧隨剑丸出击。 李崖肉身基础浑厚,左青山在秘术压榨下,肉身亦是被加持到了极限。 两道身影速度快到极致,常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轨跡,只能看见他俩搅动的迷雾,两股不同轨跡在雾中疯狂碰撞。 左青山完全放弃防守,只求攻击,只为伤敌。 眼见剑丸再度袭来,持刀的双手一扭,从刀柄之中扯出一条细长锁链,缠住手臂。 身子抡圆,血光绽放的长刀猛然拋掷而出,划出一道流光,命中迷雾之中的剑光。 而后一收,单手握刀,猛力向前送刀,和九阳符剑重重撞在一块。 四目相对,眼中皆是为了杀死对方。 不约而同抬起另外一只手,朝著对方额头狠狠砸去。 隨著同时响起的两道闷响,两人各自退了几步,而后又撞在一起。 左青山此刻的搏杀姿態,已然突破了他毕生的巔峰极限,没了顾及,不再担心受伤,一种奇怪感觉將他的神魂拉回来。 “哈哈,没想到,我竟然在这时候领悟了这刀意。” 他自修道以来,生死搏杀,廝杀爭斗的所有经歷,如同一幅幅长画在心头飘过,无数灵光在脑海中迸发,他周身气息为之一变。 赤红双眼逐渐褪去赤红,可杀意却愈加浓郁。 “吾之刀意,无他,唯死战!” “我好恨,为何我要在用了禁术之后,才领悟这道刀意!” 左青山的招式越发狠厉绝情,不留半分余地,即便是仅有劈砍、刺挑、横斩、撩割,这简单几招,可组合在一起,却精妙绝伦。 每一次出招都裹挟著必死杀意,霸道无比。 血色刃芒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刀罡封锁李崖所有闪避空间,不给丝毫喘息机会。 李崖也是奇怪,对方怎会突然之间有此变化。 不过他没有后退,只要一步退去,一身气势就会一泻千里。 双方都知道自己不能退,左青山已经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舞出漫天血色刃影,从四面八方封锁李崖的所有闪避空间,血色刀罡与赤金火光,无休止地疯狂碰撞。 面对他不计代价的亡命反扑,李崖依旧心神沉稳,便是付出一些伤势,依旧靠著剑丸和符剑的联动,挡下对方连番攻势。 悬浮周身的剑丸飞速盘旋,层层剑气叠加,精准格挡每一道血色刀罡。 手中符剑御使心火,每次交手,都让李崖的战斗技艺快速提升。 又是一次极致贴身的交错,左青山捨弃半边肉身防御,硬生生承受李崖一记直刺,左肩皮肉被剑气撕裂,鲜血喷涌而出。 他却借著这近身死角的机会,手中长刀陡然变向,以极致刁钻的角度狠狠撩划而出! 嗤! 锋利无比的刀刃,硬生生划破李崖左臂衣袍,割裂血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痕,继而刀罡割骨,只听见刺耳的金属交击之声。 双方各自推开,喘著粗气。 左青山明白继续拖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双目瞬间爆发出极致的狰狞,不顾自身左肩重伤,真气尽数涌入长刀。 刀罡血芒暴涨数倍,尺许长的血色刃芒瞬间延展至丈余,凝聚了他全部杀意,悍然出刀。 血色刃芒裹挟著碾压一切的威势,朝著李崖劈斩而去。 李崖心神没有丝毫凌乱,没有多余迟疑,李崖当机立断,唤归剑丸。 “合!” 李崖低喝一声。 盘旋的剑丸瞬间剑芒大盛,与符剑合一,剑气交织著心火骤然爆发,层层叠叠的剑势冲天而起。 无数凌厉的剑气从符剑迸发,瞬间交织成凝实剑影。 左青山倾力一击的丈余血色刃芒,狠狠撞上银色剑影,无数细碎剑气与刀罡互相湮灭。 轰隆! 狂暴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 “咔!” 符剑、长刀,两者皆断。 双方没有片刻犹豫,瞬间挥拳而出,开始贴身廝杀缠斗。 可越是贴身廝杀缠斗,左青山心底的惊骇便越是浓烈。 他心中篤定,自己这肉身不输於人,李崖才四境修士,修行底蕴如何能比得上自己。 如今摒弃兵器,双方拳拳到肉,每一次近身角力碰撞,都有恐怖巨力,狠狠震击他的筋骨。 左青山使用禁术,燃烧寿元气血,爆发毕生最强力量,意味著他每次出手,都是將自己往油尽灯枯的路上推一步。 数百招的缠斗之后,左青山如今神意虽处於巔峰,肉身力量却在缓缓退去,双臂发麻,鲜血不断渗出滴在地面。 李崖不算好受,体內气血剧烈动盪,只是被他生生咽下。 这时候左青山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李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左青山只是苦笑道:“换我,我也不会说!” “贪慾误我,可让我再选一次,我也会这样!” “来吧!” 第90章 墮龙谷异变 此刻,左青山满头黑髮皆化作白髮,在真气鼓盪间乱翻飞。 面容肉眼可见地苍老,出现块块老人斑,道道血痕蜿蜒遍布全身。 显然禁术已然將他的寿元燃烧到极致,神魂意志在燃烧,周身气血真气,尽数被他凝聚收拢。 “死劫唯有死解!” 左青山喉咙发出嘶哑声音,他浑身猩红血光轰然暴涨。 每踏出一步,身上血光就浓郁一分,气势就累加一分。 “手中无刀,便以为此身做刃!” 周身最后的力量尽数聚拢於右臂,整条手臂青筋暴起,血色真气凝如实质,以掌为刃,上边翻滚著血焰。 这是他燃烧一切换来的最终一击,是他此生最决绝一击。 没有招式变化,没有迂迴试探,只有一往无前和同归於尽的决绝杀气。 面对这森然气势,李崖身形巍然不动。 此战,並非只有左青山极尽升华,他李崖也是不差。 精气神登临巔峰,《五枢五宫正章》被催发到极致。经络窍穴轰鸣不止,精纯五行真气如江海奔腾。 下一瞬,李崖周身灵光冲天而起,体內五臟五宫,內景神像浮现,映照真身。 心肺肝脾肾,五臟各蕴神光,各藏神意。 五道凝练纯粹,气韵威严的五帝虚影自躯体五臟升腾而出,縈绕周身三尺之內。 五宫神像齐出,五重神韵交织。 这一刻,李崖气血、真气、神魂彻底归一,精气神抵达前所未有的巔峰。 面对左青山捨命一刀,李崖选择以最纯粹的力量正面硬撼! 他五指紧握,掌心灵力轰然匯聚,整条右臂筋骨齐鸣,五条气血之龙奔涌,五道內景神像隨著李崖的出拳,齐齐挥动双拳。 神意厚重磅礴,兼具无上人皇威严,有著镇压一切、破尽万法的道韵。 “生死胜负,仅此一拳。” 李崖嗓音低沉,不带丝毫波澜,话音落下的剎那。 腰胯拧转,全身力量贯通一线,极致圆满的一拳,迎著左青山的血色刀光,正面悍然轰出! “鏘!” 明明是肉身的碰撞,却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 而后再无其他动静,血光消散,青赤白黄黑无色灵光亦在消散。 “哼!” 李崖发出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即將喷出,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身躯微微一晃往后缓缓退去,左青山掌刀半截插入他的胸膛。 左青山的掌刀从李崖胸膛拔出,他自己身子失去支撑,瘫软在地面,此刻一身生机消散。 “差点就翻车了!” 李崖一开口,浓重的血腥气味就从口中涌出。 左青山最后一刀的破坏力极为恐怖,如今残余刀罡还在经脉之中乱窜。 之前被压制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袍。 他立即以心神勾动灵枢洞天,將自己和左青山移入洞天,当然还有那只玄貂。 最后还不忘散下十数张火符,將残留的一切痕跡焚烧殆尽。 进入洞天的瞬间,灵佩便感受到了,当看到浑身浴血,身形踉蹌的李崖现身时,灵佩清丽的面容瞬间褪去血色。 “主公!” 见到李崖如此悽惨的模样,她顿时惊呼,连忙上前搀扶。 此时周身气血剧烈翻腾失去压制,喉间一甜,一口浓郁的精血猛地喷在灵佩胸前,瞬间染红了衣裙。 未等她伸手搀扶主人,他身躯微微一晃,径直向前软倒,跌入灵佩怀中,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快,取地乳!” 灵佩连忙吩咐古木灵童取来地乳,小心翼翼揭开封蜡。 剎那间,一股浓郁至极的生机气息扑面而来。 隨后俯身,轻柔撬开李崖紧抿的牙关,將地乳缓缓送入他口中。 地乳入口便化作一缕极其温润的暖流,瞬间扩散开来,顺著四肢百骸蔓延。 在这股磅礴生机的滋养下,周身伤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修復,原本紊乱衝撞的气血,也被地乳的温润之力缓缓抚平。 李崖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微微舒展,紧绷僵硬的身躯也稍稍鬆弛。 而洞天之外,局势已然悄然剧变。 此刻的墮龙谷,早已不復往日模样。 原本只是阻挡视线的迷雾,不知何时彻底剧变,变得浓稠如牛乳。 雾气愈发浓郁,且无时无刻不在疯狂滋生。 更诡异的是,这迷雾之中,无形怨念开始滋生。 迷雾隨著眾人呼吸吐纳,进入身体,开始念头横生。 莫名滋生出暴戾与焦躁,如同心底埋入无数火星,稍稍触碰便会燎原失控。 一丁点细微摩擦,便能瞬间点燃心头怒火。 而太玄道营地內,寧道奇此刻有映人镜护持,神志清明。 今早,两名同宗门的师弟,只因言语之间一些不快,便拔剑相向,死战不休,招招狠戾致命,全然不顾同门情谊。 营地內更是乱作一团,彻底沦为混乱无序的战场。 个个暴戾,心中戒备无限放大,猜忌,杀意疯狂滋生,原本潜藏在內心深处的贪嗔痴恨,被迷雾无限放大。 “师叔祖,这迷雾有异!” “行宫內有阵法阻绝迷雾,同门之间便是一时出手,警醒之后也能回復如常,外间修士这会就像是野兽一般,心智昏聵。” 一旁的同门这时开口道:“师兄,为何不打开行宫,將这些同道……” “不可!”还没等他说完,寧道奇便打断了他。 “如今已经不是我们放不放进来的问题,而是面对这些修士,行宫能不能撑得住的问题。” 眾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有交好的修士来报。 “道兄,不好了,外面修士开始攻击行宫了。” 拧道奇脸色一变,果然最不想出现的事情出现了,之前的记载有限,进入墮龙谷的也是周遭的小门小派,哪有什么眼界看出端倪。 况且这次的迷雾浓度也是前所未有的。 墮龙谷中廝杀愈演愈烈,这些动静也將李崖之前见到的巨蛇引来了。 一声极其低沉的嘶鸣后,巨蛇缓缓舒展盘踞的庞大身躯,蛇身缓缓挪动,每一次摆动,都让地面震颤,岩层轰鸣作响,无数碎石泥沙簌簌坠落。 它率先出现在三一道门的营地外,只见它猛地吸气,周遭迷雾顿时一空。 而后呼出一股幽绿浓雾,缓缓笼罩三一道门营地。 营地最外围的修士,瞬间停下了手上动作,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大手禁錮。 眾人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变得轻飘飘的,与肉身的联繫开始断开,神魂被一股阴冷力量拉扯,从肉身之中抽离。 幽绿浓雾如同冰丝缠绕神魂,下一瞬,一道肉眼难辨的淡透明虚影,从头顶缓缓升起。 虚影刚一浮现,便在在绿雾之中消解崩溃。 每有一道神魂消解,幽绿浓雾便强盛一分。 …… 墮龙谷外,白玉行宫內。 在同一时间,谷中修士命火熄灭,命牌断裂,诸多修士纷纷大惊失色,连忙站起身来。 “宣素道兄,这是发生了何事?” “是啊!我门中弟子怎就纷纷殞命?” 眾人议论纷纷,赵宣素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本座说过,各安天命!” “这三家都没说话,尔等最好也不要再多说什么!” “只要是人都会死,怎么,尔等门下之人就死不得?” 赵宣素即便养气功夫不错,对殿中大半门派世家也没什么好言语。 一年一年只晓得以各种理由,钻白玉京罚金抵役的空子,退避东海兵役。 此次墮龙谷一役就是將引龙魂引出,那位小剑仙自愿身受龙魂,换骨易根,便是为了能日后一举平定东海海祸。 事关东海战事,便是下面修士都死绝了,能换日后太平,也是值得。 第91章 迷雾来由,进入「宝库」 【应道友所求,灵枢已助道友推演墮龙谷中迷雾】 【龙瘴:乃殞命蛟龙尸骸朽腐,尸骸浊气鬱结不散,怨魂戾气与此地地脉阴气交融化生。】 【其形如雾无味,与寻常云雾別无二致,能阻绝神识,凡人闻之无害,修士闻之,瘴气潜渗经脉灵府,灵智迷乱,勾动七情六慾,神智疯癲狂躁,妄动杀伐】 【墮龙谷中,有赤色苔蘚,焚烧成灰,覆於口鼻间,可滤龙瘴】 “原来如此!” 自那日重伤回到洞天后,转瞬已经过去五六日光景。 软榻上边,李崖呼吸悠长,气息平稳,伤势已经尽数痊癒。 歷经这一场惨烈搏杀后,修为虽没有提升,可浑身气质倒是有了不小变化。 像是一柄经歷水火淬炼之后的利剑,锋芒初露。 多了几分杀伐气息,少了几分稚嫩。 “这肉身修行,还是得落到实处,以杀伐磨练,进展才够快。” 如今气血蒸腾,煌煌如一轮气血大日,气血总量没有提升,却在一拳拳搏杀中凝实。 李崖催动气血,丝丝缕缕融入真气之中,凝练出一滴本命真元。 继而分作五份,没入五臟。 五臟浑然一体,灵光生就,还需要不少时日,到了那时,便可滋生臟腑灵光。 待臟腑灵光诞生之后,再以臟腑灵光炼化灵材,萃取吸收五行精粹,最终使五臟六腑坚如金玉,不朽不坏。 李崖缓缓起身,缓缓舒展周身筋骨,脊椎犹如大龙转身,带动一身筋骨,发出细密的爆响。 体內气血流转如龙,五行真气运转如长河奔涌,只觉周身舒爽,前所未有的强健。 “请灵枢探查河谷四周,有无修士、异兽、符籙存在窥探。” 得了上次教训,李崖如今进出洞天都要让灵枢探查一番,才能安心。 直到灵枢告知无异样,他才將內有赤色苔蘚灰烬的口罩戴上。 “灵佩,你的手艺真不错?” 又戴上从独孤城白嫖的青铜面具,这才回到河谷。 甫一现身,他眉头紧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看来墮龙谷里边的修士,处境堪忧!” “只是灵机师兄、秦师姐,你俩到底是落在何处了,可千万別出事!” 李崖原路返回,灵枢运转不休,检测著周遭一切,事无巨细。 可一路行来,都没有遇到哪怕任何一个修士。 而太玄道耗费人力物力,搭建的营地,已然彻底沦为废墟。 只是短短六日光景,繁华景象不再,废墟之上,已经开始有不知名藤蔓开始生长。 营地满地修士尸体,皆是双目瞪大,张开口似在吶喊,生前似乎一同经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死相一致,真是奇怪!” 营地中的太玄行宫已经不见踪影,估计是已经离开了。 “看来走的很急,这些修士遗骸都不曾收敛,就连须弥法器也未曾取走。” 確认安全无虞后,李崖开始有条不紊地在废墟之中搜寻。 “道友,你这须弥法器以后也用不上了,不如就当做是对我的投资吧。” “多谢道友!” 每路过一具修士遗骸,李崖都会在心里问上一句,没有回应,就当做是默认。 而后精准剥离各种须弥法器,尽数收入自身洞天。 至於散落地面的法宝、灵材,也不曾放过,无一遗漏。 李崖穿梭在一座座残破营帐之间,逐一清扫,將能见到的所有东西尽数归入洞天,灵佩则是带著古木灵童分类规整。 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此行收穫可以说是尽数为李崖做了嫁衣。 隨著范围不断扩大,前方出现一座座各大势力搭建的大型营帐。 李崖眼底悄然掠过一抹亮色,这些大宗门大世家的营帐,才是真正的大头机缘。 李崖逐一踏入营帐,目光扫过符籙封禁的木匣铁箱,心底泛起难以掩饰的欣喜。 这般机缘,都足以支撑起一个小型宗门,何况尽数归於他一人使用。 一日之间,李崖脚步不停,踏遍太玄道营地,没有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哪怕是一根灵材,都被他收入灵枢洞天。 当最后一处营帐清空,李崖也不由笑出了声音。 最让他心头滚烫的,是大量的五行灵材。 太玄道营地內,修行五行法的修士居多,收穫的各种灵材典籍也都与之相关。 五行灵材一则,可埋入洞天各处,提升洞天灵韵。 二则,接下来孕育臟腑灵光,打磨金玉臟腑,本就最是耗费资源,並非说之前准备的不够,而是多多益善。 寻常修士此阶段多是臟腑,生出一点金玉之质后,便不再耗费心力打磨,只求抓紧筑肉身之內府。 按灵枢所演,若是將臟腑打磨到极致,由內而外尽数化作金玉之质,便能开闢极为罕见的先天內府,生出烘炉神通。 修士修行到炼气第六重境界,摄炼灵机,灵机品质越高,真气越是神异。 就拿修行火法的修士来说,六重时摄炼寻常火属灵机,所生威能,定然是比不上九重天火气、赤炎灵气这类特殊灵机。 寻常內府摄炼灵机,远远逊色於先天內府。 先天內府道文自生,化作天地烘炉,气血真气为碳,吞炼天地灵机,可將多种灵机同时碾磨煅烧,满足《五枢五宫正章》所用。 便是筑基之后,精气神三宝合一,凝聚法力,有这先天內府的存在,別人生就一道法力的时间,便能生就十道,可谓恐怖如斯。 彻底將营地搜刮乾净之后,李崖迫不及待地进入灵枢洞天,不怪他如此猴急,属实是这次收入太大了。 龙血宝树底下,灵光璀璨夺目,氤氳灵气扑面而来。 但是李崖没去看著灵材,而是转身走到堆积的须弥法器旁。 灵枢在洞天的蜕变中,也在提升方寸螺,李崖只是抬手,一道灰色漩涡凭空生就。 他径直將一个须弥袋扔进灰色漩涡之中,只是几息时间,便有一堆物件如雨般落下。 “孩儿们,干活了。”李崖吆喝了起来。 “丹药、法器、灵药、矿石各自分好,发现玉简书籍,但凡有文字记载的都放我旁边。” 李崖直接捡起地上一本看著崭新的书,封面写著《青岩居士炼气实记》。 翻开一看,是一个自號青岩居士的练气修士,记录自己练气期修炼的心得,还有构想。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些构想不可谓不天马行空。 除了那些法术功法典籍外,这类修行手记是李崖最想要的。 有著另外一个世界宝贵知识的李崖,知道有些伟大的成就,有时候都是起源於一个可笑的构想。 这些构想也许不切实际,只是受限於个人力量不够,可自己有灵枢,未必不能实现。 除此之外,吸纳他们修行心得,对自己修炼也有大用。 李崖隨手將《青岩居士练气实记》扔向空中,无数鸟虫文字浮现,形成一道漩涡,瞬间便將其內容尽数拓印。 第92章 化龙 墮龙谷如今这状况,诡异的很,李崖也不算到处閒逛,还有五六日便是三十日期满,到时候再出去也不晚。 特別是现在洞天之中那么多收穫,都等著分类造册入库。 那数百个须弥法器,还得一个个破开,仔细甄別,会惹麻烦的物件和能出手的物件都要一一清楚。 一旁的灵佩不由心中暗暗嘆道: “主公莫非是哪位真君的私生子,这运气好得难以置信,不仅这洞天一天一个样,就连我等也跟著得了不少好处。” “咔!” 又是一枚须弥法器破开,只有几瓶丹药从中掉落,抬手摄来一看,是三瓶聚气丹。 李崖不由想到之前,一枚聚气丹都能让自己欣喜不已,如今日日有更好的龙虎壮气丸服用,这聚气丹也用不上了。 即便用不上,李崖也没有嫌弃,这些都是无名道友对他的“投资”,若是还嫌弃,岂不是该遭雷劈。 “灵佩,这些药用不上的丹药,都妥当安置在乙號丹库內!” 李崖在灵枢主峰下,以洞天之力引动土石,建造了一个临时库房先凑合,等后面再想法子建正经库房。 “钱会通过各种方式流到需要它的人手中,古人诚不欺我也!” 用不上的丹药可去卖钱,用不著的、多余的灵材,也有了用处。 早先灵枢就推演过,布置洞天的方案,之所以迟迟未动手,主要是先顾著自个修行,如今有了多余材料,自是可以开始筹备。 图谱早就交予灵佩,山龟亦由她驱使,按图谱所绘阵形,在地下开闢地道,填充五行灵材。 只求日后灵材所成通道贯通,五行灵光流转,阵形自行运转。 李崖打算龟缩在洞天躲个五六日,如今倖存的修士大多也是这个想法,只不过他们没有洞天可躲。 灵机师兄至今还未曾醒来,自从误食龙珠碎片之后,皮下像是有耗子窜动,体內正上演著一场惊天动地的蜕变。 身躯隨著水流起伏,如同无根的浮萍,任由流水裹挟著从墮龙谷北边一路缓缓漂流而下。 金边是处在昏迷之中,他也不好受,眉头紧皱,陷入梦魘,对外界一切感知尽数断绝。 因有龙珠碎片残余的气势,倒也没有不开眼的猛鱼巨物啃食他的肉身,估摸著再有五六日,便能抵达墮龙谷南边了。 如今他一身气血浑厚不似人,倒是像一只凶兽,身上隱隱有鳞状纹路浮现,两额微微有异物突起,是真正的头角崢嶸之相。 如此的肉身变化,加上不时有灵光乍现,幸好有迷雾遮掩,没有被其他修士发现。 许是改造消耗过大,灵机师兄方圆一丈內的水域,犹如存在一口无形石磨转动。 精纯的天地灵气,受到无形牵引,疯狂朝著他的身躯匯聚。 肉身像是一个无底洞,將灵气尽数鯨吞,化作成长的资粮。 如此浓郁灵气自是会吸引不少水棲灵物,一些贪心的水棲灵物,追逐著灵机师兄。 灵机师兄自一处瀑布坠落湖中之后,静静沉在水中,周身匯聚的灵气惊动了一些灵鱼。 无数五彩斑斕,形態各异的灵鱼成群结队,从各处穿梭而来,密密麻麻朝著灵机师兄聚拢而来。 有通体鳞片如火的焰鳞鱼,浑身莹绿似柳叶的青灵鱼,还有体型修长,背生银纹的龙鱼。 这些平日难得一见的灵鱼,环绕在灵机师兄周围的水域之中。 灵鱼无智,只是感知到此处灵气浓郁,便本能地匯聚而来,想要在此吞吐灵气。 无数灵鱼轻轻摆尾,细碎的水纹层层荡漾,水面顿时如同沸腾一般。 噗嗤! 最先靠近一丈范围的数十条灵鱼,身躯瞬间被无形的力道撕扯。 躯体瞬间崩碎,鳞片、血肉、灵骨尽数碎裂开来,化作一团团细碎的血雾,弥散在水体中。 血雾来不及扩散,顺著灵气流转,涌入他的身躯之中。 潭水中的灵鱼依旧在不断匯聚,细碎的血色瀰漫湖水,化作一方血湖。 没过多久,浓郁的血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澈,而灵机师兄则彻底沉入了湖底。 浓郁的血腥气味虽然已经消失,但却惊动了一些凶狠的巨物。 下游河道,幽暗深邃的河底的淤泥之中,一道粗壮至极的黑影缓缓蠕动,將清澈河水搅浑。 黑影向上游而去,这才露出了原貌,是一头水桶粗细的黑水巨蟒。 通体鳞片漆黑如墨,有拳头大小,每一片鳞甲都坚硬厚重,在幽暗水底泛著金属光泽。 黑水巨蟒头颅硕大狰狞,呈现圆润的倒三角状,显然不是无毒之物,是一头毒蟒。 它平日蛰伏潭底,只有饿了才会离开捕食。 方才那飘荡整口湖的浓鬱血气与精纯灵气,实在是太庞大了。 两个泛著绿光的蛇瞳在幽暗水中犹如厉鬼,黑水巨蟒庞大的身躯猛地舒展,搅动潭底暗流翻涌不息。 它的身躯穿梭在河水之中,速度极快,破开层层水流,顺著血腥灵气飘散的轨跡,朝著灵机师兄的位置飞速掠去。 沿途水流被庞大身躯搅动,形成两道水浪向两岸拍去。 此刻的灵机师兄,依旧无知无觉,还在昏迷之中。 他沉在湖底,周身縈绕著温润的灵气光晕,肉身还在龙珠碎片的刺激下,本能地开始淬炼。 於他而言,此刻的沉睡是好的蜕变方式。 半炷香之后,黑水巨蟒跃出潭水,游入湖中。 硕大的蟒头俯视著湖底,墨绿竖瞳死死锁定著沉在水底的修士。 这头巨蟒,显然並非完全是没有灵智的野兽。 它异常谨慎,绕著湖底游曳了好几圈,还故意搅动水流,眼见灵机始终没有动静,这才缓缓靠近。 “嘶!” 又是一声暴戾嘶鸣,不过在水中听不见。 黑水巨蟒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婪,庞大的身躯扭动,骤然加速,巨大的蟒口轰然张开。 血盆大口足以吞人入腹,布满细密锋利的獠牙,一口將昏迷不醒的灵机师兄,整个人吞入腹中。 水面轻轻震盪,泛起一圈巨大的涟漪,隨后再度恢復平静,仿佛方才无事发生。 巨蟒庞大的身躯盘在湖底,它微微收紧身躯,本能地驱动身体气血,快速消化腹中的猎物。 在灵机师兄体內游走的龙珠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外间的变化。 黑水巨蟒能腐蚀金铁的胃液,刚接触到灵机师兄的皮肤,就瞬间將气血连带血肉一同腐蚀,很快就露出了惨白的骨骼。 似乎是感觉到再拖下去小命难保,灵机师兄身子本能开始扭动。 龙珠碎片潜藏的凶性,也在这时候彻底引爆,一股霸道至极的吞噬之力浮现在周遭。 黑水巨蟒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颤,浑身鳞甲瞬间竖起。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极致恐惧,瞬间席捲它的全身。 还未等巨蟒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一股霸道无边的吞噬之力,在巨蟒腹內炸开。 不再是此前那种单纯吸纳天地灵气、將灵域撕碎的程度。 而是掠夺万物,铸造龙躯,损有余而补不足的神通。 咕嚕! 一团气泡从黑水巨蟒腹部升起,接著腹部的柔韧蛇皮,瞬间崩裂,出现一个塌陷的伤口。 紧接著,磅礴的吞噬之力如同万千利刃,瞬间穿透巨蟒的血肉妖骨经脉。 黑水巨蟒痛得疯狂扭动庞大身躯,七丈长的躯体在水中剧烈翻滚,掀起滔天浪花。 头颅衝出水面,发出巨大的嘶鸣,声音中带著巨大痛苦。 短短数息时间,原本坚硬厚重的墨色鳞甲,尽数崩碎成漫天细小的黑色粉末,混杂著血水弥散在水中。 粗壮坚韧的肌肉层层瓦解,化作滚烫醇厚的气血精华,没入灵机师兄周身。 坚硬的脊椎寸寸炸裂,骨中灵髓,化作最纯粹的本源被掠夺。 巨蟒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悽厉的嘶鸣渐渐消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 一息…… 十息…… 二十息…… 仅仅二十息的时间,这条活了百年的黑水巨蟒,整条身躯彻底瓦解殆尽。 偌大的身躯,没有留下半点残骸、半片鳞甲、一丝残渣,完完全全化作一团精纯血气,弥散在潭水之中。 又瞬间被尽数汲取,彻底成为了灵机师兄蜕变的无上资粮。 水面逐渐恢復平静,灵机师兄依旧双目紧闭,沉睡不醒,身躯重新浮起,隨水流轻轻晃动。 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磅礴生机比之前浓郁数倍不止。 可他体內的蜕变,已然抵达全新的高度。 古时大能曾有言:万物皆有龙性,万物皆可化龙。 龙珠碎片此时不再游动,都是稳稳停在心臟,丝丝缕缕本源龙气,从龙珠碎片之中缓缓溢出,跟隨泵送而出的血液流遍全身。 如同星河碎落,片片星光渗透四肢百骸,经脉血肉,骨骼髓海。 原本寻常的人类精血,赤红温热。 隨著龙珠本源的持续侵染,赤红的血液开始缓缓蜕变。 一丝丝金红色的微光悄然融入血脉,赤红精血渐渐被浸染。 血色由赤红转为浓红,再晕染出金红光泽,灵韵流转。 新生的血液,每一滴都滚烫不输沸水,血脉经络之中,金红之血缓缓奔涌,如同温泉,將其中蛟龙本源,传导到身体各处。 黑色长髮之间,已经开始泛著赤红灵光,黑髮髮根有转红的跡象。 龙血继续向內渗透,向著骨骼深处蔓延。 已经淬炼得不输金铁的骨骼,在金红气血一点点冲刷下,一点点褪去人骨的白色。 空洞的骨质结构,气血逐渐填充,表面开始泛起玉色光泽,质地越发细腻。 如今他周身生机浩瀚,浑厚如渊,气血充盈饱满,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势缓缓弥散,笼罩整片水域。 四周水体像是拱卫君王一般,簇拥这新生蛟龙血脉。 …… 而远在东海无底海沟最深处,这里远离海面日月,无光无昼,却亘古明亮。 矗立著如今海族共主的居所——万法龙宫,一个將南海、西海、北海龙宫吞併后,强大到此界少有的巨构法宝。 整片深海縈绕著淡淡的金靄灵晕,无数古老道纹在水中缓缓流转,明灭不定。 龙宫四周各矗立著一根太古龙柱,柱身鐫刻著晦涩苍茫的真龙古篆。 原本四海各自持有一根,如今四道龙柱齐聚,形成一道无上大阵。 万法龙宫最深处,並非金玉堆砌的殿宇,而是一口金池,整池池水像是融化流淌的纯粹黄金,池水之中不时有各种龙属虚影游动。 “昂!” 一声细微蛟龙长吟自池水深处响起。 金波翻滚,赤光燎原,一抹炽烈如火的小蛟,在万千鎏金波光之中缓缓成型。 火红小蛟仅有三尺长短,形体凝练得分毫毕现。 头角稚嫩,蛟爪锋利,周身缠绕淡淡赤红火纹 蛟尾修长有力,轻轻一扫,便在浓稠的黄金池水中游动起来,化作一道长长的赤色流光。 小小的蛟身衝破金波,带起漫天细碎的金焰星点。 不同於寻常蛟影的呆滯僵硬,火红小蛟鲜活灵动,宛若真物。 池边一方巨龙石雕,竟然缓缓睁开双眼,竟是不知道多少年未曾行动,周身覆盖的尘埃凝固成石皮。 “龙池再添一员,天佑我族!” 这道声音满是岁月的沧桑,粗糲得和戈壁石滩一般,隨即巨龙石雕又缓缓闭上双眼, 这口龙池为龙族气运至宝,唤做化龙池,只有血脉浓郁的龙裔,才能在化龙池中凝聚虚影。 至於杂血龙裔,血脉虚影黯淡模糊,残缺细碎,连完整的形体都难以凝聚。 血脉越是纯粹,底蕴越是浑厚,显化出的虚影便越是庞大、越是清晰灵动。 唯有接近真龙的血脉,方能在这黄金龙池中,凝出栩栩如生,神韵十足的完整虚影。 此世如今真龙不在,蛟龙便已经是最接近真龙的存在了。 万年前化龙池中盛景已不在,每增加一道虚影,对於海族来说,都是值得举族欢庆的大事。 配侍一旁的老蛟神色震动,转身离开,將这道消息告知如今的龙宫之主——敖钦。 第93章 这两个小娃娃与本座有缘 白玉京京明令禁止,炼气六重及以上修士进入墮龙谷,即便是在墮龙谷之中突破到炼气六重,赵宣素亦会以神通將其摄出。 便是有那噬魂巨蛇侵扰,谷內修士依旧有十之一二活了下来。 摸著同道过河,总归是找出了抵御这迷雾的法子。 如今墮龙谷最大的机缘,那缕龙魂,去向不明。 而七枚龙珠碎片,太玄道得到两枚,三一道门得到一枚,谢灵机得到一枚,剩余三枚,去向亦是不明。 白玉行宫內,金梁玉柱灵辉流转。 赵宣素高坐殿中尊位,不知为何,他突然睁开双眼,两道神光穿透殿门,落向虚空之中。 眾人顺著这眼神,齐齐看向殿门外。 只见大殿门外,一道与赵宣素容貌身形別无二致的模糊虚影,正跨过殿门,一步步迈入殿內。 一位长相与他一模一样的模糊身影,缓步走进大殿。 虚影每前进一步,周身朦朧的雾气便消散一分,形体便凝实一分。 待行至赵宣素身前时,已然皮肉清晰,与赵宣素毫无二致,难分彼此。 “玄素多谢道友!”赵宣素缓缓开口。 殿內一眾修士见状心头巨震,暗自惊疑不定,不知这凭空现身修士究竟是何方大能,不仅与赵宣素长得这般相像,而且还能让赵宣素致谢。 来人並未应声,只默然抬手,递出一枚剔透无瑕的灵晶。 赵宣素抬手接过灵晶,晶石澄澈如水,內里无数细碎道符生生灭灭、流转不息,交织成一道致密坚固的符文锁链。 锁链层层缠缚,死死锁住了晶中一道狼狈的人影。 最前面的大宗修士,显然见多识广,看到那被封禁其中的修士,无不大惊失色。 这竟是南荒洲先天圣教,白骨真人——尹天觉。 “下次这般琐事,你自行了结便可。” 清冷话音落下,这尊虚影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细碎流光,尽数没入赵宣素道冠的空白之处。 转瞬之间,道冠之上空白位置,绽放出一朵青色莲花,清辉裊裊,道韵盎然。 与另外两道红白莲花呼应,三花齐聚的瞬间,一股浩瀚的威压自他周身席捲而下,笼罩整座白玉行宫。 殿中所有修士只觉肩头骤然一沉,仿佛一座大山轰然压落,浑身气血凝滯。 心底瞬间掀起滔天骇浪,无人敢抬头直视其上神威。 赵宣素眼神闪烁,穿过眾多修士,停在了立在大殿末尾的青玄。 一道仅有青玄一人能够听闻的低沉声音,悄然在他耳畔响起:“隨本座入偏殿敘话。” 青玄心神一凛,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躬身起身,垂首敛容。 待赵宣素起身移步后,青玄才紧隨其后,稳步踏入偏殿。 殿门轻闔,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不等青玄开口,赵宣素率先出声,语气古井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听在青玄心中就行一道道天雷落下。 “魔门紫府修士来犯,你云浮山全境崩塌,云浮山已然夷为平地。” “什么?” 青玄浑身一震,只觉耳畔轰鸣作响,仿若天雷加身。 他怔怔抬头,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赵宣素,声音带著些许颤抖:“赵真人,晚辈……晚辈未曾听清,还请真人再言!” 他只希望是自己听错了,这好端端的怎会出这种事。 赵宣素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先天圣教白骨真人尹天觉,亲至云浮山。本座赶至与之交手,將其生擒镇压,然你云浮宗尽已毁於此战余波之下。” 已是筑基修为的青玄,周身流转的法力骤然彻底滯涩,身形僵在原地,一脸惨白呆滯。 纵然这番话语出自赵宣素之口,已经是確凿无疑,他依旧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怔怔佇立,喉间乾涩发紧,半晌才艰涩开口,满是茫然与不解:“我云浮宗小门小派,先天圣教何故对我云浮宗出手?” “龙虎张氏一族灭门之祸你可知?” “晚辈知晓!”他不明白自己宗门的祸事怎么和龙虎张牵连到一起。 赵宣素眸光微凝,缓缓道前因后果。 “白骨一脉,法脉外泄,年关时,南域门派世家大多都得此机缘,这便是引来紫府修士的因由所在。” “归根结底,便是你云浮宗清剿魔门偷渡入境一回事,有所缴获却不上报,里边约莫是有这白骨一道的功法。” 青玄身躯一震,瞬间明白了始末,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他记得清楚,这事是他亲族带队清剿,所得財物也尽数交由他处置了。 “我我……”青玄喉间哽咽,满心悔恨与自责涌上心头,身躯微微颤抖。 赵宣素看著他这模样,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如今云浮宗方圆百里化作焦土,所有吸纳点已经无法搜寻,他也不想继续追查。 毕竟只是没了一个云浮宗,如今南域世家门派尽皆受益,又逮到一个紫府修为的魔教小头目,回到白玉京也算有个交代了。 至於那个將这一切事情引出的关键之人,也算是有大功一件,为何还要將人家抓出来。 “不过你云浮宗虽遭此大祸,前往墮龙谷的弟子也死了十之八九,近乎全军覆没……” “什么?”青玄顿时身子一软,身形踉蹌半步。 若连这批弟子也近乎死绝,那云浮宗,难道当真就只剩他孤身一人,苟活於世? 就在他悲痛欲绝之际,赵宣素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所幸尚余三人存活。” 青玄猛地抬眼,暗淡的眸中骤然亮起一丝希望,看著赵宣素,屏息静待后文。 “存活的三人里,有两人在墮龙谷中得了不俗机缘。” “往后筑基大道坦途无碍矣。” 青玄骤然涌出无尽的欣喜,下意识闪过自己弟子的面容。 “如今那两名弟子皆已突破至炼气六重,已然不適合继续久留歷练。” “本座这就將二人带出秘境,算是为给你云浮宗留下传承火种,不至於千年香火彻底断绝。”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一拂袖。 行宫无数符文流转,直至没入墮龙谷迷雾之中,有玉牌定位,顿时將还在昏迷之中的灵机师兄和秦师姐,挪移到了偏殿之中。 灵机师兄双目紧闭,呼吸绵长,秦师姐从修行中惊醒,睁开双眼,见此二人连忙行礼。 “见过真人,见过长老!” 可青玄见到两人,脸上没有半点欣喜。 这个表现让赵宣素心头疑竇丛生,这两人身上穿著也並非是云浮宗弟子服饰。 还不等青玄开口,赵宣素直接將青玄隔绝,展开禁制,问道: “小女娃,你们俩还不是云浮宗弟子吧!” “我们俩?李师弟呢!他在哪,前辈求求您也把李师弟救出来吧!” “倒是个有情义的女娃娃!” …… 片刻之后,赵宣素眼底掠过一抹淡淡异色,心中已然瞭然一切。 “一个是药田杂役,一个是几次大考都过不了,这也不算是云浮宗的弟子。” “不过这两个小傢伙运道是真不错!” 赵宣素一时之间动了爱才之心。 念头转瞬既定,赵宣素打定了主意。 他收回禁制,神色依旧淡然无波,转头看向青玄,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此二人根骨卓绝,气运深厚。” 青玄连忙拱手:“托真人庇佑,我云浮宗总算留存一线生机,待二人甦醒,晚辈必定悉心教导,重兴宗门!” 可下一瞬,赵宣素的话语直接击碎了他所有的期盼。 “不必了。” “此二人来歷我已知晓,未曾进云浮宗谱牒,算不得云浮宗弟子。” “况且这两个小娃娃,与我有缘,合该入本座门下修行,本座要带回白玉京亲自栽培。” 青玄脸色僵住,满目错愕茫然,呆呆立在原地,一时竟无法反应。 “不过本座也非强取豪夺之辈,我自会迁移灵脉,为你云浮宗重塑山门。” “还有那听雷殿,修復起来不算难事,过些时日再送归!” 青玄大喜,纳头便拜:“谢前辈大恩!” 第94章 出谷 青玄虽贵为长老,可长老与掌门终究是不一样,一想到自己可以执掌听雷殿这件巨构法宝,他心头不由得一阵火热。 一时间,亲友弟子的死讯也没那么令人难过了,可总归不好在赵宣素麵前笑出声来,只能象徵性地挤出一滴难能可贵的眼泪。 “如此,秦谢二位师侄就交予前辈了!” “那还剩下一个在墮龙谷的,我看玉牌记载,应是唤作李崖!”赵宣素有些玩味地说道。 “李崖?晚辈有这修士的印象,不过此人应不是我宗门正式弟子,能入墮龙谷已经是天大机缘。” “至於能否活著出来,一切只能是听天由命,不可强求!” “也对!”赵宣素大手一挥,將青玄送回大殿,偏殿內就只剩下他和秦昕茹,还有昏迷的谢灵机。 “这位前辈……” 秦昕茹本打算继续乞求,却被赵宣素挥手打断。 “小娃娃,本座知你重情重义,可规矩就规矩,你俩能出来,是因为突破到了六重。” “况且也有让本座出手的资本,可那姓李的娃娃,他有什么?” “师弟他……他!” “好生巩固境界吧,你降服地肺龙火不易,按著这法子先孕养些时日吧!” 说著,一道玉简凭空出现在她手中,下一瞬她就被挪移到一处静室。 …… 三十日期满,李崖走出洞天,寻了处隱蔽石洞窝著,静等变化。 “嗡!” 袖中玉牌突然开始闪烁灵光,不多时便將李崖笼罩。 这一幕在谷中同时上演,一些已经陨落的修士,身上玉牌所发出的灵光,亦將其遗体笼罩。 天上白玉行宫浮现无数金色符籙,围绕行宫,飞速流转,而后化作无数道灵光,撕开迷雾,精准落在墮龙谷中玉牌之上。 李崖身子自动浮空,他没有动作,任由这股力量牵引自身。 下一瞬,无数光影倒退,李崖不由得闭上双眼,等他再度睁眼,已身处刺目的阳光之下。 等双眼適应了这强光,李崖这才开始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白玉行宫。 而自己现在就在行宫前的一片广场之上,这座广场以不知名玉石铺就,平整宽阔。 广场四周立著十八根擎天玉柱,柱身雕刻著繁复符籙,符文流转著淡淡的金色灵光,好似正在运行。 此时此刻,广场之上,有一百多修士,或是站立,或是互相搀扶,就是躺在地上的也有不少。 “进去之前,少说也是有数千修士,这会儿就只剩下这点了,这折损也太大了些!” 李崖不由感慨,可眼神反覆在人群之中扫视几遍,也没能发现灵机师兄和秦师姐。 他心里猛地一紧,而后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荡感觉袭来,他一时间甚至不能思考,也不敢往那方面思考。 直到赵宣素神通笼向倖存修士,一阵无上威压落下,李崖这才惊醒过来。 “吼!” 碧水天宫的一名修士顿时发出非人嘶吼。 周遭修士顿时惊得后退数步,眼神惊惧地盯著这个修士。 赵宣素自道冠上三朵莲花齐聚,似乎多了几分人性。 见到这状况,他目光骤然一凝,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小爬虫,道爷就猜到你会来这一套!” “去!” 他低喝一声,无数黄色符籙自他脑后涌现,將那东西团团裹住,裹成一道茧。 茧內不停传出似人非人的嘶吼,下一瞬符茧被白玉行宫上的禁制封印,往行宫核心拖去。 而后赵宣素大手一挥,十八根玉柱光芒一暗,显然是停下了某种阵法。 不多时,各门派世家便有隨行长辈前来接人,更多的是来了却没人可接。 而李崖,却好半天都没人来接,赵宣素顿时有些感慨。 “你不灭门谁灭门,这般性情薄凉的宗门,好好一个宗门被经营成这样。” 想到这,大袖一挥,与李崖两人双双消失在广场上,而这举动顿时引来了太玄道带队长老的注意。 “道奇,方才那小傢伙,便是你送出青玉令箭的李崖?” 寧道奇拱手回道:“回长老的话,正是这位弟子!” “唉!这小傢伙属实有些可怜,不过也算是了却前尘往事,可以了无牵掛的进我宗门。” “敢问长老,方才所言,作何解?” “还能如何,云浮宗一宗,据我所知,如今就只剩下他和一个长老了,其他全部死光了。” 寧道奇错愕,不敢相信长老说出的话。 映人镜此时也浮空,与带队长老一番密谈以后,一镜一人朝著殿內走去。 …… 等李崖再度站定,他已经到了一处臥房门口。 “师弟!” 一道惊喜之声响起,李崖刚要开口,整个人就被师姐拥入怀中。 身子起先一僵,而后才缓缓放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娃娃不害臊,我这老人家都害臊了!” “他都要被闷死了!” 赵宣素虽自称老人家,可看著也就比李崖大上一些,说话委实也不像是一个老傢伙。 秦师姐顿时双颊一红,鬆开了手,而后几人在房內落座,李崖从秦师姐口中得到云浮宗被夷为平地之时,立马想到了师尊和卫缺。 “你那师尊,估摸没事,道爷我亲眼见到她有上品符籙激发,逃出生天!至於去向,那就不知道咯!” 得知师尊没事,李崖沉重的心放鬆了些,可卫二哥就一个普通修士,要是真有手段,也不至於混成这样,估计就真的身死了。 赵宣素越是打量,就越是惊讶,莫非这云浮宗的气运全部都匯聚在这仨小傢伙身上了? “怪哉!” 赵宣素的话瞬间引起了两人注意。 “你们仨,身在云浮宗,又不是云浮宗弟子,一个得了龙珠碎片,一个降服地肺灵火,还有你这个小娃娃,看著啥也没得到。” “不过一身根基浑厚,比我师兄门下的几个废柴都要强上不少。” “他们两个我已经收下做记名弟子了。” “也不好少你一个,要不……” “宣素小儿,手下留情!” 只见门外一方灵镜浮现,正是寧道奇的影人镜,传音给赵宣素,这对话也只有他俩知晓。 李崖只当是他正在思虑,便静等下半句。 而影人镜中修士显然与赵宣素交情匪浅。 “呦,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孤魂野鬼,怎么,你也看中这小娃娃了,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从我手上抢!” “宣素小儿,並非是我在抢,而是你在抢,他已收下青玉令箭!” 赵宣素顿时气急道:“好你个牛鼻子!” “你就不是牛鼻子?” 上架感言!!! 今天就要上架了!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都是因为你们的支持我才能坚持到这里。 当然也非常感谢我的编辑无书,给我这个机会! 大多数作者都有写仙侠玄幻的初衷,我当然也不例外。 虽然有的地方在各位老书虫眼中,確实显得有些幼稚,但我主打听劝,评论里面很多老板的建议我都在整理採纳。 现在看来,瑕疵很多,但是只要我想到思路就马上会修改。 作为四千字战士,確实羡慕那些触手怪,和他们一比我就是残废。 既然上架了,我就会好好把这版书写完,目前的剧情处於过度阶段,准备进入下一个大地图。 受限於自己的笔力,写的確实有些难受。 不管商家成绩如何,我都会认真写下去。 感谢大家!感谢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