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直播卖画,你开局画美金?》 第一章 落榜美术生? 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映在许墨略显疲惫的脸上。 网页加载的圆圈转了好几圈,终於停了下来。 屏幕上跳出了那个让他等待已久的查询结果。 【考生:许墨】 【专业成绩:286分(专业分第一)】 【录取状態:不予录取】 【退档理由:画风过於匠气,缺乏灵气与个人风格。】 看著那个刺眼的“专业分第一”和紧隨其后的“不予录取”。 许墨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猛灌了一口凉水。 作为一名穿越者,许墨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脑海里就绑定了【人气才艺系统】。 並获得新手礼包【顶级画技】。 也因此他从小便拥有了地球上最顶尖的绘画记忆和技巧。 无论是达文西的构图,还是冷军的超写实细节,都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 凭藉著这一身碾压级的本事,许墨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 所有人都说他是百年难遇的绘画天才。 而他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美术生的道路。 本以为靠著这身本事,考上顶尖美院、未来成为一代大师从而获得更多人气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缺乏灵气?去你大爷的灵气。” 许墨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到现在,他也清楚这个平行世界的艺术圈是什么德性了。 这帮美院的评委,看的压根就不是你的成绩。 录取你,不是因为画得有多好,而是看你爹是谁。 看你家里有没有给学校捐楼,看你背后有没有硬邦邦的人脉关係! 哪怕他拥有全地球最顶级的绘画技巧。 画得比照片还真,比大师还神,甚至拿下了全专业第一的高分。 在这些人的眼里,也比不上一个有背景的草包隨手涂鸦。 这根本不是什么艺术选拔,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权钱交易。 “真够噁心的。” 许墨靠在椅背上,看著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心里一阵烦躁。 他本来还想按部就班地上大学,在学校里慢慢积累名气,走向大师之路。 可现在看明白了,这条路早就被这帮人堵死了。 只要他没背景,他的画就一天入不了这帮所谓“专家”的眼。 既然正规路子走不通,那就別怪我不讲武德了。 许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原本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破美术学院不要我是吧? 行,那就別怪我不陪你们玩了。” 既然系统叫“人气才艺系统”,那核心就是人气。 谁说只有考上美院才能出名?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播!” 许墨不再犹豫,重新握住滑鼠。 直接点开了电脑桌面上那个熟悉的直播软体图標。 ……. 许墨熟练地打开了直播软体,登录了自己的帐號。 他的帐號id叫“墨语”,是当初为了备考美院特意註册的。 平日里他会发一些自己的练习画作和绘画日常。 因为画工扎实,倒也积攒了不少粉丝,平时开播总能有百十號人捧场。 刚一开播,直播间的標题还没改,弹幕就陆陆续续飘了起来。 “墨哥开播了?怎么样,美院录取结果出了吗?” “看主播这脸色,感觉不太妙啊……” “不会吧?墨哥这水平要是考不上,那还有谁能考上?” 许墨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关心,无奈地笑了笑,对著麦克风说道: “兄弟们,让大家失望了。没考上,被退档了。” 直播间瞬间炸了锅,弹幕刷得飞快。 “臥槽?真的假的?黑幕吧!” “这美院眼瞎了?墨哥这水平他们不要?” “太不公平了!心疼主播!” 看著满屏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弹幕,许墨心里一暖,摆摆手笑道: “没事,多大点事儿。 本来我也想通了,既然他们没眼光,那咱也不强求。 艺术嘛,又不是只有美院那一条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厚厚的一沓画纸,嘆了口气: “不过说归说,生活还得继续。 今天开播也没別的事,就是想跟兄弟们聊聊天,顺便卖几幅画。 最近手头有点紧,得靠卖画先维持生计了。” “卖!墨哥你开价,我们买!” “对,支持主播!不能让真正的艺术家饿死!” “我也来一幅,正好家里缺装饰画!” 看著热情的粉丝,许墨心里一阵感动。 刚准备拿起画笔,直播间突然弹出了一道极其醒目的特效。 【用户“炸天帮帮主在此”进入了直播间!】 紧接著,一个炫酷的“嘉年华”特效直接霸占了整个屏幕! 直播间原本一两百號人瞬间沸腾了。 “臥槽!神豪降临!” “炸天帮帮主!这可是咱们平台的大佬啊!” “大佬好!大佬大气!” 许墨也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感谢炸天帮帮主的嘉年华!老板大气!” 弹幕里,那位“炸天帮帮主在此”发话了: “刚进来就听说主播被美院刷了? 画的这么好还考不上,我看那群专家都是一群吃乾饭的! 一群瞎子!” 这话一出,直播间更是满屏的“哈哈哈”和“大佬说得对”。 紧接著,神豪大佬似乎来了兴致,继续发弹幕: “主播,我看你主页里发了不少画,画得跟照片似的。 不过,我是俗人,就想问问,你会画美金吗?”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即彻底爆笑。 “???大佬你认真的?” “画美金? 我操,这要求也太刑了吧!” “主播快说你会!我也想看看!” “这要是画出来,那是真能花还是假能花啊哈哈哈!” 许墨也被逗乐了,笑著回道:“画美金? 这个……技术上应该没问题。” “炸天帮帮主在此”紧接著又是一条弹幕: “行! 要是你要是能画出来,让我看不出真假,我再给你刷十个嘉年华!” 直播间瞬间炸了。 “十个嘉年华?!我滴个乖乖!” “那可是三万块啊!大佬太豪横了!” “主播快画! 这钱不赚白不赚!” 许墨眼睛瞬间亮了。 十个嘉年华,那就是三万块! 折现到自己手里也有一万五! 这个月的房租、生活费,甚至接下来买画材的钱,全都有著落了! 什么美院,什么前途,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好!没问题!” 许墨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了画笔,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既然老板想看,那我就献丑了!” 第二章 我特发?你真会啊! 直播间里,隨著神豪大佬的一掷千金,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炸天帮帮主是哪路神仙?这也太豪横了吧!” “听说是江城本地的大土豪!家里有矿的那种!” “我去?江城?那跟主播是在一个城市啊!” “嘿嘿,我看主播虽然是个男的。 但长得也算眉清目秀,风韵犹存,该不会是看上主播屁股了吧?” 满屏的“哈哈哈”和“夺笋啊”飘过,许墨也是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炸天帮帮主在此”发了一条弹幕,显然是看到了那些不正经的调侃: “放屁!老子取向正常! 只不过是今天一时兴起而已。 我看这主播平常发的画挺唬人的,既然没被美院录取,万一他是找的网图发上来吹牛呢?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真本事!” 这话一出,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大佬这是要现场验货啊!” “刺激!要是画不出来可就尷尬了!” “主播平时发的画那么细腻,应该不是假的吧?” 许墨也不恼,反而笑了:“老板放心,是不是吹牛,画出来就知道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从桌下翻出一叠崭新的画纸和一套专业的马克笔、彩铅。 “老板,不知您要画什么面额的?”许墨对著麦克风问道。 “100的吧!富兰克林那张!”大佬回復得很快z。 “你真画啊?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肯定的呀,老板发话,哪敢怠慢。”许墨嘴角微扬,眼神里透著一股自信。 “好!你要真敢画,我就喜欢豪爽的人!” 话音刚落,许墨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他没有急著下笔,而是先在脑海里调出了那张百元美金的每一个细节——从富兰克林的肖像,到周围的装饰花纹,再到那些细微的防偽线和纸张的纹理。 【顶级画技】,启动!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勾线笔,手腕稳如磐石,笔尖在纸上轻轻落下。 第一笔,是富兰克林的轮廓。 线条流畅而精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牵引著他的笔尖。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调侃的弹幕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看著那张白纸在许墨的笔下慢慢发生变化。 “我去……这线条也太稳了吧?” “这真的是手绘?不是列印的?” “等等,这富兰克林的眼神……怎么感觉跟真的一样?” 许墨没有理会弹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画纸上。 勾线、铺色、叠色、细节刻画…… 他手中的笔仿佛有了生命,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 富兰克林的头髮、皱纹、眼神,甚至衣服上的褶皱,都被他刻画得栩栩如生。 “臥槽!这头髮丝!一根一根的!” “这衣服上的阴影……绝了!” “我感觉这张画在盯著我看……”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飆升,从最初的一两百人,迅速涨到了几千人。 “炸天帮帮主在此”也沉默了。 许墨越画越投入,他仿佛回到了前世的工作室,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的画纸。 隨著勾线完成,纸面上富兰克林的轮廓已经栩栩如生,但这还远远不够。 真正让这张美钞“活”过来的,是上色。 许墨深吸一口气,从笔盒里挑出一支橄欖绿色的马克笔。 他没有丝毫犹豫,笔尖稳稳地落在纸面上,开始为美金铺上底色。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 每一笔的衔接都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笔触的痕跡,仿佛顏色本身就是从纸里长出来的一样。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討论神豪的弹幕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屏幕。 “这上色……也太均匀了吧?” “臥槽,我盯著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笔接茬的地方!” “这真的是手绘?不是印表机吐出来的?” 许墨没有理会弹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色彩的层次上。 百元美金的绿色並不是单一的,而是由深浅不一的绿、黄、灰交织而成。 他换了一支浅黄色的彩铅。 在富兰克林的衣领处轻轻叠加,瞬间,衣服的立体感和光泽感就出来了。 紧接著是深绿色的阴影,他笔尖一转,富兰克林的脸颊立刻有了明暗对比。 那双眼睛仿佛真的在透过纸面注视著所有人。 “我靠……这脸……活了!” “这光影!绝了!我感觉这张画在发光!”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隨著吃瓜观眾的分享,直播间的人数开始疯狂飆升,从几千人直接衝到了上万。 终於,到了最后的细节刻画阶段。 许墨拿起一支极细的黑色勾线笔,开始在美金的边缘添加那些细如髮丝的装饰花纹。 他的手腕稳如磐石,笔尖在纸上轻轻游走,一条条比头髮丝还细的线条被精准地勾勒出来。 “这线条……是人类能画出来的?” “我怀疑主播的手是机械臂……” “这细节!我拿放大镜看都找不出毛病!” 当最后一笔落下,一张崭新的“百元美金”赫然出现在画纸上。 不,与其说是画,不如说是一张“完美復刻”的印刷品。 连纸张的质感、油墨的光泽。 甚至那些细微的防偽纹路,都被他完美地还原了出来。 许墨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美工刀。 沿著画纸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將这张“美金”裁了下来。 “主播要干嘛?” “不会真要拿去花吧?那我可报警了啊!” “我也想拥有一张『主播版』美金!” 许墨嘴角微扬,拿起那张裁下来的画纸,直接懟到了摄像头前。 “老板,画好了。 您看看,还满意吗?” 镜头拉近,那张“百元美金”在高清摄像头下纤毫毕现。 富兰克林的头髮丝根根分明,衣服的褶皱自然流畅,连纸张表面那种特有的粗糙质感都清晰可见。 直播间彻底炸了。 “这集神了!!!” “这真的是画出来的? 我不信!绝对不信!” “这细节!这质感!我怀疑主播手里有印表机!” “富兰克林班杰明看了都得说声谢谢!” “大佬呢?大佬出来验货啊!这要是假的我把头拧下来!” “炸天帮帮主在此”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发了一条弹幕: “……牛逼。我真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人能把画画成这样。” 紧接著,又是十个“嘉年华”的特效,霸占了整个屏幕! “钱已刷!主播,你这手艺,不去印钞票真是屈才了!” 第三章 你们可真刑啊 看著满屏炸裂的特效和后台疯狂跳动的收益数字。 许墨激动得脸色通红。 心臟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他死死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收益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可是整整三万块的打赏啊! 按照平台五五分的比例,换算下来自己能净拿一万五! 一万五啊! 许墨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之前为了艺考,省吃俭用,连泡麵都只敢买打折的临期款。 现在倒好,就画了一张画。 一个月的生活费直接有著落了,甚至连接下来半年的房租都不用愁了! “感谢『炸天帮帮主在此』老板的十个嘉年华! 老板大气! 老板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发大財,行大运!” 许墨对著镜头连连鞠躬,笑得脸上的肌肉都有点僵硬了。 那副財迷的样子完全没有平时高冷画家的风范。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屏幕上又是一道金光闪过,紧接著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音效。 【用户“江南第一深情”赠送了嘉年华 x 1!】 又是一个嘉年华! 许墨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连忙对著麦克风大喊: “感谢『江南第一深情』老板! 老板太破费了!老板你也大气! 祝老板情场得意,商场更得意!” 直播间里,那个叫“江南第一深情”的大佬发弹幕了。 语气里满是惊嘆和不可思议: “主播,我是真服了。 本来以为帮主刚刚发群里的截图是在吹牛,没想到你是真有绝活。 这画工,简直绝了! 我刚才截了个图发给我搞艺术的朋友看,他非说我是拿印表机拍的照片糊弄他。” 许墨看著直播间人数已经飆升到了好几万。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得连字都看不清,心里虽然高兴,但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连忙正色解释道: “谢谢老板夸奖。 不过直播间的兄弟们可別误会啊,虽然这画看著跟真的一样,但这確实是纯手绘的。 真正的钞票上那些特殊的防偽標识、光变油墨、还有那个凹凸手感。 我这画笔可弄不出来。 这就是张艺术品哈,纯粹是为了展示技术,大家看个乐呵就行。” “江南第一深情”却毫不在意地回道:“嗨,我知道是画的。 我也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主播这技术太牛逼了,不用来干点大事太可惜。 主播,我手里刚好有一批特殊纸张所用的专用纸。 质感跟真的一模一样,连水印都有。主播有没有兴趣? 咱俩合作搞一票大的?到时候五五开,怎么样?”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瞬间炸了锅,原本还在夸画技的弹幕瞬间歪楼。 “臥槽?搞票大的?我也想加入!” “带我一个!我负责望风! 我眼神好,三里地外能看见条子!” “举手!我有印表机!还是彩色的那种!” “江南第一深情,你这id没起错,你是真刑啊! 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主播快答应他!我也想看主播进去踩缝纫机!” 许墨嚇了一跳,赶紧摆手,对著镜头大声喊道: “別別別,各位老板別搞我啊! 我这可是正经才艺主播,那种事我可不敢干! 再说了,就算有纸,那水印和防偽线我也搞不定啊! 我可是良民,我还要考大学呢!” 就在这时,一条极其显眼的金色弹幕突然飘过。 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土豪气息,直接盖过了所有人的发言。 【用户“aaa江城纸业-王总”:主播我就在你同城。 我是咱们江城最大的造纸厂供应商。 你刚才说的那些专用纸、防偽线,甚至水印模具,我厂里全都有哦。什么时候有空? 咱俩出来聊聊? 我也觉得你这手艺不利用起来太可惜了。】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著,直播间彻底沸腾了,满屏的感嘆號简直要溢出屏幕。 “我操!!!大声密谋啊!”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怎么敢的?!” “完了,主播要被大佬们带坏了!这简直是羊入虎口啊!” “这剧情走向,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这是法制频道吧?” “aaa江城纸业王总?听名字就是个大佬! 这是要组团作案吗?” 许墨看著这条弹幕,冷汗都下来了,哭笑不得地喊道: “大哥!別搞我啊! 我就是个画画的主播,我不去! 我真不去!你们这是要送我去吃牢饭啊!” 就在直播间一片“法制频道”的狂欢时。 江城市网络安全管理中心。 宽敞的大厅里,几十台电脑屏幕闪烁著幽蓝的光芒,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一群身穿制服的网警正紧盯著大屏幕,处理著辖区內各种鸡毛蒜皮的网络纠纷。 “报告王队,幸福小区又有人在网上骂街,已经处理了。” “王队,有个卖假鞋的被举报了,正在取证。” 被称为王队的中年男人端著个泡著枸杞的保温杯。 慢悠悠地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打了个哈欠: “行,都盯著点。 最近年底了,网上的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別出乱子。” 就在这时,主控大屏幕上的数据监控图突然跳出一个刺眼的红点。 警报声“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警告!江城区域某直播间热度异常飆升! 关键词检索涉及:钞票、印刷、五五开、合作……” 正在值班的小年轻网警小张嚇了一跳,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调出了那个直播间的实时画面,惊呼道: “王队!快看这个直播间! 这主播胆子太肥了吧?光天化日之下搞『美金』教学? 还五五开!” 王队一听,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严肃地凑了过来: “什么?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事? 把画面切大点!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这么无法无天!” 屏幕画面被瞬间放大。 只见一个清秀的年轻人正拿著一张画纸。 对著镜头一脸无奈地解释自己只是画画,而弹幕里全是“带我一个”、“我有纸”、“我有印表机”的疯狂刷屏。 第四章 手绘出美元?肯定是骗子! 王队本来板著脸准备下令封禁。 结果目光落在那张被特写放大的“百元美金”画作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把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嚯!这线条……这光影……这眼神……” 小张在一旁紧张地问: “王队,这……这看起来很真啊! 是不是该直接出警?” 王队咽了口唾沫,指著屏幕上的画作,语气里竟然带著一丝惊嘆:“出什么警? 你见过用马克笔和彩铅能画出这种效果的? 这主播以前是干印钞厂质检员的吧?” 小张也看傻了眼: “那……那这直播间怎么办? 还有那个什么纸业王总……” 王队回过神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压了压惊,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哼,现在的年轻人,搞直播为了火真是什么噱头都敢整。 这明显是在整活呢,不过嘛……” 他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做出了决策: “別急著封,先进去看看。 这主播要是真敢搞事,咱们直接顺藤摸瓜一锅端。 要是纯整活……咳咳,咱们也不能看著他们无法无天。 还有小张,你拿个號进去,掛个牌子震慑一下,告诉他们,网际网路不是法外之地!” 小张立刻心领神会,手指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好嘞王队!” 几秒钟后。 直播间突然弹出了一条极其扎眼的提示。 带著一种威严的蓝色边框,直接掛在了直播间的最顶端。 像是一道定身符,让所有躁动的弹幕瞬间一滯。 【网警“10086號”已入驻本直播间,请规范发言,注意网络言行。】 原本还在疯狂刷屏的“带我一个”、“五五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满屏的“666”刷爆了屏幕,仿佛是在向警察叔叔致敬。 “六六六!我们中出了个內鬼!” “警察叔叔:听说你们在聊生意? 带我一个!” “警官:我就静静地看著你们装逼。” “刚才那个江城纸业王总呢?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带走了?” “江南第一深情呢?也不说话了?看来是怕了!” 看著满屏的“警官好”,许墨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咳咳……各位兄弟,咱们可是正经直播间,要遵纪守法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许墨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直播效果,简直拉满了! 他看了一眼后台,粉丝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短短半个小时,就已经涨了快一万粉。 只要获得十万粉丝,他就可以再次获得下个顶级技能! “看来,这直播之路,走对了啊。” 就在此时。 江城大学,男生宿舍楼。 一台顶配的电脑前,坐著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 他叫赵博文,江城大学金融系的海归博士。 平日里最爱在直播间里以“华尔街之狼”自居,大肆分析美元走势、国际匯率。 此刻,赵博文正对著麦克风,一脸精英范儿地侃侃而谈: “同学们,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美元的坚挺,靠的是背后强大的国家信用和复杂的防偽技术体系。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 正讲得起劲,赵博文突然发现不对劲了。 原本只有几百人的直播间,人数突然开始疯狂飆升,眨眼间就衝到了好几千。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大家终於意识到金融知识的重要性了?” 赵博文推了推眼镜,心中暗喜。 可下一秒,满屏的弹幕直接把他整懵了。 “博士!別讲匯率了!快去看隔壁画画主播!” “华尔街之狼?你的专业领域被攻破了!” “有人手搓美金,你的专业知识过时了!快去打假!” “博士,隔壁有个神人正在直播画美金。 画得跟真的一样,你快去鑑定一下!” 赵博文眉头紧锁,一脸不悦地念出弹幕:“手搓美金?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美元的防偽技术是世界顶尖的。 包含了凹版印刷、光变油墨、安全线等几十道复杂工序,怎么可能手绘? 这绝对是噱头!是骗流量的!” 他这番义正言辞的分析,不仅没劝住观眾,反而激起了更大的热情。 “博士你別嘴硬了,快去看看吧!” “对啊,人家画得比印钞厂还真!” “博士,你要是能看出破绽,我给你刷火箭!” “如果你看不出破绽,那你就得承认,高手在民间!” 看著满屏的起鬨和质疑,赵博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作为一名拥有海归学歷的精英。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质疑他的专业性,尤其是这种在他看来简直是“侮辱智商”的谣言。 “好! 既然你们不信邪,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专业知识!” 赵博文冷哼一声,为了维护自己的学术尊严。 他直接切出画面,在搜索栏输入了那个被刷屏的直播间名字。 “墨语?哼,装神弄鬼。” 点击进入直播间,赵博文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那张被特写放大的“百元美金”画作。 以及那个一脸无奈正在解释的年轻主播。 仅仅看了一眼,赵博文原本傲慢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这……这怎么可能?”他下意识地凑近了屏幕。 虽然心里震惊,但嘴上绝不能输。 赵博文深吸一口气,直接点击了直播间的连麦申请。 眼神中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神棍在招摇撞骗! 今天我就要当眾揭穿你的把戏!” 赵博文一边搜索,一边看著直播间里满屏的“神作”、“跪了”,心里更是冷哼连连。 他点进直播间,目光扫过许墨那张略显清秀的脸。 又瞥了一眼旁边的艺考资料,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嘲讽。 “哼,连个美术学院都考不上的低学歷人才,也敢在网上招摇撞骗?” 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一条带著浓浓优越感的弹幕瞬间飘过: “现在的网红真是什么底线都没有。 绘画这种艺术,讲究的是灵气和底蕴。 但是你这种落榜生,当眾画出一张有点相似的美元在这里博人眼球。 简直是侮辱绘画这个专业! 怪不得不被美院录取!” 第五章 你要是能过验钞机,我直接退网!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的粉丝们瞬间炸了毛。 “666,空有其表?你怎么不画一个呢?” “就是!你行你上啊!键盘侠一个!” “人家画得比真的还真,你个学金融的懂个屁的艺术!” 赵博文看著满屏对他的反击,不仅不恼,反而更得意了。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弹幕继续输出: “呵呵,我当追捧他的是什么人呢,原来是一群没见识的乌合之眾。 就算真能画出来,那又怎样? 画得像就是艺术了? 那印表机岂不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这种没有灵魂的东西,也就你们这群低学歷的人才会追捧。” 许墨盯著这条刺眼的弹幕,眉头紧皱。 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样针对自己。 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傲慢与歧视,让他很不爽。 “空有其表?没有灵魂?” 许墨冷笑一声,对著麦克风说。 “这位朋友,话別说得太满。 既然你这么懂,不如连个麦,咱们当面聊聊?” 赵博文正等著这句话。 “连麦?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落榜生还能有什么能耐。”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连麦申请。 几秒后,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许墨那张平静中带著几分冷意的脸。 右边则是赵博文梳著大背头、戴著金丝眼镜、一脸精英范儿的面孔。 “你好,我是江城大学金融系博士,赵博文。” 他自报家门,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听说你画美金画得跟真的一样?我倒要见识见识。” 许墨淡淡看了他一眼: “见识可以,但別戴著有色眼镜看人。 学歷不代表一切,艺术更不分高低贵贱。” “哼,说得好听。” 赵博文不屑地撇撇嘴。 “没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专业知识,画出来的东西不过是垃圾。 你这种连美院都考不上的,能有什么真本事? 美钞的工艺是世界顶尖的,光靠你那几支破笔就想復刻? 简直是痴人说梦。” “行,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 许墨眼神逐渐锐利,语气里透出自信。 “美钞的工艺,在真正的绘画大师面前,其实也只是技术层面的事。 至於那些特殊的油墨,我自己或许调配不出来。 但我可以靠绘画技巧和自製的顏料,儘量还原到让你看不出来。” “呵呵,说到底不还是一坨垃圾。” 赵博文嘲讽道。 “就算我真给你原材料,你也復刻不了。 验钞机检测的是防偽油墨和安全线,你那破画笔能画出防偽油墨? 天方夜谭。” 许墨还没开口,他直播间的粉丝们先炸了。 “博士了不起啊?你画一个试试!” “就是!別光说不练!” “主播別跟他废话,直接画给他看!” “我们支持主播!打脸对面!” “低学歷怎么了?低学歷照样能画出神作!” 赵博文看著满屏的质疑,心里冷笑。 他坚信许墨只是在虚张声势——手绘通过验钞机,这根本不可能。 “好!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咱们就打个赌。” 赵博文一脸篤定地说。 “如果你能画出通过验钞机检测的『美金』,我就当眾向你道歉,並且承认艺术不分学歷高低。 但如果画不出来,你就当场退网,以后再也不碰画笔。” “好,这可是你说的。” 许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就这么定了。” 直播间的观眾也傻眼了。 “我靠?主播玩这么大? 验钞机都搬出来了?” “这赌注也太狠了吧,输了真得退网啊!” “赵博士这是被气疯了?居然答应这种赌约?” “整活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名字的弹幕,那是消费过百万的標识。 “炸天帮帮主在此”的弹幕缓缓飘过,字字鏗鏘: “赵博士是吧?你瞧不起谁呢?” “我就恨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 炸天帮帮主的弹幕继续刷出来。 “主播,你等我一下,我家里刚好有一些东西。 与美元上面的那些特殊標识同一个材料。 平常是用在特殊画板上的材料,我珍藏了好几年,都是合法合规途径来的。 你要是真能拿这个画出一张来,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许墨还没来得及回復,下一条弹幕又跟上了: “还有,我家刚好有一台美钞验钞机。 不是什么老旧的民用款,是银行淘汰下来、我收来当玩具的那种。 我给你一起送过去。我倒要看看,这位赵博士到时候脸往哪儿搁。” 整个直播间瞬间炸了。 “臥槽???炸天帮大哥来真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土豪帮战吗?” “银行淘汰的验钞机??那可比普通货猛多了!” “赵博士脸已经开始绿了吧哈哈哈哈” 赵博文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精英式的冷笑: “呵,说得好听。 什么特殊材料? 你自己搞的土配方? 我倒要看看,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连『珍藏的画板材料』都能吹上天。” 炸天帮帮主直接无视了他,只打了一行字: “主播,地址给我。 我十分钟到。” 许墨有些不好意思:“帮主大哥,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 炸天帮帮主弹幕简洁有力。 “我就看不惯这种人。 你不是要打他脸吗?我给你递砖。” 直播间弹幕彻底沸腾了。 “好傢伙,这叫什么?这叫砸场子送砖头!” “帮主大气!帮主威武!” “赵博士你倒是说句话啊?怎么不吭声了?” “已经去搜『怎么体面认输』了吧哈哈哈哈哈” 赵博文脸色变了,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嘴硬道: “哼,你们真以为隨便弄点材料就能过验钞机? 我告诉你们,美钞的防偽技术是世界顶尖的。 什么民间配方、什么银行淘汰的验钞机,到头来只会证明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 “那就是,你们全都是在自欺欺人。 就算真有材料又怎样?你以为光有材料就能画出来? 这需要的是精密的製版技术和专业设备,不是你拿几支画笔就能搞定的! 我学金融的我都知道,你们这群外行就別做梦了!” 炸天帮帮主最后弹出一条: “行,等著。 我到了你就知道了。” 许墨看著这条弹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大哥递砖,哪有不接的道理。 他心里清楚,这场赌约,註定要让这位高傲的金融博士好好上一课。 “好兄弟!主播给我你的地址,我马上到!” “赵博士,你在这等著,別走啊。” 整个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好好好!支持主播!打脸对面!” “我倒要看看谁才是贏家!” “这场赌约,我押主播贏!” “赵博士,你等著瞧吧!” 赵博文看著满屏的嘲讽和支持,脸色铁青,但依然咬著牙冷笑:“好,我等著。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天才』怎么用画笔骗过验钞机。 到时候输了,可別怪我不讲情面。” 第六章 材料到,开始画! 十分钟后。 一辆哑光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许墨家楼下,引来路边几个大爷大妈驻足围观。 “这谁家的车?得几百万吧?” “咱这破小区还有这种人物?”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黑色潮牌卫衣的年轻男人跳下车。 他理著利落的寸头,长得倒是五官端正。 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老子不差钱”的气质。 他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箱体表面还贴著几个看不懂的德文標籤。 “就是这儿了。”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咧嘴一笑。 “兄弟们,跟哥上去打脸。” 他身后跟著两个同样穿黑衣的助手,一人抱著一台黑色机器,另一人拎著个公文包。 “炸天帮帮主”大步流星衝上楼,三步並作两步,到六楼的时候连气都没怎么喘。 他敲了敲门,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的。 许墨举著手机支架,镜头正对著门口。 “帮主大哥?” 许墨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对方会叫个跑腿送来,没想到是亲自上阵。 “叫什么帮主大哥,生分!” 男人一摆手,大大咧咧地挤进门,把银色金属箱往桌上一搁。 “叫我霸天就行。 王霸天,我爸给我取的,虽然俗了点,但霸气!” 许墨嘴角抽了抽。 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 “哈哈哈哈王霸天!这名字绝了!” “霸天哥好!霸天哥威武!” “这就是传说中的土豪吗?爱了爱了!” “等等,他身后那个箱子……看著就不便宜啊。” 王霸天看了一眼连麦画面里赵博文那张僵硬的脸,故意对著镜头挤了挤眼睛: “赵博士,还在呢? 別走啊,好戏还没开始。” 赵博文冷哼一声,没接话,但眼神已经开始发虚。 王霸天也不再废话。 他把许墨手机支架调整了一下。 確保镜头能完整拍到桌上的东西,然后深吸一口气。 “兄弟们,看好了!” 他手指扣住银色金属箱的锁扣,“咔嗒”一声,箱盖弹开。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箱子內部是定製的黑色海绵槽,整整齐齐码放著几叠特殊的纸张。 那不是普通的画纸,纸张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灰白色调。 表面带著棉麻混纺特有的细微纹理,拿起来对著光看,还能隱约看到交错的水印暗纹。 “没见识过的吧?” 王霸天拿起一张纸,得意地在镜头前翻了个面。 “这是棉麻混纺纸,美钞专用的那种原料配比。 我跟你们说,这玩意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我是託了好几个关係,从一个退休的造幣厂老师傅那儿搞来的。 合法途径啊,別多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弹幕炸了: “造幣厂出来的??大哥路子这么野的吗?” “呜呜呜我感觉一个月生活费还不如一张纸……” “別打岔,看机器!看机器!” 王霸天把纸张小心放回箱子里,转过身,拍了拍助手抱进来的那台黑色机器。 那台机器大概有一台小型微波炉那么大。 通体哑光黑,面板上嵌著一块液晶显示屏,机身侧面贴著一张標籤,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和德文。 机器的顶部有一个纸钞入口。 底部则是出钞口和分类槽。 “这台,”王霸天拍了拍机器外壳,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德国进口的『多幣种光谱验钞机』,官方型號叫spectrascan 9000。 听说过没? 没听说过就对了,银行金库用的就是这台。”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像是在讲什么惊天大秘密: “这玩意儿可不是市面上那种扫个萤光就滴滴叫的便宜货。 它能检测的东西多了去了。 磁性油墨、变色油墨的光谱反应、红外线吸收特徵、纸张的密度分布、水印的厚度差…… 甚至连钞票在紫光下的萤光图案都能给你分析出rgb数值来。” 王霸天直起身,转头看向连麦画面里的赵博文,咧嘴一笑: “赵博士,你刚才不是说民用机不行吗? 说我那台银行淘汰的验货机不够看?那这台呢? 全新的,德国原装进口,银行金库同款,够不够专业?” 镜头那边,赵博文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了。 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直播间的灯光下反著光,藏都藏不住。 “哈哈哈哈赵博士你擦擦汗啊!” “脸都绿了!刚才的囂张劲儿呢?” “德国进口验钞机!金库同款! 霸天哥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赵博士你倒是说句话啊?不是说人家是骗子吗?” “我已经开始替赵博士尷尬了……” 王霸天从箱子底层又翻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著几小瓶顏色各异的粉末和液体。 他把密封袋在镜头前晃了晃:“这些都是特殊顏料的基础材料,也是正规渠道来的。 主播,东西我给你备齐了,纸、料、机器,一样不差。 现在就差你动笔了。” 许墨看著桌上这一整套装备,深吸了一口气。 “霸天哥,这太贵重了……” 他是真有点过意不去。 王霸天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大手一挥: “贵重什么?我就看不惯这种人。 今天你要是真能画出来,这些东西都送你,咱们交个朋友。 你要是画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连麦画面里满头大汗的赵博文,嗤笑一声: “那也比某的人强啊,至少你敢试,不像某些人,只会站在屏幕后面逼逼赖赖。” 赵博文终於忍不住了,嗓音发紧地开口: “你、你以为有材料和机器就行了? 美钞的防偽工艺有几十道工序,光靠手绘根本不可能復刻! 这属於金融犯罪的基础常识,你们懂不懂?” 王霸天笑得更欢了。 “赵博士,你手抖什么?” 赵博文猛地攥紧拳头,强撑著冷笑:“我手没抖! 我是在提醒你们,不要做违法的事! 画假钞是重罪!” “谁说我要画假钞了?” 许墨终於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只是画一张『画』,题材恰好是一百美元。至於它能不能过验钞机。 那是验钞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赵博文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霸天哈哈大笑,拍著桌子站起来: “说得好! 画是画,钞是钞,验钞机要是认错了,那是验钞机眼神不好,关我们什么事?” 他转头看向许墨,眼神里带著期待: “兄弟,准备好了吗?” 许墨拉开椅子坐下,把那张棉麻混纺纸平铺在桌面上。 他看了一眼连麦画面里脸色铁青的赵博文,嘴角微微上扬。 “准备好了。” 他拿起画笔。 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万。 第七章 不是,你真会啊! 许墨深吸一口气。 在这个呼吸的瞬间,【顶级画技】激活。 一股温热的流体从脑海深处涌出,顺著脊椎蔓延到指尖。 这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復刻能力。 许墨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將那张棉麻混纺纸在桌面上铺得板板正正。 然后拿起王霸天带来的特製画笔。 笔桿入手微沉,笔尖是用某种动物毛混纺而成的,兼具了弹性和吸附力。 王霸天在旁边屏住呼吸,连二郎腿都不敢翘了。 直播间里两万多双眼睛盯著屏幕,弹幕罕见的稀疏,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许墨蘸取顏料。 那是一种深翠绿色的粉末顏料。 掺了王霸天给的某种调和液后,呈现出浓稠的油性质感。 许墨笔尖在调色盘上轻轻一碾,感受著顏料的流动性和附著力。 “开始。” 他的手腕一沉,笔尖落纸。 许墨的手稳如泰山。 他的指节没有任何抖动,手腕像被螺丝固定住一样。 只有笔尖在纸面上做著微米级別的位移。 这种稳,是刻在骨子里的、属於顶级匠人的本能。 摄像头对准了纸面,连棉麻混纺纸的纤维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就在这纤维交错的纸面上,许墨的笔尖正在创造奇蹟。 他笔触重的时候,笔尖几乎是要把纸面压出一个凹坑来。 轻的时候,又只是蜻蜓点水般地拂过纤维表层。 一重一轻之间,纸面上竟然出现了类似凹版印刷才有的那种凹凸手感。 王霸天离得最近,他看到许墨画出的第一笔轮廓线时。 嘴巴就不自觉地张大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纸面的边缘。 “臥槽……”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到什么神明。 “这、这是画出来的? 这他妈摸起来跟真钞一模一样啊!” 弹幕瞬间爆炸: “啥?摸起来都一样??” “別骗我啊,纸面上怎么画出凹凸感?” “我是学印刷的,凹版印刷的凹凸感是靠巨大的压力在纸上压出来的。 理论上画笔不可能做到……” “理论?你看这个主播像是讲理论的人吗?” 许墨充耳不闻。他的整个世界已经缩小到笔尖和纸面之间那个方寸之地。 系统赋予他的“顶级画技”,不仅仅是让他的手稳、眼准。 更关键的是,他的大脑此刻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运作。 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色块、每一处光影,在他落笔之前就已经在脑海中完成了三维建模。 他画的不是平面的图,而是一个立体的、有厚度的、有纹理的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富兰克林的肖像轮廓逐渐在纸面上浮现出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看著前方,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威严感。 许墨没有急著画五官细节,而是先从肖像的背景入手。 那种密密麻麻的、放射状的同心圆线条,是美钞最基础的防偽特徵之一。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圈的间距肉眼看上去几乎为零。 但在高清镜头的放大下,那些线条竟然根根分明,没有一笔重叠,没有一处歪斜。 弹幕已经开始疯了: “这他妈是印表机画的吧??” “我是画了二十年工笔的老画师,我负责任地说,人类的手不可能画出这种精度。” “主播是不是开了什么外掛?画画怎么开外掛??” 许墨从肖像画到边框,从边框画到底纹。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有一台精密的时钟在体內运转。 每一笔的落点和力度都精確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接下来,他开始画那条传说中的3d安全带。 王霸天带来的顏料里有一种特殊的珠光粉,在光线下会呈现出从铜色到绿色的渐变效果。 许墨没有整片涂抹,而是用笔尖蘸取了极少量的珠光顏料,开始在纸面上画。 一根一根的细线。 这些细线密集地排列在一起,每一根的方向都略有不同。 有的向左倾斜十五度,有的向右倾斜三十度,有的直上直下。 当这些方向各异的线条组合在一起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它们看起来像是编织在一起的。 就像一条真正的、用丝线编织成的带子,嵌入了纸面之中。 王霸天凑近去看,又伸手摸了摸,这次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立体的……” 他喃喃自语。 “这他妈真的是立体的……我摸著还有织物的纹理……” 直播间里,学美术的观眾已经开始髮长文弹幕了: “我崩溃了。 我是美院油画系的,我们教授说绘画的最高境界是『欺骗眼睛』。 但这哥们儿连手指都骗了……” 而此时,连麦画面里的赵博文,已经彻底失態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桌前站了起来,整个人几乎贴在屏幕上。 他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著直播画面的光。 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许墨正在画富兰克林的衣领。 在真钞上,衣领的位置隱藏著一圈微缩文字。 肉眼看上去只是一条细细的灰色线条,只有用高倍放大镜才能看清上面印著的是什么字。 而许墨的笔尖在那个只有几毫米宽的区域內,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幅度来回抖动。 直播间的观眾们似乎察觉到什么,自觉的把镜头推到极限。 画面中,许墨的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细小痕跡。 当那圈微缩文字出现在屏幕中央时,整个直播间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一行清晰可辨的英文: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每一个字母都完整、工整、间距均匀。 弹幕在零点几秒的沉默之后,彻底炸穿: “?????” “这特么是手绘的??” “我拿放大镜都未必能写这么工整,他用画笔直接画??” “有没有懂行的说一下这是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懂行的来了:做不到,下一个问题。” 连麦画面里,赵博文的嘴唇开始哆嗦了。 “不可能……” 他的声音终於大了起来,但已经开始发颤。 “这绝对不可能!那个光变油墨的变色角度……你怎么可能控制得这么精准? 就算是印钞厂的机器,也要调试很久!” 第八章 这手感怎么和真的一样? 许墨没有抬头。 他还在画那圈微缩文字的最后几个字母,笔尖稳得像是被雷射校准过。 画完之后,他轻轻吹了吹纸面上的浮粉。 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连麦画面里那张已经完全变形的脸。 “赵博士。”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艺术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 在你眼里这是防偽技术,在我眼里,这只是光影和色彩的极致运用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光变油墨的变色角度? 那不过是不同角度下,珠光粉颗粒反射光线的方式不同而已。 我只需要控制顏料的堆叠厚度和颗粒的排列方向,就能模擬出你想要的那个角度。 这很难吗?” 赵博文被噎得说不出话。 “还有那个微缩文字。” 许墨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意。 “你以为需要什么精密仪器?不过是手的控制力足够好,再加上一点点的——耐心。 你的手做不到,不代表我的手做不到。” 赵博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这是诡辩!” 他猛地摘下金丝眼镜,高高扬起,看那架势是准备狠狠摔在地上。 “这根本不是画!这是魔法!”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眼镜没摔下去。 倒不是他突然理智回笼,而是弹幕实在太精彩了。 他余光扫了一眼,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弹幕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赵博士你倒是摔啊!我等半天了!” “金丝眼镜:我谢谢你啊” “魔法?承认別人优秀就魔法了? 你博士论文是不是也是魔法写出来的?” “讲个笑话:金融博士教美术生怎么画画” “赵博士別走啊,验钞机还没上呢! 好戏才刚开始!” 赵博文的手缓缓放下来,把那副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最后一点体面,但声线的颤抖出卖了他: “哼……光有画技有什么用? 这台验钞机可不是吃素的。 等上了机器,你要是过不了光谱检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许墨已经拿起了画笔,完全没有在听。 王霸天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著桌子对镜头喊道: “兄弟们,咱们別急啊! 等画完了,我亲自来操作验钞机! 我看他到时候还能说什么!” 赵博文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 许墨重新低下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 许墨轻轻放下画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安静。 王霸天站在旁边,两只眼睛直直盯著桌面上那张画。 直播间的镜头一动不动地对准了桌面。 那张画在灯光的照射下,正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光泽。 富兰克林的肖像栩栩如生,那双深邃的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注视著你。 肖像周围的同心圆底纹密而不乱,由深入浅,过渡得如同天然生长在纸面上一样。 那圈微缩文字在衣领处整齐排列,每一个字母都清晰可辨,却又不显得突兀。 而那根3d安全带,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从铜色到翠绿色的渐变光泽。 立体的编织纹理让光线產生了真实的折射。 乍一看去,那不像是一根画上去的带子,而像是真正嵌在纸张纤维中的一条织物。 整张“美金”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著细节。 边框处的装饰花纹繁复而精確,每一根线条的粗细、深浅、曲直都恰到好处。 甚至连纸张边缘那种自然磨损的毛边感,许墨都用笔尖的干扫技法还原了出来。 王霸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飘: “老弟,我……我能摸一下吗?” 许墨点了点头。 王霸天伸出食指,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纸面。 他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操。” 他骂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敬畏的情绪。 “…这手感……这摸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我那台验钞机呢? 快!快上机器!”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整个直播间。 原本稀稀拉拉的弹幕瞬间暴涨。 在线观看人数从三万一路狂飆到了十万,而且还在疯涨。 “画完了!画完了!快上验钞机!” “看得我都不敢呼吸了……” “我的天,这也太逼真了吧? 光看屏幕我都分不清是真的还是画的!” “有没有在银行工作的兄弟出来说两句?” “银行工作的兄弟已经傻了,別问了。” 许墨站起身,拿起那张画。 他的动作很轻,两只手捏著纸的边缘,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宝。 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確实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走向那台黑色的spectrascan 9000。 王霸天早就在旁边等著了,他搓了搓手,蹲下来打开了验钞机的电源开关。 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液晶面板亮起,显示出一行德文欢迎界面。 “我已经把参数调到最严格的那一档了。” 王霸天舔了舔嘴唇,抬头看向许墨。 “兄弟,你確定?” 许墨看著手中的画,嘴角微微上扬。 “確定。” 他把画纸的一端对准了验钞机的进钞口。 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弹幕在这个瞬间几乎完全消失了。 不是没人发,而是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刷著同一个词: “紧张” “紧张” “紧张” 满屏的“紧张”两个字铺天盖地,以至於直播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许墨不得不临时关闭了部分弹幕显示,才勉强让观眾们看清画纸进入验钞机的那一瞬。 连麦画面里,赵博文整个人已经蜷缩在椅子上。 他的眼镜歪了,领带鬆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嘴唇在不停翕动,发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过不了……肯定过不了…… 光谱反应是画不出来的……过不了……肯定过不了……” 他反反覆覆地念叨著这几句话。 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催眠,又像是在对不肯定的命运做最后的挣扎。 第九章 真的过了验钞机,直播间炸了! 许墨没有犹豫。 他的手稳稳地向前一推。 画纸被进钞口的滚轮咬住,发出轻微“咔嗒”一声,然后缓缓向机器內部滑去。 那几秒钟像是被无限拉长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机器运转的声音。 滚轮转动的低沉嗡鸣、传感器扫描时发出的细微蜂鸣、內部机械部件咬合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这些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画纸被吞了进去。 几道不同顏色的光束从不同角度射向纸面。 紫外线的紫色光芒、红外线的红色光晕、白色led的强光依次扫过。 那张“美金”在机器的內部被反覆审视,每一寸面积都被扫描了不下数十次。 光谱传感器在分析顏料的化学成分和光线反射特徵。 磁性检测器在读取图案中的磁信號分布。 厚度传感器在测量纸张每一处的凹凸差值。 这一系列检测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內全部完成。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从验钞机的扬声器中传出。 绿灯亮了。 那盏小小的、绿色的、写著“valid”字样的灯。 在黑色机器的面板上亮了起来。 王霸天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然后对著天花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號叫: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啊!!!过了!!!真的过了!!!” 他的声音大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全亮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直播间也真的炸了。 弹幕在绿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多到直接卡屏。 画面像是定格了一样,所有人的消息都挤在一起。 堆叠成一层又一层的文字墙壁,连直播间的伺服器都开始发出过载的警报声。 “臥槽臥槽臥槽!!!” “通过了?!真的通过了?!” “我眼花了?那绿灯是亮的吧?真的是亮的吧?”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我跪了!主播请收下我的膝盖!” “从此以后谁敢说画画没用,我就把这个视频甩他脸上!” “验钞机都认了!这玩意就是真的! 谁来都不好使!” “@赵博士您还在吗赵博士?说句话唄赵博士?” “赵博士的眼镜还好吗?没摔吧?” 弹幕像海啸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根本没有停歇的跡象。 王霸天的帐號直接在公屏上打了一行字: “炸天帮帮主:兄弟,你以后就是我亲兄弟!来人啊,给主播上十个嘉年华!” 十秒钟之內,十个嘉年华的特效接二连三地炸开,把整个直播间照得亮如白昼。 而连麦画面的那一侧。 赵博文还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镜歪得快要掉下来了,领带已经完全鬆开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软在椅背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盏绿灯,瞳孔放大。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因为紧张而咬得发白的牙齿。 “完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世界观……崩塌了……” 他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连麦没有关,直播间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从画面中消失。 先是头顶,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眼睛,最后连那副歪掉的金丝眼镜也没入了桌沿以下。 只剩下椅子的靠背孤零零地立在画面中央。 弹幕再一次沸腾了。 “赵博士人呢???” “赵博士晕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直接滑下去了!” “金融博士:从入门到放弃” “建议赵博士换个专业,比如艺术鑑赏?” “他不是说通过了就道歉吗?道啊!道啊!” “算了吧,人都晕了,你还指望他道歉?” 许墨看著连麦画面里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说任何嘲讽的话,只是轻轻把画好的“美金”从验钞机里取出来,小心地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镜头,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谢大家的支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只是证明了一件事。 艺术不需要学歷来定义,也不需要谁来评判有没有『灵气』。 画得好不好,画完了往那儿一摆,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铺天盖地的弹幕,微微一笑: “赵博士如果还在看的话,我想跟他说一句话。 没关係,每个人都有认知被打破的时候。 醒来之后,记得你答应过的事。” 江城市网络安全管理中心。 小张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戴著他的黑框眼镜,百无聊赖地刷著辖区內的直播间监控。 今天和往常一样平淡,除了几个骂街的和一个卖假鞋的,没什么大动静。 他正准备切到下一个频道,余光突然扫到一个数据波动。 “嗯?” 那个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疯狂飆升——几千、一万、五万、十万…… 数字像脱韁的野马一样往上躥。 小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老刘!老刘你过来一下!” 小张扭头冲隔壁工位喊道。 老刘正端著茶杯刷手机,听到喊声慢悠悠地走过来:“咋了?又发现啥了?” “你看这个直播间。”小张指著屏幕,“热度不对,涨得太快了。” 老刘把脸凑过来,眯著眼睛看了看: “画画直播?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小张皱起眉头。 “你看他画的是什么——美金。 还有旁边那台机器,看著像验钞机…… 还有弹幕,全是『过了过了』、『绿灯亮了』什么的……” “画美金?” 老刘嗤笑一声。 “网上画假钞的一堆,都是噱头,真画出来也不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屏幕上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定住了。 那台黑色机器的绿灯亮了。 老刘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小张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两人就这么直直地盯著屏幕,像被点了穴一样。 “老刘……”小张的声音发飘。 “它……是不是过验钞机?” 老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弯腰凑到屏幕前,几乎把脸贴了上去: “不可能吧?这他妈是手绘的? 验钞机能认?” 第十章 我靠,出大事了! 他伸手去够滑鼠,把画面局部放大。 富兰克林的衣领处,一圈微缩文字清晰可见。 再放大那根3d安全带,立体的编织纹理在光线下折射出渐变的光泽。 老刘的手开始抖了。 “这……这不是整活。” 老刘的声音变了调。 “这他妈是真的画出来了……” 小张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得喊王队!快喊王队!” 老刘反应过来,转身就冲王队的办公室跑去,椅子都被他撞歪了。 “王队!王队!出大事了!” 王建国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刚泡上。 听到老刘的喊声,他眉头一皱,端著杯子走了出来。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王队你快来看!”老刘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小张的工位走。 “有个直播间,画美金过了验钞机!” “什么过了?” 王队一脸不信。 “验钞机!绿灯亮了!显示真钞!” 老刘的声音都在发颤。 王队被拽到屏幕前,小张已经把画面调到了最清晰的状態。 那台验钞机的液晶屏上。 “authentic”几个字母还在那儿亮著。 王队愣住了。 把脸凑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这……这是手画的?” “纯手绘!”小张飞快地调出回放。 “从头到尾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到现在直播间几十万人都看著呢!” 王队盯著屏幕上那张逼真到令人窒息的“百元美钞”。 他端起保温杯想喝口水压压惊,手一抖,枸杞水洒了几滴在桌上。 他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他妈不是整活了。” 王队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真出大事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 “王队你去哪?”小张喊道。 “打电话!给方局匯报!” 王队大步流星地走回办公室,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 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了一串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方局,是我,王建国。” “怎么了老王?大晚上的。” “出大事了,有个主播,在咱们辖区內,手绘了一张百元美钞。 刚刚通过了银行级验钞机的检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说什么?”方局的声音陡然变了。 “我说!有人用手画出了一张连验钞机都认不出来的美钞。” 王队一字一顿地说。 “纯手绘,接近十万人看著,我已经让人把直播间锁了。”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猛地推开的声响,紧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 “地址呢?人找到了没有?” “正在定位!” “我二十分钟到,”方局的声音已经彻底清醒了,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在我到之前,先把人盯死了。 別惊动他,更別让他跑了!” “明白!” 王队掛断电话,推门出来,对著大厅里所有人吼道: “全体注意! 翠屏路老棉纺厂家属院,三號楼601! 巡逻组先过去待命,別打草惊蛇!等我指令!” …… 绿灯亮起的那一刻,直播间里炸成了一锅粥。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几乎把整个画面都遮住了。 礼物特效此起彼伏,跑车、火箭轮番轰炸,整个屏幕亮得像过年。 “臥槽臥槽臥槽!!!” “过了?!真过了?!” “我跪了!主播请收下我的膝盖!”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手??” “验钞机都认了,这跟真钞有什么区別?” “从此以后谁敢说画画没用,我把这个视频甩他脸上!” 但在这一片狂欢之中,有一个人笑不出来。 许墨站在验钞机前,手里还捏著那张刚刚被机器判定为“真钞”的画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了。 他原本以为,验钞机亮绿灯的那一刻,他会高兴。 会兴奋。 但真正看到那盏绿灯亮起的时候,他感受到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脚底板一路窜上了头顶,顺著脊椎骨往下淌。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后悔。 更像是一种后知后觉的醒悟。 他低下头,看著手中那张画。 在灯光下,“富兰克林”正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著他,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许墨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艺术品。 而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兄弟!兄弟你怎么了?” 王霸天兴奋地拍著他的肩膀,声音大得像打雷。 “过了啊!真过了啊!你他妈不高兴吗?” 许墨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高兴……当然高兴。” 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高兴的意思。 王霸天愣住了,手还搭在许墨的肩膀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著许墨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咋了?出啥事了?” 许墨没有回答,只是看著手里的画,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纸边。 弹幕还在狂欢,甚至比刚才更疯了。 “主播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高兴傻了?” “换我我也傻,这他妈是歷史性的一刻!” “兄弟们,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既然主播能手绘美金,而且验钞机都认,那能不能手绘一台印钞机??”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你是想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花唄吗?” “我说真的!画美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画印钞机!” “对对对!画印钞机!主播你要是能画一台印钞机出来,我直播吃键盘!” 这些弹幕一开始只是开玩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谁也没当真。 但很快,画风就开始变了。 “说真的,主播这手艺,去东南亚发展绝对有路子。” “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国內管得严,国外可不一定。” “我有个朋友在东南亚做正当生意,主播要不要认识一下?” “別说了別说了,直播间这么多人看著呢!” “怕什么?又没犯法,说说而已。” “主播主播,你这节目也太刑了吧!” 第十一章 查水錶? 许墨的目光落在这些弹幕上,瞳孔一点点缩紧了。 王霸天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呢?” 王霸天的声音有些发紧,对著麦克风说。 “兄弟们別瞎带节奏啊!这是正经画画直播! 什么东南亚什么印钞机,那是能乱说的吗!” 但弹幕已经剎不住车了。 “哈哈哈哈帮主急了!” “帮主別慌啊,我们又没说要去干啥违法的事。” “就是就是,我们只是欣赏主播的才华!” “话说主播有没有考虑过以后的发展方向?我觉得你这手艺,去造幣厂当质检员绝对够格!” “质检员?我觉得当总设计师都行!” 王霸天还想说什么,许墨伸手拦住了他。 “霸天哥。” 许墨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王霸天能听见。 “情况不太对。” 王霸天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许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连麦画面里的赵博文。 赵博文看见弹幕的话,脸色突然红润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让许墨后背发凉的话: “呵呵,画出来又怎么样? 验钞机通过了又怎么样? 我告诉你们,这种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 哪怕你画得再像,那也是违法行为。 嘿嘿,我就知道,哪怕真画出来,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神色竟然轻鬆了许多: “你以为你在证明艺术? 不,你只是在证明你是个法盲。” 王霸天脸色刷地白了。 他转头看向许墨:“兄弟……他说的……是真的吗? 咱们这……犯法了?” 许墨没说话。 就算蜀黍来了,他们直播回放也知道。 自己从头到尾画的只是一幅“画”,题材恰好是一百美元而已。 他没有任何意图让它流通,更没有製作假钞的主观故意。 但问题是验钞机认了。 还有十万人看著。 弹幕里还在刷什么“东南亚”、“路子野”。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法律上最终能说清楚,但今晚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好过。 王霸天看著许墨沉默的表情,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喃喃自语。 “我爸要是知道我干这个,非把我腿打断不可……” 弹幕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嗨了。 “哈哈哈哈帮主怂了!” “帮主的脸色比赵博士刚才还白!” “赵博士说得对啊,这確实犯法了吧?” “犯什么法?人家画的是画,又不是真钞!” “验钞机都认了,你说不是真钞?” “那是验钞机的问题,关主播什么事?” “你猜警察信不信你这话?” 就在这时—“咚咚咚。” 三声闷响,从门口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直播间十万人的注视下,这三声敲门声显得格外清晰。 许墨的身体僵了一下。 连麦画面里的赵博文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几乎是贴著屏幕在说话: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来了来了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就算我今天要退网,但是也是你墨语先进局子!” 弹幕瞬间爆炸了。 “咚咚咚???什么声音???” “臥槽不会是警察吧??” “查水錶了查水錶了!” “哈哈哈哈节目效果拉满!” “这剧本谁写的?太真实了吧?” “主播演技可以啊,连敲门声都是现场收音!”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弹幕里几乎没有人当真。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直播效果,是剧本,是提前安排好的节目高潮。 “咚咚咚!” 又是三声。 这一次更重了。 王霸天的脸从白变成了灰。他看向许墨,声音已经变了调: “兄、兄弟……怎么办?” 许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画,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我去开。” 许墨走向门口。 他的脚步很稳,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地过著各种可能。 门外是谁?警察?还是只是邻居? 如果是警察,他们来干什么? 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的触感冰凉,和他后背上的冷汗温度差不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连麦画面里的赵博文正一脸期待地盯著屏幕。 眼镜片反射著兴奋的光芒。 弹幕还在疯狂地刷著“查水錶666”、“开门啊开门啊”、“节目效果满分”。 许墨咬了咬牙。 门开了。 走廊的白炽灯光刺眼地涌进来,照亮了门口几个模糊的人影。 最前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 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表情严肃得像一块铁板。 他的身后站著两个穿著制服的警察,一男一女,女警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装备上。 走廊里还有几个穿著防弹背心的特警。 在楼梯口警戒著,手里的枪口朝下,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领头的男人——王建国。 看著许墨,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扫到他手里的那张画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许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了空气里。 许墨点了点头。 王队亮了一下证件,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许墨手里的那张画: “我们是江城市网警大队的,现在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通过许墨肩膀上还没关掉的麦克风,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直播间。 传进了十万人的耳朵里。 弹幕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像是在狂欢的派对上突然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最后几条弹幕飘了过去: “等等……这不是剧本?” “臥槽真是蜀黍??”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主播保重!!!” 连麦画面里,赵博文的笑声还没有停下来。 他仰著头,对著自己的摄像头大笑不止,金丝眼镜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著? 我说什么来著? 犯法了吧!被抓了吧!你就算画得出来又怎样!” 第十二章 被大调查了? 许墨家的门外站著五个人。 最前面是王建国,他的身后站著两个穿著制服的警察。 一男一女,女警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装备上,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房间內的每一个角落。 走廊拐角处还有两个特警,在楼梯口警戒著,目光锐利。 王建国的目光从许墨的脸上扫到他手里捏著的那张画上。 又扫了一眼房间里那台还在闪著绿灯的验钞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许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许墨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乾。 王建国亮了一下证件:“我们是江城市网警大队的。 今天晚上你们直播的內容引起了很大关注,我们需要你们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別紧张,就是例行问询。” 身后那名年轻女警侧身进了门,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桌子上的顏料、画笔、调色盘。 那台黑色的验钞机、地上散落的棉麻混纺纸边角料,以及瘫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的王霸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房间內有两名当事人。” 女警按住耳朵里的通讯器,声音冷静。 “没有发现违禁品,只是需要带回去做笔录。” 王队走进房间,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被装进透明证物袋的画、伸手拿起证物袋,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几秒,然后轻轻放下。 “画得確实不错。” 他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別的什么意思。 王霸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蜀黍……我就是送了点材料……我没干违法的事吧?” 王队看了他一眼:“有没有违法,回去说清楚就知道了。 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没事的话做完笔录就可以走了。” 王霸天连著点了好几下头。 几名警员开始按程序登记现场物品。 验钞机、顏料、纸张、画笔,一件一件登记在册。 隨后许墨被带出了门。 王霸天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著,白惨惨的光照著两个人的脸。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许墨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这是咋了?大晚上的闹这么大动静?” “不知道啊,我刚下楼倒垃圾,就看到好几辆警车停在楼下。” “哎呀妈呀,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你小声点!別瞎说!” 许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身后的女警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跟在后面。 一层、两层、三层。 声音越来越清晰。 等到他们走到二楼的时候,一楼单元门口已经聚集了七八个邻居。 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穿著睡衣、披著外套。 有的手里还拎著垃圾袋,有的抱著胳膊看热闹。 “出来了出来了!” “哎哟,还真是咱们这栋楼的?” “那个高个子的看著眼熟……是不是六楼那个画画的小孩?” “对对对!就是那个!我见过他背著画板进进出出的。” 一个裹著花棉袄的老太太凑近了看。 眯著眼睛端详了半天,然后回头冲身后的老姐妹说: “我说什么来著? 我就说这孩子平时神神叨叨的。 整天不出门,房间里全是顏料味儿,这不上新闻了吧?” 旁边一个老大爷不乐意了:“你什么时候说过了? 你之前不是说人家是搞艺术家的吗?” “那是我看走眼了!”老太太理直气壮地挥了挥手。 “大晚上的警察都上门了,那能是小事?” 另一个穿著睡衣的年轻女人举著手机,对著镜头小声说: “家人们快看,我们小区好像出事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许墨的耳朵微微发红。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人。 不惹事、不闹事、安安静静画画、安安静静上学。 邻居们虽然不熟,但至少见了面会点头打个招呼。 现在好了,大晚上被警察从家里带出来,被一群人围观,这场面怎么解释都说不清楚。 王霸天走在他前面,低著头,把整张脸缩进卫衣领子里。 他那条大金炼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格外显眼,引得老太太们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你看那个,戴著大金炼子,一看就不像正经人。”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呀……” “还是那个画画的孩子可惜了,肯定是被人忽悠的。” 王霸天听到这些话,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单元门口,两辆警车停在路边。 红蓝色的灯光交替闪烁,把整个小区的路面照得忽明忽暗。 几个小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睁大了眼睛看著这一幕。 许墨被带上了第一辆警车的后座。 王霸天被带上了第二辆。 …… 警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拐进了一所大院。 许墨透过车窗看到门牌上的字。 江城市公安局。 红蓝色的警灯在门口闪烁了几下就熄灭了,引擎也隨之安静下来。 车门从外面打开。 “到了,下车吧。” 许墨弯腰从车里出来,夜风迎面扑来,带著深秋特有的凉意。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身后的王霸天也跟著下了车,脸色依然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被带进大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灯光通明,白色瓷砖墙壁反射著冷峻的光。 偶尔有穿著制服的警员从身边经过,投来一瞥好奇的目光。 最后,他们被带进了一个临时审查室。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混杂著烟味、汗味和。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来平方,靠墙摆著几排塑料椅子。 头顶是一盏白灯,光线白得有些刺眼。 房间里已经蹲著几个人了。 靠墙最里面的角落里蹲著一个穿著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双手抱头,一声不吭。 中间的位置坐著一个染著黄毛的小年轻。 门口附近还站著一个穿西装的禿顶男人,领带歪到了一边。 “进去等著,一会儿轮到你们了再做笔录。” 带队的警员指了指墙角的方向,说完就关上了门。 许墨和王霸天对视一眼,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坐了下来。 椅子是塑料椅,坐上去吱呀作响。 许墨把后背靠在墙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外套传到皮肤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王霸天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著头,盯著自己的球鞋发呆。 他那条大金炼子在日光灯下闪来闪去,和这个灰扑扑的房间格格不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染著黄毛的小年轻先开口了。 他打量著许墨和王霸天。 目光从王霸天脖子上的金炼子扫到他脚上那双限量款球鞋。 又从许墨那张过於平静的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笑。 “哟。” 黄毛吹了声口哨。 “来新人了。” 皮夹克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搭话。 打电话的禿顶男人依旧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说著什么,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第十三章 不是?你说啥! 黄毛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一脸自来熟的表情: “兄弟,穿得挺气派啊。 这鞋是限量款吧?我看网上卖两万多。” 他指了指王霸天的脚。 “你犯啥事进来的?” 王霸天的脸瞬间涨红了。 “那、那个……” 王霸天支支吾吾,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就是……就是一点小事……” “小事?” 黄毛更好奇了,往前凑了凑。 “小事能进这儿? 这可不是交警队,哥们儿。 说吧,到底是啥?酒驾?打架? 还是……?” “不是不是。” 王霸天摆手,虽然在网上他是一掷千金d q神豪。 可在现实里,他也就是个出了有钱就一无是处的富二代了。 因此,他现实有些不善言辞。 脸更红了,“都不是……” 许墨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盯著对面的墙壁。 黄毛看著王霸天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懂了!是那种事儿吧? 你们这些富二代,净整些花里胡哨的。” “哪种事儿?”王霸天愣了一下。 “就是那种啊。” 黄毛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 “找刺激的那种,钱多烧得慌唄。” “不是不是不是!”王霸天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真不是那种!我们就是……就是画了点东西……” “画了点东西?”黄毛的眉毛挑了起来。 皮夹克中年男人又抬起头了。 这次他没有马上低下去,而是带著一种“这俩人到底犯了啥事”的好奇表情,直愣愣地看著这边。 就连角落里那个打电话的禿顶男人也掛了电话,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都集中到了许墨和王霸天身上。 王霸天感觉到了那些目光,整张脸从红变成了紫。 他下意识地看向许墨,眼神里写著“兄弟救命”四个大字。 许墨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这屋里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 大家都是被关在这里等问话的,閒著也是閒著,总得找点话题聊聊。 什么都不说反而更可疑,更容易让人瞎猜。 “画画。” 许墨开口了,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 “我们画了一张画,引起了比较大的关注,所以被带来配合调查。” 黄毛歪著头看他: “画画?画什么画能引起这么大关注?” 许墨沉默了一秒。 “美金。”他说。 黄毛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美金?你画美金? 兄弟你没逗我吧?画个美金能进局子? 那幼儿园小朋友画个太阳是不是也要被抓进来?” 笑完之后,他看到许墨和王霸天的表情。 两个人都没有笑,脸上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黄毛的笑声慢慢收了回去。 “等等……” 他的眼神变了,“你们认真的?” 王霸天艰难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皮夹克中年男人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皱著眉头看著许墨: “你说画美金?你用笔画出来的?” 许墨点了点头。 皮夹克男人和旁边一直不出声的另一个年轻男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你他妈在逗我? “不是哥们?” 皮夹克男人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被耍了的不爽。 “兄弟,我们都在这儿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画个画至於吗? 你要不想说就不说,编这种理由看不起谁呢?” 他一说完,黄毛也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不想说拉倒嘛。 手绘美金? 那玩意儿能骗过谁啊? 验钞机那一关就过不了,警察至於大半夜把你们抓进来?” 王霸天急了:“我们怎么没过验钞机?” 黄毛愣住了:“什么???” 王霸天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怕被房间里的摄像头录进去一样: “过了。” 黄毛没听清:“什么?” “过了。” 王霸天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但还是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验钞机……过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能听到远处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能听到每个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黄毛愣在原地。 皮夹克男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连角落里那个禿顶男人,本来已经转过身去了,听到这话猛地转回来。 “过了?” 黄毛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验钞机过了?银行那种验钞机?” 王霸天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更小的声音补了一句: “还……还是银行金库用的那种外国货。” 没有人说话。 黄毛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內经歷了从怀疑到震惊、从震惊到迷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皮夹克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和许墨平视,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兄弟,你是认真的?” 许墨看著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手绘的?”皮夹克追问。 “没有用任何机器?纯手绘?” “纯手绘。” 皮夹克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缓缓站起身来,用一种重新打量外星人一样的目光上下审视著许墨。 “我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他妈以为我是因为经济问题进来的就已经够离谱了。 结果你告诉我你是画假钞进来的。 而且你他喵画的美金居然还能过验钞机??” 年轻男人凑过来插了一句:“那你这不就是真的吗?” “不是真的,”许墨平静地说。 “是画的。” “画的都能过验钞机,那跟真的有什么区別?” 许墨没有再回答。 黄毛终於从震惊中缓过来了。 他站起身,往许墨这边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冒出一句: “兄弟,你缺不缺搭档?” 旁边的皮夹克男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脑子进水了?当著警察局的面拉人入伙?” 黄毛捂著后脑勺,齜牙咧嘴地嚷嚷: “我说说而已!说说而已!我又不会画画!” “够了。”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一个穿著制服的警员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面无表情地看著屋里的热闹场面。 他的目光在许墨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许墨,”他念了一下文件上的名字,“轮到你了。” 许墨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跟著那个警员走出了房间。 身后,黄毛的声音从门缝里追了出来: “兄弟!出来之后联繫啊! 我有个表哥在东南亚,你这手艺绝对有市场!” 第十四章 他就是行走的印钞机! 进入审讯室后,许墨被示意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他坐下来,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戴手銬,也没有人对他呵斥什么。 审讯室整个房间不大,十来平方米,正中央摆著一张金属审讯桌。 三把椅子,一把在桌子这边,两把在对面。墙角有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 虽然警员都很客气,但许墨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带他进来的警员出去之后,就没有人进来。 也没有人问话。 他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面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和对面的那面墙。 准確地说,是对面的那面单向透视玻璃。 许墨看著那面玻璃,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一个穿著普通卫衣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知道,在那面玻璃的另一侧,一定有人在看著他。 而且不止一个。 单向透视玻璃的另一侧,是一个不大的监控室。 房间里的灯光被刻意调得很暗。 只有几台监控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照亮了几张表情各异的脸。 方局站在最中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死死盯著玻璃另一侧那个安静坐著的年轻人。 他是江城市公安局的局长,五十多岁。 此时他的表情很沉,像是在看一枚还没有拆封的炸弹。 王队站在方局左手边,手里还端著那个泡著枸杞的保温杯,但他的脸色已经不像是之前那么轻鬆了。 他看了看玻璃那边的许墨,又看了看方局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 “方局,这孩子我看了,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家里条件不怎么样,艺考落榜了才搞直播。 今天晚上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个炫技。 估计想在直播间出出风头,没想到玩大了。 我觉得……没必要兴师动眾吧?” 方局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睛都没有从许墨身上移开。 王队舔了舔嘴唇,继续说: “咱们把人带回来,做个笔录。 查清楚他没有流通意图,也没有和任何犯罪集团有联繫,批评教育一下,就可以放了。 搞太大了反而不好收场,您说是不是?” 方局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王队一眼。 那一眼让王队的后背有点发凉。 “建国啊。” 方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冰冰的。 “你觉得我大半夜从家里赶过来,就为了抓一个想在网上出风头的小孩?” 王队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方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他递到王队面前,让他看清楚上面显示的內容。 “省厅的指令。” 方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今晚十点三十七分发出的。” 王队的瞳孔缩了一下。 方局收回通讯器,又翻了一页,继续念: “十点五十二分,总队再次来电。 明確要求——涉事人员必须控制,涉事画作必须封存,技术细节不得外泄。 这是上面的意思。” 王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还没完。” 方局把通讯器收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 “十一点零九分,总队转达了更高层的指示精神。 具体是哪一层,你自己想。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这个人,这张画,不能出任何差错。” 监控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队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端稳。 他当然知道“更高层”意味著什么。 省厅之上,那就是……他没有继续往下想,但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此时站在一旁的技术科老周这时候开口了。 他是市局技术科的骨干,四十出头。 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实验室被拽过来的。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著那张画的超高清扫描图像。 旁边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数据——光谱分析、纹理特徵、微缩文字比对、磁性分布曲线…… “方局,王队。” 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飘,“我觉得你们需要看一下这个。” 他把屏幕转向两人,指著上面的数据,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张画……我从技术角度来说,它和真钞的差异,已经小到了统计学误差范围內。 换句话说,在我们这台扫描设备的精度下。 它和一张真的一百美元钞票,几乎没有区別。” 王队皱起眉头:“没有区別?那它不就是真的吗?” “问题就在这里。” 老周推了推眼镜。 “它是画出来的,纯手工。 没有製版,没有印刷,没有凹版压印。 就是一个年轻人,用几支画笔和一些调配的顏料,硬生生画出来的。” 王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周继续说:“你们知道我刚才在后台看到那个微缩文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我以为是机器列印的,或者至少是用了某种转印技术。 但回放视频一帧一帧地看了之后。 根本没有,全都是手绘的。 那一圈文字,每一个字母,都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他又翻了一页数据,声音压得更低了: “还有那个3d安全带的立体编织纹理。 在光谱分析下显示,他不是简单地画出了顏色和形状。 而是通过顏料的堆叠厚度和颗粒排列方向,模擬出了真正的光学折射效果。 这已经不是绘画了,这简直打破了材料科学!” 方局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更加凝重了。 王队咽了口唾沫: “老周,你別嚇我。 你是说这小子不光会画画,还是个化学家?” “我不確定他懂不懂化学。” 老周摇了摇头,“但他做到的事情,比懂化学更可怕。 他是靠直觉做到的,靠眼睛和手,感知到了顏料的颗粒大小、折射率、堆叠厚度之间的微妙关係。 然后用画笔精確地控制这些变量。 这就像……就像一个音乐家不需要懂声学原理,就能唱出完美的音高一样。 这是天赋,几亿个人里都出不了一个的天赋。” 方局终於开口了:“老周,你直接告诉我结论。”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看著玻璃那边那个安静坐著的年轻人,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 “结论是……如果这个人。 带著这双手,拿到了对的材料和无酸纸,他一个人就能成为一台行走的印钞机。 给他一支画笔,他就能復刻出任何钞票。” 第十五章 国安局来人 监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方局的脸色在这几秒钟內变得更加阴沉。 他转过身,面对王队和老周,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王建国,你知道省厅为什么这么紧张吗?” 王队摇了摇头。 “因为今天晚上,这个直播间里最高同时在线人数是十万。” 方局一字一顿地说。 “十万人,看到了一个人用手画出了一张连银行级验钞机都认不出来的美金。”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在空气中慢慢沉淀。 “这十万人里,哪怕只有千分之一动了歪心思。 那就是四百多双眼睛盯上了这个年轻人。四百多个潜在的危险因素。” 方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而如果这事传到境外呢? 那些假钞犯罪集团,你知道他们会开什么价吗?” 王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会成为一个行走的『美联储』。” 方局说。 “不需要印钞机,不需要工厂,不需要供应链。 把他绑走,给他纸和顏料,他就是一台人肉印钞机。” 监控室里的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 老周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声音有些疲惫: “方局,问题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 我刚才说的那些数据分析和回放视频,现在已经传到了省厅的技术中心。 如果省厅的专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那这件事就不是我们一个市局能兜得住的了。 我估计等下来的可能就不是我们能接触的人了。” 方局听完老周的话,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重新看向玻璃另一侧那个安静坐著的年轻人。 许墨依然保持著刚进来时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方局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王队和老周。 “別猜了。” 方局把手机收起来。 “上面已经派了几个人过来,估计快到了。” 王队愣了一下:“上面?省厅的?” 方局没有回答。 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一定是省厅,或者说,不只是省厅。 老周推了推眼镜,刚想说点什么,监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篤篤篤。” 方局转身拉开门,门口站著一名值班警员,表情有些紧张: “方局,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国安的同志。” 方局深吸一口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他点了点头: “请他们进来。” 值班警员侧身让开,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监控室的地面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 六十岁上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容清瘦,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出头,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 女的稍微年轻一些,扎著利落的马尾,同样穿著深色便装,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两个人气质很像,沉默、不露声色。 方局迎上前去,伸出手: “方志远,江城市局。” 头髮花白的老者握了握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赵正言,省厅特聘的刑侦技术顾问。 他们两个——”他侧了侧头,示意身后的两人。 “是国安局的,行动处的小肖和小李。” 那个黑衣男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没有报全名。 旁边的女同事也没有说话,只是提著金属箱,安静地站在一旁。 “赵老。”方局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敬意。 “我听说过您,公安部特邀刑侦专家,防偽技术领域的权威。” 赵正言摆了摆手,没有客套,目光直接越过方局,看向玻璃另一侧的审讯室: “人在里面?” “在。” 方局点了点头。 “来了快半个小时了,一直没审,等你们。” 赵正言走到单向透视玻璃前,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了许墨几秒钟。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已经在短短几秒內完成了一次快速的评估。 “就是他?”赵正言问。 “就是他。” “那个验钞机通过的画,在哪儿?” 老周连忙指著旁边的屏幕: “已经做了超高清扫描,数据都在这里,赵老您看……” 赵正言走过去,俯身看著屏幕上的扫描图像。 他的目光从光谱分析图移到微缩文字的放大影像,又从3d安全带的光学折射模擬图移到纸张纹理的三维重建数据。 他的眉头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微微蹙起,再到拧成了一个疙瘩。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赵正言时不时发出的“嗯”声,和老周在旁边小声的补充说明。 整整看了两分钟,赵正言直起身来,转过身,看著方局。 “我要见他。” 方局看了一眼国安的那两个人。黑衣男人小肖微微点了一下头。 “走,”方局拉开监控室的门,“我带你们过去。”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许墨抬起头,看到门后走进来的人,微微愣了一下。 进来的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 穿著深灰色夹克,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他身后跟著两个穿著深色便装的年轻人。 一男一女,表情冷峻,气质和之前看到的警员完全不同。 方局走在最后面,进来之后把门带上了。 审讯室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挤进来五个人,空间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许墨的目光从这些陌生面孔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方局脸上: “方局长,这是……” 方局在桌子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著许墨,语气比之前更正式了一些: “许墨,这几位是从省里过来的同志,有些事情想和你了解一下。 你配合一下就行。” 从省里过来的。 许墨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事情不会小,但没想到会大到这个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黑衣男人小肖在桌子另一侧坐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目光平静地看著许墨。 “许墨。”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20岁,江城孤儿院出身,今年报考中央美术学院未录取。 以上信息是否属实?” 第十六章 我只要十分钟! 许墨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信息有误,恰恰相反,这些信息太准確了。 看来对方已经把他的整个人生简歷翻了个遍。 “属实。”许墨说。 小肖合上本子,没有再问其他问题。 他朝赵正言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轮到他了。 赵正言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许墨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把那个银色的金属箱放在桌上。 他没有打开箱子,而是先用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了许墨几秒钟。 “小同志。” 赵正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姓赵,是一个技工。 你也別紧张,我来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如何在纯手绘的情况下,骗过那台验钞机的防偽识別系统的?” 许墨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连串的审讯。 你为什么要画美钞?你有没有和犯罪集团联繫?诸如此类的。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草稿。 但赵正言问的,完全不是这些。 老头问的是技术。 许墨看著赵正言的眼睛,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我那不是骗。” “我还原了美金,只是一个美金的搬运工罢了。” 赵正言的眼神微微一闪。 “还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许墨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验钞机检测的主要是特徵。 它有一份清单,光谱反射率、凹版深度…… 只要你的作品在这些特徵上和真钞的偏差小於它的宽容度,它就判定为真。 我做的不是『骗』它,而是让我的画在这些指標上,足够接近真钞。” 赵正言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知道验钞机的检测原理?” “大概知道一些。” 许墨说,“上网查过。” 赵正言和老周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许墨居然还懂这方面的知识? 思考一会,赵正言把银色金属箱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 一叠纸、几支不同硬度的绘图铅笔、一个手持式显微放大镜。 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审讯桌上,旁边的王队看得有些发愣。 这阵仗,不像是审讯,倒像是美术考场。 “许小同志。” 赵正言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教室里对学生说话。 “我知道你今晚已经画了很久,辛苦了。 但我们有些事情需要现场確认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美钞的局部放大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印的是富兰克林的一只眼睛,以及眼睛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防偽纹路。 “就画这个局部。” 赵正言说。 “工具你隨便选,时间你看著来。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过程。” 许墨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审讯室里所有人。 方局的凝重、王队的好奇、老周的期待、赵正言的审视。 还有那两位国安同志始终如一的冷峻。 他呼出一口气,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2b绘图铅笔。 “不用那么长时间。”他说。 “十分钟就够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老周忍不住开口:“那个眼睛周围的防偽纹路,最细的地方不到0.1毫米,你说十分钟——” 许墨已经低头开始画了。 审讯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铅笔的笔尖上。 许墨的手腕以一种近乎恆定的速度移动著。 不急不缓,像是有一台精密的时钟在体內运转。 他没有画辅助线,笔尖直接落在纸面上。 方局站在后面,看不太清细节。 只能看到许墨的手在纸面上来回移动,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笔都很篤定。 王队端著保温杯,凑近了一些,眉头微皱。 老周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许墨旁边,眼睛死死盯著纸面,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赵正言没有坐下。 他站在许墨的侧后方,手里拿著那个手持式显微放大镜,但暂时还没有用。 三分钟过去了。 许墨画出了富兰克林眼睛的轮廓。 老周凑得更近了,鼻子都快贴到纸面上了。 “老周。” 赵正言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把放大镜给我。” 老周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把手持式显微放大镜递给赵正言。 赵正言接过来,凑到纸面上,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镜头下,许墨画出的不是一条连续的线。 而是一条由无数个微小的点组成的、密密麻麻的虚线条。 这些点的大小几乎一致,间距均匀得像是机器打出来的。 但在放大镜下又能清晰地看出,这明显不是印刷。 因为每一笔落下去,都会在纸面上形成一个微小的印痕。 也正是这些印痕排列在一起,模擬出了凹版印刷那种独特的网点结构。 赵正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抬头看了许墨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很久没有这样的震撼了。 这种纯粹的、职业性的、来自於一个国內顶尖技术专家看到超出认知范畴的东西时的震撼。 “小同志。” 赵正言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这个笔法……是谁教你的?” 许墨没有抬头,笔尖还在纸面上移动: “没人教,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 赵正言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重量。 分钟过去了。 许墨开始画眼睛周围的同心圆纹路。 这些线条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每一圈之间的距离肉眼看上去几乎没有分別。 但在赵正言的放大镜下,那些线条之间的距离精確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赵正言放下放大镜,站直了身体。 他看向方局,看向国安的那两个人,看向监控室里透过玻璃注视这一切的所有人。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但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芒。 “小许你不用画了。” 赵正言说。 许墨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赵正言看著桌上那幅只画了不到十分钟的局部草图。 第十七章 你真的是人? 那只是一只眼睛,几圈纹路,不到巴掌大小。 “这根本不是人能画出来的。” 赵正言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审讯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现实版——神笔马良!” 审讯室里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 毕竟是技术科的老人了,他凑过去拿起放大镜又看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只挤出几个字:“赵老……这、这……” “这什么这?” 赵正言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你看清楚了没有? 他画的不是线,是点!是网点! 许墨用手,一支普通的铅笔,画出了凹版印刷的网点效果!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老周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这意味著。” 赵正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復下来,但那种发自內心的震撼还是藏不住。 “他对光影、对纹理、对纸张纤维和顏料颗粒之间的物理关係,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理解。 这是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生的。”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许墨,目光里多了一些温度。 这是一个工匠看到另一个工匠时的那种惺惺相惜。 “小许,我再问你一遍,你这个笔法,真的没人教过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许墨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 “赵老师,我从孤儿院长大后,自己攒钱学画画。 跟过不少老师,但这些画法確实没人教过我。 我就是……画著画著,觉得应该这样画。” “觉得应该这样画?” 赵正言重复了一遍,苦笑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觉得应该这样画』的东西,全世界能画出来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对,可能连一只手都没有。” 方局站在后面,一直在听,一直在看,始终没有说话。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该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赵正言的肩膀,示意他先停一下。 赵正言会意,退后半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方局没有坐,就站在那看著许墨。 “许墨。” 方局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覆斟酌。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许墨看著他,没有回答。 方局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告诉你。” 方局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视著许墨的眼睛。 “你现在就是一个抱著金砖走在闹市中央的婴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你知道那块金砖值钱,但你不知道周围的人盯著它的眼神有多危险。 你看不见谁在动心思,谁已经伸出了手,谁正在盘算著怎么把你连人带砖一起抢走。” 国安的那两位仍然面无表情,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许墨的脸。 方局直起身,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在直播间里,那几十万弹幕里喊得最凶的是什么? 是让你去印钱,是让你去东南亚,是让你找路子。 你觉得那些人是在开玩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他们大部分是在开玩笑。 但盯著你这个直播间的人里,只要有一个不是开玩笑的,你就完了。” 许墨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 方局继续说,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如果有人拿著一箱现金找到你。 说『你帮我画一批,五五开』,你答不答应? 如果你不答应,他会不会让你安然无恙地走? 如果你答应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是什么?”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方局最后说了一句。 “那些在网上『口嗨』让你去印钱的人,他们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但你的自由,你的安全,你后半辈子的人生,都需要。” 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许墨低著头,看著桌面上那幅只画了四分之一的素描。 富兰克林的一只眼睛在纸上直直地盯著他。 他慢慢开口。 “方局长,您的意思我听懂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方局的严肃、王队的复杂、赵正言的惋惜、老周的不安。 “网上那些话,我知道是在开玩笑。 什么东南亚,什么路子野,什么五五开,弹幕里图一乐,我不会当真。”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我就是个画画的。 我想好好画画,想靠画画吃饭,不想再为钱发愁。 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肯定不会为了钱去当罪犯。 我更不想一辈子东躲西藏,连家都不敢回。” 方局看著他,目光里的那层冰,似乎鬆动了一些,但不多。 “你嘴上这么说,我信。” 方局说,“但你得知道,光我信没有用。” 他转过身,看向赵正言和那两位国安的人,像是在徵求某种意见。 赵正言微微点了点头。 国安的小肖沉默了两秒,也点了下头。 方局重新看向许墨,语气发生了变化,更加柔情。 “许墨,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听好了。” 许墨坐直了身体。 “你画的那张美金,我们已经封存了。 所有直播回放、技术数据、扫描图像,全部被列为了內部管控信息。这些东西不会外泄,这是我的保证。” 方局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但你这个人的信息,已经在外面的信息海洋里了。 你上过直播,十万人见过你的脸,躲是躲不掉的。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许墨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意味著。”方局一字一顿地说。 “从现在开始,保护你,和防范你,是同一件事。” 审讯室里没有人说话。 日光灯还是嗡嗡地响著,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虫,在头顶盘旋。 许墨坐在那盏灯下面,影子被压缩在脚边一小块地方。 他看著面前这些人。 审他的、测他的、评估他的、决定他接下来命运的。 但许墨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这倒不是因为不怕。 而是因为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大概他的人生已经拐了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弯。 这个弯拐过去之后,前面是什么路,没有人知道。 包括他自己。 第十八章 给我吃上编制? 赵正言话音落地,审讯室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许墨的反应,等接下来的正题。 许墨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著裤缝。 他很清醒。 自己没背景没靠山,一个孤儿院走出来的年轻人。 能让市局局长和赵正言这样的老专家连夜坐镇审讯室,绝不是为了训他几句、罚他一笔这么简单。 前面所有的问话、所有的敲打,都只是铺垫。 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方局坐在对面,抬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 动作不急不缓。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许墨身上。 片刻后,他不动声色地朝赵正言递了个眼神。 赵正言会意,微微頷首。 先是清了清嗓子,原本带著专业严谨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褪去了之前刨根问底的较真,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恳切。 “小许,方局刚才的那番话,你心里都清楚了吧?” 许墨抬眼,平静地点了下头。 “清楚就好,那我不绕弯子,跟你说点实在的。” 赵正言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直直看向许墨。 “你的情况,我们全都摸清了。 刚刚二十岁,美院复试落榜。 孤儿,无亲无故,平时就靠在家直播画画赚点生活费,日子过得不算宽裕。 我说的,没半点偏差吧?” 许墨再次点头,心里毫无波澜。 他方才就知道自己的底细会被查得一乾二净。 对方现在把这些说出来,不过是为了让接下来的话更有说服力。 “那你自己,就没好好想想以后?” 赵正言的语气陡然认真起来,身子微微前倾。 赵正言语气篤定: “你在直播间露的那一手,已经彻底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你的直播间不再是画画的地方,你已经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许墨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 从验钞机亮起绿灯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从前躲在出租屋里,安安静静直播、赚点小钱餬口的日子,彻底一去不復返了。 “我暂时没想好以后的路,但我可以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碰和钞票有关的事情。” 许墨开口。 “孩子,你到现在还没明白。” 赵正言闻言,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能不能看懂本质? 那些盯上你的人,从来不是想要你的画,而是想要你这双手!” “你以为手工復刻高仿真钞票,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 市面上不是没有这类手艺人,可他们最多画个七八成像。 但是像你这样能直接过验钞机、连防偽標记都分毫不差的,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 赵正言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凝重,每一个字都砸在许墨心上: “我干这行几十年,消息比你灵通。 境外多少犯罪团伙,疯了一样找你这样的顶尖高手,开价多少你知道吗? 两百万美金起步,额外给安家费。 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事成之后还有分成!” “你现在能安稳坐在这里,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查到你的真实姓名、你的住址。 可纸包不住火,一旦你的身份信息被泄露、被倒卖,不出一个星期,各路牛鬼蛇神都会找上门。 你是孤儿,无牵无掛,真被他们盯上,你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要么被他们胁迫著做事,要么……下场你自己能想明白。” 许墨的掌心冒出一丝冷汗。 他不怕自己吃苦。 可他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团伙,他根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当一只有能力的金丝雀? 这绝对不是他所想要的生活, 就在他心绪翻涌的时候,方局终於再次开口。 “许墨,我和赵老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嚇唬你,也不是为了追责。” 许墨立刻抬眼,看向方局。 方局的眼神坦荡,语气平和。 “我们是想给你指一条路,也是想跟你商量一个,对你最好的方案。” 这话一出,许墨心里咯噔一下,隱约猜到了什么。 赵正言紧接著接话,语气乾脆利落: “上级领导已经和我们沟通。 替你申请了一个省厅特殊人才技术顾问的名额。 正经体制內特聘岗位,有备案,有薪资,有保障。” 这句话,直接让许墨愣在了原地。 编制、省厅、特聘顾问…… 这些词,对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用觉得不可思议。” 赵正言看著他呆滯的样子,放缓了语气。 “国家不埋没人才,更不会看著顶尖人才被坏人糟蹋,陷入险境。 这个岗位,是给你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安稳的靠山。” “有了这个身份,没人敢再轻易打你的主意。 那些境外团伙就算有贼心,也没那个胆子动体製备案的人。 你不用再为房租、生活费发愁。 你可以继续做艺术,只是把你的手艺用在合法合规的地方,不用再提心弔胆过日子。” 许墨慢慢回过神,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十几年的画画生涯。 从福利院的粉笔涂鸦,到省吃俭用买画具,没日没夜地练习。 好不容易等到美院面试,想要大展身手。 却被面试官一句“画风刻板,缺乏灵气”,直接否定了所有努力。 赵正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当下就有些愤愤不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我知道你心里憋屈! 美院那帮老顽固,整天就搞圈子文化。 看人先看背景、看人脉,真正的好苗子摆在眼前,他们反倒视而不见。 张嘴就是缺乏灵气,说白了就是有眼无珠!” “不过那个圈子盘根错节,我就算看不惯,也没法一下子改变,但我们可以给你另一条路。 一条比进美院,更靠谱、更適合你的路!” 许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情绪,直视著两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方局,赵老师,我答应的话,是不是就失去自由了? 以后我干什么、去哪里,都要报备审批,跟被软禁一样?” 方局闻言,反倒笑了,语气坦诚又实在: “你这小子,想多了。 我们是护你,不是关你。” “你的手艺太特殊,放在任何国家,都是重点保护的对象。 我们对你做的只是人才备案。 就像顶尖开锁师傅、特种技术人员一样。 纳入规范管理,防止你被坏人利用,也能在你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保护你。” “你不用每天上班打卡,不用事事匯报,不会有人监视你的生活。 岗位给你发足额薪资,解决你的生计。 你只需要记住,遇到任何危险、任何可疑的人,隨时联繫我。” 第十九章 许墨同志已经进入国家编制了 方局说著,从桌上推过一张纯白名片。 上面没有任何单位標识,只有一串座机號。 “这是我们的內部电话,24小时开机。 不管白天黑夜,你觉得不对劲,就打这个电话,我们保证第一时间赶到。 后续入职,只有简单的安全培训和法律告知,都是走个流程,一点不麻烦。” 许墨拿起那张薄薄的名片,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纸张的质感。 他孤身一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 尝够了没人撑腰的滋味。 他的天赋、他的努力,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郑重地认可过。 一边是隨时可能降临的危险,是朝不保夕的底层生活。 一边是安稳的生活,是国家的庇护,是被真正认可的舞台。 没有丝毫犹豫,许墨攥紧名片,抬眼看向两人: “我答应。” 听到这句话,赵正言紧绷的神情瞬间放鬆下来。 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许墨的肩膀,力道扎实,满眼欣慰: “好!好!” 方局也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 “时间不早了,你先在这里休息片刻。 天亮之后,我们会安排专人送你回出租屋。 后续的岗位申请、资料填写、合同签订,会有专门的同事和你对接,你配合流程就行。” 他起身,看著许墨,最后郑重地说了一句: “小许,你不是犯人,你是被国家发现的、需要被保护的天才。 以前没人做你的靠山,但是往后,有我们!” 说完,方局带著身边的人率先走出审讯室。 赵正言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许墨。 “你那美院的落榜通知,有空留著。 小许,我相信你以后会成为国际有名大大师。 我倒想看看,那些说你缺乏灵气老东西,到时候是什么表情?” 赵正言笑了笑,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 次日早上。 许墨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审讯室的白炽灯还亮著,刺得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这里的铁床太短,他的小腿悬在外面。 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是昨晚那个年轻警员。 “许墨同志,办完手续了,可以走了。” 许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跟著他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上班了,端著茶杯,夹著文件夹,不过这些警员看到他都多看两眼。 昨晚的事情显然已经在这个院子里传开了。 外面的大厅里,王霸天正蹲在墙角,抱著他那条大金炼子发呆。 看到许墨出来,他猛地弹起来: “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 “他们说我也能走了。”王霸天压低声音。 “就是让我以后別乱送材料了。” 两人寒暄片刻,便一起走出大门。 门口停著一辆黑色轿车,不是警车,没有涂装,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公务用车。 一个穿便装的年轻司机靠在车门上等著,冲许墨点了点头: “上车吧,方局让我送你回去。” 许墨拉开车门坐进去,王霸天也跟了上来。 “等等。”王霸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司机也在路上了,兄弟我先撤了。 这次的事儿对不住了,改天登门赔罪。” 他正要钻出去,又回过头苦笑著补了一句: “我老爷子知道我进局子了,气得要跟我断绝关係。 我得赶紧回去跪搓衣板,你多保重。” 说完一溜烟跑出了大院。 黑色轿车发动,驶出公安局大门。 拐进清晨空荡荡的街道。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泛著一层鱼肚白。 早餐铺已经支起了摊子,蒸笼冒著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响。 “到了。” 司机把车停在老棉纺厂家属院门口。 许墨推开车门下来,晨风带著凉意迎面扑来,吹散了他最后一点困意。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身准备进小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单元门口,三个穿著花睡衣和棉袄的老太太正围在一起。 手拎著塑胶袋,里面装著刚买的油条和豆浆。 她们本来是凑在一起聊天的,听到汽车声齐刷刷转过头来。 看到许墨从黑色轿车里出来,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哎哟。” 穿格子棉袄的大妈第一个开口,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这不算那没爹娘的小子吗? 这一大早的,什么情况啊?” 穿紫色棉裤的大妈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那辆黑色轿车,压低声音但足够所有人都听到: “可了不得了,昨天晚上警车呜哇呜哇来了一大队。 大半夜的,把我心臟病都快嚇出来了。我寻思是谁家出事了,原来是他啊。” 第三个大妈手里拎著豆浆,凑过来上下左右看了许墨一圈,嘖嘖两声: “你看他那衣服皱巴巴的,脸也是黄的,一晚上没睡吧? 这能是好事?” 格子棉袄大妈像是得到了印证: “孤儿就是没人管,从小没爹没妈教,长大了可不就走歪路了吗? 我跟你讲,这种孩子,骨子里就不正——” 她说著,还故意往旁边躲了半步,好像许墨身上带著什么传染病似的。 旁边的紫棉裤也跟著退了两步,手里塑胶袋晃来晃去。 “可不是嘛,这大早上被车送回来,八成是拘留所放出来的。” “偷东西了吧?还是打架了?” “说不准,你看那精神头,一看就没干好事。” 三个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一句比一句大,完全没有要迴避当事人的意思。 在她们眼里,许墨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孤儿,本来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现在出了事,那更是送到嘴边的瓜,不吃白不吃。 许墨站在原地看著她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太了解这些大妈了。 所谓长舌妇便是这种人了。 不过对几个长的和老暴龙一样的大妈,他懒得计较,就转身准备走。 但是车里的司机还没走。 那年轻警察本来发动了引擎正准备掉头。 看到这一幕,手从方向盘上放了下来,眉头一皱。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三位大妈的议论声突然卡了一下。 他穿著便装,没有警服。 但他的站姿、他的眼神、他身上那种只有在体制內待过的人才有的气质,让三个老太太本能地收了声。 “几位大妈。” 司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三个大妈面面相覷,格子棉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被司机的目光扫了一下,又把嘴闭上了。 司机看了看许墨,然后转向大妈们,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文件: “许墨同志昨晚是被我们局里请去帮忙的。 他画的画技术水平太高,被我们领导看中了,作为特殊引进人才特聘到省厅。 刚才我们是在送他回来休息,不是你们说的什么拘留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正式的入职手续,这两天就会办完。 以后许墨同志是国家体制的人了,你们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去局里问。” 第二十章 顶级书法? 这番话说完,三位大妈的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们的表情从刚才的鄙夷变成了一种很纯粹的懵逼。 紫棉裤老太太手里装油条的塑胶袋差点没拿稳,她瞪大眼睛看看年轻警员,又看看许墨。 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几个字: “啥?省……省厅?引进人才?” 隨即另外一个大妈脸上的表情像翻书一样从嘲讽变成了慈祥: “哎呀!我说什么来著? 我就说这小许孩子打小就聪明! 小时候在墙上画画我就看出来了,这手啊,是金手!” 格子棉袄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接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说过了? 你刚才明明说——” 紫棉裤在背后狠狠掐了她一把,他终於闭上了嘴。 三个老太太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手里拎著早餐,身上穿著睡衣,脸上掛著一个比一个尷尬的表情。 她们刚才那些话,现在像迴旋鏢一样全砸在了自己脸上,每一句都响亮的。 许墨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嘲讽。 只是转身上了楼,脚步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身后传来大妈们重新组织语言的嗡嗡声,但声调已经完全不同。 “我就说这孩子有出息” “省厅啊那是大单位”之类的,一个比一个真诚,好像刚才那些话从来不存在一样。 许墨上了楼,推开六楼的门。 屋里空荡荡的,桌面上什么都没剩下。 昨晚那些被警员封存带走的画具和材料,连一支笔都没给他留下。 他脱下皱巴巴的卫衣扔到椅背上,一屁股坐到床边。 隨即一阵强烈的困意翻涌上来。 他仰面倒在枕头上,还没来得及拉被子,眼皮就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不过在迷迷糊糊间,许墨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面板。”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屏,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才艺主播系统】 【宿主:许墨】 【当前累计人气值:十万】 【当前才艺:顶级画技】 【下次奖励节点:人气值突破100万】 【叮!十万人气值奖励已发放——顶级才艺礼包x1】 许墨的困意被冲淡了一些。 接著系统机械地回答: 【顶级才艺礼包:包含一项隨机顶级才艺技能,已確定为——顶级书法】 【是否立即提取?】 书法? 许墨愣了一下。 他从小学画画,自然也练过书法。 画画和书法从来不分家,笔墨纸砚那一套东西,他是摸过的。 但他的书法底子说实话很一般,和他在绘画上的天赋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老师当年也说过,你画画是天才,写字是庸才。 要不咱就光画画別写字了,免得丟人。 他犹豫了两秒。 “提取。” 话音刚落,一股温热的流体从脑门涌进来。 顺著头皮往下蔓延。 无数画面在意识中闪过——王羲之的兰亭序、顏真卿的祭侄文稿、怀素的自敘帖、米芾的蜀素帖…… 每一笔、每一划、每一个字的起承转合、结构的疏密开合、墨色的浓淡枯湿,全部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片刻后,许墨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直以来只能用右手吃饭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左手也会了,而且比右手还要好。 但他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 书法和绘画,到底不一样。 画画这件事,尤其是他的【顶级画技】最擅长的是復刻类绘画。 更多的是一种“再现”,把眼睛看到的东西,用手中的笔还原到纸面上。 像也好,不像也好,终究有一个参照物在。 但书法不一样。 书法没有参照物。 书法是“表现”。 是你心里有什么,笔下就流出什么。 是情绪的延伸,是性格的投射,是你这个人本身。 王羲之写不出顏真卿的雄浑,顏真卿写不出怀素的狂放。 不是因为技法不够,是因为人是不同的。 所以这个“顶级书法”,到底会让他写出什么样的字? 许墨想了想,没想明白。 困意又涌上来了。 算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邓自己睡醒再说。 困意又涌上来了。 算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等睡醒再说。 许墨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搭在身上,意识很快沉了下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做一个。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光变了。 不是清晨那种发白的灰蓝色,而是下午特有的带著暖意的金黄色。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射进来。 在对面的白墙上投下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著。 许墨摸到枕边的手机,摁亮屏幕。 下午两点十七分。 他盯著那个时间看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晚从审讯室出来、被车送回家、在大妈们的议论声中上楼…… 这些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照片,边缘模糊,但中间的部分还是清晰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头髮翘成了一团,脸上全是枕头褶子印。 肚子叫了一声。 他点开外卖软体,隨手划了几下,在一家没吃过的店里下了一单青椒肉丝盖饭。 等外卖的间隙去洗了把脸,凉水泼在脸上的那一刻,人才算是彻底醒了。 外卖一到,他扒了几口。 味道一般,但饿了一早上也顾不上了。 吃完饭,他把外卖盒子扔进垃圾桶,站到桌前,看著那块光禿禿的桌面。 昨晚那些东西都被封存带走了——验钞机、顏料、棉麻纸、调色盘、画笔…… 一件没留。但画画这件事不会因为这些工具的消失就跟著没了。 工具可以再买。 手还在。 许墨站在桌前,脑子里开始转一个念头——书法。 系统给了“顶级书法”,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总不能自己在直播间隨便写两个字,別人就“臥槽牛逼”吧? 书法这东西,外行看个热闹,內行才看门道。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平时也没在直播间提过自己练书法。 突然之间写得跟王羲之似的,观眾不得以为他开掛了? 第二十一章 二次开播,帮主你没死啊! 虽然他確实是开掛了。 但这事儿不能这么说。 许墨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急不得。 书法不像画画,画画你可以临摹,临得像不像一眼就能看出来。 书法这个东西,笔墨落在纸上,是你这个人本身。 他要是一上来就写出一幅惊世骇俗的作品,不是惊喜,是惊嚇。 得慢慢来。 先开播,看看情况再说。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很久没用过的毛毡铺在桌上,又从角落里找出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是他去年心血来潮买的。 练了几天觉得太难就扔到一边了,砚台里还残留著干透的墨痂。 他端著砚台去厨房洗了洗,回来铺纸、研墨、润笔。 手机支架架好了。 他点开直播软体,犹豫了半秒,按下了开播键。 画面右上角显示著一个孤零零的“1”。 没有人进来。 许墨对著镜头髮了十几秒的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他准备先低头写两个字热热场的时候,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开始跳了—— 3、7、15、28、67、134、289、507…… 弹幕也跟著飘了出来: “臥槽臥槽臥槽!主播活了?!” “我还以为昨晚被阿瑟带走了就回不来了!” “六六六六六六!” “主播是不是有通天的关係! 昨晚那波操作我给满分!” “所以昨晚到底啥情况?真进局子了?” 许墨看著弹幕,嘴角抽了抽。 “咳咳……兄弟们,主播没有进局子。” “就是配合调查,做了个备案。 和警察叔叔聊了聊天,就回来了。” 弹幕: “配合调查?你管那叫配合调查?” “妈的昨晚那阵仗我以为是法治进行时现场直播!” “主播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签了什么保密协议?” “懂了,以后就是体制內主播了是吧?” “对了,帮主呢? 帮主不会,现在还在局子里面吧?” 许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弹幕的画风突然变了。 一条金色的弹幕。 那是平台最高等级的礼物特效——直接从屏幕中间炸开: 【炸天帮帮主在此送出一个嘉年华!】 许墨愣了一下。 紧接著又是一条弹幕,带著“炸天帮·帮主”的金色標识飘了过来: “兄弟们別刷了別刷了,我人还活著! 就是今天被我家老爷子罚在地上跪了一上午,现在腿还疼著呢! 墨语是正经人,我们昨晚过去就是配合做个备案,啥事儿没有。 后面別在直播间瞎带节奏了啊!”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炸天哥活了!” “跪了一上午??哈哈哈笑死我了!” “所以炸天哥你真是富二代啊?” “老爷子:让你出去浪,浪进局子了吧?” “炸天哥:我那是去备案!备案懂不懂?” “懂了懂了,主播备案,炸天哥跪搓衣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许墨看著这些弹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王霸天这个人,嘴上没把门,出手倒是一点不含糊。 昨晚那十个嘉年华还在帐上呢,今天上来又是一个。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已经跳到一万多人在线。 许墨看著这个数字,心里没什么波澜。 和昨晚那十万的峰值比起来,这点人確实不算什么,但也够热闹了。 弹幕刷得飞快,礼物时不时飘一个,气氛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好得多。 “主播今天画什么?” “昨晚那个美金不敢画了,今天换个题材唄?” “画点別的吧,別再把阿瑟招来了” “主播你桌上那是啥?文房四宝???” “等等,桌上那是宣纸?今天要写毛笔字???” 许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铺好的宣纸和刚研好的墨,点了点头。 “对,今天写书法。” 弹幕: “???主播不是画画的吗?” “美术生果然啥都会,书法肯定也差不了” “差不了?你確定? 术业有专攻啊兄弟们” “先看看再说,万一又是大神呢?” 许墨拿起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书法。 这东西到底怎么写,他心里其实没底。不是技法上的没底。 系统给的“顶级书法”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手腕知道怎么动,手指知道用多大力,眼睛知道每一笔该落在哪里。 但技法只是技法。 书法这个东西,笔墨落在纸上,是你这个人本身。 你的情绪、你的性格、你此时此刻的心境,全都会顺著笔尖流到纸面上,藏都藏不住。 他现在是什么心境? 说不上来。 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种被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庆幸,也有一种恍惚。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 像是调色盘上还没有调匀的顏料,各种顏色搅在一处,说不清最后会变成什么顏色。 许墨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向宣纸。 弹幕还在刷: “???这是要写啥?” “等等等等,让我先录一下” “上正经录吗?” “主播你这握笔姿势还挺標准的嘛” “別吵別吵,让他写!” 许墨的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写什么? 书法这东西,不像画画可以隨便画个静物风景,拿起笔就能画。 书法要写,总得有个內容。 总不能大白宣纸上写个“啊”字,或者写个“你好”吧? 他想了想,脑子里转过了几篇东西。 王羲之的《兰亭序》? 那可是天下第一行书,全文三百多字,一笔都不能错。 而且《兰亭序》的风格偏飘逸灵动,他现在这个心境,写出来怕是不伦不类。 顏真卿的《祭侄文稿》? 天下第二行书,笔触沉痛悲愤,情感浓烈得像要溢出纸面。 他昨晚的经歷虽然折腾,但跟顏真卿那种国讎家恨、骨肉离散的痛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最后…….苏东坡的《寒食帖》。 天下第三行书。 许墨的笔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寒食帖》是苏軾被贬黄州第三年写的。 那一年苏軾四十七岁,仕途受挫,生活困顿,在寒食节那天提笔写下两首诗。 诗里写“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写“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 写“也擬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满纸都是落魄、孤独。 第二十二章 让你写书法?你復刻整个《寒食帖》 许墨深细一口气,开始落笔。 此时他心中所有杂念都消失了。 指力、腕力、运笔的节奏,三者融为一体。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眉心延伸到笔尖,牵引著每一笔的起承转合。 苏軾当年被贬黄州,穷得叮噹响。 寒食节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窝在破屋里写下了这首诗。 许墨没苏軾那么惨,但刚被美院踹出来、又被警察请去喝了半夜茶。 心里那股子堵得慌的劲儿,跟苏軾隔著快一千年,竟然对上了。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 第一行写下去,许墨的手就稳住了。 笔尖落在纸上,墨色均匀地渗进宣纸纤维,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恰到好处。 这个开头不算惊艷,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唯有真正下过苦功、手上见过真章的人,才能有的笔触。 许墨没有抬头看弹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笔尖和纸面之间那个方寸之地。 “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 写到第二行,节奏开始出来了。 字与字之间的连带若隱若现,不是那种刻意的牵丝,而是笔势到了,自然就连上了。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弹幕,慢慢就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支笔在纸上游走,忘了刷弹幕。 “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 许墨的呼吸平稳,墨色在宣纸上晕开的轨跡。 “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 写到这里,许墨的笔顿了一下。 心中所想堵在胸口,说不出来,只能往笔尖上使劲。 他蘸了蘸墨,笔尖在砚台边轻轻舔了两下,然后继续。 “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 写到“乌衔纸”三个字的时候,许墨的笔触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是刻意的,是情绪自然而然地流到了笔端。 苏軾写这句的时候,是被贬黄州的第三年。 寒食节那天,窗外下著雨,屋里冷得像冰窖,灶台是破的,烧的是湿芦苇,满屋子都是烟。 他抬头看见乌鸦衔著纸钱飞过,才想起来今天是寒食节。 那种孤独,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是一种渗透到心中凉颼颼的冷。 许墨的笔尖在纸面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幅度极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在一些观眾的放大下,那一瞬间的颤抖被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了: “主播该不会写哭了吧?” “別瞎说,人家写得好好的” 许墨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確实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苏軾的诗触动了他,而是在写的这个过程中,他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许墨很快就把情绪收了回来,继续往下写。 “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擬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最后几行,他的笔触比前面重了一些。 每一笔都像是往纸里摁,墨色浓得发黑,线条的质感从飘逸变成了厚重。 “死灰吹不起”这五个字,写得尤其重。 尤其是最后一个“起”字的末笔,许墨的笔锋在纸面上拖了很长一段才提起。 那一道墨痕从浓到淡,从湿到枯。 最后几乎是用笔尖的余墨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跡。 然后,他放下了笔。 整个过程,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不到十五分钟。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三秒钟里,没有一条弹幕,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幅刚刚完成的《寒食帖》上。 宣纸上的字跡墨跡未乾,在灯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行与行之间的留白恰到好处,字与字之间的呼应收放自如。 然后,弹幕炸了。 “啊?这就写完啦?” “完了?写完了???” “虽然不懂,但是我大为震惊。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没有懂书法的出来说两句?” “我是懂书法的,我说不出来” “这字……这字是《寒食帖》吧?” “你才看出来?第一行就是《寒食帖》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字写得也太像了吧???” 这时,一个id叫“翰墨轩主”的观眾发了一条长弹幕,语气明显带著专业背景: “我是开画廊的,到现在也干了二十五年。 主播写的这个《寒食帖》,我不是说像,我是说……这他妈就是《寒食帖》。 不是临摹的像,是神韵、气息、节奏,全都对上了。 我见过无数人临《寒食帖》,没有一个人能写出这种味道! 主播,你师承何处啊?” 这条弹幕飘过去之后,另一个人接话了:“楼上你说得不错,但有些不对。 主播这个不是『写得好』,是好到不正常。 苏軾写《寒食帖》的时候是什么心境? 是被贬黄州第三年,穷困潦倒,寒食节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主播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他能体会到那种心境? 他怎么能写出这种味道来?” 这条弹幕戳中了很多人心里的疑问。 许墨看著这条弹幕,沉默了两秒。 然后对著麦克风说了一句: “老观眾们都知道,我没体会过苏軾的心境。 我体会过的是——被拒之门外的滋味。” 他没有多说,但这句话就够了。 即便拥有顶级画技的他,努力十余年却也没有走成自己想走的学院路,这其中滋味也只有许墨一人懂。 直播间里,一个id叫“年近五十我要靠清北”的观眾默默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然后刷了一个火箭。 紧接著,三四个火箭的特效次第亮起 而此时躺在自家別墅床上的王霸天全程没有说话。 他的id“炸天帮帮主在此”掛在直播间右上角的贡献榜第一位。 但从许墨落笔开始,他就没有发过一条弹幕,也没有刷任何礼物。 他两只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著许墨写每一个字。 王霸天这个人,虽然初中毕业就被他爸扔进了社会大学。 但是书画古董这些东西,他从小看到大。 自己虽然不会写不会画,但眼力是被老爷子硬生生砸出来的。 谁的字好谁的字差,他看两眼就知道。 许墨写的这个《寒食帖》,不是“好”的问题。 是“好到让他说不出话”的问题。 他想起老爷子书房里掛的那幅《寒食帖》的高仿复製品。 那是他爸花了十来万块钱买的,据说是用原拓本高清扫描、手工装裱的。 连纸张的纹理都做了做旧处理,外行根本看不出来是复製品。 王霸天从小看那幅字看了二十年,每一个字的笔顺、每一笔的枯湿浓淡,他都烂熟於心。 而许墨写的这幅,和他家墙上那幅复製品相比,竟然不分伯仲。 甚至在某些细节的处理上,许墨的笔触比那幅复製品还要灵动一些。 王霸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许墨的画技面前,他还能用“臥槽牛逼”来表达震撼。 但在许墨的书法面前,他觉得“臥槽牛逼”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像是在侮辱那幅字。 然后他发了一条弹幕: “我不懂书法,但我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兄弟,你这个,绝对是好东西!” 许墨看到这条弹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桌上那幅《寒食帖》,墨跡已经干了大半。 从技法的角度来说,这幅字在他的】顶级书法】还有一些打磨的地方。 但书法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是追求完美,书法追求的是“真”。 真实的情绪,真实的心境,真实的自己。 第二十三章 严查主播!怎么和博物馆的一样?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刷。 一条带著截图的长弹幕飘了过来,“翰墨轩主”: “我靠! 兄弟们,我把主播写的字和故宫官网的《寒食帖》高清图左右对比了一下。 除了纸张是现代宣纸,字跡一模一样! 笔锋走向、墨色浓淡、甚至枯笔的位置都大致对得上。” 这条弹幕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除了纸张是现代宣纸,字跡一模一样!” “稍微做旧装裱一下,拿去古玩店绝对能当真品收” “这哪是临摹?这简直是復刻!” “666,主播你不仅画画牛逼,怎么书法也这么牛? 让我们这种普通人怎么活啊!” “主播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把真跡偷出来了?” “建议严查主播家里有没有故宫的藏品(狗头)” 紧接著,另一个id叫“古玩鑑定老李”的发了一条弹幕: “我干了二十年古玩书画鑑定。 说实话,主播这幅字如果做旧装裱,不拿去做科技检测。 光凭肉眼和放大镜,我至少有一半的概率会打眼,当真的看。 这字看的也太舒服了吧。”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二十年老鑑定师都这么说??” “这不是牛逼,这是离谱” “主播別画画了,改行靠书法都能躺赚一辈子” “会不会说话?人家画画也是顶级好吗?” “那就是两头顶级唄?美术生果然都是怪物” 许墨看著这些弹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桌上那幅《寒食帖》,墨跡已经干了大半。 他当然知道这幅字写得不错。 系统给的“顶级书法”不是吃素的。 但弹幕里那句“改行靠书法都能躺赚一辈子”,他也就看看,没当真。 书法这碗饭,没那么好吃。 尤其在华国。 此时直播间的右上角,在线人数从一万出头开始往上跳。 一万三、一万七、两万一、两万六、三万二。 不知道是因为热搜词条开始冒头了。 还是因为有人把截图发到了別的群里。 反正人是一波一波地涌进来,弹幕刷得比刚才更快了,他根本看不过来。 与此同时。 江城某高端住宅区的顶层公寓里,一个年轻女人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苏清鳶,二十四岁。 这个姓氏在江城书画圈子里分量不轻。 苏家三代人都在搞书画收藏。 她爷爷苏鹤亭是省书法协会的名誉主席,父亲苏明远是市书协的副会长。 她自己从小泡在墨香里长大,书法底子不输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 对古玩字画的鑑定眼力更是被圈內很多前辈认可过。 但此刻她不是什么书香门第的大小姐。 就是一个穿著真丝睡衣、敷著面膜、窝在被窝里刷手机的年轻女人。 刷了半天没什么意思,短视频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套路。 直播不是唱歌跳舞就是卖货。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关掉屏幕睡午觉,手指无意间在搜索框里点了一下。 热搜词条的尾巴上,掛著几个她没见过的字。 “寒食帖神级临摹” 她愣了一下。 《寒食帖》?神级临摹? 怎么这种词也能上热搜? 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她点了进去,跳转到一个直播间。 画面里,一个年轻人正站在桌前,低头看著桌上的一幅字。 镜头不算特別清晰,但足够看清那幅字的內容。 確实是《寒食帖》。 苏清鳶的第一反应是不以为然。 现在的直播她见多了,动不动就是“神级”、“大师”、“千年一遇”。 点进去一看全是江湖野路子。 什么“神级临摹”,估计又是哪个网红为了流量搞的噱头。 她正要划走。 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幅字的局部,“年年欲惜春”的“春”字。 她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 “等等…..” 那个“春”字的三横,起笔、行笔、收笔的节奏感。 怎么这么好? 苏清鳶不自觉地坐了起来,脸上的面膜差点掉了。 她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把手机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第一行,她的表情从“有点意思”变成了“不太对劲”。 看完第二行,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最后她看完许墨整个帖子的时候,她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膜彻底掉在了被子上,她也没捡。 苏清鳶深吸了一口气,退出直播间,打开自己的相册。 她的手机里存著大量高清字画图片。 工作需要,隨时翻看。 她翻出《寒食帖》的原作高清图,和直播间里的画面左右对比。 笔锋起收的位置,大致对得上。 墨色的浓淡变化,大致对得上。 甚至连枯笔处那种笔毫在纸面上擦过的痕跡,都大致对得上。 “大致”这个词,她用了三次。 但从专业的角度来说,这几个“大致”足以让任何一个鑑定师后背发凉。 因为临摹能做到“大致对得上”,说明临摹者的功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普通人的临摹,是照著样子画葫芦,能把单字写像就不错了。 高级一点的,能把握好整行的节奏和气息。 而许墨这幅字,连墨色变化、枯湿对比、笔锋在纸面上的细微抖动都能对得上。 这已经不是临摹,这是在一比一復刻。 苏清鳶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 苏家的家教是“喜怒不形於色”。 她从小就被爷爷教导,搞收藏最忌讳的就是上头。 一上头就容易打眼,一打眼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损失。 她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衝动买下贗品,事后哭都来不及。 所以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稳定到圈內有人叫她“冷麵苏”。 但此刻,她的心跳確实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这幅字写得有多完美,许墨的笔触和原作相比,能感到一丝年轻气盛的锐利。 不是完全復刻苏軾那种苍凉老辣的质感。 但正是这一丝年轻气盛的锐利让她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临摹的机器。 她想了想,点开了许墨的头像,后台私信。 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几秒,然后她开始打字: “墨语老师你好,冒昧打扰。 我是江城苏家的苏清鳶,刚在直播间看到你写的《寒食帖》,很震撼。 这幅字如果你愿意出手,我可以出五万买下。 价格你如果不满意可以再商量,方便的话请回復我。” 她顿了顿,又在最后加了一句:“我是诚心的。”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回枕头上。 面膜还扔在被子上,已经干了。 而许墨这边,私信的小红点跳了一下。 第二十四章 把字给大家抽福袋? 许墨的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四万,还在往上窜。 而他刚喝完一口水,瞥见私信图標上多了一个小红点,隨手点开看了一眼。 “许墨老师你好……江城苏家的苏清鳶……五万……诚心的。” 许墨愣了一下,把那条私信又看了一遍。 五万? 买他隨手写的这幅字? 他不是没见过钱,昨晚王霸天刷的那些嘉年华加起来也有小几万了。 但那是礼物,是观眾打赏。 有人要出钱买他的字,这还真是头一回。 许墨有些犹豫,这幅字他本来就是直播隨手写的,没想过要卖。 但对方开口就是五万,他要是直接拒绝,显得不识抬举。 要是答应,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弹幕里眼尖的观眾已经发现了他的异样: “主播在看啥?表情不太对啊” “是不是有大佬私信了?” “臥槽,该不会有人要买这幅字吧?” “那不正常吗?这字要是没人想买才奇怪吧?” 许墨犹豫了一下,对著麦克风说: “抱歉啊,有些分神。 主播刚收到一条私信,有人想出五万买这幅《寒食帖》。” 弹幕瞬间炸了。 “多少?五万???” “臥槽臥槽臥槽,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五,人家出五万买一幅字” “等等,五万是不是太少了?这字就值五万?” “楼上你清醒一点,主播才二十岁,又不是已故大师” “二十岁写的字能卖五万,已经很离谱了好吗?” 弹幕正热闹著,一条金色的弹幕从屏幕中间飘了过去。 “炸天帮帮主在此”发了一条消息: “五万?谁出的价?让他再加点,少了。” 紧接著又是一条: “兄弟你这字不止五万,別贱卖了。” 许墨看著王霸天的弹幕,笑了笑,知道王霸天这是担心自己被骗。 但是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幅《寒食帖》,墨跡已经完全乾了。 五万,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翻了翻后台私信,除了苏清鳶的那一条,这一下又多出来好几条求购的消息。 一个id叫“藏宝阁老周”的,开价八万,说是要拿去掛在店里。 还有一个没有头像的新號,直接开了十五万,没有多余的话,连地址都没留。 这些开价一个比一个高,高到许墨觉得不太真实。 他想了想,又看回苏清鳶那条私信。 “苏清鳶”。 他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这个姓氏在江城书画圈子里,他还是听说过的。 苏家三代搞书画收藏,在本地很有名望。 而且这条私信写得最真诚,开价不是最高,但最后那句“我是诚心的”,让许墨看著舒服。 许墨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苏小姐你好,我是许墨。 这幅字我本来没打算卖的,只是直播隨手写的。 你是第一个问的,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吧。 不过五万太多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就回了。 “许墨老师,谢谢你愿意出手,但五万是诚心价,不用降价。 另外我能加个微信吗? 方便后续联繫,也方便付款。” 后面跟著一串微信號。 许墨看著这条回復,愣了一下。 他本来想著一副画,自己写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直接送人就行了。 结果人家坚持要按原价给,连价都不讲。 这也太爽快了? 他复製了那串微信號,打开微信,搜了一下。 头像是一幅水墨兰草,朋友圈封面是一张老书案的照片,案上摊著一幅没写完的字。 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看不到什么內容。他发了好友申请,备註“许墨(墨语)”。 那边几乎是秒通过。 “许墨老师好,我是苏清鳶。” 然后一个五万块钱的转帐就发了过来。 没有犹豫,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就是单纯的五万块钱。 许墨看著那个转帐金额,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点了收款。 这是他有生以来单笔收入最高的一次。不是直播打赏,不是零碎的外快,是用自己写的字堂堂正正换来的。 “收到了,谢谢苏小姐。” “是我该谢谢你。 地址我私信发你,你方便的时候我过来取就行。” “好。” 许墨退出了微信,重新看向直播间的镜头。弹幕还在刷,有人已经猜到了什么。 “主播刚才是不是在回消息?” “是不是卖出去了?” “多少钱多少钱?让我们也听听!” “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我了!” 许墨看著这些弹幕,笑了笑,对著麦克风说: “刚刚那幅字已经卖出去了啊兄弟们。” 弹幕瞬间炸成了一锅粥。 “卖出去了?真的假的???” “臥槽臥槽臥槽!!!” “这才写完多久啊?!” “哪个大佬手这么快?” “主播你倒是说卖出多少啊?急死我了!” 许墨没有说价钱,只是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王霸天那头也有点坐不住了,一条金色弹幕直接砸了出来: “我靠,兄弟你不能这样啊! 我还没出手呢就被別人抢了?我也想要!” 弹幕又是一阵狂刷。 “炸天哥手慢了啊哈哈哈!” “炸天哥:我礼物刷了那么多,字没抢到,血亏” “主播你再写一幅吧,你看把炸天哥急的” 紧接著王霸天又跟了一条:“对! 你再写一幅!我要!我现在就预定!” 这下弹幕见王霸天这样的金主都想要许墨的话,一下子满屏都在跟风求字。 许墨看著满屏沸腾的弹幕,想了想,放下水杯,对著麦克风开口: “这样吧,炸天哥我后面再亲自写一幅,至於现在再单独卖给谁,对直播间支持我的兄弟都都不公平。 我直接开直播间福袋,抽三个名额,免费送亲手写的书法。” 弹幕瞬间安静几秒,紧跟著炸得更凶了。 “福袋直接抽?三个名额?太良心了!” “我去真送书法?这逼格直接拉满!” “赶紧开!我死蹲开奖!” “拉朋友一起来凑热闹,必须冲一波!” 直播间人气蹭蹭往上涨,弹幕刷得密密麻麻,全是蹲福袋、求中奖的。 许墨也不墨跡,当即重新铺好宣纸。 研墨润笔,当著所有人的面,又洋洋洒洒连著写了好几幅书法。 笔法行云流水,笔墨气韵十足,每一幅都看得直播间眾人连连惊嘆。 写完之后,他把三幅作品规整收好。 直接在后台上架直播间官方福袋,设置好参与门槛与自动开奖时间,將三幅墨宝全都放进福袋奖池里。 一时间直播间节奏彻底带飞,无数观眾疯狂点参与。 还有人不停拉亲友进直播间凑热闹,热度一路狂飆,弹幕从头到尾就没停过。 许墨见福袋已经设置妥当,不用自己再盯著,便对著镜头摆了摆手。 “福袋已经开好,到点系统自动开奖,大家安心等著就行。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下播了。” 说完,也不恋战,直接关掉直播。 第二十五章 这年轻人,我靠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檯灯还亮著,桌面上的笔墨纸砚还没收拾。 许墨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和苏清鳶的聊天记录。 “苏小姐,字已经装好了,你看怎么给你?” 那边回得很快:“我明天让人过去取就行。方便的话把地址发我?” 许墨发了定位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收拾桌面。 …… 第二天中午。 许墨正在出租屋里吃外卖,门铃响了。 他放下筷子去开门,门口站著一个穿黑色制服的跑腿小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您好,是许墨先生吗?苏女士让我来取件。” 许墨转身回到屋里,从桌上拿起那个装著《寒食帖》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跑腿小哥接过去,小心地放进文件袋里,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冲许墨点了点头: “好的,您忙。” 门关上了。 许墨回到桌前,便准备进行第二天的直播。 不过就在许墨直播间如火如荼的进行中时。 江城一条青砖灰瓦的巷子深处,苏清鳶正在老宅子书房里静静等著。 苏家的老宅子是復古的三进院落,青砖墁地,木窗雕花。 苏清鳶的书房在第二进西厢,不大,但收拾得雅致。 靠墙一排老书架,全是书画碑帖类的古籍。 窗下是一张清代样式的书案,案上铺著深灰色的毛毡,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不过此时她心绪微乱,根本静不下心看书。 手机响了一声,跑腿小哥发来消息: 已取件,预计二十分钟后送达。 苏清鳶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 在书案前坐下来,隨手翻开一本字帖,目光却根本落不到字跡上。 叮!您的订单已经送达! 手机叮地又响了一声。 跑腿小哥发来一张现场照片,文件袋已经安稳放在苏家老宅门口石阶上。 苏清鳶心头一紧,立马快步穿过院子。 她快步走到门口拿起文件袋,转身立刻折回书房,隨手把门轻轻带上。 坐到书案前,苏清鳶深吸一口气。 压住心底的期待与紧张,拿出裁纸刀小心翼翼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牛皮纸信封。 缓缓摊开宣纸的剎那,整个人心头猛地一震,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 亲眼见到实物,远比直播间看高清画面震撼百倍。 宣纸上墨色层次分明,浓墨处乌黑凝润,淡墨处縹緲若现。 中间灰度过渡像晨间薄雾般层层晕染,每一处都细腻得无可挑剔。 苏清鳶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心底满是惊嘆。 许墨的墨跡早已干透,却能清晰触到笔锋落纸留下的细微纹路。 这是顶级书家功底沉淀后,笔毫裹挟墨力渗入宣纸纤维的质感。 “这字当真是好极了!” 苏清鳶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细细品读,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折服。 作为书香门第出身,对於书画的喜爱是天生就有的。 许墨的字通篇章法浑然天成,笔画衔接行云流水。 给苏清鳶带来极大堆震撼,这尼玛是人写的? 她站起身,將字画平整铺在书案正中。 退后几步静静凝望,心底满是震撼与感慨。 原本墙上掛著一幅高价拍下的晚清名家字画,往日看著已是珍品。 可如今和许墨这幅《寒食帖》摆在一起,竟瞬间显得平庸逊色,黯然失色。 苏清鳶暗自唏嘘,乾脆先不忙著悬掛。 就这么铺在案上,想好好静下心细细品味几日。 她双手撑著下巴,目光死死黏在字画之上,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这般登峰造极的书法功底,竟出自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之手,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就在她沉浸在震惊思绪里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清鳶啊——” 苏振山的声音慢悠悠传了进来。 老爷子身著深灰色对襟棉袄,手里拎著一把紫砂壶,手背在身后缓步踱入书房。 作为江城书法协会会长的他,虽年过七旬,腰板依旧硬朗,只是腿脚稍显迟缓。 他本来是来书房找存放的龙井茶叶。 下午想泡茶喝,找遍正堂都没寻到,便想著孙女书房或许有存货,特意溜达过来。 一进门,就见苏清鳶趴在书案边,盯著桌上一幅字画看得入神,整个人都陷在里面,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苏振山不由得温和一笑: “哟,看样子,小妮子又淘到古代名家墨宝了? 看得这般出神。” 苏清鳶这才回过神,连忙直起身。 回头看向爷爷,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神秘的笑意:“爷爷,您过来瞧瞧就知道了。” 苏振山端著紫砂壶走上前,隨意往桌面扫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脚步瞬间顿住,脸上的隨意瞬间收敛。 他本以为又是孙女从拍卖会收来的晚清民国书法,以孙女的眼光,能收来几件前人小品已是难得。 可目光落在桌上这幅字上,直觉告诉他,绝非寻常古物。 苏振山把紫砂壶轻轻搁在桌边,往前凑近两步,目光落在开篇第一个“自”字上。 藏锋起笔,行笔沉稳,收笔利落,字形结构错落有致,隱隱透著一股独特气韵。 他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俯身凑近纸面,眯起双眼,逐字品读诗句。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 “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 “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 读到“萧瑟”二字,苏振山眉头拧得更紧。 笔触前半段沉稳克制,到这两字却笔锋暗藏心绪,收尾落笔篤定有力,意蕴深沉悠长。 他反覆品读两遍,越看越心惊,隨即又留意到纸张和墨色。 纸面是崭新宣纸,没有百年古物的陈旧氧化痕跡,墨色也是新鲜透亮。 毫无老旧字画的褪色感,甚至连装裱、整平都未曾做过。 “不对啊……” 苏振山直起身,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满脸困惑。 “米芾、董其昌都临过《寒食帖》,我都见过真跡摹本,可这笔法、这气韵,完全不是他们的风格。” 他摇著头,满脸费解: “可这纸张太新了,根本不是古物该有的样子,到底是谁的手笔? 能有这般深厚功力,绝不是无名之辈,我怎么从未见过?” 第二十六章 我要给许墨的字送展! 苏振山盯著桌案上的书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来来回回琢磨著字里的笔法气韵,嘴里还不停小声嘀咕。 他本是来书房找新茶的,但是目光一沾上这幅字,就挪不开了。 茶也忘了找,人也忘了动,就这么杵在案前,百思不得其解。 看著爷爷这副入了迷的模样,苏清鳶捂著嘴,忍不住轻笑出声,轻声喊了句: “爷爷。” 苏振山压根没听见,眼睛依旧黏在纸上,嘴里念念有词: “这笔法,这心境,到底是哪位老先生的手笔……” “爷爷!” 苏清鳶拔高了一点音量,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这回苏振山总算回过神,抬头看向孙女。 就见苏清鳶眼底带著笑意,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惊嘆,一字一顿地开口: “这才不是古代名家的字,也不是什么老先生写的。 是一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昨天在直播间,当著好好多人的面,十五分钟当场落笔写成的。” “妮子弄说啥?” 苏振山手里的紫砂壶一滑,险些直接摔在桌上。 他慌忙攥紧壶柄,整个人都僵住了,愣在原地好几秒。 眼神在字画和孙女脸上来回打转,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妮子,你、你说什么?二十岁?!” 他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声音都带著几分乾涩的颤抖。 怎么也没法把这幅沉稳通透的字,和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联繫在一起。 苏清鳶重重点头,语气无比肯定:“千真万確,就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苏振山没再说话,转身慢慢拉过椅子坐下。 早把找茶叶的事拋到了九霄云外,目光沉沉地望著这幅落款“许墨”的书法,久久没有挪动。 他今年七十六岁,是江城书法界响噹噹的泰斗。 一辈子和笔墨打交道,行草隶篆样样精通,业內没人不尊他一声苏老先生。 年少时跟著恩师跑遍全国各大博物馆。 故宫的摹本、各大馆藏的名家真跡,那些旁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国宝墨宝,他都曾近距离反覆揣摩。 浸淫笔墨七十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寻常年轻人的字,他扫一眼就知道功底如何。 能让他多瞧一眼的都少之又少,更別说像现在这样,失了常態,久久回不过神。 可眼前这幅字,没有华丽辞藻堆砌,落笔沉稳,收锋內敛。 一笔一划都洗尽铅华,没有半分浮躁,字字藏著风骨,笔笔透著心性。 这份境界,別说年轻人,就算是浸淫书画几十年的老手,都未必能达到。 良久,苏振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活动了下站得僵酸的腰背,把紫砂壶放在桌角的茶垫上。 双手撑膝坐定,看向字画的眼神,满是藏不住的讚嘆与爱惜。 “百年难遇,当真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啊!” 苏清鳶站在一旁,心里满是诧异。 她从小跟著爷爷长大,最清楚爷爷的性子。 淡泊名利,从不轻易夸人。 就算是业內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在他这最多也就一句“尚可”。 这般毫不掩饰的盛讚,她还是第一次见。 “爷爷,这字真有这么好吗?”苏清鳶忍不住轻声问道。 “不是好,是奇绝!” 苏振山指尖轻点纸面,语气沉缓却字字鏗鏘。 “你看他的笔法,师法古法却不呆板,收放自如,气韵浑然一体,没有一丝刻意雕琢的痕跡。 再看字里的心性,沉得稳、扛得住。 歷经难处却不怨天尤人,这份通透,远超同龄人。” 他越看越觉得可惜,轻嘆一声: “这么好的天赋,这么正的心性。 要是就这么埋没在民间,没人发掘,真是糟蹋了,太可惜了。” 苏清鳶静静听著,看著爷爷满眼的惜才之情,心里也跟著动容。 忽然,苏振山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语气都急切了几分: “对了! 再过几天,华夏翰墨全国书画巡迴展就在咱们江城办。 这可是业內顶流的大展,我手里正好有一个直送参展的名额!” “这孩子的字,往大展上一放,绝对是拔尖的,拿魁首都有戏! 这么好的人才,必须让业內人看见,绝不能让他默默无名下去!” 苏清鳶听完也是当即点头:“既然如此,那我赶紧联繫他,跟他说说参展的事!” 她刚拿出手机,屏幕顶端就弹出直播推送——【墨语正在直播】。 “爷爷,太巧了,他正好在直播! 咱们先不暴露身份,进直播间看看,再跟他提参展的事。” “是吗? 快打开,让我老头子瞧瞧这孩子!” 苏振山立马凑过来,戴上老花镜,眼神里满是期待。 苏清鳶点开直播间,画面乾净得很。 没有花里胡哨的背景,就一张简陋的旧书桌,毛毡、笔墨摆放得整整齐齐,透著淡淡的笔墨香。 许墨穿著一件洗得乾净的素色t恤。 正握著毛笔,安静地落笔写字,直播间在线人数,堪堪稳定在七千人。 不算冷清,却也绝对算不上热闹。 他一边缓缓落笔,一边轻声对著镜头说话,声音温和乾净,没有半点浮躁: “今天主播跟大家聊聊书法的藏锋。 这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讲究內敛,做人写字,都是一个理。” “总有人说书法过时了,其实不然。 千年的气韵都在这一笔一划里,能静下心写写字,既能修自己的心,也能把老手艺多传出去一点,就挺好。” “哎哎哎!炸天哥別送礼物啦。 大家愿意听,愿意了解传统文化,我就很知足了。” 此时镜头前的许墨,神色淡然,不吵不闹, 科普传统文化,弹幕也都是老粉丝的温和留言,乾净又纯粹。 不过许墨心里也在默默盘算著。 他绑定的才艺系统,人气值完全和粉丝值掛鉤。 粉丝涨多少,人气值就涨多少。 帐號如今粉丝也就十万出头,之前偶尔整活引来的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多都是看热闹的路人,留不住人。 两个顶级技能已激活,可想要解锁下一个更强的技能,必须攒够百万人气值。 眼下的差距,还远得很。 他也无奈,可急不来。 只能慢慢耕耘,守著直播间,好好写字画画,用心陪著这些真心喜欢书画的粉丝。 能顺便把传统文化传下去,也算一件有意义的事。 至於名气、流量,他反倒没那么在意。 第二十七章 全国大展,主播这就进了? 这边,苏振山看著屏幕里不爭不抢、一心扎根传统文化的许墨。 眼睛越看越亮,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里不停念叨: “好小子,真好,不贪名不图利,这份心性,比字还金贵!” 苏清鳶也跟著点头,这般纯粹乾净的主播,如今真的太少了。 “清鳶,来,给这孩子捧个场。 打赏点礼物。” 苏振山拍了拍孙女的胳膊。 苏清鳶愣了愣,无奈道:“爷爷,我这就是个小號,等级低,打赏出去也不起眼…… 倒是您,之前不是註册过直播帐號吗?” “哦?对哦,我还有个號!” 苏振山一拍大腿,立马来了精神。 “您那號叫『老书生』,之前为了看书画展览直播註册的。 等级可不低,我记得里面还充了不少钱呢!”苏清鳶笑著提醒。 苏振山连忙拿过手机,熟练登录帐號,苏清鳶凑过去一看,瞬间瞪大了眼: “哎!爷爷! 您这帐號都满级了?您平时没少看直播啊?” 这话一出,苏振山的老脸瞬间一红,眼神飘忽,下意识想把手机藏起来: “咳咳咳……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別多问!” 苏清鳶哪能不知道,挑眉打趣:“別藏呀爷爷,我都看见了。 您之前是不是总给那些跳舞的女主播打赏? 我就说您怎么总抱著手机,合著……” “胡说八道!” 苏振山连忙打断她,老脸涨得通红,梗著脖子辩解。 “那些小姑娘跳舞累得慌,爷爷我就是隨手支持一下! 我可没有沉迷,我、我那是消遣!” 看著爷爷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苏清鳶笑得直不起腰,连忙摆手: “好了好了,不打趣您了。 赶紧给许墨打赏吧,別耽误事。” “哼,算你识相。” 苏振山清了清嗓子,收敛神色。 指尖快速操作,压根没犹豫,直接在直播间连刷两枚嘉年华! 轰——! 两道金灿灿的嘉年华特效瞬间霸屏,金光璀璨,直接炸翻了原本安静的直播间! 许墨握著毛笔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镜头。 满脸意外,连忙起身道谢: “感谢『老书生』前辈的两枚嘉年华火箭。 太破费了,晚辈实在受之有愧,前辈千万別再送了!” 时隔几天再次遇到嘉年华,直播间的粉丝直接疯了,弹幕瞬间刷屏: 【我靠!两枚嘉年华!又是顶级大佬空降!】 【老书生是谁?从没见过啊!出手也太大方了!】 【墨神值得!终於有人看到墨神的好了!】 许墨刚稳住心神,就见“老书生”发来一条弹幕,字字沉稳,精准戳中他书法的精髓: 【年轻人,老夫收藏了你一幅画作,你笔法藏古意,气韵贯全篇。 心性沉稳,风骨卓然,传统书法,我们江城书法界后继有人啊!】 许墨心头一震,看向镜头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敬重。 这绝对是真正懂书法的业內行家! 不等他开口,第二条弹幕紧隨其后: 【正可谓后生可畏啊,最近华夏翰墨书画展將在江城举办。 老夫有一入展名额,可推你作品参评,意下如何?】 这条弹幕一出,整个直播间瞬间死寂两秒,隨后彻底炸开了锅! 【华夏翰墨展? 我记得那是全国顶级书画大展啊! 直送名额?疯了疯了!】 【老书生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本事!】 【我想起来了!江城书法泰斗苏振山老先生,圈內就叫『老书生』!】 【是那位苏老先生? 看了下老人家的日常,的確是天天?书法啊? 我的天!墨神这是被泰斗大佬看中了!】 【苏老亲自推荐,这要是去参展,魁首稳了!】 没一会弹幕就刷得看不清画面,所有人都在惊呼。 认出自家老爷子身份的观眾越聚越多。 原本七千的在线人数,眨眼间衝破一万,还在一路往上躥! 一直默默在直播间蹲守的王霸天,此刻直接甩出一连串高亮弹幕,语气满是恭敬与激动: 【炸天帮全体成员集合!六六六炸起来! 这是江城书法泰斗苏振山老先生。 我家老爷子最推崇的书法大家,业內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能被苏老看中,墨神你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苏振山看著这条弹幕,老花镜后的眼睛眯了眯,指尖轻敲屏幕,回了一条: 【原来是王家的小子,多年不见,倒是有心了。】 一句话落下,直播间彻底炸穿天际! 【臥槽!苏老亲自回炸天哥了!实锤了!真的是书法泰斗本人!】 【炸天哥什么身份啊?连苏老都认识他?】 【我记得!炸天哥是江城王家的少爷,家族底蕴深不可测!】 而此刻,远在自家床上的王霸天,盯著手机屏幕。 他猛地坐直身子,疯狂翻出微信通讯录。 找到置顶的许墨对话框,一连串消息狂轰滥炸: 【兄弟!你牛逼大发了! 这可是苏振山老先生啊! 整个江城乃至全国书法界都要给面子的大佬!】 【他手里的直送名额,多少人跪著求都求不到,他主动给你了!】 【这华夏翰墨展是国家级书画大展。 只要参展,哪怕拿个优秀奖,你直接就躋身业內青年翘楚了!】 【听哥一句劝,务必答应!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许墨看著手机里王霸天的疯狂私信。 再望向直播间满屏的惊嘆与催促,心头翻涌起阵阵波澜。 他低头看向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十万出头的粉丝值,对应的人气值堪堪十万出头,距离解锁下一个顶级技能的百万人气值,还差整整九十万。 他心里清楚,自己目前无背景无靠山。 要是再靠整活来积攒人气,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先进局子还是先被人绑架了。 倘若此时有这么一场国家级书画展,就是他最好的跳板。 一旦参展获奖,他的关注度必然暴涨。 直播之路、甚至立足江城,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他也猜到,苏老口中的收藏作品,多半是苏清鳶之前私下购置,这份心意,沉甸甸的。 许墨握著毛笔,深吸一口气。 对著镜头,神色郑重又带著几分愧疚,开口道: “感谢苏老先生厚爱,也多谢炸天哥提醒,参展之事,晚辈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