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你这能力很不对劲》 第一章 谁家好人觉醒这个 陈实觉得他这辈子干过最愚蠢的事,就是异能觉醒后来参加这场面试。 异能事务管理局,面试间。 桌子后头坐著三个人,正中间那位的胸口工牌上写著三个字——刘正方。 “你的异能是什么?” 陈实捏了捏藏在口袋里的异能觉醒鑑定书。 觉醒能力:讲笑话。 能力描述:可以製造幽默內容,干扰目標的情绪状態。 评级:f--。 f级已经是异能世界里最低的评级了,如果再加上两个减號,就相当於城市广场上的一个大坑,非常醒目。 “陈实。”刘正方喊他名字的时候,语气慵懒,就像一个海鲜商人对待自己永远卖不出去的那条咸鱼。“我在问你话。你的异能是什么?”“ “讲笑话。”说著,陈实把鑑定书慢慢递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镇定一些。 刘正方接过扫了一眼,再抬头看看陈实,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位同学,”他说,“我们这里是异能事务管理局。不是德云社。” “我知道,”陈实辩解道,“但我觉醒的就是这个。昨晚试过,我讲笑话的时候周围十米之內鸡都在扑腾。” “鸡?” “对,家里的鸡。” 刘正方又不想说话了,他手指敲敲桌子,“下一个。” “等一下!”陈实还想坚持,“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现场展示。” 刘正方揉了揉太阳穴,思考了几秒才从鼻子中发出一个“嗯”字。 陈实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开口了。 “有个人养了一条狗,狗特別聪明,会叼报纸、会关灯、会自己冲马桶。” 刘正方面无表情。 “朋友问他:“这么聪明的狗,为什么不教它说话?” 面试间里安静极了。 陈实额头开始冒汗,依旧硬著头皮继续。 “他说教了,学了半年,会了。但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这破狗粮你自己吃吧』”。 继续安静,仿佛空气都快凝固了。 正当陈实颓然地想往外走时,角落里传来“噗”的一声。 刘正方扭头看过去。一个年轻的女面试官捂著嘴,整张脸涨的通红。她想努力忍住,但剧烈抖动的肩膀不允许。 刘方正看陈实的目光变了。不是“我发现天才了”的那种惊喜,更像是食堂阿姨发现今天送来的白菜里混进了一棵捲心菜,有点意外。 他开口问:“你这个能力会让目標短暂失控?” “情绪失控,不是行为失控。”陈实纠正道,“就是让对方绷不住想笑。” “也就是说你没法让他干別的?比如把银行卡密码说出来?” “那他肯定不会说。”陈实想了想,“但是情绪一崩,后面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比如我们家的鸡,今天下蛋特別多。” 刘方正的嘴明显抽了一下。不明显,但陈实看见了。 刘方正思考了一会儿,於是在鑑定书上写了两行字,把纸推回来。 “精神干扰系,可能具备特殊应用价值。” “录用建议:转至五组s级异能者『铁梅花』名下,作为辅助。” 陈实的脑子顿时停滯了几秒。铁梅花这个名字她听了太多次了,她是管理局五组的组长孙铁梅,五组其中一个组员庞大强是他发小,比他大几岁,早两年进的局里。 这胖子的异能是皮肤硬化,斧头砍上去也就一道白印,但在家照样被他老婆拧著耳朵训。用他的话说——“我柔弱的一面只对家人。” 他不止一次跟陈实吐槽他们组长的恐怖,也告诫过陈实:最好別进局里,里面水深的很。要真是进了,去哪儿都行,就是別去五组。五组的老大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完全没有感情。能不和她独自待在一个空间里就別待,你要是看到她笑了就赶紧跑,因为这是她动手前的徵兆。 当时陈实觉得庞大强在吹牛。现在他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攥著那张鑑定书,忽然很想找到庞大强,当面跟他说一句:你特么真是乌鸦嘴啊。 “去报到吧。”刘方正朝陈实扬扬下巴,“別让铁组长等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实总觉得上面写满了幸灾乐祸。 管理局的走廊很长,灯光有些刺眼。墙上贴著各种异能者英姿的海报,配的文字是“管理异能,服务人民”。 陈实从海报前走过去的时候,仿佛画里那些人都在用怜悯的眼神看著他。 他掏出手机,给庞大强发了条消息。过了很久,才回復过来俩字:“保重”。 陈实站在五组办公室门前,门牌上印著:s-孙铁梅。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里面温度瞬间降低。 一个女人背对著他站在落地窗前。深灰色大衣,站的笔直。 “你就是局里新配给我的辅助人员?”她没转身。 “是……是的,铁组长。”陈实有些结巴。他忽然想起庞大强说的別和她待在一个空间里,果然,自己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孙铁梅转过身来。不算很漂亮,但五官很清晰,尤其是那双眼睛,特別冷,能把人看发抖那种。 “你的能力,是讲笑话。”这不是疑问句。 “是的。” “有什么效果?” “可以让对方笑。” “那你给我讲一个。”她说,“如果我没笑,你就去后勤报到,扫厕所。” 陈实看著孙铁梅的脸,知道她绝不是在开玩笑。那为了不去扫厕所,他有些悲壮地开讲了:“有个人坚持吃了三个月的无糖饼乾,胖了八斤。他愤怒地翻过包装袋看配料表,发现“无糖”两个字后面,用显微镜级別的字號印著——“但我们有糖的亲戚、糖的朋友、糖的远房表弟,以及糖本人换了个名字。” 办公室里安静的只能听到陈实自己的呼吸声。 但三秒钟后,孙铁梅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细微。 但陈实看见了。 他现在对笑这个动作非常敏感,这是异能带来的技能。 然后庞大强的告诫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她要是笑了就赶紧跑! 陈实转身就跑。刚迈出两步。 “站住。” 他就立马站住了。 “转过来。” 他標准地做了一个向后转的军事动作,连带著靠脚声音。 孙铁梅的表情依旧冰冷。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这里报到。迟到一分钟,你就去后勤报到。” 陈实走出办公室下楼的时候,差点在楼梯上表演一个滚地葫芦,腿软了。 他掏出手机,庞大强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最新的一条是:“你上一任辅助辞职的原因我打听到了。” “什么原因?”陈实回。 “抑鬱。” 当天晚上,陈实反覆做著一个梦:一块巨大的冰块一直追著自己跑,一边跑还一边敲他脑袋:“你为什么不讲笑话?” 第二章 这就招啦?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实一分不差地站在孙铁梅办公室门口。 他刚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孙铁梅走了出来。 “走。” “去哪儿?组长。” “审讯室。” 陈实一路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昨晚六组抓了一个b级植物系异能者,叫魏盛,倒卖违禁药物,该批药物可以让异能在短时间內剧烈增幅。近期市里发生多起异能失控事件,上头很重视。而魏盛这个人虽然被抓了,但他受过专门的反审讯训练,异能还能控制心率,测谎仪对他一点用也没有。局里最有经验的审讯员跟他耗了六个小时,审讯內容不超过20个字。 审讯室在七楼。陈实跟著孙铁梅走进去的时候,观察室里坐著两个人。副局长郑欣宇端著茶杯,一脸无奈,技术科的庄文则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脸上的那副金丝眼镜正在一点一点滑落。 “这是昨晚的审讯结果。”郑副局长把一张纸递给孙铁梅,说是结果,但上面没几个字。 陈实凑过来看了一眼,就几行字,尤其是魏盛的回应不仅很短,而且极脏,发到网上就直接屏蔽那种。 庄文补充道:“犯罪嫌疑人魏盛各项生命指標异常稳定,在审讯期间,无任何生理上的波动,常规的审讯方式已无法奏效。” 陈实抬头看了一眼审讯室。魏盛正靠在椅背上,寸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纹了条青藤,青藤很长,一直从脖子延伸到手背,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焦翠的青蛇。 他的双手被异能抑制手銬牢牢锁在桌上,但坐姿慵懒,一副谁也瞧不上的傲慢。 “那个谁,陈实是吧?你去试一试。”郑副局长突然朝陈实招呼。 陈实有点懵:“啊?局长,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而且我从来没审过人——” “新人才要抓紧时间锻炼嘛,这次是你们铁组长推荐的你,去试试。而且前面六个专业的也没审出来。”郑副局长打断他,“你就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 陈实:“..........” 他看向孙铁梅。孙铁梅没理他。 陈实怀著复杂的心情走进审讯室,魏盛已经无聊地在数天花板上的灯管数量了。见进来一个年轻的生面孔,他竟然有些期待,不是高兴,而是虐哭孩子的残忍。 “呦,来了个小朋友”,他把陈实上下打量了一遍,“怎么著?局里没人了,派你这种货色来充数?” “你好像嗓子有点哑。”陈实认真说。 魏盛语势一顿。“关你屁事。” 陈实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盒金嗓子喉宝。这是昨晚他去药店买的,异能觉醒后,他最近老是感觉自己嗓子不舒服。 “含一片吧,喉咙舒服一点。” 魏盛看著这盒金嗓子,又抬头看看陈实,突然严肃起来。他见识过太多审讯套路了。先给点甜头,打感情牌,然后再来一个攻心套餐,最后直接拿下。 呵,老剧本了。 但是吧,这盒金嗓子出现的实在太突兀了,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刚上班,就被领导叫过来和你谈话了,”陈实斟酌著字眼,“所以总得聊点什么吧?” 魏盛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抠出一颗扔进嘴里。他不怕润喉糖有毒,他只是单纯想看看陈实接下来还有什么招。 陈实完全没招。刚上班,没培训,没指导,只瞄了几眼魏盛的个人资料,还是不全的。 他想了想,问了一个刚才在观察室里就特別好奇的事。 “你脖子上那个纹身——是自己长出来的?还是后来纹的?” 魏盛有些发愣。他想过很多审讯方式,威逼、利诱、心理施压,任何手段他都有应对的手段。唯独没想到有人会问他纹身的事。 “你问这干什么?” “就是好奇。我看档案里写你是植物系异能者,叶绿素能在皮肤上沉淀下来。但没说能变成什么样,就挺好奇的。” 魏盛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审讯员,看了他的档案,不分析他的作案动机,不研究他的心理弱点,反而好奇他的纹身是怎么长的。这是什么套路? “自己长的。觉醒那天身上就开始长,从脖子开始,慢慢到手臂,像藤蔓一样。”魏盛刚说完就惊奇地发现,誒?为什么自己要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藤蔓?而不是別的植物?” “不知道,也能是自己比较喜欢吧,我小时候住的房子墙上全是爬山虎。后来碰上拆迁,墙倒了,爬山虎也没了”。 他很想停下来不理睬陈实,但就是说了。所以他立刻警觉起来,认为这是一套高明的心理审讯手段。能让审讯对象放弃戒备,增加好感度而放鬆。金嗓子只是开场白,一本正经地閒扯才是终极杀招。 等他舒服了,外面那个s级再进来冻他脊椎。 魏盛把喉片吐了,死死盯著陈实,觉得自己终於看透一切了。 “你这套我见过。”他说。声音不高,却很篤定。 陈实愣了一下:“啊?” “红脸白脸。你先装好人,给我喉片,然后开始瞎扯,等我放鬆了,外面那个冰块就进来搞我,对不对?” “不..........” “你不用狡辩,这套我太熟了。你以为我是第一天出来混的?嗯?你以为我是那种小瘪三,给颗糖就感动得哭天喊地?老子在黑市混的时候你特么还在学校当三好学生呢。你们这些审讯套路,我闭著眼都能背出来。下一步是什么?是不是要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亲人?是不是要给我看家人照片?是不是还得有背景音乐?你们怎么不搞艺术人生啊?” 陈实很困惑,就是那种当你认真认真做了一件事,但被別人解读出完全相反含义之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困惑。 於是两个人继续开始沉默。 魏盛盯著陈实那张无辜的脸,又有些吃不准。 “你……你真是新来的?” “昨天报到。” “什么异能?” “讲..........讲笑话。”陈实有些不好意思。 魏盛也困惑了。一个审讯员说自己异能是讲笑话。要么是靠关係进来的废物,要么就是偽装到极致的阴比。 “我的异能就是讲笑话。”陈实再次强调,“昨天报到,今天第一天来上班。” 魏盛把陈实的每一条信息都反覆琢磨,首先,这不是利诱,谁家正常人用金嗓子喉宝利诱啊。也不是心理战,心理战不会说自己是讲笑话的,因为这本身就很好笑。同时,这也不是演戏,那种清澈而愚蠢的眼神骗不了人。他排除了自己已知的所有套路,得出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真相:这货真不是来审他的。 这就很荒谬了。 但就在这时,魏盛突然发现手臂上那条藤蔓纹身有点发痒。这是一种应激状態时会有的反应。但这不是他自己调动的。异能在他不需要的时候自己发动了。 “你刚才是不是对我用了什么能力?”他问。 “聊天算么?”陈实说。 魏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却只看到了真诚,所以他信了,但他更不安了。 陈实又开口了,语气还特別仔细,但每个字都在魏盛的意料之外:“你说的那个爬山虎,正常能活多少年?” 魏盛陷入沉思,不自觉地扣了一颗金嗓子扔嘴里。小时候他爷爷告诉他,爬山虎的生命力非常旺盛,只要不去拔,它能一直长。 他在想这些的时候,一阵更明显的刺麻感从纹身深处涌了上来。从脖子到手臂,藤蔓纹身正在慢慢变淡,从原来的深青色退成了浅绿色,叶片的样子也不像原来那样根根竖立,而是缓缓地向內收拢。就像一朵怒放的喇叭花变成了娇弱的含羞草。 这是他的异能正在被动消退的徵兆。 但这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控制。他原先控制著异能,让身体的每个指標都达到一种完美的平衡,现在他的异能却像一只凶猛的野狗,被不知名的物体不断投餵后,展现出一种极其諂媚的姿態。 “他们给我的资料上说,你以前还开过麵馆,”陈实又问,“叫什么名字啊?” 魏盛知道这货又在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了,而且从来不抓重点,越无关,他越要问,问就问吧,但好死不死,自己还凑上去回答,和他的异能形成了完美同步。 “老魏道,魏是我的姓的那个魏”,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这句话,魏盛脑子里想的都是当年经营麵馆的事,和面、烧浇头,客人们满意的表情,那条见证他创业艰辛的围裙,还有那锅浓郁到让人温暖的牛肉汤,他仿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纹身边缘原先泛起的微弱的绿光也变的开始暗淡下去。 陈实接了一句,“哈,你这还是谐音梗。” 魏盛身上的藤蔓纹身变的极淡,从浅绿退到接近皮肤本色。叶片已经完全舒展,攻击姿態已经全部消失。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他的內心复杂极了,有失去异能的惊慌,也有一种踏实到让人呻吟的舒坦。 他被审讯了六个小时,六个审讯员轮番攻击他的心理防线,他的异能纹丝不动。现在一个新人进来就问了一些烂七八糟的话题,他的防御机制就崩溃了。这很不正常。 陈实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和他的案子没有一毛钱关係,但却把他这辈子最坚固的那层外壳拆的片甲不留。 “你到底是什么能力?”他低声问。 “讲笑话。” “你撒谎。” “我没撒谎。” “好吧,我知道你不是在刻意撒谎。”魏盛的声音在抖,“我是说,你可能从头到尾不知道自己在用什么能力,但它確实存在。” 魏盛闭上眼睛。他忽然觉得很没劲。 不是被审的没劲。而是那种,你扛了那么久,武装到全身,然后进来一个今天刚上班的新人,没有任何审讯技巧,坐下先给你一盒金嗓子,然后开始和你閒扯。虽然不想承认,但魏盛很愿意和陈实说话,他觉得自己甚至有点羞耻。 於是,他產生了一个非常高级的哲学感悟。 人间不值得。 不是不想活了。而是他觉得为了这批药品、这条上线、这些个破事,从而错过一个能跟你认真討论爬山虎、老魏道的人,有点太不值了。 他把喉片换到另一边腮帮子。 “老袁。”他说。 单向玻璃那边,庄文的眼镜已经从鼻樑上滑下来,砸在键盘上,郑局长震惊地看著这一切,又回头看看孙铁梅。 孙铁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在无人关注的剎那,她的嘴角又呈起了一个弧度。 魏盛又补了一句:“城南废弃化工厂,三號仓库。下周三上午。”他顿了顿,觉得自己交代得太快了,有点对不起前面六个审讯员。但转念一想,这和我又有什么关係呢。 “你记完了没有?”他问陈实,“你要是记完了,我还有几个关於爬山虎的事想和你探討一下。” 观察室里,庄文低头在笔记本上猛记。 郑副局长凑过去看。 “陈实能力机制初步判断,製造正向情绪波动,坍缩目標的防御逻辑。不包含行为控制成分。目標行为变化为情绪变化后的自主选择。” 郑副局长皱起眉头:“说人话”。 “陈实没发动任何异能,魏盛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想说的”,庄文想了想,继续补充,“魏盛没被控制,他只是不想再守著了。” 陈实走出审讯室的时候。郑副局长复杂地看了他很久。 “你刚才在审讯室里,好像全程没用一个审讯技巧,当然我知道你也不会。” “是的,局长,我也搞不懂。”陈述挠挠头,觉得整件事有点诡异。 郑副局长继续说,“但你把一个只知道骂脏话的顽固分子聊到主动交代了。现在技术部门也无法检测出你的异能到底能產生什么效果,这事急不得。但从今天起,你可以跟你们铁组长一起出外勤,你辅助她。” 陈实很想说,不用了吧。但没敢。 因为孙铁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近前。 “明天早上九点参加测试。”她停了一下,“还有,把你的金嗓子也带上。” 第三章 五组欢迎你 陈实从孙铁梅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庞大强在工位后探头探脑,看见陈实,他立刻小跑过来,表情很痛苦,不是难受,而是觉得自己笑了对不起兄弟,不笑又对不起自己的那种纠结。 陈实横了他一眼。 “不是,兄弟。我只是觉得既然来都来了,咱就认命吧。”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我没笑。”庞大强极力否认。 陈实不与他扯这个,问道:“铁组长她............” “嘘,你轻点儿“,庞大强把陈实拉到工位上,语重心长地说,”我之前跟你说的都没错,老大这人吧,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进局里这些年,就没见她笑过,唯一一次还是在训练场上,三组有几个货在背后议论我们组员,然后组长就笑了。” “笑了?” “对,笑了,然后老大就看了他们一眼,”庞大强心有余悸地回忆,“那几个人的嘴就全被严重冻伤了,吃了3个月的流食,那个惨呦。” 陈实若有所思,接著问道:“那咱组里有几个人?” 庞大强道:“组里加上你,现在是4个人,我和组长你认识了,还有一个常彪”,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又咧开了嘴。 这时从屋外走进了一个铁塔模样的男子,30岁上下年纪,光头,皮肤黝黑,一脸络腮鬍,脸上还有一条深可见骨的疤痕。 看见陈实,那人点点头,没有说话。陈实忙礼貌回应。 “常彪,我们组里的攻坚手,能力是动能爆发”,庞大强介绍道,“这是组里新来的陈实,我铁哥们,能力是..........” 陈实赶紧捂住庞大强的嘴,朝常彪道:“彪哥好!” 常彪依旧微微一笑,还是没说话。 庞大强挣脱开道:“彪子,你倒是说句话啊,不然新人以为你是哑巴。” 常彪闻言,居然白了庞大强一眼,然后转头看著陈实。 陈实看到他嘴唇抿著,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然后他就开口了:“人家又没问,干嘛要说了啦?” 声音又细又软,带著一口南方口音的语感。但配上这张能嚇哭小孩的脸,杀伤力远超陈实听过的任何一个笑话。 就好像擎天柱挥舞巨剑带领著汽车人衝锋,等他衝到你面前时,突然停下来,然后甜甜一笑,说了句:我们一起去玩吧! 陈实的嘴角开始抽,低著头盯著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地板,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子里那句“干嘛要说呀”一直在迴荡。 庞大强又开始憋笑,陈实认识他二十多年了,他有个毛病,憋笑时鼻孔会不自觉地放大。此刻庞大强的鼻孔能塞下一个硬幣。 常彪似乎对这个反应习以为常,晃了一下脑袋,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庞大强挤挤眼睛,“刺激吧,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差点被口水呛死。” 陈实注意到,只要常彪不说话,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冷峻的表情,配上那道醒目的疤痕,像一颗隨时能衝出去的炮弹。 但只要他一说话,这颗炮弹就变成一朵打开的塑料花,上面还写著“生日快乐”。 “彪子就因为这个说话的腔调没少被人议论,我前面说老大把人嘴冻伤那事”,庞大强朝常彪努努嘴,“局里给了老大一个处分,彪子后来就变的不太说话了”。 陈实道:“那他刚才跟我打招呼了,是不是说明他对我还算友善?” “对他来说,那是相当可以了!” 陈实也决定对常彪好一点。 “彪哥你好,我是新来的小陈,以后大家都是一组人了,你该说说,千万別有什么顾及。” 常彪感激地看了陈实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陈实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其实也不是故意不讲话的啦,”常彪认真解释道,“但是一讲话呢,大家就会笑出来,哼,我又不能去打他们,而且上次还因为这个连累了组长,我也很困扰呢,后来我索性就少说话了,但你是自己人,我不讲话又好像很不礼貌哦”。 话很真诚,但陈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他发现常彪每说一个语气助词,他的太阳穴就会跟著跳一下。 不过还没完,接下来的40分钟里,常彪拉著陈实开始交心,像是报復这无言的岁月。 从手部保养的心得到烘焙的23种技术,陈实的脸开始麻木,当说到粉色马卡龙的时候,他只能数笔筒里的笔来缓解。 “妈的,为什么笔筒里只有三支笔?” 陈实觉得这个五组很诡异,冷酷无情的组长,贱兮兮的胖子,还有一个反差到令人错愕的光头巨汉。 他突然想到,没准常彪去审魏盛,对方招的更快。 他认为,自己和队友们有点不太合拍,自己的异能虽然有点搞笑,但人还是正经人。 他其实只想找份踏实的工作,最好是铁饭碗,有了钱就娶个老婆,毕竟庞大强这种人都能有老婆,他陈实差哪儿了? 然后危险的工作最好不参与,如果能混成小透明就更棒了!要是上一线………试想,抓捕现场,敌我双方正在激烈地异能对轰,然后陈实站了出来,嘴角抿起一抹笑容。温柔地说了一句:“朋友,我来给你讲个…………”。一招被人秒杀。 想到这里,陈实打了个寒颤。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孙铁梅走了出来。庞大强立即把自己切换成热爱劳动的人设,拿著扫把开始假模假式地扫地。常彪则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也不知道他那比萝卜还粗的手指为啥能打这么快,怕不是瞎打吧。 因为慢了一步,让没有抢到任何道具偽装的陈实对既得利益者有著很深的恶意。 “陈实”。 “到”陈实一个激灵,双脚立正,目光坚定,仿佛回到了大学军训的那个下午。 “技术科发来邮件,你的异能鑑定可能还有一些问题”,孙铁梅考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觉醒时检测那台仪器,据说测完你之后就不能运行了”。 “对对对,这事我也听说了”,庞大强插话道,“说这台机器现在和废铁唯一的区別就是它还能开机”。 陈实:“………” “鑑於此,总部明天会重新调运一台最新设备过来,会对你重新做一次鑑定”。 “组长,除了异能鑑定,明天还有其他项目么?” “体能考核,反应力测试以及实战模擬,最简单的是体能,10000米跑下来就行,实战难一些”。孙铁梅说完,突然瞄了一眼庞大强正在变大的鼻孔。 別人不了解,庞大强可太了解陈实了,这么说吧,说陈实体能“不好”都属於撒谎,因为它是“烂”。 孙铁梅又看了庞大强一眼。 庞大强心领神会,用一种儘量专业的语气开口:“组长,陈实呢,我认识他二十年了。他的体能……嗯,他这么说吧,你让他跑一千米,他能在五百米的地方开始停下来思考人生意义,然后八百米的地方会得出一个结论,“活著真累啊”。 陈实很想反驳,但发现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一旁的常彪则鼓励道:“你放心啊,明天我会给你加油的哦。” 陈实觉得自己的异能正在以一种他完全不想要的方式进化,因为他现在甚至都不用讲笑话,光活著就是个笑话。 第四章 这机器又坏了吧 管理局测试场里显得格外热闹,一夜忐忑的陈实发现今天来的人特別多。 除了五组和技术科的庄文等人他认识,剩下的人他都没见过。 事实上,一个新人的测试考核,感兴趣的人应该很少才是正常的。但此刻场地里起码站了几十號人,甚至有几个还自备了摺叠椅。 “什么情况?”陈实一脸懵地问身边的庞大强。 “你成名了,知道吗?”,庞大强的鼻孔又开始动了,“六个专业审讯人员都撬不开的魏盛都被你两三下搞定了,所以大家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奇才”。 “真的?” 庞大强把脑袋转过去,用后脑勺点头。然后又转过来訕訕地说:“我就跟隔壁四组的刘哥提了一句你的异能是讲笑话。” “然后呢?” “然后刘哥和行政科的周大姐是牌友,你可能不知道,周大姐有个500人的大群。” 陈实懂了,在场的这些人里,虽然一个个长得都不一样,但脸上都写著同一个表情。 “看戏。”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来看陈实笑话的,比如不苟言笑的孙铁梅,以及拿著一个应援牌的常彪。 常彪的应援牌做的很用心,不仅写著“陈实加油哦”五个字,旁边还有一颗手画的爱心,最离谱的是,字还能一闪一闪地发光。 真的好羞耻啊。 庞大强小声说:“10000米是25圈,你先坚持坚持,要实在不行,我再给你想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我等下现想。” 陈实:“.............” 认识20多年了,庞大强在不靠谱这个问题上从来没让陈实失望过。 隨著发令枪响,陈实跑了出去,第一圈中规中矩,经过常彪的时候,他手里的牌子还晃得特別起劲。 第二圈开始就不行了,到500米的时候,他突然在跑道上停下来了。 庞大强从跑道內侧跑过来:“你怎么不跑了?” “强哥,你说人为什么要跑步?” “因为你正在体能测试。”庞大强无语。 “不对。”陈实脸上露出智者的表情,“我们有更便捷的交通工具,天上有飞机,地上有汽车、火车,再不济还有共享单车,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用跑步这种原始的方式呢。” 庞大强嘴角抽搐:“你扯什么淡,继续跑。” “我跑不动了。” “可你只跑了500米。” 但陈实已经开始摆烂了,既不说话也不动了。 场边的观眾已经炸开了锅。 “小刘跟我说来看好戏,我还以为只是客套话。” “来来来,刚才赌他能跑完的都把钱交过来。” “老王,快来测试场,对对对,给你看个好玩的。” ................................... 正思考哲理的陈实这时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冰凉,他瞬间挺直了腰杆。 “局里看门的大爷走的都比你快。” “那大爷身体素质真好”,这是陈实的真心话。 “如果你不跑,那么以后每天下班加练,我亲自监督,跑不下来就直接去扫厕所。” 陈实心里盘算了一下,那还是现在跑死划算。 庞大强见陈实还想继续,低声说:“还是算了吧,身体要紧。” 陈实觉得这是庞大强今天说的最真诚的一句话。 但他还是跑起来了,说是跑有点不准確,说走呢也不合適,就是介於跑和走之间的叠加態,让人无法形容。 场边看热闹的人渐渐少了,热闹看完了,瓜子磕完了,毕竟大家还是要去上班的。走之前还友好地向陈实表达了“下次还来”的愿望。 陈实很想跑完,但身体嘲讽了他的大脑,第八圈的时候,他晕了。 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因为考核对象无辜昏迷,反应测试和实战模擬这两个项目自然也就做不了了。 庄文把他带到技术测试室。孙铁梅和庞大强也在,常彪没来。以为陈实在最后一次跑过常彪身边时跟他说:“彪哥,你举一上午了,歇歇吧,下午就別陪著我了。” 庄文指著一台庞大的机器跟陈实说:“这是总局调拨过来最新型號的异能测试仪,灵敏度是原来的3倍。” 陈实没想这么多,脑子只是琢磨,要是这台也坏了,不能赖上他吧。 “你正常站立就行。”庄文让陈实站到测试区域,然后启动了检测程序。 一阵蓝光扫过陈实的全身,然后一个个光点缓慢地在陈实移动,从脚底到头顶。 屏幕上开始闪烁,异能类型一览出现“开始解析”四个字,然后出现一堆乱码,接著又跳出“正在解析”。有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屏幕底部的进度条一直在缓慢增加,当进度条到达80的时候,屏幕上的数据开始乱跳,之后进度条就卡住了。 过了良久,屏幕上才跳出一行小字:“样本异能指数测试异常,建议人工覆核。” 陈实从测试区域走了出来,他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异能情况,而是一个更务实的问题:“我还能留在局里吗?” “你已经是五组的人了”。身后孙铁梅像是看穿了他的担忧。 庄文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台仪器上,他建议陈实再试一次。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乱码,以及同样的数据狂跳。 但这次最后的结论稍稍有些不同。 “检测对象异能模式无法被定义…………” 光標在闪烁了很多次后,又弹出一行小字, “是否將测试数据標记为新型异能並存档?” 然后在几秒钟后,这行字也自行消失了。 庄文心里毛骨悚然的,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仪器使用了非预设语言。 陈实一脸紧张地从测试区域走过来,然后小声问庄文:“机器又坏了吗?” “没坏,但它出现了困惑。” 有困惑说明机器真的检测了,但它分析不了。 “庄老师,所以我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庄文也回答不了,思考了很久才答道:“目前我也不知道,我可能需要查询更多的异能案例,但我没有权限。” “权限的事,我来帮你申请”,孙铁梅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陈实,“今天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把剩下的17圈跑完。” 陈实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夜宵摊上,陈实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强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废?” “体能方面確实是。”庞大强想了一下,接著说,“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像你说的,不能跑步怎么了,骑个共享单车就不能抓人啦?” 陈实笑了一下。 这时陈实的手机响了起来。 “组长好。” “技术科集体討论的结论出来了,你的异能目前没有既定的名词,不过確实是一种可以干扰他人情绪的能量。异能发动后可製造情绪场,在该区域內,目標会出现心理和防御係数下降,是一种被动技能。” “组长,那我这个异能確定不是攻击型的?” “不是,是辅助型的。” “那我们和別人交手的时候,我得先讲两个段子热身?” 电话那头的孙铁梅嘴角又抽了一下,“可以这么说。在实战中,你能瓦解对方意志,这就是价值,比跑步有用。” “那组长,我明天是不是就不用跑了。” 孙铁梅把电话掛了。 庄文还在实验室里查阅资料,虽然初步弄清了陈实的异能情况,但他发现不明白的东西变的更多了。 他在案例库里搜“情绪型异能”,却只搜到一条结果——编號0723,封存。 他点开详细资料,是一份外勤记录,15年前,时任管理局一组的队长严光独自执行逮捕a级异能者,四十分钟后,这名异能者自己走出来了,並且面带微笑,主动交代犯罪经过。 庄文目光一缩,这和魏盛的情况太像了。 然后他搜索严光的资料,发现他的档案显示已销毁,只有备註一栏写著。 “无故失踪”。 第五章 陈实的装备 这世界上的每个人或许长的各有特色,且各自有各自的活法,但五组打工人的一天全是从摸鱼开始的。 庞大强缩在自己的工位里玩手机,还时不时地抬头瞄一眼孙铁梅办公室的门,老婆问他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回“不一定”,发完又觉得自己刚才这句语气好像有点生硬,忙再发过去一个中二青年的表情包。陈实从他身后经过时候,瞄了一眼,那个中二青年和自己莫名的像.................. 常彪则坐在那儿专心地涂著护手霜。挤一点在掌心,然后均匀地抹开,他从指尖涂到手腕,连每一个指缝都照顾到了,动作温柔地让人不忍直视。许是眼角的余光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对著陈实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陈实赶紧错过目光。不是因为没礼貌,而是有些猝不及防,彪哥那张脸再配上这个笑容,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就在陈实沉浸在这段尷尬中时,孙铁梅的声音传了过来:十分钟后开会。 会议室里,副局长老郑表情有些严肃,见大家到齐了,开门见山道:根据犯罪嫌疑人魏盛供述的內容,局里周密布置,六组已於周三夜间突袭了城南废弃工厂仓库”。 胖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人是五组审出来的,你別管他怎么审的,但陈实就是五组的人,只来了一天也是。 凭什么安排六组上?他们六组的组长周鑫,本事没有,只知道拍领导马屁,整日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天天往领导办公室跑。反观我们组长…… 好吧,苏铁梅天天跑领导办公室,领导会害怕。 但你不得不承认,周鑫这种做派还是有好处的,毕竟谁能拒绝吹捧呢? 这次抓捕行动,就像一道已知时间、地点、人物的命题作文,这任务给谁,其实就是把功劳送给他。 老郑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可惜行动失败了。情报科侦查了老袁近期的动向,他没有蛰伏下去,说明魏盛被抓这事並没有影响到老袁。在正式行动前的十分钟,六组的观察员还確定老袁就在仓库里面,可等大家衝进去,人不见了,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走漏了风声,六组自组长以下正在自查。” 在场的除了陈实,其余几人都有些不解。诚然,周鑫周组长確实能力稀鬆,还有媚上、猥琐、长得丑等很多毛病,但他手底下的组员个个都是都是a级好手,其中有一个的能力就是追踪类的,但就是这样一个別人看起来十拿九稳的任务,居然失败了。 “六组扑空后,局里情报科连夜追踪,直到今天上午,终於確定了一条重要线索,老袁手底下有个叫大刚的,这两天一直出入於城北平房区,以前他从没去过,家人也不在这边,这就很反常。情报科通过严密地轨跡分析,確定他这两天一直在和某人接触。所以,不管老袁在没在,先给我端了这个窝点,老袁在那最好。要是不在,我们就用这招打草惊蛇,让蛇动起来。只有动起来,才会看的更清楚。鑑於六组行动失败,局里决定把这任务交给五组来办,铁梅,给你五天时间,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孙铁梅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賅。 老郑满意点头,然后看了一眼陈实,露出了一丝不太熟练的讚赏。 “这个新同志是叫陈实吧,哈哈,我印象很深吶,刚来第一天,三两句话就让一个顽固的犯罪嫌疑人主动撂了,这说明什么?”老郑自问自答,“这说明,要多给年轻人机会,只有得到锻炼的机会,新人才会迅速成长嘛。好了,我今天就说这么多,具体工作,你们组里自己再安排。” 老郑说完,离席而去,走过陈实身边时,还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陈实顿时感觉自己承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我布置一下任务,上午庞大强去和情报科对接,假设老袁就在这里,那我们就要儘可能地缩小他藏身的范围,越小越好。”孙铁梅看了一眼胖子,他立刻低头猛记。 “时间紧迫,今晚就要行动,行动时,常彪,你负责正面突击,庞大强绕后围堵。稍后,我会通知巡警队的人在外围布防,確保行动万无一失。” 布置完任务,孙铁梅看向陈实:“陈实”。 陈实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你负责,看”。 陈实不知道这个“看”是什么意思,想问组长能不能给点具体任务,比如看什么,怎么看,但孙铁梅已经起身走了。 胖子和常彪把陈实拉过来补课。“老大这是让你全程记录这次行动,一来有助於让你直观感受一下组里的做事风格,二来么,就是让你在行动中去学习,提升整组人的战斗配合能力。这第三么............”。 胖子露出一个战术停顿的笑容,“第三就是你现在这种废材体能,你让他们追著打怎么办?你跑的过他们吗?有辆共享单车你还能挣吧两下,没有你就完了知道吗?老大这是在照顾你。” 真话就是这么伤人,但又显得很诚恳,陈实想骂胖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常彪捂嘴笑:“好了,別逗小实了啦,你赶紧去情报科对接一下,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装备室吧”。 半小时后,五组全员在装备室集结,装备室的老周看到整个五组过来,诧异道:“这是有大行动?” 庞大强肃穆点头。陈实突然发现,胖子这人平时挺不著调的,但一旦任务开始,脸上也正经起来了,颇有一种铁血硬胖的味道。 老周也没多问,先拿过来一套动能手套,这是常彪的,这副手套能让动能聚焦,带上手套后,打出去的动能暴击能比徒手多30%。 接著又递给胖子一套重甲防护內衬,很重也很厚实,像他这种重装坦克型的风格,普通武器对他而言其实没什么太大作用。 孙铁梅的装备非常简单,看上去像是一枚银制的戒指。 常彪看著不解的陈实说道:“这个戒指可以让异能释放更加精准哦,组长日常是不用的,但是呢,这次行动有点不简单?”。 轮到陈实了。 “小伙子新来的?” “周老师好,我是陈实,上周刚报到。” “陈实?”老周在系统里调出陈实的档案看了一眼,然后像是不確信似得,戴上老花镜又看了一遍。 老周顿时有点挠头,他在局里工作很多年了,局里每一位工作人员他都很熟悉,並且能精准地给每个人匹配適应度最高的装备,但这个“讲笑话”是不是有点过於离谱了,给他本《笑话大全》行不行啊? 他想了很久,拿出了一套基础防护服递给陈实,沉默了片刻,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急救包,里面什么卫生棉,止血带,消毒液,应有尽有,种类很齐全。他把急救包硬塞给陈实,虽然没说“你可能用得上”,但大家都明白。 陈实倒是不介意,甚至有些感谢老周的贴心,他打开急救包看了会儿,然后又郑重地把口袋里的一盒金嗓子塞了进去。 庞大强:? 常彪:? 孙铁梅的嘴角有些想抽。 但陈实丝毫没在意旁人的眼光,反而细细端详著自己的装备。 这一刻,他感觉內心无比踏实。 第六章 预知危险 城北平房区属於这座城市的老城区,近些年由於城东区块开发力度很大,不少年轻人都去了城东定居了。隨之而来的就是城北配套的设施开始降级,目前只有一些老人、外来务工者还坚持待在那里。 城北没有什么大型医院,只有几家社区卫生所,生了病的老人们每次都得坐很久车才能到大医院就诊,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在等拆迁。 在离一处非常破旧的平房40多米的地方,五组四人正在做战前简报。 “情报科很確信,就是前面这处房子,房主早年已搬到国外,房子一直空著,也没出租,这几天有群眾反映这间屋子夜里时不时有人出入,偶尔还能看到屋里有光亮。就在刚才,情报科跟我联繫,屋里大概有7-8个人,有几个进出这条街时,被监控拍到过,已经確定是老袁的人,所以他们分析,老袁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大。”胖子翻著笔记向孙铁梅匯报。 “那就按上午的计划执行,给你们1分钟,去各自点位就位,然后等我命令。”孙铁梅看了一眼陈实,“详细记录,不能有紕漏。”陈实瞬间就觉得自己有点用了。 1分钟后。 “常彪已就位,完毕。” “庞大强已就位,完毕。” “陈实已就位,在一辆叉车后面,完毕。” 通话频道里安静了一秒。庞大强憋著笑说:“知道了。” 陈实把自己藏得很好,他趴在叉车轮胎边上,用轮胎挡住自己的身体,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条废弃的毛毯盖在身上,还別说,灯光不亮的时候,远远看去就像一堆废弃的垃圾,完美地融进了黑夜。 他掏出笔和本子,记录下第一次行动的第一笔。 “4月12日,星期四,天气有点冷”,然后他想了想,觉得天气可以不写,於是把“天气有点冷”几个字划掉。 “行动!”孙铁梅清冽的声音划破夜空。 陈实透过叉车的底盘看到常彪正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朝平房衝去。 陈实看过常彪的战斗数据,动能爆发后,力量和速度能瞬间增长七倍,但这也只是看过数据,现在他看到实况了。 平房的门不是被撞破的,而是一瞬间炸裂开来,木屑连带著门上的铆钉,门锁一起向周围四射,打在遮挡物上发出沉重的闷响。陈实趴在四十米外,但依然能感受到空气中的震动。 常彪从烟尘中走进门洞,然后两个拿著砍刀的黑衣人冲了过来,常彪迅速伸出左手,按住其中一个的额头,生生將他砌进了墙里。隨即闪身弯腰,右手拎起另一个人的脚踝,將他整个人举起来,重重地砸向地面。 从破门到解决2人,只用了3秒钟,陈实只写了一个字战斗就已结束,战斗状態下的常彪暴烈如火。 陈实在后方看的头皮发麻,脑子里不断播放著“干嘛要问啦”的声音。 他很想把这个战斗过程写清楚,但一来战斗太快,他没看清楚,二来,他的词汇量也匱乏,最后只写了一句:彪哥牛逼,3秒清场。 平房后门,4个老袁的手下正往外跑,胖子就站在那里,他穿著那件重型护甲,在月光下,整个人仿佛大了一圈。 一个手下刚跑出来,就被胖子双手一推,那人倒飞了回去,比跑出来的时候快多了。另一个想趁机往旁边溜,但也不见胖子怎么动,就看到他瞬间抓住那人的腰带,反手就扔了回去。 剩下两个发现了,不一起解决了胖子,大家都跑不了,两人对视了一下,各自掏出一把砍刀,向胖子衝过去。胖子像是有什么顾虑,扭了一下身子,没用身体挡刀,而是把脸凑了过去,只听得鐺鐺两声,胖子脸上除了两道白印,啥事没有。 那两人彻底怕了,丟下刀就跑,可还没等跑两步,又被胖子抓住了脖子,他稍一用力,两人立即晕了过去。 在整个过程中,胖子的脚没移动一点。 陈实也是第一次看到战斗状態的胖子,在震惊之余赶紧在本子上记:“庞大强入场,刀砍无效,手速很快,但他心疼衣服,用脸挡刀”,写完他又觉得不合適,把“心疼衣服”几个字划去,这份记录毕竟是要存档的,而且他了解胖子,他知道,胖子不是怕衣服被砍坏,而是衣服破了之后,他老婆看了会担心,他很怕老婆担心。 胖子有一颗温暖的心。 就在这时,整座平房散漫出来的烟尘在一瞬间静止了,那些灰尘、那些木屑仿佛剎那感受到了庞大的重力,直直向地面坠去。 陈实看到,一朵朵冰花在房子的墙上不断绽放,孙铁梅入场,冰以孙铁梅为圆心不断向外扩散,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地面上铺著冰布。 房內的几名手下已经完全被低温锁住,只要手里还拿著武器的,这时武器已经和皮肤粘连在一起了,扣都抠不下来。 陈实想起当初胖子评价孙铁梅的话:“不要和她独自站在一个空间里”,当时以为是夸张的修辞,原来真的可以这么骇人,她製造了一个小型的冰封领域,在她的领域內,她甚至能做到不存活物。 “组长到处,寸草不生。”陈实概括的很精准。 常彪挨个检查地上的几人,有几个已经硬了。剩下三个中,有两个也已经昏迷,只剩一个还清醒著,但嘴里一直念叨著:“大哥我错了”“求你別打我”这类的废话。 常彪和胖子对视了一下,“人不在?” 胖子拎起那名絮絮叨叨的手下问:“老袁呢”。 但那人还在自我懺悔,胖子一耳光甩过去,那人才闭上了嘴。 “你们老大呢?” “老大抽菸,要上厕所,没了”。这傢伙的脑子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说出来的话也是不著四六的。 陈实跑过来,他仔细观察地面,地上有半截香菸被冰封住,香菸还很长,没抽完,甚至连灭烟的动作都没做,比如踩一脚什么的,就这么扔在了地上。 说明目標离开时很惊慌,没时间。但五组在行动前根本不可能惊动这里面的人,不然其他人也早就跑了。 胖子开口道:“我们从破门到控制这里所有的人,还不到五分钟。他绝不可能在我们衝进去的时候才跑,因为我们堵住了所有出口。” 常彪想了一会儿:“这样子说的话,那就是我们行动前他就逃走了嘍?” “预知能力”,孙铁梅看著地上的菸头,“他有预知危险的能力,能提前感知危险靠近。这样就解释通了。” 胖子:“臥槽,我还奇怪六组这次怎么这么废,原来这傢伙能提前知道有人来逮他。” “老袁在道上很多年了,但我们对他的情况一直一知半解,因为他从来没被抓住过。” “组长,那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 车上几个人沉默不语,常彪把头埋在膝盖上,胖子也全程没说一句话,车子遇到红灯的时候,他重重地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嘴里还一直骂骂咧咧的。 “那还怎么抓,每次都能预知,我们的人只要一靠近,他就知道,根本就抓不住,预知这东西,就像作弊一样。” 陈实看著大伙,心里也不好受。他能感受到大家的沮丧,五组里面,胖子永远都是乐呵呵的,跟谁都不会真的生气,彪哥对他一直很友善,出发前,他还帮陈实穿防护服来著。 组长虽然冷冰冰的,但她护短,第二次测试的时候,她那句“你已经是五组的人了”已经重重地嵌进陈实的心里。 从报导那天起,陈实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倒霉蛋,被莫名其妙塞进了五组,遇上了一批诡异的队友,他每天想的就是好好活著,在他们这些s级、b级中当个透明人。他的脑子里一直把自己当成外人,但五组没有。 孙铁梅没有因为他是f级就放弃他,常彪会关心他,会跟他聊自己的心事,会在测试场上为他加油,虽然这些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不可否认,这是彪哥能做出最善意的举动了。还有胖子,虽然经常嘲讽他,告诫他不要进五组,但他真的来了,胖子从来没说过“你配不上五组”,哪怕一点点暗示都没有。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陈实当外人,而是他自己见外了。 他清了清嗓子,胖子从后视镜听到,扭头看了眼陈实,不知道这小子要搞什么名堂。 “组长” “嗯?” “我审讯魏盛那次,根本就没有任何审讯技巧。就是聊天。跟他聊爬山虎,聊他曾经开过的麵馆,然后他自己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后视镜里胖子的眼睛在看他。 “老袁的这种预知,是被动型的技能。他能预知动能波动,能预知异能释放,能预知危险靠近,但他...........”陈实看著孙铁梅,“但他能防聊天吗?” “只要我缠住了他,让他的被动技能失效,大家不是有机会了吗?” 胖子和常彪眼睛越来越亮。 陈实没再说话,因为他的勇气只能支持他说这么多。 “你確定?” 不是不行,也不是同意,而是“你確定”。 陈实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组长不是在质疑他的方案,而是在等他,等他自己说。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个方案能行,但她不能替他开这个口。因为魏盛是被拷著的,而他一个人面对老袁,可能真的会死的。 “我確定。”陈实这次没有犹豫,他向天发誓,这一刻,他的內心没有丝毫挣扎。 嗯,就这一刻! 孙铁梅看了他很久,然后把头转向车窗的位置,那张仿佛冰封的脸渐渐浮现出別样的姿態。 “我同意了”。 第七章奔跑吧 少年 老郑正一脸凝重地看著五组今晚的行动报告。 报告是陈实写的。原本他还想改完再上交,但在孙铁梅不容拒绝的目光中,无奈把本子递了过去,但內心却涌现出学生时代在课文上乱涂乱画却被老师当场抓住时的尷尬。 纸上的字写完又划掉,涂改的地方特別多,有些记录后面还带著他的批註和个人思考,比如那句被划掉的“此处天气有点冷”后面还跟著他的疑问,“天气这种事可以的不写的吧?”,“组长到处,寸草不生”,这句后面则写著,这句要不要留?组长会不会生气诸如此类的奇葩言论。 老郑强忍著把报告撕碎扔回陈实脸上的衝动:“新人还是要教,这都写的什么啊?” 他揉了揉眉心,把话题转到正事上:“你是说,这个老袁有预知能力?” “预知危险。我看过六组的行动报告,再加上今晚的情况,这是目前唯一的解释。” “那就麻烦了。”老郑往后靠在椅背上,“老袁这个人在道上混了很多年,一直没落网,还以为这个人做事小心谨慎,原来是这个原因。” “是。” “那五组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孙铁梅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停了一会儿。 “魏盛是陈实审下来的。” 老郑不解地看著她,不知她为什么提起这茬。 “魏盛受过专门的反审讯训练,最有经验的审讯员都对他束手无策。而陈实进去,聊了一些与案子无关的事,魏盛自己反而把老袁的下落说了。” 老郑坐直身体:“你的意思是?” “老袁的预知是被动能力。他能感知到异能波动,感知危险靠近。但他没法预知没有危险的东西”孙铁梅顿了顿。 老郑开始明白她的意思了。 “根据庄文的报告,陈实的能力是製造一个情绪场,让目標的心理和防御不断下降,但本身没有异能波动,”孙铁梅接著说,“老袁能防攻击,但他防不了聊天。” 老郑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说“你们五组办事怎么都跟闹著玩似的”,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因为就像上次审讯魏盛一样,没招了。那次也是孙铁梅跟他说让陈实去试试,结果就成了。这次没准也..............而且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是他个人安全问题。 “陈实不参与战斗,”孙铁梅解释道,“但他可以和老袁接触,让老袁对危险的感知在他身上失效。突击还是常彪和庞大强的事。” “还是太危险了”,老郑低头翻了翻桌上的异能评级档案,“他本身的异能没有任何攻击性,而且听人说体能也非常差,你要知道,老袁可能隨身都携带武器,他要是察觉出不对劲,隨时可以把陈实干掉。” “他的安全我来负责”。 老郑知道她的脾气。孙铁梅这个人说一不二,说了“我负责”,就是把命押上去了。他嘆了口气,沉默了几秒,终於点了头。 “行。先按你们五组的方案办。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老袁藏身之所,再製造和他接触的机会。” 孙铁梅起身。 “等一下。”老郑叫住她,想了想,又没想出什么正经话,只好说,“让他下次把报告写好一点。” 孙铁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局里的测试场,与以往的寧静不同,今晚的跑道上有个孤零零的身影在移动。是陈实。 他应该刚跑没多久,因为姿势还算正常。只是两臂摆得有点高,步子跨得也很大,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面吵架。跑了大约一圈,姿势开始崩塌了,胳膊也不摆了,改成耷拉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往前倾,像一株被风吹歪的柳条。 又跑了半圈,他停下来,弯著腰,扶著膝盖,脑袋垂得很低,像是在跟地面说悄悄话。 但过了一会儿,许是聊够了,他又直起身,继续往前跑。 孙铁梅看著那个身影。 她没有笑。但她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桌上摆著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一个穿著老式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得不是很直,笑得却很爽朗。他旁边是一个少女,扎著马尾,脸上也洋溢著明媚的笑容。 孙铁梅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相框轻轻扣在桌上。 就在她指尖碰到相框的瞬间,另一只手里的茶杯发出一声冰晶凝结的轻响,茶水一瞬间变成了一坨暗绿色的冰块。 窗外,跑步的身影还在缓缓移动。 陈实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跑。 刚才在车上说“我確定”的时候,他確实没有任何犹豫。当时大伙儿都看著他,他不能怂,也確实没怂。但那股劲儿是热乎的,烫手的,热血沸腾的。可现在热乎劲儿过了,凉下来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他要正面硬刚一个连孙铁梅都抓不住的逃犯。 “我当时在想什么?”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復盘。復完发现自己当时確实想清楚了,没有任何人逼他,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这个结论让他非常沮丧。 胖子的话又飘进他脑子里:“你现在这种废材体能,敌人要追著你打,你跑都跑不了。” 怎么办?跑唄。但跑步这个方案他刚才亲自验证过了,不太行。他现在跑了还没到两圈,肺已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以这种状態去抓老袁,会被老袁以为是来碰瓷的。 他在跑道上又停下来,再次问大地。 “人为什么要跑步?” 这不是哲学问题,这是他此刻发自灵魂的质问。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的结论是:因为被抓到会很丟人。然后继续跑。 他跑得很慢。但他还在跑。 他想得很清楚。异能是天生的,这个他没得选。但体能就算烂,跑总比不跑好。被敌人追的时候,跑得慢和完全不跑之间,可能就隔著一个胖子赶来救他的距离。 陈实决定每天来跑。 “至少跑完五........三圈,”他犹豫著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標。 常彪是被庞大强拉来的。 “那傻逼在跑步,”庞大强在电话里说,“一个人在操场跑,太嚇人了。你快过来。” 五分钟后,常彪拎著毛巾和水出现在操场边。胖子蹲在看台上,眼睛盯著跑道上那个晃悠的身影。 “他跑多久了呀?”常彪问。 “二十分钟了,”庞大强说,“跑了大概有1000米。中间停了三次。” “那不是走都比跑步快?” “对,所以我才担心他把自己跑死。” 两个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陈实跑步。陈实的跑姿已经不能用“跑”来形容了,他现在更像是在跟重力抗爭,重力拼命拽他,而他又拼命地不想被拽倒。有种庄严感,也有一种滑稽感。 “大强,”常彪忽然说,“他是不是因为车上那句『我確定』?” “不然呢?”胖子说,“他觉得他拖后腿了。嘿...........这小子。” 常彪没有接话。 陈实终於跑完了三圈。他抬头发现看台边坐著胖子和常彪,愣了一下。 他喘著粗气:“你们怎么来了。” “怕你死在跑道上,”胖子站起来,把常彪手里的水抽出一瓶扔给陈实。 陈实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接著喘。 “我说,”庞大强上下打量著他,“你是觉得跑步就能不被抓了是吧。” 陈实点头。 “我跟你说实话。你就算一天练二十四小时也没用。你要是想不被抓,就不能让他觉得你是他的敌人,你才是你的核心竞爭力,赶紧放弃跑步吧,你俩八字不合。” 陈实有了一丝明悟,然后又不服气道:“怎么可能一点用也没有,那我这三圈不是白练了”。 “不白练。”胖子安慰他,“至少你证明了自己確实是体能废材,像有些扑街网络写手,写了100万字还认不清自己不行,你只用三圈就证明了,效率很高。” 陈实瞪他。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用,就你刚才这个姿势跑过去,一般人会以为你是来碰瓷的,反而就躲开了。” 常彪又捂嘴笑了。 “最关键的,你怕什么?有老大,有我和彪子在”,胖子拍拍陈实的肩膀,“还能让你被人打?” “那我不练跑步了。”陈实直起身来,“我练口才。” 胖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实一本正经地说:“说话的能力。你们刚才在车上也认可了我的方案,说明我的核心价值不是打架,是靠聊天对付敌人。既然魏盛是我聊下来的,老袁也能聊,要真有危险,你们就来救我。” 胖子和常彪面面相覷,“这小子居然讲的很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练?”两人异口同声。 陈实回以微笑。 第二天中午的食堂里,很多人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一个年轻小伙子站在打菜的窗口,也不叫菜,只是一个劲地和食堂阿姨套近乎。 要是后面有人要打菜,他也会让开半步,在阿姨打菜的间隙继续喋喋不休。 窗口的打菜阿姨五十多岁了,体型壮实,一手大勺使得出神入化,性格也异常火爆。 陈实开始实践他的口才训练,他想先从夸奖开始,打开对方的好感度。 “阿姨今天气色不错。” “打不打,不打下一个。” 陈实被噎了一下,但他並不气馁,决定换一个角度:“阿姨,你知道红烧肉的四种做法吗?” 打菜阿姨的勺子把菜盆敲得嗙嗙响。 食堂里打饭的同事也面面相覷,有几个认识陈实,看过他跑步“戏”的人內心又期待起来。 也不知经歷了多少次屡败屡战,阿姨確认这人脑子有点嚇人,她从窗口探出头,夺过陈实手里的餐盘,满满地给他装了一大盘红烧肉,然后就让他赶紧滚。 陈实捧著自己胜利的果实喜滋滋地走回五组的餐桌时,胖子和常彪都把头埋在餐盘里扒饭,孙铁梅吃的不紧不慢,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陈实没看他们,他还沉浸在喜悦里,他觉得自己的训练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这阿姨打菜出了名的手抖,谁能在她手里要下满满一盘红烧肉啊,陈实做到了。 然后他又开始復盘这次训练,越想就越有信心。 於是,他就作了一个大死。 “组长,我想拿你练下手。” 第八章 我是来买药的 陈实这话一出口,胖子整口米饭都呛了出来,因为和常彪面对面坐著,常彪的脸也遭受了无妄之灾,要是平时,彪子肯定一边说著“討厌死了”,然后赶紧在脸上擦拭。 但这次他动也没动,他看傻了。 胖子忙低身扭过头向陈实比划口型,“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你在说什么?” 陈实这才醒悟过来,我刚才说了什么?我是不是把心里话喊出来了,万一组长..........那扫厕所也不是不行。 孙铁梅夹起一片青菜,放入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了。然后放下了筷子。这才抬起头看著陈实:“可以。” 陈实愣住了,愣到忘了高兴。 胖子在桌子地下疯狂踢陈实的腿,陈实没反应。常彪用萝卜一样粗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意思是“快说你错了,然后跪下认错或许有用”之类的。 但陈实觉得组长不会钓鱼执法,既然组长说可以,那就是可以,再加上刚才红烧肉的战绩,他决定试一试。 “组长,你知道红烧肉的四种...............................” 话没说完,胖子已经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外拖,陈实还想挣扎一下,常彪眼疾手快,抬起了他的脚,两人合力把陈实往外搬。 这时孙铁梅的手机响了,她接起后听了几秒也立即起身向外走去,经过三个货的时候说了句:郑局召开紧急会议,所有人去作战室 她看了一眼陈实 “你带上笔记本。” 作战室里的人很多。 老郑坐在主位,旁边坐著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白衬衫,领口袖口的扣子系的一丝不苟,整个人坐在那里仿佛一台专门教授礼仪的机器人。 陈实正要往角落缩,孙铁梅叫住他 “你做会议记录” 老郑听到这句,眼角抽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老袁这个案子,情报科有了最新进展”,他看向身旁的男子道:“孙科长,你给大家介绍一下。” 孙度站起身来,先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很平整的衣服,然后环顾一周。 “诸位同僚,今日聚此,是为老袁的案子。” 陈实写到僚字就卡住了,然后他写了一个聊。 就当他以为今天这位孙科长的话很难记时,他的话风突然又自然多了:“老袁这个人的能力,相信大家现在都应该知道了,而且据我们了解,他不仅对异能者敏感,对普通人同样也有这种预知力,之前我们曾派普通人和他接触,却也被他识破。” 陈实以为孙科长只是开场说几句文言充下场面,后面都是正常语言时,他又时不时地夹杂著一些“臧否”“縲紲”这类听不懂的词语。 陈实把笔放下了,骂就骂吧。 老郑咳嗽了一声,示意孙科长先坐下,然后他接话到:“根据多方消息匯总,老袁手里的这批货因为我们的两次行动,迟迟无法出手,因此,他已经在江湖上频繁联繫买主,看来他已是破釜沉舟了,根据以往的多次尝试,我们控制了一名已经和老袁敲定交货期限的买家。”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孙铁梅。 孙铁梅心领神会:“根据五组的安排,接下去,我们会以陈实作为主攻方向,假扮成买家和他直接接触,期望能通过扰乱老袁异能的方式破局。” 陈实又低头猛记,这段话的中心思想就是陈实很重要,必须记下来。 作战室里除五组以外,其他人都把目光看向陈实。孙度瞥了陈实一眼,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我不同意五组的方案,陈实同志,首先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我不同意也不是因为你的f级和跑步时思考人生”,孙度站起来,轻笑一声,“我只是觉得这个任务是情报科花了很长时间才获取的,不能用这么儿戏的方式去行动。” 胖子靠近常彪:“如果不是我打不过他,我肯定揍他”。 常彪猛点头。 孙铁梅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但孙度就这么坐下了。 “目前陈实是唯一的破局点,如果孙科长有什么更好的方案,可以拿出来探討”。孙铁梅点了一下桌面,“另外,五组不仅有f级的,也有s级的,孙科长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孙度的身形不似一开始那么板正了,目光看向老郑,意思是:“局长,你快说句话啊” 老郑见场面有些僵,忙开口道:“这件事,前两天孙组长已经跟我匯报过了,我也同意了。” 孙度听到这句,迅速调整表情。 “既然郑局和孙组长有了决断,我情报科自当配合,关於接触老袁人选的问题,我依然保留自己的意见。”孙度起身走了。 不多时,情报科把那位买家的基本信息传了过来。坤仔,二十多岁,普通人,向找老袁买异能抑制类药物,理由是找异能者报仇,目前已被情报处控制。坤仔只是通过手机信息与老袁联繫,两人未照面,也没听过彼此的生意,这为陈实假扮坤仔提供了便利。 交易时间是明天上午九时,地点时城东物流园,老袁这人非常狡猾,城东物流园地势广阔且平坦,只有孤零零一个园区,四周是一大片空地,有人想要埋伏都不行,除非撤到一公里以外的地方。但如果埋伏圈拉到一公里以外,又谈何埋伏呢? 五组立即行动起来,这次陈实的装备比较简单,就一个微型內置耳机,能隨时接收外面指挥的声音,其他东西一律不能带。但他还是带了一盒金嗓子,然后纠结要不要带一瓶防狼喷雾时,孙铁梅叫住了他。 “你害怕吗?” “害怕的” “我以前也很害怕,但有个前辈告诉我,怕只会让你的弱点更明显”。 “我要是s级我也不怕”。陈实吐槽 “我刚进局里的时候,是c级,比局里大部分人等级都低,后来........”孙铁梅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著陈实:“如果有危险,我会在十秒钟內出现”。 “如果有危险,我会在十秒钟內出现”。 这句话,是十年前另一个人对她说的,现在她把这句话送给了陈实。 陈实其实从进组开始就一直很信任孙铁梅,虽然怕她,但他也知道,组长从来没骗过他。但即使如此,他觉得十秒还是太长了,万一老袁二话不说直接开枪,一秒都不到啊。因此提升自己还是当务之急,就当临时抱佛脚吧。 於是他在下班后缠住了门卫大爷练习口才,最后还是胖子和常彪两个把他拖走的。 城东的物流园面积非常大,物流在当地也是除旅游外的第二產业,所以这个园区造的很气派,但物流园周围依旧还是一大片的空地,任何遮挡都没有。这给布置带来了麻烦,孙铁梅跟陈实约好,当他能和老袁正常沟通后,五组的人才会从远处靠近,而这个过程是最凶险的,希望陈实能撑住。 胖子这次没有嬉皮笑脸,而是用力抱了一下陈实,常彪眼圈都红了,一个劲给他整理衣服。孙铁梅的手有些发抖,那是异能在体內有些狂暴的徵兆。 陈实按照坤仔交代的消息,骑著一辆共享单车到了物流园,走进那间仓库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著他码放箱子。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立刻警觉回身 “谁?” “別紧张,我是要买药的” 但老袁的枪已经对准了他。 第九章 老袁 被枪口对准的那一刻,陈实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非常现实。 “我要死了”。 组长说的十秒是从遇到危险开始算的。可谁知道刚进来就能被枪懟著,別说十秒,就是一秒他也坚持不住。 跑还是不跑,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因为以他的体能,不跑可能还有一线生机。跑了肯定被打中,不跑还能多说两句话。 所以他决定,再等等。 老袁拿枪的手很稳,在陈实说出来买药的剎那就是转身掏枪,一气呵成。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个子不是特別高,有点瘦弱,脸上还带著一丝来不及收起来的紧张。这个反应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已经非常確信,这人没有威胁,他的异能没有丝毫被触动的跡象。 他的食指从扳机上鬆开,另一只手掏出一支烟点燃:“你谁?” 陈实看著老袁放鬆下来,他心里的倒计时也停了下来。 “坤仔,之前约好的,上午九点。” 老袁回想了一下,確实有这么个人跟他联繫过,最近管理局的人一直在盯著他,搞得他的货根本出不了手,如果再这么耗下去,这批药的药效也將过期,要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那大不了不做这批买卖也就是事了。 但他知道,要是这批药就这么白白砸自己手里了,上面绝对不会放过他,所以这几天他也是急了,在道上到处散播要出手的消息,买主不管大小,就是散户的单他也接,反正他特殊的能力能感知对方是不是危险人物,要是不对,他能提前跑。 “坤仔?好像是有联繫过,你什么能力?” “讲笑话,f级”。本来应该说f--,但陈实美化了一下自己。 老袁左手夹著的烟掉地上了,脑子好像停了一秒,接著他用心感知了一下陈实,反馈和第一次一样,没有危险,没有敌意,也没有撒谎。预判系统从来没出过错,不然也不可能在道上这么多年也安然无恙。 但他无法接受的是:一个讲笑话的,跑来买违禁药,这不合理。而且他的预判系统对此毫无反应。不是“危险等级低”,是“根本不存在危险”。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被枪指著,预知给他反应跟检测到一个快递箱差不多。 “你有病?”他试探著问。 “有人这么说过”。 “你一个讲笑话的,买什么药?” “买抑制剂。精神类的。” 抑制剂三个字从陈实嘴里说出来,语气和点外卖差不多,没有那种急不可耐,没有行里人的故作深沉,就是很普通地在说“我要这个”。 但就是因为太普通了,才很不对劲。 “你买抑制剂干什么。” “我异能觉醒之后讲笑话,谁听了都大笑。太吵了,想清静几天。”陈实说完这句,像是临时想起来似的补了一句,“还有,容易得罪人。我上次不小心让我们组长笑了。” 老袁立刻警觉起来:“什么组长?” “脱口秀俱乐部热场组,我就是开场的。最近接了个商演,台下有个观眾笑了整整四十分钟,散场之后被救护车拉走了。对方家属要告主办方,主办方却让我赔钱。” 老袁沉默了一下,又掏了一根烟点上。 “你是谁介绍过来的。” “没人介绍。你上次发的gg贴被举报之前我截图了,直接和你联繫的。” 老袁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不像编的,他確实发过gg,然后配上陈实现在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就显得很真诚。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仓库。” 老袁:“..............” “物流园三號仓库。外面的牌子上写著。” 耳机里这时突然传来一个极轻的笑声,又立即收住。 常彪压著嗓子说:“小实很棒,他的能力果然没起作用,我们已靠近目的地,正和巡警大队布置包围圈。” 老袁深吸了一口烟。“你来错地方了。我不做你生意。” “能问下为什么吗?” “你是f级。增服用错药会暴走,暴走了没人替你收尸,即使不暴走,f级用药也会有副作用。” 常彪的声音又响起来:“他在劝你哦。”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倒计时3分钟。” 陈实没法回復常彪,但他確信自己能力起效了。 老袁那句话里的重点不是“我不做”,而是“你会出事”。一个刀口舔血的药贩子在替买家担心。 “那你有没有那种副作用小一点的。比如用了之后不影响生活质量的,毕竟我还要演出。” “你他么买的是抑制剂不是奶茶。”明明不想搭理他,但嘴替脑子做了决定。 “我知道。但既然都有副作用,我想挑个轻一点的。” 老袁挠了一下头。 常彪:“倒计时两分半。” “你走吧,我不做你生意。”老袁睁开眼。 “走可以。对了,你不卖,那能不能给点建议,怎么在不用药的情况下,让自己不那么好笑。” 老袁觉得这人有病,有大病。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听懂了,我只是想聊聊。” 老袁觉得这人肯定有目的,但他对自己的能力无比自信,真的没有一丝危险的跡象,所以他的內心非常复杂。 常彪:“倒计时分两分整——等等。” 陈实等著。 “有狗狗进到包围圈,怕惊著老袁,大强在赶。” 胖子的声音突然切进来,压著嗓子:“有条流浪狗钻进来了,就一只,没事,你继续聊。臥槽,这狗不走,彪子你別光报倒计时,你来帮我。” 仓库里的场面变的有些微妙,老袁是想不通,陈实是为了凑时长,一心要和老袁的建议不见不散。 片刻后,老袁说:“你不走,那我走。” 陈实当然不能让他离开:“老板,你还有什么药推荐的,我有一个朋友,他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他说的是胖子。 老袁不打算理他,但嘴里依旧不受控制地接茬:“让你朋友去药店,我这里没这种药”。 常彪:“倒计时一分半。狗跑了。” 过了几秒。 “狗又来了。还带来了一只。” 胖子的声音切进来,这次是真的在崩溃:“它带了个朋友!彪子你快下来帮我。” 老袁盯著陈实,咬著牙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买药的。说好几遍了。” “你不是。” “那你觉得我是来干什么的。”陈实觉得快拖不住他了。 老袁已经懒得列可能性清单了。面前这个人,整个过程都在胡扯,正常情况下,他会直接开枪或者转身就走,但今天的他却在厌烦和期待中纠结,心里很想摆脱这个人,但脑子又告诉他,再听听,听听他还能讲什么。 常彪:“倒计时30秒。大强把狗狗抱走了。” 陈实把耳机里这段胖子和狗强制过滤掉,爭取最后的时间。 “我不买药了。”陈实突然说。 “什么?” “你刚才说得很对。我f级,用药有风险。”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袁咬著牙问。 “你觉得呢。” “神经病?” “还有呢。” “话多。每句都离谱。离谱完了让你想反驳。”老袁突然反应过来,“你的能力不是讲笑话。” “那是什么。” “就是那种想让人跟你爭辩。不是怕你,不是服你,是跟你说话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走。因为你每一句都接在別人以为你该停的地方之后。你不停,別人就没法停。没法停,就忘了走。忘了走,就忘了自己有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枪。 常彪在耳机里倒数:“三、二、一。” “到了。” 这个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而是从门外。 仓库温度骤然跌下去。一朵巨大的冰花从地面升起,然后向老袁聚集,老袁脚底传来一层薄薄的冰碴,刚好把鞋底和地面粘死。持枪的右手被一层霜裹住,冻结成固定角度。 孙铁梅站在门口,双手在大衣口袋里。 老袁低头看著自己被冻成冰坨的枪,把后脑勺往铁架上一靠,悲愤地望向陈实。 孙铁梅走到他面前。“他跟你聊了什么。” “他说他来买药。” “我问的不是这个。刚才他的能力,你有什么评价。” 老袁看著天花板,眼里有种不爭气的晶莹在闪动。 “让人爭辩。爭著爭著就忘了自己手里有枪。跟他说了几分钟的话,我连掏枪的机会都没想过,不是不敢掏,是根本没想起来。” 孙铁梅点点头。 回局里的车上,后排蹲著一条狗。 黄的。就是胖子刚才斗智斗勇那条。 见陈实上来,尾巴摇起来,见常彪上来,尾巴又接著摇,最后见孙铁梅上来,尾巴摇得飞快。 “它什么情况。”陈实问。 “不肯走了。”常彪挤坐下,“我下车它蹲在车旁边,大强开车门它跳上来。我让它下去,它把脑袋塞进座椅底下。” 庞大强发动车子。“跟我没关係,它自己上来的。” 孙铁梅靠窗坐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狗。狗也在看她,尾巴犹豫了一瞬,继续摇。 “那就留下吧。” 车开出去。陈实坐在狗旁边,腰杆挺得笔直。 胖子瞥了一眼后视镜:“你今天很得意啊。” “我差点被枪打死,我有权得意。” 胖子沉默了两秒。“行。这个確实可以得意。” 常彪在旁边挤护手霜。“老袁说你离谱。离谱完了还想反驳。我听到了。” 车子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孙铁梅道:“老袁在为一个叫红隼的人做事。” 车厢安静下来。 第十章 汪捡漏 孙铁梅向组员们传达了一条消息。 根据老袁的交代,这批违禁药剂是从一个叫“地下社区”的组织流出来的,至於这个“地下社区”是什么来头,老袁一概不知,不是假装不知道,是確实一点也不清楚。 有个叫红隼的人一直在网上单线和他联繫,老袁没见过这个人,连声音也没听过。而他之所以不得不听命於对方去卖这批违禁药的理由很简单:对方把他藏匿起来的家人的信息一条条列了出来,他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他现在只期望管理局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所以特別配合。 目前市管理局对这个组织一无所知,已经向总局提交了请示,期望上面能够统筹调查。 “地下社区”暂时没什么线索,但五组摸鱼的日子仍在继续。 现在成了三人一狗。 狗很识时务。在五组待了不到一周,它已经把这里的权力结构摸得门清。孙铁梅一来,它会巴巴地跟在她脚后跟,把她送到办公室,从来只送到门口,不进去,也不叫,就蹲著门口,姿势端正地像在站岗。对常彪,它会主动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因为常彪常有好吃的零食。对胖子,它允许被揉,但被揉超过三下就把头扭开,意思是点到为止。对陈实,它一直选择一种很平等的態度与他相处。 胖子观察了三天,得出一个结论:“这狗对人的友好程度是按照战斗力排的。” 常彪道:“狗狗来了一周了,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你们看,它全身黄黄的,肚子上还有一撮白毛,像不像一个布丁,咱们叫它布丁怎么样?” 两人一狗同时把头扭到另一边。 胖子说:“狗就是狗,还取啥名字?实在不行就叫旺財,简单又好记。” 陈实和常彪的脸上浮现出鄙夷。 轮到陈实了,他换了一个思路,走到狗跟前蹲下,盯著狗看了很久,狗被他看的莫名其妙,耳朵直往后缩。 “你们搞错方向了”,陈实站起身来,“名字不是隨便起的,要跟它的经歷掛鉤,你们想想,它是怎么五组的?” 狗是怎么来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抓捕老袁那天上午,包围圈里钻进来了一条流浪狗,胖子去赶,没赶走,这狗跑出去又折回来,还带了一个兄弟来助威。行动结束的时候,它跳上车赖著不走,最后孙铁梅看了它一眼,把它留下了。 “它是通过自己努力拿到编制的”,陈实总结道。 胖子和常彪同时抬头看他。 “你们看,第一步,它以前在街上活下来了,有丰富的基层经验。第二,它瞅准时机钻进我们的包围圈,这叫善於抓住机遇,第三,它来了之后不吵不闹,第一时间弄清了这里谁说了算,有超强的政治嗅觉。从一条朝不保夕的流浪狗成为一条编制狗,这个事本身就很励志。”“所以我觉得,它应该叫——汪捡漏”。 胖子沉默两秒,他觉得这才是陈实独有的风格,永远抓不住重点,对人如此,对狗也一样。 常彪低头看了看狗,心里默默对它说了声抱歉,他没有坚持自己的那个“布丁”,哪怕叫旺財也行啊,起码喜庆。 汪捡漏这个名字,怎么说呢,就挺让人无语的。 但这个名字还是在五组通过了,理由是这次陈实功劳最大,这狗算是战利品,他有命名权。与此同时,陈实的名字也在局里传开了,原本就有很多人通过胖子的嘴听说过他,现在知名度则是更上一层楼,起因倒不是因为抓捕老袁,而是行政科的周大姐有次在走廊碰到庄文,隨口问了一句:“你们最近忙什么呢?”庄文说在分析老袁的审讯录像,周大姐问有什么发现,庄文想了想,说了句:“新来的那个陈实,他的异能机制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这四个字从庄文的嘴里说出来,意义是非同寻常的。庄文是局里公认最讲精確的人,比如一块肉,为什么叫红烧肉,而不是红燉肉,別人可能一两句话就解释了,但庄文不行,他会用几十页的论文来论证这个事。所以当他嘴里说出“很有意思”这四个字后,周大姐毫不犹豫就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发进了她的500人大群。 当天中午,陈实去食堂吃饭,感觉四周的目光密度明显比平时高,而且那种態度不是很明朗,但食堂阿姨的態度却很明確,陈实今天一句废话都没说,就获得了满满一盆菜,用阿姨的话说:“有本事的小伙子不能太瘦。” 胖子道:“你现在成名人了。” “什么名人?” 胖子掏出手机,翻出500人大群:“技术庄夸你来著,说你异能很有意思。” “他说我的异能很有意思,但他又不说到底怎么回事,就像你体检完,医生说某个指標很有意思,然后就是不说什么情况。” 胖子想了想:“那是挺嚇人的。” 常彪把桃酥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陈实:“没关係啦小实,反正大家都知道你很厉害就行了。” 吃完饭,他们三个回办公室的路上被人拦住了,个子比陈实高半头,站在走廊中间。 “六组的付超”,胖子低声告诉陈实,“老袁那案子六组扑空了,后来咱们也知道不能怪六组,但一开始他们还是全组写了检查,这个付超连行动也没参加,纯粹就因为是六组的人被连坐了,心里憋著火。” “你就是陈实?”付超的站姿很標准,带著一种故意俯视的感觉,“听说你的异能是讲笑话,我能见识一下吗?” 陈实看了他两秒。 “你中午吃的是韭菜包子吗?” 付超愣住了,他预想的所有剧本就在这一瞬间全部作废。他以为陈实会生气,会谦虚,甚至会落荒而逃,或者真的给他讲个笑话。但他真的没想到对方会问他中午吃没吃韭菜包子。 “什么?”付超想再確认一下。 “韭菜包子”,陈实指了指自己的牙齿,示意他对应位置,“你牙上有个菜叶。” 付超赶紧把嘴闭紧了,用舌头在牙齿上飞快添了一下牙齿,脸色就有点不正常了。 “陈实,你到底...........” “你刚才是咽下去了吗?” 付超站在原地,彻底忘记了接下来要说什么,准备了什么台词,设计了什么节奏,这些都不重要了,一个刚被指出牙上又菜叶的人,是很难维持居高临下的气势的。这跟异能等级无关,跟口才也没关係。 就像两个人约好了要决一死战,在站在擂台的那一刻,其中一个人突然对另一个人说:“你裤子拉链没拉。” 然后付超就走了,走的很快,快到胖子想多看两眼他的表情都来不及。 胖子悄悄问常彪:“刚才付超是不是脸红了”。 常彪认真地回答:“走的时候心事重重的,我觉得他以后都不敢吃韭菜包子了。” 第十一章 壁咚与刀刃 五组办公室。 “你是说,局里最近老是有人盯著你看?目光还非常炙热?”胖子明显不信。 “真的,就是那种眼神,火辣辣,直勾勾的,还挺嚇人。”陈实解释道。 汪捡漏听了片刻,摇摇头去站岗了,很明显它也不信。 常彪这时走进来:“小实你知道吗?刚才我去上厕所,路过九组办公室,他们组里的人都在討论你耶。有个姑娘还问我你用什么牌子的洗髮水。” 庞大强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知道呀。她说闻起来像薄荷,我说那不是洗髮水,是他涂蚊子包的清凉油。” 胖子和陈实同时沉默了。 常彪接著说:“后来。他们组长也出来了,还拉住我问了好几个问题。问小实平时喜欢吃什么呀,喜欢什么顏色,还问你的星座。我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星座,她说没关係,她可以自己看。” 胖子和陈实对视了一眼。 九组在局里是专门负责现场谈判的,全组都是精神系异能者。他们的组长陆雪,是个在局里很有存在感的人。庞大强对她的评价是“勾人的笑面虎”,永远笑眯眯的,眼神大胆且火辣,很多人遭不住。而孙铁梅对她的评价更简洁:“话太多。” 下午,陈实去档案室取老袁案的后续材料。路过九组办公室的时候,远远看见陆雪站在走廊里,正在跟组员交代什么。她今天穿了一身非常显身材的深蓝色套裙,头髮鬆鬆地盘在脑后,看见陈实走过来,眼睛一亮,把文件往组员手里一塞,朝陈实迎了过来。 “小陈实——”陆雪的声线慵懒且诱人,像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真巧啊,我正想去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陈实被“送上门来”这四个字钉在了原地。 “陆组长。”他靠墙站立,努力保持著正常的社交距离。 陆雪慢慢靠近陈实,那股沁人的香水味道冲入陈实的鼻腔:“你本人比照片上精神多了。他们把你的档案照拍得不好看,明明本人挺顺眼的,肩膀也挺宽。”她手指轻抚了一下陈实的肩膀又隨即收回,“最近健身了?” “……没。体测还没过。” “体能算什么大事儿,”陆雪低头捂嘴轻笑,“有本事的人,靠的是脑袋和嘴皮子,又不是跑步。”说著话,陆雪又往前移动了半步。陈实已退无可退,只能靠著墙横移了一步。 “陆组长,你是有工作上的事找我吗?” “当然是工作上的。”陆雪把怀里一直没放下的文件递给他。指尖还在接触的过程中划过陈实的指背。她声音里含著笑意,“这是上次,你和老袁对话的录音,上面对话机制的分析,我不是很看得明白,你有空吗,来我办公室坐坐,给我讲讲。” “这个庄老师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我当时就是硬著头皮胡扯。” “庄文啊,他讲得太干了。我这人就喜欢听人讲故事。”她把最后一个字含得很轻,像一点微风故意吹进陈实的耳朵里。 陈实翻开文件,发现里面还夹著一张九组的入组意向表。不是正式申请书,就是那种可以从行政科隨便拿的意向表,但已经被填好了大半,姓名栏写著陈实,异能栏写著“精神干扰系”,推荐人栏写著陆雪。 “陆组长,你这是?” “你別紧张啊,就是填著玩儿。”她笑著把表格抽回说,“不过,要是哪天你在五组待腻了,我再给你也成。”她用表格划过陈实的鬢角,“我跟你说,九组不用体能训练,舒服的很。” “陆组长。” “叫我雪姐。陆组长太正式了,我不喜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陈实正不知道怎么接茬时。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组长对五组的人倒是很上心。” 陈实回头。孙铁梅从楼梯口拐出来,步伐稳健且淡然。她今天穿了一件风衣,衣摆隨风轻轻摆动,陈实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凉了一点。她走到陈实身边停下,目光越过陈实,落在陆雪的身上。 两个女人之间的空气有些严肃,但更多的是冰冷。 “陈实是五组的辅助。”孙铁梅说,“编制掛在五组。你要借人打申请,要调人走流程。流程走到我桌上,我会批。” “那你批吗。” “不批。” 陆雪的笑容没有变淡,依旧保持著月牙般的笑眼。 “你知道他的能力更適合谈判。” “他的能力適合什么,是我们五组的事。”孙铁梅说完,对陈实说了一句,“还不走?” 陈实跟在孙铁梅后面,步伐飞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雪,陆雪还站在原地,朝他挑挑眉毛,还眨了一下右眼。陈实赶紧回过头。 回到五组办公室,五百人大群里“陆组长壁咚小陈实”的戏码已经在传了。可想而知,陈实在局里的知名度又会迎来一波疯涨。 胖子看陈实:“陆雪这个人很执著。魏盛那会儿她就对我们组长提过一次想借你。组长当时的原话是:“五组的人不外借。” 下班后,庞大强回家陪老婆,常彪去上烘焙课,陈实一个人去了城东新开的商场。 没什么特別想买的,但他没事做,所以只是閒逛。商场二楼开了个智能电器馆,卖些小家电和日用品,功能新奇,卖相也精致。他在电动牙刷的货架前停下来,拿起一个白色的,翻过来看背后的说明。 “这个是大人用的。” 陈实低头。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站在他旁边,大概五六岁,背著一个小书包,书包上还掛著一只绿色恐龙。她仰著头,表情很严肃,像是在传达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我就是大人呀”。陈实说。 “大人的牙刷不好,一点味道也没有。”小姑娘指著牙刷,“小朋友的牙刷有草莓味。” “草莓味?” “我的是草莓味的,草莓味的牙刷不用挤牙膏就有草莓味。你的牙刷要挤牙膏,而且不是草莓味的。” 陈实蹲下来,把白色牙刷放回货架:“你说得有道理。那你也是来买牙刷的吗?” “不是。我在等我妈妈。”她指了指收银台的方向,一群人正在排队付款。 小姑娘看看陈实:“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叫哥哥。” “好的,叔叔。” 陈实无语了一会儿,接著逗她:“那你叫什么?” “唐小果。”她说完又自豪地补了一句,“我已经上大班了。” 陈实刚想摸摸小姑娘的脑袋,这时,二楼的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叫,然后是货架翻倒的声音。 陈实下意识站起来,把小姑娘拉到身后,他看到收银台的边上,一个全身邋遢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握著一把砍刀。不是水果刀,是那种厚背砍刀,在灯光的映射下,刀身反射出刺眼的光。头髮结成一缕一缕,脸上黑一块黄一块的,已分不清是泥还是別的什么,两只眼睛布满血丝。 他嘴里一直循环念叨著:“他们都在监视我”“让我走”和“你们別逼我”这几句话,完全没有语言逻辑。人群往出口的方向涌,有几个顾客摔倒在地,又被后面的人拉起来。 陈实掏出手机赶紧拨打庞大强的电话,说清了大概情况,然后他伸手去拉身后的小姑娘,想让她跟著自己躲避,但却拉了个空,小姑娘不见了。 陈实回过头,那个男人此时开始挥舞著砍刀,嘴里说著几个陈实听不清的字。然后他突然抓住了旁边的一个身影。 陈实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被抓的是一个小姑娘,扎著双马尾,小书包上掛著一只绿色恐龙。 第十二章 头顶有道光 那人的左手紧紧勒著唐小果,而拿刀的右手则在空气中胡乱挥舞,他的眼神不与任何人聚焦,只是直直看著前方,仿佛那里有他最恐惧的东西。 小姑娘被他箍在他身前,两只脚几乎离了地。 她没有哭,或许是被一瞬间的惊变嚇著了,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嘴唇在颤抖。 “你放开她啊。”一个女人衝过来,哭喊著叫道,“你抓我行不行?抓我行不行?她才5岁。” 但那人置若罔闻,听到女人的喊叫,他只是觉得有点吵,然后一刀挥过来。 女人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刀尖几乎擦到了她的指间。 但她没有跑,而是瘫坐在地上,哭泣声像一头无奈母兽的哀鸣。 商场里的人已经逃到了出口处,大家挤在那里看著眼前的一切,不少人已经在拨打报警电话。商场的两个安保举著防暴钢叉站在立柱后面与那人对峙,只是不敢上前,毕竟他们年纪也不小了。 陈实走过去,把那个女人从地上扶起来,跟她表明了身份,让她暂时不要出声。 而他的背此时正对著刀,不足5米。 这个动作他自己没在意,但换了以前,他应该很在意才是。作为一个异能世界里的废材,他原以为自己和普通人並无本质区別。混吃躺平,远离危险是他之前二十多年的座右铭,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从被五组彻底接纳的兄弟热血?是独自解决魏盛、老袁的那些自信,还是这个萍水相逢小姑娘身上给他的那缕温情? 好像都有。 所以,他又往里走了两步。 那人立刻往后退。 “你別过来!” “好的,我不过来。”陈实停住。 “我走不了了,你们都来抓我,你们把所有路都堵住了,你们都是一样的” 陈实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明明他身边没几个人,只要想逃,目前商场里没人可以阻止他。 隨著那人的咆哮,手中的刀刃又贴近小姑娘的脖子,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你能把手稍微松一点吗?”陈实说,“她快喘不过气了。” 那人这回根本不理陈实。嘴里在反覆念叨几个字,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陈实只能听清“让我走”这三个字。 “我们让你走,”为了让那人听清,陈实的声音很大,“但你要先放开她。出口就在你后面,这里没人会拦你。” “骗子。”那人的头猛地抬起来,“我把她放了,然后你们会一起衝过来抓我,很多次了,很多次了。” 那人喊著“很多次”时,血红的眼睛里开始流淌眼泪,那是一种什么情绪?愤怒,悲伤?还是痛苦? “我叫陈实。”陈实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买牙刷的。” 他往旁边指了指货架上插著的那一排电动牙刷。 那人的视线稍稍偏了一下,落在货架上。只看了一眼,然后又回过头看著陈实。 “你是他们的人。” “我出来买牙刷的。” “买牙刷也是他们的人,你们都一样。” 陈实没反驳,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人已经听不进去任何有逻辑的话。他只是凭著想救人的本能,往前又挪动了一步。 那人对陈实的话不敏感,但对他人的动作却很敏锐,看到陈实挪动脚步,他立刻把刀往小姑娘脖子的方向压了半寸。 陈实看到唐小果脖子上的皮肤已经凹陷进去。 他只能停住。 “我不动了,”他说,“我向你保证。” “你们以前全都保证过。” “谁跟你保证过?” 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把刀从小姑娘的脖子上鬆开了,然后用刀柄在自己脑袋上锤了几下,发出咚咚声,然后又把刀架了回去。 “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了东西。”他说。 陈实因为高度紧张,身体已经出汗。他审过魏盛,正面对决过老袁。他原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种方式,可以用聊天让人放鬆,让人在放鬆后放下戒备。 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他连“你是谁”都听不进去。 陈实想给他讲个笑话。 这是他最本能的反应,也是自己唯一的武器。 他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每一个笑话都需要对方至少愿意听。而这个人根本不在意陈实讲什么,而是以自我的语言逻辑在讲述,或者说不能叫讲述,用发泄更合適。 这个人的世界里没有別人,只有他自己。 陈实第一次明白,笑是需要被人接收的。没人接,讲笑话这事本身就是个笑话。 他盯著刀锋,脑子里把所有救人的选项都推演了一遍。衝上去?速度不够,刀肯定比人快,而且刀紧紧贴在小姑娘的脖子上。对话?刚才已经试过了。没用。 没有任何选项。没有任何答案。 於是他只能有些绝望的等待,等待巡警过来,等待胖子过来,等待异能局的人从天而降。 当绝望与痛苦交织著不断撞击他的內心时,他的脑子里突然涌现出来很多奇怪的东西,像是一个包裹住自己的气泡被戳破了,然后他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但其实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从身体里传出了一种波动,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四散开来。 离他不远处的两个保安,他们头顶跳动著灰色的光,不断闪烁。他回过头,身后的那位母亲,头顶则是一团紫到发黑的光,正在往下坠。 然后他看向那名持刀男子。 暗红色。 不是均匀的暗红。是不断翻滚,又无比狂暴的红。那道暗红色的光呈现出螺旋状,正在不断酝酿,不断变大。 但那不是一种恶意。 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陈实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只是觉得,恶意不长这样。这个人可能只是痛苦。 然后他又看向唐小果。 一缕粉红色。很细,很淡,在剧烈地发抖,像冬天早晨哈出的第一口气,隨时会被风吹散。但还在。 他往前走了半步。 “唐小果。”他叫了她的名字。 小姑娘的睫毛动了一下。 “哥哥在这儿。”陈实说,“你別怕。” 持刀男子像是愣了一下。他把刀从女孩脖子旁移开,刀尖指向陈实,左右晃动。 “你认识她,你们是不是都认识她?” “我不认识她。我刚才买牙刷的时候碰到她的。然后她告诉我她的牙刷是草莓味的。”陈实认真解释道,他无法阻止这个人,但一定要想方设法把他拖延住。 那人歪著头看陈实,像在仔细辨认什么。 “草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忽然轻下来。然后他的表情又变狰狞了,用拿刀那只手猛捶自己太阳穴。 “別吵。你们都別吵。” 他像是跟脑子里的声音说话。 陈实並不在意那人说话的內容,而是进入到自己的说话节奏:“你以前是不是被人害过?” 那人的手停了,刀尖悬在空气中。 他看著陈实。就像一个即將溺亡的人抓住了一根木头,但只有仅仅一瞬,木头又脱手了。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陈实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是比这两样都更深的东西。 但这个表情只存在了一秒。下一秒刀重新架回女孩脖子上,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货架。瓶瓶罐罐哗啦砸下来,他没躲。 “你们都別过来。”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不再是之前的大声咆哮,而是一种认命的祈求。 “我脑子里有人在说话。你不是他们的人。但你也帮不了我。” 陈实抬头看著他人的头顶,光已经由原来的暗红转成了黑色,並且越来越浓郁。之前翻涌狂暴说明他的內心仍有挣扎,而此时,那道光安安静静,或者说,已经死寂,已经绝望。 陈实同样无比绝望,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救下那个小姑娘。 那人的刀稳稳地贴在唐小果的脖子上,仿佛下一秒他的手就会轻轻划动一下,就那么一下就够了。 陈实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他得衝上去,至於什么结果,他已经来不及想,因为那人的手开始握紧刀柄。 就在陈实刚想迈步的一瞬间,一个肉球状的东西滚了进来,陈实仔细看去,这是一个人,但这个人团成了一个圆,利用坚硬表皮的惯性在瓷砖上加速,径直滑过整个过道,在一根立柱边猛然停住,然后展开了四肢。 一只胖手在展开的瞬间握住了那把刀刃。 第十三章 胖嫂 刀锋被那只手包进掌心,並向反方向带,离唐小果的脖子远了一指。 一指的距离已经足够。 “鬆手。”胖子大喝。 持刀男子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刀,刀身上多了一只胖乎乎的手,手的顏色在灯光下发出淡淡的金属光泽。他想把刀往下压,纹丝不动。想往前推,也进不了分毫。刀刃卡在掌心,像卡在一道钢槽里。 但他没有鬆手,而是鬆开了勒著唐小果的左臂,两只手同时握住了刀柄。 唐小果从他身前滑落,跌坐在地上。陈实衝过去把她抱了起来,往后退了三步。 那人暴喝一声,双手猛然发力,刀子竟然从胖子的掌心抽了出来。 刀是被生生拔出去的,不是胖子鬆了劲儿,而是那人的力气非常大,刀锋从硬化的掌心刮过,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庞大强的表情没有变,眼睛却眯了一下。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因为普通人抽不出这把刀。 那人抽出刀后,反手就是一劈。 刀锋斜著划过胖子的右腹。他的外套应声裂开,一道口子从肋骨位置划到腰侧,深蓝色面料里露出灰色內衬。 庞大强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 那人再砍。第二刀是从左边来的,横著削向庞大强的肩膀。庞大强没动,不是因为躲不开,是因为他还在看刚才那道衣服口子。刀锋划过左肩,又添一道。 右腹一道,左肩一道。 胖子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毁了他外套的人。 於是,他暴怒了。 胖子猛然转身,用整个后背贴住那人的身体,双手立即擒住对方的双手,让其无法动弹,接著右脚勾住那人的脚踝,整个人往后倒,就像一堵墙塌了。 地面震了一下。那人在他身下挣扎了几秒,不动了。 胖子起身,一只手按著那人的后颈,另一只手把刀夺下扔远。 两个巡警这时从楼梯口衝上来。 “管理局五组,庞大强。”他自报家门,对巡警点点头,“人交给你们,刀在柱子下面。” 巡警接过人,利落地把那人銬上,和胖子匆匆交代几句后押走了。 胖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要对陈实说点什么,就看到了自己的外套。 他不说话了。一种沉痛的情绪在身上酝酿、瀰漫开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实嚇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胖子,你没事吧?” 胖子盯著那两道口子看了三秒。他张开嘴,又闭上。他伸手摸了摸破口的边缘,像在確认这是不是幻觉。然后他抬头看陈实,眼神里有一种被辜负的沉痛。 “这件衣服,”庞大强一边说著,一边掏出手机,“是你嫂子给我买的,才穿了一个礼拜,她说穿这件显瘦,我得给巡警队打个电话,这衣服他得赔。” 陈实顿时不想理他了。 唐小果还在妈妈怀里。陈实走过去蹲下来。 “唐小果。” 小姑娘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刚才那个叔叔只是在玩警察抓坏人的游戏。我们是警察,他是坏人。现在游戏结束了,警察叔叔贏了。” 她眨著眼睛,没说话。 “那个叔叔其实生病了,”陈实解释道,“他脑子里有一些东西让他很难受,所以他乱跑乱叫。他刚才不是真的想伤害你。” 唐小果抽泣了一下。她头顶那缕粉红色的光渐渐舒展开来。 然后她小声对陈实说了句:“谢谢叔叔”。 “叫哥哥。”陈实下意识纠正,然后笑了。 谢绝了小女孩母亲的感谢,兄弟俩走出商城。 “你来的还挺快啊?”陈实问。 “別提了,你嫂子正烧饭呢,发现家里酱油没了,我这不出来买酱油么,就接到你电话了。”胖子接著一拍大腿,“臥槽,我酱油没给钱就跑了,而且跑太快连酱油瓶子扔哪儿都不记得了。” 两人回便利店付了逃单的钱,又多买了一瓶酱油和几罐啤酒。 “今儿到家里坐坐,咱哥俩喝点儿。”胖子说。 庞大强家在老小区四楼。楼道间里灯光灰暗,墙上贴满了小gg。走到三楼时,胖子站住了。他把腋下那件外套展开,先从头到脚拍了一遍灰,然后弯腰拍裤脚,侧身拍肩膀后面,最后又低头检查了膝弯位置。 陈实不解问道:“你这是在扫指纹还是清灰?” “生存技能。你懂个屁。” 到了门口,胖子又把那件叠好的外套又调整了一下角度,破口朝內,夹在左臂下。 他轻轻敲门。敲三下,然后停顿一下,然后又敲一下。这种节奏让陈实想起谍战片里的接头暗號。 门开了。 胖嫂站在门口,比庞大强矮了整整一个头,身形娇小。她穿著宽鬆的居家服,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手里还握著锅铲。 胖嫂的目光掠过庞大强全身,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看了一遍,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胖子腋下那件叠的过分整齐的外套上。 她歪头看了看那件外套,又看了看胖子的脸。 “叠这么整齐,是怕我看不出来破了?” 胖子的开场白顿时卡喉咙里了。 陈实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嫂子好!我来蹭饭的。” 胖嫂看到陈实的脸,表情瞬间从审问切换成了惊喜:“小实来了啊!我上次见你,你还在上学。” 然后她迅捷地调回表情,用锅铲顶了顶胖子的肚子。 “衣服。” 胖子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胖嫂展开外套,两道口子很醒目。她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很真诚的好奇语气问: “这次是怎么破的?” “货架勾的。”胖子目视前方,坚决不和她视线有接触。 “货架勾完左边又勾右边?” “这个货架比较长。”胖子嘴很硬。 胖嫂认真道:“你上次衬衫破了跟我说是椅子扶手勾的。上上次裤子破了说是被钉子掛的。这次轮到货架了?” “真的是货架。”胖子觉得还能坚持一下。 胖嫂突然笑了。不是生气,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了但你还在演”的笑,还挺可爱的。 “行了,別杵门口了。进来洗手吃饭。” 饭桌上摆了六盘菜一个汤,陈实尝了一口红烧肉:“嫂子你这手艺比我们食堂强太多了。” “別瞎吹了,好吃就常来,”胖嫂说著又给他夹了一块,“多吃点,看你瘦的,跟个猴似的。” 胖子在旁边专心扒饭,嘴角翘了一下。 胖嫂回过头来,扫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一百三十五块钱的衣服,穿了不到一个礼拜。” 胖子低著头嘟囔:“我今天救了个人。” “你每次都这样。”胖嫂放下筷子,声音忽然轻下来,“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衣服破了,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衣服多少钱,而是看破口里面有没有血。” 胖子和陈实都停住了筷子。 “真没受伤。”胖子的声音也轻下来,把筷子放下,把两只袖子擼起来给她看,“你看。一点印子都没有。那个人的刀砍上来就弹开了。” 胖嫂看了看他的胳膊,重新拿起筷子,把那块最肥的红烧肉夹到他碗里。 “吃饭。” 饭后,胖嫂收拾碗筷,两个男人坐在阳台上,聊今天发生的事。 说完大致经过,两人都有点沉默,最后还是陈实先开口。 “我今天看到了顏色。” 胖子没接话,等他继续。 “每个人头顶都有不同的顏色。那个拿刀的人头顶上是暗红色,翻涌的,很乱。那个小姑娘是粉色,很细很淡,一直在发抖。你衝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你是金色的,像黄金一样。” 胖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这人內秀。” 陈实差点笑出来。 胖子的表情认真了一点。“你刚才说,你今天一句笑话都讲不出来。” “没错。” “但你还是让那个人说了很多话。我衝进去之前,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刀架在小女孩脖子上,居然停下来跟你说话。你已经拖到我来了。” 陈实没有接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那个人说,他脑子里有人说话。我大概听懂了一点,可能是有人把他囚禁起来,然后他逃了出来。” “你觉得那不是妄想?” “不太像。” 胖子想了想说:“明天跟老大说。” “嗯。” 就在这时,陈实的手机响了。 庄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陈实,你现在方便来一趟实验室吗?” 第十四章 实验室里 陈实刚到技术科实验室门口时,门就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庄文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拖了进去,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技术人员。 陈实站稳之后,先闻到了一股味道。泡麵,速溶咖啡,还有某种仪器开太久之后电线发热的焦糊气。这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疯狂科学家的独特气味。 接著他看到了一个脏乱差的实验室。 桌上堆著一堆纸杯,大部分杯底都已经干了,其中一个杯子里泡著一支笔。泡麵桶撂在键盘旁边,上面搁著一双一次性筷子,筷子是掰开的,但面没吃,因为早就坨了。 地上散落著各种列印出来的数据图表,有几张被踩上了鞋印,离陈实最近的一张桌子上还贴著一个便利贴,写著“旧分析仪数据分析第三次实验”。 庄文本人的造型比他的实验室更惨。头髮油光发亮,紧紧贴著头皮,唯独后脑勺翘起一撮,像被山炮崩过。脸上的金色眼镜也是雾蒙蒙的,在灯光的映射下,显现出一种彩虹的顏色。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整件衣服斜著掛在身上,领口露出一截灰色的保暖內衣。眼袋也很重,像是许久没有合眼了。 陈实看了两秒,不知道该不该笑。 庄文的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翻著一个笔记本,翻了两页又合上,合上又翻开。整个人呈现出一个颓废考研学渣在衝刺阶段的精神风貌,就是那种已经不在乎自己长什么样,只想把这道题做出来的状態。 然后陈实看见了实验室角落里还站著一个人。 孙铁梅。 她穿著薄风衣,站得笔直,手里拿著管理局统一配发的平板,屏幕亮著,正停在某个页面上。听到陈实的声音,她抬起头,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 “组长?” “庄文叫我来的。”孙铁梅把平板翻过去,扣在桌上,“巡警队两个小时前对商场犯罪嫌疑人进行了突击审讯,初步判断此人精神状况存在异常。通过人脸识別查到他叫赵志强,三十四岁,无业。异能种类是力量系的,具体能力还需要进一步明確。” 她顿了顿。 “押送过程中他的力量指標持续衰退,到局里时已回落至正常值以下。毒理检测阴性,没吃违禁药。” “没用禁药?”陈实问。 “没有。”庄文接过话,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打了五角星,还有一页被撕下来又用胶带贴了回去。他翻过两页,抬起头盯著陈实,黑眼圈环绕的眼睛此时却很有神。 “你在审讯魏盛时,目標对象的心率变异係数在你进场后第四十七秒出现第一次跃迁,对应的对话节点是你问他纹身是长的还是纹的。但他的皮肤电反应直到你问爬山虎才进入显著波动区间。这两个生理指標的时间差是........................” 庄文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因为陈实正看著他。那种表情庄文认识。他给局里大多数人做技术分析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个表情。 就像汪捡漏被带进了天文馆。满眼都是星星,却一颗都看不懂。 “陈实?” “庄老师,”陈实诚恳地说,“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拆开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对不起。” 庄文很无奈,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看著面前那本密密麻麻写满术语的笔记本,又看著陈实那张无比坦诚的脸,这两样东西之间存在著一道叫作知识的深沟。 “好。我用你能听懂的方式重新说。” 他把语速调慢了三个档位。 “魏盛跟你聊完之后,他的被动防御消失了。老袁的危险预知被你几句话干废了。今天这个赵志强,他的异能失控在遇到你之后开始缓慢减弱。三个人,三种完全不同的能力,同一个结果,碰到你,不是消失就是衰减。” 他往前探了探身,看著陈实说:“你在商场里跟赵志强对峙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任何特別的事?” “没有特別的事,他说的话很机械,一直在循环重复,我只是觉得他很害怕............”说到这里,陈实突然愣住了,他为什么能感受到对方害怕? “害怕”这两个字就突然出现在他心里,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不是根据对方语言进行的推理,因为中间没有过程。打个比方,就像考试的时候你看一道题,你还没算,答案自己出现在卷子上。” 陈实把这个想法告诉庄文,庄文的笔也停住了。 “那个答案出现在你脑子里的时候,是以什么形式?文字?图片?声音?” 陈实仔细想了想。“都不是。就是忽然想明白了的感觉。你懂了某个东西的那一瞬间,但是没有『懂』的过程。像是答案自己走进来的。” 庄文把笔放下。 “你说的是共情。而且不是普通共情,是即时共情。普通人的共情需要对方先做表情,先说话,你才能感受。你的顺序是反的。你先拿到了对方的情绪內核,然后才知道自己知道了什么。” 他往前翻了一页笔记。 “除了这个感觉,你在商场里还有没有看到別的东西?” 陈实沉默了很长时间。 “光。” 庄文和孙铁梅同时看著他。 “每个人的头顶上都有光。赵志强的是暗红色,在翻滚。两个保安是灰色的,一闪一闪的。被挟持的那个小姑娘是粉红色,很细很淡,一直在发抖。庞大强是金色,很厚实,商场里其他人客人头上我没看到。” 他停了片刻。 “暗红色我看到了恐惧和痛苦混在一起。粉红是不安。灰色是紧张但还没慌。金色是稳定。这个对应关係没有过程,就像红绿灯,我们看到红灯,都知道那是停止的意思一样。” 庄文的笔掉在桌上。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有点兴奋。 “你刚才说,商场里其他人你並没有看到光。那些离你远的人?” “对。” “也就是说有范围。” 孙铁梅开口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你在赵志强和那个小女孩身上看到了,他们离你最近,庞大强衝进来之后你才看到他的光。保安也是,距离越近,感知越清晰。” “不到十米。”庄文在纸上划了一道线,然后他抬起头,“你看看我,你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你头髮至少三天没洗了。” 庄文被噎了一下,瞪了陈实一眼。 陈实笑了一下,继续盯著他看了片刻。什么都没有。他又看向孙铁梅。也没有。 “不行。” “你回忆一下商场里的状態。你当时心里在想什么?” 陈实闭上眼睛。商场耀眼的灯光,那把刀,刀刃压在唐小果脖子上的弧度。赵志强那双空洞的、什么都装不下的眼睛。他站在离刀不足五米的地方,什么办法都没有。讲笑话没用。喊话没用。衝上去不够快。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 “是绝望。”他睁开眼睛,“一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那你现在试著重新进入那种状態。”孙铁梅说。 陈实点了点头。 他努力开始脑补。不是回忆商场,是回忆那种绝望的瞬间。 空旷的操场上,他苟延残喘地挪动著脚步。孙铁梅站在跑道內侧,手里的秒表反著冷光。“还有九千二百米,跑不完就一直跑。”她不是在威胁他,不是在嚇唬他,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食堂里,打菜阿姨给前面每个人都多打半勺。轮到他,阿姨的勺子抖了一下。 门口保安大爷每次都查他的证件,他问为什么不查別人,保安说因为你跑得太慢所以最可疑。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冷的。就是这种感觉,这种绝望和羞耻搅在一起,又苦又涩的痛感。 他睁开眼。 孙铁梅头顶是一团白光,纯净地近乎透明。白光正中心,有一丝极细的真空,不是裂纹,不是缺口,是被白色层层裹在最里面的一个针尖大的透明空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庄文头顶是蓝色的,一个个蓝色光球不断跳跃变换形状,光球变成光带再变成光球。 第十五章 十五年前的那个男人 陈实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告诉他俩。 实验室里陷入长久的安静,伺服器风扇的声音突然显得特別嘈杂。 庄文慢慢开口:“你把每个人的情绪状態完全看见了。这不是普通的共情能力,这是共情的视觉化升级。你的能力通过可视化的光谱来识別对方的情绪底色。但你现在能看到的只是当下的状態,而不是具体的想法,不是记忆,不是秘密,是那个人此刻最核心的情绪色调。” 陈实点头。他內心只知道答案,但为什么是这个答案,他不知道。 “而且范围有限。”庄文继续说,“远的人你看不到。触发条件也不稳定,你不能自己控制什么时候能看到,什么时候看不到。目前看来,需要你在心理防线比较脆弱的时候才能触发。” 他顿了一下,拿起笔。“你方便告诉我,刚才你想到了什么才能看到我们头顶的光吗?我需要记录一下触发条件。” 陈实偷瞄了孙铁梅一眼。 “庄老师,这个能不说吗?” 庄文一愣,然后点了点头。他把笔放下,没有追问。 “你的能力不是释放型的。”他换了个话题,“至少目前的表现形式是接收型。你不往外发射信號,你接收別人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仪器上检测不到你的异能波动,你本身就是隱形的。但这种能力確实存在。魏盛、老袁、赵志强,三个人的独立反应不可能同时是巧合。” 他快速在桌上翻找,从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翻印的档案。纸页泛黄,上面大部分文字被黑条遮蔽,只剩底部一行字:能力机制未定义。仪器检测无波动。 “十五年前的一个案例。”庄文把档案放在桌上,“局里的人,异能也是精神系的。抓捕通缉犯的过程和你的情况很类似,没有打斗,没有异能对轰,他进去之后不久,那个通缉犯就自己走出来投降了。” 陈实看著那份档案封面。“那他现在在哪?” “失踪了。” “什么时候?” “那次抓捕行动之后。”庄文推了推眼镜,“档案在一夜之间被封存。局里很多认识他的人也在三个月內被拆分到了各地外勤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谨慎。 “最让我理解不了的是另一件事。局里的一些老员工还能想起这个名字,但这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能力、做过什么事,全都想不起来了,就好像是记忆里关於他的那一段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陈实的脊背一阵发凉。“记忆被抽走?” “这只是我的推测。”庄文打开一个页面,屏幕上显示著一台老旧仪器的系统日誌,大部分数据已经损坏,只剩几条残存的记录,“当年的仪器虽然老旧,但只要使用过,总会留下痕跡。这份日誌里残存著一段那个人的异能运行模式。呈现出来的结果和你很像,但他是高度主动性的,有能量波动。而你正好相反,是全被动的,需要特定条件触发。” 他看著陈实。 “那台旧分析仪虽然开不了机了,但硬碟还在转。总局技术处当年检查过,说残留的信息全是损坏的噪声,没有恢復价值。但他们在报告里写这句话的时候,並不知道以后会有另一台新机器也读不了另一个人的数据。你的能力读取模式和他如出一辙,只是方向相反。” 陈实的余光看见孙铁梅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过。 孙铁梅站在那里,把庄文的每一句话都细细地听进去了。 这个人失踪的时候,她感觉內心好像空了一块。但当时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那种空就像早上出门忘了带钥匙、走到半路才想起来的轻微失落。此后很多年,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少了一部分记忆。 但最近几年,那个人的形象开始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尤其是陈实进了局里之后,她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失去某个人的痛,不是因为痛是新的,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记忆突然一点点恢復,痛也跟著回来了。 “他叫严光。”孙铁梅开口了,“严谨的严,光明的光。”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陈实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她头顶的白光轻轻颤了一下。 “是他带我入行的。后来他就不见了。” 庄文转过身来,语气里带著一种克制的困惑:“孙组长,你还能记得严光的事?那为什么局里其他老人都说想不起来?”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事。”孙铁梅说,“曾经我也和其他人一样。明明是他带我入行,手把手教了我三年,关心我的程度不亚於一个父亲。但我当时依旧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即使看到他的照片,我也无法把那张脸和他本人对应起来。不是脸盲,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你看得见他的五官,但你认不出他是谁。” 她停了一下。 “但这两年,我的记忆在慢慢恢復。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说话的习惯,一点一点回来了。” 庄文沉默了片刻。“这种恢復有时间节点吗?比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明显的?” 孙铁梅看了陈实一眼。 庄文注意到了这个眼神。他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孙组长,我需要知道这位前辈的一些事。越具体越好。他的能力使用方式、他的习惯、他出任务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殊的话。这样有助於我的调查。” 孙铁梅轻轻点头。“我会找个时间整理一下。有些事我自己也需要重新理一遍。”她看向庄文,“拜託了。” 说完,她转向陈实。 “如果你的能力和他的类似,那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共情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代价。別人的痛苦会与你相连。你会体会到他们的情绪。只有体会了,才能真正理解。但人不可能永远承受这种负面的东西。” “组长,那会怎么样?”陈实问。 孙铁梅没有回答。庄文替他接了过去。 “这个目前无法精確预测。可能有生理上的影响,也可能是心理上的。轻一点的,经常做噩梦,情绪波动比普通人剧烈。严重的,”他顿了顿,“可能会在某一天发现自己无法区分哪些情绪是你自己的,哪些是你从別人那里接过来的。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你没有开关可以关掉它。” 陈实嚇了一跳。然后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以后一定要经常跟胖子和彪哥说话。这两个人活著本身就是一乐,肯定能抵消那些负面的东西。实在不行,还有汪捡漏。一只靠政治嗅觉拿到编制的狗,每次看到它心情都会好一点。 就在这时,孙铁梅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掛断。 “赵志强在看守所里死了。” 陈实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据看守警员描述,他突然用头部猛烈撞击墙面,等看守衝进去的时候,头骨已经崩裂了。死亡时间十分钟前。” 实验室里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陈实脑子里闪过那张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个在商场里把刀架在小女孩脖子上的男人。他跟自己说过话。他问过“你是不是他们的人”。他说过“很多次了,很多次了”。 那个恐惧和绝望的顏色,是暗红色的,翻滚的,现在还在他脑子里。 那也是个可怜人,就这么死了。 “不对,他在商场里那么崩溃都没有伤害自己,为什么现在会自杀?”陈实猛然抬起头,“他的死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第十六章 线索 庞大强正坐在一张餐桌前,面前的牛肉麵香气扑鼻。 他夹起一筷子面,吹了两口气,就著急往嘴里塞,还没等嘴里那口咽下去,筷子又伸进碗里了,表情非常严肃。一碗麵很快见底,庞大强嘴里含著面,有些含糊地喊了一声:“续面”。 下午三点的老孙家麵馆,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娘正坐在柜檯后面剥蒜,老板兼大厨正在后厨为庞大强一个人服务。 等胖子续到第三碗时,老板娘终於忍不住站起来:“小伙子,咱家这面分量足,你这第三碗了,吃太多容易把胃撑著。” “我觉得还行。” “还行也不行,前两天有个帮人扛活的,也是一气吃2碗,转头就进医院了,你看著比他厚——壮实一些,也架不住这么吃啊。” 胖子这才停住筷子,有些不舍地擦了把嘴,说道:“老板娘,我有点事想问你。” 老板娘神情一变,不是因为警惕,而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胖子掏出工作证给老板娘晃了晃,老板娘有点恍惚,看看工作证,又看看桌上的几个空著的大海碗,脸上写满了不信。 “你真的是来问事的?” 胖子没回答,紧接著从口袋里掏出赵志强的照片:“老板娘,这个人你还有没有印象?” 老板娘拿著照片仔细看了很久才说道:“好像有点印象,但不知道叫啥,有段时间常来。” “怎么,他犯事了?” 胖子没接这话茬,继续问道:“这人来吃麵,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吗?” “特別的?我想想,哦,这人大部分时间都不是饭点来,那会儿店里客人少,所以对他有些印象,他每次来,只点最便宜的素麵。”老板娘停了一会儿,像是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这人吃麵的样子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这人吃麵挑桌子,永远只坐最角落那张,”老板娘朝角落努努嘴,“有次我开玩笑说,靠窗亮堂堂的桌子多好,坐在犄角旮旯里躲人啊。” 老板娘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一丝惊奇的表情:“我说完这句话,他没理我,然后就很慌张,整个人就埋在碗里,不抬头。”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没什么特別的了,哦对了,有次他还带了个人来一起吃麵,不过也挺奇怪,好像后面就没看到他再来吃麵了。” 庞大强感谢了几句,把照片揣回兜里。他低头看了看碗里剩的半碗面,做了一个短暂的挣扎,然后把筷子搁下,推门出去了。 庞大强回到五组办公室的时候,常彪和陈实正趴在工位上吃橘子,汪捡漏许是不喜欢橘子味,躺在孙铁梅的门口睡觉。 “哪儿来的橘子。”庞大强把椅子拖过来坐下。 “走访的时候一个老大娘给的。”常彪把半个橘子递给他。 常彪上午去了赵志强租过的那栋老居民楼。楼是上世纪80年代建的,六层,没电梯。赵志强租的房子在四楼,房东老太太就住在三楼。常彪上楼的时候在三楼拐角差点跟老太太撞个正著,她正拎著一篮子菜往上走,抬头看见楼梯上堵著一个光头络腮鬍、脸上好长一道疤的大个子,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菜篮子差点脱手。 常彪赶紧弯下腰,把嗓门压到最温柔的档位,双手把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老太太看看证件照上那个板著脸的光头,又看看眼前这个努力把腰弯得比她还低的大个子,来回对了两次,脸上的紧张终於鬆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把常彪让进屋里,开始还有点侷促,但当常彪提出来帮她择菜后,老太太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她说赵志强那孩子可怜,刚搬来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后来人越来越闷,大夏天也把领子竖得高高的,跟她打招呼眼睛不看人。老房子隔音差,她说后来半夜经常听到楼上有脚步声,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来来回回能走半个多小时。有一回她忍不住拿拖把敲了一下天花板,脚步声就停了,停了大概一分钟,又开始了。到了第二天,她想跟这小伙子说说,但敲门又没人应。 有时还能听见他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內容,大娘一开始以为他在打电话,后来在楼道里碰见他,手机在手里拿著,屏幕是黑的。不是打电话。这些情况是最近才开始的。只要半夜走过,第二天白天楼上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不出门,不做饭,安静得跟没人住一样。 常彪提出想去赵志强的屋看一眼,房间里很乾净,有人刻意打扫过,电视用一张旧床单盖著,电脑显示器用毛巾蒙著,微波炉拔了线,数字屏上贴了一层报纸,报纸是用医用胶带粘的。窗户关得很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说的就这些哦。別的访客她没见过,这栋楼也没什么生人进出。” 庞大强靠在椅背上,把自己在麵馆问到的情况也跟他俩简单说了一遍。 “麵馆那个不抬头跟我这边怕光有点像捏,”常彪说,“就好像有厉害东西盯著他。” 陈实一直在旁边听著,这时候把面前那个牛皮纸袋打开了。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两张便利店小票,一部老式手机,几张过期的彩票。 “这是我去看守所拿回来的,赵志强临死前身上的东西。这张小票上没什么特別的,一张是泡麵和水,另一张买的是医用胶带,刚才彪哥说的微波炉上贴报纸用的就是医用胶带,对上了,是他自己买的。”陈实把小票推到一边,拿起手机,“手机里没什么特別的,近期除了和他姐姐打过一个电话,其余都乾乾净净的。” 最后他拿起那几张彩票,都是普通的双色球號码,投注站地址在城南。他把几张彩票按日期排开,看了片刻。 “这些彩票全是在城南买的。” “城南?”胖子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他住城北,楼下就有两家彩票店。”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陈实把彩票放下,“你们想,他在麵馆吃麵只点最便宜的素麵,打火机用的是一块钱那种,便利店里买的全是泡麵,这人不是省,是穷。但他愿意花来回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去城南买一张两块钱的彩票。这帐算不过来。” 胖子拿起一张彩票看了看。“每周都去?” “好像挺规律的,你看这几张的日期,”陈实把全部彩票推过去,“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有什么问题,我就是有个感觉。” “没关係,你说。” 陈实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些彩票的日期,每一张中间隔的时间差不多。一个人如果只是心血来潮想买个彩票,不会掐著日子去。但他每次都是固定的时间。就好像他不需要中奖,他只需要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 “打卡。”常彪在旁边冒了一句。 “对,就像打卡一样。”陈实说完这个词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当然我也说不好,可能就是想多了。你们觉得呢。” 胖子把彩票拍在桌子上,“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这时候孙铁梅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汪简陋顿时一个激灵,赶紧跟上。 她走到桌前,把桌上那张彩票拿起来看了片刻,然后她看了一眼陈实。 “明天兵分两路。庞大强和常彪去查城南那家投注站。陈实跟我去赵志强姐姐家。” 庞大强把椅子坐正。“老大,投注站那边重点查什么?” “赵志强每次去的时间是固定的。如果投注站像陈实说的那样,是一个打卡点,不会只接收他一个人,是不是还有类似的情况。” 陈实问了一句:“组长,姐姐那边她知道多少?” “她知道弟弟以前不是这样的。” 第十七章 彩票站 这家彩票站开在城南的一条繁华路段上,这里车水马龙,基础设施完备。 胖子和常彪在彩票站门口观察了一会儿,站点玻璃门上贴著双色球开奖海报,墙上掛著手写的號码走势图,柜檯后面一个老头戴著老花镜看报纸,和任何一家开在城市里的彩票店並无什么区別。 常彪推门进去,胖子跟在后面。常彪买了一张机选,付了两块钱,隨口问了一句生意怎么样。老头说凑合。 又问开了多久了,老头说十来年了。常彪说那你这店挺老的了,老头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看了他一眼,一个光头络腮鬍脸上有疤的大个子站在柜檯前,手里拿著一张刚打出来的机选票,表情倒是挺和气。老头说买彩票的人天天有,但像你这样专门来问开了多久的倒不多。 这话把常彪后面的话全堵回去了。 胖子在店里转了一圈。柜檯上的塑料盒里装著刮刮乐,玻璃柜里码著几排香菸和打火机,墙上除了走势图就是几张福彩中心统一配发的宣传海报。没有任何不该出现在彩票店里的东西。 两人出来了,一点也问不出来。这家店太正常了,正常到你问任何问题老板都能用一句话堵回来,彩票店嘛,天天都是生面孔,谁记得谁啊。 眼下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两人只能在彩票站附近蹲守,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雷打不动出现在那条街上。胖子的理由是这家投注站是赵志强留下的唯一一条还没断的线索。除了这家店,他们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所以他们只能等。 胖子坐在公交站牌旁边的长椅上,手机搁在膝盖上,摄像头对著投注站门口,隨时准备按下快门。他旁边放著一堆零食,薯片吃完了换成花生米,花生米吃完了接著嗑瓜子。 常彪在街对面一家咖啡店的外摆区找了张凳子坐下来。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第一天看见一个光头络腮鬍、脸上有疤的大个子坐在店门口,不点东西,一坐就是一下午,犹豫了四十分钟终於出来问先生您要点什么。常彪说不用,我坐坐就走。 第二天常彪又来了,老板想报警,常彪只好把工作证掏出来给他看。第三天老板没再看常彪,还给他端了杯水。 他们拍了三天照片。不同的人,不同的时段,全是买完就走。胖子的手机相册里密密麻麻全是陌生面孔。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但他们决定继续拍,因为赵志强就是在这个时段来的。这家投注站是赵志强留下的唯一一条还没断的线索。除了这家店,他们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所以他们只能等,没別的办法了。 下午四点十二分,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推门进去,出来的时候把机选票塞进裤子口袋。四点三十八分,一个背斜挎包的年轻女人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折好了彩票。五点刚过,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推门进去,胖子对著那个背影按了快门。 就在胖子按下快门的同一天,孙铁梅和陈实去了赵志强姐姐家,从局里到目的地有將近四十分钟的车程,前面十几分钟陈实都在看窗外,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独自和孙铁梅待在一起,他心里也很慌。孙铁梅更不可能主动开口。她开车的时候眼睛只看路,车载广播被她关了。 陈实想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跟案子完全没关係的话:“组长,你以前带过新人吗。” 孙铁梅没看他。“带过。” “那他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调走了。” 陈实等了几秒,发现她没有要往下说的意思,只好继续闭嘴。 前面红灯。孙铁梅把车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调去总局,一个辞职了。” “辞职的那个是因为什么。” “体能没达標。” 陈实沉默了。他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孙铁梅把车重新启动,过了路口才补了一句:“你体能也没达標,但你还不错。”陈实不確定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了那么一点。 胖子说过的话忽然飘进他脑子里,老大不会夸人,她说你“还不错”那就是你真的还不错。 赵志强姐姐家在一个老式小区,客厅不大,家具也很陈旧。姐姐四十出头,神情也很憔悴。她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合影的,照片上的赵志强穿著一件工作服,剪著一头板寸,笑得有点拘谨,但確实是笑。 这张照片是三个月前拍的,他那天来给外甥过生日,买了个大蛋糕,姐弟俩加上孩子一起拍的这张照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他那天特別高兴。”姐姐用手指在照片上擦了擦,其实照片上並没有灰。“后来他就没来过了。我打过几个电话,他要么不接,接起来也说忙著呢,说不了两句就掛。我想著他可能真是忙,就没多想。” “出事前几天他跟您联繫过吗。”陈实问。 姐姐点了点头。“那天晚上很晚了,快十点了吧,他突然打过来。我问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他说睡不著,想跟我说几句话。”她停了一下,手指在相册边角上来回摩挲。“他跟我说,姐,我过两天来看你,给你个惊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特別高兴。” 赵姐等了两天,弟弟没来。第三天巡警队打了她的电话。她去了,认了尸,签了字。从头到尾没人告诉她那个惊喜是什么。她说志强这个人,从小就不太会说话,有什么事都自己扛著。那天晚上在电话里,她听得出来弟弟是真高兴。 孙铁梅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这一趟並没有什么重要线索,內容和之前警方的询问笔录没有什么不一样,唯一的一点收穫就是三个月前,而从谈话中得知,三个月前的赵志强是个非常正常的成年人,和陈实见到他那时完全不一样,那么三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孙铁梅发动了车。陈实坐在副驾驶上,低头在手机地图上搜姐姐家附近的公交线路。地图显示原先离小区最近的那个公交站去年就取消了,新站点往南移了好几百米。他输入那个新站点的地址,放大,看到站台旁边是一家彩票店。 他忽然想起那张过期彩票上印著的投注站地址。他把地图再放大一点——公交站的位置和投注站的位置完全重叠。那天晚上赵志强从姐姐家出来,走到新站点等车,閒著没事,进了那家投注站,买了人生第一注彩票。 “组长,往南走。” 孙铁梅没问为什么,打了方向盘。陈实一直在看手机地图上那条公交线路,脑子里拼著赵志强那天的路线。 孙铁梅把车停在街角,陈实隔著车窗看到了那家投注站以及那个公交站点,然后他看见了庞大强。胖子还坐在公交站牌旁边的长椅上,见到孙铁梅的车子,他立马拿起手机给陈实发消息:“別下车,常彪在对面咖啡店门口,你们过来他那个位置就暴露了。” 陈实把消息给孙铁梅看了。孙铁梅没有熄火,目光扫过后视镜。常彪在街对面咖啡店外摆区,背对街角,正低头翻手机里前几天拍的照片。孙铁梅看了一眼投注站,然后重新掛挡,把车子开走了。 回局里以后庞大强把手机里的照片发给技术科。技术科花了两天时间做人脸比对,结果发回五组的时候,大家都很惊讶: 这些在固定时段进出投注站的人里,有好几个在管理局內部系统里备过案,全是f级。 这些人生活上不太可能有交集,同时也不住在城南或者在城南工作。他们和赵志强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周某个下午走进同一家投注站,买一张两块钱的机选,然后各自离开。 第十八章 同类 孙铁梅把材料拍在桌子上的时候,胖子那碗泡麵的汤也从盖子边缘震出去几滴,然后他赶紧把碗往旁边挪了几寸。常彪的手比脑子还快,还没等孙铁梅开口,他已经端正坐好,迅速掏出笔记本,准备认真记录组长的指示。 陈实没听见。 他这时正盯著汪捡漏,这狗刚来的时候,还挺规矩的,平时走路也是低著头,小短腿迈得也是小心翼翼,保持著流浪狗寄人篱下的底色。但隨著它逐渐弄清了组里权力结构后,它变了。 它走在孙铁梅身后,步伐稳健,昂首挺胸,尾巴翘得跟旗杆似的。走到胖子工位前,它还侧头斜看了胖子一眼,仿佛一个隨时准备训人的主管。那种神態和步態,完美演绎了一个尽心尽责帮地主压榨贫民的狗腿子。 “你下午去找接触材料中的三个人,”孙铁梅打断了陈实的遐思,“怎么谈,问什么问题,你自己把握。” 孙铁梅想了一会儿,接著说:“我也一起去。” 常彪把“我也一起去”重重写上,还打了个五角星。 午后,一个家政公司的休息室,王德民正坐在塑料椅子上吃盒饭,看见陈实进来,筷子停了一下。 “你找谁?” “是王德民吧,我叫陈实,异能管理局的,”陈实掏出证件给他看了一下,“今天来给你做个回访。” “异能局,回访?”王德民觉得莫名其妙,“你们不是只盯著a级b级么,管我们这种废物干嘛。” 陈实拉了把椅子坐下:“我也f级。” 王德民吃惊地抬起头,嘴里的饭嚼了两下:“那你是什么能力?” “讲笑话。” 王德民差点咬到舌头,他盯著陈实看了好几秒,在“你在开玩笑”和“你上面有人”之间反覆权衡。 “异能局还招讲笑话的?” “写材料嘛。审讯记录、行动报告,要文笔好的。”陈实面不改色。 “哦,那你是文职。”王德彪语气里多了一丝“原来你也是边缘人”的缓和,但警惕还在,“找我什么事?” “例行回访。最近有没有身体不適?异能有没有异常波动?” “没有。”王德民把饭盒盖上,“我那个发光能力,也就停电找个钥匙什么的。你们异能局管得还挺宽。” “局里要求嘛,f级也得建档。”陈实说完,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隨口补了一句,“对了,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爱好?”王德民被问得一愣,“刷马桶算不算。” “那个是专业,不是爱好。” 王德民不想理他了。 陈实继续:“你在家政公司干多久了?” “三年。” “很累吧?” “废话。”王德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补一句,“但比在厂里强。厂里规矩多,这好歹能自己安排时间。” “那挺好。” 陈实的语气太隨意了,隨意到王德民觉得这人专门来扯閒篇的。他刚才准备好的那套“我啥也不知道你別问我”的说辞,忽然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呢,你们文职忙不忙?”王德民居然反问了。 “还行,就是写报告烦。有回写跑偏了,领导看完撕碎了,说要扔我脸上。” “你们领导那么凶?” “可不是么,平时都用鼻孔看人的。” 王德民笑了一声。 “老哥,说说你吧,平常除了工作,还有什么消遣的事。” 王德民本能地想迴避这个话题,但陈实太隨和了,这种隨和让自己无比放鬆,就像一个去剪头髮的客人面对托尼,很多不能诉之於口的话也在不知不觉间宣泄出来。 “我平常也没啥爱好,就是去彩排站逛逛。” “买彩票啊,这爱好只要不沉迷,也是支持公益么,挺好的。” “我倒不是为了中奖,就是在里面待著挺舒服的。” 陈实下意识靠近了一点:“哦,这是个什么说法?”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去了那里吧,脑子里好像就冒出一个声音,听著舒服。” “这么神奇吗?是老板放的音乐吗?” “也不是歌曲啥的,就是一种声音,我也形容不出来,问老板,老板也说不知道。” 陈实没有继续问。 王德民看著他:“我跟你说这些,你是不是都得记下来?写报告用的那种。” “也不全是,我正收集素材,到时候写个调查报告什么的,让领导开开眼。”陈实信口胡说。 王德民又笑了一声。 告別王德民,陈实上了车,孙铁梅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他提到彩票站有一种特殊的声音,让人很舒服,但不是什么音乐之类的,组长,接下来.........” “下一个,继续。” 找到周亚萍的时候,她正在超市库房搬货。 矮壮的身躯加上一脸横肉,看著就很不好惹。 “啥?异能局回访。回访个球啊,”周亚萍愤愤不平道,“上次去你们局里面试,我说我能身体放出静电,面试官那个看不起人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 陈实想起了刘正方。 “大姐,你就是运气差了一点,我就听说有的人就因为会讲笑话也进去了,你上哪儿说理去。” “什么?讲笑话也能进,这也太黑了,局长小舅子吧。这种人进去干嘛,你们局里有文工团吗?” 陈实摸摸鼻子:“听说是去写材料,还说写的挺逗的,领导每次看完都乐得睡不著。” “哦,写东西的確实不用看异能,”周亚萍站定伸了个腰,接著又蹲下去清点货品。 陈实也跟著她蹲了下来。 “大兄弟,我瞧你也刚工作吧,我以前见过好几个你们单位的,不单单是那个面试的,其他人也差不多,走路都趾高气昂的,你还是第一个蹲下来跟我说话的。” 陈实莫名感觉心头有点酸,但他还是强行把这种情绪掐掉,故意嘆气道。 “大姐,你看人真准,我確实上班没多久。所以你知道今天为啥是我来了吗,就那帮王八蛋欺负新人,大热天的他们躲局里吹空调。” “我懂,”周亚萍猛点头,“我们老板娘也是,我刚上班那会儿,每次来货她都让我搬,说我年轻。” 说著,她从地上拿起一瓶水,递给陈实。 “都怪不容易的,喝吧。” “大姐,平时除了工作,你还有什么消遣啊。” “就我这模样,还消遣啥,平时就搬东西,收银,偶尔有休息的日子,我就躺著,反正这日子也就这么混著唄。” “没想过换份工作?” “想,怎么不想,但你说我们这种人吧,要是和普通人比,確实有点能力,但像我这样,身体能放出一点静电,平常除了防个蚊子,和普通人又有啥区別,我没有学歷,模样又寒磣,也找不了什么好工作。”周亚萍嘆了口气,接著说道:“我们老板娘说了,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就收银员这活,我不干有的是人想干。” “那是挺鬱闷的,那你平常怎么开解自己。” “开解啥呀,这都是吃饱了的人閒的蛋疼才会琢磨的,”说到这里,周亚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平时吧,还去彩票店,买个2块钱的彩票,开奖之前心里挺乐呵的,也算是一个念想。” “买彩票?经常去吗。” “开始是逛街的时候无意中去的,后来吧,我就感觉那地方让人特別放鬆,好像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挺让人上癮了。” “这倒稀奇了,彩票站还有这功能。” 周亚萍搓搓手:“这事吧,我没跟人讲过,我就告诉你了,还就是我常去那家店有这个感觉,其他店没有。” “这家店这么特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和其他店也没什么两样,这一进去吧,就感觉脑子里好像涌进来一些东西,还特別舒服,比我放假在家躺著还舒服,你说我平时工作挺累挺苦的,就这么个让人乐呵的事,我都觉得自己有癮了,去完还想去。” 她顿了顿。 “我走在街上,没人认识我。回了家,也没人等。只有每周去那个店里那几分钟,感觉……跟別人一样了。买的东西一样,盼的东西也一样。就觉得自己不比別人差。” 说著她站起身来,把陈实也拉了起来:“你这人还挺奇怪的,一般人多问我几句,我就烦的想赶人。你一来也没问什么,我倒是什么都说了。” 陈实:“可能是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个普通人吧。”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金嗓子喉宝,递给周亚萍:“大姐,你平常说话多,这个含著润润嗓子,效果很好。” “你这人,还给送我东西,真是。” “不值钱,就是谢谢你陪我聊聊天。” 告別周亚萍,陈实在车上没说话,孙铁梅看出他心情不好。 车里沉默了很久,陈实才打破沉默。 “组长,谢谢你。” 孙铁梅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了句:“不客气。” 陈实知道,如果孙铁梅没有把他留在五组,他或许和王德民、周亚萍的生活轨跡是一样的,甚至於走上赵志强那条路,所以他很感激孙铁梅,感激五组。 最后一位受访者,是一名退休老人,陈实通过社区工作人员的指引,在一个公园的凉亭下找到了他。 方有利老人今天快70了,人长得挺精神,此时他正在摆一盘象棋残局,一个人对著棋盘琢磨。 陈实走过去,在对面坐下,就这么静静看著,也不出声。 过了许久,陈实低头看著棋盘:“这个马跳到这儿不是更好?” 老方的手停住了。他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陈实:“你会下?” “背过几个残谱而已,真下我不太行。” “那什么,小伙子快跟我来一盘。”老头癮很大。 五分钟后,老方笑了起来。 “你小子还挺实诚,说自己不行还真是不行。” “我这人特別老实。” 老方抬头看了一眼陈实,又笑了。 “很久没见到你这么有趣的年轻人了,你这是有事找我?” “没啥大事,社区送温暖,我是志愿者,赔大爷大妈说说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那感情好,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啊,吃穿都不看重,就是平常閒得慌,身边的子女又不在,想听个声音都难。”说著,老方指了指棋盘,“小伙子,你陪我说话我高兴,可你这棋艺还得再练啊”。 陈实点头諂笑。 “大爷,平常你除了下棋,就没个別的爱好,我看很多老年人都在聚一块跳个舞什么的,还挺热闹。” “这话啊,也有人跟我提过,我家那口子走得早,后来为了孩子,我也没再找。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现在让我去跟一帮老娘们跳舞,我都紧张地说不出话。” “也是,我有时看到女的也不敢说话。” “那你这个不对啊,”老方笑著说,“小伙子还没谈对象吧,这不敢说话可不行。” “我这不是找您练来了么,我看您老也挺健谈的,不跳舞也能找其他事消遣吧。” “除了下棋,我这人吧其实还真不好跟人閒聊,”老方把棋子一颗一颗往盒子里收,“棋摊上那几个老伙计倒是天天见,可说的也就是『將军』『悔一步』,没別的。人家跟你聊家长里短,你也接不上。你一个老头子,跟人聊啥?聊你昨天晚上起夜几回?” 他把棋盒盖上,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著。 “后来吧,我实在閒著难受,就坐公交车满城溜达,坐到哪儿算哪儿,也是巧了,我无意中发现有家彩票店不一般。” 陈实心思一动:“大爷给说说唄,怎么个不一般,让我也涨涨见识。” 老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想了一下:“我也说不好,就是进去以后吧,心里头热乎乎的。像过年家里人都回来了,客厅坐满了,你也不用说话,就听著他们吵吵闹闹的。挺好。你现在还不懂。” “您老说的是天伦之乐吧。” “哎,是这么个意思,就是一进去吧,脑子里就像多出点儿什么,就有种我大孙子缠著我让我讲故事那感觉。” “那您经常去吗?” “有时候一个人閒著,想我孙子想的紧,就会去转转。”说到这里,老头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陈实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大爷,我下周还来。” “棋我不太行,但我坐得住。” 老方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小伙子,我看出来了,你不是志愿者。志愿者坐不住这么久。你该忙就去忙吧,有空的时候来陪我坐坐,只要不下雨,我每天都在。” 陈实郑重点头。 回局里的车上,陈实靠在副驾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王德民,家政保洁,f级发光。他说那家店里有声音,不是歌不是广播,听著很舒坦。周亚萍,超市收银,f级静电。她说一进去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往脑子里涌,比她放假躺著还舒服,去了还想去。方有利,退休,f级夜视。他说进去以后脑子里像多出点什么,有种孙子缠著他讲故事的感觉。” 他停了一下。 “第一个人听到声音。第二个人感觉到东西涌进来。第三个人直接產生了有人在身边的错觉。三个人的描述越来越具体,但指向的是同一件事,那个店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们的脑子。” “还有呢。”孙铁梅说。 陈实把车窗摇上去:“老方,一个独居老人,进去以后感觉孙子在缠著他讲故事。这不是放鬆能解释的。那个声音给他的不是放鬆,是幻觉。” “组长,这个声音能让人上癮,而且,它好像知道每个人最缺什么。” 第十九章 彩票店里的声音 孙铁梅將几日来的调查结果向领导做了匯报,老郑听完眉头也拧了起来,原以为商场劫持和看守所自杀都是孤立事件,可没想到后面还牵出这么多事。 “这么说,这个彩票站確实有古怪,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老板带回来,审一审。”孙铁梅的回答永远是最直接的。 老郑点头,目前这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原本把彩票店老板带回来是个小事,常彪或者胖子一个人去就行,但陈实提出来,他对之前三个受访者说的声音有些好奇,想去看一下。 孙铁梅考虑片刻便同意了,於是决定五组全员出动。 汪捡漏看家。 任务不重,孙铁梅几个这次都没有带装备,但陈实依旧一丝不苟地整理他的保命三件套,除此之外,他这次还带了一根防暴棍,装备室老周的原话是:“不是让你防身的,只是看你手有点抖,握著这个好受一些。” 胖子驾驶著车一路飞驰,临近目的地时,他一个急停甩尾,用车屁股把彩票店的大门堵的严严实实,常彪则没等车子熄火就推门进去了。 当时彩票店那老头正在板上画著双色球的走势图,两个街坊坐在凳子上细细思索今日如何选號。 突然间,门外闯进一个光头恶汉,二话不说就把老头按桌子上了。 控制好老头,这恶汉还嗲声嗲气地劝慰:“不好意思啦,你千万不要反抗哦,会有点痛的。” 老头已经嚇得说不出话来,两个街坊开始以为是流氓来闹事,所以打算赶紧跑,但一听常彪这雷人的腔调,他们又觉得这老板是碰上变態了,赶紧掏出手机报警。 这时孙铁梅几个才走了进来,掏出证件。街坊们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还被按著的老头,以最快速度走了。 “叫什么名字?” “周大福。” “知道什么事找你吗?” 老头的吞了一口吐沫。他看看证件,又扭头看看常彪,常彪这时候正用一种非常真诚的且不好意思的眼神看著他,但这眼神配在那张脸上,更嚇人了。 “我……我交代。”老头的声音有点抖。 陈实已经掏出笔记本了。 “我就不该贪那点钱,”老头一脸懺悔,“那线是我接的,接了大概,大概有三年多。夏天开空调费电,我就从后面那个电线桿上连了根线,没接电錶。我就是想著能省一点是一点,彩票站利润薄。” 眾人哭笑不得,常彪把人拎起来往车上带时,胖子却发现原本拿著笔记本的陈实有点不对劲了。 此时陈实脸上的表情好像失控了,嘴角一时往上翘,一下又往下撇,就像一个人在做鬼脸,但神情是麻木的。 胖子嚇了一跳,赶紧拍打陈实的脸,没用。喊他名字,也毫无反应。 常彪急了,用力按著老头的脑袋:“你到底搞了什么鬼啦。” 老头眼泪都疼出来了,结结巴巴地说,自己只偷过电,其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孙铁梅看出来,老头確实不知情,但眼下陈实又很不对劲。 “也许就是我们前几天调查的那个声音,虽然我们几个听不到,但陈实听到了。”孙铁梅说出自己的分析。 “那现在该怎么办?”胖子急得直跺脚。 常彪建议:“快说点让小实高兴的东西,说不定能把他叫醒。” 让陈实高兴的东西? 胖子和常彪看看孙铁梅,示意组长先来,孙组长咳嗽了一下:“陈实,你最近工作表现很不错。” 陈实纹丝未动。 胖子心说,老大你这个夸人真敷衍。常彪在旁边急道:“不是这种啦。” “我来。”庞大强深吸一口气,装成兴奋的样子说,“小子,食堂阿姨说以后你去打菜不用排队,红烧肉给你留双份。” 陈实的睫毛动了一下。 “有用有用,”常彪依旧把老头掐的的死死的,“继续啊。” 胖子受到鼓舞,继续胡扯:“我老婆二大爷的小舅子家拆迁了,想找个上门女婿,我把你的照片发给他们,他们看了都说好。” 陈实又不动了。 “大强,你这个不行啊。”常彪又急了。 “等等,让我想一下,”胖子来回踱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衝到陈实面前大吼一声,“跑步啦!” “强哥,人为什么要跑步?” 陈实瞬间醒了过来,不仅因为跑步是他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也是因为刚才胖子的唾沫星子全喷他脸上了。 胖子乐了:“瞧见没有,这小子就是贱的,说好听的不管用,就得这么刺激。” 常彪高兴了,接著为刚才的粗鲁跟老头道歉来著。 孙铁梅沉吟道:“刚才?” 陈实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组长,刚才我一进来就听到这里的声音,然后声音的变的越来越多,好像有几百个声音同时往我脑子里拥,我自己的想法好像被人被逼到了墙角,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孙铁梅问:“有什么发现吗?” 陈实没说话,而是整个人趴下,把耳朵贴在瓷砖上听著,然后他猛地又站起来, “声音,地下有声音,我听到的声音就从下面传过来的。” 胖子闻言,蹲下用手指敲敲瓷砖,声音很实,也很闷,是正常水泥地该有的动静。他又往旁边挪了半步,敲了敲另一块。这块不一样。不是那种沉闷的实心回音,是空的,声音清脆,好像瓷砖下面什么都没有。 “这边空的,”他抬头看孙铁梅。 孙铁梅朝常彪点点头,常彪放开老头,老头配合极了,抱著走势图缩在角落里。 示意眾人让开后,常彪举起拳头就往地上砸,一拳下去,地面就破开一个大洞,瓷砖碎片不住往下掉,接著又是一拳,洞口继续扩大。 直至砸出一米长的洞口,常彪才停手。 胖子看向老头:“说说吧,怎么回事?” 老头一脸懵,“我太冤了,各位领导,这店我开了很多年了,真不知道地下是空的啊。” “我们先下去看看,陈实留在上面。”孙铁梅作出决定。 三人依次往下跳,陈实手持防爆棍盯著老头。 地下的空间比上面大得多,顶上装著一些日光灯,但光线依旧昏暗,空气中有种潮湿霉烂的味道。 但让三人吃惊的是,地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仪器,正一闪一闪发著绿色的光点。 胖子道:“小实说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些玩意儿搞的鬼。” 常彪:“组长,这里好像没人呢,我们现在做什么?” “拍照固定证据,然后联繫巡警队派人过来仔细搜证,把这些东西都搬回去。” 闻言,常彪掏出手机拍摄现场照片,胖子则去拔仪器的电源。 突然,孙铁梅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大声叫道:“小心”。 第二十章 地下激战 孙铁梅喊话的同时,指尖已凝出一丝白霜。 黑暗中,几个身著黑衣的人从各个方向急速杀来。 先头一人手指闪烁著电弧的光芒,隨即化成一张电网朝著五组三人罩下。孙铁梅双手挥动,一面冰墙顿时在头顶成型,电网砸到冰墙,电弧四散开来。 同一秒,一根极细的银丝从深处的黑暗里射出来,缠住孙铁梅的右手腕。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从各个方向同时涌出来,锁住了她两手的各处关节,暂时打断她的冰能释放。 持刀一人衝到近前,横著劈向胖子的腹部,胖子猛吸肚子,刀没有划破衣服,但割飞了衣服上的一颗钮扣。胖子这次没有愤怒,而是心颤,眼前这人刀法儼然很有章法,而且力道极大,如果被砍中,绝不是一道白印那么轻鬆。 眼下,胖子只能靠灵活的身法与他纠缠,希望老大能儘快控场。 常彪看到胖子吃瘪,刚想过来帮忙,这时地上却凭空冒出一只手,死死抓住常彪的右脚踝,接著又使劲往地下拽,一时间,彪子整个人都陷下去半尺。他忙抬起左脚朝那人头顶猛踩,动能瞬间爆发,把那人生生踩进地里,右脚终於脱困。但又一黑衣人从承重柱后绕了出来,手里拿著的匕首漆黑一片,直刺彪子的腰侧。 孙铁梅的双手虽然被控制,但她依旧可以通过身体里发出的寒气把银丝冻断,只是她冻断一根,又一根新的银丝会重新缠过来。那个控丝者很明显知道,他无法伤到孙铁梅,只是纯粹地缠著她,消耗她,用数不清的银丝换取时间。 孙铁梅如果释放冰域,当然可以把这些烦人的银丝全部冻断,甚至可以把整个地下空间冻成一个冰窖,那个控丝者就算藏得再深也没用。但胖子还在前面跟那个持刀的人近身缠斗,常彪则被两个人夹攻。如果冰域全开的话,他俩也跑不掉。 所以她只能收著打,既要摆脱银线的缠绕,又要小心控制著异能输出。 一时间,五组三人同时陷入苦战。 陈实在上面等了很久,但三人一直没上来。开始他还和老头隨意聊著,但渐渐的,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洞口明显传来一些异样的声音,陈实忙俯身去听,先是听见几声闷响,然后又是一连串撞击声,接著有人吼了一嗓子“彪子”,吼到一半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虽然不知道下面到底什么情况,但陈实很確定,组长他们遇上麻烦了。 下不下? 答案不言而喻,不说五组是一家人,那胖子可是自己铁哥们,常彪对他也很好,组长?组长最近也夸他来著。 陈实已经来不及想自己下去能帮忙还是成为累赘,但他此刻只有跳下去一个选择。 他看了老头一眼,儘量用恶狠狠地语气说:“你最好乖乖待著,要是敢跑,那个光头天天来找你,他脑子可不好使。” 老头很认同,把头点成残影。 陈实说罢,迅速从口袋里抠出一颗金嗓子,手握防暴棍,深吸了一口气后跳了下去。 然后下面的人就听到扑通一声,接著又是“哎呀”一声。 听到声音,下面眾人都愣了一下。 常彪叫道:“是小实吗?” 从地面到地底大约有4米高,刚才陈实虽然鼓足了勇气,但勇气和体能没有啥关係,该崴脚还是会崴脚。 陈实忙应道:“我没事,就是脚崴了一下,大家还好吧?” 胖子侧身躲过一刀,然后整个人贴地翻滚。 “好个屁,你小子下来干嘛,还能上去吗?” “怕是有点难。”陈实抬头看看头顶的大洞。 几个黑衣人只看了陈实一眼,便不理他了,一个跳下来都能崴脚的渣渣能是什么厉害货色。 在极短的停顿之后,两方继续缠斗在一起。 陈实看的无比心焦,好几次常彪都是险之又险地躲过匕首的穿刺,但下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幸运。 这时,孙铁梅突然喊道:“陈实,说话。” 说话?说什么?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吗,然后陈实反应过来了。对,他是辅助。他的异能不是打架,是讲笑话。不,也不是讲笑话,是聊天。是让人不得不听他说话。 然后他又观察了一下现场,组长那边暂时还顶得住,先帮助胖子和彪哥。 “砍刀哥,砍刀哥你先等一下。” 持刀黑衣人没理他,追著胖子又是一刀斜劈。 “我说真的,你砍他別砍衣服!你往脑袋上砍。” 持刀黑衣人的刀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听劝,是因为这句话实在太奇怪了,他很想问个“为什么?”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是专业的。 “我没开玩笑,衣服是他老婆买的。每次衣服破了,他老婆就得审他,他还得自己编藉口,这次怎么编?” 胖子从铁架旁边滚到另一边,边滚边骂:“陈实你他妈闭嘴!谁让你跟我老婆说。” 陈实不理胖子,继续输出。 “你要实在想划衣服也行,划完能写个证明么,证明这衣服是在执行公务的时候破的,他也能少挨顿骂。对了,写完证明,你们组织有没有公章?没有公章按个手印也行。” 持刀黑衣人终於忍无可忍了。他猛地回头,朝陈实的方向吼了一声:“你特么闭嘴啊。” 就在他回头的同时,胖子已经贴近他的身体,將他整个人抱在怀里,然后一记凶猛无比的头槌砸在对方头上,那人的额头顿时凹陷进去,接著就缓缓瘫在地上。 胖子气喘吁吁地指著陈实:“刚才的话,回去你一个字都不许跟你嫂子提。” “我那是在救你。” “你救我个屁。” 胖子说罢,就朝常彪那边衝去,围攻常彪的两人大惊,这胖子怎么过来了,然后他们就扫见自己的同伴已经躺地上人事不知了。 虽然刚才他们也听到了陈实的声音,但因为离他们比较远,影响力非常有限,所以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稳稳占尽上风的同伴就这么歇了。 拿匕首的那个之前正围著常彪绕,步法很快,匕首从各个角度朝著常彪捅,常彪每次都是侥倖避过。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快不起来了,胖子往常彪身前一站,匕首捅过来,捅在胖子的肚子上,就跟捅在铁板上一样。匕首哥手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 “你捅完了吗?”胖子看著他,“该轮到我了吧。” 匕首哥往后退了一步,他速度虽快,但碰到胖子这种硬壳乌龟,速度再快也是刮痧。这架已经不用陈实操心了。 常彪正小心翼翼地盯著地面,那个能地行的傢伙非常隱蔽,时不时从地上钻出来偷袭,刚才彪子就是被他绊住了手脚,差点掛彩。 陈实把目光转向地面。 “蚯蚓哥........” 常彪和胖子同时呛了一下,胖子此时正掐著匕首哥的脖子把人按在墙上,回头笑骂了一句:“你他么真有创意”。 “蚯蚓哥,別躲了,我刚才看见你往左边钻了。” 地面上纹丝不动。 “我就是想问你个事,你这工作服,自己洗还是家人给你洗?” 这时,地面鼓起一个极小的土包,接著迅速缩回去了。 “你要是自己洗的话,这衣服上全是泥巴沙子,你家洗衣机能受得了吗?排水管都得堵了。” 土包又鼓了一下,似乎想起来爭辩。 陈实像是没看见,顺著刚才的话头继续往下扯:“要是你家里人给你洗,你这么糟践衣服就不对,我跟你说,那个胖子的老婆.........” 土包终於炸开了,一个人从地底躥了出来,疯了似地朝陈实跑过来,嘴里还一个劲地骂著“我尼玛”这类的脏话。 然后,然后他就被常彪一拳击飞出去,再无声响。 常彪和胖子两人很累了,但是还不能歇,因为还有两个敌人需要解决。 就在他俩冲向孙铁梅那边时,空气產生了剧烈震动。 一个拳头从黑暗里突然显现,仿佛劈开了空气,速度极快,且爆裂无比。 正朝陈实打来。 陈实张嘴,但却连一个字都来不及发出,拳头已近在面门。 第二十一章 故人 陈实的嘴微微张著,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根本来不及。 拳头的主人原先一直藏在暗处,或许他以为就凭前面几人足够对付五组,没想到陈实这个变数一搅合,短短几分钟內三个黑衣人全歇菜了。 所以他只能亲自出手,目標就是那个嘴巴特別毒的小子。 常彪惊叫了一声,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窜到陈实身边,就好像是把自己扔过来的一样,他用后背顶开陈实,接著拳头就结结实实落在自己的胸口上,常彪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陈实清楚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咔声,然后常彪整个人撞到墙壁,弹回地面,不动了。 陈实一颗心整个沉下去,急忙费力往常彪那边爬,脚崴疼的他齜牙咧嘴。彪子趴在地上,左手被压在身下,右手的手指还在微微抽动,陈实不敢碰他。 “彪哥,彪哥!” “呀,疼死了。”常彪半晌才发出声音,只是声音比以往轻得多,像是断裂的骨头戳破了肺部,他说话有点漏气。 “彪哥你別动,你骨头断了。” 常彪没接这话,他把头微微抬起,认真地看著陈实:“小实啊,要是我撑不过去,我那些烘焙工具不要扔了哦,给大强,大强说想学做蛋挞。” “谁说你撑不住了?你只是骨头断了,不是什么大事。” “我是说万一啦。”常彪的声音又轻又嗲,但气息明显不足,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还有我家桌上有个麵团,记得让大强帮我放到冰箱哦,是冷藏,不是冷冻。” “这得你自己放,胖子分不清冷藏和冷冻,”陈实信口胡扯,“上次他把他老婆的护肤品放冷冻室,冻成了冰棍,嫂子骂了他三天。你放心把麵团交给他?” 常彪疼得直吸凉气,却还在认真思考胖子靠不靠谱。 拳头的主人完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中等个头,精瘦,脸上还带著一个全黑色的面罩,只有眼睛在面罩下露出一抹寒光。在击飞常彪的下一瞬,他本想再次对陈实出手,但这时胖子已经冲了过来,硬化的皮肤在拳头下被打出一个个凹陷,胖子痛的哇哇叫,但依旧寸步不退。 孙铁梅看到常彪被击飞的那一刻,她居然露出了笑容,没错,只是这冰冷的表情下的那抹笑容十分诡异,但那一刻没人看到。 她两只手反抓住缠在手腕上的银丝,用力往自己这边拽。银丝勒进皮肤,血顺著腕骨往下淌,还没滴到地上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珠。 她的双手猛然合印,强大的冰系能量沿著银丝蔓延过去,这次不是冻断,是顺著丝线往源头灌。。 控丝者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手,冰灌进他的指尖,十根手指在同一秒內冻成透明的青紫色,然后就碎了,像玻璃一样被瞬间捏爆。 控丝者惨叫著从黑暗里跌出来,跪在地上,两只手举在胸前,手指只剩参差不齐的根部。 孙铁梅没有停手,双手挥动,两支冰矛成型,出手,冰矛穿透了控丝人的双腿,把人钉在地上。 那个拉电弧的正要跑,已被地面上冒起的冰花缠住双脚,冰花的花瓣飞速合拢,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手腕上的血已经不流了,只剩下一圈青紫色的痕跡,但她眼里的冷意却愈加浓烈。 一瞬间,空气中的水分全部凝成了无数冰菱,她没有四面开花地打,而是只从一个角度,像子弹一样朝面罩男的面部射去。胖子看见老大过来,赶紧抽身去照顾常彪。 那人用拳头击飞迎面而来的冰菱,但隨著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他的拳头也渐渐传来那股冻入骨髓的疼。 他知道失败了,面前这个女人的实力太过强大,和当年已经大不一样。 他不敢再恋战,转身向更深的通道跑去,但盛怒之下的孙铁梅怎么可能放过他。 胖子已经退开,她不用再收著打,冰菱从四面八方向面罩男激射而去,黑暗中传来噗噗几声闷响,那是冰凌入肉的声音,面罩终於受不住这源源不断的重击,炸裂开来。 面罩下那张脸,即使是在光线幽暗的地下,孙铁梅也一眼就认出了他,然后她就愣住了。 “李莫?” 李莫浑身好几处被孙铁梅的冰菱扎中,但他像没有痛觉一样,只是看著孙铁梅,眼神里有无数种情绪翻涌,却一个字也没说,或者是他不知道怎么说,不敢说, 趁孙铁梅愣神的功夫,他转身没入通道的黑暗中,孙铁梅本想再追,但就听到轰隆一声,深处的通道已经塌了。 四周安静下来,五组四人沉默著,但每个人的心情又各不相同。 常彪昏过去了,在昏过去之前,他一直在思考把烘焙这个事交给胖子是不是所託非人。胖子又累又疼,他浑身肥肉上,一片片的青紫,他现在一直在盘算回家该怎么编。 陈实本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眾人的沉默,他也没再开口。孙铁梅的脸上依旧冰冷,但內心却是泛起了滔天的不解和愤怒,为什么会是他。 直至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眾人才回过神,救援人员把地面的空洞扩开,放下担架,胖子帮著把常彪抬上去,跟著救护车去了医院。。 那些黑衣人被带上抑制手銬押走,地下的搜证工作还在继续,一台台发声仪器被拆下来运走。 陈实站在孙铁梅旁边,崴伤的脚踝现在变得有些麻木,安静了好一会儿,孙铁梅终於开口。 “他叫李莫。” 陈实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劲气。他的异能是劲气。拳头打出去,力道不会散,而是持续往里钻。硬化挡不住,冰甲也挡不住。” 她停了一下:“以前出任务,他用身体帮我挡过一次。” 孙铁梅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她说完这句之后嘴唇依旧微微张著,像还有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比我早早进局里,那时候我只有c级,是组里年纪最小的,而他是a级。每次出任务,他都冲在我们前面。” “后来呢。” “严叔........严光失踪的第二年,他突然交了辞职信。没写理由。”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也没跟任何人告別。” 巡警队的人抬著一台仪器从她身边经过,她往旁边让了半步,然后站回原地。 “他以前的拳头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出手之前会喊人让开。但今天从头到尾,他没说过一个字。” “那组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抓住他。” 第二十二章 医院与审讯室 常彪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陈实坐在病床边上的陪护椅上,崴伤的脚简单处理一下,没什么大碍,只是看上去肿的有点厉害。看到常彪睁开眼睛,他忙起来探过身去。 “彪哥,你胸骨断了三根,有一根戳到肺了。不过刚才医生说问题不大,静养几个月就能好。” 陈实边说著话,一边倒了些温水,又在水杯里插了一根吸管,方便常彪能躺著喝水。 胖子正站在窗口跟自己老婆打电话。 “老婆,今晚我得很晚回来..............没什么事,就是彪子受了点伤”。 “什么,你不用过来,医院里有我和小实在就行了。” “小实能有什么事,他又不用打架。我就更不可能受伤了,你不用过来啊,真的不用了...........餵?餵?” 胖嫂把电话掛了。 胖子急匆匆走到病床前,看著醒了过来的常彪说:“彪子,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你嫂子要来,还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那坏消息呢?” “你嫂子要来。” 说完,胖子苦著脸重复了一句:“一会儿你们嫂子要过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常彪和陈实都把目光转向胖子身上那件衣服。 那件外套在战斗中被砍刀割破,被匕首刺穿,最后还被拳劲崩裂,破得像被一群猫集体玩弄过一样。就这么说吧,胖子现在这形象,往乞丐群一站,一眼就看出他最惨。 最绝的是腹部那个位置,整块布料都被割飞了,露出里面青紫色的肚皮,特別醒目。 就在胖子的长吁短嘆中,时间仿佛过的特別快。 胖嫂推门进来的时候,常彪半闭著眼睛,嘴里念叨著“上火一百六下火一百四”之类的烘焙小诀窍,陈实则拄著拐站在床边玩手机。 胖子坐在陪护椅上,身上裹著医院里的白色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非常端正。 胖嫂先看了看常彪,脸色白得跟床单似的,又转头看了看陈实,一只脚踝肿得老高,裤腿卷到小腿。最后她看向胖子。 胖子冲她笑了一下,笑得非常心虚。 胖嫂把包放在床尾,走到常彪床边:“还疼不疼?” “还好啦嫂子,现在不疼了”常彪的声音很轻,“嫂子你坐,那边还有椅子。” 胖嫂没坐,她走到陈实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肿成馒头似的脚踝。“小实,胖子不是说你不参加战斗吗?” “强哥没瞎说,確实不是打架打的,是我自己作的。” 胖嫂没问陈实怎么作的,而是把胖子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让陈实坐下。 胖子站起来后,双手依旧紧紧拽著被子。 “撒手”,胖嫂瞪他。 胖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被子从身上解开,青紫色的肚皮顿时从衣服窟窿里露出来。 胖嫂盯著那个大窟窿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被子还给他了。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在房间里散开。 “他现在能吃东西吗?”她转头问陈实。 “能,医生说他可以正常进食。” 胖嫂把病床摇起来一点点,常彪挣扎著想说自己来,被胖嫂一只手按住肩膀,他立刻不动了,胖嫂把汤倒在碗里,用勺子餵他。 “嫂子,这个汤燉了很久吧。”常彪刚喝一口。 “中午就燉上了。本来想等大强回来喝,正好给你了。” “那大强.......” “他今天喝西北风。” 胖子在旁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喝凉的也行”。 餵了半碗,胖嫂终於放下了碗。她看了看常彪,脸色稍稍好了一些。 “你们五组是捅了马蜂窝了?” “没捅,是马蜂自己找上门的。”胖子纠正了一下事实。 “你闭嘴。”胖嫂指著他的肚皮,“那个马蜂还专门往你肚子上招呼?” 胖子没接这个话,而是非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媳妇儿,你今天是没瞧见,彪子太勇了,知道他是怎么伤的吗,他这是为了救小实让人打的。” “那个惨呦,躺地上都不动弹了,小实差点都哭了,是不是小实?” 陈实怒视胖子,然后转向胖嫂:“嫂子,我还是跟你说说,刚才强哥穿著这身破烂强行要借护士身上白大褂的事吧。” 胖子顿时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孙铁梅从现场回来之后,一直待在局里。现场被抓的一共有五人,其中四个因为伤势比较严重,目前在特殊病房里救治。 唯一能够即时审讯的就是那个匕首男,胖子当时正按著他的脑袋往墙上撞,但见他不晕,胖子就一直撞,这人有些鸡贼,好汉不吃眼前亏,当时就装晕躺下了,本想找机会逃走,但后面异能局的增援来了,他没跑了。 情报科的工作人员把文件夹递给孙铁梅:“孙组长,这五个人里,两个有案底的已经筛出来了。大砍刀那个,本名叫张彪,邻市人,三年前在建材市场跟人起衝突,把人打伤了,跑了之后一直掛在警方的协查名单上。钻地那个叫马骏,之前因为偷窃被判了两年,出来之后就没正经工作。” 孙铁梅问:“那另三个呢。” “另外三个没有案底,而且在案发前一直在正常工作,控丝的那个叫刘纬,在建材公司上班。电弧那个叫孙昊,是一家物业公司的维修工,合同外包的那种,负责小区监控维护。拿匕首那个叫赵柯,电子厂的工人。”庄文接著补充道,“三个人都没有犯罪记录,觉醒时间都在最近三四年內。” 孙铁梅把赵柯的档案抽出来从头看了一遍。二十八岁,七年流水线,一次房贷被拒记录,觉醒后评级f。 “先带赵柯来审,他的伤最轻。” 赵柯被带进来的时候手上套著抑制手銬,额头上有些青紫。他坐下来,没看孙铁梅,就盯著桌面。 孙铁梅先开口了:“这把匕首是你自己改的?” 赵柯点头:“我自己磨的,用厂里的砂轮机。” “这把匕首焊接得非常好,你的手很稳。” 赵柯没接话。 孙铁梅翻开他的档案:“你的银行记录显示三年前申请过一次房贷,被拒了。” 赵柯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我自己工作攒了十万,家里也给凑了十万,勉强凑够首付,银行说我流水不行,怕贷了我还不上。” “所以你去找了別的方法。” “没找。被拒之后第二个月我就觉醒了。本以为能到异能局来找个工作,但面试没通过,我就还在原来的电子厂干著。”他停了很久,“过了年后,就有人找上我了。” “谁。” “不认识。他说他以前也在局里待过,说局里招人都看等级,我这种,他们根本不会招录的,但外面干活不用,只要真有本事,外面赚得更多。”他抬起眼睛看孙铁梅,“他说的都是实话,你们这里確实是看级別的。” 孙铁梅没有迴避他的视线。 “对,是看级別。但你面试没过,不是因为战斗潜力低,是当初没有辅助型岗位的编制。你的异能是附著系的,手部精细控制力很突出,面试官在档案里写了建议转技术组。” 孙铁梅盯著赵柯:“然而,最让我奇怪的是,这条建议后面没有跟进记录,有人在流程里把你漏掉了。” 赵柯看著自己的指节,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我也回不去了。” 孙铁梅没有接这句话。她停了一下,换了个方向。“找你的人,后来还跟你说过什么。” “他说会定期给我一些活,乾的好,一次就能顶上我好几年的工资。” “包括这次伏击我们吗?” “是。” 孙铁梅没再问了,站起来快走到门口时,赵柯忽然开口:“你们组里那个小伙子,就是嘴巴特別碎那个。” 孙铁梅停下来。 “他那个异能,不看级別的吧。” “不看,他是f--。” 赵柯点了下头,他知道孙铁梅没必要骗他。 第二十三章 残留 陈实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到他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 他坐在一个窗口前,前面一排人排著队上来跟他说话,第一个语气诚恳:“哥们,来我们这边吧,福利特別好。”第二个立马反驳:“你別听他的,他们从来不给加班费。” 第三个人的声音更加热情:“小伙子你有考虑换份工作吗,我们这里可是包吃包住。”后面有人骂道:“你他么別插队啊”,然后一群人同时开口吵作一团,就跟农村集市一样。 依稀还有人喊著:“让他自己选,自己选”,有人接:“他选个屁,他压根没张过嘴”。 陈实很想说你们找错人了,但在梦里他的嘴张不开。然后他就看见一张胖乎乎的圆脸占据了他眼前所有的空间:“你小子是不是又想跑步了?” 然后陈实就惊醒了,这时枕头边的手机响了起来,胖子打来的。 胖子在电话里说,彪子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他小实的脚还肿不肿。他说还肿,彪子说那得冰敷,还让他去护士站借冰袋。他问彪子你自己肋骨断了三根,还操心別人的脚踝干嘛。彪子说小实第一次上场就崴了脚,肯定不好意思跟护士要冰袋。 陈实拄著拐在刷牙,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胖哥,你到底有没有正事?” “有。”胖子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扯閒篇的调,“九组的人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干嘛?” “问你伤得重不重,问你在哪个病房,问要不要送果篮。我说陈实不住院,他就是崴了一下脚。他们组那个小刘说,那正好,组长说崴脚也得康復理疗,九组有设备,让陈实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一趟。”胖子顿了一下,“我瞧出来了,你回局里他们就得堵你。” 陈实牙刷掉水盆里了:“什么意思?” “没说,就这么掛了,但我觉得不对劲。”胖子继续说,““你今天回局里小心点。” 陈实:“.............” 孙铁梅坐在老郑办公室里,正要开口时,敲门声响起,孙度推门进来。 老郑招招手让他坐下。 “来的正好,孙度你也听听。目前这个案子线头有点多,查获的这批声波仪器是一条线,庄文那边还在带人拆解研究。被抓那几个目前伤情还比较重,等能审讯了,得一个个全部扫一遍。还有那个李莫,李莫,孙度也认识吧,之前还是局里的,现在他在哪儿,得儘快把人找出来。另外,之前去过彩票店的f级也得有人盯著,別再出一个赵志强了。” 老郑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声波仪和那批凶徒局里有人跟进,至於李莫和那几个f级的群眾,我是这么考虑的,五组目前除了铁梅,其他几个组员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所以我把孙度叫来,你们分分工。” 孙度点头称是,然后整了整衣服,转向孙铁梅:“铁梅组长,正所谓,知己知彼,量力而行。贵组现在伤员比较多,这个状態下继续承担主要的侦查任务,从实际情况看,確实有些勉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当然,我对五组的工作能力还是很钦佩的。我的意思是,我们情报科现在人手齐整,而五组需要休整,所以这接下来的工作,情报科可以效劳,等五组的组员恢復了,我们再做交接如何?毕竟都是为了工作嘛。” 孙铁梅没看他:“说完了?” “嗯…核心意思表达完了。” “各查各的。” 孙度没有放弃,换了个角度继续:“铁梅组长,我完全理解你的坚持。但换个思路看,如果由情报科统筹查,效率会高一些,毕竟五组现在基本都在医院里,还是让他们多修养一段时间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铁梅转向老郑。“局长,我建议五组和情报科进度每周报一次。” 老郑把茶杯搁桌上:“那就这么定了。各查各的,每周碰一次。孙度你还有话要说吗?” “没有了。分工明確,按部就班,我认为领导这个安排非常合理。”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铁梅组长,有事您说话,古人云,三人行,必能其利断金也。” 见老郑和孙铁梅都没什么反应,孙度只能端正地走了。 “李莫这条线还是让孙度他们去查吧,毕竟他们现在人手充足。而f级这块,还让陈实去,他比较合適”。老郑考虑了一下。 孙铁梅点头。 陈实拄著拐回到局里的时候,门卫大爷非常热情,还一个劲地跟他推荐民间治疗崴脚的偏方。 好不容易摆脱热情大爷,陈实进到办公室,看到孙铁梅正在看资料。 听见拐棍杵地的声音,她抬抬头问:“常彪好点没。” “好多了,组长,彪哥后天就能出院,接下去就是静养,只要不动手就没大问题。” 孙铁梅把资料合上:“你呢。” “没那么疼了,走路还有影响,但问题不大。”陈实一愣,“组长,有任务?” “不算任务。老郑让五组继续盯著那些去过彩票店的那几个。你跟他们聊过,比较好接触,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行。什么时候出发。” “隨时可以。” “组长,我这两天老是做怪梦,也不知道是跟那些声波仪器有关,还是心理上出了什么状况,所以我想要么找庄老师諮询一下,或者九组..........” “找庄文。” “好噠。” 陈实拄著拐出门,往技术科的方向慢慢挪。走廊很长,他的。 陈实拄著拐棍从孙铁梅办公室出来,沿著走廊往技术科方向慢慢挪。他並非伤情严重,而是在蓄力,爭取经过九组那边时能加快通过。 但是,没等他加速,就闻到一股香水味飘来。 “哎呀,我们小陈实怎么成这样了!” 陆雪人还没到跟前,但声音已经把他整个人罩住了。她绕到他正面,弯下腰看了看他肿著的脚踝,像看见了什么人间惨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用一种近乎哽咽的语气说道:“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就瘸成这样了。你们五组到底有没有人心疼你?铁梅组长的心真硬” “陆组长,我就是崴了一下,不是瘸。” “你这小子,脚肿成这样还嘴硬。”她手指点了点陈实的额头,然后扶住陈实的胳膊,顺势收缴了他的拐杖,一只手环著他的腰,整个人贴得极近,“来来来,到雪姐这边坐会儿。九组有理疗床,小刘以前当过校医,让他给你看看。你们铁梅组长忙大案子没空管你,雪姐管。” “陆组长.........”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雪姐。怎么,我还能吃了你啊。” “不是,我这是去找庄老师有点急事。” “找庄文也不耽误这么一会儿,到时候我让小刘送你过去,”她说著已经架著他跨进了九组的门,嘴里还在继续,“也就是我心软,看不得同事受罪。小刘!理疗床铺一下,贵客来了。” 她把陈实按在理疗床上,动作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坐稳,然后退开半步,双手抱在胸前,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 “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铁梅组长天天给你们吃什么了?”她转头对著空气嘆了口气,“孙组长这个人啊,能力没得说,就是太硬。她自己铁打的,就觉得別人也是铁打的。你看看常彪,再看看你,我这心啊,到现在还是疼的。” 陈实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费功夫,既然拐已经没了,他也没什么可挣扎的了。 不过有一说一,九组那小刘手法確实利索,药膏推上去脚踝热乎乎的,关键是一点也不疼,还有一种涨涨麻麻的感觉。 “怎么样,”陆雪偏头看他,“是不是比你们五组舒服。” “都差不多吧。” “得了吧。”陆雪脸上的表情正经了一下,“你现在心里想的是『赶紧走』,嘴上说『差不多』。你们五组的人啊,连敷衍都敷衍得一模一样。” 陈实躺在理疗床上,瞄了一眼她,陆雪却没看她,而是看著窗外。 等她转过头来,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閒的,天天在走廊上堵男同事,见一个拉一个。”她忽然说。 “没有,没有。” “你心里肯定想了。” 陈实没接话,他確实想过。因为这是全局对陆雪共同的评价。 “我进局里那年,比你现在还小两岁呢。”陆雪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平静地看著陈实,“当时那个面试官说我精神诱导的异能不適合做外勤,只能当个內勤。我说行,內勤就內勤。我还就不信了,內勤就干不出成绩。” “后来我自己申请调到九组。九组那时候是局里最边缘的部门,没人想待,我去了。用了三年把它撑到现在这个样子。”她把手指摊开,看著自己的指甲,“九组这些人,小刘、老许、阿静,全是別的组筛剩下的。筛他们的理由五花八门,评级低、异能实用性不强、性格闷、不擅长跟领导匯报。哎,不说了,不说了,反正你也不想掉过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脚敷完了回去吧,庄文还在等你。我今天没提让你换组,回去可不能跟铁梅告状哦。” 陈实朝她笑了笑。 陆雪推开门,接著说了一句:“五组不是你唯一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你自己觉得不合適了,九组有你的位置。不是挖墙脚,就是给你多一个选择。” 陈实在理疗床上多坐了几秒,然后拿回拐杖,出门往技术科走。九组那个小刘要送他,被他婉拒。 局里这条走廊他走了快半个上午了,到现在还没到技术科,不过现在脚踝確实舒服了不少,只是他没心思想这个,而是陆雪这个人,外表勾人,语言绿茶,但就是让人看不透啊。 见到庄文,已经快中午了,敲开技术科的门,庄文正趴在桌上焊一块线路板,头也没抬。“现在没空。” “庄老师,我来问个事。” 见到是陈实,他突然热情起来:“你脚都这样了还跑过来。” “庄老师,我这两天老是做梦,我以前很少做梦的。”陈实坐下和庄文解释道,“我这个梦还很奇怪,梦里有人排队跟我说话,跟发传单似的。醒了之后脑子记得特別清楚,就跟真的一样。” 庄文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角落那个堆满书的铁架子前面,架子上的书放得烂七八糟的,但很符合庄文的行为日常,比如《人类解剖学赏析》旁边就放著《天才与疯子的一步之遥》和《高情商之说话之道》这种书,让人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有什么逻辑。 他蹲下来翻了半天,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的书,封面上的烫金都快磨没了,只剩一个“梦”还能认出来。他把书放在桌上速速瀏览了一边,然后推了推眼镜。 “你最近做梦。”庄文的语气很篤定,“弗洛伊德告诉我们,梦是被压抑欲望的替代性满足……” “庄老师。”陈实打断了他。 “嗯?” “这些梦,是在彩票站接触了那台声波仪器之后才开始的。之前从来没有过。” 庄文张著嘴停了一下,把书合上推到一边,还瞟了一眼封面,表情像是在说这书果然靠不住。 “那我觉得这就不是梦了。” 他从那堆仪器残骸里拿起那块反向耦合装置,翻了个面,指著上面的线路接口跟陈实说。 “在彩票站地下,你被那台仪器近距离灌过一次。你的共情力本质是接收端,它能被动接收別人的情绪波动。那次强灌把你脑子里的接收器打开了。但被打开的不只是你。那些声音碎片也不是梦,它们是某个仍在运作的信號源,正持续向你的接收端发送信息。” “仪器的收发是同频的。信息流是双向的。“他抬头看著陈实越来越懵的眼神,只能用通俗一点的话解释,“它之前灌进来的时候,在你这头撞出了一条通路。现在这条通路还在,我觉得你可以顺著它往回走,或许能找到那个源头。” 第二十四章 盯梢 陈实听得有些懵懂,迷迷糊糊走出技术科门口后,他又拐回去了。 “庄老师,你刚才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非得通过我的梦境去追,而不是你手里那些仪器。” 庄文把电路板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排烧焦的焊点:“这些仪器都装了自毁装置。当时你们把电源一断,核心电路就全部短路了。我这几天一直在试著復原,但希望不大。”他把板子搁回桌上,推了推眼镜,“我给你打个比方。比如,有人给你打了个电话,这台仪器就是对方的手机。现在对方把手机砸了,我们查不了它打给过谁,甚至连这台手机本身的號码都不知道。但你是那个接了电话的人,你的脑子就像是自己的那台手机,你的手机上肯定留著对方的通话记录。” “你的意思是说,通过我回拨过去,找到对方。” “对。理论上是这样。但具体怎么回拨,我也不知道,得靠你自己琢磨。” 陈实回到五组,把庄文的话转述了一遍。 孙铁梅听完沉默了几秒。“仪器这条线先放一放。溯源追踪的事你也別急,后果不明的事先不碰。” “可这也是个机会。” “机会不止这一个,我不能让组员冒这个险。” “那我这梦?” “如果不是噩梦,你先做著。” 陈实:“........” 说完话,两人动身去找那些受访者。 等红灯的间隙,孙铁梅忽然说:“过两天会有一个新人来报到。” 陈实正低头跟胖子发著简讯,抬头愣了愣。“来我们组?” “叫苏小禾,之前是档案室的。” “档案室调来五组?”陈实觉得跨度有点大。 “情况不清楚,老郑批了”,孙铁梅一踩油门,“档案上,她的能力是探知。” 陈实查阅了一下局里的信息,所谓探知异能,就是在一片空间里,她能迅速感知有没有人,有多少人,简单说,她发动能力,方圆50米內的物体就会像一副平面图一样印入脑海。 如果彩票站地下那场架,要是有个人提前告诉五组,敌人的藏身之所,那结果可能和现在完全不同。 陈实没再多问,说了句明天给她腾个工位。 方有利老人一个人坐在凉亭里磨棋盘,看见陈实拄著拐一瘸一拐走过来,赶紧迎了过来。 “现在做志愿者也这么高风险了?” “不是大爷,我是因为走楼梯看手机,一脚踩空。” “都这样了你还往外跑?” “閒不住。这不脚伤了,就来寻思看看您老,顺便涨涨棋艺。” 老头挺高兴。虽然知道陈实棋艺很烂,但架不住他还不死心。两人摆好棋盘下了不到十分钟,老方就不太想下了,毕竟狂虐小朋友这种事做多了也挺没意思的。 他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搁,忽然问了句:“小伙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干嘛的。” 陈实手里还捏著一枚旗子,抬头看了看老头的表情,把棋放回棋盘上。 “大爷,我不瞒你。我是异能事务管理局的。近期在查一些案子,最后查到您常去的那家彩票店有问题。我这脚就是查彩票店的时候伤的。” 老头愣了好一会儿。“那老板看著挺老实的,怎么会做犯法的事。” “老板確实不知情。不过被嚇到了,那地方近期不会再开张了。” “唉。”老方把棋盘往旁边推了推,靠在椅背上,“说实话,那地方我以前经常去,就是享受那种感觉。但渐渐地我也琢磨出味儿了,这里面透著一股邪性。” “您老见识多。那东西说白了就跟催眠似的,给的都是假的。” “话说回来,你们这工作也挺危险。之前还好好的一个小伙子,现在脚都瘸了。” “崴了,没瘸。”陈实纠正,“而且是我自己弄伤的。” “自己弄伤?”老头来兴趣了,“你这个异能是不是像小说里那样,得先伤害自己才能伤害別人?” “您老说的那是七伤拳,不是这种。” “那你是什么异能?” “讲笑话。” “別开玩笑。” “真没骗您。不过理解成能干扰別人情绪更准,您老就没发现,跟我聊天整个人都挺放鬆?” 老方呆了一会儿。他原以为陈实是个志愿者,来陪他说话聊天。现在知道对方是管理局的,来是有任务,最让他有点难受的是他以为自己和陈实爷俩投缘,现在才知道是因为陈实的能力。 “合著你陪我下棋,也是在执行任务。” “大爷。我一开始確实是想套您话来著。但跟您聊了几回,我自己也舒坦。我是真心想跟您学下棋,虽然您老嫌我臭。” “当真?” “当真。您要不信,以后每礼拜我都得来虐您一盘。” “你虐我?”老方眉毛竖起来了,“就你那个马都不知道往哪跳的水平还虐我?行,你要是不怕丟人你就来,我每礼拜给你摆个残局,你解得开就教你,解不开自己请我喝茶。” “一言为定。”陈实伸出手。老方在他手心里重重拍了一下。 然后他压低声音问:“大爷,我们把彩票店捣毁之后,您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感受?” “那倒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陈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是后面又有了不寻常的感觉,不管什么时候,您给我打电话。” 孙铁梅的车停在不远处。透过车窗能看见陈实和老头在楼下小石桌上下棋。她刚低下头想给胖子发个消息,余光扫到凉亭不远处的大树后面站著一个人。 之所以注意到他,主要是因为那人手里捏著个小本子,正盯著陈实的方向写著什么。 她打开车门,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几乎在同一秒合上本子,转身就走,直接拐进了树后面的小巷。她对那片小区熟,那条巷子走到头是菜市场后门,这个点全是进货的三轮车,钻进去就找不到了。她没追。不是怕追不上,是因为陈实还坐在那张石凳上。 她走过去,站在石桌旁边。老方正指著棋盘上的残局:“你刚才这步要是往这跳,我这炮就没了,看见没?你就是瞎走。”说完才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抬头看见孙铁梅的表情,又看了看陈实。 “大爷,这是我领导。” 方大爷闻言站了起来,主要是孙铁梅气场太强了。 孙铁梅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和方大爷点了点头。 陈实回头看了孙铁梅一眼,站起来。“大爷,我改天再来挨虐。” “行,那你们先忙吧。” 上了车,陈实问怎么了。 “有人盯梢。就在你和老方下棋的时候,树后面站著记录。” 第二十五章 苏小禾 回到局里,孙铁梅跟陈实说了一句:“我去趟情报科”,然后她就走了。 陈实一个人朝五组办公室挪,离著门还有20米,汪捡漏从门后探出一个圆圆的狗头,接著就是疯狂摇动自己那条短尾。 紧接著,它往陈实身后看了看,没人! 摇动的尾巴立马停了,它摇摇头,转身回到毯子上趴下。 陈实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条势利狗玩的是哪出。 陈实拄著拐挪到自己工位上,有点无聊,顺手拿起桌上的回形针,来回掰著玩。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汪捡漏一步弹起来衝到门口,胖子推门进来,没等狗子露出嫌弃的表情,他就一把掐住汪捡漏的后颈,狠狠搓了几下狗头,搓得它耳朵翻过去又翻回来。 陈实看得正爽时,胖子从塑胶袋里掏出个肉包子,直接塞进它嘴里。 “你整个塞啊,当心噎著它?”陈实问。 “彪子说这两天办公室没人,捡漏肯定没好好吃饭。”他打量了一眼陈实,“你这拄拐的,不回去好好躺平,在局里晃悠啥呢?” 陈实:“刚出去了一趟,局里说那几个去过彩票站的f级还得盯著。” “有什么情况吗?” “暂时还没有。” “那不就得了,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你的平衡感本来就差,现在瘸了一条腿更明显了。”胖子嚼著饼乾,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嫂子明天给你燉排骨汤。” “替我谢谢嫂子啊。” 胖子连连摆手:“这算啥,你是谁?那是我兄弟,在家里咱不论,在外面她可是很给我面子的。” 陈实明显不信。 汪捡漏好不容易把包子咽下去了,舔著嘴角想离胖子远一点,胖子低头看它一眼,又从塑胶袋里又掏出个包子。 这时,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穿了件白色的文化衫,上面印著一只碗和一行醒目的大字:“只会干饭。” 她背著一个帆布包,手里还拎著个档案袋,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然后才走进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到单:“大家好,我叫苏小禾,原部门是档案室,能力是空间探知,今天来五组报到,以后请多关照。” 胖子疑惑地看著陈实,陈实解释道:“新人,来我们组的新人。” 陈实转头看向苏小禾:“组长说你得过两天才来,怎么今天就……” “我们档案室主任说手续都办好了,早点来报导,能给新部门留个好印象”,说著,苏小禾眼睛一亮,“您就是陈实老师吧。” 陈实第一次被人叫老师,忙准备客气两句,但苏小禾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不放:“我早就听说过陈实老师的大名了,当然不是因为你跑步的事,当然那个也很出名。” 苏小禾兴奋地摇摇陈实的手:“是因为你的战绩,特別是这次彩票站地下这次,行动报告我看过,你一个人就能拖住四个异能者,太牛了。” 陈实想抽手,没抽出来。 “你看,你脚瘸了,拄著拐棍,走路又慢又可怜,但你没请假,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战斗力根本不在腿上,腿瘸了不影响你做任何事。”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认真,“陈实老师,以后在五组还请你多多指导我。” 陈实终於把手抽了回来,他发现这丫头说的是真心话,是真的在恭维他,所以他更鬱闷了。 胖子的饼乾含在嘴里都忘记嚼了,苏小禾看到他,立马又凑了过去:“你是大强哥,对不对?终於见到活人了,你这个身板,在我们档案室就是个传奇。”她的语气里带著由衷的尊敬。 “我们放档案那幢楼没电梯,搬档案箱还得派人下去扛,主任每次都说要是五组那个庞大强在就好了,就跟个人形叉车似的,还不用烧油。” 庞大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继续说道:“主任说,前年全局运动会拔河比赛,你一个人拽著绳子把对面全拉趴了,然后他就对你念念不忘了,总是时不时地夸你。” 庞大强被饼乾呛了一下。 苏小禾目光落回陈实桌面上。那排掰弯的回形针一字排开。 她盯著看了两秒,声音忽然压低了:“这是老师您的训练工具吗?” “不是,我閒著没事掰的。” 她点点头,迅速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记录。 “我真的只是閒得……” “我懂我懂。”她的语气中带著高深莫测的自信。 孙铁梅回来了,苏小禾看到她的瞬间就把手里的本子合上了,双脚站得笔直。 “组长好。” 孙铁梅把u盘放在桌上:“刚你们刘主任跟我说你提前报到了,先填入职表吧,工位就坐常彪旁边。” “是,组长。” “下午让庞大强带你熟悉一下组里的工作。常彪还在医院,你晚点跟他们过去认个脸。” 苏小禾目送组长关上门,整个人都放鬆下去。 她转向陈实:“老师,常前辈平时喜欢吃什么?第一次见面空手去不合適,楼下便利店能买到什么?” “没事,彪子这人不讲究这个,你隨便买点水果就行。”胖子跟它解释。 下午胖子和陈实介绍了五组目前的工作情况,还把汪捡漏介绍给她。 为了体现善意,她还给汪捡漏塞了一个鸡腿,顿时贏得了狗子的尊重。 “这么说,你也是刚入职的?” “嗯,刚进单位的时候,我在情报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被调到档案室了”。 几个人边走边聊,走进了医院病房。 陈实向常彪介绍了苏小禾,彪子对陌生人都比较矜持,基本上只是微笑点头,並不说话。 苏小禾把买来的芒果放在床头柜上,坐在陪护椅上盯著常彪看,彪子被她看得往后靠了靠。 “常前辈,我在档案室就见过你的照片。”她的语气很庄重,“我觉得,异能局就该是这样的,光头、络腮鬍、脸上有道疤,往门口一站,別说犯罪分子,连自己人看了都想交代。” 常彪感觉自己伤势更严重了。 “我们原来档案室那几个男同事,要么戴眼镜,还有的驼背,最凶的那个也就是说话声音大一点。我每次看到他们抱著档案箱爬楼梯,爬到三楼就开始喘,我就想,异能局不应该是这样的,而应该像你这样,光靠长相就能震慑一片。你才是五组的门面担当。” 陈实和胖子觉得人生很迷茫。 常彪靠在枕头上,把头扭过去不看她,沉默了好几秒才终於开口。 “……谢谢你啦。” 声音又细又软,带著那股標誌性的嗲。 苏小禾也愣住了,她眼睛里的崇拜还没来得及收,又涌上来一层新的复杂情绪。她转头看陈实和胖子,似乎在確定刚才的声音是不是一种幻觉。 “常前辈,你再说一遍?” 常彪又说了一遍,还是那个声音。 苏小禾的嘴张了好几次,然后她忽然直起身来。 “没关係。声音不重要。你长成这样,已经够用了。声音……声音是次要的。反正犯罪分子先看到脸,效果已经拉满了,你开口更有杀伤力。” 常彪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他看出来了,这丫头真没有讽刺他,她很单纯,这是认知和正常人有些不同。 “小禾,你喜欢吃什么甜食。” “芒果班戟。”苏小禾下意识回答。 “那个我也会做啦,班戟皮比马卡龙简单,等我出院,我给你做哦。” “真的吗,真是太感谢你了,常前辈。” “我告诉你个秘方,你也能自己在家做。” 苏小禾掏出本子,认认真真地开始记录,常彪好像忘记了疼痛,开始滔滔不绝。 陈实看著常彪他们有点姐妹情深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才是五组的风格吧。 第二十六章 空间探知 五组会议室里,孙铁梅把情报科发来的材料投到屏幕上。 “公园周边监控拍到盯梢方有利的人了,但他拐进后巷之后就跟丟了。老城区那片监控全是几十年前的旧机器,像素很低,看不清人脸。这人最后到底猫在巷子里还是换装混出来了,情报科现在也给不出准话。” 她把画面切到前几天的记录,“之前的视频里,这人几乎天天来公园,但从没跟方有利接触过,就是远远站著记东西。” 孙铁梅敲了敲桌子:“但昨天被我发现后,这个人今天就没出现,应该是被惊著了。” 陈实举手问:“组长,那线索断了?” 孙铁梅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座机响了。 门卫大爷打来的,嗓门特別大,陈实坐对面都听见了:“有个女的找陈实,叫周亚萍,让进不让进?” 胖子下去把人带了上来,周亚萍进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个苹果,神情比较拘谨,看见陈实后才鬆了口气,然后就盯住了他拄在桌边的拐棍。 “大兄弟,你脚怎么了?” “不小心崴了一下,没事。” “这么不小心啊。”她把苹果搁在桌上。 陈实让周亚萍坐下,给她倒水,周亚萍忙摆手说不用。 陈实给她倒完水,也坐了下来,问周亚萍最近怎么样。 她说了一些超市的琐事,但陈实感觉她今天有点奇怪,说话间总有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陈实凝了凝神,隨即发现她头顶的有一道灰紫色的光谱,陈实心里嚇了一跳,之前他想看到这个光谱,得把自己逼到绝境才行,脑补各种悲惨的破事,得把情绪被压到最低点的时候才能触发。 但刚才他只是凝了凝神,那团灰紫色就自己浮出来了。陈实隱隱觉得和上次彩票站那件事有关,所以他决定有空再去请教一下庄文。 周亚萍头顶的光谱顏色,有点类似於商场里那俩保安,但那两人更多的是紧张,而周大姐这个,陈实感受到了一种很害怕的情绪。 “大姐,”他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亚萍支支吾吾,但陈实既然看到了她的情绪,自然要问个究竟。 她低著头,嘴里有些支支吾吾,双手握著杯子左右转。等了半响她才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最近老觉得有人在盯著她。 上班的时候在超市理货,余光扫到门外有人站著,她抬头那人就低头翻塑胶袋。晚上下班走回家,偶尔觉得背后有脚步,不远不近,回头又没人。 她说本来不想来麻烦他的,自己这副模样往街上一站,谁还敢动她,再说也没证据,怀疑是自己疑神疑鬼。 但昨天夜里她下班回去,在楼道里掏钥匙的时候,听见楼下有脚步声停在她这层的拐角,停了大概十几秒,等她想往下看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我怕是自己嚇自己,又不敢报警,警察问我要证据我没有,想了半天我只认识你。”她越说声音越轻,说到最后自己还笑了一下,她这种模样,膀大腰圆一脸横肉,一般男的都躲著她,但这次的感觉很不对劲,由不得她不多想。 孙铁梅在旁听半天了,接话道:“不是多想。可能真的有人在盯著你,至於什么原因暂时还不方便跟你说。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派人跟著你几天。不声张,正常上下班,我们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周亚萍搓搓手,又看看陈实:“那行,我没意见,你们看咋弄就咋弄。” 孙铁梅转向苏小禾:“这几天你充当这位周女士的亲戚,从现在开始就跟著她。正常跟她去超市上班,不用刻意躲监控,也不用刻意找盯梢的人,该干嘛干嘛,保持感知。” 苏小禾合上本子:“是,组长。” 她转头看周亚萍:“姐,我一会儿跟你走。你平时什么样,现在也什么样,就当我不存在。万一有人盯著你,我在旁边能感觉到。” 周亚萍点头同意。 孙铁梅让胖子这两天开车在超市外围待命,她自己也在附近。陈实腿脚不便,留在车上负责联络。 头一天什么事都没有,周亚萍正常上班,苏小禾在超市蹲了一天,还帮周亚萍把货架上歪掉的罐头全摆正了。 第二天夜里下班,两人去超市后面的夜宵店吃饭。苏小禾正低头扒盖浇饭,突然间,她的探知被触动了一下,范围30米的活物瞬间在她脑海里绘成了一幅平面图,快餐店外的墙边有个红点正贴著墙缓慢移动,不是路过的行人,行人不会贴著墙根走,更加不会挪几步就停一下。 她没抬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拿起手机给孙铁梅发了条消息:“有情况。” 孙铁梅秒回:“盯著,我们马上过来。” 苏小禾扒了几口饭,突然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和服务员聊了两句,她能清晰感受到墙边那人没动。 说明这人就是盯著周亚萍的,苏小禾突然的动作並没有惊动他。 孙铁梅和胖子一前一后从岔巷抄进去,靠近这家店时,胖子的脚踩到了一块瓦片,瓦片碎裂,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迴响。 同一时间,苏小禾的脑图中,那个红点开始移动,速度非常快。 她来不及发消息,直接拨打孙铁梅的电话:“组长,那人跑了。我出来和你们匯合。” 她交代周亚萍继续在店里吃饭,然后跑出店外,正看到孙铁梅两人跑过来。 “他往左边那个通道跑了。” 孙铁梅:“跟上,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跑了。” 苏小禾跑的很快,她脑子里,红点沿著左边的巷道跑了大约50后,钻进拐角的一扇虚掩的铁门。他跑得极快,甚至没有回头看是谁来了,径直从铁门后面的暗巷往旧楼方向钻,他没有犹豫,这条路像是走过无数次。 胖子体能不错,但此时也有些气喘:“这小子的体能干点啥不行,累死我了。” 苏小禾嘻嘻一笑,手指著边上一栋旧楼:“大强哥,你不用跑了,他就在上面。” 第二十七章 僱佣者 这栋六层老楼没有电梯,孙铁梅和胖子跟著苏小禾悄声往五楼走去。 在四楼楼梯转弯处,苏小禾比划了一下手指,压低声音:“里面有四个人。” 胖子点点头,弯著身子走到五楼左边那个房间门口,然后深吸一个气,一个左正蹬直接踹门上,那个防盗门连带著门框都朝屋里飞。 孙铁梅一步走进屋內,双手一挥,几个窗户上已经蒙上了厚厚的冰霜,胖子並没有往里进,而是堵在门口,让苏小禾站自己后面。 客厅里的三个人正在客厅里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一个戴眼镜的正把一沓便签往碎纸机里塞,碎纸机卡住了,他急得直接上手撕。另外两个在拔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线缠在桌腿上怎么都拽不出来。 门破那一刻,三个人乱做一团,纷纷准备往门外冲,但门洞被胖子堵得死死的,见三个人衝过来,他伸开双臂,把三个人全部抱在怀里用力一挤,三个人顿时翻著白眼躺地上了。 苏小禾的內心冒出两个字:“叉车”。 她拍拍胖子的后背,用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胖子秒懂,快步衝到阳台上。 阳台上放著一台滚筒洗衣机,胖子把最后那人薅出来的时候,孙铁梅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就是那天盯梢方有利的那个。 四个人抱著头,蹲在客厅里,动作非常熟练。 孙铁梅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四个人,五组的车最多只能坐五个人,要是加上这四个货根本塞不下。 她让胖子给装备室老周打电话调押运车,这时蹲在地上一个眼镜男主动说他们楼下有辆金杯,能坐七个人。 孙铁梅和胖子押著四个人上了金杯,苏小禾则去把陈实带回局里。 苏小禾开车很猛,至少比胖子猛多了。等孙铁梅带著四人走进五组办公室时,陈实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四个人一进来就看见陈实坐在桌子对面,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很自觉地走到沙发前面,非常熟练地抱著头蹲在沙发边上。 胖子把手指掰的咔咔响,四个人同时往后挪。汪捡漏趴在陈实脚边,眼珠子慢悠悠地从左边扫到右边。它盯著戴眼镜那人的裤腿看了片刻,然后打了个呵欠,犬牙全露。 陈实把拐棍靠在桌边,没急著问话。他先看了看那四个人的头顶。 四个人四种顏色,戴眼镜那个是灰白色,极度焦虑。矮胖的那个是纯灰色,从他不断颤抖的腿也能看出,这人很紧张,另外两个人头顶是白色的,看上去也比较镇定。 他先对著矮胖的那个开口了。“都大半夜了,肚子饿不饿。” 矮胖的愣了一下,摇头。陈实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饼乾,推过去。“先吃,吃完再说。” 胖子恶狠狠的:“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废什么话。”戴眼镜的只好伸手拿了一块,其他三个才跟著拿。矮胖的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肩膀明显往下塌了半寸。 陈实要的就是这个,他等矮胖的把那块饼乾咽下去,才开口问道:“你们现在记录东西还用手写,挺传统啊。” “没办法,对方只要手写的,说是手写的最保险”,矮胖子抹了抹嘴角的饼乾渣。 “你说的对方,叫什么?” 眼镜男抢答道:“不清楚,他和我们都是在网上联繫的。” “我能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矮胖子急忙掏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孙铁梅看了一眼,很失望。对方说的几乎没什么內容,基本上都是“知道了”“好的”这类的话。 眼镜男解释道,这人很神秘,有重要的事他都打电话给我们,每次都用不同的號码。 胖子和苏小禾都摇摇头,但陈实注意到,对方的头像是一只红色的鸟,长得有点像老鹰。 他把手机拿过来,点开对方头像,问胖子:“强哥,你知道这是什么鸟么?” 胖子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说:“这看著有点像老鹰,但其实不是,老鹰眼睛顏色浅,这头像上的应该是一只隼。” “这鸟挺奇怪的,还是红色的。”苏小禾接话道。 “红隼”,陈实失声叫了出来。 红隼这个名字五组都很熟悉,当初在抓捕老袁的时候就知道他的上线的代號就是红隼,这是巧合吗? “他就是让我们几个监视人,我盯的是姓方那老头。” “我原本也有盯梢任务,后来听说他死了,但那个人一直没有给我新任务。”一个穿著人字拖的接话。 “那人叫什么?” “只知道姓赵。” 孙铁梅翻著记录方有利的那本笔记本,记录的都是一些很琐碎的信息,几点到公园、坐哪条长椅、跟谁下棋、下多久、走哪条路回家。他们记录的內容非常繁琐也非常精確。 “你们知道记录这些是干嘛用的吗?” 四个人一起摇头,眼镜男说:“不清楚,他都是定期把钱给我们,让我这么记录,有一次我记录的不详细还被他骂了一顿。” “没错,对方要求很高”,人字拖补充,“我一开始也挺好奇的,想问他记录这些干啥用的,他说不想死就別多问。” 陈实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想著之前发生过的这几个案子。 假设这四个人的僱佣者就是老袁的上线红隼,老袁手里那批药是违禁的异能增幅药物,能够让异能在短时间內剧烈增幅的东西。赵志强死之前对著空气吼“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了东西”。王德民、周亚萍、方有利都说彩票站里那个声音让人舒服、让人上癮。彩票站地下那一排排仪器。 庄文说了,是发射特定频率声波的,能精准匹配低阶异能者的脑波频段。 药物、声波、盯梢记录,这三样东西分开看哪条都不挨著,但现在全部指向红隼一个人。 “庄老师跟我说过,”陈实看著孙铁梅,“彩票站那批仪器发射的声波不是隨便造的,不同频段对应不同情绪。如果能提前知道一个人的情绪,就能用对应频段去影响他。” 孙铁梅把方有利那本翻到某一页,上面记著方有利每局输贏后的情绪反应,“这是样本数据,他们在做行为实验。用盯梢记下来的规律去打声波,再用声波去调一个人的情绪走向,然后继续盯梢,观察调完之后变化多大。” “那老袁的药呢?那玩意儿吃了会暴走,跟声波完全是两个路子。”胖子忽然问。 孙铁梅把手里的记录合上:“老袁那批药是让异能在短时间內剧烈增幅,和彩票站的声波確实不一样。药物影响的是异能本身,声波影响的是情绪和行为。两个手段,一个目標。” 陈实没再说话,赵志强死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赵志强崩溃了,而王德民他们只是觉得有点上癮。 现在这条线开始清楚了,声波和药物是同一个实验的不同对照组。有人在对这批f级做筛选,哪种手段见效更快、更可控,谁扛得住、谁扛不住。 赵志强內心脆弱,药物干预强度又大,先崩了。王德民他们刚开始接触声波,剂量还小,目前只是对声波有点依赖。 方有利每次去彩票站都感觉“心里热乎乎的”,那是声波在调他的情绪,剂量不高,他只觉得舒服。但如果剂量加大,会怎样? “这些记录要全部移交给情报科。”孙铁梅拍板道,“老郑那边我去说。” 胖子问:“老大,那盯梢这条线还往下查吗?” “不用了,对方非常谨慎,他肯定会换人,没什么意义。” “现在要搞清楚的是他们的试验模式,还有多少个像彩票站那样的声波站点,老袁那批药的流向,还有哪些f级已经在他们的观察名单上,另外,我们需要其他组帮忙,全力追捕这个红隼。” 第二十八章 红隼 审讯结束已经过了半夜,胖子载著陈实回家。下车的时候,胖子扭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楼道,问道:”说要不我送你上去。” 陈实:“不用不用,你也赶紧回去吧”。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有条未读简讯,是胖嫂发的,內容只有一个问號,胖子脸色马上变了,车子直接二档起步,像一条脱韁的野猪那样一骑绝尘。 陈实摸黑往家走,掏钥匙开门。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手指还没碰到按钮,脑子先嗡了一下,像有人在他的脑波频段上轻轻弹了一下。 他没开灯。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客厅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做梦。”那人说。 陈实的手停在开关上,按下灯。沙发上坐著的人四十多岁,戴眼镜,深灰色外套,膝盖上放著一个公文包。长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著,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方式不像在看活人,像在看一份档案。 陈实站在门口没动,“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好人没有这个时间点来串门的。” 那人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纸:“我叫红隼。你可能听过这个名字。” 陈实瞳孔巨震,从他进局里之后,接触的所有案子,其背后都有这个名字——红隼。 怎么办,陈实第一反应就是大声喊,能不能跑不知道,但只能把街坊吵醒,只是红隼既然能气定神閒地坐在他家,街坊那些普通人除了帮他报个警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你进五组不到一周审下了魏盛,接著拿住了老袁。一个f级能做到这些,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管理局那套测评系统根本测不了你这类人。我手里有十七份被刘正方刷下去之后就失联的档案。你猜他们都在哪?” “我不猜,你要说就说,不说我去睡觉了。” 红隼明显不適应这个风格,也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在异能局你发挥不了自己的才能,而到了我们那里,你会比现在强十倍。”红隼扬了扬手里的资料。 “上次有人想挖我,好歹还带理疗床和技师,把我按在床上推药膏,推完还请我喝茶。你带什么了,几张列印纸。你这还不如楼下中介,中介拉人看房还送个电饭锅。” 红隼发现自己根本抓不住陈实的思维,就仿佛两个人在不同的位面,非常难以沟通,他极力克制著不跟陈实的思维走,而是继续说自己的。 “你目前的异能只能影响別人的情绪,消解敌人的意志,但这种异能升级的话,甚至能改变他人认知,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我就问一句。你们那个五险一金交不交,公积金什么比例。” 红隼咬著牙,但还是回答了:“这些都可以谈。” 陈实摆摆手:“我不信,你们给盯梢的开一天两百,现在民工都不是这个价了,这点钱连房租都交不起。送外卖一单三块五,跑三十单比你盯梢赚得多。他们为什么还跟你干,因为你给的是现金,不用交税,你就是欺负他们不会算帐。我不一样,我数学好得很。” 红隼嘴角扬了一下,是那种听到低级杂音时肌肉不由自主的反应。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包括你现在脑波里转的念头,都只是在拖时间。你的脑波频率在说话时一直在往下降,降到我能锁定的那一刻你就拖不掉了。” 陈实说被你发现了,那你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请年休假扣不扣钱?” 红隼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指之间聚了一团肉眼可见的热浪,接著就是一团明火。茶几上的杂誌封面开始髮捲,边缘变成焦黑色,然后整本杂誌从中间烧出一个洞。 陈实抓起一个檯灯朝他砸过去。红隼偏头闪开,檯灯砸在沙发靠背上弹飞出去。然后整个房间被热浪吞了。 可是紧接著,一股冷风袭来,窗帘冻住了,门缝里灌进来的风裹著冰碴,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层霜。红隼右手那团热浪还没完全展开,孙铁梅一支冰矛已经脱手朝他胸口钉过去。红隼侧身,矛尖钉进沙发靠背,整排弹簧弹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支冰矛已经从孙铁梅掌心脱手。他裹满明火的手臂把冰矛拍开,矛身在火光中炸裂,碎冰和火星一起散落到墙角。 孙铁梅紧接著第三矛、第四矛,一束束冰矛逼著他朝窗口退。红隼甩掉右臂上的冰碴,把最后一支砸飞,脚后跟撞上沙发底座,身子晃了一下。 他左肩刚才被矛尖扫到,衣料撕裂,伤口没结痂就被火劲烤焦了。孙铁梅两手一召,又一支冰矛在手中成型,但这次她不再中投——她提著矛侧身逼近,矛尖直刺他的左肩。 红隼退到窗前想用短焰挡开,矛尖已扎进锁骨下方。他用残余火劲往矛尖上硬劈,冰矛炸裂,矛尖断在他左肩里。 孙铁梅没有退。她弃矛,右手直接扣住他左肩。冰层从她的掌心往外炸开,沿著伤口灌进去——小臂、手肘、腕骨、指尖,整条左臂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就被冻成冰柱。 红隼低头看了一眼左臂,右手抓住自己左肩冰层和肌肉的交界处用力一拧,冰壳连同一截小臂整体断裂。断口没有血,血在喷出之前就被冰封住了。 他把断臂鬆开,右手按住窗框,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孙铁梅又凝出一支冰矛,矛尖对准他后心。然后她听见了一句话。 “你不想知道你严叔去哪儿了吗?” 孙铁梅的手停在半空。她握矛的指节突然泛白,矛尖没有往前推。红隼从窗框上翻了出去。楼下传来车顶被砸中的闷响,发动机轰鸣著远去。孙铁梅还站在窗前,整条手臂都在往外溢冰雾,异能失控了。冰矛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摔成碎片。 陈实拄著拐挪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刚碰到她皮肤就被冻得一激灵。他用力把她的手从窗框上掰开,让她靠著自己的肩膀滑坐在墙角。她呼吸很浅,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陈实一手扶著她的肩,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给胖子和急救科。 这时他突然看到孙铁梅的眼睛里涌出大颗的泪水:“他认识严光。” 第二十九章 铁梅往事 急救车刺耳的警笛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车上,孙铁梅的头微微靠著陈实,眼睛闭著,身体不自觉地发出一阵阵的颤抖。 当然不是因为疼,而是冰系异能在释放过程强行打断之后能量往体內经脉中涌,她的手指蜷缩在一起,指尖泛白。 她现在的样子和往日那种刀砍不动的冷劲全然不同,仿佛那个长年累月坚冰化成的面具从脸上剥离。 “他叫我小梅。”孙铁梅的声音很轻,但陈实听得很清楚。 他第一时间就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 “组长,刚才红隼提到严前辈,你的反应很大。” 孙铁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说著,从陈实认识她第一天开始,就从来没听到她说过这么多话。 “我十七岁那年,我爸牺牲了。他以前也是管理局的,那天本来不该他出任务,他去替一个请病假的同事。一个异能者在居民区挟持了人质,谈判组已经到了,我爸负责外围,按规定他只需要等命令。但谈判到一半那个人突然动手,不是谈崩了,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我爸衝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两个人质。他把两个人都推出来了,自己没出来。” “后来呢?”陈实今晚只当一个忠实的听眾,他看得出孙铁梅的心非常乱。 “他还是被抓了,审讯的时候他说没想过能活著出去,就是想拉几个人垫背。“ 孙铁梅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我爸按程序等命令,他在里面杀人。可程序保护不了那些无辜的人啊。那件事之后我一直在想,按规矩办事到底是对还是错。我爸守了一辈子规矩,最后死在守规矩上。我想不通。” “葬礼那天,当著很多人,我没有哭,但等大家走了,我才缩在角落里哭出来,这时,严叔又从外面进来,拍著我的肩膀,跟我说,『小梅,別怕。』” “所以是严前辈邀请你进局里的?” “他是我爸最好的朋友。我爸活著的时候,他常来家里吃饭,和我爸下象棋,下输了就赖在沙发上不走,说再来一盘再来一盘。我爸牺牲之后,他主动找到我,说我带你进管理局。我说我还没到面试年龄。他说你爸和我一起进局里那会儿,也没到年龄。我带你去,没人会拦。”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面试那天我什么都没说,他就站在我后面,像一堵墙。面试官问他这孩子什么情况,他说这是老孙的女儿,不用问情况,我带。” “难怪你对他的感情这么深。” “他带了我三年。从头到尾。出任务带著我,写报告教我,有一次我因为行动出错,严叔直接把责任扛了下来。他不让我叫他师父,就按以前那么叫。后来,后台他就失踪了。或许很多人以为我很冷漠,这么重要的人突然从生活中消失了,都没有什么感觉。” 陈实想了想,確实有些疑惑。 “我那天跟庄文说过,严叔失踪那段时间,我的记忆好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段,这个人在我脑子里变的非常模糊,直到你到局里之后,我才记起他的一件件往事。” “组长,我有个猜测,是有人篡改了你的记忆。” 孙铁梅没有否认。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实后背发凉的话。“能篡改记忆的人,一定是我认识的人。而且那个人不希望我记得严叔。”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不再抖了,像是那些被翻上来的东西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摆放的位置。 陈实伸出手,想拍拍孙铁梅的肩膀,但最后还是没敢。 他看著孙铁梅的眼睛,说了一句他大概这辈子说过的最不像废话的话。“组长,你刚才跟我说,你爸按程序等命令,死在了守规矩上,但你不能把严叔的失踪算成你的错。你爸推出来的那两个活著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他当年並没有错。你守著五组这些年,保护我们,你一直在做你爸当年做的事。至於严前辈,我们一起帮你找。” 孙铁梅看著他没有说话。眼眶没有红。但她的冰雾往外溢了一下,像冰箱门被人拉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冷气全跑了出来。 苏小禾和胖子已经在医院门口等著了。胖子的车比救护车先到,他停好车就站在急诊大厅门口,看著救护车闪著顶灯拐进医院大门,他就赶紧跑过来了,苏小禾跟在他后面。 救护车后门打开,隨车医护搀扶孙铁梅下来,她的手臂上缠著绷带,脸色苍白。 苏小禾只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她来五组没几天,但她已经把这里当家了。常彪教她做芒果班戟,胖子帮她搬档案箱,陈实拄著拐跟她斗嘴,而孙铁梅是她见过最硬的人。现在这个最硬的人变的很脆弱,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孩子看到自己无比强大的爸爸被人打了,那种心情非常难过。 “组长。”她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后面的话全卡在嗓子里。孙铁梅看见她红著眼眶站在旁边,轻声说了句没事。 胖子脸色铁青。他跟著孙铁梅好几年了,从她还不是组长的时候就跟在她后面出任务。他见过她冻碎过別人的手指,见过她一个人扛住三个a级的围攻,从来没见过她走路还需要別人搀。 他转向陈实:“谁干的?” “红隼,断了一条手臂,跑了。” 胖子点点头,没说別的。苏小禾在旁边用手背抹了把脸,深吸了两口气才把呼吸稳住。 孙铁梅在急诊处理室里叫了她一声,她赶紧跑进去。孙铁梅靠在病床上,手臂上的伤口正在重新包扎,她看著苏小禾说给老郑打电话。苏小禾说好,拨通之后按下免提。 老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是作战室的键盘声,他显然已经在等这通电话了。孙铁梅对著电话说,声音比刚才在救护车上稳了很多,但每个字都还带著异能反噬之后那种从嗓子眼里往外挤的沙哑。 “局长,红隼断臂逃走,身份已確认。我建议启动全城搜捕。他失血严重,跑不远。” 老郑沉默了两秒。“你的伤怎么样?” “异能反噬,不严重。” “我让人接替你。” “不用。”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又恢復了平时那种硬度。 老郑又沉默了两秒。“全城搜捕我马上启动。但你给我在医院待著,明天早上的行动简报我来出。” 孙铁梅说可以。老郑掛了电话。 苏小禾把手机收起来,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胖子从门口走进来,把证物袋里那条断臂交给隨行的巡警队取证员,然后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孙铁梅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第三十章 追捕 苏小禾坐在陪护椅上,目光在孙铁梅和陈实之间来来回回看著。 作为五组,或者全局唯一的s级,孙组长异能反噬,手臂上缠满了绷带。 而陈实老师除了脚依旧瘸以外,竟然毫髮无伤。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得出一个结论,陈老师肯定在隱藏实力。 陈实被她盯得有些莫名其妙:“有事吗,小禾。” “陈老师,你平时看小说吗。”就像脑残粉採访自己偶像的那种语气。 “啥意思。” “就是那种仙界大能,化身成为修仙界的小白,混到一个普通宗门里,然后喊一句莫欺少年穷,啪啪打人脸的那种小说。” “嗯,我平时有在看,还蛮有代入感的。” 苏小禾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时孙铁梅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那头是庄文的声音。 “孙组长,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红隼本名郭森,江北市人,现年四十五岁,但档案记载他早在二十年前一场车祸中丧生,我还在查那场车祸的原始档案,有任何情况,我会立即通知你。” 孙铁梅说了声辛苦,掛了电话。 常彪坐著轮椅进来的,他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 胖子跟在他后面,嘆了口气说五组近期流年不利,到时候得去庙里拜拜。 苏小禾看看常彪,又看看孙铁梅,最后看看陈实,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彪哥是外伤,组长是內伤,陈老师是轻伤,而且是自己弄的。这说明什么。” 胖子说那是因为他跑得慢,苏小禾不反驳,她自己明白就行。 情报科孙度也发来信息,他们调了陈实家后巷的监控,红隼逃走时开了一辆车,深夜路上车少,车牌拍得清清楚楚。孙度沿著车牌一路追到市中心,车停了。 但红隼把车扔在路边,人下了车,徒步钻进一条巷子。 孙度调动周边所有路口摄像头的歷史录像,一帧一帧往前倒,发现他戴著口罩,全程没抬头看过任何一个正脸。 专挑那种窄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老巷子,弯腰从桥洞底下钻过去的时候被一个低角度探头扫到半张脸,但面部识別对不上,口罩遮住了关键特徵。 孙度继续追,追到老城区边缘,人从所有镜头里消失了。 孙铁梅撑著床沿站起来,手臂上的绷带还没拆。胖子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被她一眼看回去了。 “他把车扔在市中心,是知道我们在追车牌。走小路、戴口罩、避监控,说明他提前踩过点。全城设卡开车出不去,他也没打算出城。他知道只要进了没有监控的老城区,靠探头抓不到他。但他总要落脚。” 苏小禾把平板转过来,上面是红隼消失前最后被拍到的那一帧,他只剩一个手臂,但脚步依旧很快,闪进一条没路灯的巷子。她把地图放大,那条巷子往北延伸,出去就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式居民区。 “城北棚户区。那片因为拆迁,路面监控大半年前就拆了。赵志强当时就住城北,麵店老板和房东大妈都说有人跟他接触过。如果那个人就是红隼,他对城北不是一般熟。”陈实摸著下巴分析。 胖子看著孙铁梅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终於没忍住。“老大,你现在异能反噬,郑局那边都说了让你休息........” “去开车。我不想说第三次。” 胖子挠挠头,看了陈实一眼。陈实已经朝外面走了。 他没再吭声,下楼把车从车库开到门口。苏小禾抱著平板上车,陈实坐副驾,孙铁梅坐后排。 车子拐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陈实回头看了一眼,常彪在窗口朝他们挥手,那只缠著固定带的手挥得还挺高。 路上孙铁梅给老郑打了电话。老郑听到她声音就急了,问她为什么不在医院待著。 “这次我一定要抓住他,我有事情要问他。” 老郑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行吧,周鑫已经带六组往城北去了,你们匯合,別一个人冲。” “是。” 车子拐进城北棚户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路面上零星有几个骑电动车买菜的人。 巡警队早把外围封了,警车停在巷子口,车顶的警灯还在转。 周鑫带著六组的人已经在等,孙铁梅降下车窗,周鑫说这片棚户区里面还有几十栋楼,巡警队在逐户排查,但里面老楼挨老楼,地下室连著地下室,进度很慢。 苏小禾闭眼感知了片刻,睁开眼摇了摇头。 “里面住的人太多了,很多老人,信號太密,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红隼。他的异能波动比普通人强,但这里有好几个住户身上也有轻微异能波动,可能是没登记过的f级。他在里面待了一夜,周围全是杂音,我的感知被他周围的杂波盖住了。” 胖子把车停在一栋红砖楼前面,熄了火。 他靠在方向盘上想了片刻,忽然转头看陈实。陈实正低头看苏小禾平板上的信號分布图,察觉到胖子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实凑过去跟他耳语了几句,胖子立刻从座位底下摸出个扩音器,然后跳下车,举起扩音器对著前面那片老楼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超市发鸡蛋!先到先得!前一百名每人十个!后面的一人五个!” 苏小禾从车窗探出头,整个人都愣住了。“大强哥,你这不成骗人了吗,等会儿大爷大妈真来了怎么办。” “要的就是他们出来。这损招也就陈实想得出来。”庞大强把扩音器关了,往车旁边一靠,“我丈母娘就住这种老小区,每次超市发鸡蛋,不用喊,光靠传话五分钟能集合半个小区。然后小禾你就住,等大爷大妈往这边来的时候,你做好准备,隨时锁定那些逆向的人。” 苏小禾顿时恍然大悟,她看向陈实,眼里的崇拜又加深了。 孙铁梅也讚许地看了陈实一眼,隨即给巡警队后勤打了电话,真送几箱鸡蛋过来,別让老人们白跑一趟从而闹事。 扩音器的余音还在巷子里迴荡,周围几栋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老头老太太们拎著布袋、端著搪瓷盆从各栋楼里往外走,脚步利索得和年龄非常不配。 有几个大妈边走边互相打听:“哪个超市?北门那个还是南门那个?” “不知道,反正有十个鸡蛋,你先排上再说。” 不到五分钟,几栋楼前面的空地上已经聚了好几十號人,热闹得跟早市一样。 苏小禾忽然叫了一声:“有一个红点,在反方向跑!” 她手指按在平板上,指著这片区域最里面那排红砖楼的位置给眾人看。 “最里面那排,往更深处钻,速度很快,他在跑!其他所有人都在往这边聚,就他一个往反方向跑。” 胖子一把发动车子,方向盘打得车轮在碎石上擦出一声尖响。苏小禾实时把坐標发给情报科和在外围待命的巡警队,孙铁梅让巡警队从北面收紧包围圈,周鑫带六组从东面绕过去堵。 车子衝到那排红砖楼前面的时候还没停稳,苏小禾已经推门跳下去了。 她往前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住,不远处的楼道入口,一个人影靠在门框上,他只有一只手,原本纯色的衣服有一半变成了褐色。 红隼,不,郭森看到了五组的车,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跑。 第三十一章 自爆 红隼右臂的袖子没了,断口处被火灼烧过,为了止血。看到孙铁梅从车上下来,他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郭森,你跑不了了。” 红隼低头看了看自己仅剩的那只左手,自嘲地笑了一下。 “跑了一晚上,血流了一路,车扔了,胳膊没了。確实跑不动了。”他抬起头看著她,“那就不跑了吧。” “你投降吧。” 红隼像是听到了一个和自己毫无关係的词,然后笑起来,那笑声很乾,从喉咙里往外挤。 “孙铁梅,你不会以为我不跑了是为了投降吧?”他摇了摇头,“至於活捉我,我劝你们別衝动。” 说著,他微微让开身体。他倚靠的那面墙上,赫然分布著几根引线。 胖子眼尖,惊得从车上跳了下来,跟孙铁梅匯报:“墙面可能有炸药,而且量很大。” 这时候,周鑫带著六组赶到。他见红隼病歪歪地靠著墙,顿时眼睛就亮了。 领导可说了,这名犯罪嫌疑人局里十分重视,这要是能活捉,可是头功一件。上次抓老袁,他们六组很没面子,眼下五组又伤了一大堆,这不是天赐的抢功机会吗? 他手一摆,让两个队员从侧面绕过去,自己整了整领口,准备等把人按住了再上去亮相。 周鑫带人摸上来的时候,胖子第一个看见。他压低嗓子骂了一句:“这孙子要干嘛?墙上那么明显的炸药他没看见?” 苏小禾:“他不光没看见炸药,他可能连红隼是什么级別都没搞清楚。” 胖子想衝过去拦,但红隼就靠在楼道口,三米之內全是炸药引线,任何异常动静都可能触发他的警觉。 陈实站在车旁边,手心全是汗。他想喊一句“別过去”,但嘴张开了又合上。喊了,红隼可能马上就会引爆炸药,六组的人全得遭殃。不喊,周鑫那个猥琐玩意儿就要带著人往炸药上撞。 他扭头看了一眼孙铁梅。她正面无表情地看著周鑫的背影,骂了句“蠢货”。 陈实实在没招了,只能硬著头皮自己上了:“红隼你个王八蛋,这地方这么多老人住著,你搞这么多炸药埋在墙里,讲不讲公德心啦,你丫素质真差。” 六组的组员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陈实,又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墙。 周鑫脸上的不耐烦还没收住,但余光顺著两个队员的视线扫过去,终於看到了砖缝里那些引线,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连红隼都愣了一下,很突兀地被陈实骂了一顿,但,但好像他骂的好像也没毛病。 只是他情绪比较稳定,很快回过神来,余光扫到了那两个正往后退的六组队员。 他笑了一下,左手五指一张,火苗从掌心躥出来,贴著地面涌出楼道,擦著周鑫的头皮舔了过去。 周鑫连滚带爬退回来的时候,左边那半油光发亮的头髮已经被火苗舔了个乾净。他一边摸著头一边朝后喊有炸药。 胖子几个人很想笑,但又觉得不合適。 周鑫大声咋呼著:“有炸药!撤撤撤!”边说边试图把右边剩下的头髮往左边梳。 老郑这时也带著九组的人赶到了,看见周鑫那半边烧焦半边油亮的髮型,愣了一下。 陆雪举起扩音器朝楼道里喊话,红隼一句都没回应。老郑低声问孙铁梅里面的情况,周鑫抢答说里面都是炸药,是刚才他们六组突袭发现的,一边说还给老郑展示自己的髮型。 陆雪有些无奈,又喊了几轮,红隼终於开口了:“条件只有一个,让陈实进来谈。” 孙铁梅说不行,红隼说那就不用谈了。陈实把拐棍递给胖子,走到孙铁梅身边:“他要想杀我,不会等到现在,而且,有些话我想问问清楚。” 孙铁梅这一瞬间,觉得陈实变的有些陌生,但和她心中的那个人却愈加重合。 她看著陈实的眼睛,眼神中有欣慰,也有一种期待,陈实当然明白她想说什么,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老郑。 老郑沉默了片刻,也点了头。 胖子把自己的防护內衬脱下来要塞给陈实,陈实说穿这个走不动。 苏小禾趴在车窗上看著陈实艰难地往楼道里挪。 炸药嵌在楼道墙缝里,引线沿著墙壁往上走,密密麻麻。红隼靠在一面没有炸药的墙根上。 “你的胆子大了很多。”红隼讚许地看著他。 “大哥你別闹了好吗?这不是你指名道姓叫我来的么,我要是不来,以后还混不混了。” 红隼没有把这话当真,刚才他看得很清楚,孙铁梅根本不同意让他过来。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动了断臂的伤口,疼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其实我们对你很了解,从你上班的那天就开始关注你了。相信我,我们对你的了解远远超过你们局里,所以我才说,你的胆子大了很多。” 陈实听到这话,心里一惊。虽然刚进局第一天就拿下了魏盛好像很出名,但那件事一开始也只有內部几个人知道,但红隼背后的势力从那时就注意到他了,这只能说明局里面藏著很多对方的人。 他很想问红隼是不是在局里派了人,但隨后就放弃了,对方显然不是傻子。可他为什么会告诉自己这些,陈实搞不明白。 “你找我过来,到底想说什么?事先说好,你可以问,但我可以不说。” “你对自己的异能怎么看?” 陈实愣了一下。他原以为红隼是来和他谈条件的,或者乾脆劫持他逃走,这些他都考虑到了。 只是他没想到红隼问的是这个,这没什么不可说的。 “一开始,我觉得挺尷尬的。”他开口的时候没看红隼,而是看著自己的手,“別人打架,我聊天,说出来都嫌丟人。但后来我发现,跟我聊过天的敌人,不是被我干扰了,是他们自己就不想打了。不是不能,是不想。”他抬起头,“我的异能不是什么武器,是一把钥匙。不是我去开锁,是让別人心里的锁自己打开。” 红隼点点头:“你说得很对。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你对我们非常重要,你想过没有,一个空罐子,可以装很多东西。但一个本来就已经装满的罐子,再往里塞,它只会裂开。” “你是说,我就是那个把罐子清空的人?” “没错。昨晚在你家,我就发现我无法对你產生敌意。虽然我本就没想伤害你,但那种无法控制自己思维的感觉,让我都感到恐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做的事,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杀人。”红隼死死盯著陈实的眼睛,“我们是在改造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你们管理局定的。筛人、评级、淘汰。你们筛掉的人,我们捡起来。我们给这些人新的东西,让他们重新活一次。我们走的是一条光明的路,只是这条路很难走,需要很多人。你在这里会被评级、被定义、被锁死在格子里。但在我们这里,你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在想策反我。” “不,只是一种邀请。请你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那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陈实不等他回答,接著说道,“昨天你说到严光,你知道他在哪儿?” 红隼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狡黠地朝著陈实眨眨眼睛:“我骗她的,我並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万一有一天你们能见到也不一定,谁知道呢。” 说完,红隼又强调了一句:“这次,我真没有骗你,我確实不知道他的下落。”他看著陈实,意思是我已经回答了,那么我的邀请,你能回答吗? 陈实明白,严光的下落,红隼这里是问不出来了,他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红隼,但红隼显然不可能告诉他。。 所以他决定先回答红隼,这个答案昨天晚上他就想好了:“你说你们的理想很光明,但赵志强死的时候,他姐姐还在等他回家。你们说捡起被筛掉的人,但赵志强被你们捡起来之后,变成了疯子。常彪断了三根肋骨,胖子那天也可能死在那。如果你们的理想里,不包括这些人的命,那这理想本身就有问题。光明不是靠牺牲別人来证明的。” 他看著红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牺牲自己的人才配谈光明。” 红隼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一种很难描述的复杂,不是愤怒或者失望,反而像是等了很久,终於听到了一个他既希望又害怕的答案。 他看著陈实,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我们这样的人確实不配。” 说罢,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左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 陈实看见他的眼睛在剎那间全部炸成血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颅骨內部撞碎了他所有防线。留恋、不甘、解脱、决绝,全在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挤在一起。 陈实往前迈了一步,喊了一句什么,但红隼的手掌猛地往前一推,一股滚烫的气浪拍在陈实胸口上,把他整个人从楼道里推飞出去。 胖子飞身扑过来,一把接住了他。陈实站直身体,看到楼道里红隼脸上释然的表情,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於等到了一个愿意听他把话说完的人,然后自己做了选择。 他看著陈实被推出去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对別人,也像是对自己说的话:“欠你们的,我今天还了。” 隨即他闭上眼睛,左手按在了墙壁上。所有炸药的引线在同一瞬间被火苗点燃,火光从墙缝里往外躥。 胖子把陈实往后一拽,弓著背挡在前面。一声巨响,楼道的墙从內部炸开,碎砖水泥块砸在他后背上,弹开,滚了一地。 陈实耳朵里全是嗡鸣,他从胖子肩膀后面看过去,那面墙已经没了。这栋楼还矗立著,只是大家都知道,它倒塌只是时间问题。 周鑫顶著他那半边烧焦半边油亮的脑袋,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摸头髮。 一些刚领完鸡蛋的老人,看著眼前这一幕,手里的搪瓷盆都掉在地上了,鸡蛋滚了一地。还有几个爱看热闹的,还一个劲往这边凑。 孙铁梅走到陈实身边。 陈实看著那片废墟,说:“他说他不知道严前辈在哪儿。” 孙铁梅沉默著。 “他这次没骗人,我確定。” 第三十二章 彪子回归 胖子把周鑫那天在现场的照片做成了动图,图中周鑫甩著脑袋,试图用有头髮的那半边来遮挡没头髮的一边,再加上他惊慌的眼神和猥琐的表情,一看就是能出圈大火的。然后胖子就把图发到五百人群了。 不到五秒,李姐的语音先到了,点开一听,三秒钟的笑声,笑到后半段岔了气变成咳嗽。紧接著有人回了三个字:“已存。”后面跟了一排加號,全是“已存+1”。 然后群里开始分流派。有人笑骂死胖子你缺不缺德,把人烧成这样还拍。有人立刻反击说他不拍你看什么,有种你把存的表情包先刪了再骂。 有人趁乱发了个生髮液购物连结,说喷一喷三个月恢復,底下跟了一句“他这种情况救不了,建议直接植髮”。 还有人艾特了周鑫,语气关切,说周组长你没事吧,头髮烧了可以再长,人没事就好,回头我给你带点我们老家那边的芝麻糊,对头髮好。 周鑫一个字没回。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而且还玩出了二创,有人把周鑫以前的证件照和动图拼在一起,配字“入职前vs入职后”。行政科一个从来不发言的大姐冒出来问了句这个动图能列印吗,她想贴在工位上......... 周鑫早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但架不住老有人艾特他。先是李姐艾特他问“周组长你还在吗哈哈哈”,然后有人发植髮gg的时候顺手又圈了他一次,连那个从来不发言的老会计都艾特他问“周组长这个动图列印出来会不会侵犯肖像权”。气得他当场就把手机砸了。 第二天一早周鑫闯进五组办公室,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他先把碎屏手机拍在胖子桌上,说两件事:动图刪了,手机赔了。 胖子当时趴著补觉,抬头看了一眼周鑫。 “你这手机自己砸的,跟我有啥关係。” “死胖子,就你发的图导致我砸的手机”。 “不就是拍了你的照片么,你拍回来。”胖子振振有词。 苏小禾这时凑了过来:“周组长你先別激动,我给你捋一捋。那天在现场,是不是很危险。” 周鑫说是,那天红隼布置了很多炸药,衝进去確实危险。。 “当时是不是有人痛骂红隼,然后你才发现炸药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眾目睽睽之下,要是死不承认就沦落到胖子那种档次了。 周鑫艰难的说一句“好像是”。 胖子把陈实往前一推,说他喊的,他救了你一命。 陈实搓著手走过来,谦虚地笑了笑:“周组长,你千万不要太客气,都是一个局的同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汪捡漏也抬头看著周鑫等感谢。 周鑫发现五组的人多少有点毛病,我谢你了吗你就別客气。 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单枪匹马到五组来了,五组这地方真气人。 这时,孙铁梅走进来,看了周鑫一眼:“有事?” 周鑫的愤怒瞬间被治癒了:“没事没事,就是路过,孙组长你忙”。然后转身往外走,边走还边掏手机给胖子发消息,打了一长串骂人的话发出去,然后系统提示已被对方拉黑。 周鑫骂骂咧咧出去不久,汪捡漏像是听到什么熟悉的动静,直接站起来往外跑,眾人正疑惑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小汪真乖,哎呀,可怜的,都瘦了呢,大强肯定没有好好餵你。” 常彪抱著汪捡漏进门,狗子今天非常热情,天天给他好吃的人终於回来了。 陈实几个人热情的上前问候,还问彪子为什么不多住段时间。 彪子靦腆一笑。 胖子替他解释,大致意思就是常彪在医院期间极其受欢迎,上到护士长下到隔壁病房的陪护家属,没人不知道五组有个光头大哥会做甜点会调烤箱还特別擅长听人吐槽老公。 昨天知道彪子要出院了,护士站集体出来送,护士长眼眶都红了。 眾人大笑,常彪这时才提出:“晚上一起来我家吃饭好吗?我给大家做好吃的。” 陈实担心他身体:“彪哥,你刚出院还是要静养,下次吧。” “异能者的体质和常人不同,只要不剧烈运动就没问题。”胖子解释道,然后又看了一眼,“当然,你的体质也和常人不同,常人体能没有那么差。” 陈实无言以对,苏小禾猛撇嘴,极度不认可胖子的谬论。 原本孙铁梅是不会参加的,但这次架不住大家都热情邀请,她也就同意了。 下班后,陈实先陪彪子回家,其他人去採买,最后在彪子家匯合,打开门后,陈实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客厅的墙面是淡粉色的,沙发也是粉色的,靠垫上还印著猫爪图案,茶几上铺著一块蕾丝边的小方巾,方巾上摆著个白瓷花瓶,里面插著一枝干花。 窗台上放著一排多肉,每一盆都有自己的名字。电视柜旁边立著个半人高的布偶熊,穿著手工织的毛衣。陈实盯著布偶熊看了一会儿,常彪说毛衣是他织的,冬天閒著没事。 不一会儿,眾人便到齐了。常彪系上围裙往厨房一站,开始分活。 苏小禾负责洗菜。她把每片菜叶掰下来放在水龙头底下冲,冲完翻过来对著光看叶脉纹路,確认没有虫眼和泥沙残留,然后按大小码成一排,沥水篮里摆得跟档案架似的。 胖子在一旁催她洗快一点,他还等著切。 胖子的刀工非常不错,土豆丝切得粗细一致,胡萝卜片薄厚均匀。 苏小禾探头看了一眼:“大强哥,你这个刀工完全可以进档案室做裁切岗,太標准了。” 胖子说:“合著档案室就缺我是吧,上次是叉车,这次是裁切。” 陈实没活硬找,拿了块抹布开始擦桌子。那张桌子常彪在开饭前已经擦过两遍了,但陈实还是擦得极其认真,从桌角到桌心,从桌心到桌沿,来回擦了三圈。 常彪路过看了一眼:“小实你擦第三遍了。” 胖子说:“彪子你別理他,他就是閒得慌。” 孙铁梅分到的活是剥蒜。她把两头蒜放在面前,两根手指一捏,这蒜就冻裂开来,她拿起来看了看,没扔,放在碗边。第二瓣冰霜只凝在蒜皮上,轻轻一搓整片脱落,蒜肉光滑完整。 全场只有汪捡漏不干活,它在看电视。 厨房里很快飘出肉香,胖子守在砂锅旁边使劲咽口水,陈实想把他这副馋样拍给胖嫂看,想了想太残忍,放弃了。 开饭的时候常彪往桌上端菜。红烧肉、糖醋排骨、葱油鱼、蒜蓉西兰花,外加一大碗番茄蛋花汤。 胖子第一个伸筷子,夹了块红烧肉进嘴,仰头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常彪忐忑地看著他,他闭著眼说:“彪子,你这手艺要是去咱们局食堂,掌勺师傅当场下岗。”常彪笑得很开心。 苏小禾在饭桌上从不閒聊,用她的话说有这功夫多吃点不好吗。 胖子吃到第三块排骨时感慨:“这阵子从彩票站到红隼,大家都是拿命在拼。今天能坐这儿吃顿饭,值了。” 陈实举著可乐敬常彪:“彪哥我以后一定常来蹭饭。”常彪说行,然后还一个劲地给汪捡漏夹菜。 孙铁梅坐在靠窗位置,话不多,筷子一直没停。常彪注意到她吃了好几块红烧肉,还添了两次饭。 这时孙铁梅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老郑发来的。 “晚上十点,局长办公室开会,绝密。” 第三十三章 新案子 孙铁梅走进局长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烟雾繚绕,老郑正在开窗子通风。 许久未见的刘局长把菸头掐灭,示意孙铁梅坐下。 孙铁梅注意到,几个月没见,刘局的两鬢竟然花白了。 “这次去上面培训期间,总局通报了三起地方管理局上报事件。”刘局长拿起桌上的档案夹递给孙铁梅,“这些事件中,虽然形式上和我们刚刚破获的案件存在差异,但很明显,这里面都有一个共同点非常明確,犯罪组织和当地管理局內部存在勾连。” “因为这已经不是孤例了,再加上我们这里的这起案子,总局有理由怀疑,目前可能存在某种势力正呈现组织化的形式向异能局渗透,范围非常广,参与人数不在少数。” 老郑把茶杯搁下:“自查的事,其实早就开始了。老袁那批违禁药浮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流通渠道太乾净,像是有人提前清过路障。但老袁这边却不知情,而且相关线索处理的也非常乾净,查不下去。” 孙铁梅耐心翻阅上面通报的三起案件,分河市半年內连续三次外勤行动扑空,每次都是异能局的人到了地方,里面的人早就撤了,怀疑是有人通风报信。故里市那个更头疼,情报科抓到一个外围盯梢的,那人交代说给他消息的人用的是局里的加密通讯频段,但那个频段早就停用了。 城下市的案子倒是很简单,但情况很严重,当地异能局所有工作人员的异能分析报告莫名出现在了黑市上兜售,內部排查了近一年,没有结果。 “查內鬼这事,不要大张旗鼓。”刘局长看向孙铁梅,“现在知情的就我们三个人,所以消息也就仅限於我们三人。另外,日常工作一切照旧,对外宣布红隼案已经结案归档。” 刘局长说罢,转头看向老郑:“过两天局班子会上我会提一嘴总局要求自查纪律作风,开展自查行动,得把这水搅浑。郑局长,你辛苦一下,具体工作由你来抓。” “没问题。” 刘局长说完正事,似乎又想到什么事:“对了铁梅,总局后勤处的张建安处长,你还记得吗?他以前跟你爸是同事,也是咱们本地人。这次培训碰见他,还特意问起你的情况,挺关心你的。有空联繫一下,人家是长辈,也当是报个平安。” 孙铁梅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五组的人照例在办公室磨蹭。 胖子和苏小禾两个人一个劲地往嘴里塞包子,桌上的塑胶袋里还有十来个。自从昨天胖子见识到苏小禾在饭桌上的威力后,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所以他们约了一场吃包子比赛。 “大强哥,你已经吃六个了,这第七个你吃得明显慢了”。 “你少来,你第五个就开始在那细嚼慢咽了,別以为我没看见。” 陈实对他俩这种自残行为不感兴趣,红隼死后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个组织肯定还会有人来找他,下次来的是谁,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但他不能每次都等別人替他挡在前面。 胖子替他挡过爆炸,常彪替他挡过拳头,组长及时出现在他家救下了他。他不能永远是被保护的那个。 閒著没事,陈实就想练点什么,体能是没指望了,脚踝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但他的异能似乎还大有可为,如果他能把共情力用得更主动一点,不再只是被动接收別人的情绪,而是主动影响,也许下次能派上用场。问题是找谁练。人不行,五组这几个都是熟人,他们对他的情绪场已经有免疫力了,而且他也不想拿自己人当试验品。 他蹲在汪捡漏面前。这狗子昨晚有点吃撑了,从早上就趴在这儿,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珠子慢悠悠地转,看著一副什么都懂,但什么都懒得理的样子。 陈实盯了它好一会儿,汪捡漏耳朵动了一下,没抬眼皮。陈实觉得,情绪这东西应该是通用的,人也有本能,狗也有本能。既然他能感知人的情绪光谱,理论上也能感知狗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反过来影响它。 陈实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你肯定听得懂我说话,你別装了。”汪捡漏没反应。 陈实说你要是听得懂你就摇一下尾巴。尾巴纹丝不动。 不仅尾巴没动,汪捡漏还把眼睛闭上了。 陈实没有气馁,他换了个姿势,从蹲著变成趴著,和汪捡漏平视。 “你別装了,我知道你听得懂。胖子每次喊『开饭』你跑得比谁都快,常彪抽屉一打开你就跑过去舔他手,组长还没进门你就站起来摇尾巴。你比局里一半人都精。” 汪捡漏的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 “刚才说到组长,我问你,你是不是最喜欢她。你每次见到她就最热情,”陈实压低声音,“但你想过没有,组长可能不喜欢諂媚的人,像周鑫那种马屁精,她最討厌了,你想想,你是不是也在拍马屁?” 汪捡漏的眼皮动了一下。 “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你要是一视同仁,对大家都有点反应。你现在这样,只舔组长,搞得全组都知道你是势利狗,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胖子嘴里塞著包子,这时候还插了一句:“你小子无不无聊,实在没事做就过来给我俩当裁判,刚才这丫头玩赖。” “谁玩赖了,大强哥,你吃东西直接吞才是玩赖。” 陈实没理他俩,他继续教育狗子。全程常彪只是微笑看著同事们,至於他在忙什么,大家都懂,就不赘述了。 孙铁梅这时推门进来,五组眾人立即站好,连汪捡漏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很明显,它没把陈实的话当回事。 孙铁梅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 “本市三中发生一起凶案,死者是高三的一名女老师,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学校美术室。” 胖子接话道:“老大,这种普通的案件,巡警队处理就好了,怎么会派到我们组里来?” 孙铁梅翻开文件夹:“死者成了一座雕像,而现场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跡。” 第三十四章 美术室里的维纳斯 死者李倩,现年28岁,系临川市第三中学美术教师。 4月23日上午九时,高三组美术特长生前往美术室上临摹课,发现教室门关闭且反锁,多名学生拍打教室门发现无人应答,隨即找来学校保安钱刚开门。 钱刚打开门后,共11名学生进入美术室,学生姚心尘发现美术室內的断臂维纳斯石膏塑像的眼部显现黑色,顿觉异常,遂告知周边同学。几名男生凑近检查,发现石膏內包裹著真人,於是立即上报学校教务处並报警。 临川市巡警队城南中队於九时二十六分赶到案发现场,技术组人员破开石膏外壳,內有一具裸体女尸,双臂被斩断,经学校工作人员確认,死者为该校美术教师李倩。 法医现场经过肝温检测,判断死亡时间为22日19时--23时之间,死因未明。 警方通过走廊监控,查明死者於4月22日晚间18时进入该教后並未出来,其后直至案发,视频中也无任何异常情况。 城南中队警员勘验了现场,门窗全部从里面反锁,唯一的排气管道的尺寸很小,排除正常人类进入的可能性,现场没有第二个出入口。 李倩身上那层石膏壳,技术人员初步判断是石膏和盐的交替层,一层石膏一层盐,裹了七层。 最诡异的是死者的瞳孔,仍然处於收缩状態,没有扩散。 孙铁梅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著几个人。 “看完了,大家说说。” 胖子第一个开口:“门窗反锁,监控只拍到她一个人进去,没有第二个出入口。手臂被斩断,浑身裹了七层石膏加盐,瞳孔到现在还是收缩的,这不是人干的,起码不是正常人干的。” 陈实觉得胖子说的是废话,正常案子就不可能到五组来。 苏小禾从本子上抬起头:“目前最困扰的是密室和他杀相互矛盾,门窗反锁,排气管的尺寸无法让凶手通过,监控无第二人。但死者手臂被斩断,衣物和隨身物品全部消失,而且被做成塑像,这又证明凶手一定在现场做过什么,因为死者自身根本做不了这些。” 她看向孙铁梅,“要么监控被动过手脚,要么密室是偽造的,要么凶手用了我们目前无法解释的方法进出。” “监控已做过技术分析,没有偽造。”孙铁梅说。 监控没造假,那密室就是真的。门窗反锁,排气管连小孩都钻不进去,监控从头到尾没拍到第二个人。既然物理上不可能进出,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进出的人用了某种超越物理的手段。 胖子思索著:“局里有备案的空间系异能者一共没几个,评级都在a以上,他们,他们没必要跑到一所中学的美术室里杀一个美术老师吧。” 孙铁梅记录著:“每一个空间系异能者都要排查。” 陈实说也可能是非备案的觉醒者,能力不完整,所以评级低,但恰好能钻过某个漏洞。 “你们记得彩排店地下的那几个黑衣人吗,里面控丝和电弧那两个就是觉醒后没有备案的,所以系统里没有他们的档案。” 常彪说:“其实我觉得也不一定要空间系的异能啦,比如虚化类异能可以啊,如果能短暂地把身体变成某种可穿透固体的状態,门缝就够了,排气管都不用。” 苏小禾说:“彪哥,你別忘了死者的手臂,虚化类能把自己身体虚化,但虚化不了別的物体。” “先记著。”孙铁梅说,“不排除凶手用了我们没有备案的异能。但异能只能解释密室,解释不了裹石膏的七层、加盐、还有瞳孔。先把疑点列清楚。” “死因不明。”胖子敲了敲法医报告,“人的死因无非那几种,为什么会查不明白?” “目前法医还没有正式尸检,只是初步判断不明,后续等法医报告。”孙铁梅解释。 “还有手臂。”胖子接著说,“凶手带走了她的手臂。衣服和隨身物品我能理解,把手臂带走,我搞不明白。” “可能手臂一定有不能被留在现场的原因。”陈实翻开现场平面图,“要么是证据,比如手臂上有凶手的指纹、dna、某种他没法在现场清除的痕跡。李倩死之前可能抓过他,指甲缝里嵌了皮肤组织或者衣料纤维。凶手不敢赌,所以带走了。” 说到这里,陈实停了下来,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但是从现场来看,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把尸体弄成那样很有仪式感,而那对手臂或许就是仪式中的一部分。” “还有盐。”常彪插话,“你们可能不清楚,盐能够加速石膏凝固的,但是加一层就够了,为什么要裹七层,而且每一层都加盐,我觉得小实刚才说的有道理哦,这个案子很有仪式感。” 苏小禾翻著笔记:“在某些地方,盐在民俗里有驱邪、净化、画地为牢的意思。把一个人用盐圈围起来,要么是不让她出去,要么是不让外面的东西进来。一层石膏一层盐裹了七层,这是要净化死者,说明在凶手眼里,死者是个不洁的人,或者......或者保护死者不被侵犯。” “按照小禾的思路,我们先假设凶手认为李倩是不洁的,那么把她做成维纳斯就合理了,维纳斯是完美的一种象徵,而手臂代表什么?代表行动,代表反抗,把手臂去掉,死者就无法再改变自己,成为一个不能行动的、纯粹审美的对象。”陈实边查阅手机边说,“也就是说,他在以自己的目標塑造一个新的李倩。” 常彪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人好可怕哦,但他自己逻辑是挺合理的,他觉得他在帮她。” 孙铁梅总结道:“接下来我们的侦查思路有几个,庞大强负责巡警那边的对接,特別是死因这一块要儘快搞清楚,常彪负责查询李倩的个人通讯帐號,看看近期和哪些人来往密切且有疑点。” “另外,苏小禾查阅空间系或者与之相关的异能,之后和我们一起做排查,还有陈实,李倩的社会关係由你来负责。” “分头行动。” 第三十五章 空间系 临川市的常住人口大约三百万出头,放在全国算不上大城市,但也不算小,近些年,靠著產业升级以及几条交匯的铁路线,外来务工人员也越来越多。 在这三百万人口里,登记在册的异能者大约有两千人,比例不到千分之二。而这两千人里,评级在f到e级的占了绝大多数。 他们的能力大多和周亚萍、王德民差不多,发个光、放个电什么的,並没什么实战价值。这类能力既不足以改变个人命运,也不足以引起社会恐慌。他们该上班上班,该种地种地,异能顶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者面试时多写一行特长。 只有极少数评级达到c级及以上的人,才会被异能局招录,或者进入特殊行业,比如军方、医疗、建筑加固领域。 普通市民日常很难接触到高阶层的异能者。因此普通人对异能者的態度,大概就是“知道,但不太关心”。 新闻倒是偶尔会报一下异能犯罪的案子,但能上新闻的案子基本都是巡警队已经处理完的,和普通犯罪並没有什么本质区別,只是稍稍多了一些猎奇神秘的色彩。 而大多数市民则更关心房价和工资,低阶的异能者对他们来说,就跟左撇子差不多。 苏小禾对这些数据非常熟悉,她在档案室那段时间,天天把自己埋在故纸堆里,连午休都在翻旧档案。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她到情报科不到一个月就调到档案室了,一直以来,她都怀疑自己工作能力不行。所以到了档案室之后,她把全市异能者的登记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个遍,按年份、按评级、按异能类別重新做了索引。 登记在册的空间系异能者,本市只有三人。 另外,身体液化、气化这类能让自身形態发生改变的异能者,在临川市的正式登记档案里是零。目前也没有发生过这类异能者引发的案件。 苏小禾翻开笔记本:“但没有发现並不能证明没有,正如五组之前经歷的那次彩票站地下战斗,有两名异能者並没有登记在册,而且之前也查不到与之异能相关的案件。” 孙铁梅点点头:“你先给大家介绍空间异能者的情况吧。” “空间异能里,第一个叫邵建,空间製造a级,生前曾是我局情报科的科长,就是孙科长的前前任。” 陈实扭头:“生前?” 孙铁梅解释:“邵科长退休好多年了,去年肝癌去世,他的异能是空间生成,可以自由穿梭。” “第二个叫王琳,女性,虚化穿透b级,十年前隨丈夫移民a国,五年前有一次回国记录,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陈实写了王琳两个字,然后在名字上画了个叉叉,他抬头等苏小禾继续介绍,但看到苏小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禾,还有最后一个呢,继续说啊。” 苏小禾挠挠头:“最后一个就是咱们刘局,他就不用查了吧。” 庞大强从陈实身后绕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查,怎么不用查。前面组长可是说了,空间系异能者都得查。” 陈实觉得最近胖子有点飘,难道是组长最近对他太好了? 常彪插话:“大强,別闹了,那可是我们局长。” “局长怎么了,局长也是空间系。组长说了要查,你们不查就是无组织无纪律。”胖子扣过来一顶大帽子。 孙铁梅咳嗽一声,胖子立即闭嘴。 “刘局长就不用查了,他昨天下午刚从总局回来,然后一直在办公室和老郑在一起,晚上我们还见过面。”孙铁梅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他的异能是瞬移a级,但局里很多人知道,他的空间系异能早就衰减了,十年前最后一次用的时候瞬移距离不到半米,还把膝盖扭到了。” 眾人想笑,没敢。陈实甚至还觉得局长亲切起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孙铁梅看著一眼在旁憋笑的胖子:“庞大强,你很閒?不是让你赶紧去巡警队查李倩的死因吗?” 胖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老大,我正要跟你匯报这个事。”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我刚和城南中队的方队长通过话,他说法医正在尸检,报告得下午出,我掐著点过去正好拿热乎的。刚才不是我不去,是看到小禾在分析,我就跟著听听,帮忙出出主意什么的?” 陈实鄙夷地看了胖子一眼,从头到尾,这傢伙只是在起鬨而已。 “现在就去。”孙铁梅轻敲桌子。 “是。”胖子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后跟绊了一下门槛,整个人往前踉蹌了半步,赶紧扶住门框,没回头,直接消失在走廊里。 苏小禾从庞大强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一句话没问,迅速拿起本子和笔。 “组长,空间系这条线虽然断了,但档案室里可能还有遗漏的,我去再翻一遍,万一有没归到空间类,但描述相似的,我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说完抱著本子小跑出去,连抽屉里的零食都没带。 常彪没等孙铁梅开口,已经转回去面对屏幕,十根手指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响得飞快,看起来比谁都忙。。“组长,李倩的通讯记录我马上调出来哦,不要著急,已经申请了授权,现在就等运营商那边回传数据,最多,最多半小时就可以了。”说完头也不抬,键盘敲得更响了。 孙铁梅低头扫了一眼汪捡漏,狗子一个激灵,瞬间从趴姿换成坐姿,挺胸收腹,小尾巴左右狂摇。 其实刚才孙铁么那句“现在就去”话音没落,陈实已经拄著拐往外挪了,但步伐实在有限,现在將將跨过门栏,看上去挺惨。 “陈实。”孙铁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实扭头停下。 “一起去吧。三中那边保安和教务主任要挨个谈话,另外,我们还要去趟李倩的家。” “组长,我觉得我自己可以........” “別废话,走快点。” 第三十六章 谈话 临川三中是本市一所普通高中。中考结束后,成绩拔尖的学生去了一中,稍次的去了二中,剩下刚好够普高线的才会落在这里。 三中的高考成绩常年全市垫底,但也因为这个,体育特长生和艺术生的比例比其他高中都高,这些年升学率全靠这一块撑著。相应地,体育、音乐、美术老师在这里的地位也比別处高出一截。 全校三个年级,一千来號学生,教职工一百二十多人。李倩是美术教学组组长,日常不直接授课,只带高三的美术特长生,已经干了五年。 教务主任贺进矮胖禿顶,天气不算热,但他满脸是汗,从办公室一路小跑到校门口来接,手里攥著几张餐巾纸,不住地往额头上按。 陈实看了他一眼:“贺主任,不用紧张,就是日常问话。” “不紧张不紧张,天气太热了。”贺进把纸巾塞回裤兜,领著两人往教务处走,边走边回头,“校长去省里开会了,这两天都不在,说这事就我来全权处理,你说这事闹的,我这都两天没睡好觉了。” 到了教务处,贺进把门带上,给两人倒了水,坐下来之后双手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个来回,尤其是看著孙铁梅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他觉得压力很大。 “之前巡警队不是已经来问过了吗?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怎么还要再问一遍?是不是案子有什么新进展?” “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补充核实。”陈实说,“你只管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知道的也不多啊,李老师平时就是上课、带学生、备课,从来不迟到早退,请假都很少。”贺进又擦了把汗,“她那个人,怎么说呢,安安静静的,在办公室也不怎么聊家常,別的老师午休凑一块说孩子,说老公,她就在旁边听,偶尔笑一下。但她对学生是真的好,加班加点给特长生改画,从来没抱怨过。这几年美术生考上重点的,都挺喜欢她的。” 陈实一直在旁边听著,没插话。 贺进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头顶那团灰白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往淡黄色偏,原本还有些防备的情绪正在渐渐放鬆。 孙铁梅看了陈实一眼,陈实会意,接著话头往下递:“那李老师和哪位学生走的比较近?” 贺进想了想:“出事之后,我还去了解过,美术组的老师说,有个叫姚心尘的和李老师关係很好,对了,就那个最先发现塑像不对劲的小姑娘。她好像是李老师的课代表,平时经常往美术室跑。这孩子画画不错,李老师挺看重她的。” “校外呢?她有没有提过什么朋友、以前的同学、或者搞艺术的同行来找过她?” 贺进皱著眉想了半天:“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李老师虽然是本地人,但平时住学校宿舍,同事这么多年也没见她有什么朋友来学校找她。她私底下的事,她不说,我们也不太了解。” 陈实点点头,又问了句她平时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 “没有,真没有,她那人不爭不抢的,跟谁都没红过脸。不过她出事前那几天好像一直没怎么睡好,有次开会他看她眼睛有点肿,问她是不是熬夜了,她说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那贺主任,今天就到这,麻烦您帮我们找一位和李老师比较熟的老师,我们想多了解些情况。” 贺进连忙站起来:“有有有,美术组的王老师,教高一高二基础课的,和李倩一个办公室好几年了,我这就叫她过来。” 王老师四十多岁,烫了一头小捲髮,进门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坐下来先嘆了口气。 “李老师这么年轻,还死得这么惨,你说什么人能干出这种事,太狠了,真的太狠了。”她说著说著声音就哽住了,掏出一张纸巾擦眼角。 陈实注意到她头顶的光是灰蓝色的,伤心是真实的,但伤心中又像隱藏著一种別样的情绪。他等王老师情绪平復了些,才开口问王老师和李老师共事多久了。 “五年了,她刚来就是我带的,也不算带,就是一开始带她熟悉熟悉学校的情况,毕竟她那会儿才刚毕业。” 王老师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嘆了口气:“她人聪明,上手快,没两年就自己带高三了。” “李老师平时跟同事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大家都挺喜欢她。” “和领导关係怎么样?” 王老师停了一会儿:“也挺好的,校长和贺主任都挺认可她的。” 陈实点点头,没接著问案子,而是换了个方向:“王老师您带了多少年课了?” “我?”王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自己身上,“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那您带过的学生比李老师多得多。学校里像您这种老资歷的老师不多了吧?” 王老师坐直了一点,顺手把鬢角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 “那倒也不是,我们美术组好几个都干了十几年了。不过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教基础课的確实不多,都想直接带高三,容易出成绩,评职称也快。” “带高三压力也大吧?” “压力大归大,但出成绩快啊。像李倩那样带几年高三,学生考上几个重点,奖拿几个,评职称、当组长,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王老师说到“当组长”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陈实顺著她的语气往下递:“那她这么年轻能当组长,看来业务能力確实拔尖。” 王老师犹豫了一下:“她业务能力確实没得说。” 陈实“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是等著。 沉默持续了几秒,王老师自己先憋不住了。 “她能在五年之內当上组长,也不光是靠业务。”她往门口瞟了一眼,声音压低了,“校长以前也教过美术,对她特別关照。每次上面来检查,她都能提前把美术室收拾得跟展厅似的,领导一看就高兴。这些事我们这种粗人想不到,她想到了。” 说到“想到了”的时候,她还朝陈实挤挤眼睛,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孙铁梅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跟校长走得比较近?” “校长眼光高,一般人他看不上。”王老师把纸巾团扔进废纸篓,语气里多了点不咸不淡的东西,“不过人都不在了,说这些也没意思。李老师確实有能力,这点我不否认。就是她那种能力,不是我们这种老老实实上课的人能学的。” 说完她又嘆了口气,“唉,我这人嘴碎,你们別当回事。” 第三十七章 割裂人生 王老师走后,孙铁梅让贺进找一些李倩的学生过来谈,还准备了一间空教室,每人单独进去,问完一个换下一个,省得他们在外面等著的时候互相窜閒话。 来了五个学生,三个是李倩带过的美术特长生,两个是只上过她高一基础课的普通学生,评价两极分化。 作为课代表的姚心尘还很难过,说李老师教学非常认真,从来不是简单指出学生的不足,而是在一旁重新画一遍,让学生自己分別两者之间的区別,“我这辈子遇过最好的老师就是她”。 另一个特长生说她脾气好但要求严,画不好会一直让他改到很晚。但也有特长生觉得她偏心势利,对家里条件好的特別照顾,对条件一般的爱答不理。 两个普通学生的说法更直接:一个说她上课基本不管纪律,后排睡倒一片也不叫;另一个则说李老师在学校斯斯文文的,但有一次在外面碰到她,差点没认出来。用学生的话说,“她穿得很暴露,妆也特別浓,跟在学校完全是两个人”。 陈实把这些评价记下来,发现同样一个李倩,在不同学生嘴里拼出来的是截然不同的几张脸。 李倩的朋友里,有两个是她大学室友,一个说她上学那会儿就常常夜不归宿,劝过也不听,毕业之后联繫就少了。另一个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说倩倩对她特別好,她家里困难的时候李倩借过她钱,从来不催。 而李倩工作以后的朋友对她的评价也同样分裂,异性朋友普遍说她知性温柔,会聊天,相处起来很舒服;同性朋友则多半说她虚荣,明明家里条件一般,却把大部分工资花在打扮上,买包买衣服从不手软。 但所有人的说法里有一个共同点:李倩从来不把不同圈子的朋友往一块带。你可能认识她好几年,没见过她別的朋友长什么样。 朋友口中,李倩社交圈比同事和学生看到的复杂得多,每一圈人都只认识她的某一面。 陈实在旁边看著每个人头顶的光谱,没有人在撒谎,但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了解她的全部。 常彪的消息是下午回传过来的。他调了李倩最近半年的社交帐號聊天记录,確实和多名异性在网上交流,部分內容比较露骨, 但从谈话內容看没有任何与人產生矛盾的跡象。 “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朵交际花。但是呢,小实,有一点很奇怪,她每次跟不同的男人聊天,语气和风格都不一样。换一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人。” 胖子那边的法医结论也到了。死者周身无任何致命外伤,毒物检测结果全部阴性。解剖可见心外膜大面积出血点,內臟严重淤血,神经剧烈衝击引发心臟骤然停跳致死。 简单说,李倩是被活活嚇死的。这也是她死后瞳孔不散的原因。死因找到了,但对案件好像並没有太多帮助。 傍晚时分,陈实和孙铁梅去了李倩父母家。老两口住在城北一个六十平米的旧房子里,李母因为遭受不了打击已经臥病在床,床头柜上堆著药瓶和半杯没喝完的水,听见有人进来只是偏了偏头,没说话,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李父已经六十多了,头髮白了一大半。他们是中年得女,家里条件虽是一般,但对女儿极好。小时候女儿展现出绘画的兴趣,他们把大部分收入都投入到女儿的教育中。 “美术生其实挺花钱的,买画材、报班、集训,哪样都不便宜。但倩倩喜欢,我们就供。”李父给两人倒了水,自己没喝,坐在沙发上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 “倩倩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上学那会儿从来没让我们操心过,后来工作也安稳,没曾想........”他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把老花镜攥在手心里,老泪纵横。 陈实等他情绪平復了些,才轻声问李倩有没有交过男朋友。李父很肯定地摇头,说工作以后他们就催著她可以找对象了,但她说工作太忙,暂时先不找。 后来又介绍了几个相亲对象,也是没成。 陈实说李倩各方麵条件都很好,不谈恋爱应该不是自身条件的问题。李父说他们也想不通,问过她,她总说不急。 临走的时候,孙铁梅忽然问了一句:“她小时候,一个人练画画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李父想了想。“她画画的时候不爱说话,就那么一个人坐著,一画就是一下午。小时候我跟她妈吵架,她就抱著画板躲进厨房,把门关上。后来我们和好了,她那张画还在。我拿起来看,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三个人都是笑的。” 从李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孙铁梅发动车子,陈实坐在副驾上把走访记录摊在膝盖上重新看了一遍。 同样一个人,在不同人嘴里完全是不同的版本。而且每个人说的都是真话。陈实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当晚陈实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些人,一个个排著队上来劝他,嘴里念念有词,態度比之前几次更殷勤,也更缠人。 陈实嫌烦,转身想走,人群后面忽然有人扒开前面的人,声音很冲:“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这套有个屁用,让我来。” 那人衝上来就要揍他,可怜的是,梦里陈实也是瘸的,往后躲了两步就被逼到墙根,胳膊抬起来挡著脸,肩膀缩著,等那拳头落下来。 拳头没落下来。旁边伸出一只手,攥住了那只拳头。红隼站在他身侧,他全程没有看陈实,两条手臂也是完好无缺的。 陈实猛地睁开眼。后背全是冷汗。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还在抖。喝了口水,靠在床头,心跳慢慢平下来。 红隼在梦里是完整的,站在他这边,还替他挡了一个衝上来揍他的人。这算什么意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手机在枕边亮了。苏小禾打来的,声音又急又沉:“陈老师,又死了一个。市中心广场,整个人被封在环氧树脂里。还有......这人有四只手。” 第三十八章 四手 凌晨五点,环卫工张秀梅骑著清洁车到广场打扫,这是她每天都要经歷的工作。 经过广场中心的那座名为“飞天”的巨型標誌物后,她看见长椅上坐著个人,姿势端正。 开始她以为是谁昨晚喝醉,在广场上过夜。这个季节天还不太冷,这种晚上喝完酒又没地方去、到广场上躺一宿的醉汉並不罕见,所以她也没当回事。 再加上当时天色昏暗,她看不太清楚,就继续往前扫。等到打扫完广场准备回去的时候,她又一次经过这个地方,长椅上那个人还坐著,姿势一点没变,这就有点奇怪了。 这时天色亮了很多,她骑车过去凑近看,发现这个人被一层黄澄澄的东西包裹在里面,有点像蜂蜜,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最嚇人的是这人的后背,肩胛骨位置多出了一双手臂,五指微张。她当时嚇得从车上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报了警。 辖区城南中队的方路平队长带人很快到了现场,拉警戒线,疏散围观,安排技术人员入场。 方队长蹲在长椅前面看了半天,他在这一片干了快十年了,什么案子都见过。把人杀了丟在长椅上的,他见过。把人杀了还做成雕塑摆在那的,他头一回见。 不,不是头一回了。方队长突然反应过来。 之前三中美术室被杀的那个女老师,同样是被人做成了雕像摆在那儿。但因为之前那个案子的密室无法破解,上头认为存在超自然力量,所以交给了异能局五组来处理。如果这件案子也是…… 有了这个隱隱的猜想,方队长出于谨慎,还是跟五组孙铁梅联繫了。 中队技术组的人员还在痕跡搜证,胖子抬手阻止警员搬动那具人体雕像。他蹲在长椅前面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眉头紧锁,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像是已经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小禾注意到他的神態,急忙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陈实也狐疑地看著煞有介事的胖子,难道他最近长脑子了? 胖子缓缓开口:“这个人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死的。” 苏小禾认真把这句话记下来了,等胖子继续往下说,但他不吭声了。 “大强哥,你继续。” “哦,目前就这么多,下面我还在想。” 也就是苏小禾脾气好,换成其他人早把笔记本砸他脸上了。 陈实鄙夷地看著胖子,他跟胖子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太知道这人什么路数了,胖子这辈子的智商高峰全用在跟胖嫂斗智斗勇上了。 胖子还振振有词,说这是第一步,先確认是凶杀,后面才能往下推。 苏小禾说是智商大於70的都知道不能是自杀。 胖子狡辩说:“那不一样,咱们见过的案子大多很诡异,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所以认真判断自杀还是他杀非常重要。” 常彪问胖子,那你判断出他杀这个结论,依据是什么? 胖子说:“依据太复杂了,我只会直接给结果。” 陈实无语道:“彪哥,这里也就你还听他瞎扯。” “你们急啥,我还有第二层呢。”胖子怒视陈实,然后指著死者后背的那双手,“这双手不是死者自己的,是別人的。凶手把別人的手缝在他身上,说明凶手会外科缝合,或者认识会缝合的人。” 苏小禾深吸一口气,转向陈实:“陈老师,你说说看。” 胖子说:“我还没说完,还有第三层。” 常彪过来捂住他的嘴:“大强,你不要闹了啦,先歇一下,让小实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胖子还在嘟囔,说他这第三层才是核心,直到孙铁梅严厉的目光瞪过来他才闭嘴。 陈实组织著语言:“巡警队为什么会叫我们来?不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案子和之前李倩案有什么深切的关联,而是两起案子摆在一起,有个共同点很扎眼,凶手都不是在单纯杀人,是在把人做成某种东西。上次是石膏裹成维纳斯,这次是树脂封成雕塑。上次放在密室里,这次摆在大街上。李倩失去了一双手,这个人多了一双手。就像两道数学题,之前是做减法,而这个像在做加法。” “两个案子的手法並不相同。”陈实继续,“材料不一样,拋尸地点也不一样。是不是同一个凶手,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这两个案子的核心逻辑是相似的,凶手在拿人体当材料,做雕塑。他不是在杀人,他觉得自己在做作品。如果这双手是从別人身上取下来的,那就不只是重塑一个人,而是把不同的人当成零件在拼。” “陈老师,你这个分析很到位。从现有证据来看,共同点是『重塑』,差异是『减法』和『加法』。这个框架不是一般人能总结出来的。”苏小禾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得罪人,赶紧往回找补,“大强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之前的分析也很有价值,虽然没什么用,但有时候排除错误选项本身也是一种贡献。” 庞大强气得在一旁喝闷水。 “分三路。庞大强盯法医,比对结果出来之前按独立案子查,別自己把路走窄了。苏小禾查树脂来源,陈实確定死者身份后就查他的社会关係,看有没有和李倩相重合的地方。”孙铁梅说完,五组几个人各自离去,但她自己没有马上离开。 她靠在椅背上,把两起案子在脑子里从头过了一遍: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说明他的手法在变,胆子在变大,从密室搬到了广场。如果不是一个人,那就是两个凶手都有一套扭曲的理念,甚至有可能互相认识。 红隼案之后,局里一直在自查內鬼,外松內紧,五组接日常案子是为了掩护。 但现在这案子如果继续升级,光靠五组几个人会很吃力,尤其是她自己,也会被牢牢拖在案子里。 她需要让领导知道这个风险。等法医那边出dna比对结果,如果那双多出来的手確实是李倩的,两案正式併案,她会要求情报科和技术科的全面支援。如果手不是李倩的,那就暂时按两个独立案件处理,五组继续自己扛。 她发动车子,给老郑发了条消息:“有新案,手法和材料跟李倩案不同,但核心逻辑相似。还没併案,先匯报。” 老郑秒回:“严重吗。” 她打了两个字:“复杂。” 下午的时候,胖子打来电话:“那双手证实是李倩的。” 眾人听到,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意外,果然如此。 第三十九章 两个李倩 当天下午,孙铁梅就併案侦查的决定向局领导做了工作匯报。老郑要求情报科、技术科协助侦查。 孙度带人花了半天时间就把新死者的身份查了个底朝天,朱大海,四十七岁,无业,靠拾荒为生,常年活动范围在城东老工业区一带。没案底,没仇家,没人际矛盾,他和李倩之间没有任何社会关係交集。技术科这边也指出,两人连手机通讯基站都没在同一个片区重叠过。 树脂来源的排查也在同步推进,苏小禾带著巡警队的人把全市建材市场、化工商店、工艺品作坊翻了个遍,发现这种环氧树脂应用太广了,工艺品翻模、家具修补、工业模具,到处都能用。 购买记录拉了上千条,筛了一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交易记录。 庄文解释说,这种树脂的配方是通用型,化学標记物没有特异性,无法通过批次溯源锁定买方和卖方。 中心广场监控那边更让人头疼。广场的摄像头都比较陈旧,而且是那种无法转动角度的。 案发地点附近的摄像头只拍到了长椅的一个侧面,朱大海是怎么出现在长椅上的,监控没拍到。 庄文调了周边所有沿街监控,发现朱大海最后一次出现在画面里是前一天傍晚,他在距离广场两公里外的废品收购站卖了一袋塑料瓶,之后就从所有镜头里消失了。再次出现,就是第二天凌晨环卫工张秀梅报警。 中间十几个小时,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是怎么到长椅上的。监控没坏,只是广场前这条路管道改造,沿路摄像头跟著拆了大半,看来凶手把中心广场作为投尸点,並不是一时脑热,而是经过了周密观察。 五组办公室里,常彪照常拿出护手霜,“现在两个案件的线索都卡住了。广场那个案子,人家比李倩还乾净,没仇人也没朋友。社会关係十分简单,谁这么残忍要杀他呀?” 苏小禾也表示追查树脂渠道这条线跟大海捞针一样。 胖子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说:“一个大活人被封在树脂里,少说百十来斤,凶手总不能是抱著雕塑走过去没人看见吧。要我说,先查广场这边的沿路监控,既然能躲过广场的摄像头,凶手一定是提前踩过点,熟悉那片老城改造区的监控盲区。只要他沿路被任何一个镜头拍到,就能追到运输路线。” 孙铁梅指出:“但是目前能锁定嫌疑人群的线索只有李倩这边。有美术基础、会外科缝合、和李倩有过接触,这三个条件一交叉,范围比拾荒者那边小得多。还是得先查李倩的社会关係,把嫌疑人锁定之后再倒查他的行踪轨跡。” 陈实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听他们討论了许久后,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们说的这些,其实普通巡警能查,情报科也能查。但我们五组的定位是什么?我觉得应该是最核心的诡异线索。你们说这两个案子最诡异的部分在哪?” 孙铁梅说:“密室。美术室的门窗全部反锁,监控只拍到李倩一个人进去,之后没有第二个人进出。凶手是怎么进出密室的?手臂是怎么从密室里消失的?只要密室这个核心问题能破解,其他问题都会变得简单。” 陈实:“组长,你刚才这段话,让我想起一句老话,火车快不快,全靠车头带。” 孙铁梅对这个小马屁没反应,苏小禾和常彪都在假装整理资料,但胖子和汪捡漏都很鄙夷地看著陈实。 陈实有些尷尬,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腻了?一定是胖子把他带坏了。 “那我们再去学校看看现场?”为了缓解这种尷尬氛围,陈实提议道。 眾人站在美术室排气口下,胖子指著天花板问:“这排气口直径才十几公分,不说凶手了,就是手臂从这里出去也难吧?” 苏小禾说:“大强哥,技术部门已经对这个排气口以及內部管道做过全面检查了,没有任何异常”。 常彪靠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护手霜,慢慢抹。 胖子有些心烦,吐槽道:“彪子,咱办案呢,认真一点行不行呢。而且你不是刚在办公室已经抹过了吗,怎么走哪儿抹哪儿。” 常彪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他习惯性动作,脑子一团浆糊的时候他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掏出护手霜。 “对不起,对不起,我习惯了。”常彪忙拧好盖子往包里放,然后又向胖子解释道,“大强,之前我在办公室涂的那支是保湿的,刚才这支是美白的,功效不一样。” 胖子嗤了一声:“你也太讲究了吧,再说你这两支看上去不是一模一样么,谁分的清楚。” 常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护手霜说:“那你就不懂了,虽然外观看上去差不多,其实是不一样的。这支加了烟醯胺,那支没有。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包装,功能完全不同,包装像不代表就是同一个东西。” 孙铁梅在一旁听到他们乱七八糟的发言,就很想发火,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实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拐棍都碰掉在地上。 他在美术室来回挪著,嘴里一直重复著:“包装一样不代表就是同一个”这句话。 眾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想询问,只见陈实捡起拐棍:“监控。我们去监控室。” 眾人跟著陈实来到监控室,陈实让保安找李倩最后出现的视频,这段视频警察看过很多次,所以保安记得很清楚,所以不到一分钟就找到了。 视频里,22號的傍晚,李倩穿著一件淡蓝色碎花裙出现在走廊上,然后在美术室门口站定,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並把门关上了。 大家不知道陈实发现了什么,胖子刚想问,陈实突然说道:“师傅,你再翻更早的视频,嗯,就从21號下午开始翻。” 虽然不知道陈实要找什么,但眾人都没说话,大家都盯著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视频中的一切都没有异常。 就当陈实也有点沮丧时,视频里出现一个淡蓝色碎花裙的身影,和往常一样走到走廊的尽头,然后开门进入美术室,视频上显示的时间是21日下午6点。 “这是李倩?”苏小禾惊呼,“原来她前一天也去过美术室。” 保安也仔细盯著看了一会儿,確认这確实是李倩老师。 “接著往后放,师傅,可以加速播放。”陈实继续盯著屏幕。 视频里从李倩进入美术室后,一直加速播放著,其间有一些美术生进出美术室,直至熄灯,那个走进美术室的李倩老师再也没有出来,直到视频播放到22日下午,走廊上再次出现李倩的身影。 “两个李倩。”眾人惊呼。 “大家別著急,师傅,还得麻烦你把监控调到23日早上。” 保安照做。视频里,一大帮学生围在美术室门口。 陈实用手指视频:“小禾,你帮我数一数这里有几个学生。” 苏小禾看的很仔细,暂停了好几次才数清楚,21个学生。 陈实又让保安把视频快进到一大帮学生跑出美术室的画面。 “小禾,你再数数。” 这时五组眾人都在忙著数。 “19...20...21...,22?” “臥槽,怎么多出来一个。” 第四十章 变形 胖子惊愕地看著陈实,他很想上来摸摸陈实的脑袋,以前觉得这小兄弟智商和自己差不多啊,怎么现在脑袋瓜这么好使了,他怎么就能想到查之前的监控啊? 苏小禾的心情同样如此,看著陈实时,眼睛里的小星星都具象化了,如果这里只有她和陈实,她发誓肯定衝过来抱他。 “你是怎么想到的?”孙铁梅问出了大家的疑问。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密室这个事情,密室是真实的,监控也是真的,手臂完整地出现在另一个人背上。这三件事要同时成立,只有两种可能,”陈实看向苏小禾,“要么凶手能穿墙,或者製造穿梭的空间,连同著把手臂带出去,但这条线小禾查过,空间系异能者全部排除,未登记的目前没发现。那么,就只剩下后一种,手臂就是很正常带出去的。” “可你扯了一大段,还是没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些的。”胖子急不可耐。 “你別急,如果手臂是正常带出去的,我一直在想,其实我们不用管谁进去了,只要看最后谁出来了,而出来的人就有可疑。” “是学生吗?小实。”常彪举手。 陈实点头:“没错,出来的学生有可疑,同时前面彪哥说的话提醒我了,他说两支护手霜光看外包装会以为是同一支,这句话让我想到一种可能,如果这个凶手也会这一招呢,他也有改变自己形態的能力呢?出来时是学生,但进去时不是学生呢?” 陈实继续说道:“而且,如果这个人拥有可以改变自己外貌和体態的异能,那么之前警方调查的监控其实是有瑕疵的。他们只是看到22日傍晚有一个李倩走进美术室,但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李倩,我们都不知道。” “所以你来查监控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孙铁梅总结道、 “没错,我前面只是隱隱有这种猜测,之前为什么警方不会想到这个点,是因为法医测定李倩的死亡时间是22日晚上,所以巡警队查监控只会倒回到李倩最后一次出现在美术室的时候,再之前的內容,他们是不会再去调查的,这其实也是一种思维盲区。” “而我想到的是,如果一个人能变形,那么视频里出现的人或许就不是她本人,之前的视频证据就不可信,但李倩的尸体又真真切切出现在画室里,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陈实看著监控:“人可以改变外貌形態,但无法改变最基础的数量,进去了,必须出来,如果没出来,说明她肯定还在里面,只是我们没找到。” “你能不能说的清楚一点,我觉得脑子很乱。”胖子还是没搞懂。 “胖哥,之前警方和我们都觉得密室诡异点就是视频真真切切拍下李倩进入美术室的场景,並把这个当做测算死亡时间的一种依据,但我现在把这种看上去非常確实证据暂时拋弃掉,那么实验室里多出来的那具李倩尸体是怎么出现的?我就是带著这种猜测才往前看视频。” “结果被你猜中了,原来21號还有一个李倩进了画室,然后也没有出来。” “之前警方通过肝温检测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然后根据死亡时间来倒退李倩的运动轨跡,所以才有了这个视频,同时也是因为这个视频,更加佐证了李倩的死亡时间,这两个点是相互依存的,所以我现在怀疑,李倩的死亡时间是可疑的。” “我马上联繫庄文,让技术科的人帮忙,重新调查李倩的死亡时间。”孙铁梅掏出电话。 苏小禾有点明白了:“陈老师,你怀疑李倩真实的死亡时间,也就是说,22日那个李倩是假的,而真实的李倩是21日到画室就被凶手杀了,然后藏在画室的某个地方,然后等其他学生进画室,他和学生一起画画,然后再一起出去,到了22日,他又变成李倩的样子走进画室,用充足的时间把李倩变成一座雕像。” “大致上是这样,死亡时间如果可疑,才能说明我的推断没问题。” “那么这个凶手22日晚上一直都在这个画室里,等到23日早上,学生们发现尸体后一齐往外逃的时候,他也带著手臂跟著学生逃出来了。” 胖子疯狂挠头:“那不对啊,如果这个人能变形,变成任何人都可以,为什么要把这个案子搞得这么复杂。” 孙铁梅打完电话:“从画室杀人,再到广场拋尸,这个人的犯罪行为是在升级的,他很有表演欲。” “会不会是为了製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孙铁梅点头,但其实內心还一层思虑没有对组员说,如果凶手只是简单的杀人,普通警察调查就完了,完全不用五组接手,或许凶手从一开始就想把异能局的人拖进来,所以才设计了一个如此复杂且诡异的杀人现场,他是在挑衅吗? “庞大强,苏小禾,你们俩把当天进入美术室的二十一个学生全部找来,逐一辨认监控里那个多出来的人是谁。他混在学生里一起出去,说不定有人记得他的长相、声音、或者不对劲的地方。” 胖子应了一声,和苏小禾两人直奔教务处。 孙铁梅转向常彪:“常彪,你跑一趟技术科,把监控里两个李倩的步態、手势、习惯动作逐帧比对,任何对不上的细节全部拉出来。我和庄文联繫过,技术科和法医科將重新做死亡时间的降温模型,把盐和石膏的因素全部纳入。你盯著实验结果,出来了立刻告知我。” 常彪走后,监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孙铁梅和陈实两个人。孙铁梅抬起头看著陈实,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陈实有种想跑的衝动,而且越来越强烈。 “我很庆幸,当初把你留在五组。”这是孙铁梅的开场白。 知道组长后面肯定还有话,陈实只是靦腆地笑笑,並不接话。 “你的思维和大多数人不同,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东西。” 陈实在判断这句算不算夸奖,应该算吧,但他又不敢確认。 “你老实告诉我,对於这两起案子,你还想到什么了?”孙铁梅的语气很平和,不像在考校,更像是在探討。 陈实想了很久,他內心一直有一种怀疑,但因为不敢確信而没说。 “组长,我觉得红隼那事还没完。” 第四十一章 真心话与大冒险 五组几人的调查结果很快摆在孙铁梅的办公桌上。 “二十一个学生,全问过了。”胖子把名单往桌上一摊,“没人记得那天身边多了谁,所有人都被嚇坏了。” 陈实点头:“意料之中的事,凶手也是抱著这个想法,所以才会直接变成学生混在里面逃走。” 苏小禾补了一句:“就算记住他的样子也没用,现在谁也不知道他真实的长相。” 孙铁梅:“技术科对视频中的两个李倩有什么结论?” 苏小禾翻开本子:“组长,技术科把两个李倩的步態和她以前的视频做了比对,22號出现的那个李倩確实存在异常,陈老师说的没错。22號走路时重心偏高,步幅短了两公分,落地时脚尖先著地,真李倩是脚跟先著地。” 孙铁梅点头,转向常彪:“那李倩的死亡时间?” “小实的结论是正確的,死亡时间重新做了检测,庄文做了新的降温模型,把盐的吸热和石膏的隔热同时算进去,修正后的死亡时间是21號傍晚到夜里,22日那天出现的李倩是假的。” 一个凶手替死者多活了一天。 孙铁梅把文件夹合上:“庞大强、苏小禾、常彪三人继续跟李倩这条线,凶手要变成她,肯定和她有过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这是一个突破点。另外我会请情报科帮忙,加大调查力度,变形异能者之前从未在本市出现过,这次突然出现看看孙度这边能不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跡。” 孙铁梅看向陈实:“我和陈实查朱大海这条线,朱大海常年活动在城东老工业区,社会关係简单,能接近他的人一定是他在废品站附近常见的人,查他出事前最后几天的活动轨跡。” 车到城东老工业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废品收购站的老板正蹲在门口抽菸,孙铁梅他们表明身份后,老板把他俩带进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只是稍微乾净一点的仓库罢了。 “老朱出事前那几天,有没有什么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陈实问。 老板想了想:“他那几天手头好像宽裕了些。老朱这人平时抠得很,连瓶水都捨不得买。但那几天忽然大方了,买了两包好烟还请我抽了一根。我问他哪来的钱,他说帮人搬了点东西,人家给的。我说搬什么给这么多,他也不说。” “那找他搬东西的人,您见著了吗?” 老板摇摇头。“没见过。他平时捡完东西就卖我这儿,然后就蹲在对面马路牙子上啃馒头,那几天我也没见著有谁和他说话来著。” 从废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孙铁梅发动车子,陈实坐在副驾上把记录本摊开。朱大海这个人社会关係简单到几乎没有,朋友没几个,仇人更谈不上。凶手选他,应该是因为他太好接近了吧,一个常年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馒头的人,隨便给他点什么,他都不会有戒心。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扫到后视镜里有个车灯。一辆银灰色轿车跟在他们后面,已经跟了好几个路口,每次转弯都在,速度不急不慢,始终保持著差不多三辆车的距离。 “组长,后面那辆车跟了咱们好几个路口了。”陈实说。 孙铁梅扫了一眼后视镜,打了转向灯靠边减速。那辆车也跟著减速了,没有超过去。然后忽然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尾灯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那辆车是不是在跟我们?”陈实靠在副驾椅背上,盯著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轿车的尾灯。孙铁梅没回答,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下一个路口。那辆车没有跟进来,直行走了。 “可能是我想多了。”陈实把后视镜调回去。 “不一定。先回局里。” 回到五组办公室的时候,胖子他们三个还在。 陈实把路上有车跟著的事说了一遍,胖子第一个站起来:“跟踪你们?” “还不確定,只是怀疑。” 孙铁梅:“近期的这两起凶杀案,犯罪手法虽然简化了,但造成的社会影响其实是升级的,如果这个凶手再犯案,犯罪手法是不是应该会再次升级。” “组长,你的意思是这次,他会朝我们动手?”陈实问。 “有这种可能,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一开始就是朝我们来的。” “那大家得小心了,变形人能变成任何人。”苏小禾抬起头,“理论上他现在坐在我们中间也不是不可能。” 胖子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有办法了!咱们玩真心话。答不上来肯定就有问题。” “这不是玩的时候。”孙铁梅说。 “老大你听我说完。变形人能变脸,能变声音,能学你走路,但他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对吧。” 孙铁梅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以,不过你出的主意,你来先答。” 胖子愣了一下,陈实已经开口了。“胖哥,从小到大,你干过最对不起我的事是什么?” 大强憋了好一阵。“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巷子里有个叫二胖的,老揍你。我跟你说,以后他再堵你,你就报我名字,他肯定不敢动你。” “对,第二天我就报了。然后他揍得更狠了,说就是因为你提庞大强,他要多揍几下。” 胖子把脸转向另一边:“那阵子我被他们兄弟俩追著打,你一报我名字,他们就知道你是我的人,揍完你就懒得揍我了。” 陈实:“...............” 嗯,確实是胖子干得出来的事。 胖子说完自己的缺德事后立马转向陈实:“该我了啊,说说,你对我们组长有什么看法。” 陈实放下水杯,往沙发里缩了半寸:“换一个。” “真心话,別糊弄啊,赶紧说。” “我就不说,有种打死我,打死我。” 眾人齐点头,没错,是陈实没错。 陈实:“...............” 常彪转向苏小禾:“小禾,在我们组里面,你最羡慕谁?” 苏小禾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吗?” “嗯。” “发自肺腑的么?” 胖子催促她快点儿。 “羡慕胖哥,他可以说话不过脑子,饭量又大,还可以不讲卫生.......” 胖子怒视她,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苏小禾。 最后轮到常彪。苏小禾问:“彪哥,局里你做过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常彪的嘴角扬起,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当然是给小实跑步加油啊,你知道吗………” 陈实在一旁討扰:“彪哥,求別说。” 然后几人就安静下来,下面轮到孙铁梅了,但眾人相互看看,谁都不愿意当出头鸟。 孙铁梅手尖凝出一缕寒气。眾人反而鬆了口气。 “老大就不用了,这冰系异能,世上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绝对是真的”胖子的马屁很有说服力。 但眾人一听,对啊,用异能就能证明自己,说什么真心话,这胖子真真损吶。 陈实抬眼看到缩在角落的汪捡漏,他看这条势利狗不爽很久了,这次非得治治它。 “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名组员”,陈实朝汪捡漏努努嘴,狗子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站起来。 “你小子缺德冒烟了,人家还能变成狗啊?”胖子笑骂道。 “那可不一定,都得试试。”陈实今天就要让大家认清势利狗的真面目。 “可是小实,捡漏不会说话啦。” “真心话玩不了,不是还会大冒险么,让它到每个人面前摇尾巴。看看它对每个人的忠诚度。” 汪捡漏先走到孙铁梅面前,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节奏又快又密集,简直是舔狗中的极品。 胖子说行了行了,下一个。 常彪蹲下来张开手,汪捡漏走过去,尾巴摇得很有节奏,不快不慢,脑袋还往他膝盖上蹭了一下。 轮到苏小禾的时候,汪捡漏走过去,摇了三四下,很客气,像在打招呼。苏小禾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走到胖子面前时,汪捡漏站了片刻,尾巴尖扫了一下,就一下。 但胖子显然不是最惨的。 狗子最后直接无视了陈实,径直走到孙铁梅脚边重新趴下。 陈实都被它气笑了。 第四十二章 那个惨呦 下班后,陈实躺在床上等外卖时,敲门声传来。 他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胖子,左手拎著一个塑胶袋,右手提著一筐啤酒。 陈实开了门:“胖子,都这么晚你还不回去,我发现最近嫂子对你要求太鬆了”。 胖子:“我跟她说了,上你这儿来了,没事”。 胖子坐下后,从塑胶袋里掏出纸包,打开后是一些滷味,然后又从筐里拿出几瓶绿岸啤酒,打开后递给陈实。 陈实看了一眼啤酒,接过后突然问:“胖哥,你说人为什么要加班?” 胖子愣了一下。 陈实解释说:“你看,我们这段时间天天加班,查案子查得头昏脑涨,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继续查。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別,坐牢还不用查案。” 胖子挠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请假,但我不敢跟组长说。” “为什么啊,你身体要真吃不消了,组长应该会同意的吧。” 陈实点了点头:“胖子,你说那个会变形的凶手,他是连衣服能变还是每次都得带不同的衣服,那得花不少钱吧?”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思考的问题挺特別。 陈实:“还行,我从小就这样,脑子閒不住,一閒下来就想东想西,我妈说我这是注意力缺陷,我觉得这是天赋异稟。” 胖子把啤酒瓶放在桌上:“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陈实转过头认真地看著胖子:“你知道吗,你已经很努力了。” 说著他拿起那瓶啤酒:“绿岸?胖子告诉过我,这个牌子的啤酒狗都不喝。” 话音刚落,门被一脚踹开,门口站著一个一模一样的胖子。 坐在沙发上的胖子一跃而起往窗口窜,被陈实一啤酒瓶砸屁股上了,假胖子忍著疼,从窗户跳了出去,庞大强衝过来趴在窗口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折回来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绿岸啤酒。“这傢伙怎么提著泔水上门?” “演戏不走心唄,估计跟了你几天,然后就变成你的样子,一进来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懂礼貌的胖子。” “啥意思?” “你上我这儿,什么时候带过酒菜?更別说带这种酒了。” 胖子呵呵一笑:“还好我住的地方离你近,看见你发的简讯就过来了,你现在胆子也够大的了,万一这疯子向你动手咋办?” “没事儿,我前面拿他逗闷子呢,估计刚才聊完,他都觉得我脑子有问题了。” 陈实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兄弟俩喝了一会儿,胖子才说真的回去了,不然老婆不让进门。 .................................................................................................................................. 胖子回到家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回来啦。”胖嫂从沙发上站起来,冲他笑了一下,“锅里还有汤,自己去盛。” 胖子把外套脱了递给她,“小敏,你说你一天天待家里,卫生也不知道打扫,茶几上的杯子赶紧收了啊,再把地也拖一遍,还有那个厕所垃圾袋换一下。” “好。”胖嫂挽起袖子去收杯子。 胖子靠在沙发上眯著眼睛:“拖地的时候把沙发底下也拖了,半年没挪过沙发,灰估计都有半寸厚。你一个人挪不动吧?挪不动就慢慢挪。” 胖嫂弯下腰去推沙发,沙发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 胖子把脚搭在茶几上,又说:“拖完地顺便把油烟机滤网拆下来洗了,里面全是油。拆完洗完再装回去,別装反了。” “好。”胖嫂推完沙发,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对了,阳台那台旧洗衣机坏了,你现在把它拆开看看,能修就修,不能修就一个人背下楼拖到废品站卖了。现在就去,拆完再回来刷马桶。” 胖嫂停住了,转身朝阳台走去。 “等一下。”庞大强叫住她,“洗衣机拆完別急著下楼,先把家里那面起皮的墙补了。电视柜左边抽屉里有腻子粉,你刮一遍腻子,干了再刷漆,顺便把窗户玻璃也擦了,里外都擦,够不著就探出去擦。別偷懒用水冲哦。” 胖子看著忙碌的胖嫂:周敏啊周敏,你也有今天。 不过可惜了,终究是个假的。 於是他接著朝胖嫂嚷:“还有,你上次说想给我织毛衣。你刷完墙还得等墙干了,就这点功夫够你织俩袖子了。”” 胖嫂走到客厅中间,手里攥著从阳台柜子里翻出来的扳手。 胖子靠在沙发上,歪著头看她。“怎么了。” 胖嫂把扳手一扔,把手伸到腰后。胖子看见那把刀的时候,刀尖已经朝他胸口扎过来了,当的一声,像捅在铁板上,刀尖弯了。 胖子伸手卡住胖嫂的脖子。 假胖嫂脸上的五官开始一层层褪去,露出一张瘦长脸和小眼睛。 “什么时候发现的。”假胖嫂问。 胖子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演不好就別瞎演,观察生活懂不懂,你连人物性格都不揣摩,就这给我巴巴演戏,侮辱谁呢?” 假胖嫂的脸颊顿时肿得老高。胖子蹲下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你以为演戏就是换张脸。台词不背,动作不练,人物小传不写,你演什么戏?” 突然,胖子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你个王八蛋,快说,你把我老婆怎么了?”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狠厉,但隨即被胖子的一巴掌就打消了。 胖子这时就像一个变態一样,一边打他,还一边问他, 那人好几次想说话,都被巴掌打断。 这时门开了,常彪和苏小禾冲了进来,常彪先阻止了胖子的暴行,那人哭了,说胖嫂在书房衣柜里,知道胖嫂下落后,常彪接力胖子继续殴打。苏小禾衝进臥室拉开衣柜,胖嫂被绑在里面,嘴里塞著毛巾。 常彪打人和胖子是两种风格,胖子只是手重,就像一个黑帮大佬抽人一样,没什么特別的,但常彪完全不同,他边打你还边安慰你,一般人都遭不住。 “哎呀,你不要躲了,我就打这里,五下哦。” 胖嫂从书房出来后,二话不说就跑到厨房拿起一把菜刀,想了想,换了一把勺子,径直走到那冒牌货跟前,勺子框框往他脑门上砸,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挨了三轮暴打。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还只是个开始。 第四十三章 加戏的愣头青 审讯室外,单向玻璃映出审讯室里的全貌。 胖子斜著眼,死死盯著里面瘫在椅子上的阿满,指节不自觉捏得咔咔作响。 这小子是真的耐折腾,昨晚三轮轮番审问敲打,脸上早已掛彩、青紫交错,看著狼狈不堪,没想到一觉过后,精气神居然回了大半。 不仅骨头硬,嘴是死硬。一整晚加一上午的审讯,翻来覆去就一句“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再多问就闭口装死,逼急了只敢缩著脖子,半点有用的信息不肯吐。 折腾了这么久,五组眾人除了知道他外號叫阿满,其余一概空白。 “要不,接著收拾他?”胖子擼起袖子,满眼跃跃欲试。 在场眾人都瞥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哪是什么审讯,这货纯粹是借著职务之便泄私愤。 这大半天基本都是他在主审,手段单调得离谱,无非就是拍桌子、瞪眼睛、掰指节造势,趁监控死角还能偷偷扇两巴掌解气。 苏小禾抱著记录本,隔著玻璃静静观察了半晌,轻声开口:“这个人,就是杀害李倩和朱大海的真凶吗?” 陈实摇头:“就这智商,撑不起那么精妙的连环凶案。”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从阿满露面到现在,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倒霉又鲁莽的愣头青气质,行事粗糙、毫无章法,跟凶案里心思縝密、手段利落的凶手完全是两个路子。 “说白了就是傻唄。”胖子咧嘴一笑,隨即收敛神色,“那接下来咋整?” “嘴必须撬开。”陈实目光落回审讯室內,眼神沉稳,“他就算不是亲手杀人的真凶,他的变脸异能,也绝对跟这两起案子脱不了干係。” 眾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陈实站直身子,莫名带出一股睥睨全场的气场。五组上下,论拿捏人心、攻心审讯,没人比他更擅长。之前一直没出手,纯粹是因为胖嫂被人冒充、锁进衣柜受了惊嚇,大家都默许让胖子先痛快出一口恶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如今气也泄得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 审讯室大门被推开,阿满戴著抑制异能的特製手銬,抬眼看到进来的是腿脚不方便的陈实和一脸文静的苏小禾,紧绷的肩膀瞬间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 比起刚才那个动手就打人的胖子、还有那个边安慰边补刀的光头,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起码讲道理,绝不会动手施暴。 陈实在他对面稳稳坐下,扫了眼他脸上的伤,语气平淡:“要不要先处理下伤口?看著挺嚇人的。” 阿满头也不抬,硬邦邦吐出两个字:“不用。” “你额头那道口子还在渗血。”陈实提醒。 “没事。” “真不用?” “不用!” “行吧。”陈实闻言也不勉强,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乾净的创可贴,轻轻放在桌角,“放这了,什么时候需要隨时说。” 阿满:“……” 苏小禾站在一旁,死死憋著笑意,腮帮子都快僵了。 陈实重新坐定,隨口一问:“你叫阿满?名字不错,谁给你起的?”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陈实心中瞭然,典型的刚入圈子的愣头青,吃硬不吃软,顺著哄根本没用。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拍桌子!砰!巨响炸响,连旁边的苏小禾都被嚇得浑身一颤。 “说!人是不是你杀的!” 阿满瞬间被震得一激灵,下意识嘶吼反驳:“我没有杀人!” “是不是你,可不是你说了算。”陈实用笔尖轻轻敲著记录本,语气却带著十足的压迫感,“我们已经查实,两起凶案的凶手,是拥有外貌变幻能力的异能者。而你,刚好拥有一模一样的异能,昨晚还公然袭击公职人员及其家属。” “证据链齐全,铁证如山,你抵赖不掉。” 阿满瞬间瞪圆了眼睛,脑子嗡嗡作响,彻底转不过弯来。他看看神色淡然、篤定无比的陈实,又看看一旁面色严肃、不苟言笑的苏小禾,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从最初的茫然困惑,迅速变成满腹冤屈,最后彻底被怒火取代。 “你们异能局就这么办案的?!”阿满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也太黑了!既然都定我罪了,还审什么?直接判我不就完了!” “没错,我们有时候就是这么办事。”陈实坦然接下他的控诉,语气毫无波澜,“你得习惯。” 阿满气得牙根发痒,一肚子脏话堵在嘴边,却死死不敢吐出来。他清清楚楚记得,单向玻璃后面,还站著那个下手没轻重的胖子。 几番深呼吸压制怒火,他最后只憋出一句无力的控诉:“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也得有人来顶是吧。”陈实话锋骤然一转,多了几分鬆弛,“当然,我们也不是蛮不讲理。能不能翻案,全看你配不配合。” “你口口声声说案子不是你做的,那你昨晚冒充我们、跟踪过来凑什么热闹?” 阿满內心彻底陷入挣扎。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游走在灰色地带,可今天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帮人不仅下手狠、会攻心,捏造冤假错案还熟练得可怕。 看这瘸腿年轻人的架势,他再继续闭口不言,这口大黑锅,妥妥就要扣在自己头上。 权衡利弊之后,阿满终於鬆了口,声音带著几分憋屈:“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们查到哪一步了,顺便套套话。我真没想杀人,就是想试试自己的异能到底好不好用。” “所以,跟踪我们、冒充工作人员,都是你自己擅自加戏?”陈实精准抓住重点。 阿满愣了愣,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也看见了。”陈实淡淡开口,“你的演技拙劣得离谱。也正是因为你私自冒头,我们才顺藤摸瓜抓到了你。” “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幕后凶手,知道是你暴露了他的线索,会轻易放过你?”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阿满心上。 他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著想要辩解,最终还是死死闭上,脸色瞬间惨白。 陈实缓缓合上记录本,作势起身:“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们不勉强。反正我们閒著也是閒著,换胖子和彪哥过来陪你耗。” “別!等等!”阿满慌忙抬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彻底扛不住了,“我说!我全都交代!但你们得帮我保密!绝对不能让那个人知道是我出卖他的!他要是知道了,我就完了!” 陈实人畜无害的样子:“看你表现。我这人最讲道理,你好好配合我,我就护著你。” 阿满彻底放下心理防备:“他叫幻狼!真名我不知道,长什么样我也从没见过!” “我的变脸异能最多只能维持半个小时,破绽很多,但他特別厉害,从头到尾我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一旁的苏小禾立刻追问:“那李倩和朱大海的命案,是他干的吗?” “我……我不確定。”阿满的声音越来越小,“每次这种关键的大事、杀人的行动,他从来不让我参与,我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那你平时帮他做什么?”陈实追问。 “他让我天天观摩別人。”阿满挠了挠头,神色带著几分尷尬,“他说,想要完美变成一个人,不光要模仿外貌神態,更要吃透別人的性格、脾气和习惯,不然一眼就会被看穿。” 陈实闻言吐槽道:“道理教得挺明白,怎么你演技还是这么烂?” 阿满脸颊一红,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反驳。 陈实翻过一页记录本,继续问话:“幻狼平时怎么跟你联繫?” “他从不固定联繫我,永远都是他主动找我。”阿满的声音里透著畏惧,“他说这样最安全,不会被追踪。我问过他为什么不用手机、社交软体,他说电子设备全是漏洞,很容易被异能局锁定位置。” “他做任何事,都谨慎到了极致。” 陈实全程静静听著,目光始终落在阿满头顶的情绪光谱上。光谱平稳无波动,没有丝毫撒谎的起伏。 这人没说谎。眼下能挖的信息基本挖尽了,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剩下的只能后续慢慢排查。 陈实合上记录本,撑著拐杖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阿满。“多谢配合,接下来没人会再对你动手了。” 审讯室门关上,阿满瘫在椅子上,长长鬆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走廊里,陈实靠在墙壁上,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脚踝,连日办案的疲惫涌上心头。 苏小禾抱著记录本快步跟上,梳理著刚刚的口供:“陈老师,他的口供虽然零碎,但幻狼这条线索很关键,不少细节可以交叉验证,价值很高。” “嗯,先记录归档。”陈实点头,语气隨意,“我明天有事,不来局里。” 苏小禾微微一愣,疑惑抬头:“你要去哪?” 陈实点亮手机屏幕,一条简讯赫然弹出:“明天周末,老地方。你上次那手马后炮的帐,还没跟你算。” 第四十四章 登门 方大爷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震得旁边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你小子这步又是什么路数?我攻左边你走右边,我堵前面你绕后面,你到底是下棋还是躲猫猫?” 陈实不急不慢地把马往前挪了一步。“大爷,这叫迂迴战术。” “迂迴个屁,和你下棋最没意思了,一下午时间只够下一盘。” 陈实不好意思挠挠头:“我这人心善,不捨得吃人家的棋子。” 一老一少正扯淡间,一道影子落在棋盘边上。 孙铁梅一身便装走了过来,比平时在局里少了几分冷硬。她看了一眼方大爷,然后又看向陈实:“问了小禾才知道你在这里,跟我出去一趟。” “组长,周末还加班?” “不是案子。去见我爸的老同事,总局后勤处的张处长,是看著我长大的,到时候问东问西,我有点应付不过来。”孙铁梅顿了一下,“你不是会讲笑话么,到时候多说几个。” 陈实还没来得及回答,方大爷先抢答了:“陈实肯定去。” 说完,他看著陈实,用扇子敲了敲棋盘,“赶紧去,这盘算你贏了。” “大爷,这盘我才刚开局。” “少废话,陪领导要紧。”方大爷开始收棋子,“记住啊,到了长辈面前多说话,別像跟我下棋似的不著调,人家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別绕。还有,別让人家给你倒茶,你自己主动点,端茶倒水递水果,眼里要有活。” 两人走出几步,孙铁梅忽然说:“方大爷刚才那些话你不用全听,到了张叔家正常说话就行。” “组长,为啥是我啊?” “组里面,我还有得选吗?”孙铁梅沉默了片刻,“你到时候隨机应变。” 张建安家是老式单位宿舍,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炒菜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孙铁梅敲了门,开门的是张阿姨,围裙还没解,一看见孙铁梅眼睛就亮了。 “铁梅可算来了!”然后目光直接越过她落在陈实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个来回,笑容的弧度比刚才又大了几分,“这位是?” “同事,陈实。”孙铁梅说。 “同事?”张阿姨和陈实握了握手,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信”。 她把两人让进客厅,扭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老张,铁梅带人来了!” 张建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还没解,手里捏著一把芹菜,看见陈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慢慢浮上来。“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陈实微笑打招呼:“张处长好,阿姨好。” 张建安摆摆手:“在家里別叫处长,叫张叔就行。”他把芹菜放回厨房,擦了擦手走出来,目光在陈实身上停了片刻。 张阿姨已经拉著孙铁梅在沙发上坐下了,一边倒茶一边压低声音和她说悄悄话,声音压得极低但兴奋完全压不住:“什么时候的事?这小伙子看著就稳当,比你自己说的那些不靠谱的同事强多了。” 孙铁梅:“阿姨,他真是我同事。” 张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全是“我懂”的意思,说年轻人低调,阿姨理解,不用不好意思。 陈实这边刚想坐下来,张建安已经把一杯茶递到他面前。陈实连忙双手接过来说谢谢张叔,张建安说不客气,顺口问了句在哪里工作。 陈实介绍自己和孙铁梅是同一组的。张建安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小陈,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陈实放下茶杯,正要开口介绍自己家庭,张阿姨已经从沙发那头插话了:“老张你別一上来就审人家,让孩子先喝口茶。” 张建安笑著说对对对,先喝茶先喝茶。 陈实端起茶杯正要喝,手肘不小心撞到沙发扶手,半杯茶水直接洒在自己裤子上,水渍迅速晕开。 张阿姨探过头来说:“没事没事,夏天干得快。” 张建安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让陈实別紧张,就当自己家。陈实接过纸巾低头猛擦,心想张叔您能不能不要用“自己家”这个说法。 孙铁梅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开始讲正事。她说前段时间刘局长回来提过,说张叔在培训期间问起她的情况,她一直想登门道谢。 张建安:“老刘嘴快,主要是听说了红隼那个案子,有点担心你。” 红隼的案卷他在总局看过简报,知道当时闹得不小,五组的人伤了好几个。 张建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铁梅,你爸的事后来有没有人再查过。” 孙铁梅:“局里的正式结论一直没有变。” 张建安摆了摆手。“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去翻旧帐,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说完,他脸上的沉重慢慢褪去,重新换上一个长辈特有的温和笑容。他看了一眼陈实,又看了一眼孙铁梅。 “铁梅她爸活著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她別太要强。今天看她带你来,觉得她可能开始学会这件事了。” 陈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他只是坐直了一点,看了一眼孙铁梅,她正低头看著自己的指甲。 饭桌上,张阿姨一个劲儿往陈实碗里夹菜,夹一块排骨就说一句“多吃点,太瘦了”,再夹一筷子鱼又说“这鱼是今天早上买的,新鲜”。 陈实端著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碗里的菜堆得冒尖,还在往上摞。 孙铁梅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著饭,完全没有要替他解围的意思。 张建安向孙铁梅问了一些红隼案的细节,张阿姨听完直摇头:“你们这工作也太苦了。” 她扭头看孙铁梅:“铁梅你也是,多注意身体,別老冲在前面。” 孙铁梅把脸埋在碗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陈实碗里的菜终於堆到顶了,张阿姨又伸筷子过来,陈实赶紧把碗往旁边一躲,说阿姨真吃不下了。 “你这孩子怎么吃这么少。” 陈实看著碗里冒尖的红烧肉、排骨、鱼以及两样素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少”这个字。 他转头看了一眼孙铁梅,希望组长能帮他说句话。孙铁梅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淡淡地开口了:“他平时在食堂吃得比这个多。” 陈实瞪大了眼睛,张阿姨的眼睛更亮了:“我就说嘛,年轻人哪有吃这么少的!来来来,阿姨再给你夹个猪蹄。” 第四十五章 合作 温馨且又窘迫的晚餐结束后,孙铁梅起身告辞。 张阿姨把两人送到门口,拉著陈实的手不肯放:“小陈,下次一定还要来啊,阿姨还给你燉排骨汤。” 陈实打著饱嗝说:“谢谢阿姨,下次一定。” 张阿姨又笑著对孙铁梅说:“下次记得要把小陈带来,你要一个人过来,那我可不欢迎。” 孙铁梅微微点头。 两人回到车上,孙铁梅发动车子。 陈实靠在座位上揉著肚子:“张阿姨这手艺比食堂强太多了,组长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吃?” “不是,我也是过年过节才去。”孙铁梅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陈实说完扭头看著孙铁梅,“组长,其实我心里有个疑问。张叔张阿姨对你都挺好,也很熟悉,你说他们是看著你长大的。但今天你在他们面前,全程都挺客气的,不像在长辈家,像在领导家。” 孙铁梅想了很久才回:“小的时候两家常来往,他们確实对我很熟悉。但我爸牺牲之后,我就没办法正常面对他的同事了。尤其是张叔后来还升了职,我更不愿意去,总觉得那是攀附。”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那些还活著的人。既自卑,又自矜。这种心態一直延续到现在。 陈实想了想:“就像小时候我常去的那家小卖部,老板娘很喜欢我,每次都额外给我一颗糖。后来小卖部扩建了,变成大超市了,我就不太去了,怕人家以为我是去蹭优惠的。” 孙铁梅思索著陈实这个比喻:“差不多。” 车子在一处红绿灯处停止,陈实还在琢磨怎么把“自卑又自矜”翻译成正常人能听懂的话,一辆车从右边车道靠过来,停在了孙铁梅旁边,驾驶室的玻璃缓缓降下来。 孙铁梅余光扫了一眼,整个人瞬间绷紧。那张脸,她记忆深刻。 李莫! 他似乎並不紧张,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孙铁梅一眼,然后一脚油门,车子直接闯过红灯往前驶去。 孙铁梅一只手按住陈实的肩膀,“坐稳。” 陈实还没反应过来,安全带猛地勒紧,整个人被惯性拍进椅背里。车子追出去的时候他抓住车门把手,瞄了一眼仪錶盘上的时速,又看了看孙铁梅的脸色,决定先闭嘴。 李莫看到后面车辆追了上来,也开始提速,不断在窄巷和主干道之间穿行。 孙铁梅紧跟在后,两辆车几乎把油门都踩到了底。陈实在副驾上被甩得左摇右晃,胃里翻江倒海。 他有好多话想说,比如“组长怎么了”“能不能开慢一点”“你刚才闯三个红灯了”,但每次想开口前都被方向盘猛打给堵回去。最后一个急弯甩过来,他整个人差点贴到车窗上。 李莫继续加速,但这条路越开越窄,两旁全是待拆的老厂房。最终他一个甩尾,车头衝进一片废弃工地的断头路,停住了。 李莫下了车,靠在自己车头旁边,似乎並不打算跑。 孙铁梅的车子在十几米外剎停,她推门下车,冰矛已经凝在手里。 还没等孙铁梅开口,身后传来“哇”的一声,陈实蹲在路边,把张阿姨的一片苦心都浪费了。 李莫站在车头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一地狼藉,沉默了片刻。“他没事吧?” 陈实怒视李莫,遇到这傢伙就没好事,上次自己差点死在这人手里,要不是彪子救他,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默默站在孙铁梅的身后,然后才探头开始嘲讽:“你怎么不跑了,不是挺能耐么?” 李莫没有理睬陈实,然后看著孙铁梅:“铁梅,我这次没有敌意,你应该看得出来。” 孙铁梅举起冰矛指向李莫:“这次你跑不了。” 李莫没有爭辩,而是自顾自地说:“幻狼这个人,你们知道吧?” 孙铁梅眉头蹙起:“什么意思。” “幻狼,也是组织里的人,但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我和红隼,”说到红隼的时候,李莫的眼神黯然了一下,“我们用教化慢慢改变一些东西。但组织里还有另一批人,极端,残暴,幻狼就是其中之一。他在披著组织名义满足自己的私慾。” 孙铁梅:“那你所谓的组织,为什么要容忍这样的叛逆者?” “组织里每个人的心思也不同。”李莫靠在车头上,声音很疲惫,“幻狼背后有人在用他。那些人不在乎他杀多少人,只在乎他能製造多大的恐慌。在他们看来,幻狼只是一把刀,好用就用,用钝了隨时可以扔。” 孙铁梅盯著他:“那你呢,你替你的组织做了这么多年的事,现在跑来出卖同伙,凭什么让我信你?” 李莫咬紧牙关:“幻狼这人是个疯子。组织的初衷和理念,不是让他拿来当行为艺术的。” 他攥紧拳头,隨即又放鬆,“我比你们更想让他死。但你们也清楚,我手下的人手不多了,我对付不了他。” 陈实这时凑近孙铁梅,小声说道:“这个李莫,確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幻狼这个人更危险,这两起命案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而且接下去还会接著干。” 他说著抬头看了一眼李莫:“李莫这笔帐我们可以先记著,以后慢慢算。但现在他知道幻狼的情报,我们不知道。他愿意说,我们听听又不吃亏。听完再决定信不信,要是情报假的,您再拿冰矛戳他也不迟。” 孙铁梅思考片刻,朗声问李莫:“先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再决定。” 李莫点头,孙铁梅的人品一直无人质疑,所以他也没绕弯子:“变形异能对高频分贝极其敏感,超过一定强度会让幻狼的变形不稳定,持续的高频噪音能让他无法维持偽装。这个缺陷他藏得很深,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本市百姓日就在几天后,市政府广场会有大型庆典,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人流量,以幻狼的性格一定会选在那里动手。” 孙铁梅听完,冰矛缓缓垂到身侧:“你滚吧。” 李莫没有多说,转身上车,车子掉头驶出断头路,尾灯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第四十六章 全城布控 望著李莫远去的车影,孙铁梅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的冰矛也没有鬆开。 没人知道,刚才那个决定,是她工作以来最挣扎的一次破例。在她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与犯罪嫌疑人合作”这个选项。 李莫手上沾过常彪的血,或者还有那些无辜者的血,按理说,今天就算拼著硬留,她也应该把人扣下,在这种空旷的马路上,李莫毫无胜算。 但是她不能,她太清楚眼下的局势了,那个幻狼藏得很深,手段、布局都异常高明,而五组对他的信息一无所知,李莫提供的是唯一的信息缺口,唯一有价值的线索。 “组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实的语气很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觉得........” 没等陈实把话说完,孙铁梅淡淡回了一句:“回去吧。” 车上陈实给胖子他们发了消息,让他们赶紧回局里待命。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胖子、常彪、苏小禾三个已经在了,几人看到孙铁梅两人进门,立刻围了上来。 胖子率先开口:“怎么了老大,有任务?” “我们碰上李莫了?”陈实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然后把刚才的事跟组员门复述了一遍,从半路偶遇讲到最后孙铁梅为了换取幻狼情报,选择放行。 听完全过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最先出声的是胖子,他的脸上写满了惊嘆:“我的妈呀,这地下社区比我们想像中要强大的多,光靠我们五组是不是太有些草率了?” 苏小禾:“但听李莫说,他们內部也存在严重分歧,这其实对於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陈实:“李莫这次是利用我们当他的刀,当然,我们也没法拒绝,这幻狼必须得抓。” 说完,陈实看向常彪:“彪哥,对不起,这次没能把李莫抓住。” 常彪微笑摆手。 一直沉默落座的孙铁梅,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这件事太大,咱们五组扛不住。”孙铁梅说著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匯报,30分钟后作战室结合。” 不多时,作战室里灯火通明,各组的人陆续到齐。 刘局长坐在主位上,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搁,开门见山。 “五组近期接的两起命案,大家多少都听说了。从现在起,这案子正式升级为特级公共安全威胁。立即成立临时抓捕专班,全局力量统筹,所有警力都会配合此次抓捕行动。” 在场的组长和科室负责人脸色都变了。原本都以为这两起案子只是普通高阶异能者作案,五组常规侦办就行了,谁也没料到背后藏著一个完整的地下组织,而且看似非常强大。 刘局没给眾人消化的时间,直接把孙铁梅提交的情报投到大屏上:“幻狼,变形异能者,从作案手法看,属於表演型人格,而且犯罪手段在不断升级。前两次分別是密室雕塑和广场拋尸。下一次,据可靠线报,他极可能选在百姓日庆典动手。时间紧、人流密、高层云集,一旦让他得逞,后果不用我说了吧。” 情报科孙度举手示意,在许可后笔挺站起,衬衣依旧一丝不苟。“刘局,还有各位同仁,根据现有侧写,幻狼非常狡猾,我们对他的情报仍不完整,因为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长相,也不確定他有多少同伙。庆典安保核心是保安全、稳底线,我的建议是把所有精锐力量收缩到主席台核心区域,集中守住参会领导。在情报不全的前提下,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我反对。”孙铁梅站起来,“正因为情报残缺,才不能龟缩死守。从已经发生的两起案件来看,他的风格从来不是简单粗暴,而是戏剧性。如果我们把兵力全压在主席台,等於主动把整张防控网缩成一个点,外围全空。他不会碰主席台,只会在外围製造混乱,牵引、消耗我们仅剩的力量,最后趁全域空虚完成暗杀或替换。” 孙度皱眉。“铁梅组长,全域布防风险太大。百姓日十数万人流,我们情报又不足,强行分散有限的异能警力,一旦对方多点布局,很容易顾此失彼。” “我们和普通安保不一样。”孙铁梅语气平淡,“幻狼的弱点很明確,高频噪音能直接破他的偽装。百姓日现场全程有持续声响,天然克制他。另外,技术组会全程盯著异常躯体波动,第一时间定点预警。外勤分片站岗,盯住关键点位,不做无效筛查,就不会出现兵力分散的情况。” 她顿了顿。“还有,我们五组全程不固定站位,作为机动突击力量游走全场,兜底。” 这话的意思很明確。成了,功劳是全局的。败了,责任是五组的。孙度看了她片刻,没再说话。刘局沉吟了几秒,当场拍板。 “採纳孙铁梅方案。本次专班总指挥由我担任,现场战术指挥、异能调度、抓捕方案,全权交五组负责。各部门无条件配合,不扯皮,不越权。” 命令一下,再无异议。孙铁梅隨即接过话语权,开始分配任务。 “苏小禾联繫技术组,对接全市监控和音频系统,筛查异常数据,第一时间预警。” “庞大强负责管控所有广场出入口和外围,调用常规警力盯梢所有通道。” “常彪驻守主席台后侧,带领核心攻坚队,隨时拦截突发袭击。” “陈实无固定点位,全场机动。隨时跟进全场异动,配合各组补位排查。” 分工顿时清晰,刘局站了起来:“这次对手,是我们从未遇到过的极端危险分子。你们所有人记住,抓到他,才是本次任务的最终目的。” 一声令下,各组长迅速领命离场,全城抓捕大网,悄然铺开。 偌大的作战室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五组五人留守。方才紧绷的氛围散去,却换来了更深沉的压抑,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胖子揉了揉脸,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语气满是凝重:“老大,这次是真的赌大了。全局的担子、庆典的安危,全压在我们五组身上了。” 第四十七章 繁华暗流 临川市的百姓日固定在每年5月6日举办,从市政府设立这个节日算起,已经整整十年了。 十年下来,这个专属於临川人的节日,早已成了市民最看重的日子。 热闹程度甚至压过了年味愈发淡薄的春节,现如今春节连烟花爆竹都禁了,最后一丝年味也没了,大部分人都是关上门自己吃顿团圆饭了事。可百姓日不一样,这一天全城一起欢庆,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市民都会走上街头。 早上八点,市政府门前的中心广场上早就挤得满满当当。 四面八方的市民全都赶来了,劲爆的背景音乐混著鼎沸的人声,让整个广场像一锅烧开的水。 临时搭建的主舞台上掛著红色横幅,全新城市民生配套工程的落成剪彩仪式將在这里举行,这批工程主要是民生项目,多家当地龙头企业全程出资助力,为临川民生建设提供了大量资金和资源支持。 因此本次剪彩仪式格外隆重,不仅有市各级主管领导到场见证,各大助力项目建设的企业负责人也受邀出席。 普通市民只顾著看热闹、逛集市,尽情享受节日的氛围,没人注意到广场上藏著多少双警惕的眼睛。 整个广场和周边街区,早就被庞大强带领的专班警力和异能局外勤层层布控。每个出入口、通道拐角以及人流密集的盲区,全都藏著值守人员。他们混在人群中来回游走,不停扫视四周。 路边不起眼的临时指挥车里,苏小禾带著技术科骨干人员在岗。电脑屏幕蓝光不停闪烁,全市的监控画面、现场异常波动数据实时刷新。 主舞台后方,常彪带著攻坚小队原地待命。所有人都收敛气息,表面看著安静驻守,实则全员处於一级战备,隨时能衝出去处置突发情况。 陈实没有固定站位,慢悠悠地在人群里穿梭。旁人都在说笑游玩,只有他神经全程紧绷,默默铺开感知,在成千上万的善意情绪里仔细甄別那一丝潜藏的恶意。 事实上,陈实的能力並没有这么好用。像孙铁梅这种等级远胜於他的异能者,除非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他才能察觉到她的情绪。正常情况下,他感受不到的。 但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幻狼在一个噪音严重超標的环境中,异能被压制,或许可能让陈实有一丝可乘之机。 广场指挥点位上,孙铁梅静静站在政府楼高处的阳台。一身规整的制服,让她和周遭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低头望著底下涌动的人潮,脸上没有丝毫过节的轻鬆,只剩冷静和警惕。耳边是震天的音乐和百姓的欢声笑语,满眼是繁华的热闹景象。 但孙铁梅心里无比清楚,这片最繁华、最安稳的烟火之下,幻狼那头藏在暗处的疯狼,正死死盯著这里,准备伺机而动。 舞台旁上,乐队已经就位,现场演奏的乐曲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受邀参会的各级政府官员以及企业负责人们按照既定顺序,依次走上剪彩高台站立。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但现场所有执勤安保人员以及异能队员此刻全部绷紧神经,警惕观察著四周一举一动,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但舞台四周持续不断的高分贝噪音,仿佛死死压制著潜藏在暗处的变形异能者,让对方根本不敢轻易展露破绽。所以直到目前,一切都显得平稳有序。 没过多久,一段完整的乐曲演奏结束,高亢的音箱陷入短暂寂静,台下的群眾也配合得停止了喧闹。 主持人上台介绍本次剪彩事项,紧接著,一名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捧著放剪刀的托盘走上台,向剪彩台正中央走去。 这时候剪彩专属的背景音乐再次响起。 混在人群中的陈实,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无形的情绪光谱之內,一股刺骨阴冷、裹挟著浓烈杀意的暴戾气息骤然爆发。 陈实定睛仔细观察,只见那名礼仪小姐低垂的侧脸皮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扭曲,面部肌肉也在不断晃动。这是变形异能者接近高分贝音源时暴露出来的致命破绽。 “不好,拦住台上那个人!” 陈实快速发出警示信號,不远处时刻戒备的孙铁梅瞬间接收到提醒,没有丝毫迟疑,从高处一跃而下,直接落到舞台中央,挡住了那名礼仪小姐。 台上的官员和商人被突如其来的孙铁梅嚇了一跳,正在不知所措时,那名礼仪小姐已瞭然自己已经暴露,体內异能瞬间涌动,她抓起剪刀的同时,把托盘向孙铁梅砸去,想趁对方抵挡的片刻,绕过孙铁梅去攻击不远处的官员。 孙铁梅只一挥手,那只托盘已被冰封在空气中,可早就埋伏在舞台后方待命的常彪,早已带领几名攻坚队员一拥而上,瞬间將这名凶徒团团围住。 常彪没有废话,直接和这名凶徒打在一起,拳脚碰撞的声响在高台之上响起。这名刺杀者体术高超,且凶狠刁钻,出手毫不留情。 一时间,几名攻坚队员也无法把她拿下,但她自己也清楚,继续缠斗被擒只是时间问题。打定主意后,她奋力使出狠招逼退身前队员,借著现场人群慌乱產生的遮挡,转身朝著广场外侧仓皇逃窜。 下方驻守的安保警力看到有人逃窜,下意识地紧隨其后追了上去。大批人员离开原本站位,原本层层严密、毫无破绽的防护阵线,当场出现一处宽大的缺口,现场秩序也隨之出现骚动混乱。 舞台周边局势不稳,为了保障高层人员的人身安全,隨行巡警小队立刻做出应对,簇拥著各位官员暂时离开舞台,打算转移到一旁室內休息室暂避风头,等待现场局势稳定后再继续仪式。 一队巡警整齐列队,护著眾人快步前行。而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逃窜的嫌犯与追击队伍身上。 就在巡警队伍正常行进中,意外毫无徵兆地爆发。並排走在队列里的两名巡警,其中一人身形猛然一动,骤然朝著身边同伴发起偷袭。攻击速度快如闪电,猝不及防之下,身旁的巡警根本来不及做出防御动作,当场身受重伤倒在地面。 行凶之人没有半点停顿,解决掉同伴之后,身形一闪裹挟著凛冽杀气,直直朝著队伍最前方位置的市长衝去。 现场眾人见状不由得心头一紧,就算此刻立刻动身阻拦,也根本来不及赶过去阻止这场刺杀。 第四十八章 藏於暗处的狼 眼看著致命攻击就要落在市长身上,却见市长的身影突然发生诡异变化。 原本威严沉稳的面部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换模样。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原本熟悉的市长面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此前被五组抓捕並遭到暴打的阿满。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真正的市长早就被人暗中调换,防的就是这一刻。 发动袭击的假巡警看到目標样貌突变,动作下意识猛地一顿,攻势硬生生停在半空。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出乎意料的变故,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阿满顶著不属於自己的陌生面孔,突然遭遇致命袭击,內心慌乱无比,神色慌张侷促,手忙脚乱地抬起手臂开始挥舞王八拳。 就在假巡警攻势停顿的这一瞬间,常彪已经从侧翼扑了上来。他从假礼仪小姐逃窜的方向收回注意力之后,就一直盯著巡警队伍这边的动静。假巡警出手偷袭同伴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动了,只是距离太远赶不及拦截第一击。但假巡警这一顿,已经够了。 常彪一把扣住假巡警的后颈,膝盖顶住他的腰椎,將人狠狠按在地上。假巡警挣扎了两下,常彪手上加力,异能透过掌心压下去,对方闷哼一声,浑身力气被抽了个乾净。旁边队员迅速上前,抑制手銬咔嚓一声扣上。 与此同时,外出追击假礼仪小姐的队员收到场內突发警报,纷纷放弃追赶,急匆匆调转方向往回驰援。追出去的那批警力原本已经咬住了目標的尾巴,眼看就要合围,警报一响不得不放弃。 领头的小队长骂了一声,挥手带人往回跑。各个部门的人员混杂拥挤在一处,场面越发混乱,一时间根本无法快速区分敌我身份。 五组组员看著错综复杂的局面,意识到幻狼比想像中还要狡猾。对方故意派出手下四处点火,目的就是製造混乱,不断扰乱所有人的判断思路,打乱整体防控布局。 假礼仪小姐在台上製造骚乱,逼巡警护送目標转移。假巡警在撤离路上发动偷袭,利用防御空档实施刺杀。两场袭击的时间和位置都卡得极为精准,一拉一收之间,整个广场的防御阵型被撕开又捏拢,所有人都被牵著鼻子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的混乱只是开始。 就在所有机动力量往核心区域收缩的时候,负责外围值守的三名异能局外勤突然同时出手。 东侧出口,一名外勤毫无徵兆地拔刀刺穿了身旁搭档的防弹衣。刀锋入肉的闷响被广场上的嘈杂声掩盖,直到那名受伤的队员跪倒在地,周围的其他值守人员才反应过来,迅速拔枪对准了行凶者。 北侧花坛旁,另一名外勤直接引爆了一枚小范围的异能震盪弹,衝击波掀翻了周围五米內的所有人,包括两名同事和几个正在休息的市民。碎片和烟尘冲天而起,尖叫声瞬间撕破了广场上空。 南侧商业街入口,这名外勤拿起扩音喇叭,反覆嘶吼著有恐怖袭击,引发入口处排队进场的市民集体恐慌,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商业街方向倒灌,把原本设在入口处的安检通道直接衝垮。 三处同时出事,每一个点都精准地卡在了五组收拢防线的节骨眼上。原本已经收缩回来的力量不得不再次分散。胖子终於带人抓住了那名假礼仪小姐,在押送途中听到对讲机里的尖叫和杂音,脸色骤变,立刻命令一半人手掉头去处理外围的袭击事件。 他带剩下的人继续把假礼仪小姐往指挥车方向押,一路上不停回头,生怕队伍里再冒出隱藏的杀手。 此时常彪已经把假巡警从地上拎起来,在他身上快速搜了一遍,从腰间搜出一把短刀和一枚没有来得及激活的异能引爆装置。常彪脸色沉了沉,把那枚装置扔给旁边的队员收好,然后把人交给押送组。 他刚直起腰,对讲机里就炸开了锅。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到处是奔跑的人影和惊恐的面孔。市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有的往广场外冲,有的往舞台后面躲,还有的乾脆蹲在地上抱著头。 安保警力被分散在各个方向,彼此之间根本形不成有效的防线。异能局的外勤人员更是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身边的同事是不是下一个叛变的。有几个队员甚至不自觉地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眼神里全是戒备。 这才是幻狼真正想要的效果。五组的防线不是被正面突破的,而是被自己人从內部撕开的。假礼仪小姐、假巡警、三名叛变的外勤,这五个人加在一起,充其量是幻狼扔出来探路的石子。如果幻狼真的在这群人里面,他不会只用这种程度的袭击来收场。 孙铁梅站在高处,重新扫视整个广场。她没有下去参与围堵,也没有去查看假巡警的情况。她知道现在暴露出来的这些,全都是棋子。她的任务只有一个:压阵。只要她不暴露自己的位置和状態,幻狼就得始终忌惮她的存在,不敢全力出手。、 但反过来想,幻狼不惜动用五颗棋子来製造混乱,恰恰说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值得这个代价。用五个潜伏人员换一个真正的杀招,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胖子终於把假礼仪小姐押到了指挥车旁边。那女人跑得极快,几个起落就窜出了广场核心区域,混进了商业街的人流里。庞大强带人追了三条街,最后在一家超市的后门把她堵住。 双方又打了两个回合,庞大强才用抑制手銬把她扣住。等他把人押回来的时候,上衣袖口被撕掉了一截,他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乱象,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假礼仪小姐,咬著牙骂了一句。 外围那三名叛变的外勤,有两人被隨后赶到的攻坚队员制服,剩下一人趁乱逃进了街对面的居民区,已经派了两队人去追。 但大家心里清楚,就算把这三个人全部抓回来,局面也不会有任何好转。这些棋子被丟出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著回去。 陈实从角落里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孙铁梅所在的位置。两人的目光隔著几十米的距离交匯了一瞬,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判断。 还没结束。真正的幻狼还在等,等他酝酿已久的最后一击。 第四十九章 逼他出手 原本喜庆热闹的广场,此时已经乱做一团。 乐队跑了,音控台那边的技术人员也早就跑光了,唯有那几个大音响还在震天响地放音乐,场面说不出的荒诞。 老百姓惊惶奔逃,警员四处救火,更麻烦的是异能局的人开始互相戒备,谁也不知道身边同事什么时候会突然从后面给自己一刀。防控体系已经崩了,混乱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 可幻狼还是没出手,他不惜扔了多名棋子,把整场庆典的安保布局撕得粉碎,所有条件都拉满了。 换任何一个罪犯,早趁乱动手了,但他没有。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到现在都没人猜透他真正的目標到底是什么。 復盘今天所有的骚乱,看似在刺杀市长,或者在製造暴乱,可每一波袭击都有点儿戏,更像是在捣乱。他牺牲这么多棋子,绝不可能只为了破坏一场庆典,或者单纯製造一点恐慌。 五组几个人都被这双重谜团压得心神紧绷。 陈实蹲在地上,想了很久才开口。“幻狼这个人,自负、偏执,极度自信,也极度贪求完美。他不出手,只是因为觉得还没到他可以出手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著大家:“那我们就顺著他的心思,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机会。” “你有什么想法。”孙铁梅问。 “放弃所有外围搜捕,撤走核心圈的安保力量,同时对外播报现场特级险情解除。” 这话一出来,除了孙铁梅,其他人全错愕地看著陈实。胖子要不是从小跟他玩到大,一定会问:“其实你小子才是幻狼吧?” 这种自残的招他怎么想出来的? 但孙铁梅瞬间读懂了陈实的用意,这不是放纵危险,是赌博式钓鱼。 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推翻所有维稳指令,下达了一条看似疯狂的命令:“全域广播!即刻执行!特级威胁险情清零,撤除核心区最高安保等级,分流半数警力处理外围轻伤人群!” 耳机里,孙度彻底懵了,急声劝阻:“铁梅组长!这是自毁防线!等於把核心目標完全暴露啊。” “出了事,我全权负责,执行吧。”孙铁梅的回答简短又冷硬。 对付一个谨慎到极致,且自负到极致的顶级布局者,最好的逼他现身方式,不是逼他躲不住,而是让他觉得自己贏定了。 三秒后,广场广播响了。平稳的播报声穿透杂乱人声:“通告,庆典连环袭击险情已肃清,特级威胁解除,现场进入收尾救援阶段,请大家有序撤离。” 命令一下,整个广场的紧绷氛围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执勤队员纷纷鬆劲,老百姓也停住脚步开始喘气。 全场戒备最低、所有人最放鬆、防守漏洞最大的那一刻,终於来了。 西侧人流的阴影里,一个始终毫无存在感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他穿著一件灰色卫衣,容貌平平无奇,目光穿过纷乱人群,精准锁定了核心区的目標。 然后他终於动了,身形虚化,原地只留一道残影,整个人化作无声利箭,直奔核心避险区的市领导而去。 速度、杀意、异能爆发强度全部拉满,目標直指最高层级。 原来他的目標一直都是市里领导。 “拦住他!”孙铁梅脸色骤变,冰系异能全力输出,数道冰墙横亘在避险区前方。 常彪和胖子没有半分保留,全速突进,硬生生从侧面贴身拦截。 两人的攻击穿透了他的虚化身体,但胖子紧跟著用整个人的重量撞过去,逼他闪避。 幻狼的打法极其凶狠,完全不管防守,一门心思往前冲,死死盯著核心目標突进。他的虚化能力又太过难缠,身形虚实不定,怎么抓都抓不到他的真身。 数十秒高强度死战,五组三人倾尽战力才死死锁住他的突进路线。而幻狼的气息也在这种刻意的消耗中逐步紊乱,虚化频率开始失真。 胖子悍不畏死,一把將幻狼拦腰抱住。幻狼的虚化被打断了半拍,孙铁梅一步上前,五指罩住了他的天灵盖。在被冰封的前一秒,幻狼奋力抬手把利刃甩出,刀在空中划了半道弧就冻成了冰坨。 所有人看著被封禁的犯人,紧绷了好几个小时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这闹翻天的混乱,一波又一波的棋子出来作乱,全程被动挨打、疲於堵漏,现在总算是结束了。 队员们低声感慨起来:“终於抓到幻狼了。” “难怪一直抓不到人,这虚化能力太离谱了,根本锁不住。” “心思太狠了,不惜牺牲这么多手下,就为了搏一次刺杀机会。” 刘局快步走上前,看著被彻底封禁的犯人,这才长长鬆了口气:“特级威胁幻狼落网,整场险情彻底解除。” 各部门迅速收尾,开始打扫战场,安抚民眾,混乱的秩序也一点点回归正轨。 刘局不敢耽搁,带著各科室负责人快步走向场內临时避险区,准备当面匯报。 场外,多辆急救车鸣笛入场。穿戴全套防护装备的医护人员开始进场,准备开展医疗保障工作。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政府大楼里跑过来,在医院领导耳边低语了几句,领导听完连忙招呼四名医护人员隨年轻人走。 陈实立在战场边缘,看著被押走的幻狼,紧绷的神经缓缓放鬆,连日的疲惫席捲全身。他侧目扫过擦肩而过的四名医护人员,心想可能是哪位领导也受了惊嚇了吧。 他缓步往前走,打算去找孙铁梅,把今天所有的漏洞重新过一遍。走了十来米,他的脚步骤然一顿。心底那股刚刚散去的寒意毫无徵兆地又翻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骨。 不对劲。 他脑子里把刚才擦肩而过的画面重新拉了一遍。四个医护人员,三个头顶有正常的情绪波动,紧张、焦急、疲惫,这些都很正常的医生心理。 但唯有走在最后那个戴眼镜的医护人员,头顶什么都没有。不是没有情绪,而是陈实看不到,这就不正常了。 第五十章 真正的杀招 太顺了,刚才抓住那个“幻狼”的过程简直太顺利了。 五组主动设局,撤销警戒,大广播告知民眾险情解除,让所有人都鬆了劲,然后那傢伙果然就跳了出来。 刺杀目標明確,行动力也迅速,而且打得很凶,最后被抓得也挺快。但陈实心里一直有个东西硌著,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就是觉得不对劲。 直到那四个医护人员从身边走过去之后,他才明白真正不对劲的点在哪儿。 刚才被抓的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一个莽夫。虽然他的出现是在五组的意料之中的,但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五组预设的轨道里。 而幻狼是什么人?是那种连杀个人都要先算好死亡时间误差,把所有细节全嵌进计划里的高手。 这种人会闷著头往陷阱里跳?真正的幻狼不可能不聪明。他用了一个让五组以为自己预判了对手预判的心理,替自己演了一场“元凶落网”的闭幕戏。 所有人熬了这么长时间,亲手按住“主谋”,那根绷著的弦啪自然而然就断了,而他赌的就是这口气彻底松下来的时候。 陈实猛地转过身,往休息室方向望过去。 那戴眼镜的已经走进大楼了。陈实盯著他后背,心里已经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解释。 “组长!”他扯开嗓子朝孙铁梅那边喊,“有问题!快去领导休息室!” 孙铁梅回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陈实的判断都很信任,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只看了陈实一眼,转身就往休息室冲。胖子和常彪紧跟在后面。 这时陈实又喊了一声:“彪哥你等一下!”常彪剎住脚回头。 “彪哥,你去弄台音响过来,能连蓝牙那种,要快。” “哦!”常彪转身就跑。 胖子跟著孙铁梅跑了一段,回头一看,陈实还在后面慢慢挪著。 他笑骂了一声“这完蛋玩意儿”。 於是掉头跑回来,把陈实整个人往肩膀上一甩,就跟扛大米似的,转身又追上去。 陈实被顛得七荤八素,手忙脚乱抓住胖子的衣领才稳住。 休息室里,刘局正跟王市长匯报今天的情况,坐在沙发上的王市长则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事先知道异能局的计划,原本按照他最初的设想,百姓日应该取消的,但这个节对临川人太重要了,他扛不住取消之后舆论的压力,只能硬著头皮照办。 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现场看著乱,但真受伤的大多是异能局的人,而且只是受伤,没有人员牺牲。 另外现场老百姓只是嚇著了,偶尔几个磕碰的,总体情况还在能兜住的范围內。 可这摊子事出了,问责是跑不掉的。他越想越堵,血压飆上来了,旁边的医护正给他做检查,准备打一针硝酸甘油把血压压下去。 那个戴眼镜的从急救箱夹层里摸出针管,抽药的动作利索得很,一看就是老手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市长把袖子擼上去,露出胳膊。医护人员拿起针管,正查看王市长静脉时,门被撞开了。 “住手!”孙铁梅的声音跟冰矛是同一秒到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矛已经扎穿了那个医护的小臂,把他整个人也带飞起来,连胳膊带身体一起钉在了沙发上。 针管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过了好几秒,那名医护才疼得惨叫出来。 王市长整个人往后一弹,脸色刷白。 旁边几个医护嚇得蹲在地上不敢动。刘局腾地站起来:“孙铁梅!你搞什么!” 这时胖子扛著陈实赶到,胖子把人往地上一放。 陈实站稳喘了两口气,看了一眼沙发上被钉著的那位,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针管。 “幻狼,你完蛋了。” 刘局听到这话,一名异能局工作人员的素养立即上线,本能地护著王市长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完之后才扭头问:“什么情况?” “让陈实说。” 陈实往前走了一步:“幻狼,你是不是还觉得挺得意的,毕竟你是被我们工作人员请进来杀王市长的。” 那个医护脸上非常无辜:“幻狼,你在说什么啊?我是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医生。”旁边另一个医护也急了,声音都在抖:“对啊,这是我们周医生,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陈实没有理他们:“刚才在外头抓的那个『幻狼』,无论表现的多么真实,他都无法改变一点,就是不够聪明。但幻狼,毫无疑问,你是一个聪明人,而且是个高手。”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支摔碎的针管:“你忍了一整天,把能扔的人都扔出来了,就为了最后这一下。没人查你,也没人防你,你自己走进来,针头对准了扎下去,就差这一步。你把什么都算到了,可你没算到一点。” “因为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但刚才我与你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发现唯独你没有情绪,当然也有可能你也有异能,而且等级非常高,但这么多疑点凑在一起,我愿意赌这一把。” 陈实看著地上的针管,戏謔地看著那名医护:“要不要,我们现场就验一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药?” 沙发上那人沉默了好一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冰矛钉穿的小臂,又抬头看了看陈实。 “音响到了!”这时常彪抱著一台半人高的户外音响撞进门,地面都震了一下。 陈实喊了一嗓子:“大家都捂耳朵!低头闭眼!快!” 屋里的人齐刷刷把手按在耳朵上,弯腰低头。王市长被刘局一把按下头去,旁边的医护人员也全蹲在角落里抱著脑袋。 常彪把音量拧到头,按下播放。 尖锐的高频噪音直接在屋里炸了,耳膜像被针往深处扎,空气都在震。 沙发上那位浑身一抖,整个人像短路了一样僵住。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然后那张脸开始往下是褪,就像墙皮一层一层往下掉似得。 急诊科周医生的脸慢慢没了,露出一张乾净修长、眉眼阴鷙的脸。 旁边那个刚才还在帮他说话的医护,看到这张脸直接嚇得往后跌坐在地上。 真正的幻狼,终於出现。 第五十一章 你大声一点啦 尖锐高亢的音乐声一瞬间灌满了整个休息室,刺耳的轰鸣震得每个人的心臟也跟著狂跳。 谁也不知道彪子从哪儿翻出来这么一台老旧音箱,音质炸裂又嘈杂,霸气侧漏的同时,杀伤力更是拉满。 屋內所有人已经第一时间捂紧耳朵,可这高频噪音穿透力极强,耳膜像是被细密的针反覆扎著,哪怕死死堵住了耳朵,也挡不住噪音往脑袋里钻。 混乱嘈杂的声波影响下,幻狼身上的偽装终於彻底褪去,他的小臂被孙铁梅的冰矛狠狠洞穿,死死封住出血口,鲜红的血跡被冻在冰层之下。 但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並不算什么,只是这漫天的噪音,让他虚化变形的异能大打折扣。 此刻高分贝的噪音疯狂衝击感知,他体內的异能脉络彻底紊乱,根本无法稳定催动,一身战力直接折损大半。 休息室门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异能局各外勤组队员,层层合围,把整间屋子堵得水泄不通。但所有人都没往里冲。一来休息室空间狭小,拥挤闭塞,根本容纳不下大批量人员作战,人多只会互相牵制。二来屋內还坐著几位临场督战的重要领导,在这种狭小环境里开打,稍有不慎,异能余波就会波及无辜,风险极大。 再加上幻狼此刻战力大跌,已然翻不起太大风浪,眾人便默契停在门外,守住所有出口,把这场收尾抓捕战,全权交给已经入场的五组。 屋內喧囂刺耳,但幻狼压根没在意手臂贯穿的重伤,眼神变的冰冷,直接抬起另一只手生生劈断了贯穿小臂的那根冰矛,然后站了起来。 陈实瞬间瞭然,这傢伙不会束手就擒。哪怕身陷重围,异能被严重限制,他也不会乖乖认罪,摆明了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陈实试著开口喊话,想要劝对方放弃抵抗:“幻狼收手吧,你已经被包围了。” 他卯足了全身力气喊话,喉咙都绷得发紧,可在噪音面前,所有声响都波澜不惊。刺耳的音乐吞掉了每一个字音,別说幻狼,就连他自己,都不太听的清自己在说什么。 胖子此时已全身紧绷,死死盯著起身的幻狼,並且扎稳下盘摆出防御姿態。突然余光瞥见陈实嘴巴在一张一合,明显是在喊话,却半点声音都听不到,当即皱著眉扯著嗓子回喊:“你说啥?” 同样的,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噪音彻底淹没。陈实不死心,再次用力嘶吼,嗓子都快要劈叉了。可眾人依旧一脸茫然,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实彻底认命。今天这架,他算是彻底插不上手了。不,准確说是插不上嘴了。所有的沟通全被这要命的噪音掐断,当然包括陈实最拿手的攻心技能。 一旁的孙铁梅同样也尝试指挥,她看出幻狼重心偏移,左路是空档,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胖子和常彪大喊,示意两人主攻左路。奈何效果和陈实一样,胖子两人依旧各自紧盯战场,自顾自戒备。 但孙铁梅素来乾脆利落,既然听不清,她索性也不再废话,抬手凝出几道锋利的冰刃,精准封死了幻狼所有右侧走位,堵死他的突围路线。 下一秒,幻狼身形骤然一晃,身法飘忽,果断放弃右侧,直奔左侧空档突围,目標刁钻,直扑胖子下三路。 胖子反应也不慢,瞬间收紧架势格挡,可幻狼的力道太过刚猛,即便没能实打实地击中要害,但凌厉的拳劲依旧扫中胖子的腰身。 胖子身形不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后当场就急了,指著幻狼不停嚷嚷,嘴巴飞快开合,满脸愤愤不平。 陈实离得近,勉强看清口型,开头是一句“不讲武德”,后面语速太快、情绪也太激动,就彻底辨认不出来了,不过不用想也知道,大概率是一堆接地气的国粹。 趁著幻狼施压胖子的空档,常彪抓住了战机,身形一闪从侧面迅猛切入。他瞅准幻狼面门的破绽,卯足全身力气往前扑,打算近身直击要害。可幻狼的战斗经验太过老道,哪怕此时的战力不及平常的五成,但已经不可小覷。 只见他身形轻巧侧身,轻轻鬆鬆躲开常彪的重击,反手精准扣住常彪的手腕,借著常彪前扑的惯性,利落一记过肩摔。 “嘭”的一声闷响,常彪被结结实实摔在坚硬的地板上,浑身震得发麻,疼得他齜牙咧嘴。但战斗状態下的常彪明显也是个狠人,落地瞬间双脚快速向幻狼踢去,幻狼急忙鬆手后退,有意往音箱那边游走。 陈实见状,立马明白幻狼的意图,他这是想先破坏音箱,解放自己异能,所以陈实立刻给三人使眼色,同时双手翻飞,打出一套飞快、精准的战术手势,快速排布合围阵型。 孙铁梅三人下意识盯著他眼花繚乱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就不看了。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虽然看不懂陈实,但胖子和常彪也明白幻狼的想法,所以快速又缠了上去。 幻狼的攻势却愈发凶狠,每一拳、每一次扑击都直奔人体要害,摆明了要鱼死网破。胖子也被他打出火气,此时已彻底拋开所有顾虑,异能全开,肉身防御拉到极致,硬生生扛住幻狼一波又一波的狂暴衝击。 他一个悍不畏死地无脑前冲,找准机会双臂发力,死死箍住幻狼的腰腹,牢牢锁死他的躯干动作。幻狼也是彻底杀红了眼,狠劲不输分毫。哪怕被三百斤的胖子死死锁住,他依旧爆发巨力,双手反手扣住胖子腰侧,硬生生將整个人腾空抱起,狠狠朝著地面砸去。 但胖子反应极其迅捷,双脚离地的瞬间,他的双臂立刻死死搂住幻狼的脖颈,让其无法发力也无法挣脱。就在这短暂的僵持空档,常彪精准抓住破绽,快步突进,蓄力一拳直接砸在了幻狼腹部,力道扎实,瞬间打乱对方的呼吸和节奏。 同一时刻,孙铁梅指尖寒气迸发,冰凉的冰层顺著地面飞速蔓延,瞬间缠上幻狼双腿,层层冻结,牢牢封死他的下盘走位。 三人打出了最完美的默契配合,上中下三路同步锁死,彻底困住了这位顶级凶犯。 陈实见状也赶忙上来,从腰间掏出特製电极项圈,扣在幻狼后颈。 “咔噠。”一声清脆轻响,锁扣彻底卡死。胖子也立刻鬆开了箍著幻狼的双臂,往后撤开半步。 就在他鬆手的一刻,电极项圈骤然触发,蓝色细碎电流瞬间窜动,顺著脖颈蔓延全身。滋滋的电流声响起,幻狼浑身肌肉瞬间僵硬紧绷,接著就瘫倒在地。 常彪快步走到音箱旁,抬手按下关闭键。刺耳的噪音骤然骤停。 一瞬间,休息室里安静地有些嚇人。刚刚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也隨著幻狼的落网,彻底鬆弛下来。 几人站在原地,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刚才全程紧绷,每一秒都是极限拉扯,打完之后才敢察觉满身的疲惫和酸胀。 门外守著的一眾队员,见屋內战局彻底落幕,紧绷的身形也纷纷放鬆下来。 屋內几人缓了好一会儿,耳鸣才慢慢消退。胖子揉著被拳劲扫到的腰,率先开口,声音却巨响:“我滴妈呀,这声音简直是杀人诛心。打架也就算了,耳朵差点给我震废了。” 常彪一拍胖子:“你小声一点啦。” 孙铁梅站在原地,收尽周身寒气,清冷的眉眼间终於褪去了紧绷,扫了一眼倒地的幻狼。 陈实看著胖子二人略显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就是五组,除了孙铁梅之外,其他人看起来个个有点不靠谱,但就是这支不靠谱的队伍,却真正拿下了这条疯狼。 第五十三章 自我封神的审判者 幻狼被抓之后,局里直接把审讯工作交给了五组。 没別的原因,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五组跟的,最后也是五组识破了他的偽装,把人拿下的。 更关键的是,陈实审讯的本事全局都知道,他审人不按套路来,对付这种心思深的犯人,比谁都管用。 审讯室灯很亮,照著人有点刺眼。幻狼戴著重型异能镣銬,坐在审讯椅上,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整个人看著很颓。 他进来之后就一直很安静,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但他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从五组掏出音箱专门克制他异能的那一刻,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肯定被人卖了。 他的异能弱点是组织核心机密,知道的人没几个。被背叛他能接受,混这条道的,早晚有被弃子的一天。 他想不通的是,自己精心筹划了几个月的局,反覆推演、层层排查,把所有能想到的破绽都堵死了,看著明明是无解的死局,怎么就被一群低级异能外勤给看穿了。 孙铁梅和陈实走进来,拉椅子坐下。 陈实把案卷隨手往桌上一丟,没翻,也没看。他没学过什么正规审讯手段,每次审人都是临场发挥,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抬眼看了看幻狼,对方长得很清秀,一点凶相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来是连杀两人、手段诡异的凶手。 陈实起身拎过水壶,给自己和孙铁梅各倒了一杯茶,压根没理幻狼。 两人就这么坐著喝茶,没人开口。 幻狼抬眼瞅了他们一下,没看懂这操作。一般审讯要么施压要么问话,从没见过进来先喝茶耗著的。 一杯茶喝完,陈实才开口:“我可以告诉你是谁出卖的你。” 他的语气像在哄孩子:“你要是愿意配合,我就告诉你。” 幻狼抿著嘴,不吭声。 陈实也不急,隨手翻开档案扫了两眼:“幻狼是你的代號吧?真名叫,张根生?哈,还挺朴实的。” 这话一出,幻狼终於有了动静,眼神瞬间冷下来:“我叫幻狼。” “好的,根生。”陈实压根没理他,“我挺佩服你的,脑子好使,心思细。凭你这智商,干什么都能混出头,我就好奇,你是怎么走上犯罪这条道路上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幻狼语气硬了几分:“我说了,叫我幻狼,別再提那个名字。” 陈实摊摊手:“可以啊,不过尊重都是相互的。我配合你,你也配合我们好好聊,別一直僵著,挺没意思的。” 幻狼沉默几秒,鬆了口:“你们想问什么。” 所有人都等著他交代案情,结果陈实问了个八竿子打不著的问题:“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幻狼愣住了,盯著陈实:“你什么意思?” “没別的意思。”陈实指了指角落的摄像机,“案子我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现在录的是普法素材。我们也不想知道你是怎么作案的,我只是好奇,是你这种聪明人,怎么一步步走错路的,所以总局下了指示,要拍一个警示纪录片给大家看看,想了解一下你的心路歷程。” 孙铁梅扭头瞪了一眼陈实,这傢伙现在嘴里的话越来越扯了。 但此刻,幻狼心里一下就火了。他可以接受坐牢、接受死刑,但他接受不了自己精心设计的东西,被当成普通罪犯的黑歷史,拿去给人当反面教材看热闹。 陈实看得出来他憋著气,又补了一句:“你可以不说话。但你不吭声,最后留在档案里的,就只有一个冷血杀人魔张根生的名头,没人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孙铁梅敲了下桌子,示意他別扯远了。 陈实干咳一声,回归问题:“说正事,你爱好什么?” 幻狼压下心里的火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画画。” “难怪难怪。”陈实点点头,“李倩那个案子做得那么规整,石膏塑形、层层包裹,细节拿捏得死死的,原来是专业的。一般人根本做不到这么细。” 听到这句评价,幻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一眼就能看到那种。 陈实顺势问道:“那李倩到底怎么你了?长得好看,业务也好,看著没毛病,你非要杀她?” “她没得罪我。”幻狼说得乾脆。 陈实皱眉:“没得罪你,你就杀她?还有那个朱大海,一个捡垃圾的,跟你也无冤无仇吧,你费那么大劲布局,又是密室又是雕塑,折腾这么大动静,图什么?” 幻狼脸色严肃起来:“我討厌虚偽的完美。” “说人话。”陈实直接打断,“別整这些文縐縐的,听不懂。” 幻狼被噎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她在外人面前是温柔负责的好老师,专业强、人设完美,谁都挑不出毛病。私底下虚荣、自私,玩得比谁都乱,全靠一张脸、一副好演技骗人。” “她教美术、讲美学,自己活的却是假的。” 陈实盯著他:“所以你觉得,你这是在审判她?” “对。”幻狼坦然承认,语气理所当然,“她配不上她拥有的东西。外在越完美,內里越脏,就是玷污美学。我用石膏一层层把她裹起来,是把那些脏东西洗掉,把她修成该有的样子。我是在修正她。” 他说著,竟然咧开嘴笑了,是那种做完作品的满足感,看得人头皮发麻。 孙铁梅开口问道:“那朱大海呢?他普通人一个,不虚偽、不装样子,你为什么杀他?也是审判?” “朱大海?那不是审判,是一种救赎。”幻狼摇头,“他太真实了。” “一辈子底层,没钱没地位,活得狼狈,谁都看不起他。但他不装、不演,坏的地方、穷的地方,全都摆在明面上。”幻狼语速不快,却带著一股根深蒂固的扭曲执念:“李倩什么都有,天赋、顏值、体面工作,偏偏活得虚假骯脏。朱大海乾乾净净、表里如一,偏偏一辈子缺憾、受尽磋磨。” “你们普通人就喜欢追捧假的完美,看不起真的平凡。我只是把错位的东西,强行掰回来而已。” “所以说,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你觉得他需要改造,甚至杀了他?” 幻狼点头。 陈实听到这里,终於彻底理清了两起案子的逻辑,这就是个把自己当上帝的神经病啊。上辈子得做多少亏心事,才会遇上这种奇葩啊。 幻狼砍掉李倩双臂,不是隨便行凶。李倩靠双手画画、靠能力立人设、靠表演维持完美形象,双手是她所有偽装的根基。 断臂,就是废掉她所有表演和造假的资本,让她再也装不出来。七层石膏混盐包裹,不只是藏尸、製造密室,是他刻意的仪式。 一层盐一层石膏,反覆七层,就是他老家流传的一种净化方式。 而把断臂移植给朱大海,做成四手雕塑摆在广场,就是他所谓的弥补。 夺走造假者的依仗,补全真实者的缺憾,再公开展示,宣告他自己的对错標准。 审讯到这里,所有疑点全部通透。没有组织任务,没有私人恩怨,没有利益纠葛。 只是一个智商极高,心思縝密的偏执者,靠著自己扭曲的审美和对错观,亲手导演了两场极致恐怖的连环凶案。 孙铁梅和陈实站了起来,幻狼看著他俩:“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不能不告诉我,你们到底是靠什么识破我那个局的。” 孙铁梅快步往外走,她觉得自己和这个病態疯子多说一句话都噁心,但陈实没有,他微笑地看著幻狼。 “就不告诉你。” 第五十三章 哪个孙子拍的? 隨著幻狼落网,审讯结束。临川市这起连环案总算彻底了结了。 五组办公室又恢復了往日的鬆散,早上胖子是从走廊那头被一群人簇拥著进来的,几个其他组的新人跟在身后,一口一个“胖哥”,喊得他脚步都愈发囂张起来。 “行了行了,都回去好好干活吧,不然我可要批评你们了。” 胖子一副老前辈的模样,把人打发走之后,一屁股坐到工位上,掏出手机开始自拍,换了好几个角度和表情后,才终於满意地收起手机,然后掏出一塑胶袋包子开始干正经事了。 苏小禾凑过来问那天到底怎么抓到幻狼的,那会儿她待在指挥车上,最后的抓捕没参与。 这话顿时问到了胖子心痒之处,三两口把包子塞嘴里后,他清了清嗓子。 “不是我跟你们吹,那场面,那是相当惊险,幻狼当时可是打算拼命的,里面还坐著那么些领导,万一………是吧?你说这情况危不危急?” 苏小禾快速点头。 “当时外面那么些外勤组员都在,可没一个敢往里进。谁上了?”胖子一拍胸脯,“我上了。我不光上了,还一招把他控制住了。” 常彪在一旁捂著嘴笑。 胖子根本不在意,继续说:“幻狼顿时使出一招肘击,我跟你说,要换別人当场就趴了,就我,硬扛下来的。彪子你说是吧?” 常彪想了会儿:“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是大强………” 胖子一摆手阻止常彪继续,看著苏小禾说:“胖哥我平时低调,遇到小事还能让著別人几分,可真要遇到这种硬仗,那没说的,实力摆在这儿。” 苏小禾和汪捡漏看著他都有些崇拜。 陈实坐在工位上,全程都没参与胖子的幻想时间,他正对著电脑屏幕抓耳挠腮,键盘敲了刪,刪了敲,整个人越来越烦躁。 结案报告是孙铁梅直接压到他头上的,理由是“老郑指定必须你写”。 他已经凑了半天字数了,现在写到了最后抓捕幻狼那段:“庞大强同志正面被打中一拳,但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低头往前冲,然后背上又挨了好几下,但是他被打急眼了,想抱幻狼,没成功,反倒是差点被幻狼掀翻……” 胖子吃完包子扔垃圾时,正好从他身后经过,瞄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小子特么来毁我的吧,什么叫他没什么办法?我那是策略,懂吗?你你你赶紧给我刪了。” 陈实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句:“庞大强事后特別强调,先挨打是一种策略。” 胖子蹲在地上抱头:“造孽啊”。 苏小禾也凑过来看了半天,然后鄙夷地看著胖子:“我觉得陈老师这么写没问题,增加了反转,读起来反而很生动。” 胖子说你这么昧著良心夸他,以后和汪捡漏坐一桌吧。 就在五组开始日常爭辩时,孙铁梅推门进来:“刘局让大家去一趟他办公室。” 刘局办公室里,老头先是夸了五组一通,然后讚许地看著陈实。 “这是人才,真正的人才啊,铁梅。”刘局夸完后立即发出一串“哈哈哈”的笑声,时间还挺长。 陈实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等他笑完才说:“谢谢刘局。” 刘局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近期总局会对我们市局进行表彰,当然了,重点是对你们五组进行嘉奖,大家回去准备准备。” 从刘局办公室出来,胖子率先说:“表彰肯定要拍照,我这头髮得去理一下。” 苏小禾看著胖子的板寸头说:“就没有那个必要了吧。” “你不懂,这叫仪式感。” 苏小禾听完也若有所思,低头看著自己的这件“乾饭人t恤”:“穿这个好像是不太合適,我也得去买几件庄重的衣服。” 常彪则和苏小禾约好,打算下班后一起去做个spa。 陈实没参与,他的报告还没写完呢。 就在胖子他们三个积极精修自己时,总局的表彰下来了。没有大会,也没有颁奖台,只是在总局官网上掛了一条简短的公告。 胖子坐在电脑前把网页刷新了好几遍,终於找到了那条嘉奖公告,內容比一般的系统简讯长不了多少。 一句话就概括了临川市异能局外勤大队五组在百姓日行动中的表现,末尾加了一句:“给予全系统通报表扬”。 眾人顿时有些泄气,替自己不值。孙铁梅见眾人情绪低落,沉声说:“这次,大家做的很好,这样吧,你们商量一下,想吃什么,或者想去哪儿玩,都可以,我来付钱。” 眾人这才高兴起来,苏小禾忽然说通告附件里还有现场照片。 胖子让她赶紧点开,几张照片弹了出来。 第一张只能看出来一个人在往前冲,但完全看不清是谁。陈实凑过来看了半天,说这个光头应该是彪哥,但五官全虚了,拋开光头这个特徵说是谁都行。 第二张照片里的人因为体积比较大,所以是谁很明显,照片里的胖子侧身挡在走廊拐角,嘴巴大张,大概是在喊什么,眼睛眯成一条缝。 胖子怒道:“这拍的什么玩意儿,我明明在怒吼指挥,怎么拍出来像跟打哈欠似的”。 陈实说:“你认便宜吧,已经算不错了,你再看看我。” 第三张照片里,陈实被胖子扛在肩上往休息室跑,因为上下顛簸,陈实的脸基本上是看不清的,但在空中挥舞的四肢却很醒目,透著一股悽惨劲儿。 唯有孙铁梅的照片还算不错,照片里她手持冰刃封死幻狼突袭路线,动作帅气,再配上她笔挺的制服和冷酷的表情,特別出圈。 胖子看著陈实和常彪:“你们俩,跟我去宣传科,我非得弄清楚哪个孙子拍的照片?太特么气人了。” 陈实也感同身受,自己像只弱鸡一样被胖子扛著走固然有些难堪,但你把我拍的悽惨干嘛?我以后在单位里还怎么混。 常彪本来不想去的,照片模糊对別人是劣势,但对彪子来说並不算什么,反而是那种高清照片让他更不自在。 但既然是兄弟要求了,彪子必须讲义气。孙铁梅不参与这么无聊的事,只是叮嘱他们不要打架,快去快回。 第五十四章 变脸 胖子骂骂咧咧地快步往前走,常彪和陈实跟在他后面。 儘管陈实已经很努力了,但没一会儿就落在了后面,常彪跑回来想扶他,被他矜持地拒绝了。 自从被胖子扛在肩上的照片被官网公告后,陈实现在特別排斥另一个男人的身体帮扶。 胖子衝出去老远,回头一看,两人不见了。所以他又跑了回来,看到陈实还在那里一步一步往前挪,下意识就想过来扛他。 陈实伸手挡住:“你要是还来上次那一出,我今天就不去了。” “那你倒是走快点啊。” “快不了一点,就这速度。” 常彪在旁边轻声说:“大强你走太快了啦,咱们又不是去抓人。” “行行行,我陪你们慢慢挪。”胖子也认命了。 三个人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走到行政楼。宣传科在二楼,科室里只有一个年轻人在,戴著副眼镜,留著分头,上排牙齿还有点往外凸。 陈实知道这人叫小宇,宣传科干事,他和小宇日常没什么交集,只在开大会时见过几次。 见到胖子三人进来,小宇立马站起来迎上去。 “胖哥,这是怎么了,您可是难得来我们科室啊。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胖子翻脸不认人。 “不是,胖哥,我小宇啊”,小齙牙一阵心寒,“上个月,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別瞎说,我怎么不记得了。”胖子战术性咳嗽一声,急忙转移话题,“说说,官网上那照片怎么回事?我们来维权了。” 陈实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几张现场照片给小宇看。 看到照片那一瞬,陈实明显看到这个小齙牙想笑,但是硬生生憋住了。 “这照片谁拍的,告诉我”,胖子面对这小干事,气焰非常囂张。 小齙牙推了推眼镜说:“胖哥,情况是这样的,当时情况很危急,我们科室也没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据说是其他外勤组的兄弟问旁边的群眾藉手机拍的。” “拍照手艺是糙了一点,但你们知道,现在基层一线的工作人员都怕被人拍照,自身也不愿意去拍別人,平时发过来的照片绝大部分都是这个水准的,”小齙牙指了指照片,“像这种危急时刻能第一时间想到拍照的,都属於有宣传意识的。” 这话说得三人一阵沉默。要说拍照水平,他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上次去彩票站蹲点拍人头,胖子和常彪两人拍出来的照片可能就比这几张好一点有限。异能局的男外勤,水平很统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胖子想了半天,突然觉得不对:“人家给你们发什么,你们就往上报什么?都不审核的吗?这种照片为什么要放出来?” “哎呦,我的胖哥,您真冤枉死弟弟了。”小宇委屈地搓著手,“往网上登照片,从来不是看我们科室要什么,而是看你们这些外勤有什么好吧。我们哪有得选啊。而且我们往总局宣传处报,他们也没审核,就这么原样发出来了。” “那我不管,根在你们这儿。”胖子化身无赖,往小宇办公桌前面一杵,“你们得补偿一下。” 小宇急得涨红了脸,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死胖子闹够了吗?” 走进来的是一名中年女性,盘著头,脸上的粉底很厚,所以只配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然后陈实就亲眼看见了世界上最快的变脸,胖子一秒之內从囂张切换成了諂媚,弓著身快步迎上去:“王科长,王姐,你看你,怎么还急了呢?我这不是和小宇开个玩笑嘛。” 王姐全名王桂芳,宣传科科长,在局里干了快二十年,资歷比老郑还深。 常彪和陈实站在后面斜眼看著胖子,来的时候不是挺霸气的吗? “玩笑开过了,滚吧。”王姐显然没给胖子留面子,但她目光越过胖子,看到站在后面的陈实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那个切换速度比刚才胖子还快,脸上的粉底也噗噗往下掉,看上去有点嚇人。 “这是小陈吧?”王姐上来就握住了陈实的手,陈实腿脚不便没躲开,“从进局里就屡次立大功,年轻有为啊。刘局可跟我们说了,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就要大力宣传。我们科室打算下周给你做个人物专访,你看行吗?” 陈实被握著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姐的变脸速度比胖子还快,前一秒还对胖子横眉冷对,这一秒对自己客客气气。他看了一眼胖子,胖子委屈地现在一旁,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小陈,这两天你把进局里以来侦破的案子都想一想,到时候我让小宇过来给你写文案。你放心,不打扰你正常的工作时间。” “没关係,儘管打扰……不是,王科长,您太客气了,还是我过来吧。我还是新人,让小宇干事过来,这不合適吧。” “合適合適。”小宇立刻从旁边凑过来,为自己刚才没主动和陈实说话进行补救,“陈老师放心,您说几点方便,我再过去,时间完全由您安排。” 陈实看著宣传科一位科长一位干事都对自己这么客气,顿时觉得自己刚才跟著胖子过来兴师问罪挺不是东西的。 於是他转头对著胖子说:“胖哥,人家宣传科这么忙,我们还在这里耽误人家正常工作,这样也太不应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胖子:“.............”。 “问你话呢,你怎么说。”王姐又化身回灭绝师太,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胖子连忙点头称是,然后玩了一招无中生有:“彪子,都说了不来不来,你这人就是小气,不就照片这点事吗,你还非要跑到宣传科来闹,太不懂事了!” 常彪刚才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站著,全程没说过一句话,突然被点名,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气得全身发抖,拔腿就跑。隔了老远还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他带著颤音的控诉:“你討厌死了。” 王姐看著常彪跑走,又回头看了看胖子,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明天交一份情况说明给我。不用写太多,就写为什么在上班时间带著组员串岗来闹事。” “王姐,我们不是串岗,我们是午休时间来的。” “现在是午休吗?” 胖子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五。 “差十五分钟。” 王姐:“那就写差十五分钟的串岗。” 从宣传科出来的时候,胖子嘴里念叨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种封建迷信。 “你刚才不是挺横的,怎么见了王姐就怂了。” “你懂什么?她是我丈母娘的老闺蜜。” “那怎么了?” 胖子一副看淡人生的表情:“你是既不懂丈母娘,也不懂老闺蜜啊。” 第五十五章 小禾要走? 陈实的专访要到下周,但幻狼的结案报告孙铁梅已经催了他三次了。 所以陈实又花了將近两天时间才把报告打完,在打上最后一个句號后,他连错別字都懒得检查,直接保存文件关电脑,这两天时间里,他像在经歷一场文字马拉松。大家都知道他跑步到500米时会思考人生,其实写文章到500个字的时候,他也会,而且会思考得更久。 別人写报告靠归纳总结,他写报告只突出一个硬憋。他在键盘前面坐了好几个小时,敲出来的字刪了又敲,敲了又刪,最后交上去的那份东西,他自己都不敢再看第二遍。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男人专属的贤者时间,无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在那一刻都是抗拒的。 所以当宣传科小宇打电话来约採访文案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把电话掛了,可没过几秒,小宇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陈实无奈接通,听筒里立马传来小宇殷勤的声音:“陈老师,打扰到您了吗?” “打扰到了。” 小宇被这句话整不会了,但专业的宣传人才最擅长就是只讲自己想讲的:“陈老师,今天我过来和你约一下採访的文案,您看怎么样?” 陈实眼皮都不眨,当场胡编了个一本正经的藉口:“对不了,我今天说话风水不对。” 小干事有点懵:“啊?风水?” 陈实语气非常认真:“我昨天回家路上碰到一个算命的,他说我今日忌发言、忌写字。我要是今天对口述文案,容易出事,回头你们按照我今天说的发出去,我自己倒霉也就算了,连累局里一起倒霉就不好了。” 小宇彻底无语,完全没料到他能扯出这种离谱理由,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陈实趁热打铁,直接堵死所有余地:“真不骗你,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体制內最讲究这个,別给局里招晦气。有事下周再说。” 说完根本不给小宇反应和劝说的机会,直接咔嚓掛断电话,反手把手机死死扣在桌面上。 开玩笑,刚从几千字结案报告的地狱里爬出来,现在谁喊他写字对文案,谁就是他今日的天敌。 打发完小宇,陈实才注意到胖子和常彪又多閒,胖子瘫在工位上刷手机,常彪则蹲在汪捡漏旁边给它梳毛。胖子刷到一个搞笑视频非要常彪过来看,但彪子还为前两天胖子在宣传科无故甩锅给他的事生气,所以没有搭理胖子。 “小禾你来看!”胖子叫苏小禾。 小姑娘像是在走神,胖子喊了她两遍,她才站起身来。 “大强哥,什么事?” “没事了。”胖子觉得自己的分享欲被糟蹋了。 苏小禾点点头,坐下后继续发呆。 但常彪却停止了给狗子梳毛的动作,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最近特別奇怪,进门不打招呼,坐下不参与吐槽,还经常走神。更怪的是她这几天总往外跑,回来之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常彪前天去行政楼送文件,在走廊拐角远远看见她站在情报科门口,和孙度面对面说话,有点谈笑风生的样子。 食堂午饭时间,胖子等苏小禾走后才神神秘秘地跟其他两人说:“我听人说,小禾可能要走。” 陈实扒著饭,含糊地开口:“这种事別瞎说啊。” “谁瞎说了,不信你问彪子。” 陈实狐疑地看著常彪,没曾想常彪也点点头:“大强没瞎说,我昨天亲眼看见她在情报科门口和孙度说话。” 陈实吐槽:“说个话怎么了,我以前还跟孙度说过话呢。” “你那不一样。”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被孙度吐槽。小禾可是谈心,谈心你懂不懂?就是那种『苏小禾同志你在五组屈才了,情报科才是你施展才华的舞台』那种。” “你怎么知道孙度说了什么,你在旁边偷听了?” “我没偷听,我推理的。”胖子振振有词,“她的空间探知全局独一份,抓红隼那次,她就是头功。那孙度什么人?就爱捡现成的人才,不用自己费心培养。ptu一套一套的,小姑娘没心机,铁定被他画大饼画晕了。” “pua。”陈实纠正他。 “管它什么a,反正就那意思。” 陈实说:“小禾当初在情报科没待几天就被孙度调去档案室了,你觉得她会想回去吗。”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又不服气道:“小姑娘脸皮薄,万一孙度给她道个歉什么的,你听彪子说么,她和孙度谈笑风生。” 常彪说:“她跟我说过的,说如果她当初业务再好一点点,就不会从情报科调出了,看样子,她对情报科还是有点捨不得的呢。”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说:“看吧,我分析得准没错,现在孙度肯定跟她说『啊呀,当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看走了眼』,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委屈终於被正视了。” 陈实始终觉得他们想多了:“小禾那种性格,去了情报科能待住?我不信。” 回到办公室,三个人刚落座,孙铁梅从办公室出来,喊了一声:“苏小禾,进来一下。”门关上了。胖子和常彪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四个字:完了,摊牌了。 常彪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已经决定要走了,然后找组长摊牌啦。” 胖子连连点头:“有道理,肯定是这么回事。” 他的话音刚落,五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孙度走了进来。 孙度朝著三人微微点头,然后非常孤傲地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似乎在確认苏小禾在不在。他是苏小禾约来的,这几天情报科一直在挖她,胖、常两人有一点没说错,苏小禾的异能对情报科可太有用了,所以这次孙度不惜自降身份,一直在游说小禾。 没过多久,孙铁梅的门开了。苏小禾跟在她身后,眼眶有点红,但站得很直。孙铁梅扫了一眼孙度。 “孙科长,你来得正好,省得我让人去叫你。你近期私下找苏小禾谈过几次、许诺过什么条件,我不问。我只说一遍,苏小禾是五组的人,哪也不去。以后不要再私下接触我的组员了。” 第五十六章 我哪儿也不去! 孙度被孙铁梅当面一句话堵死,脸上那点斯文体面瞬间掛不住了。 他今天专程来五组,心里稳得很。这几天他一直私下找苏小禾聊天,又是道歉又是许诺资源,自觉拿捏住了小姑娘的心结,挖人这事十拿九稳。结果孙铁梅直接当眾拍板,半点机会都没给他留。 孙度心里又尷尬又憋屈,硬撑著端起科长的架子,语气带著执拗:“孙组长,队员调动看的是个人意愿,咱们做领导的,不能替人做决定吧。” 这话一出,办公室气氛瞬间凝固。 胖子和常彪当场心一沉,彻底坐实了心里的猜测。 完了,果然是小禾自己动心了,估计是已经答应调岗,就差最后跟孙铁梅摊牌。 两人屏住呼吸,齐刷刷看向中间的苏小禾,等著她开口確认。 苏小禾眼眶还有点红,看著是刚哭过,但站姿挺拔,半点不怯懦。她往前站了半步,主动开口,声音清晰乾脆:“孙科长,非常感谢您看重我。” 孙度眼里瞬间亮起期许,等著她继续说。 结果下一秒,苏小禾字字篤定:“我不去情报报,就留在五组。” 孙度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错愕地看著她:“你说什么?” 不光是他,胖子和常彪也彻底懵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合著他俩脑补了一整天离职大戏,全是瞎想? 苏小禾稳住情绪,老老实实解释清楚前因后果,语气真诚:“这几天我频繁跟您碰面,聊工作,不是想跳槽,也不是心动你们情报科的待遇。” “从我入职那天,在情报科待了一周就被调去档案室,过了这么久,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业务不行,能力太差,才被淘汰的。这事我心里憋了挺长时间的,说不遗憾是假的。” “这几天您主动找我,让我去情报科,我其实是高兴的,尤其是您跟我坦白当年的事,我才知道根本不是我的问题。是我说话得罪了人,您不好收场,才把我调去档案室冷处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几天找您来回沟通,就是想彻底问清楚真相,解开心里的疙瘩。今天我约您过来,也不是我自己擅自做主,是组长让我喊您的。” “她知道我心里的执念,也清楚您一直在私下找我游说,就让我把您约过来,大家当面把话说开,省得您之后还反覆上门,我不想组里的朋友们误会。” 真相摊开,简单直白。 苏小禾看著神色错愕的孙度,继续坦然说道:“现在心结解开了,我也彻底踏实了。以前我偶尔会遗憾,觉得自己本该留在情报科发展,现在彻底没这想法了。” “你们情报科平台大,听著体面,这点我不否认。但规矩多,人情复杂,凡事都要想半天才能说话。我性子直,不会圆滑处事,真回去了,迟早还是会格格不入。” “但五组不一样。在这里我不用刻意討好谁,不用藏著自己的性子。我做事较真、说话直接,队友们都包容我、信任我。我能安心办案、踏实发挥自己的能力,不用整天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对我来说,踏踏实实的队友,自在舒心的工作氛围,比什么光鲜岗位、虚头巴脑的晋升机会都重要。” “所以真的不用再劝我了,我很確定,我就想待在五组。” 一番话说得朴实通透,没有刻意煽情,却句句真心。 孙度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他这几天放下身段、好言好语道歉画饼,自认拿捏住了小姑娘多年的遗憾,以为稳操胜券。闹了半天,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调岗,只是借著他,解开多年的心结,今天更是专门当面给了他一个难堪。 忙活半天,自己纯纯是个工具人。 巨大的落差让他瞬间恼羞成怒,语气陡然冷了下来:“所以你这几天一直配合我谈话,听我游说,就是在变相利用我?” 苏小禾轻轻摇头:“我没有利用谁。一开始我只是想弄清当年的真相,是您一直在跟我谈调岗、谈未来。我没明確回应,是想彻底把事情捋清楚,今天当面一次性说透,也是为了不耽误彼此。” 这话平和却戳人,孙度被懟得哑口无言,面子彻底掛不住,硬撑著冷声道:“苏小禾,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情报科我都不收,我主动给你机会,你不珍惜就算了,没必要这么敷衍消遣人吧。” “孙科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孙铁梅往前一步,气场压人,护短护得乾脆利落:“从头到尾,是你私下反覆骚扰我的组员,之前的事,我就当过去了,不和你计较,但你最好也搞清楚,你私底下挖人这事占不占理?” “现在人家明確拒绝,你落不到好处,就反过来说我的组员消遣你?情报科的格局,未免也太小了。” 孙铁梅的话字字锋利,懟得孙度脸色铁青,彻底说不出话。 一旁的陈实慢悠悠开口补刀,语气懒散却句句扎心:“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孙科长。人家小姑娘多年的心结,找你求证个真相很正常。” “你非要拿著人家的遗憾当突破口,想著捡现成的优质人才。挖得动就是你眼光好,挖不动就怪別人不珍惜、消遣你,这道理说不通吧?机会再好,人家不想要,那就不是人家的损失,只是你白忙活一场而已。” 连续两轮硬懟,孙度彻底下不来台,站在办公室里进退两难,之前的斯文气场荡然无存,只剩满脸憋屈和尷尬。 另一边,听完所有真相的胖子和常彪,尷尬得脚趾扣地。 他俩一上午脑补了八百字离职大戏,一个篤定小禾被pua,一个跟著佐证猜疑,俩人抱团焦虑,生怕队內核心队友被挖走。 结果闹了半天,只有他俩在瞎猜忌、瞎內耗。 陈实侧头瞥了满脸窘迫的胖子一眼,嘴角一扯,默默抬手,对著他比了个標准的中指。 胖子脸皮厚,可以当做没看见,但常彪羞愧难当,直接把头埋在胳膊里,恨不得当场消失。 尷尬归尷尬,俩人心里更多的是踏实和庆幸。 还好,小禾没走。 他们差点因为自己的瞎脑补,误会了最靠谱的队友。 第五十七章 团建日 孙度最终是铁青著脸走出五组办公室的。他感觉自己被骗被羞辱了,想发火又碍於斯文人的人设,只能硬生生憋著一肚子憋屈,连句场面话都没说。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能来五组找事,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上次周鑫来找胖子麻烦也差不多是这个结局。 孙度走后,办公室里原本紧张的气氛也隨之消散。之前脑补了几天离职大戏的两人,此刻尷尬得脚趾抠地。 常彪脸皮薄,率先挪到苏小禾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愧疚:“小禾,真是对不起啊,是我乱猜乱想。” 胖子认错的方式就务实多了,压根不整虚的,直接拉开自己抽屉,把藏了大半个月,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零食大礼包一股脑全抱了出来,哗啦啦堆在苏小禾桌上。 “赔罪!隨便挑!今天所有库存全归你!” 苏小禾看著两人一个靦腆道歉,一个大方献宝的模样,先是忍不住弯著眼笑,可笑著笑著,这几天压在心底的委屈,纠结和释然一股脑涌上来,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了下来。 “哭啥啊,別哭別哭。”胖子瞬间慌得手忙脚乱。 一旁的陈实抱著胳膊,他此刻正占领著道德高地:“你俩以后少点八婆心態,队內最忌讳瞎猜忌,得相信自己队友。” “对对对,陈老师说得对!”胖子光速点头认错,转头就看著孙铁梅开始转移话题,“不过老大,这事不对劲啊。” 孙铁梅挑眉看他:“哪里不对劲?” 胖子一脸沉重:“咱们组俩新人,是不是能力太强了。之前九组想方设法挖陈实,现在情报科又来挖小禾,这不是明摆著欺负咱们五组好说话?这你能忍?” 他本想煽风点火,让孙铁梅出面跟各个科室掰扯掰扯。 结果孙铁梅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开口:“档案室这两天在做年鑑归档,缺几个力气大的男同志搬资料,我推荐你了,去吧。” 胖子当场垮脸:“啊?” “快去,別耽误人家档案室收尾。”孙铁梅语气不容反驳。 陈实三人笑了起来,胖子耷拉著脑袋,拎著水杯出门干活。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闹完这一出,一上午的琐碎事彻底了结。清閒下来,大家终於想起早就敲定的团建计划。 关於团建怎么安排,队內瞬间分成两派。苏小禾是纯纯乾饭派,诉求简单粗暴,找家好吃的馆子狠狠搓一顿,打电话问了胖子,他的意见和苏小禾高度统一。 陈实和常彪则觉得光吃饭太单调,天天坐办公室,或者去蹲案发现场,浑身都闷得慌,得出去走走、透透气,舒展一下筋骨。胖子在电话里吐槽:“你这个腿脚就算了吧。” 两边各执一词,吵了半天没结果,最后乾脆把决定权全部交给孙铁梅。 孙铁梅一锤定音:“周末先去天平山露营基地,玩够了,晚上全员聚餐吃大餐。”眾人大喜,那里是临川市郊的网红露营地,环境很好,不少市民都趁著周末过来露营烧烤,休閒散心,口碑非常不错。 转眼到了周末,天气很好,有太阳但是一点也不热,微风吹来格外舒服。胖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辆七座的商务车,还把胖嫂也请了过来。 露营地离城区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等到目的地时已临近中午,眾人下车后开始捣鼓各种装备,胖子手脚麻利,三两下支起一个天幕,还把整套烧烤工具规整摆好。 露营地里游客不算多,大多是一些聚会的朋友或者一家三口,氛围热闹但也不吵。胖子一边干活,一边不停念叨待会儿烧烤让自己来,在胖嫂面前全力打造勤劳人设。 胖嫂熟手又细心,整理著各类食材,还把各类餐具清洗得乾乾净净,手脚非常麻利。常彪和苏小禾搭桌椅,摆放餐具。孙铁梅和陈实要帮忙,被胖嫂拦了回来,只得靠在露营椅上,偶尔伸手递个工具,顺带懟两句忙忙叨叨的胖子,愜意又自在。 离五组不远处的草坪上也支著一顶天幕,天幕下一家三口正坐在那里喝茶吃东西,夫妻俩年纪不大,谈话间不时发出一些笑声。他们身边坐著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皮肤白净,眼睛亮晶晶的,不耐烦父母安静地閒坐,吃完一瓶水果牛奶后就在草坪上撒欢跑跳,活力十足。 不一会儿,小男孩跑到五组这边,好奇打量著正在热闹烧烤的五组几人。 “你们在做什么呀?”小朋友奶声奶气的,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软处。 胖嫂和苏小禾瞬间被萌化,弯腰温柔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我们在做好吃的,你要吗?” 胖子立马递过去一把肉串,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痴迷肉食的时候,看到手里的羊肉串,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孩子的父母这时连忙快步走来,满脸歉意又温柔地致歉,说孩子太好动、好奇心重,打扰到他们休息了。 几人连忙摆手表示不碍事,看著这和睦温馨的一家三口,五组几人的心情变得愈加明亮起来,连一贯冷淡的孙铁梅,眼里也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就在眾人吃的不亦乐乎时,刚刚还陪著妻儿整理零食,眉眼温柔的男主人,竟然毫无徵兆地骤然定住。他就保持著原本站立的姿势,呼吸平稳,连脸上温和的笑意都还没完全褪去,可整个人一动也不动了。 原本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眸,一瞬间空洞死寂,失去了所有光彩。 就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被人瞬间拔掉了插头。 “老公?你怎么了?”身旁的妻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疑惑地晃了晃他的胳膊。没有任何回应。男人依旧站得笔直,可就是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就像一具外表鲜活,却毫无灵魂的活死人。 妻子心里的急切心慌一瞬间席捲全身,她加大力度摇晃男人,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说话啊!別嚇我!怎么了?!” 一旁的小男孩也跑了过来喊爸爸,以为是爸爸在跟自己玩游戏,但看到妈妈的样子又觉得不是游戏,顿时有了想哭的衝动。 周围露营的游客也察觉到异常,快速围拢过来。原本还在说笑的五组眾人,几乎同时收敛笑意。 “出事了。”孙铁梅话音刚落,几人已经快步冲了过去。 陈实第一时间上前观察,视线扫过男人全身,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口,身体状態看著也和常人一样,却偏偏失去了任何反应,诡异到了极点。他盯著男人的头顶,却什么也看不见,这个男人此刻没有任何思维。 不多时,附近巡逻的巡警已经接到群眾报警,赶到了现场。紧接著,120急救人员也匆匆抵达。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检查,一番检测下来,所有人都满脸茫然。 病人生命体徵一切正常,各项器官和身体机能都全部完好,完全符合健康成年人的生理標准。 可无论怎么刺激,他就是没有半点意识。一旁的巡警也彻底懵了,这人又没死,也不像晕倒,说是刑事案件更是无从谈起。 就在眾人茫然无措,议论纷纷的时候,不远处围观人群的缝隙里,一个穿著白色卫衣、身形纤瘦的女人藏在人群后方,她一眼没有去看那个失去反应的男人,而是紧紧盯著五组几人。 第五十八章 静止者 原本还算热闹的露营基地此时已陷入慌乱,基地负责人已经被巡警带走询问了。儘管现场已拉起了警戒线,但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五组几人这时亮明身份,与现场巡警对接后,孙铁梅立即接手,她指挥巡警先疏散围观群眾,並让苏小禾核实男子身份信息。 通过家属口述以及证件核对,苏小禾这边迅速確认了男子身份,林內,三十二岁,本地一家监控制造公司的程式设计师,常住市区,今日是一家三口自驾来天平山露营休閒。 林內妻子孟欣表示,露营过程中,自己丈夫没有任何与人爭执或者发生衝突的事。同时,一些游客也证实,林內他们一家除小朋友在营地內撒欢乱跑外,夫妻二人和其他人都没有什么交流,而且小男孩长得十分可爱,並没有游客斥责过孩子。 120医护人员已將林內抬上救护车,准备送往市中心医院。孟欣眼泪止不住地掉,抱著儿子跟著上车,小男孩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有点嚇著了,捲缩著身子,紧紧抱著妈妈。 孙铁梅面色凝重:“我先带陈实、小禾跟救护车去医院,稳住家属、跟进伤者情况。常彪、庞大强你们俩留在现场,配合巡警封锁场地,初步勘查取证,別让人破坏现场痕跡。” 这种违背常理的突发状况,普通人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作为一名异能者,再诡异的事情他们也见识过了。 三人一路紧隨救护车,赶往市中心医院。 到达医院后,医院为林內做了全套深度检查。脑部影像、血检、神经反射测试全部做完,整套结果出来后,主治医生看著报告单,满脸困惑与挫败。 林內所有的生理指標,全部正常。大脑无损伤、无病变,臟器功能完好,体內没有毒素和药物残留,找不出任何能导致意识丧失的病因。可事实摆在眼前,男人就这么躺著,有呼吸、有心跳,却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和植物人別无二致。 “查不出任何病理原因,只能判定为不明原因的意识丧失。”这是医院的结论。林內现在的状態,就像身体这台机器一切正常运转,唯独接收不到“意识”这个指令。 孟欣听完医生的话,彻底崩溃,靠著走廊墙壁哭得浑身脱力,苏小禾抱著孩子走开,没有让悲伤的情绪继续蔓延到孩子身上。 如果排除了正常病理性的问题,那么这种诡异状况,百分百是异能作祟。常规警务和医疗体系根本处理不了。 孙铁梅没有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老郑的电话,简短清晰地匯报了整件事的始末。电话那头的老郑听完,没有多余迟疑,直接將这起特殊案件的全权侦查权交给了五组。 掛断电话,孙铁梅看著组员:“局里正式接手此案,侦查权归我们。” 接著她给留守露营基地的常彪打去电话,远程安排外勤排查。“常彪,你和庞大强把现场整片草坪、林內接触过的所有东西再復盘一遍,仔细点。”“顺便问问周边还没离开的摊主和游客,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异常情况。”电话那头的常彪应声领命,立刻带著胖子重启细致排查。 掛断电话,孙铁梅看著另外两名组员:“陈实,你跟小禾全程待在病房,陪著林內家属,慢慢问话,重点记林內最近有没有奇怪的小状况。问话的事让陈实来,小禾你照顾好孩子。” 露营基地內,常彪和胖子对事发草坪及林內接触过的所有物品,进行了全方位復勘,但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痕跡。 隨后,常彪前往园区安保室,仔细调阅了覆盖事发区域的关键监控录像。画面清晰度很高,完整记录下了事发的全过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录像显示,林內全程和妻儿正常相处,无任何人靠近接触。几秒钟內,没有任何徵兆,也没有人靠近,他就那样直直定住,和现场眾人看到的景象分毫不差。 监控视频没有可疑的地方,之后他俩又走访了现场周边的摊主与尚未完全离开的游客,所有人都说不出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病房內,陈实安抚好家属情绪,让她想一想丈夫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警察同志,他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女人声音沙哑,神色茫然,“我们上个月还一起体检,所有项目都正常。他只是偶尔会说头有点晕,我以为是他加班太累了,没当回事。” 陈实耐心追问:“出事前,你有察觉出什么异常情况吗?” 女人仔细回想片刻,轻轻摇头,又忽然想起什么。“真没有什么……哦,我想起来了,就一件事很奇怪,”女人认真回想,“刚刚在草坪上,他突然说阳光太刺眼,晃得眼睛难受。可那时候,天明明已经阴下来了啊?” 陈实记得很清楚,他们到达营地后不久,原本晴朗的天空就堆起了厚厚的云层,胖子还嘀咕过“会不会下雨”。林內口中的刺眼阳光,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確实是个无法忽视的疑点。 除此之外,林內近期仅有轻微头晕症状,此前体检结果全部正常。苏小禾同时核实了林內的个人情况,其为普通程式设计师,生活规律、社交简单,无纠纷、无仇家,无任何灰色社会关係。 傍晚时分,常彪和胖子结束现场排查,赶回医院与眾人匯合,五组全员在走廊復盘所有线索,常规排查手段没有任何进展,除了林內出事前说的“阳光刺眼”这个疑点,但这个所谓疑点也无从查起。 胖子不解道:“要说这男的死了吧,他又没死,说他没死吧,也跟个死人差不多。这到底算不算杀人案啊?” 孙铁梅:“到目前为止,常规排查手段已全部失效,对方的作案方式极其隱蔽,完全规避了我们的常规侦查范围。” 她思考了一会儿,敲定了后续处置方案:“我们暂停明面调查,线索单独封存,不併入任何旧案卷宗。后续由医院负责持续观察林內状態,我们暗中跟进盯守,一旦出现异动,立刻重启调查。” 第五十九章 尘封的旧档 时间过去了两天,林內没什么变化,案子也没半点进展。 孟欣整日守在丈夫床边,沉默得嚇人。孩子不吵也不闹,懂事的让人心疼,除了偶然看会儿电视,大部分时间就缩在椅子上陪著爸爸妈妈。 苏小禾这两天也在安抚家属的情绪,可她心里堵得慌。好好的一个家庭莫名其妙就被毁了,凶手连半点破绽都不留,强烈的无力感和同情心让她非常沮丧。但面对这种无解的局面,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与其留在医院里当陪护,苏小禾更想出把力把案子破了,赶紧把人给救回来。 所以她主动找到了孙铁梅:“组长,现在我们对这个案子两眼一抹黑,我想回局里查查档案,万一有相类似的案例,这样也多条调查线索。”她语气坚定,“不管怎么说,我都想尽份力,这家太可怜了。” 孙铁梅思索片刻便同意了。既然五组守在医院是碰运气,不如多条路去碰一碰。 “可以。”孙铁梅叮嘱,“如果查阅权限受限,可以隨时跟我说。” 得到许可后,苏小禾立刻回到局里,一头扎进了档案室。她原本就是档案室出身,对这里的归档顺序,存放规则熟得不能再熟。 为了节约时间,那些常规异能卷宗她没有去碰,只盯著疑难未解的案子,关键词检索换了十几个,意识停滯、不明昏迷、无痕跡异能、异常光影,能想到的词条全部试过,没有记录。 隨后她又去查找那些未录入系统的手工案卷,这些案子大多是个例,发生的时间大多在十年以前,甚至有些是发生在外市的,可整整两天时间,她依旧一无所获。 她太懂档案的归档流程了,也正因为如此,她有些心凉了。她能找到的档案里,完全不存在能对应这个案子的异能记录。相关案件是没有发生过还是没有录入,苏小禾並不清楚,但不管什么情况,结果是一样的。 可她还没放弃,只是连日熬夜翻档,眼睛熬得通红,右手的几根手指也因为长时间与纸张摩挲而发疼,整个人更是脏兮兮的,完全不修边幅。 档案里管理仓库的老杨看著这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整天在里面认真翻查,虽然不知道她要找什么,但看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搞成这副模样,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所以今天就在他锁完柜子准备下班时,无意中多了一句嘴。 “小苏,你查的这些都是已经归档的。五楼走廊最里面那间仓库明天你再去看看,里面估计还堆放了一些档案材料。” “啊?”苏小禾明显没回过神,待老杨重复了一遍后,她才疑惑问道,“杨叔,那间不是杂物间吗?我之前在室里还去过好几次,里面只有一些旧的桌椅和报废的电器,没有档案啊。” “是杂物仓库没错,但墙角那排铁皮老柜没动过。”老杨解释,“几十年前的老档案、外勤隨手记的草稿都塞在里面。当年局里开始上电子系统时,这批资料就因为字跡太潦草,看不太清楚,工人人员嫌麻烦,索性就全部弃档锁柜,没录入系统,一直扔到现在。” 这话像是给了苏小禾最后一点希望,她当即就想上去查看,老杨抬手拦住她,笑著摇了摇头:“別著急,现在很晚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过来,我给你开门。” 苏小禾没办法,只能暂且离开。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守在五楼仓库门口,老杨也很快过来给她打开了门。但这批封存数十年的铁皮柜属於涉密遗留物资,没有临时审批权限,任何人都不能私自开启。 苏小禾不敢擅自做主,立刻联繫孙铁梅,如实匯报了情况。孙铁梅二话不说,直接联繫档案室赵主任。前些天五组刚把胖子借出去帮档案室搬过物资,赵主任还欠著人情呢,再加上这批本就是废弃弃档,不存在涉密风险,所以赵主任很爽快地答应了调取权限。 只是时隔几十年,柜子的钥匙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临了还是老杨经验足,找来一根撬棍,小心撬开了锈死的柜锁。柜门开启的瞬间,厚重的积灰扑面而来,呛得两人同时皱眉避让。 柜內的资料堆得杂乱无章,各种不同的纸张堆在一起,完全没有归类。而且因为时间太久了,纸张受潮发软,字跡变得更加模糊,甚至不少页面粘连在一起了,感觉稍不小心就会破损。 苏小禾戴上准备好的防护手套,蹲在地上,耐著性子一页页小心翼翼剥离、翻看。这活远比检索电子档案更磨人,看著满满一柜子的资料,但很多都是外勤日常报备,或者隨笔记录。但她还是盯著潦草难辨的手写小字逐字辨认,不敢跳过任何一页,生怕唯一的线索被自己漏掉,硬生生熬著性子地毯式排查。 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双腿蹲的酸麻,她才筛完大半柜废纸,耐心和心態快要彻底耗尽,就在准备起身休息一下时,柜子最底层,一沓被压扁且彻底发霉发脆的残页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一份薄薄的私人笔记,没有归档编號,没有上报记录,完全是早年外勤人员的隨手草稿,连正式存档的资格都没有,是彻头彻尾的弃档废料。 苏小禾抱著最后一点侥倖翻开纸页,可越翻眼睛越亮,这两天所有的挫败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惊喜。 这份笔记简陋得过分,就是早年外勤隨手瞎写的几页草稿,內容东拼西凑,和陈实写材料的风格很像,看著非常不正经。有限的內容里,糊得大半看不清,也就短短几行能看懂:“今天发现一起怪事,有人无故失魂,身体检查没问题,就是喊不醒,事发前没人接触他。” 剩下的內容全是乱七八糟的涂改,反覆写著“不確定”“没法查”,全程都是记录著的主管吐槽,压根算不上有效案卷。笔记末尾还有一行总结,也是当年被彻底弃档的核心原因:现象诡异,无后续,无法归类存档,疑似观测误差或误判,建议作废封存。 但苏小禾知道,这不是记录者的误判,因为林內这件事就真实地发生在自己眼前。 第六十章 老不正经 苏小禾手里攥著那本发霉的笔记,赶紧往五组跑。 推开门,看见胖子正和汪捡漏在分包子吃,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猪肉大葱味。常彪嫌味道重,正开窗透气。陈实则埋头写字,上次幻狼案的结案报告交上去没多久,就被老郑打了回来,只能重写。 胖子一抬头,看见苏小禾浑身脏兮兮,满头灰土的样子,惊得嘴里的包子直接噎在喉咙里,半天咽不下去,用力拍了好几下胸口才缓过来:“你是去查档案还是盗墓去了?” 苏小禾没空跟他贫:“別管这些了,组长呢?” “还在医院守著家属。” “快给组长打电话,有发现。” 胖子一口把剩下的包子闷掉,掏出手机打给孙铁梅。不到二十分钟,孙铁梅就赶回了办公室。 “组长,我在几十年前的旧档案柜里,翻到了这个。”苏小禾把笔记递过去,“上面记录的事,我觉得和林內的案子很像。” 孙铁梅接过本子,陈实也凑了上来看了一会儿:“这岂止是像,简直和这起事件一模一样。小禾,你真厉害。” 苏小禾一脸娇羞地看著陈实,然后才问孙铁梅:“那组长接下去怎么办?” 孙铁梅神色严肃:“找到这名记录者。” 常彪接过本子,看了看封面残留的字跡:“能看清姓梅誒,最后一个字好像是华,中间的字化开了,一点也看不清。” 胖子挠头:“这怎么找啊,连个名字都不全。”他顿了两秒,忽然灵机一动:“这记录起码几十年了,我们不认识,但只要是局里待过的人,行政科周大姐说不定认识。” 说完,胖子直接带著苏小禾去了行政科。周大姐正坐在工位上打毛衣,局里上了年纪的老大姐一般领导都不敢管她们,所以混日子也混出了某种霸气。 她一抬头,看见灰头土脸的苏小禾,立马站起来:“这丫头怎么弄成这样?你们五组现在工作环境这么恶劣了?” 胖子把那本霉味很重的本子递过去:“大姐,你帮忙看看,这个人还有印象不?” 周大姐戴上老花镜,一脸嫌弃地捏著本子边角,眯著眼辨认:“梅……华……梅什么华……”下一秒,她直接一掌拍在胖子肚子上,恍然大悟:“这不是老文盲么?” 胖子和苏小禾对视一眼,满脸懵:“老文盲?” 周大姐笑得不行:“他叫梅文华,念快了就是没文化,当年局里人都喊他老文盲,喊著喊著,本名反倒没人叫了。”笑完她又严肃起来,低声问:“怎么,他犯事了?” 胖子太懂周大姐的性子了,嘴快又爱八卦,他要不立即解释清楚,你信不信晚上局里大群能传出一个长篇故事。 於是他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碰到个案子,看到他以前的记录,想找前辈请教两句。” “这样啊。”周大姐失望地嘆了口气,“认识,退休十多年了。你们要找他?” 苏小禾点头。周大姐这人对年轻人还是挺好的,加上人脉是真的广,不到十分钟就打探清楚了:“这老头不爱带手机,找不著人。想找他就傍晚去中心广场,他天天蹲那儿看老太太跳广场舞。” 苏小禾问:“大姐,有照片吗?人那么多,我们怎么认?” 周大姐摆摆手:“不用照片,你们就找全场看得最认真的,绝对是他。” 晚饭时分,五组全员赶到中心广场。广场上热闹得很,一群大妈伴著音乐激情扭舞,人声嘈杂。 胖子扫了一圈人群,一眼就锁定了目標。人群外围,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大爷,正举著一副老旧望远镜,认认真真盯著跳舞的人群看,专注得格外离谱。 胖子抬了抬下巴,孙铁梅走过去,轻声开口:“您好,是梅文华先生吗?我们是异能局的。” 老大爷放下望远镜,一脸警惕:“干嘛?看老太太跳舞犯法啊?” 孙铁梅无语,解释道:“大爷,我们碰到一桩案子,看到您以前记录的相似案例,特地过来请教一下情况。” 梅文华这才放下戒备,上下打量五组几人。胖子太胖、常彪很凶、陈实看著弱鸡、苏小禾又太脏,全场也就孙铁梅看著正常点。他忍不住小声吐槽:“现在局里招人標准这么鬆了吗,这標准。” 眾人集体无语,梅文华这才言归正传:“行了,问吧。” 苏小禾拿出本子,把林內离奇失神,现场又毫无痕跡的情况说了一遍。 梅文华脸上的玩笑神色彻底收了,皱眉道:“这么说,你们也碰上摄魂的案子了?” “摄魂?”眾人一愣。 “对。”梅文华点头,“我当年在郊区出的现场,一个中年男人,下地干活好好的,他老婆下午发现他倒在田埂上,人事不省。我们去查了半天,什么都查不出来,没外伤、没中毒,完全是无头案。” 五组几人心里瞭然,和林內的情况一模一样。 “我当时把这事记录上交,局里一点反馈都没有。”梅文华继续道,“但我一直记著,隔三差五就去那户人家看看,那人就一直躺著不醒。” 说著,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们猜猜后面怎么著?” 眾人配合摇头:“猜不著,您说。” “后来我调动岗位,没过多久就退休了,这事慢慢搁置了。”梅文华道,“有一天我突然想起这桩旧案,又跑了一趟他家,你们猜........不猜不猜,那人,居然自己醒过来了。” “醒了?!”眾人又吃惊了一下。 “对啊。”梅文华感慨,“这男人也是有福,昏睡那几年全是他老婆贴身照顾。说起他老婆,虽是农村妇女,但模样气质是真不错……” 孙铁梅及时打断:“大爷,他醒过来之后,有没有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梅文华被打断追忆,一脸不爽,慢悠悠道:“我肯定问了啊。他说当时十几米外站著一个人,他就看了对方一眼,突然眼前冒金星,脑袋一空,接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实问:“那您当时为什么不把这个关键细节上报?” 梅文华翻了个白眼:“我都退休了,之前上报没人管没人查,我还费那劲干嘛?该说的我都说了,问完了吧?赶紧散,別耽误我看热闹。” 说完他直接挥手赶人,重新举著望远镜欣赏老美女。 眾人只能转身回局。到办公室后,孙铁梅立刻安排:“重新復盘天平山露营地的所有监控。既然是对视触发的,重点查林內周遭出现的人,看看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这话一出,陈实突然想起什么:“组长,孟欣之前说过,林內出事前,说过一句阳光刺眼。” “眼前冒金星、光线刺眼……”孙铁梅眼神一沉,“对上了。强光应该就是摄魂的信號,林內绝对无意识和凶手对视过。” 线索彻底明確,全员连夜加班看监控。孙铁梅点了夜宵给大家,又心疼苏小禾这几天太累,让她先去自己办公室休息。 监控一帧帧慢速播放,露营地人流量大,往来游客很多,但绝大多数人都是路过直行,没有任何异常。 整整看了快一个小时,眾人看得眼睛发酸,却一点收穫都没有。就在大家心態快要熬疲的时候,陈实忽然伸手指向屏幕远处:“这里不对劲。” 眾人立刻凑过去。那片区域位置偏,不在正常游客的步行路线上,四周很空。其他路人都是边走边移动,唯独远处一顶閒置帐篷旁边,站著一个人。她全程不动,就静静站在帐篷侧边。 之前大家快速过画面时,都在找接近林內的人,站那么远的自然没忽略过去。 那人穿著一件宽鬆白色卫衣,帽子口罩戴得严严实实,整张脸完全遮挡。 她站的位置有点远,却能直视林內一家三口休息的区域,全程静止不动,像是专门卡在那个角度等候。 第六十一章 又见孙度 监控画面定格在那道白色身影上,五组眾人心里刚升起一点欣喜,但下一秒就全员垮脸,再度沮丧。 监控里那人看著像个女人,但只能说“应该是”。因为对方套著一件的宽鬆卫衣,帽子扣得死死的,口罩也捂得严严实实。 別说长相,就是多大年纪也看不清楚,唯一確定是身高大概在160左右,至於身材如何,只能靠猜。 胖子吐槽道:“这纯纯白忙活啊!这玩意儿怎么找?” 陈实盯著画面:“这个人心理素质很好。林內出事之后她没跑,而是混在围观游客里看了一会儿热闹,最后才跟著人群一起散了。” 苏小禾补充道:“而且她的帐篷是营地公共帐篷,不用收拾,看完直接走人,一点痕跡没留下。” “小禾,你再去趟露营基地,查出这顶帐篷当时的租赁人的信息。”孙铁梅说道这里停了一下,“但我觉得她用的应该是假信息,她把自己遮挡的这么严实,不太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等苏小禾出门后,孙铁梅看著其他人。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去找情报科帮忙。”孙铁梅开口,“只有他们有权限串联全城监控,从天平山开始点位追踪、倒查轨跡。” 这个想法其实刚才眾人都想到了,但没人提这个主意。 前段时间五组和孙度因为苏小禾的事彻底闹掰,梁子结得死死的。 而且孙铁梅刚才考虑到苏小禾的感受,特意等她出去才说找情报科,就是希望小丫头別有心里负担。但是谁去情报科沟通呢? 让孙铁梅亲自去服软,想都別想。別说她本人傲气,五组这群人没一个愿意让组长受这窝囊气。 胖子倒是脸皮厚,但嘴没把门,很容易引发更大仇恨。 最后全员一致决定,派组里说话最好听的陈实去,常彪陪著他。 两人走进情报科,孙度正一丝不苟地泡茶,洗茶具,添茶叶,动作非常优雅,那叫一个风度翩翩。 “孙科长忙著呢?”陈实主动搭话。 孙度眼皮都懒得抬,全程只顾著摆弄茶具,直接把两人当成了空气。 陈实和常彪只能尷尬地杵在原地,只能等他把整套茶泡完。孙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抬眼扫了他俩一下。 “你们五组的人跑我这儿来干嘛?”孙度阴阳怪气拉满,“瓜田李下的,万一孙铁梅误会你俩是来跳槽的,我可担不起这罪名。” 陈实並不在意的他的语气,依旧诚恳地说:“是这么回事孙科长,我们最近碰上个案子,需要情报科的帮助,是这样的........” 可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孙度打断了。 “案子要协查,走正常流程就行。该配合的,我们自然会配合。” 陈实:“这案子很急,走正常流程太慢,会耽误事。” 孙度一脸公事公办的死板样子:“那没办法。我们上班就得按规矩来。今天给你们插队,明天別的组都要插队,不公平。” 陈实耐著性子劝:“受害者还在昏迷,情况不稳。你们出手能快很多,说不定能救人。” 孙度嗤笑一声,摆著手嘲讽:“太夸张了。我们情报科没那么大本事,更比不上你们风头正盛的五组。” 他话锋一转,终於露出真实目的:“当然,同事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想加急,可以啊,让孙铁梅亲自过来跟我谈。” 说完端起茶杯,直接下逐客令:“现在我忙工作,就不跟你们废话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音:“不用铁梅来,我来和孙科长谈谈。” 听见这声音,刚才还端著架子的孙度,直接弹射起步,一溜烟衝到门口。 他火速摆正姿势,收敛所有傲气,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刻意调整过,显得非常专业。 “刘局!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由於刚才起身太急,他那一丝不苟的仪容全毁了,连衬衫都有了褶皱,优雅姿態碎了。 刘局淡淡看著他:“怎么,我不能来?情报科现在是你说了算?” 一句话直接诛心,孙度瞬间出汗,他很清楚,孙铁梅不会来,但她把刘局召唤来了。 局里没人敢隨便得罪孙铁梅是有原因的。她是全局唯一s级,实力碾压所有人,以她的能力早能调去总局,却一直守在临川分局。再加上她父亲是局里老前辈,因公牺牲,几位领导心里都格外偏袒她。外加上孙铁梅虽然能力强,但从来没有倚势欺人,这些年局里评优评先,她都不爭不抢的,把机会都让给了別人。 也就孙铁梅性子冷,不爱说话,但凡她像胖子一样,嗯?那样好像很可怕,但凡她说话温和一点,整个局里都能和她成为朋友。 孙度刚才故意刁难,就是想逼孙铁梅低头、说句软话找回面子。结果万万没想到,孙铁梅没来,直接把大领导请来了。 刘局扫了眼办公室,语气严肃:“现在部门配合,都要看主官私人脸色,靠个人关係了?为了私人恩怨卡办案进度,你这是要搞小团体吗?” 帽子扣下来,孙度低著头,半句话不敢吭。 “我不是教你做事,但同事团结、正常协作,是你的本分,清楚了吗?” 说完,刘局直接走人。 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陈实看著一脸颓废的孙度,轻声提醒:“孙科长?” 孙度傲气全没,憋屈得要死,咬牙道:“现在!马上把资料发我!结果我儘快出!赶紧走,赶紧,我不想跟你们说话了。” 排查工作交给情报科后,眾人熬了一整夜,早就身心俱疲。孙铁梅乾脆放话,让大家轮流回去休息。 清晨天亮,陈实和胖子结伴出去吃早饭。食堂的饭菜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早就吃腻了。 早高峰的街上很热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胖子在早餐店里埋头乾饭,陈实先吃完,独自站在街边透气。 路口斑马线前,一个小姑娘戴著超大耳机,低头走路,压根不看路。 一辆车子转弯过来,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直衝女孩而去。 女孩察觉到危险,下意识想躲闪。 但陈实没给她机会,他快步上前,直接蓄力一脚,乾脆利落地把女孩踹翻在地。 女孩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路上,瞬间红了一片,疼得皱眉抽气。 几乎同时,那辆车贴著她刚才站的位置,疾驰而过。 女孩又懵又气,抬头死死怒瞪陈实。她明明都要躲开了,这人莫名其妙衝出来踹自己,害得自己摔得这么狼狈。 陈实却完全无视她的样子,直接抢先说:“不用谢。以后过马路別戴耳机哦。” 第六十二章 你很不对劲啊 当你一个人好好在街上走著,然后过来一个人二话不说一脚把你踹倒,还没等你发火,对方抢先说:“不用谢”,你是什么反应? 换做任何人,第一反应绝对是暴怒开骂。这少女也不例外,胸腔的火气瞬间顶了上来,张嘴就要输出。 可就在她抬眼看清陈实脸庞的瞬间,所有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她脸上的怒火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错愕,少女死死盯著陈实的脸,眼神专注又疑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陈实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他自认为做好事是应该的,也不是为了对方的感谢,但这姑娘不仅不说话,反而这么没礼貌地看著他,还是让他有些不爽。 他懒得纠结,转身就打算走人。 “等等!”少女连忙开口叫住他,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我腿磕伤了,能扶我一把吗?” 陈实闻声停下脚步,刚弯腰准备伸手,身后忽然衝来一道身影,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胖子满嘴油光、匆匆忙忙从店里跑出来,眼神警惕地盯著地上的少女,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碰瓷的?” 也不怪胖子多疑,大清早街头,一个妙龄少女张嘴就要人扶一把,胖子已经往碰瓷或者仙人跳的方向考虑了。 陈实无奈起身,简单把刚才的惊险场面说了一遍。 胖子听完才鬆了口气,对著少女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又带著点谨慎:“妹子,你可得讲道理啊,他是实打实救了你一命。这街上到处都是监控,你可不能乱赖人啊。那辆车开走了,你要是想追究它的责任,我们也可以帮你报警。” 也就是少女此时心里想的是其他事,真要追究起来,按监控拍的,那就是陈实无缘无故衝过来给她一脚,根本洗不清。 少女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再次开口重复诉求:“不用了,谢谢你救了我。能不能麻烦扶我起来?” 两人见状也不再多猜忌,一左一右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少女膝盖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看著格外狼狈。 胖子好心提议:“伤口看著挺深的,要不要去附近诊所处理一下?免得感染。” 少女轻轻摇头,態度坚决地拒绝了。 陈实这时从裤袋里掏出几张创口贴,这玩意儿他一直隨身带著。 胖子:“................” 少女没接创口贴,只是一直盯著陈实的脸,陈实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摆摆手:“以后过马路小心一点,你也別看了,我做好事从不留名。” 说著,陈实拉著胖子离开。少女在身后看著陈实,原先平淡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疑惑,为什么? 正午时分,五组眾人回到办公室匯合,等待情报科的线索反馈。 苏小禾上午特意去露营基地核实信息,果然不出孙铁梅所料:凶手当初租借的公共帐篷,登记的身份信息全部是虚假的,系统里查无此人,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很强。 另一边,常彪为了避免孙度拖延摆烂,整整一个上午直接驻守在情报科门口。他不吵不闹、不催促也不搭话,就安安静静站在走廊来回踱步,眼神直白地盯著情报科办公室。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上门催债的还要折磨人,尤其是配上彪子这张脸。 孙度本就因为早上刘局的批评满心憋屈,此刻被常彪死死盯著,浑身不自在,心里更是把五组记恨得更深。他是真的不想再和五组有半点牵扯,只想赶紧把线索交出去,彻底了结这件事。 为了摆脱这份折磨,孙度直接催著手下的科员全员加急加班,连午饭都不让大家吃,全程埋头梳理监控录像,分析步態数据。 一眾科员苦不堪言,一边飞速干活一边咒骂孙度,硬生生赶在下午开工前,把所有视频材料、步態分析、轨跡点位全部打包整理完毕,完整发给了常彪。 拿到完整资料,彪子这才迈著轻快的步伐,乐顛顛地回去了。 眾人立刻围上来查看资料,监控画面清晰还原了凶手离开后的完整轨跡。 视频里,白衣女子跟著游客人群离开天平山露营基地后,全程没有搭乘任何私家车或者网约车,她徒步走到公交站台,换乘了两班公交车,一路辗转抵达城北区域。 下车后,她径直拐进一片老旧棚户区,错综复杂的巷子纵横交错,监控设备严重缺失,身影拐了几个弯之后,彻底消失在画面里。 配套的步態分析报告也標註得十分详细:嫌疑人步速平稳中等,走路略带轻微內八,习惯性低头行走,全程刻意收敛身形,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陈实盯著屏幕里那道熟悉的走路姿態,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城北老棚户区,监控盲区多,人员杂乱,租住人员流动性极大。”孙铁梅看完资料,迅速敲定办案方案,“我们现在只能用最笨的土办法了。” 她当即联繫巡警队协同配合,安排全员出动,採用人海战术分片排查,重点走访片区內的民居、出租屋、小旅馆,逐一登记,排查近期新来的陌生租住人员。 傍晚的城北棚户区有些闷热,主要是狭窄的巷道密不透风,这一带住户混杂,环境也错综复杂。 陈实和胖子组队负责一片区域,挨家挨户走访询问,耐心登记信息。此时两人已排查了上百住户,累得满头大汗,体能很差的陈实已经开始喘粗气了。 两人全程专注排查,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著他们。 少女戴著口罩,把大半张脸遮挡严实,眼神死死锁定前方的陈实,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 她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但凡被她锁定的人,都会无意识陷入失神恍惚,可今早她近距离对上陈实,对方不仅毫无异常,甚至毫无感知。 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她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异能局队员,能直接无视自己的专属能力。 儘管她知道异能局已经追踪到这片区域,但强烈的好奇心和警惕心驱使著她,她必须再试一次。 少女压下所有心绪,悄悄加快脚步,打算拉近距离,再次试探。 可就在她刚刚迈步的瞬间,旁边幽深昏暗的弄堂里,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猛地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拖进了阴影之中。 事发突然,少女瞬间慌了神,身体骤然紧绷,张嘴就要呼救。 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立刻捂住她的嘴,压低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带著急促的警示:“別出声!” 说著,那人缓缓摘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了真面目。 少女看清来人的脸,满眼震惊,小声惊呼:“李哥?” 第六十三章 沉瞳 伸手拽住少女的那人,正是李莫。 他將少女扣在巷壁边,上下快速打量她一圈,眉头紧皱:“你为什么会在临川?” 少女眼神躲闪,沉默了好半天才低声开口:“我来执行任务。” “別跟我扯谎。执行任务,你鬼鬼祟祟跟著异能局的人干什么?” “我……”少女瞬间语塞,想辩解又想不出理由。 李莫盯著她,脸色阴沉,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衣领:“天平山的事,是你做的吧?” “我和红隼早就跟你说过无数次,我们是在教化这个世界,不是肆意杀戮!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被他厉声质问,少女眼眶瞬间泛红,泪水直接涌了出来:“可郭叔已经死了!” “所以呢?你现在跑来临川,就是为了给他报仇?” 李莫看著她这副模样,满腔怒火终究压了下去,无奈地嘆了口气:“红隼是自杀的,用不著你替他报仇,赶紧离开临川,別在这里送死。” “我不走。”少女倔强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却眼神坚定,“是异能局的人逼死郭叔的,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代价?就凭你?” 李莫忽然低笑一声,盯著她的眼睛:“童英,你不会真以为你的异能【沉瞳】有多厉害吧?” “你的异能,对付普通人或者低阶异能者確实诡异莫测,但碰上等级、精神力比你高的人,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技能。” 他看著一脸不服气的少女,继续警告:“你想找五组报仇?你知道他们的实力吗?” 童英茫然地摇了摇头。 自从得知红隼自爆身亡的消息,她心里就憋著一股怨气,一心只想来临川报仇。这次组织刚好下发了清除线人的任务,她就直接借著任务的由头赶来临川,一边执行任务,一边伺机找五组復仇,压根没提前打探过对手的底细。 “五组组长孙铁梅,整个临川市唯一的s级冰系异能者。这么跟你说,只要她动了杀心,单单一个眼神,你就活不成。” 李莫继续打碎这个愣头青的侥倖:“组员里,常彪和庞大强的实力已经快摸到a级的门槛,还有个叫苏小禾,等级倒是和你在伯仲之间,但她有空间探知能力,你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五组唯一一个等级比你弱的叫陈实,他只是f级,但............” 提到陈实,李莫突然想起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那个f级看似平平无奇,嘴碎又欠揍,但能力十分诡异,完全不能用常规等级判断,但凡不能第一时间拿捏住他,最后吃亏的大概率是自己。 可这番话落在童英耳朵里,却让她眼睛一亮。 她的沉瞳靠对视生效,高阶异能者精神力强悍,能直接免疫她的能力,五组其他人她確实碰不得。 但一个区区f级的弱鸡,绝对是她能拿捏的对象,她却忘了,今天早上近距离对视陈实而异能彻失效的事,满心都是復仇的念头。 为了当下顺利脱身,童英立刻收敛戾气,低头妥协道:“我知道了李哥。但组织给我的任务是清除三名內线,目前只完成了一个,要是我空手回去,根本没法跟组织交代。” 李莫看著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又软了几分:“红隼的妻儿早年车祸离世,他后来收养了你。在他心里,在我们这群兄弟眼里,你就是他的亲女儿,我们没人捨得看你栽在这儿。” 再次提起红隼,童英又绷不住了,双腿一软蹲在地上,把头埋进双臂里,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的哭声。 李莫站在她身旁,等她哭够了后,他才嘆了口气:“你好自为之,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说完他就转身隱入黑暗里。 巷子里只剩童英一人。 她静静蹲在原地,脑子里反覆想著李莫的话。五组的实力远超她的想像,报仇无望,现在异能局还在全城搜捕她,继续留下来,被抓是迟早的事。 好在,她还有唯一的突破口,那个f级的弱鸡。 只要能干掉他,哪怕只拿下一个人,这趟临川之行她就不算白来。 童英缓缓站起身,抹掉脸上的泪痕,眼神彻底坚定下来。 她很清楚陈实和庞大强的排查路线,这片棚户区巷子分叉多、人流杂乱,两人为了提高效率,时不时会分开走访。 她耐心躲在巷口拐角等候,没等多久,就看见前方路口,胖子跑去隔壁巷道排查登记,原本並肩的两人彻底分开,整条街只剩下独自核对住户信息的陈实。 童英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径直迈步走上前,拦住了陈实的去路。 陈实抬头看清来人,满脸疑惑:“怎么又是你?我都说了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童英没接话,面无表情,双眼死死盯著陈实的眼睛,立刻催动异能。 只要对方和她对视,意识就会瞬间被封禁,陷入失神昏迷,任她拿捏。 然而两秒过去,对面的陈实站得稳稳噹噹,毫无异常。 童英有点懵。 她不甘心,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次催动异能,视线死死锁死陈实的眼眸。 依旧没用。 她不死心,开始快速反覆眨眼,一下接一下,频率越来越快,近乎疯狂。 陈实看著她这副诡异又滑稽的样子,彻底看不懂了。 “你眼睛到底怎么回事?犯毛病了?” 连续多次尝试,异能完全失效,童英终於放弃了。 她搞不懂为什么连最弱的f级都能免疫自己的沉瞳,但她没时间纠结缘由,眼底瞬间涌上戾气,直接从衣兜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折刀,咬牙朝著陈实直衝过去。 “我跟你拼了!” “臥槽?什么情况?” 陈实完全懵了,早上刚救人,现在就被人持刀追砍,属实离谱。他来不及多想,连忙狼狈侧身躲闪,堪堪避开第一刀。 大街上,少女持刀追著男生乱砍,场面有些荒唐。主要是两人都没什么像样的格斗技巧,你来我往,实打实的菜鸡互啄。 “你再乱来,我可真不客气了!”陈实一边躲闪,一边出声警告。 但童英已经彻底急红了眼,压根听不进任何话,一通王八刀法输出。 异能没用,她现在只能靠蛮力硬碰。 可男女体力差距摆在那里,她拼尽全力的乱挥,却连陈实的衣服都没碰到。反被陈实找准一个空档,直接將她手里的折刀打落在地。 武器脱手,童英愈发暴怒,彻底不管不顾,双手张开就朝著陈实的脸抓去。 陈实躲闪不及,脸颊被指尖刮过,瞬间多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不是,你怎么还挠人啊?” 就在陈实无奈躲闪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胖子听到这边的动静,立马快步冲了过来,看清现场拉扯的画面,二话不说,一记利落的扫荡腿,直接把童英放倒在地。 制服住人后,胖子看清地上少女的脸,满脸疑惑:“我说你这小丫头气性也太大了吧?不就是早上踹了你一脚吗?怎么这么不依不饶的。” 被胖子这么一提醒,陈实突然想通了所有的事。他立马拉住胖子,语气严肃:“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摄魂者。” 其实陈实早就该想到,因为之前看到监控视频里的那个白衣女子走路的样子,他就隱约觉得有些眼熟,却一直没想起来。 主要是早上童英被他一脚踹倒后,双膝磕伤,导致走路姿势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了,才让他一时没对上號。 现在经过胖子一提醒,他才明白过来。 胖子闻言却瞬间慌了,想起对方诡异的能力,慌忙从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戴在脸上,这才战战兢兢上前,死死按住了童英。 第六十四章 镜像 胖子从腰间掏出专用的抑制手銬,麻利地给童英銬上,一把將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此刻的童英彻底没了刚才的戾气,整个人像丟了魂一样,完全不挣扎,嘴里反覆低声呢喃:“为什么……” 陈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牛皮纸袋,直接扣在童英头上,遮挡住她的脸部,防止她突然抬眼害人。其实陈实想多了,戴上手銬的童英根本无法发出异能,更別说现在的童英早已心如死灰。 两人押著人快步上车。 一上车,陈实就赶紧摸出创可贴,抓紧时间贴在脸上的伤口上。因为这会儿再不贴,就用不著贴了。 两人押著童英进门的那一刻,整个局里都来围观了。 天平山摄魂案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受害者无故昏迷不醒,全程没有目击者见过凶手真面目,整个案子诡异复杂,这些天一直占据著本市的头条。谁都没想到,这么一桩大案的凶手,居然被外出排查的俩人直接抓回来了。 孙铁梅、常彪、苏小禾几人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次胖子难得很低调,没有吹嘘自己,还特意把功劳推给了陈实。为了凸显陈实的厉害,他把两人刚才那场难看的菜鸡互啄,硬生生描绘成惊险绝伦的近身格斗。 “你们是不知道,刚才有多凶险!这女的身手好得很,还会挠人,全靠陈实顶住了,硬拼下来才把人制服!你看他脸上的伤,都是刚才搏斗留下来的!” 他指著陈实脸上的创可贴一顿吹嘘。陈实抬头看天,坚持不让大家发现自己的尷尬。 周围路过的女同事眼神里满是欣赏,陈实莫名其妙收穫了一波局里女粉。 不少人心里暗自感慨,自打这新人进局里之后,五组的破案率是真的离谱。就说这个案子吧,看上去毫无头绪,结果陈实两人出去排查一趟就把人抓了,这岂止是福將,简直就是天生的打工圣体。不少科室长、组长向孙铁梅投来羡慕的眼神。 孙铁梅此时看著陈实,脸上完全没有掩饰笑意,眼神里也满是讚许。 苏小禾看得一脸激动,要不是常彪伸手拉住让她矜持一点,她当场就要扑上去了。她刚才可看得清清楚楚,局里好几个女同志都在偷偷看陈实,眼神媚得很。 几人押著童英往审讯室走,一路上,童英还在低声念叨什么。 从刚才异能失效,持刀砍人失败开始,她心態就彻底崩了。 她一心想给红隼报仇,结果仇没报成,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李莫早就提前劝过她別衝动,早上她也亲身试过,异能对陈实完全无效,可她还是不甘心,当时一时脑子发热冲了上去。 后悔吗,当然后悔,但更多的是想不通。 自己引以为傲的异能,偏偏对一个f级的弱鸡半点作用都没有,太不讲理了。 进了审讯室,孙铁梅摘下童英头上的牛皮纸袋。光线骤然变亮,童英下意识眯眼,下一秒,常彪把自己午睡用的遮光眼罩直接罩了上来,再次彻底隔绝了童英视线。 待其他人出去后,孙铁梅和陈实负责审讯。 “你叫什么名字?” 童英低著头,一言不发。 孙铁梅脸色渐冷,正要发火,陈实拦了一下。 “喂,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异能对我无效?”陈实开口道。 刚才一路上他听童英呢喃这句话,耳朵都快听起茧了。 果然,听到这话,原本死气沉沉的童英瞬间坐直身体:“告诉我,为什么?” “我的异能类型不明確,主要是偏精神类的,目前等级判定不太准。换句话说,我可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f级。”陈实解释道。 童英沉默了,抬头时已满脸沮丧:“我错了,真的错了,我单以为只要等级比我低的就行,却没想到那些能力未知的人,我也对付不了。” 解开了心里最大的疑惑,她身上的戾气瞬间又翻涌上来。哪怕眼睛被眼罩遮住,声音依旧透著刺骨的阴冷。 “是你们逼死的郭叔!嗯,就是红隼!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说到“都该死”三个字的时候,她突然抬高音量,厉声咆哮。 孙铁梅两人有些吃惊:“你是他什么人?”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童英,她紧绷的情绪瞬间破防,脑袋趴在桌子上,直接哭了出来:“是郭叔把我带大的,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孙铁梅眼神微动。 这一刻,她在童英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父亲殉职牺牲后,她也是被前辈严光一路抚养长大。她忍不住换位思考,若是有一天严光出事离世,她能不能守住本心、恪守规矩,放下私仇?她自己也不敢確定。 孙铁梅压下心绪,语气依旧冰冷:“外面司法机关讲究程序正义,不能刑讯逼供,但我们异能局不一样。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叫什么?” 冰冷的语气让童英瞬间清醒,到底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她想起李莫说过的孙铁梅的恐怖,不敢再硬扛,低声道:“我叫童英。” 开了口之后,再扛著也没什么意义了。 童英老实交代了天平山一案的全部真相,也说清了自己的杀人动机。 受害者林內,表面是一个普通程式设计师,真实身份是外市警察局安插在临川市的一名臥底线人,私底下潜伏搜集异能组织的情报。前段时间被组织察觉,遂派人过来清除。 於是童英主动接下任务,潜入临川市,跟踪了林內几天,然后跟著他一家到了天平山,干掉林內后,她没想到五组的人也在现场,仇人就在眼前,但她第一次完成任务后,心里也有些害怕,於是只得先撤退,然后再找机会报仇。 “他的状態,能恢復吗?”陈实问道。 童英本能想说不能,但感受到孙铁梅身上的压迫感,不敢撒谎,只能如实回答:“能,我可以解除他身上的异能禁制。” 外面的苏小禾听到这话瞬间面露喜色,立刻起身联繫孟欣,把好消息告诉她。 审讯室里,孙铁梅让陈实先出去,她要单独和童英聊聊。 陈实离开后,孙铁梅伸手摘掉童英的眼罩。 童英双眼有些红肿,眼神却很坚毅。 “红隼最后选择自爆,不是单纯被逼无奈,更多是他信奉的东西崩塌了。他原本觉得是在矫正这个世界,可一路走来,见多了无端杀戮、无谓牺牲,早就心生疲惫。他的自爆,其实也是一种解脱,这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是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你。” “你为他报仇,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童英听完,有些不解地看著孙铁梅。 “没別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小小年纪,为了报仇在里面待一辈子,挺可惜的。” 童英明白,孙铁梅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此时她已经被抓了,孙铁梅並没有骗她的理由。 孙铁梅见她不再说话,起身往外走。 身后,童英的声音响起:“如果可以,我现在就能解除林內身上的禁制。” 第六十五章 甦醒 晚上,五组一行人带著童英赶到医院,刚进医院大门,孟欣就冲了上来,伸手就朝童英的脸上抓去。 女人急了之后,很多招式都是统一的。 苏小禾反应很快,赶紧死死架住孟欣的胳膊,然后抱住她往旁边带。孟欣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多日悲伤和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下涌了上来,大声咆哮:“你个畜生!你心怎么这么狠啊?他跟你有什么仇啊?你还我男人……你把我男人还给我……,” 童英不敢抬头看孟欣,甚至刚才孟欣衝上来打她的时候,她都没有躲。 胖子见状很有眼力见,让常彪、苏小禾两人把孟欣和孩子带到外面安抚几句,自己则把围观的人群清空。 孙铁梅带著陈实和童英走进病房。病床上的林內,状態看著极差。因为这些天无法自主进食,全程靠营养液维持生命,整个人都消瘦了很多,脸色蜡黄暗沉,毫无血色。 孙铁梅侧头看了眼陈实,陈实会意,解开了童英手上的抑制手銬。有孙铁梅在场,压根不怕这个小姑娘闹出什么乱子。 童英走到床边,低头看了林內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起来了,別睡了。”语气十分敷衍,她又拍了两下,“醒醒,快点。” “就这?”一旁的陈实嘴角抽搐,心里直呼离谱。此前让全局束手无策又诡异至极的摄魂禁制,解开方式居然如此简单朴素,满是生活气息。 但他也清楚,这是童英的专属异能,独一无二,旁人根本无法復刻。 没过多久,原本紧闭双眼的林內,眼皮底下的眼球明显开始快速转动。童英见状,知道禁制已经解除,直起身退到一旁,很自觉地抬起双手,乖乖等待上銬。 孙铁梅微微点头,陈实重新给她戴上抑制手銬。 “你先带她出去。”孙铁梅开口。陈实带著童英退到门外,把空间留给孙铁梅和林內。 孙铁梅站在床前,不多时,林內的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慢慢聚焦,他看清了站在病床前的孙铁梅,声音沙哑虚弱,带著刚甦醒的茫然:“我……这是在哪儿?” “市异能局专属医院。”孙铁梅低头看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適?” 林內脑子还有些昏沉,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忆起零碎画面:“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我是市异能管理局五组组长孙铁梅。”孙铁梅介绍完身份,隨后把天平山摄魂案的经过,快速给林內说了一遍。 林內听完始末,盯著孙铁梅辨认,突然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天平山露营的时候,你们的营地就在我们隔壁。我家小宝当时还跑到你们那边玩了。”孙铁梅轻轻点头。 提到孩子,林內瞬间紧张起来,挣扎著想要坐起身:“我老婆和孩子呢?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出事?” “都好好的,就在病房外面等著,等会儿就让他们进来陪你。”孙铁梅安抚一句,隨即话锋一转,“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林內吃惊地抬起头,孙铁梅看著他:“这就是你为什么会被人摄魂的原因,你的任务和身份我不便多问,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万事小心。” 林內沉默了,他本是外市警局派来的臥底,偽装成普通程式设计师潜伏多年,如今身份曝光,肯定没法继续留在临川市潜伏。 按照组织安排,他需要先彻底消失一段时间避风头,之后再恢復公职回归岗位。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最难的是,这么多年,他的妻子一直被蒙在鼓里,从头到尾都以为他只是个常年加班、工作忙碌的普通程式设计师,如今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家人解释。 孙铁梅看出他的顾虑,没有多追问,只叮嘱他安心休养。 走出病房后,孙铁梅让孟欣和孩子进去,转头看向靠墙站著的童英:“你的事,有什么想法?” 童英垂著脑袋,声音:“没什么想法,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担著,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认。” 看著她认命的样子,孙铁梅开口:“受害者已经完全甦醒,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再加上你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八周岁,后续我们会给法院递交情况说明,帮你爭取宽大处理。” 童英抬眼看向她:“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按规矩办事。”孙铁梅语气淡然,隨即她还是调低了音量,“你刚才也看到了林內妻子找你拼命的样子,仇恨就是这样的,一旦滋生,只会不断蔓延,恶性循环。未来的路怎么选,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站在一旁的陈实听得浑身彆扭,这还是孙铁梅的人设吗?所以就插了句嘴:“你们那个组织也太没底线了,连未成年人都要招揽利用,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势力,趁早断了。” 孙铁梅:“……” 童英:“……” 处理完医院的事,一行人折返异能局。刚回到五组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摆著四五份打包好的夜宵,种类还齐全。 孙铁梅把陈实直接叫进了里间办公室,汪捡漏趴在门外摇著尾巴,胖子压低声音指著夜宵问它谁送的。狗子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扭屁股,接著抬起前爪指了指办公室门外。 大家瞬间看懂了,又是局里的女同事送来的。隨著陈实近期破案风头太盛,长相也乾净舒服,不少女同事都悄悄惦记著。 胖子隨手拆开一份夜宵,果然在包装袋里翻出一张小纸条。他直接念了出来:“陈实哥辛苦了!”说完还不过癮,连续拆了好几份,每一份里面都藏著不同的小纸条。“小帅哥干得不错!”“多吃点,再壮一点更好看!” 胖子念得不亦乐乎,笑得一脸猥琐。苏小禾的脸色则越来越黑,她直接上前,一把抢过所有纸条用力撕碎,气鼓鼓的样子藏不住半点醋意。 胖子这时已经打开一份盖浇饭开干了,一边吃一边还拱火:“小禾,你家陈老师现在可是全局香餑餑,人气非常高,你可得抓紧看牢了!” 苏小禾原本气鼓鼓的脸被他说得脸颊发烫,一边摆手娇嗔“討厌,別乱讲”,一边悄悄把胖子的话记在了心里。 和外面的嬉笑打闹不同,孙铁梅落座后,直接拿出一份加密文件,推到陈实面前,没有半句废话:“上级督查科查出点东西,我们局里內鬼有眉目了。” “组长,那我们该做什么?” “刘局刚刚传话,让我立刻带你去他办公室商討方案,肃清內鬼。” 第六十六章 透明人 刘局长的办公室常年拉著窗帘,而且烟雾繚绕。 陈实刚走进去就有种窒息的感觉,孙铁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透气。 刘局长这个人不严厉,在同事眼里还算是亲和的,见到孙铁梅两人进来,他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坐。” 刘局示意孙铁梅和陈实坐下,然后直奔主题。 “这两个月,局里看著风平浪静,实则外松內紧。铁梅,你是知道的,我们一直在暗中排查內鬼的事。” 孙铁梅頷首:“只是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 刘局靠回椅背,神色中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这两个月的外勤行动,除了你们五组,其余三组行动中都出现了情报泄露的情况。三组还因此遭到了埋伏,差点造成人员伤亡。” “抓了几个落网的,目前唯一能確定的是,局里百分百有內鬼通风报信。” 说到这里,刘局的声音低沉下来。 “但这个人太能藏了。” “为此,我还求助了总部督查科,放过假消息,也盯过可疑人员的行踪和通讯记录,能用上的常规手段全用了。每次都能印证泄密真实发生,可每次都抓不到半点把柄。”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沉默。 片刻后,刘局才继续开口:“我们和总部交流过,根据多次泄密特徵,对方大概率拥有一种特殊异能。” “他们猜测可能是一种弱化自身的异能。” 见陈实不解,刘局解释。 “简单说,他天天在局里上班,天天和眾人碰面,可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哪怕你明明见过他,但转头就忘了这件事。” 孙铁梅开口:“那局里有这种异能的人吗?” “所有人员的异能档案早就查阅过,没有。” 刘局嘆了口气,然后把目光落在陈实身上,脸色变得和蔼。 “小陈同志,知道我为什么特意叫你过来吗?” 他没等陈实作答,自顾自笑了笑。 这笑容陈实很熟悉,讚扬的意思有一点点,但核心思想是要把千斤重担交给他了。 “你入职多久了?”刘局忽然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陈实微微一愣,迅速在心里默算,老实回答:“两个月零三天。” “那你认识局里多少人?”刘局继续问道。 这话问得陈实有些不好意思。 他入职时间太短,日常除了办案就是跟著五组磨合,人脉极窄。除了五组自己人,也就勉强认清情报科、技术科、宣传科和装备室的几个人,外加去九组推拿了一次,认识了两三个人。 像行政科周大姐这种全局知名的社交达人,他都只是听过名字,没打过交道。 “忙,没来得及认识......”陈实挠了挠头。 谁知刘局听完,反而笑意更深:“挺好的。” 这下,孙铁梅和陈实面露疑惑,全然摸不著头脑。 刘局认真解释:“根据总部的推测,这种异能可能让相处越久,越熟悉他的人,更加容易產生『认知抗体』,会习惯性忽略他。” “但你不一样。” 刘局看著陈实:“你是新人,白纸一张,对所有人都没有固有印象,別人看不见的反常,你却能更加客观地看在眼里。” 陈实很想说自己並没有那么厉害。 “另外,你入职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案子你都参与其中,心性、能力还有忠诚度,组织上都是看到的。所以这件內部的案子也希望你竭尽全力。” 说完,刘局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绝密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督查科反覆交叉比对,筛出来的三名嫌疑人。”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三个人的档案非常乾净。” 刘局翻开文件,逐一介绍三人信息。 “第一个是后勤保障部的赵磊。入职六年,他可以让部分异能装备增强功率,属於很基础的辅助异能。为人性格也比较温和,在同事中口碑极好,是全局公认的老好人。” “第二个,是档案室的,叫许曼。入职四年,异能是影像记忆,能够过目不忘、精准留存卷宗资料,属於內勤服务岗。性子极度內向,上班埋头工作,下班准时离岗,从不参与任何私下聚餐閒聊。” “最后一个是情报科的张悦。入职五年,异能是透视,能看穿浅层遮挡障碍,三年前被孙度从后勤挖到情报科。做事认真,为人也安分守己。” 三人分属后勤、档案、情报三个完全独立的部门,日常几乎没有工作交集。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刘局语气一沉,“所有外勤泄密、小队遭伏击的关键时间点,这三个人的手机,都有过对外发送数据的记录,而且是多次精准重合。” “但我们调取了全部通讯明细,以及信號轨跡,三个人的发送內容全部正常,要么是工作报备,要么是日常消息,內容都非常正常。” “明明时间线卡死了人,可就是抓不到作案证据。” 刘局看向孙铁梅:“铁梅,委屈你了,这次的排查,我决定让陈实主导。你心思縝密,我需要你全力为他保驾护航,肃清內奸。” 孙铁梅摇头:“局里公事,不分新旧,我服从安排。” 办公室安静片刻,陈实开口:“刘局,局里最近一直都是在暗中秘密排查,从来没有正面接触或者约谈过三人,对吧?” “没错,全程只是暗查,没有明面动作。” “这三人都是局里的优秀员工,履歷乾净、口碑也不错,在没有实锤情况下,我们不能明著来。” “一旦我们针对三人开展调查,消息必然会在局里传开。优秀老员工被秘密针对排查,会直接动摇人心,影响內部秩序,甚至会让敌对势力藉机做文章,负面影响太大,我们赌不起。” “所以督查科只能全程隱蔽跟进,明面上那些手段用不了。” 陈实的大脑快速梳理所有线索,结合目前的死局,慢慢抬眼,说出了自己的思路。 “既然常规手段全部无效,那就不能用常规办法查。” 这当然是句废话,但陈实紧接著又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局里每年中秋,是不是都有固定的內部联谊晚会?每年都办的吧” 刘局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没错,传统团建活动,每年都会办。” “那就好办了。” 第六十七章 中秋匯演 中秋职工文艺匯演的通知一下达,整个局里瞬间忙活起来。 而且局里改了规矩,要求各部门优先推报往年从未上台同事上台表演,说是要体现全员参与。 另外每个部门必须上报一到两个节目,不许敷衍搪塞。 五组作为近期破案最多,风头最盛的外勤小组,自然也是要参演的。尤其是陈实和苏小禾这两个新人,压根没有推脱的余地。 苏小禾早就盘算好了,立刻拉著陈实商量,想表演一个情歌对唱,她甚至补好了舞台氛围,结果被陈实一口回绝,硬生生把对唱改成了对口相声。 陈实很清楚,整场晚会的节目其实都是幌子,真正的重点从来不是节目好不好看,而是那三个被锁定的嫌疑人。 赵磊、许曼、张悦三人,在局里这几年一直非常低调,別说上台表演,就连部门內部的例会都很少主动发言。 想让他们当眾站在舞台中央,凭自愿是不可能的。为此刘局还专门私下约谈了三人所属部门的负责人,没有透露任何排查內鬼的內情,只下了死命令:想办法,务必让这三人全员登台参演。 孙度几个部门负责人一头雾水,虽然不清楚刘局的用意,但领导的指示不能打折扣,因此只能硬著头皮回去做思想工作。 其实刘局长心里也没谱。之前陈实告诉他,內鬼的核心依仗就是异能带来的“降低存在感”,而中秋晚会,就是专门克制他的一个局。 当事人曝光在舞台之上,站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就能强行打破这种“隱身”状態。而且这种衝击可能会让他异能紊乱。这也是能让陈实这个新人,看穿他破绽的一个机会。 这套方案听上去十分离谱,也没什么办案逻辑,但接连见证陈实创造的奇蹟,刘局选择选择赌一次,哪怕这套行不通,这台匯演也是要照常搞的。 刘局下定决心让陈实试一次。为此,他还亲自把关了这台晚会的筹备工作,排除任何阻力。 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回去后,各自开启了艰难的劝人模式。 最难做工作的是情报科,张悦態度极其坚决,直接拒绝参演。他说自己没有才艺,更加没有舞台经验,而且科室里没有上过台的同事也很多啊,凭什么挑他上。 孙度被堵得没话说,但为了完成局里的硬性要求,直接豁出去了。他当场表態,自己作为科室负责人,带头登台参演,主动挑战自己最大的软肋:唱歌。 全局的老员工都清楚,孙度平日里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说话谈吐极其得体,但唱歌是他一辈子的黑歷史,嗓音沙哑跑调,难听至极,早些年上过台,直接把台下好几个人唱到耳鸣反胃,堪称异能局年度听觉灾难。 情报科里一眾人早就看自家科长不顺眼了,好不容易等来机会等再次看到孙度出丑,纷纷凑过来劝张悦妥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说科长都亲自牺牲形象上台了,他再推脱就太不合群了。张悦架不住眾人劝说,最终只能勉强答应。 后勤、档案室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后勤装备室的负责人为了让赵磊参演,也主动报名表演杂技,为此还天天抽空训练,折腾得满头大汗。档案室主任更是挑了个最枯燥乏味的诗朗诵,准备献祭自己去垫底,就为了说服许曼登台。 晚会筹备热火朝天,各部门的积极性都被调动出来,外勤九组的陆组长结合自身心理疏导的工作內容,排了一个小品叫《心里有病》。宣传科在周科长的指示下,干事小宇紧跟主旋律,写了个纪实小品《初见异能局》,打算走温情路线。 剩下的部门报上去的节目种类五花八门,看著非常热闹。 这次晚会筹备时间很仓促,留给所有人排练的时间非常少,大家基本上都是抽空练习一会儿,就打算到时候临场发挥了。 五组这边,苏小禾一直惦记著最初的情歌对唱,被陈实改成相声后,闷闷不乐了好一阵子。她还特意跟陈实掰扯,说自己选情歌是为了贴合中秋氛围。陈实则说自己五音不全,唱歌跑调。没想到苏小禾瞬间眼睛一亮,说自己唱歌也不好听,两个人刚好很合拍。 陈实彻底被她的脑迴路打败,也不再废话,直接拉著她排练自己手写的剧本《大话五组》。 剧本內容其实很简单,就是结合五组日常办案的搞笑糗事,专门放大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其中绝大部分笑点和槽点,全都集中在胖子身上。 全组人围在一起看完剧本后沉默了,胖子更是脸黑得嚇人,他强忍著当场撕纸的衝动:“这剧本也太离谱了!把我写得又憨又二,全程出糗,其他人全是正面夸讚,就连汪捡漏那种混子都全是好话,凭什么就我一个人挨吐槽?” 陈实跟他解释:“这叫戏剧张力。一台戏总得有人撑笑点,角色分工不一样,你负责承包所有笑点,节目效果才够足。” 苏小禾也在旁边补充:“就是啊大强哥,我们只是適度改编,又没有瞎编。” 眼看几人就要吵起来,孙铁梅直接一句话终结爭论:剧本不变,按时排练备战晚会。 胖子憋屈得不行,虽然服从命令,但嘴里依旧不停碎碎念:“改编不是胡编,艺术不是瞎整。” 转眼到了周末,中秋晚会准时开场。 晚会舞台搭在局里大礼堂里,这场匯演全员参与,现场氛围热闹又放鬆,毕竟大家都抱著看热闹心態来的。 开场第一个节目,就是情报科孙科长的独唱《滚滚长江不回头》。孙度的嗓音和平日里说话完全就像两个人,破锣一样的沙哑嗓音直衝耳膜,没有一句在调上,一句“滚滚长江你大胆走,说走就走不回头”,硬生生唱出了亡命天涯的悲壮感,难听又上头。 台下场面一度失控,好几个情绪感知类异能的同事直接遭不住,异能不受控制地躁动,非常难受。 胖子坐在台下笑得直拍大腿,没心没肺地乐个不停,还特意掏出手机录视频,打算再截几张经典黑图做表情包。但他的快乐没持续多久,第二个节目就轮到了五组的相声《大话五组》了。 陈实和苏小禾一起登台,大伙都笑了,常彪不知道从哪里给两人借了两身长袍,非常不合身,一看就是草台班子那种。而且两个人都有点紧张,陈实还小心翼翼地拿起话筒习惯性餵了两声,更引发台下的笑声。 不过正式开演后,陈实的节奏把控得很好,台词流畅,包袱也密集。苏小禾作为捧哏,全程没几句台词,但剧本本身笑点足,效果非常不错。 台上两人一唱一和,把胖子工作中的糗事挨个扒了一遍,句句扎心。台下同事听得哈哈大笑,掌声和笑声此起彼伏。胖子坐在台下,脸色不断切换,全程咬牙切齿。 接下来的几个节目好坏参半,宣传科的小品《初见异能局》走正能量温情路线,没有笑点不说,而且全程节奏拖沓,无聊又煽情,看得人昏昏欲睡。小品演出的十几分钟里,台下大半人都趁机溜去上厕所了。 负责剧本的小宇干事尷尬得手足无措,被旁边的周科长冷眼怒视,大气都不敢出。 紧接而上的九组的小品《心里有病》再次引发全场叫好。陆雪扮演一名自学成才的心理医生,演技非常嫻熟,把那种不懂装懂的气质演绎得惟妙惟肖,收穫满堂掌声。 虽然现场很热闹,但陈实全程紧绷神经,视线一直紧盯后台方向,静静等著那三个重点嫌疑人登场。 第六十八章 人不见了 节目一个接一个往下演,又等了十来分钟,终於轮到档案室的许曼上场。 她表演的是一个简单的读心小魔术,属於任何人对著网络学个半小时就能学会的那种,整个表演中规中矩,没有任何亮点,也没有什么失误。 但谁都能看出来,许曼全程状態紧绷。站在聚光灯下,她的手脚明显僵硬,动作放不开,就连说话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眼神一直不敢直视台下观眾。 陈实观察片刻,侧身对著孙铁梅轻轻摇头。 许曼的紧张是普通人登台的那种怯场,情绪波动很真实,也一目了然,暂时可以排除嫌疑。 紧隨其后的是情报科的张悦,他表演的节目和自己的异能没有任何关係,他上台之后什么话也不说,直接一口气连做二十个后空翻,然后打了一套不知名的拳法。 乾净利索的武术动作瞬间点燃全场,掌声欢呼声接连不断。 之前情报科科长孙度登台唱歌翻车,魔性跑调的嗓音沦为全场笑点,他尷尬了大半场晚会。 此刻看著自家科室的张悦出彩亮相併拿下满堂喝彩,孙科长脸上的尷尬一扫而空,坐在座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张悦的舞台表现比许曼好得多,但陈实还是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异常情况。 这一刻他心里有些不自信了。今晚这场晚会布局,是他主动提出来並向刘局申请落地的,篤定能借著公开曝光的压力,逼出內鬼的破绽。可现在两个重点嫌疑人依次登台,全都没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要是最后一个上场的赵磊也查不出任何异常,那他这一系列的推断和布局,就等於是在扯淡。 一想到自己之前信誓旦旦的样子,陈实甚至提前在心里盘算著,等会儿该怎么跟刘局找补,怎么狡辩两句,以至於自己不要太过难堪。 又熬过两个平平无奇的节目,终於轮到那个赵磊登台。主持人介绍完节目后,台上灯光亮起,音乐就位。 可十几秒时间过去了,舞台上依旧没人上场,台下的观眾面面相覷。 “出事了。”孙铁梅抬头时正和第一排的刘局四目相对。下一秒,孙铁梅直接起身,招呼五组全员跟上,快步向后台走去。 后台临时改造的化妆间里只有一个化妆师在,赵磊的文房四宝等道具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他人呢?” 这名从外面请过来的化妆师一脸茫然:“我都快给他化好妆了,他突然说要出去接个电话,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胖子:“接电话能接没人?” 孙铁梅摇头:“今晚局里出入口全部有人值守,他应该还在局里。” 话虽这么说,但眾人很快把后台的所有过道、休息间,包括储物间扫了一遍,没有人。 这时刘局也赶到后台,快速了解情况后,刘局直接下令:“第二、第四外勤组配合五组搜查,搜查范围扩大到整个异能局。” 可半个小时过去,翻遍了整个异能局的所有办公室,楼道间、地下室,甚至连通风管道都逐一检查过,愣是什么也没发现。 一个大活人,在异能局各个出口都有人值守的情况下,凭空消失了。 前台晚会还在照常进行,刘局长身边只站著孙铁梅和陈实,他脸色阴沉:“畏罪潜逃?” 孙铁梅摇头:“暂时还不能定性。之前许曼、张悦两人的状態,陈实判断他们没有问题。” 不止是孙铁梅,包括刘局自己,刚才得知赵磊失踪的第一时间,心里也下意识认定赵磊就是內鬼。 三名重点嫌疑人,两名老老实实登台完成表演,状態正常,唯独最后一个赵磊临上场前消失,时间点卡得很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这是逃了。 唯独陈实琢磨著这里面不对劲。如果总局督查科的推测没问题,这名內鬼的核心异能就是弱化自身存在感,最擅长的就是低调隱身,那他最怕的就是当眾曝光,被人持续关注。 如果赵磊真是內鬼,他绝对不会在晚会这种公开场合,眾目睽睽之下搞失踪。 失踪这个行为,太张扬也太刻意,完全违背了他的异能逻辑。 这根本不是潜伏多年的內鬼会做的事,因为这等同於主动自爆,太蠢了。 陈实心中的乱麻逐渐清晰起来,这不像畏罪潜逃,更像是有人可疑布局,故意製造出来的一个破绽。 他凑近刘局和孙铁梅,低声开口:“刘局、组长,我怀疑赵磊是被人控制住了。” 刘局目光一动:“理由呢?” 陈实把刚才的分析说了一遍,继续道。 “我们今晚的布局看似隱秘,但局里真正的內鬼,很可能早就察觉到了。”陈实的语速越来越快,“他是一个极度聪明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局里潜伏这么多年又不露出半点破绽。” “他清楚我们盯著赵磊他们三个,也清楚我们想靠当眾曝光来逼出对方的破绽。所以他直接將计就计,顺著我们的布局演戏。” “而且他趁著晚会人多混乱,悄无声息地控制並藏匿了赵磊,故意卡在他登台的时间点让人消失,製造出他心虚跑路的假象。” “嫁祸。” “对。”陈实点头,“他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刻意製造铁一般的表面证据,让我们所有人死死锁定赵磊,把所有嫌疑全部扣在他头上,甚至就此草草结案。” “只要我们认定了赵磊是內鬼,结束了所有排查,那么真正的幕后之人,就能彻底高枕无忧,继续安稳藏在局里,也暂时不会有人再继续追查下去。” 刘局的脸色很难看:“你的意思是,我们从一开始的排查方向,就被人牵著鼻子走了?” “有很大概率。”陈实坦然承认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就目前来看,总局督查科筛出来的这三个嫌疑人,可能都没问题。他们不是泄密者,而是內鬼提前精心挑选出来,用来挡枪背锅的棋子。” 这个推论极其大胆,直接推翻了督查科数月以来所有的排查方向和工作成果。 一切调查都重新归零。 刘局此刻根本不纠结是非对错,身居高位,他的判断力极其果断,快速下达最新指令。 “晚会立刻停了,所有人先原地待著不许动。局安保大队把所有监控查一遍,核查所有人的行动轨跡,另外,今晚的事严禁外泄。” 命令下达,在场的三个外勤组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开始高速运转。 刘局长、孙铁梅、陈实三人站在原地没动。 今晚他们精心布置的局,没能钓出潜藏的內鬼。 反倒被藏在暗处的那个人,当著所有人的面,稳稳摆了一道。 第六十九章 尸体 台下不少观眾渐渐躁动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演员还不上台,但有些老员工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来。 孙铁梅拿过主持人的话筒:“局里发生了重大安全事故,刘局长要求在场所有人全部坐在原位,不要走动,等待核查工作结束。” 孙铁梅的话仿佛倒入油锅中的水,整个礼堂瞬间炸了锅,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真不知道等会儿现场会有多少个匪夷所思的故事版本流传出来。原来已经准备往外走的人则在孙铁梅严厉的目光下乖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另一边,局安保大队的人进驻监控室,从晚会开场的第一秒开始回看局里所有的监控画面。没过多久,赵磊出现在监控里,正如化妆师所说,赵磊走出临时化妆间,靠在走廊墙边接起了电话。监控上的时间是十九点二十三分。 他整个人很放鬆,和平日里大家打电话閒聊没什么两样。赵磊站在那里打了两三分钟电话,然后就一边举著手机,一边慢悠悠往走廊拐角走,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他拐入监控死角后就再也没出现了,安保大队的工作人员把后面的视频都翻了个遍,確定刚才这个就是赵磊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镜头里。 另外,安保大队的大队长周鹏表示:刘局给我下过命令,今晚匯演期间要求安保大队认真做好值守工作,所以从表演开始前的三十分钟起,异能局所有对外出口包括消防通道处,都有两名安保人员在站岗。” 而值守人员均確认,晚会开始之后,没人走出异能局。也就是说,赵磊没有离开过异能局,人一定还在局里。 市异能局规模不大,整体就三栋主体建筑,分別是行政楼、技术中心和外勤中心。外勤组和安保大队联合对整个局范围內展开地毯式搜查。 胖子、常彪带著苏小禾负责排查行政楼。苏小禾开启空间探知异能,从上到下逐层扫描,办公室、走廊、楼梯间、地下设备间、各类储物死角,全部排查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发现,之后对另外的两栋大楼的排查也是同样的结果。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很沉重。自红隼案后,很多人对苏小禾异能都有所了解,知道只要是个活物,就绝对逃不过她空间探知的扫描。 所以一个可怕的猜测,立刻浮现在眾人的心底。 赵磊不仅被人藏匿起来了,而且大概率已经死了。因为只有彻底失去生命体徵的尸体,才能逃过苏小禾的侦查。 想到这儿,刘局指挥眾人重点排查所有能够藏匿尸体的隱蔽死角。之前大家的排查依赖苏小禾的异能,只要她按断没发现,大家自然也就不再细查,但这次排查不同,需要每一个空间都要认真仔细的排查过去。 陈实没有跟著大部队继续大范围搜查。他循著赵磊消失的路线,来回对照现场地形,一遍遍地模擬对方的行动轨跡。 这段走廊拐角前后通透,左右没有房间也没有储物间。陈实贴著墙面慢慢挪动脚步,指尖轻轻摩挲过平整的漆面。 这一片墙体顏色均匀乾净,没有裂缝,也没有任何標识,之前排查的人路过这里,下意识就直接略过了。但陈实始终认为,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所以他仍不断地在墙面摸索,终於,在最侧边的隱蔽缝隙里,他摸到了一处细微的卡扣凹槽。 这是一扇隱藏式检修暗门,没有把手也没有任何標识。如果不是自己发现,陈实根本不可能知道局里还有这么一处隱蔽入口。他扣住卡扣,轻轻向內一推,一道狭窄昏暗的夹缝通道显露出来直通礼堂舞台的正下方。 “这里有通道。”陈实大声叫道,周围的人纷纷凑了过来。 “这不是检修舞台的地方么。”有老同志知道这个地方。 一行人弯腰钻进通道,空气中散发著淡淡的霉味。走到通道尽头,却发现这里正好是礼堂舞台的正下方。 礼堂的舞台很高,当初建造的时候在內部做了架空,平日里堆放一些钢架及设备。 安保人员打开照明手电钻了进去,舞台下方的场景暴露在眼前。赵磊的尸体,就静静躺在两个钢架之间,身上还盖了一块油布。 最喧囂显眼的地方,往往藏著最极致的隱秘。谁也未曾料到,万眾瞩目,灯火璀璨的舞台正下方,竟然悄无声息地藏著一具尸体。 法医组接到指令,立刻拿上装备过来勘验,尸体表面很乾净,没有任何打斗跡象,唯独脖颈处有著明显的勒痕。尸身尚且温热,结合尸温与尸体僵硬程度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也就是说,赵磊十九点二十三分出门接电话后没多久,他就死了。 眾人一推算,这个时间点,舞台上正在表演宣传科的小品《初见异能局》。而许曼和张悦当时就在舞台侧边候场,两人的节目是连著的,因为都是第一次上台表演节目,所以早早就来候场了,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俩,所以他们俩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在清点赵磊的隨身物品时,发现他的手机不见了。庄文立刻让技术科人去调取通话记录,查到他失踪前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来自一张无实名登记的黑卡,没有登记信息。 一条条线索串联拼凑,真相的轮廓逐渐清晰。藏在局里的內鬼,用匿名黑卡打电话给赵磊,把他约出来后,在这条隱蔽检修通道內动手杀人,或许当时赵磊发出过求救的声音,但因为那个时候正在表演节目,不是太响的声音根本无法让人听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隨后凶手將尸体临时藏匿在舞台下方,陈实认为这可能只是凶手临时存放尸体的地方,或许等晚会结束后,他就会转移尸体。 只要赵磊的尸体被带走,赵磊的生死就没有人知道了,可能就被局里认定为潜逃之人。 有人低声开口:“凶手大概率不是现场的人,今晚观眾席座位固定,除了我们办案的人,其余人全程未离座,人数也对得上。但是各个关口都是双人站岗,没人擅自脱岗,外人进来作案的可能性也不大,除非是一早就进来了。” 胖子立刻点头附和:“我逐一核对过所有值守的安保,晚会开始后没有外人进出,局內人员也没有离开局里的记录。” 外面的人进不来,內部的人没机会动手,赵磊到底是被谁杀的?难道真的是外人一早潜进局里来,然后再伺机杀人? 可也不对啊,像舞台检修通道这种隱秘的地方,不要说外人,连局里大部分人都不清楚。 就在这时,陈实突然抬起头:“不对,有个时间段,大批人离开过座位。” 第七十章 困兽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赵磊打电话那会儿,台上正好在演《初见异能局》那个烂小品,当时台下可是有不少人出去过。” 陈实这话一出,大家才反应过来。 刚才所有人的思维都陷入一个盲区,全场座无虚席,也没人提前离场,全部观眾都在,大家便下意识认为台下的观眾可以排除嫌疑。 可座位满员,只能证明没有人全程缺席,不能证明没人临时出去过。 更何况宣传科那个表演实在难看,堪称“小品之耻”。人家孙科长唱歌难听,好歹还能当个笑话听,唯独这个小品乏味冗长,看得人如坐针毡。也正因如此,小品演出的十几分钟里,好些观眾坐不住,接二连三起身离席,或是上厕所,或是去走廊透透气。 这个时间段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而且没人会刻意留意旁人的去向和动静。这种很自然的混乱,恰恰就是凶手最完美的掩护。 他只需要趁著这个小品表演的时间,离席完成作案,然后藏匿好尸体,再跟著返程人流悄悄归位,不被任何人察觉。 听完陈实的解释,刘局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大概是“我再信你一次”的意思。 没再迟疑,刘局当即下令:“再查监控,专门核查这个小品的播放时段,把所有离开过观眾席的人员,全部统计出来。” 监控室里大伙紧急復盘,排查结果很快出炉。小品演出的十几分钟內,全局一共有三十七名工作人员起身离席,人员涉及各个科室。 这时排查人员才看明白第一次视频排查的疏漏。 最开始安保大队翻看监控,所有人的核心目標从头到尾只有赵磊。全员注意力都死死集中在追踪赵磊的消失轨跡上,一心只想找出他的去向。 对於其余离场人员的行进动线,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跳过。 监控里,离开礼堂的大部分人都是直奔厕所,还有部分是去饮水间或者就站在走廊上抽菸,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但唯独一人的行跡十分可疑。 监控画面清晰拍到,大批观眾起身离场时,他也跟著人流一同起身,混在人群里朝著厕所方向走去,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可没走出几步,他就慢慢落在最后,然后转身朝著礼堂后侧的方向走去。 那片区域既没有厕所,也不是退场的路线。他走路时一直低垂著头,但走路的姿势倒是没什么特別的。 他走进监控盲区后,整整消失了近十分钟,才重新出现在画面里,隨后又混在返程人流中,稳稳坐回了自己的原位。 但仅凭这些反常举动,只能说明他行为有点古怪,顶多算作可疑。 排查人员放大画面,调出此人的脸部特写。在场几名外勤老队员纷纷凑上前,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所有人都肯定这人是局里的同事,因为看著很眼熟,可任凭怎么回忆,都死活叫不出名字,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这人好像是个文职。 胖子和苏小禾也挤过来盯著屏幕看。 “誒,这不是那谁吗?”苏小禾抓著头髮,名字明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確实眼熟,我感觉前几天刚见过。”胖子跟著附和,同样一头雾水。 苏小禾盯著特写画面思索良久,突然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是行政科的!那天我跟大强哥去问周大姐消息,他当时就在办公室里!” 胖子依旧恍惚:“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他当时真的在场吗?我完全没印象了。” 陈实闻言,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局里內部通讯录,快速翻到行政科页面。科长刘博航、周大姐周美芳,最后一个人,肖元。 如果这个肖元就是杀害赵磊的凶手,那他也大概率就是潜藏在局里的內奸。 现在局里已经出了人命,死者还是在册职工,刘局不想再等了,哪怕只是一丝线索,他也绝不放过。 此刻的礼堂內,氛围早已焦躁压抑。 所有人被强制留在座位上静坐了近两个小时,不少人早已坐不住,心里满是烦躁,却没人敢擅自动弹。孙铁梅就像一尊门神,稳稳坐在礼堂最后一排,震慑全场。 所有人都清楚,不许离开是刘局的命令,所以去懟孙铁梅除了自討没趣外,没有任何用处。 第三排座位上,肖元在位置上坐得很端正,看著气质和孙度竟有几分相似,很斯文。 最开始看到排查人员进出礼堂时,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可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排查人员再也没有进来过。他开始没底了,身心都开始紧绷起来,因为此时他完全不清楚外面的排查进度,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暴露, 礼堂早已全域封控,门口不仅有孙铁梅亲自镇守,外面肯定还有安保大队的在布防,想从孙铁梅的眼皮底下溜走,那是天方夜谭。 肖元被困在礼堂里,他只能强行压下慌乱,装作一脸平静,暗自祈祷眾人依旧只盯著赵磊的踪跡追查。 就在这时,礼堂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刘局带著一眾人员快步走入礼堂,目光锁定第三排那道身影,直接下令:“抓人。” 两名外勤队员身形一动,立刻冲向肖元身侧,抬手就要把人控制住。 就在眾人以为一切即將尘埃落定,那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的眼底涌出一抹狠戾。 他手腕一翻,一把漆黑的手枪瞬间从袖口滑出,抬手就对准刘局长,迅速扣动扳机。 “砰!” 刺耳的枪声在礼堂里炸响,所有人都顿时寂静无声。事情发生的太快,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枪来得太突然,而刘局的瞬移早就已经废了。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壮硕的身影猛地从侧面扑出。 是胖子! 他反应极快,来不及多想,凭著本能猛地挡在刘局的身前。 子弹撞在胖子的肩臂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响。他体表浮现出一层金黄色的皮肤,弹头根本无法击穿他的防御,直接被弹开。 枪声响起的剎那,孙铁梅也动了。 不等肖元开出第二枪,凛冽的寒气已经席捲过来,肉眼可见的白霜顺著肖元持枪的手臂飞速攀爬,瞬间覆盖他的整条胳膊。 极强的低温异能瞬间冻结了他的血肉,使他再也无法扣动扳机。 紧接著,大批外勤队员一拥而上,死死把肖元压在地上。 他低著头,半边身子覆著白霜,身上那股斯文人的味道已经不见了,露出了潜藏多年的狰狞和凶戾。 第七十一章 是个人才 礼堂的封锁禁令已经解除,但大多数人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 外勤人员或许对今天的场面並没有有太大的感受,但那些內勤和文职人员平日里只在案件文案里见过枪击、抓捕的凶险,毕竟视频或者文字总是有距离的。 可今晚,近距离目睹了肖元掏枪射击局长,然后又瞬间被制服,这场面衝击感很强,不少人脸上开始发木,久久缓不过来。 行政科的科长刘博航懵了好半天,这才战战兢兢地走到刘局身旁。周大姐的嘴更是张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 她是局里出了名的八卦领航人,最擅长拼凑其他科室人员的小事,然后编织各类小道消息,可她没想到,今天吃瓜吃到了自己科室头上。 她和肖元共事五年了,虽然天天见面,但关係很一般,可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所以她此刻心里也复杂著。 肖元被强行从地上提了起来,脸上的狠戾还未散去。这时常彪快步上前,抬手就是两个巴掌,不待眾人反应,他又直接伸手捏住肖元的下巴猛地向下一掰。 一旁的刘局皱起眉,刚想出言训斥,下一秒肖元无法合拢的嘴巴里吐出几颗带著血丝的后槽牙,其中一颗牙齿上还嵌著一粒小小的黑色胶囊。 刘局也愣住了。常彪鬆开手,歉意地看著刘局。 “局长,不好意思吶,前面小实跟我说,这种臥底有可能会自杀哦,我就试一下。” 刘局闻言看向陈实。陈实訕笑,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刘局问我判断的依据是什么,我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最近在看《臥底风云》这本网文。 幸好刘局没有追问,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常彪,彪子秒懂,走到肖元跟前,而肖元正恶狠狠地瞪著他。 彪子有些靦腆,说了句“不好意思哦”,然后抬手就扶住肖元的双頜,骨骼的摩擦发出咔咔两声,肖元的嘴巴依旧敞著,彪子没装上。 旁边的胖子差点笑出声来,走到常彪跟前,彪子还一脸无辜:“奇怪耶,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怎么不灵啦。” “你这手艺不行啊,我来。”胖子看著很专业的样子,摸著肖元的骨头咔咔咔咔一顿操作,结果和常彪一个样,但肖元此时已经痛的有些抽搐。在场眾人心里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个想法,五组这帮人手真特么黑,尤其是那个常彪,看著就很变態的样子。 旁边有个老法医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摸到关节位置,然后轻轻往里面一按,下巴接上了。 几番折腾下来,肖元之前那股凶劲儿彻底消散了。他满头大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再没了之前的硬气。 人还没被押往审讯室,肖元的档案已经出现在刘局的手上。 肖元,二十九岁,入职市异能局五年,登记异能为超级嗅觉。这项能力可以依靠气味溯源,在脑海中构建出完整的气味地图,適用於追踪、搜证等方面,可以说是外勤里极受欢迎的顶尖辅助异能。 按理来说,拥有这种异能的新人,入职后绝对是外勤各组爭抢的苗子。可五年前入职定岗,肖元却被分配到了行政科做文职。 这五年来,他日常工作大多数是负责文案归档,以及处理领导临时交办的各类琐碎杂务。 比如这次全局文艺匯演,正是由行政科全程总揽统筹的,所有节目的审查、舞台布置全部是由肖元一手操办的,也难怪他能这么熟悉整台晚会,包括什么时候是演出垃圾时间,什么地方临时藏尸最安全,这些都在肖元原本的计划里推演过无数次,要不是陈实找到那个通道,眾人且还得找一段时间呢。 刘局翻看著手中的档案,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不远处的陈实身上。这次设局抓捕內鬼,由於上面给的情报出错,误导所有人的判断,差点让赵磊背下这口黑锅,而让真正的內鬼完美脱身。是陈实这个小伙子顶住压力,不仅找到了赵磊的尸体,还力挽狂澜地锁定了凶手。 拋开他那有些不知所谓的异能,这小子的观察力,逻辑推演力都是局里的顶尖水准,是极具潜力的可塑之才。 外勤五组里孙铁梅因为实力强大,大部分时间不屑於去多思考,另外庞大强那三个看著又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这五组的大脑其实就是陈实。刘局长心中感慨,原本的杂牌组就因为陈实的加入,现在成了全局的王牌组,这年轻人未来不可限量。 五组副组长的位置空缺很久了,得把这小子扶上这个位置才行,一来表彰他的功绩,二来也算是彰显局里对他的重视。 但眼下审讯为重,提拔事宜只能暂且搁置。 很快,肖元被押进审讯室,本次审讯依旧由陈实和孙铁梅搭档负责。 惨白的灯光落在肖元身上,他满脸落寞,曾引以为傲的智商在今晚被碾的粉碎,他是个骄傲的人,自然不愿意被人抓起来审,原本他的计划是等从地上被拉起来那刻就来个自我了断,没曾想被常彪抢先一步。 孙铁梅的声音很严肃:“你的异能怎么回事?如实交代。” 肖元眼皮都没抬,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很显然,一般常规的审讯手段对这种久经训练的老臥底没什么用。 陈实没有意外,他只是盯著肖元:“你到了里面,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去问问那些我审过的狱友,我从来不打骂犯人的。”孙铁梅和肖元一愣,心里想的都是“这算是你的开场白吗?” 陈实向来不走常规审讯流程,因为从来没学过,也没人想起来教他。 “其实我有个事挺好奇的,你的名字和身份证信息是真的吧。那你一边在异能局拿编制工资,一边又给对方干活,那边也给你交社保吗?按理说,同一个人同时是交不了两份社保的吧,我就挺好奇这一点的。” 肖元没有反应,依旧一丝不动。 陈实自问自答:“难道对方没给你交,我明白了,那肯定是对方给的钱多,你才不稀罕那点社保的钱。” “再说说你的异能,超级嗅觉,妥妥的外勤王牌能力,多少人抢著要。怎么偏偏窝在行政科,你是喜欢写材料吗?” 第七十二章 不止你一个 话音刚落,原本一直低著头的肖元竟然把头抬了起来,脸上那股像是积攒了多年的鬱气与不甘也同时显现。只是被打掉后槽牙,再加上下巴错位的后遗症,让他说话有些大舌头:“肥想叨在办公系混日只。”虽然內容有些含糊,但情绪很明確,他很愤怒。 其实陈实这句话也是隨口说的,同时也是他个人好奇的一个点,却不料精准戳中了肖元心里的痛点。 只不过肖元的情绪宣泄只持续了一瞬,隨即又立刻收敛所有戾气,重新恢復成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什么叫混日子?你这是看不起局里的文职人员吗?”陈实当即就不乐意了,“我就觉得行政科挺好的,不仅安稳清閒,还不用出生入死,要换了是我.........” 陈实正说著,余光一扫,发现孙铁梅和肖元同时看向了自己,两人眼神里那股赤裸裸的鄙夷,几乎一模一样。 “开玩笑,开个玩笑。” 陈实尷尬地挠了挠头,訕訕一笑,刚才他一时嘴快,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於是他赶紧转移话题,强行拉回审讯节奏:“话说回来,你进局里后被强行分在行政科当个文员,打心眼儿里就是不乐意的。那为什么后来还要一直使用那种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异能?这不合理啊,要是你一开始就是臥底,低调藏拙倒是方便执行任务。可局里的泄密事件都是近一两年才出现的,足以说明你刚入职那几年,根本没有替外面传递过任何消息。” 肖元沉默许久,抵不过心底积压的憋屈,又吐出一句:“辣个异楞……系后面才学的。” 陈实眼神惊愕,顺势追问:“异能还能后天学啊?”但这一次,肖元彻底封口,无论陈实说什么,他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行,我不问了。你看吧,我审人从来不强迫別人。”陈实战术性喝了口水,语气依旧平和,“不过双异能极其罕见,绝对是局里各部门重点爭抢的稀缺资质。你要是早展露出来,凭这份天赋肯定会被重点培养,不用困在文职岗位耗日子,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肖元垂著眼,带著手銬的双手使劲把著桌角,忍不住纠正道:“异楞学习……记然是有代价滴。” “我懂了。”陈实缓缓点头,有些明白了,“你后面觉醒的异能,是那个地下组织给你的。他们用第二异能当筹码,换你彻底沦为臥底,背叛异能局,对吧?” 陈实轻轻嘆气,一语道破了肖元的拧巴处境:“你满心渴望出人头地,想让所有人看见你的天赋实力,可越是拥有强大的异能,就越要刻意低调潜伏,藏起所有的锋芒,这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施展本事,这,这也太憋屈了吧。” 肖元的心头巨震。 他有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真正的知音,这种怀才不遇的憋屈被对方一针见血地点了出来。 但他隨即猛地回过神来,死死压下心底的鬆动,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著陈实。 这个五组新人,远比表面看起来可怕。仅凭一些不著四六的问题,竟然就把整个事件猜了个七七八八,他很后悔为什么要接茬,但显然现在后悔没什么用了。 陈实这个人其实他在行政科已经听说过好几次了,第一次还是周大姐当笑话说给他听的,说他在训练场跑步如何狼狈,在食堂和大妈如何打情骂俏,所以在肖元心里,像陈实这种废材肯定是走后门进来的,小丑一般的人物,自然没把他当回事。 可后来陈实屡破大案,火速爆红全局,就连他所在的地下组织,都特意下达指令让他收集陈实的情报。组织里和陈实打过交道的人也再三提醒,这个新人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深不可测。 重视陈实是一回事,但真正面对陈实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感觉。就像他自己一开始说的那样,陈实的审问没有一点逼迫的味道,却一点点瓦解他的防备,让他明知不能开口,却始终控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嘴。 就在肖元情绪翻涌的时候,陈实已经彻底理清了他的完整轨跡。 一个本该前途光明的异能局新星,不知道被谁动了手脚,安排在了毫不起眼的行政科做文职,几年下来,他內心不甘,心生怨懟。最终被地下组织趁虚而入,以开发双异能为诱饵对他进行策反,代价是沦为对方的臥底,背叛原先的单位。 一旁的孙铁梅看著两人无声对峙的模样,果断打断这份诡异的氛围,强势拉回案情:“交代,你是怎么诱骗赵磊外出,並且动手杀人嫁祸的?” 刚刚还心绪起伏的肖元听到这句话,瞬间恢復死寂,对孙铁梅的提问置若罔闻。 这一下让孙铁梅有些压不住火气。 和陈实搭档审讯好几次了,每次都让她觉得有些憋屈,陈实隨口閒聊就能让对方鬆动开口,自己认真审讯,却换来油盐不进,显得自己这个组长很无能。其实她想多了,毕竟专业的审讯员又如何呢,陈实这个属於天赋技能,別人学不了的。 但她还是生气,猛地拍案而起,抬手就要动用异能施压。 “组长你先等一下,我监控视频没关,等我关上你再动手,冻他脊柱好不好,那个刺激。” 经过陈实这么一打岔,孙铁梅反倒冷静下来,她摆摆手,示意陈实继续。 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从陈实在她身边后,她越来越像那个曾经的孙铁梅了。 “肖元,別人都不傻,今晚局里设局,针对性排查赵磊三人,属於高层机密,范围极小。你一个无权无势的行政文员,不仅提前知道了,还能顺势设局中局,並且杀人嫁祸,这一点根本说不通。” 陈实突然站起身来,逼近肖元:“总不可能我们在刘局办公室说话的时候,你偷偷蹲在外面听到的吧。” 肖元继续低头沉默。 “所以,局里的內鬼不止你一个,我猜的对吗?” 肖元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几天前,这份针对赵磊三人的排查计划,莫名出现在了他的私人加密邮箱里,发件人信息空白。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上线传来的指令,此刻才猛然惊醒,异能局內部,还藏著另一个从未露面的大人物,默默操控著一切,就连他这枚棋子,都只是对方手中的工具而已。 第七十三章 窃听风云 “那个人是谁?”孙铁梅刚才全程盯著肖元的微表情,他眼角抽动的那一瞬,被她抓住了。 肖元把头埋了下去,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你不用硬扛。”陈实的语气有些嘲讽,“用不了多久,庄文他们会把你所有东西彻彻底底查一遍。就算你提前清空刪除了所有记录,你也清楚技术组的手段,照样能扒出一点痕跡。”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杀了赵磊,自己什么下场应该也很清楚。当然,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压根不是那种有信仰,愿意捨命效忠的人。你要是有信仰,当初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前途,主动投靠敌方,出卖局里同事了。” 陈实语气带著几分刻薄,他是真的痛恨肖元的做法。今晚局里只是设局试探三个嫌疑人,就算最后排查失败,肖元也能继续安稳潜伏,暂时不会暴露。 可他为了彻底洗白自己,毫不犹豫动手杀了赵磊,把所有黑锅都推给死人,自私到了极点。 “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陈实句句如刀,把肖元身上的体面全部撕碎,“说白了你就是枚废棋,你很清楚,对方是不可能费大力气来救你的,你没那么值钱。”接著他话锋一转,直接戳中肖元最软的软肋。 “或许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父母还健在,另外还有个妹妹在上学。你確定自己什么都不怕了,让一家人跟著你遭殃吗?” 这句话直接击溃了肖元最后的心理防线。被抓之前,他怕死、怕暴露、怕身败名裂。可真被抓住那一刻,他反倒看开了,自己的下场怎么样他都认。但他的底线从来不是自己,是家人。他自己烂到底无所谓,绝对不能拖累爸妈和妹妹。 肖元猛地抬起头,语气慌乱:“不关他们的事,你们不要搞我家人。” “那看你怎么配合了。”孙铁梅觉得此时的陈实比肖元还像反派。 “我以前所有情报,都是整理好发到固定邮箱,从来没对接过任何人!” “这次不一样!你们今晚排查內奸的布局,是別人主动发给我的!那个人清楚我的身份,可我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孙铁梅不信,当即就要开口追问细节。但陈实抬手拦住了她。 “不用问了,组长。”陈实声音压得极低,“他没撒谎。” 孙铁梅看向他:“怎么了?” “很简单的道理。”陈实坦然说道,“如果那个藏在局里的高阶內鬼,真的和肖元这个蠢货一起行动,我们不可能这么容易抓住他。” “他现在就是颗弃子,手里就这点信息。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新东西,纯属浪费时间。当务之急还是和刘局匯报吧,毕竟刘局和你我的密谈都能泄露,这才是当前最该解决的事,至於肖元,等技术组搜查取证之后,我们再根据获得的证据再对他施压。” 孙铁梅短暂思索几秒,点头同意。 “把肖元转到特级单人牢房,二十四小时轮岗值守,严禁任何人私下接触。”警员立刻上前押走肖元。 两人並肩走出审讯室往刘局办公室走。 路上,孙铁梅忽然开口叫住他:“陈实。” “怎么了组长?” 孙铁梅看著他,神色有点欲言又止:“你之前说,觉得行政科很舒服,想混日子,是真心话?” 陈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开玩笑的,故意说出来放鬆肖元心態的。” 但孙铁梅一脸不信,他只好坦白:“刚入职那会儿,確实是这么想的。我来局里就想混个安稳工作,我也清楚自己的能力比不上组里任何人,很多时候大概率还会拖大家后腿。” “別谦虚了,事实上,你非常有用。”孙铁梅直接打断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谢,现在大家都这么夸我。”陈实摸了摸鼻子,“但我心里分得很清楚,五组在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接纳了我,你们对我来说,早就不是普通同事,是家人。” “我平时嘴上羡慕別人清閒,吐槽外勤危险,可真让我换岗位,我压根就没想过这事。”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心话,陈实打了个比方:“就像有人天天羡慕別人家的孩子这个好那个好,可真让他换个孩子,他肯定是不换的。” 孙铁梅难得笑了起来,儘管依旧很克制:“行了,別贫了。就你那写材料的水平,真去了行政科,天天挨批,根本清閒不了。” 陈实当即不服气道:“你这就小看人了,我真想摸鱼,行政科那点活儿还难不倒我。主要是写材料容易禿顶,这我是真怕。”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刘局办公室门口。今天局里所有班子成员都在,全都等著审讯结果。 孙铁梅没有说话,而是快步走到刘局身边,压低声音匯报:“刘局,今晚布局查內鬼的事已提前泄密,这间办公室有问题,得先排查。” 刘局神色大变,他没追问细节,立刻抬手制止所有人交谈:“所有人坐好,不要发出声音。” 然后他没管眾人反应,直接拨通內线电话:“让庄文带著设备,马上带人来我办公室,快。” 没几分钟,庄文就带著技术小队赶了过来,陈实凑到他耳边把事情一说。庄文也不废话,直接开工,排查房间每一个角落。 很快,庄文停下手里的设备,脸色有些难看:“刘局,这屋里藏了三个微型窃听器,位置特別偏,一直都在工作,目前已经拆除”。 接著他又补了一句:“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打开了信號干扰设备,诸位领导可以正常说话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炸了。 副局长老郑脸色铁青:“三个窃听器?这里是局长办公室!是咱们局最核心的议事地方!居然被人装了窃听器监听,简直是奇耻大辱!” “太离谱了!这等於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其他班子成员也纷纷开口,又怒又后怕,谁都没想到局里的核心腹地,已被人悄悄渗透了。 刘局沉声开口:“铁梅,匯报一下今晚的审讯情况。” 孙铁梅点头:“今晚被抓的肖元,是潜伏在行政科的臥底,入职后被地下组织收买,开发出第二异能。今晚我们借著文艺匯演摸底排查內奸,他提前拿到了绝密计划,为了自保脱罪,主动杀害赵磊、故意嫁祸,想打乱我们的排查节奏。” “根据他本人供述,他平时只能接触到一些常规情报。今晚的计划,是有人匿名发给他的,他並不清楚对方身份。” 陈实適时补充:“各位领导,也就是说,局里不止肖元一个內鬼。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得极深,既能监听我们的核心密谈,又清楚肖元的臥底身份,顺势借刀杀人,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刘局脸色很难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臥底泄密,这是对我们异能局的公然羞辱和挑衅。” 他当机立断:“庄文,你们技术科立刻全局排查。我办公室都能被装窃听器,其他地方只会更严重,所有排查优先推进,其余工作全部延后。老郑,这两天局里日常工作由你主持,我亲自去总部匯报情况。” 说完,他看向孙铁梅和陈实,语气放缓了不少:“五组这段时间连轴转办案,辛苦你们了。接下来,肖元的审讯跟进和看管,依旧由五组全权负责。其他杂活不用你们管,专心抓好这条核心线索就行。” “是。” 第七十四章 阿姨好! 走出局长办公室,孙铁梅开口道:“太晚了,今天辛苦,你回去休息吧。” “嗯,组长,那你也早点休息。” 陈实点头应下,独自走出异能局主楼。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躺著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他妈打的。今晚演出的时候,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了,后面又是审讯又是匯报,压根没顾上掏出手机看一眼。 於是他赶紧回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通了:“妈,找我有事啊。” “之前打你好几通电话都不接,干嘛去了?”母亲的语气带著几分埋怨。 “局里加班办案,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电话那头没声了,陈实隱约听到父母好像在小声商量什么,陈父说的是“你问,你来问”,陈母回“你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话筒里陈母的声音再次响起:“真的是加班?上次我听小强媳妇儿说,你最近在局里特別招女孩子喜欢,真的假的?” 陈实哭笑不得,立马否认:“怎么可能,你別听胖子老婆乱说,她现在跟胖子学坏了。” “你別听风就是雨……孩子在外上班...........”听筒里,陈父的声音闪现,然后被镇压。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实啊,我明天进城去看你,你都多久没回老家了?你爸?你爸得看家,走不开,就我一个人过去。” 陈实本想拒绝,但琢磨了一下,眼下局里刚安排技术科大排查,没什么紧急任务,便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陈实准时到岗。刚坐下,宣传科的小宇就打来了电话。小伙子嗓音沙哑乾涩,昨天文艺匯演那个《初见异能局》就出自他手,结果被他们科长痛批一顿,状態很差。 原本这周要出一篇关於陈实的专访,结果五组这边接连加班办案,硬生生放了小干事好几次鸽子。陈实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连连道歉,他让小宇不用跑过来,自己去宣传科配合採访。 陈实离开办公室没多久,五组的人陆续到岗。 苏小禾顶著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蔫蔫的,明显是通宵没睡,也不知道她昨晚折腾了什么。胖子拎著一个塑胶袋走进来,里面各种馅料的包子跟开会一样。 刚打开袋子,一股怪异的味道就飘了出来。常彪立马皱起眉头,不停用手扇著风:“大强,你干什么啦,怎么一股臭豆腐的味道。” 苏小禾忙捂住鼻子:“大强哥,你这也太夸张了,办公室里这味道还能待人吗?” 也就一旁的汪捡漏不嫌弃,想凑过来蹭一口,但被常彪死死拦住。 胖子完全不在意眾人的嫌弃,一边咬著包子一边隨意道:“你们不懂.........” 可那股味道实在冲人,常彪不等他说话,直接把胖子推进资料室,让他自己在里面吃。紧接著又开窗通风,喷了好几下空气清新剂,那股怪异的味道才堪堪压住。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妇女走到办公室门口:“请问,陈实在吗?” 苏小禾听见陈实的名字,立马站起身:“您找他?他出去忙工作了,不在办公室,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不好意思,自己好像有些越界了。 中年女人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头髮乱糟糟的,两个黑眼圈,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看上去有点不靠谱。 “那我进去等他回来可以吗?” “可以的阿姨,您快坐,我给您倒水。” 女人走进办公室,简单扫了一圈,下意识抽了抽鼻子,残留的异味让她暗自皱眉,心里默默觉得这办公环境实在算不上好。 此刻常彪正趴在工位上偷偷美甲,听见动静猛地抬头。一颗鋥亮的大光头突然冒出来,女人毫无防备,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常彪立马起身,客气道:“阿姨,真是不好意思呢,嚇到您了。” 他身形高大魁梧,看著格外壮实,面相也偏凶。女人看著他,心里更慌了,这人看著也就比自己小几岁有限,居然张口叫自己阿姨,而且声音又嗲得嚇人,於是连忙摆手:“你別过来。” 苏小禾正要开口解释,资料室的门突然推开,胖子嘴里还塞著包子,听见外面动静,以为有热闹看,可一抬头看见那个女人,顿时愣了一下。 “阿姨?您怎么来了?”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胖子,脸色瞬间柔和起来:“是小强吧?我有好多年没见你了,越长越壮了。上次你媳妇回村,你都没跟著回去。这身板,嘖嘖,小时候你就胖乎乎的,现在更胖了,你媳妇儿真贤惠。” 胖子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胖和老婆贤惠有啥关係,但赶紧咽掉嘴里的包子,转头跟眾人介绍:“这是陈实的妈妈。”隨即又对著陈母介绍了常彪和苏小禾。 苏小禾一听是陈实母亲,瞬间慌了神,抓起自己的包就衝进了卫生间。 几人都摸不著头脑,恰好此时孙铁梅走进了办公室。 她扫了眼陌生的陈母,开口询问:“这位是?” “老大,这是陈实的妈妈。阿姨,这是我们五组的领导,孙组长。”胖子连忙两边介绍。 陈母主动伸手:“领导好。” 孙铁梅伸手回握:“您好。” 两只手短暂相触,掌心都带著一丝凉意,气氛有些微妙。 陈母阅歷不浅,一眼就看出孙铁梅气场强势,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她之前听胖子媳妇提过,五组组长极其严格,对下属要求极高。她心里暗自琢磨,自家儿子脾气温和,在这么强势的女领导手下干活,肯定没少挨训。 而且她一直觉得,女人太过强势,往后成家,男方难免受委屈,比如,陈实爸爸。 孙铁梅也在默默打量陈母,她知道庞大强和陈实是同村的,按理说家里是普通农户,可陈母身上半点农妇的气质都没有,反而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反倒有点像她小学时的语文老师,有种天然的压迫感。 两个女人初次碰面,表面客气,心底已然互相看不顺眼。 这时,苏小禾从卫生间走出来,脸上化了妆。只是时间仓促,手法又潦草,画的跟年画一样,看著很搞笑。 她拘谨地上前,態度比面对孙铁梅还要恭敬:“阿姨好,我是苏小禾。” “小禾你好,刚才你说陈实不在,有什么事可以跟你说是吧?”和陈实不同,陈母很会抓重点。 一句话问得苏小禾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胖子忙打圆场:“阿姨,您怎么突然过来了?叔叔没陪您一起?” “他看家走不开。”陈母淡淡道,“小实自打上班就很少回老家,我过来看看,他天天到底在忙些什么,怎么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说话间,她隨意瞟了苏小禾一眼。苏小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缩回到工位,低头假装忙碌。 胖子察觉气氛不对,赶紧示意彪子给陈实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陈母看著胖子,隨口嘮起了家常:“小强,你结婚几年了?” “哈,下个月就刚好满三年了。” “你看看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都结婚三年了,小实到现在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真是一点都不让我们长辈省心。”陈母无奈嘆气。 一旁的苏小禾立马竖起耳朵。 胖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打算八卦:“阿姨我跟您说,您真不用愁,小实现在可抢手了,最近局里不少女同事……” 他正准备添油加醋多说几句,办公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第七十五章 参观 “妈,你咋来我单位啦?”陈实进门,一脸错愕。 陈母看见儿子,脸上先露出喜色,下一秒又板起脸,带著几分嗔怪。 “知道我今天要来,你还跑出去瞎忙,还好有小强在这儿陪我。” 胖子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阿姨,您要再说这么见外的话,我可不高兴了”。陈母笑著拍了一下胖子:“你这孩子。” 陈实扫了一圈现场,察觉气氛不对劲。孙铁梅待在內间办公室没出来,这倒是很正常。常彪和苏小禾一脸礼貌又尷尬的笑容,尤其是苏小禾,脸上的妆乱七八糟的,看著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 “你们这是……干啥了?”陈实试探著看向陈母。 “都认识了,没想到你上班的地方,这么丰富多彩。”陈母的阴阳话术手到拈来。 陈实深知这一点,所以乾脆不接茬,立刻转移话题。 “对了妈,咱家那几只老母鸡怎么样了?我上班前它们下蛋可勤快了,我好久没吃到正宗土鸡蛋了。” 说完他还转头跟同事们显摆,一脸得意:“你们是不知道,我以前天天蹲鸡圈给它们讲笑话,哄得它们天天准时下蛋,从不偷懒。” “我都差点忘了。” 陈母一拍脑袋,从隨身袋子里拎出一个保温食盒打开,温热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別念叨了,燉了。自打你上班走了之后,它们就再也不下蛋了,留著也没用。” 陈实顿时哭笑不得:“妈,那可是我当年异能觉醒的念想啊,你怎么说燉就燉了。” 念想就是个笑话,尤其是眾人分完鸡汤后。一口下去鲜得入味,所有人心里都默默觉得,这鸡燉得太对了,早该燉了。 “妈,你难得进城,多待两天玩玩唄。”陈实一边喝汤一边说,“再说你怎么不把我爸一起带过来?” “不待。”陈母摇摇头,“我就过来看看你,顺便去你租的房子收拾一下。你一个人在外住,屋子肯定乱得下不去脚。” 这时,里间传来孙铁梅的声音:“陈实,你母亲难得来一趟,局里你熟,带她四处转转。” “是,组长。”陈实应声。 他看得出来,母亲待在办公室的这一会儿,几个同事都很拘谨,压力很大的样子。为了缓解尷尬,他也劝自己母亲。 “妈,你从没来过异能局吧,我带你长长见识,回去也好跟我爸显摆显摆。” 陈母端著几分矜持,淡淡开口:“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既然是你们孙组长开口了,那我就见识一下。” 说著她还和內间的孙铁梅点头示意。 陈实领著陈母出门,办公室眾人瞬间齐齐鬆了一大口气。没过多久,孙铁梅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苏小禾看著自己乱糟糟的妆容,满心懊恼,今天全程失態,表现堪称负分,本来还想跟著一起陪同,最后还是默默打消了念头。 陈实母子坐电梯下楼,刚出电梯就撞见了九组的陆雪。陆雪上下打量了陈母一眼,瞬间瞭然,主动搭话。 “陈实,这位是你姐姐吗?看著也太年轻了。” 陈实连忙摆手:“陆组长,这是我妈。” 陆雪立刻露出程式化的惊讶,然后又满面笑容:“原来是阿姨,实在抱歉,是我眼拙了。阿姨您看著太年轻了,不认识的一定以为你们是俩姐弟。” 虽然陈母明知道陆雪说的是客套话,但人嘛,哪有不喜欢听好的。 “陆组长是吧,小实这孩子性子木、不懂事,平时在局里,还要你们多费心照顾。” 陆雪捂著嘴轻笑,语气格外亲近:“您还叫我陆组长啊,那不行,叫我小雪就行了,陈实哪里需要我费心啊,这可是全局的红人呢,我们领导最器重的新人。” 旁人夸自己,陈母只当是客套,可有人真心夸讚陈实,她瞬间好感拉满,直接把陆雪当成了通透懂事的知己。 所以说,人是需要对比的,陈母之前见了全程高冷的孙铁梅,然后又碰上八面玲瓏的陆雪。这强烈的对比,让她对陆雪好感倍增,唯一的小缺点就是年纪大了点,穿的有些清凉。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陆雪热情邀请陈母待会儿一定要去九组坐坐,喝杯茶,隨后才笑著道別分开。 之后陈实又带著母亲逛了局里几个熟人的工位。庄文正忙著全域排查的收尾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看见陈实母子,抽空抬了抬头,让陈实带阿姨去训练室参观转转。 其实陈实自己也没正经去过训练室,当初新人都是要试训的,只不过他因为体质太差跑步晕倒,后来这些训练科目也就不了了之了,算是局里的特例。 训练室的器械不算花哨,功能却很硬核。一类是反应训练器械,会隨机触发能量光球,受训人需要极速躲避,反应速度直接纳入评级考核。还有一类是虚擬实战场景,机器会批量生成敌对目標,用来锻炼实战应对能力。 陈母看得大开眼界,这也太科幻高端了,虽然她还是搞不懂陈实当初是怎么混进异能局的,但也不想深究,因为她越深究越觉得儿子得开除。 一上午逛下来,很快到了中午饭点。陈母执意要去员工食堂看看,在她眼里,员工伙食直接决定儿子的身体状態,这很重要。 食堂打菜大妈早就和陈实熟络了,两人默契十足。只要陈实主动搭话,大妈必定悄悄给他多舀菜。陈母看著儿子满满一盘荤素搭配的饭菜,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总算放心儿子在单位吃得不差。 吃完饭,陈母还特意回五组和眾人道別。孙铁梅直接给陈实放了半天假,让他好好陪母亲。 结果陈母在孙铁梅面前姿態很高,直言不用搞特殊待遇,年轻人就该踏实干活,不能隨便请假懈怠。 陈实无奈,只好把出租屋钥匙交给母亲,反覆叮嘱她別太劳累,简单收拾就行,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下午回城车程四十多分钟,早些回去,不要碰上晚高峰。 陈母走后,陈实立马跟组里眾人说抱歉,大家都笑著说不用,谁家家长过来探访都是这样。 苏小禾还说让陈实下次带父母都出来,她这次没准备好,话说的没头没脑的,也不知道她要准备啥。 下午,局里工作照常推进。孙铁梅拿著技术科整理好的完整证据,带著陈实再次提审肖元。 这一次审讯格外顺利,肖元心態彻底崩盘,老老实实交代了所有线索,包括以往传递的情报內容、最初联繫他的上线特徵,全部一一坦白。 两人从审讯室出来,心情都还算轻鬆,困扰多日的內奸线索终於有了实质性突破。就在这时,陈实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母亲。 陈实没多想,立马接起电话,刚开口喊了一声妈,听筒里就传来一道冰冷陌生的男声。 “你妈在我手上。” 第七十六章 绑架 简简单单六个字,瞬间让陈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谁?要干什么!” 陈实瞬间红了眼,压不住心底的恐慌和愤怒。一旁的孙铁梅立刻伸手按住他,顺势將手机切到免提。 “我们不会伤害你妈,只是和你谈一笔买卖。”对方的声音很低沉。 陈实大口喘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母亲只是临时来城里看他,转眼就被绑架,说明对方早就盯上了他,只是陈母倒霉被牵连了。 “什么买卖?”陈实问。 “释放童英。” 陈实瞬间明白过来:“你们是地下社区的人?” 摄魂案结束后,童英羈押在看守所,等待法院排期审理。对方点名要放童英,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我们是什么人跟你没关係,你就说同不同意。”对方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陈实扫了眼身边的孙铁梅,觉得对方有些想当然。 “大哥,我只是个入职两个多月的新人,局里大事小情轮不到我拍板,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放人?” “小子,別太小看自己。”对方冷笑一声,“临川异能局近期最出风头的新人就是你,就算你不行,只要你求孙铁梅,她绝对办得到,她不是很器重你么?”很显然,他们对异能局的事很了解。 孙铁梅开口:“我们要先確认陈实母亲的安全。” “这位就是孙铁梅孙组长吧?”对方语气多了几分玩味,“既然是你开口,这点面子我们肯定给,不然你还以为我们拿空话糊弄你们呢。”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紧接著,陈母带著些许紧张的声音传了出来:“儿子,我没事,他们一共四个人,没……” 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当场捂住了嘴。听筒里紧跟著传来一道压低的咒骂声,场面瞬间紧绷。 陈母的话內容不多,但第一时间把对方人数传递出来了。孙铁梅心想,难怪陈实心思縝密,这份冷静和敏锐,多半是遗传自陈母。普通人被绑架,早就慌得失神,她还能趁机传递线索,非常不简单。 “好了。”绑匪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戾气,“现在確认完了,告诉我,这笔买卖你们同不同意?” 孙铁梅:“我们需要时间商量。在此期间,不准伤害人质分毫。” “可以。”对方淡淡应下,隱约能听见那边低声商量的动静,“给你们一个小时考虑。另外,这个號码我们不会再用,別白费力气追踪定位,一小时后我们会主动联繫你。” 话音刚落,电话直接掛断。 嘟嘟的忙响声传来,陈实身形一晃,直接蹲在了地上。孙铁梅上前一把將他拉了起来。 “回办公室再说。” 孙铁梅跟大伙说完这事,所有人都憋著一股怒火。不止是心疼陈实,担心阿姨的安危,更是愤怒地发现下社区的底线彻底没了。以前他们只敢暗处作祟,或者正面对抗,现在居然肆无忌惮绑架对方的家属,手段下作又卑劣。 愤怒归愤怒,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的选择权,在陈实手里。但一边是法理规矩,一边是亲生母亲的性命,换谁都两难。 孙铁梅看著脸色惨白的陈实说:“陈实,按照局里规矩,家属涉案,你需要迴避。但这次我破例,不强制你退出。你是当事人,也是受害者家属,先说说你的想法。” 陈实下意识搓了搓脸颊,这是他极度慌乱时强行压制情绪的习惯性动作。 胖子最懂他,立马凑上来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沉默良久,陈实开口:“我不同意和绑匪做交易。” “可是小实,那是你妈妈啊……”常彪脱口而出。 陈实抬手打断他:“我知道。我不扯什么异能局的规矩或者法制底线这种高大上的东西,就算刘局长今天破例点了头,同意放人交换,我也绝不这么做。” 他扫过身边一个个队友,眼神诚恳:“不是我不在乎我妈的安危,是这口子绝对不能开。我们今天为了救人妥协,下次对方就会变本加厉,专门盯著我们的软肋下手。” “胖哥,下次他们抓胖嫂威胁你怎么办?小禾,他们拿你家人要挟你妥协怎么办?”陈实看了一眼一旁乖乖趴著的狗子,“就算他们拿捡漏威胁我们,我们是不是也得心软?” 汪捡漏听见自己名字,立马顛顛爬起来,凑到陈实脚边蹲好,一脸乖巧。 “我们干外勤,查案子,危险是我们的本职,受伤、遇险都是我们自己选的路,但决不能牵连家人。” 陈实深吸一口气:“正因为如此,今天我们妥协一次,以后所有同事的家属,都会变成对方的筹码和软肋,后患无穷。这个先例,我不能开。” 孙铁梅看著他,眼底满是欣慰。 作为组长,內心自然不同意和绑匪谈条件,但她没有率先定调。作为小组领导,她要守大局规矩。可作为朋友,她懂陈实的煎熬。 如果陈实选择牺牲规矩救母亲,她会无条件帮他兜底,但同时会依规將他调离一线外勤岗位,这是她的职业原则。 孙铁梅握住陈实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语气郑重:“我会竭尽全力,保证阿姨安全。” 五组眾人把手拍在一起。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一处民房里。 掛断电话的绑匪抽出手机卡,直接掰断扔进垃圾桶,隨即换上一张新的备用卡。 他摸了摸额头,一脸憋屈和愤怒:“这老娘们真够狠的,要不是为了把英子救出来,我今天非得收拾她一顿不可。” 旁边一个同伙皱眉:“別废话,安分等著。我们私自潜入临川,莫哥本来就不高兴,现在还绑架异能局家属,真闹出事,莫哥能直接打断我们的腿。” 墙角处,陈母被塞著嘴,双手反绑在身后,靠著墙坐著。 她觉得自己真够倒霉的,虽然知道儿子乾的工作不简单,天天接触危险案件,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安分守己的农村妇人,会无端捲入这种事里。 一个小时前。 她到了陈实的出租屋,先拆了儿子的床单和被罩泡上,又想著帮儿子收拾收拾卫生,转身进厨房清理油烟机。刚忙完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陈母谨慎,没有直接开门,先凑到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口站著个穿快递制服的年轻人,她下意识以为是陈实的快递,没多想就开了门。 开门瞬间,她立马察觉不对劲。对方快递服拉链没拉严实,腰间露著一条质感极好的皮带,用料做工精致,用这种价格皮带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快递小哥呢,难道又是哪家快递老总来演戏啦? 她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可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对方直接伸手一推,强势將她挤进屋內,反手关上门。 对方掏出一把小刀,想快速控制她。可陈母作为一名50多岁的农村妇女,淡定从容是她的特质,但农村悍妇的泼辣蛮横仍是底色。 她隨手抄起茶几上的平底锅,抬手就往对方头上砸。 绑匪拿刀只是嚇唬陈母,又不敢真伤人。陈母见状,敲得更加起劲,绑匪一时间竟然无法还手。 “我不伤害你,你別逼我!”绑匪警告。 duang!duang! “你再不停手,我真不客气了!” duang!duang! 平底锅和脑袋接触的声音,听著就那么残忍。 这种程度的狠话,陈实爸爸年轻时经常说,她根本不在意。而且刚才她看得很清楚,敲打绑匪脑袋的时候,对方居然把刀往后缩,深怕自己忍不住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