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的弹幕许愿机》 第1章 许愿机 路明非觉得自己病了。 失眠,盗汗,多梦。 每天早上起来腰酸背痛,看东西时,眼前还有重影。 比如现在—— “路明非,班费该交了,咱们班就差你一个人的了。” 班长赵孟华站在他面前,拿课本敲敲桌子。 路明非直愣愣地看著他。 此刻,一行白色的汉字,正从赵孟华头顶飘过: 【拷打赵孟华!】 路明非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他用力眨眨眼睛,紧接著,更多飘动的字句出现了: 【在月考中击败赵孟华。】 【收赵孟华当小弟。】 【撬走陈雯雯,给赵孟华的生活增添一抹健康色彩。】 【让赵孟华雌墮。】 【……】 各种稀奇古怪,乃至匪夷所思的弹幕一股脑儿地冒了出来。 一大股数据流涌入脑海,路明非终於理解了眼前的一切。 名为“许愿机”的东西降临了世界,並且选中了自己,有那么一群维度之上的“观眾”,正以某种路明非无法理解的方式观测著他。 祂们向许愿机提出了各种要求,而许愿机將任务发派给了他。 作为报酬,路明非每实现一个愿望,就能获得1点心愿值。 心愿值能够用於抽奖,凑齐10点后,可以进行有保底的十连抽。 確定自己没有在做梦后,路明非顿时一个激灵。 开什么玩笑?! 高维观察者? 是指外星人吧? 为什么外星人会无聊到观察他一个普通男子高中生的生活?!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代表著……他以后一点隱私都没有了? 不做任务的话,外星人一个不高兴,会不会把地球给毁灭了? 路明非哭丧著脸,虽然以前有做梦梦到过,某天会有一群戴著墨镜、穿著黑西服的傢伙们,开著直升机空降仕兰中学,说他是被组织选中的人,然后在全校同学面前恭迎龙王归位什么的……但这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好吧?! 路明非尝试著和“许愿机”交流,请求它放过自己这条小虾米,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而且,这里面怎么还有陈雯雯的事?! 路明非睁大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弹幕。 撬走陈雯雯…… 路明非呼吸急促了。 不对! 陈雯雯什么时候和赵孟华扯上的关係? 她怎么可能喜欢赵孟华?! 她是个好女孩! 过了好久,路明非忽然一口气泄了出来。 好吧,也不是不可能。 人家赵孟华能文能武,相貌英俊,被誉为“未来楚子航第二”,女孩子会喜欢这样的人……也很正常吧。 儘管如此,当看到这条弹幕时,路明非心里就像扎了根刺一样,感到很不舒服。 “算了算了……“ 路明非耷拉著脑袋,重新趴回了桌子上。 作为一个没什么雄心壮志的人,这些愿望他一个都不想完成……路明非正要继续摆烂,眼前突然又跳出来一行字。 【首抽优惠:完成任意任务即可开启奖池,本次单抽將获得保底。】 路明非:“……” 呵,骗氪的套路罢了! 这些年,网游厂商最擅长这一套了,没想到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居然被外星人学了去……路明非一边想著,一边打开面板查看抽奖池。 “我就看看是什么奖励,反正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路明非心想。 作为坚定的零氪党,路明非从来不玩氪金网游——主要是没钱。 【高级奖励池(未解锁)】: 白金之星,赛亚人血统,直死魔眼,言灵·镰鼬…… 【中级奖励池(未解锁)】: 催眠app,时间停止开关(1小时),世界调製器…… 【低级奖励池】: 子弹追踪,隨身空间(一立方米),白嫖券…… 【杂物池】: 迈巴赫62,ps2(欧洲汽车限定版),百达翡丽ref.5207…… 路明非心臟一滯—— ps2! 还是限定版! 他几乎是略过了琳琅满目的奖励列表,只在“白金之星”上停留了几秒后,目光便死死锁定在了那款ps2上。 什么车啊表啊的,路明非都不懂,但他做梦都想要一台自己的游戏主机,他从初中开始,攒了三年的零花钱,想要买一台二手ps2,但就在前几天,因为不小心碰坏了叔叔的梅花手錶,这件事被堂弟路鸣泽发现,在路鸣泽的威胁下,路明非攒了三年的钱全部被敲诈走了。 如今一台ps2——括弧,全新限量版,就摆在眼前,路明非必须考虑这不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路明非突然惊觉,他好像根本没有抽奖积分! 这怎么能行! 金光闪闪的ps2渐行渐远,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路明非回忆起了先前在赵孟华头顶看到的任务。 只要隨便完成一个,就能获得1心愿值,进行首抽。 本次单抽还有保底…… 就算没抽到限定版ps2,將其它奖励卖掉,也能买一台全新的游戏主机了! 路明非心动了。 但…… 这几个任务,真的很好完成吗? 【拷打赵孟华!】 路明非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儿,试探著和许愿机沟通: “能先试用下白金之星吗?” 许愿机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他。 【在月考中击败赵孟华。】 月考时间在后天,距离现在还有48小时……有记忆麵包可以吃么? 【收赵孟华当小弟。】 说来丟人,他给人家当小弟,人家赵孟华都不要的。 【撬走陈雯雯……】 ……陈雯雯和赵孟华之间是清白的!这个任务根本不存在! 还有什么雌墮之类的,路明非稍微想像了一下画面,认为许愿机应该向他支付精神赔偿。 他在大脑中,把所有“愿望”都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居然连1点积分都拿不到! 可恶! 路明非急了。 因为那笔购买游戏机的钱被敲走,他这两天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要魔怔了! 至少,至少也要给他一个机会吧…… “路明非,路明非!” 忽然之间,有人在叫他。 路明非抬起头,穿著素色棉製长裙、有一头细软直发的女孩闯进了他的视线內。 “我刚才叫你呢。” 陈雯雯皱著眉头。 路明非突然张大了嘴巴,直勾勾地看著她。 因为他发现,陈雯雯头顶冒出的弹幕愿望,竟然比赵孟华身上的还要多得多! 第2章 勇气徽章 成片的弹幕从陈雯雯头顶飘过: 【拷打陈雯雯!】 【让陈雯雯生气。】 【篡位成为文学社社长,带领社团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在读书会上分享读书笔记,会后抽查陈雯雯。】 【让陈雯雯唱芒种。】 【叛出陈大帮,加入苏晓檣阵营。】 【拒绝一次陈雯雯的要求。】 【让陈雯雯善墮。】 【和陈雯雯一起去图书馆。】 【狠狠背刺陈雯雯。】 【被陈雯雯的玉足踩在脚底。】 【……】 路明非:“……” 看著这些黄色的弹幕,路明非不禁感慨外星人的多样性。 “路明非!” 文艺少女又叫了他一声,路明非这才回过神,女孩將一本簿子挡在胸前,略微低了低眉眼: “楚子航师兄下星期过生日,他邀请我们文学社了,我准备了一份文集,到时候你记得去列印一下。” 路明非习惯性地想要答应下来,但在即將开口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弹幕: 【拒绝一次陈雯雯的要求。】 拒绝……拒绝陈雯雯。 路明非喉结滚动,目不转睛地盯著抽奖界面。 上面的心愿值显示为“0”。 只要……拒绝一次。 那个明晃晃的“0”就会跳成“1”。 楚子航的生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毕竟人家根本不认识他们这群高二的学生。 文学社能收到邀请,单纯是因为楚子航的爸爸想把生日会办得热闹一点,但楚子航其实没有朋友,不知道该邀请谁来,於是给全校的社团,群发了邀请函。 况且,只是列印一份文件的话,谁去跑腿都可以,也不是非要他路明非办。 在游戏机的诱惑下,路明非的大头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看著奖池里的ps2,结结巴巴道: “我……我那天有点事,嗯,楚师兄的生日是六月一號吧,有个大哥要我帮他打网吧赛,我抽不开身。” 这不是路明非第一次撒谎,但这是他第一次对陈雯雯撒谎。 人在说谎话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地补充很多细节,路明非的心臟怦怦直跳,生怕陈雯雯看出些什么。 “我知道了。” 陈雯雯没有发觉路明非的异常,她想了想: “不过你也不要老去网吧玩,马上就高三了,不要耽误了学习。” 说完这句话后,她转身走了。 如果是平常,听到陈雯雯关心的话语后,路明非大概会高兴好一会儿,但现在他身子一软,好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在了凳子上。 紧张之余,还有隱约有一种……刺激。 他晃晃脑袋,回过神,赶紧查看许愿机面板。 果然,心愿值一栏,变成了“1”。 路明非跑去厕所洗了个手,一脸虔诚地打开了抽奖页面。 高级抽奖池和中级抽奖池都不能选,低级抽奖池可以抽出一些超能力类型的物品,但路明非衰了这么多年,早就过了中二的年龄了,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杂物池】。 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他伸手一点—— 面板变幻,数秒后,一道蓝光闪过。 不好! 路明非面色一变。 他刚刚才看过抽奖介绍。 不同等级的物品,开奖时发出的光芒是不同的! 高级奖品为金色,中级奖品是紫色,他想要的ps2属於杂物奖品,应该发出白光才对。 而蓝色光芒是…… 低级奖池里的东西! 路明非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不是哥们,你有病吧——我专门挑了个最垃圾的奖池,结果给我歪到高等奖池里去了?! 抽奖界面,那个好不容易才攒出的心愿值,重新变成了0。 而许愿机的“仓库”一格,则多出了一个数字为“1”的角標。 路明非嘆了口气。 算了,抽都抽完了。 运气太好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低级奖池里的东西也不错,说不定有白金之星体验卡呢? 路明非兴冲冲地点开仓库。 “汽车钥匙?” 他皱起眉头。 不,不是车钥匙,只是外表有点像。 一个不规则的八边形金属小盒,中间镶嵌了一枚橙色的水晶片。 【勇气徽章】: “人类的讚歌是勇气的讚歌!人类的伟大是勇气的伟大!戴上它,你將充满勇气!” 路明非忽然无声地咧了开嘴。 气笑了。 折腾半天抽出来这个么玩意,还给我缝了俩ip进去。 我上哪给你找又看数码宝贝又看jojo的人啊? 路明非摆烂似地把勇气徽章掛在脖子上。 没感觉有什么变化……路明非心想。 他看向窗外,天空阴沉沉的,铅色的云层从东南方推过来,可以预见的是,这座南方小城即將迎来一场大雨。 找班主任借下手机,打电话让叔叔来接,如果不行的话,就问问哪位家里有车的同学,愿意捎我一程……路明非自然而然地想著。 然后,他愣住了。 “我怎么敢的?!” 路明非震惊。 班级秤砣找班主任藉手机?! 寄人篱下的孩子让叔叔冒雨接自己?! 这衰仔该有的念头吗?! 但路明非现在……觉得这两件事都合情合理。 作为学生,找班主任用下手机,联繫家长,是很正常的事情。 作为侄子,暴雨天让叔叔开车来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班主任没那么小心眼,甚至说,他还巴不得所有家长都开车来接孩子——雨下得这么大,学生独自回家,万一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叔叔虽然妻管严了点,但路明非都把电话打过来了,他也不可能放著侄子不管。 毕竟大哥大嫂將路明非託付给自己,路明非现在就寄宿在他家,叔叔现在开的宝马,还是用路爸路妈寄来的生活费买的呢。 这就是正常人的想法,仅此而已。 但路明非之前不敢。 或者说,他下意识地不去想这些。 在经受了太多的恶意后,他已经习惯低头了。 就像路边的杂草一样,被踩多了,脊梁骨也就直不起来了。 “是它在起作用……” 路明非看著手中的勇气徽章。 当脑中浮现那些“倒反天罡”的想法时,他心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很踏实、安定。 犹豫一会儿后,路明非没有將它摘下,而是將它紧紧攥在了手心。 他攥得很紧,以至於手掌有些发涨,仿佛握住的不是金属牌,而是一颗跳动的心臟。 第3章 拷打路鸣泽!(上) 路明非最后还是没有找班主任藉手机,也没有让叔叔开车来接。 因为课间休息的时候,路明非发现,班上有几个女同学,头顶也开始冒弹幕了。 路明非已经摸清了许愿机的机制。 当有人走到自己身边一定范围时,就会自动触发。 愿望有多有少,有些人身上甚至乾脆没有。 除了初次触发时,弹幕会强制出现外,其余时间,路明非可以自由开关弹幕,以免影响到正常生活。 首先登场的是苏氏矿业的大小姐、仕兰中学的扛把子、拥有四分之一异国血统的混血美女、路明非的冤家(非褒义)、凭亿近人的大姐头、小天女苏晓檣。 她头顶的弹幕是这样的: 【拷打苏晓檣!】 【当苏大小姐的狗。】 【以身入局,激化苏晓檣和陈雯雯的矛盾。】 【和小天女结婚,成功吃上软饭。】 【在读书会上分享读书笔记,会后抽查苏晓檣。】 【让苏晓檣唱芒种。】 【和苏晓檣一起逛街。】 【狠狠背刺苏晓檣。】 【被苏晓檣的玉足踩在脚底。】 【……】 路明非已经有点习惯,或者说麻木了。 这群发弹幕的傢伙,一个个都是乐子人,存心想看他整活。 当然,也有比较正经的,比如有个学习委员一直想检查作业,还有位观眾喜欢唱歌。 这些弹幕里有不少逆天发言,虽然路明非如今重拾勇气后,可以毫无掛碍地大声念出任何一条,但问题是——他还没有抽到催眠app,就算念了人家也不会答应,说不定还要被当成变態,毒打一顿。 不过,路明非还真找到了一个现在就能完成的愿望。 【向苏晓檣提出搭车的请求,让她捎自己一趟。】 类似弹幕不止出现在苏晓檣身上,就连陈雯雯头顶也有。 只是他刚刚拒绝了陈雯雯的跑腿任务,这时候再凑上去麻烦人家,成功率恐怕不会很高。 还是苏晓檣吧。 路明非做出了决定。 如果是以前,路明非大概不会向苏晓檣求助,因为小天女气场很足,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但他现在有勇气徽章的加成,放学之后,就大大方方地来到大姐头面前,发出了江湖救急的请求。 苏晓檣颇感意外,打趣说是不是陈雯雯不要你了,路明非当即表示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然后就挨了苏大小姐一拳。 顺便还完成了一个愿望——【被苏晓檣拷打。】 对於路明非的礼貌求助,苏晓檣一口答应下来,身为班级扛把子,同学有求於她时,只要事情不过分,苏晓檣都会爽快地帮忙。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乘坐奔驰s500这样的豪车,司机很贴心地把他送到了单元门口,路明非身上乾乾爽爽地回到了家。 小天女真是好人……他心想。 路明非没有叔叔家的钥匙,他敲了敲门,无人回应,叔叔下雨的时候通常会在外面过夜,婶婶这两天回娘家了。 从外面看,家里正亮著灯,堂弟路鸣泽应该在里面。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来开门,路明非只好又用力敲了几下,路鸣泽这才拖著胖胖的身体,一脸不耐烦地打开了房门。 与之一同冒出来的,还有一大片弹幕愿望。 他也不和路明非说话,闷著头回到了臥室。 路鸣泽坐回书桌,霸占著那台老式ibm笔记本,桌上还放著两个崭新的mp4。 正在查看许愿弹幕的路明非,脚下一顿—— 这两台mp4……是路鸣泽用他的钱买的! 他做梦都想要一台二手ps2! 那是他攒了三年的钱! “咚,咚,咚……” 路明非听到,自己的心臟在跳!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沉声道: “路鸣泽,把钱还给我。” “……什么?!” 路鸣泽眉头一拧,完全没能理解便宜堂哥的意思: “路明非,你发什么神经?!” 路明非没疯,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说,把你从我这里敲诈的钱,还给我。” “你……你信不信我把这件事告诉我妈?” 回过神来的路鸣泽,第一时间威胁道。 如果是以前,路明非真的会害怕,在叔叔家寄养了五年,婶婶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是巨大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去吧。” 在勇气的加持下,路明非说了自己以前做梦都不敢说的话: “不过,我建议你在告状前,先想想你身上的吃穿用度,想想叔叔的宝马车,想想婶婶买首饰和打麻將的钱都是谁出的。” 他声音並不平静,甚至有些发狠,但吐字很清晰: “一块手錶,摔了就摔了!你猜你爹买表的钱是哪儿来的?! 没有我,你觉得你他妈的——能他妈的过上『泽太子』的好日子?!”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喊出了一股子的畅快淋漓。 他委屈了太久了。 “……路明非!” 路鸣泽被嚇到了,他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你爹妈不要你,我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个畜生!白眼狼……” 路明非只感觉耳朵“嗡”了一声。 爹妈都不要的小孩…… 没爹没娘的畜生…… 恶毒的字句在大脑里縈绕,至於路鸣泽后面又说了什么,路明非已经听不清了。 当他回过神时,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根皮带。 皮带是从臥室门后面的掛鉤上拽下来的。 七匹狼的,头层牛皮商务系列,一根要二百多块,婶婶总给路鸣泽买这种大牌子,她认为自己的儿子值得最好的东西……虽然以路鸣泽的身材,系上之后就像一块捆猪蹄。 现在,这根皮带正拿在自己手里,而路鸣泽脸上多出了一条红印。 “路明非!你敢打我?!” 挨了一鞭后的路鸣泽被彻底激起了凶性,疯了一样扑了过来,路明非用力挥舞皮带,但很快就被路鸣泽打倒在地。 路鸣泽骑在他身上,王八拳胡乱砸下,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压得他几乎窒息,路明非此刻意识到——勇气是很重要,但只有勇气远远不够。 他上次打架还是在初中,原因和今天差不多。 虽然打贏了,但婶婶为了少赔点医药费,摁著他的头去给人家道歉,还让他帮人家做了一个星期的值日……从那之后,路明非再也没有打过架了。 常年熬夜、不运动带来的恶果在此刻体现出来,路明非发现,自己居然打不过路鸣泽! 电视里瘦子靠身体的灵活,拉扯躲闪胖子都是骗人的…… 路明非需要力量,但许愿机显然不可能检测到宿主遇到麻烦就自动送个心愿十连给他。 还好在“勇气”之后,他还拥有了“智慧”。 路明非艰难挡开路鸣泽的拳头,拿起皮带,將其套在那只粗肥的脖子上,用力一勒! 攻守易形! 第4章 拷打路鸣泽!(下) 喉咙被勒住,强烈窒息感传来,路鸣泽下意识地放鬆了力量。 兄弟俩都不是什么打架高手,也没有经歷过特殊训练,做不到控制著身体本能,忍受痛苦继续战斗。 在路鸣泽鬆懈的瞬间,路明非抓住机会,將他从身上推了下去。 路明非以最快的速度起身,试图对路鸣泽进行压制,路鸣泽察觉出了他的意图,第一时间反抗,却被他拽著皮带摔了个踉蹌。 路明非翻身骑在路鸣泽背上,猛地一收腰带! 路鸣泽脸色涨红,伸手去抠脖子上的皮带,身体用力摇晃,想要把路明非摇下来。 路明非如疯牛背上的牛仔,死抓著不肯撒手,直到他看到路鸣泽两眼暴突,面色发紫,眼看就要没气儿了的时候,才鬆开了皮带。 “呼,呼——” 路鸣泽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路明非的疯魔让他胆寒,他没觉得堂哥变了,他只觉得路魔鬼在自己家住了多年,本性终於暴露了。 他刚才以为,自己真的会被路明非勒死。 但,事情还没结束。 路明非气喘吁吁,一只手撑住身子,咬著牙抡起了七匹狼! “路鸣非,你干什么?!” 路鸣泽眼神惊恐,尖叫起来。 “啪!” 一声脆响,与之一起响起的,是路鸣泽的惨叫! 路明非不语,只是一昧把皮带抡出残影。 屋外电闪雷鸣,屋內鬼哭狼嚎。 在这不绝於耳的噼啪声中,路明非越打越是顺手,手里的皮带好像化作了鞭子,地上的堂弟好像变成了陀螺,开始翻滚起来! 你问我想干什么? 路明非咧开嘴—— 今天就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孝悌口牙! 不知过了多久,路明非停了下来。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他打累了,而是皮带断了。 路鸣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其实挨第一鞭的时候,路鸣泽就想求饶了。 但第一鞭打在了嘴上,让他开不了口。 挨第二鞭的时候,路鸣泽想要逃跑。 但第二鞭打在了腿上,让他无法跑路。 三鞭打碎紈絝魂,堂哥我是正常人。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路鸣泽被抡起皮带的魔鬼堂哥,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路明非坐在电脑桌前,喘著粗气。 疲惫,又带著一股难以言语的畅快。 这些年积在胸中的鬱气,都在一鞭又一鞭中发泄了出来。 真是疯了…… 路明非低著头,光滑的地板上,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倒影中的少年眼眶泛红,脸上还残留著几分凶狠。 他並不后悔,甚至说,在抽路鸣泽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暗爽。 但冷静下来后,路明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居然真把路鸣泽打了一顿。 甚至刚才,路鸣泽还哭著保证,一定会把那笔钱还给他。 不过,路明非知道,这小子只是暂时服软了。 等婶婶从娘家回来后,他大概率又会重新支棱起来,恢復成『泽太子』的本来面目。 况且,最多明天晚上,叔叔就会从单位回家。 虽然路明非抽陀螺的时候,有注意避开面部,但路鸣泽不肯乖乖配合,一直打滚,用脸接了好几下。 说不定,叔叔会发现异常。 路明非大脑飞速运转,拥有勇气的力量后,他的大头竟是逐渐篡夺了指挥中心的位置! 脑中有灵光闪过,路明非回忆起了方才在路鸣泽身上,看到的一条弹幕愿望。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台老式ibm笔记本上。 “路鸣泽,你知不知道,你家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路明非面无表情道。 “……什,什么?!” 路鸣泽愣了一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还记得吗,这台老笔记本是叔叔从单位里偷摸带回来的,当年市价两万多一台。” 路明非坐在电脑倚上,敲击著键盘: “叔叔是国企职工,政治课上讲过,有个叫职务侵占罪的东西,刚好適配……唔,找到了。 被侵占的財务,要按照当时的价格来计算,立案標准是五千块,就算是旧电脑折价,这台ibm当年的二手价格,也要超过这个数目了。” “换句话说,假如有人不小心拨了个举报电话的话——” 他俯下身子,看著路鸣泽的脸,一字一句道: “叔叔,就要去坐牢了。” “不,不可能!你骗我!” 路鸣泽情绪激动起来。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抓著路明泽的领子,把他从地上薅起来,摁在了电脑桌前,强迫他看向电脑屏幕。 路鸣泽死死地盯著显示器,一字不漏地查看著上面的法条,当他看清百科里的內容与案例后,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对,不对……只要把电脑送回单位就没事了,你別想威胁我!” 路鸣泽猛地挣脱了束缚。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露怯了——老爸的单位每年都有资產清查,如果真有问题的话,肯定早暴露了。 在路鸣泽的印象里,每次资產清查前,上级都会下达通知,这时候老爸就把笔记本抱回单位重新登记,登记完继续拿回家用。 只要把电脑里的数据清除,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 “你当人家刑侦人员是吃乾饭的吗?” 路明非看著他,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现在的技术手段很强的,谁家单位电脑会半夜两三点自己打星际啊?” 路鸣泽的麵皮抖了抖。 该死,怎么忘了这一茬了! 因为电脑一直被自己霸占,路明非只能在半夜偷偷玩游戏……没想到在这时候居然成了证据! “当然了,这也要看单位愿不愿意放叔叔一马。” 路明非躺在电脑椅上,一手支著侧脸: “领导心善的话,叔叔也就缓刑一年,开除工作、留下刑事案底……唉,你说一个失业的中年男人,因为偷单位东西被开除,重新找工作的时候,有哪家公司会要他呢?” 路鸣泽一张肥脸颤抖著: “路明非,你……你別诈我!我不信,我不信……” “哦,还有,如果叔叔运气不好,真去坐牢了,民政局会强制起诉,把他的监护身份撤销掉,我爸妈寄来的钱你们也拿不到嘍。” 路明非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那么,路鸣泽,作为一个老妈整天打麻將赔钱,老爹因为犯罪被开除,家里失去主要经济来源的高中生,你……准备好迎接你的新生活了吗?” 路鸣泽面无血色,嘴唇囁嚅: “不,路明非,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路明非翘著二郎腿,两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平静地看著路鸣泽。 “扑通”一声,路鸣泽跪了下来。 他爬到路明非面前,抱住后者的腿,颤声道: “路明非,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恐惧与討好混合的表情,一边倒歉,狠狠抽著自己嘴巴子: “是我嘴贱!对不起,我错了……我是畜生!我是畜生!都是我的错……”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抬起穿著鞋子的脚,轻轻拍在了那张胖脸上。 第5章 铜头皮带仙人 是夜。 臥室內。 高低床上,睡在上铺的路鸣泽辗转反侧。 先前的一切仍歷歷在目。 自己跪在路明非面前,將骯脏的鞋子顶在头上,乞求著那个往日被他瞧不起的堂哥高抬贵手,卑微得像一条狗。 路鸣泽与魔鬼订下了近乎奴隶契约般的条款,他尊严彻底破碎了,但在感到屈辱的同时,又隱约感受到了一点安心。 因为路魔鬼向他许诺,只要他愿意献上忠诚,成为堂哥的狗,就有机会保住老爸的工作。 路鸣泽很快就想开了。 虽然在仕兰中学当泽太子也没什么不好,但对自己来说,当狗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而且……我路鸣泽,也有自己的家人要守护啊! 但路鸣泽不知道的是。 下铺,路明非正抱著膝盖坐在床上,如一座沉默的雕塑。 他回忆著方才的事情。 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 在弹幕愿望的提示下,他对路家的“小皇帝”实现了全面压制! 路鸣泽身上同样存在著愿望。 愿望类型和赵孟华相似,但数量比赵孟华还要多。 其中有一条愿望弹幕,起到了关键作用——【用那台ibm笔记本威胁路鸣泽,並说出“你也不想路谷城失业吧”这句话。】 路明非知道这台老式笔记本是叔叔从单位偷的,但这玩意在家里放了太长时间,他把这事给忘了…… 另外一条弹幕愿望,要他对路鸣泽进行“请客,斩首,收下当狗”的三步计划,將其镇压。 路明非看不懂,但隱约猜出了意思。 理智告诉他,只抓住把柄还不够,必须做出足够强势的样子,才能镇得住路鸣泽! 所以在將路鸣泽暴打一顿后,他学著电影里大反派的样子,冷静地说出了囂张又帅气的台词,还用鞋子侧面,拍了路鸣泽的脸! 可惜不是穿的皮鞋,手里也没有雪茄,不然肯定更帅! 他哪里经歷过这种场面,做这个动作时,路明非身体都是抖的! 既紧张,又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路鸣泽……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跪下,奴顏婢膝,无所不用其极地諂媚、討好! 简直不敢想像! 甚至,路明非心里產生了一种害怕与负罪感……作为一个单纯善良的普通高中生,对他而言,这种画面的衝击力还是太大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 路明非在心中喃喃自语。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变成超人,也没有觉醒替身。 让累了一天的自己和今早刚起床的自己打一架,现在的他都打不贏! 一切的变化,仅仅是源於,他拥有了“勇气”。 世界上大部分事,你怀著希望赌上命都没用。 但有些事,真的只要发狠就能牛逼。 真好啊…… 少年把脸埋在被子里,笑著笑著,忽然流下了泪水。 ……………… 第二天。 当路明非醒来时,路鸣泽已经起床了。 小胖子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时不时张望著。 路明非打著呵欠下床,路鸣泽听到动静,一拐一瘸地小跑过来,將拖鞋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 接过堂弟递来的牙刷,在盥洗室完成个人的卫生工作,用温度適宜的热毛巾擦试脸颊,路明非来到餐桌旁,喝了杯温水。 他打量了一眼桌上的早餐,两只煎饼果子——路鸣泽早起出门买的。 稍微摸了下颧骨位置,脸上的青肿还没有消下去,但路明非的心情很愉悦: “吾弟何前倨而后恭耶?” 路鸣泽神情严肃: “以长兄之位尊而多金。” 路明非把用过的毛巾递过去,泽太子珍而重之地双手接过,仿佛那不是毛巾,而是传国玉璽。 路明非一只手拿起煎饼果子,打开许愿机面板看了一眼。 当前心愿值:8 其中有2点来自苏晓檣,剩下6点全是路鸣泽贡献的! 这六个心愿分別是: “用叔叔的工作威胁路鸣泽。” “拷打路鸣泽。” “霸占路鸣泽的薯片和快乐水。” “將路鸣泽踩在脚下。” “让路鸣泽当狗。” 以及一个很莫名其妙的【坐在白色塑料椅子上对弟弟训话】。 路明非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愿望,但家里刚好有个符合標准的海鲜大排档椅子,算是白捡了1点许愿点。 也有些弹幕愿望蔫儿坏。 路明泽有个网恋对象,叫“夕阳的刻痕”,这是其实是路明非的小號,没事用来调戏路鸣泽的。 弹幕有军师提出,希望路明非製造一个夕阳被车创死的完美结局,让路鸣泽抱憾终生。 路明非上次在赵孟华身上看到过,有条弹幕愿望是把赵孟华的健身补剂换成雌二醇……他怀疑这两条毒计是同一个人发的。 虽然手头富裕,但路明非不打算现在抽奖。 按照许愿机的规则,凑齐十连后才能有保底奖品。 如果运气足够坏,一发发地单抽,有概率一件奖品都拿不到。 就在这时,许愿机叮叮噹噹地响了起来。 路明非听到了一阵欢快的播报声—— 【铜头皮带仙人观看了你的表演。】 【铜头皮带仙人认为你的表现虽有不足,但也可圈可点。】 【铜头皮带仙人降下了赐福。】 【你已获得“极旋一指”。】 路明非:“啊?” 过了好一会儿,路明非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打赏了! 好好好,路鸣泽昨天晚上那顿毒打没白挨! 哎呀,这高维的爷就是爷……路明非喜滋滋地查看技能介绍。 【极旋一指】: “被你指到的人,会以陀螺的姿態,强制原地旋转一圈。” 路明非:“?” 似乎……没什么用。 他没事让別人转圈干嘛? 路明非挠挠头,不过好歹也是个白嫖来的技能,他很高兴地收下了。 起码价值1心愿值呢! ……………… 上午。 仕兰中学。 路明非坐在教室里,整个人像雷达一样四下张望。 心愿值已经攒到8点了,只要再完成两个任务,他就可以进行一次十连抽奖。 班上有不少人,头顶都有弹幕心愿。 比如班主任头上就有【向老班证明自己不是秤砣】的任务。 路明非心说我要有那个本事,早就把班级倒一的帽子摘了。 不过,他心里不太得劲儿,因为班主任身上,只有这么一条孤零零的心愿。 顶著这条心愿讲课的时候,就像一个可怜兮兮的npc四处寻求帮助,但是玩家们根本懒得搭理他。 第6章 第二次拒绝陈雯雯 执教多年,教出路明非这么个油盐不进的秤砣……想来班主任也挺有挫败感的。 路明非有点內疚,他脑子不笨,只是摆烂习惯了。 父母都不要他,路明非寄人篱下多年,既挺不起腰来,也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於是一天天得过且过,下意识地迴避著一切有关人生、理想之类的问题。 路明非没有去压力过去的自己,毕竟那个时候的他也很迷茫。 但现在他手握勇气徽章,脊樑挺得笔直,再继续逃避的话,会让未来的自己看笑话吧。 路明非很认真地听了一上午的课。 有很多都没听懂。 但没关係。 勇士脚下没有绝路,懦夫眼中儘是悬崖! 仕兰中学的师资力量很雄厚,教学方法对大多数人都適用,路明非也不例外,在確定不会走弯路之后,他只需要猛攻就可以了。 他现在还在上高二,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对於一名勇者而言,时间已经足够。 课间的时候,路明非抽空完成了一项弹幕愿望: 【拍拍徐家兄弟的胃袋。】 徐家兄弟指的是徐岩岩和徐淼淼,这俩人都是小胖墩,肚子圆鼓鼓的。 兄弟俩和路明非不算很熟,不过在看到鼻青脸肿的路明非后,还是礼貌性地关心了一下同学的伤势。 面对路明非想拍他们肚子的请求,徐岩岩和徐淼淼不仅不介意,还嘻嘻哈哈地鼓起了胃袋,让路明非评价一下谁的肚子更大。 心宽体胖,挺好。 路明非顺利拿到了1点心愿值。 还差最后一个,就凑够十连了! “路明非。” 就在路明非思考著,能不能再从堂弟身上爆点积分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 “我昨天给你发消息了,你没有回我。” 陈雯雯说。 路明非:“……” 他昨天晚上抽陀螺抽到半夜,事后又復盘了半夜,倒是把登录qq这事儿给忘了。 “……昨天回家晚,洗个澡就睡了。” 路明非眼神飘忽。 这是他第二次对陈雯雯撒谎了,路明非感到很愧疚……好吧,其实也没很愧疚,毕竟那时候他在忙正事。 勇者路明非以己度人,认为对方应该能够理解。 文艺少女接受了这个理由,在她的印象里,只要自己发消息,路明非都是秒回,肯定是没看到消息才不回她的。 “周五文学社有活动。” 陈雯雯说,“记得参加,有些东西要记录。” 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头上別著“hello kitty”发卡,整个人白白净净的,连肌肤都有种透明般的质感。 路明非怔怔定看著文艺少女……不是因为她今天的打扮。 而是他发现,陈雯雯身上冒出的弹幕愿望,刷新了! 不,用“刷新”来形容並不合適,更准確的说法是,愿望增多了! 原本陈雯雯身上的弹幕就很多,但大都偏向黑暗面,如果全列出来,不仅会被认为是水字数,还容易不过审。 而现在,她的头顶又冒出了几条新增弹幕: 【合理安排学习和日常生活,向陈雯雯请假,利用周五下午的时间,对本周所学进行復盘。】 【下次陈雯雯发送消息后,间隔48小时再回。】 【让陈雯雯满屋乱爬。】 【舔一下陈雯雯的发卡。】 【……】 刚想说出口的话,被路明非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周五没有晚自习,每周五放学后,文学社都会组织一次读书会。 顺带一提,苏晓檣和赵孟华也是文学社成员。 路明非是文学社的书记员,负责会议內容的记录和整理。 就在昨天,路明非拒绝了陈雯雯的跑腿任务。 这次的弹幕愿望,是想要他今天再次拒绝陈雯雯。 路明非看看许愿机。 还差最后一个心愿任务,就能进行一发十连。 只要再拒绝一次,心愿值一栏,那个数字就会从“9”跳到“10”。 十连必出保底! 路明非咽了咽口水。 他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但……人家弹幕说的也挺有道理—— 合理安排学习和日常生活! 之前每次社团活动,路明非都风雨无阻,期期不落,对课余生活確实有影响。 他偶尔不去一次……陈雯雯也不会生气吧? 人家赵孟华都请过好几次假呢,小天女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更重要的是,他这样做是有充分理由的。 对本周所学进行復盘! 今天上午才决定要认真学习,身为勇者,怎么可以食言?! 而且,路明非想要变得更优秀,想和陈雯雯考入同一所大学! 对,就这是样! 路明非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我要成为更优秀的人! 陈雯雯肯定会支持的! 毕竟她昨天还告诉我,要我好好学习! 路明非此刻心思通明,在陈雯雯的支持下,当即拒绝了陈雯雯: “我那天有点事。” “你不去了?” 陈雯雯很意外。 “什么事?” 她下意识问道。 接连两次被路明非拒绝,陈雯雯感觉有点不对劲。 路明非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要去学习,但这样说……一来不符合自己的人设,陈雯雯恐怕不相信;二来事以密成,现在都流行上岸后再云淡风轻地装逼,显得比较有高手风范。 於是路明非含糊一句: “私事,我……请个假。” 陈雯雯盯著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点点头: “好。” 伴隨著她话音落下,路明非听到了如金幣落袋一般的金属碰撞声,顿时喜上眉梢。 心愿值到帐了! 尝到了奖励道具带来的甜头后,路明非对许愿机的看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不愿意做任务,一是觉得愿望的难度高,自己完成不了,二是抽奖这事儿真实性存疑。 但现在来看,这许愿机……有奖励它是真给啊! 一枚徽章,就让他找回了丟失多年的勇气。 如果抽到更多奖励呢? 那他岂不是有机会成为一个牛逼哄哄、领子里都衬著黄金的男人?! 路明非心动了。 至於具体怎么做,才能成为这样的优秀男人,路明非心里也给不出一个明確的答案。 但最起码……最起码昨天和路鸣泽对峙的时候,他感到自己正走在一条正確的道路上! 名为“勇气”的第一步……他已经踏出了! “你好像很开心?”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陈雯雯盯著他,细长的眉毛皱起。 第7章 十连抽奖! 路明非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哦。” 听到这句毫无诚意的回答,陈雯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路明非刚才是很开心……但他看出,现在的陈雯雯不开心了。 路明非没有追上去解释。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时间会证明一切! 事已至此,先抽奖吧。 路明非跑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向各位看官老爷们祈祷一阵后,直接进行十连抽。 他选择的是“低级抽奖池”,也就是能开出超能力物品的那个。 不是他不想要ps2了,主要是买ps2的钱由路鸣泽来出……体验过勇气徽章的力量后,路明非决定,要把每一个心愿值,都花在刀刃上。 伴隨著抽奖指令的下达,心愿值的数目,也从“11”变成了“1”。 本来这个数字是10,但让路明非哭笑不得的是,在他惹陈雯雯不开心后,那个【让陈雯雯生气】的任务,居然完成了…… 抽奖界面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动画,片刻之后,十道光芒亮起,变成了不同顏色的礼盒。 五蓝五白! 为了让惊喜最大化,路明非首先查看了白色奖励。 【jojo的奇妙冒险第七部·飆马野郎·全套】 路明非:“啊?” 第一个奖励就把他惊住了。 现在是2008年,飆马野郎还在连载中,故事才到中期…… 换句话说,荒木飞吕彦还没画完呢,他就拿到全套漫画了! 还是汉化版! 我比作者先知道剧情! 路明非宝贝似地將这套漫画收到仓库里,没捨得现在就拿出来。 ——在2008年,想要检验一个jo厨的纯度,最好的办法就是问他jojo第七部的剧情。 这部漫画在国內,真的很冷门小眾,资源都难找,也就路明非这种硬核老粉,才会隔三岔五地去贴吧、论坛蹲民间大手子的汉化。 先前因陈雯雯误会带来的那点鬱闷立刻消失不见,路明非搓搓手,查看下一个奖励。 【desperado(亡命之徒)原版黑胶唱片】 路明非不是很懂音乐,他连唱片机都没摸过,只能先收著了。 【大容量不锈钢保温杯】 ……起码能用,每天泡泡枸杞也挺好,下一个。 【纯手工考伊琴毛衣】 路明非挠头,现在是夏季,毛衣似乎派不上用场。 【多尾软鞭】 嗯……眾所周知,鞭子不仅能用来对付敌人,还能用来抽打爱人,增进双方的感情。 接下来是五个蓝色奖励: 【吐丝手套】: “能够吐出高黏度蛛丝的道具,兼顾防滑、抓墙和攀爬的作用。” 路明非顿时想到了网际网路上流传的那些【老公回家抓姦,姦夫徒手爬下十七楼被摔死】的视频。 路明非如今有了吐丝手套,能像蜘蛛侠一样在墙上爬来爬去,如果他去当黄毛…… 不对!他路明非可是坚定的纯爱战士,怎么可能覬覦別人的老婆! 【被动技·逆浪擒龙】: “在能力范围內,任何从身后偷袭你的人,都会被你过肩摔。” 防背刺的神技,不过受路明非本身的力量限制。 如果是普通人类,那他还能摔一下,如果衝过来的是头霸王龙……好吧,霸王龙也不需要从背后偷袭他。 【言灵·无尘之地】: “以自身为中心,操控旋转的空气,形成球形罩壁,对领域內的所有物质下达『排斥』的命令,未经允许的物体、攻击都会被强行推开。” 超能力! 路明非眼前一亮。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言灵”,但只看描述,这个能力就很厉害啊! 有机会一定要试试。 【考古金幣】: “当你拋出金幣时,你可以走入一段歷史,三次之后特殊效果消失。” 这个也不错,用完之后还能剩个金疙瘩。 路明非在金幣上咬了一口,嗯,是纯的。 怀抱著期待,路明非开启了最后一个蓝色奖励。 【命格·沉默是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內,只要你不说话,別人就会多想一步。” 嗯? 路明非一头雾水。 “多想一步”是什么意思? 拥有这个能力后,可以不说话装高手? 或许能用来嚇唬路鸣泽……这是路明非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用法。 至此,本次十连所有奖品均开启完毕。 运气不差! 对於抽奖收穫,路明非还是挺满意的。 虽然他希望白色礼盒里,能开出台手机,或者新电脑之类的物品。 不过人生嘛,哪来那么多心想事成! 路明非很知足! 【完成首次十连抽奖,中级奖池已开放。】 脑海中响起许愿机的声音。 ……………… 结束了一天的学习生活后,路明非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家。 叔叔也回来了,正在给路鸣泽擦药。 小胖子就趴在沙发上,光著半个大腚,看起来很滑稽。 路鸣泽一边擦药,一边向老爹诉苦—— 校门口那群混混真不是人吶,看他泽太子有钱,昨天放学的时候就把他打了一顿,身上的零花钱都被抢走了!要不是路明非及时赶到,他早就被捶打成一颗q弹爽滑的牛肉丸了,你看我哥脸上的伤,也是那群王八蛋打的…… 叔叔感慨不已,不然说打虎亲兄弟呢,出门在外还得是你哥罩著你,明非快过来擦药……路鸣泽就在旁边肿著腮帮子,一脸諂媚地给路明非递眼色。 路明非挠挠头,没想到这小子办事还挺周全的,这下兄弟俩身上的伤都有解释了,还给他赚了个好名声。 他一走过去,叔叔身上就有一堆弹幕愿望冒出来了。 第一条依旧拷打路谷城,依旧战斗爽。 但是第二条愿望…… 【和叔叔一起去普陀山,进入东海龙王殿,让龟丞相从台子上下来,你俩趴上去。】 路明非脸都黑了: 『我难道是那种很龟的人吗?!』 好吧,以前的他是有点懦了……路明非现在勇於正视自己,既然已经发现错误,那就及时改掉。 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水涂抹在脸上,空气吹过,感觉凉丝丝的。 路明非忽然想到了一个细节。 今天上午,陈雯雯来找自己的时候,应该有看到他脸上的伤才对。 但她只是过来下了个通知,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连不怎么熟的徐家兄弟都询问了他的情况。 路明非渐渐面无表情起来。 第8章 路明非决定结束这段不正常关係 翌日。 星期四。 今天是月考的日子,路明非呵欠连天地出门了。 他昨天晚上熬到半夜才睡。 路明非在剖析自己。 更准確地说,是批判。 当一个人拥有正视自己的勇气后,他就会开始寻找自身的不足,並对缺点加以批判。 路明非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我对陈雯雯的感情是怎样的。” “第二,陈雯雯对我抱有怎样的情感。” “第三,我应该怎么处理这段关係。” 老实说,在提出这三个问题后,路明非就意识到,自我批判的过程会很痛苦。 但他必须咬牙坚持。 在第一个问题中,路明非回忆起了有关陈雯雯的点点滴滴。 他第一次见到陈雯雯是在两年前,新高一入学的时候,那天陈雯雯穿著白色棉布裙子,和一双蕾丝花边的白袜,坐在窗边的长椅上看杜拉斯的《情人》。 路明非当时就觉得这个文艺女孩真是宜室宜家,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虽然后来他也看了《情人》,发现这好像是本刘备文,让人感嘆实体书的尺度能甩网文几条街。 路明非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陈雯雯的,或者说班上很多男生都喜欢陈雯雯。 但路明非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主要被陈雯雯的外貌吸引,而路明非喜欢陈雯雯的原因是……只有她关心过他。 是的,他路明非就是这么一个缺爱的可怜虫,爹不疼娘不爱,就像一条没有家的小狗,谁愿意摸摸他的头,他就会跟著谁一直走。 这个结论让路明非难过了好一会儿,毕竟人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自己,这些事情,他心里都明白,但一直刻意迴避著。 好像只要假装不知道身上有伤,那些伤口就不存在一样。 但如今,他亲手把偽饰的血痂撕了下来,露出了已经腐败发臭的血肉。 或许陈雯雯的出现,还弥补了他潜意识中“母亲”形象缺失的一环,对於父母的记忆已经模糊,在外人眼里,他的父母都很厉害强势,但在路明非的印象中,自己的妈妈乔薇尼是个很温柔漂亮的人……他无法把婶婶那种小气市侩、粗鄙暴躁的形象代入其中。 对於一个缺爱的衰小孩而言,“妈妈”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当陈雯雯出现后,她身上那种与母亲相似的温柔气质,对他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路明非当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当这份混合了许多复杂元素的情感被拆开后,路明非认清了一切。 他並不爱陈雯雯,甚至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存在“喜欢”的感情,他只是……需要她。 需要她去填补衰小孩內心的创伤和空白,需要有个人关心自己,需要创造一个完美女性的形象,让自己感受到一点虚假的爱。 那么陈雯雯是如何看待他的呢? 显然,她並不喜欢自己。 更准確地说,陈雯雯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喜欢她——这句话有些拗口,但不难理解。 只是看到路上有条小狗,觉得可怜,於是摸了摸它的头,没想到被小狗黏上了……当然,或许后面觉得小狗鞍前马后,用起来也顺手,於是心安理得地支使了起来。 五星评论家麦克明非对此表示what can i say,你上赶著去给人家当狗,人家当然就把你当狗用嘍——弹幕说的好啊,他们叔侄俩就该去龙王庙里趴著。 不对,现在只有叔叔了。 路明非决定结束这段不正常的关係。 ……………… 第一场考试时间为上午七点。 六点三十分,路明非准时抵达考场。 高二的学生已经完成了文理分科,考试科目只有四门,即语文、数学、英语和综合。 时间安排得紧一点,一天之內完全能考完。 考场已经收拾出来了,每间教室只留了三十套桌椅,其余的都堆在楼道里。 路明非抽了张凳子坐下,学著其他同学的样子,在考试前看会儿知识点。 说来好笑,他以前从来没这么干过,路某人的考试风格一向是“四不两直”,即不看课本、不刷错题、不做笔记、不背讲义,直奔考场、直接考试。 如今拿著讲义临阵磨枪,居然有种新鲜感。 不过这股新奇的感觉很快就被人破坏了。 “哇,铁树开花,哑巴说话欸!路明非你居然在学习?!” 苏晓檣故作惊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路明非抬起头,小天女今天穿了件白色短款polo衫,背著一只很贵的名牌包,下身是暗红色的格子裙、黑色过膝袜和方头小皮鞋,这会儿正掐著小腰儿,一脸戏謔地看著他。 苏晓檣人不错,性格开朗又大方,就是嘴巴毒了点——主要是针对路明非。 如果按照身材相貌客观评价,陈雯雯在班上只能排第三,前两名分別是小天女苏晓檣和钢琴小美女柳淼淼,但路明非坚持认为陈雯雯比小天女好看,在新生入学第一天就得罪了苏晓檣。 那天苏晓檣做足了准备,精心打扮一番后,想要在班里狠狠收割一波仰慕的目光,结果刚一进门就让文文静静的陈雯雯打败了。 路明非还对满腔不忿的苏晓檣贴脸开大,使劲吹捧陈雯雯……结果可想而知。 当然,路明非也有理由的嘛——你要真心觉得自己比陈雯雯强,你破什么防?你跟楚子航说,有个叫路明非的衰仔比他牛逼,人家楚子航愿意搭理你一句都算我输。 路明非和苏晓檣被分在一个考场,其实隔壁考场还有个赵孟华,但路明非和他不熟,没有过去搭话。 面对苏晓檣的挖苦,路明非也不恼,解释在敌人面前徒劳无功,在友人面前多此一举。 对於苏晓檣这种亦敌亦友的人,他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 不过出於习惯,他还是查看了一下小天女身上的愿望。 果不其然,苏晓檣头顶冒出的弹幕愿望增多了! 路明非略过先前那些已经弹出过一次的愿望,翻阅起了新增愿望。 一条弹幕愿望的出现,让路明非愣住了: 【检查小天女的大腿,搜出她作弊的证据!】 路明非:“啊?” 第9章 逮捕苏晓檣! 小天女考试作弊…… 好吧,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只有对考试成绩比较上心的人,才会有作弊的动机。 以前的路明非,你提前告诉他哪些原题必考,答案都给他了,他都懒得背。 苏晓檣本来就不是一个很守规矩的人,这次考试前大概是没有认真复习,又想要面子上好看,所以准备了小抄。 她还是有些小聪明的,故意把小抄写在大腿上——路明非猜测,可能是这个地方比较隱私,监考老师不好检查,就算真要检查,吐口口水使劲一抹,作弊的证据就被销毁了。 至於苏晓檣的大腿被裙子盖著,弹幕是怎么知道上面有小抄的……许愿机连异时空的东西都能给他淘来,人家高维存在观察世界的角度,能和普通人一样吗? 估计在祂们看来,苏晓檣藏小抄这事儿,就是他路明非眼里的狮子——明摆著呢! 自从利用老式笔记本威胁过路鸣泽之后,路明非就解锁了弹幕愿望的第二个用法。 即『通过弹幕內容获得隱秘的情报,以展开后续行动。』 路明非琢磨了一下,直接掀裙子属於耍流氓,这事儿肯定不能干。 於是他站起来,凑到苏晓檣身边,小声问道: “小天女,你是不是带小抄了?” “……路明非,你瞎说什么?!” 苏晓檣杏眼圆睁,当即反驳。 虽然不知道这傢伙是怎么猜出来的,但苏晓檣绝对不会承认……就算承认,也要在作弊成功之后,这样显得自己比较聪明。 要是作弊前就被人看穿了,那还能叫作弊吗?! 路明非哪知道苏晓檣在想些什么,但他很急,马上就该进考场了,万一苏晓檣考完就把证据销毁了,他的心愿值不就没了吗?! 想到这里,路明非又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 “在你大腿上,对吧?” 苏晓檣心中一惊! 他怎么知道的?! 两人此刻距离很近,苏晓檣甚至能感受到异性呼出的灼热气息,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推了路明非一下,將他推回了凳子上。 “路明非,你流氓!” 苏晓檣说。 路明非坐在凳子上,一脸莫名其妙: “我哪里流氓了?” “呵……” 苏晓檣看著这个表情无辜的衰仔,当即抬起长腿,对准人体中线,一脚踩了过去。 路明非嚇得两腿一分,露出了一小片凳面,苏晓檣的前半只脚掌就那么险之又险的,踩在了空白凳面上,整个人变成了一只脚站在地上,一只脚踏在凳子上的姿势。 “想威胁我啊?” 她笑眯眯道。 “啪,啪”两声,苏晓檣拍拍大腿上遮盖的裙子,衝著路明非挑挑眉毛,活脱脱一副女流氓做派: “来,姑奶奶的小抄就在这儿呢,你掀开试试?” 说这话时,苏晓檣死死盯著路明非的动作,虽然篤定衰仔不敢动手,但她还是有点紧张的。 万一路明非脑袋一轴,真把爪子伸过来的话,她肯定反手给他摁地上。 她刚学的擒拿! 此情此景,宛若日系漫画里不良少女霸凌阿宅男主的经典桥段。 不,不是像,苏晓檣本来就是不良……只是她家里有矿,金钱的光芒掩盖了这一点。 可惜路明非掏不出催眠app,不然他肯定当场就把苏晓檣……身上的任务给做了! 不过这不意味著,路明非束手无策。 “苏晓檣,有种你自己转一圈!” 路明非忽然大声说。 藉助这句话的掩饰,他抬手隔空一点—— 极旋一指,发动! “什……” 苏晓檣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忽然不由自主地动了! 她放平肩膀,收紧后背,两条手臂抬起,穿著小皮鞋的脚丫顺著另一条小腿向上提起,摆出了一个天鹅湖似的舞蹈姿势。 然后,她开始轻盈旋转起来! 伴隨著身体的转动,原本遮盖在大腿上的暗色格子裙,也向上飞舞了起来! 路明非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伸长脖子,仔细观察! ……找到了! 1点许愿值,到帐! 路明非心中一喜,却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暗了,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在了他头上。 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两人之间距离过近,路明非坐著而苏晓檣站著,又形成了高低差。 当苏晓檣转起来的时候,裙子自然飞起,路明非趁机探出身子去找小抄,但当她停止转动后,裙子受重力影响,盖在了他的头上。 “……流氓!” 苏晓檣发出尖叫,她把裙子拽回来,紧紧压在腿上,一张玉靨涨得通红。 “我什么都没看到!” 路明非赶紧澄清。 他说的是实话,刚才光记得在一片白花花之间找小抄了,哪里顾得上偷看苏晓檣? 而且…… “耍流氓的是你吧?” 路明非指指屁股下面的凳子,“我动都没动,你自己转上来的。” “那是你让我转的!” 少女大声说。 “我让你转你就转?” 路明非和她斗嘴斗习惯了,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落下风: “我让你给我看小抄,你怎么不给?” “我,我……” 小天女百口莫辩。 她確实无法解释刚才的那一切,路明非说“有本事你转一圈”,然后她好像脑子一抽,真就转起来了…… 斗嘴没能斗过路明非,小天女气急败坏,从身上摘下那只很贵的名牌包,砸了过去。 门將路明非纵身一跃,一个顶级扑救,接住了名牌包。 路明非记得她很喜欢这只包,真砸坏了事后肯定要后悔……他只是为了拿到一点积分,稍微胡搅蛮缠一下,不想真惹她生气。 路明非把那只包包放在了安全的地方,然后向苏晓檣走过去,准备好好解释一下。 就在这时。 “路明非!你干什么呢?!” 沉稳的低喝声从身后传来,隔壁考场的赵孟华赶到了现场。 他伸手掐向路明非的后颈,好像在拎起一只鸡仔: “骚扰同学!跟我去办公室!” 路明非头也没回,抓住了他的手腕。 赵孟华的身体离地而起,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视线突然顛倒,变成了头下脚上的状態。 砰的一声,路明非一个乾脆利落的过肩摔,將赵孟华撂倒在地,顺带砸翻了一张桌子。 被动技·逆浪擒龙! 第10章 苏晓檣的改观 走廊里突然安静了。 先前路明非和苏晓檣两人闹出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吃瓜的同学,当赵孟华出场后,很多人都在猜测,路明非要倒大霉了。 赵孟华如今在仕兰中学也是小有名气,毕竟人家文武双全,最有可能成为“未来楚子航第二”嘛。 毫无疑问的,他一出手,那路明非定然要被打至跪口牙! 但现在…… 场中一片死寂。 女生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男生们则瞪大了眼睛。 距离两人最近的苏晓檣,心臟怦怦直跳。 赵孟华……被路明非打了? 苏晓檣感觉自己在做梦。 赵孟华面色涨红,身为文武双全的“未来楚子航第二”,居然在同学们面前,被一个衰仔放倒。 深感屈辱的赵孟华想要起身,一只脚掌落下,把他踩回了地上。 路明非踏在他的胸口,蹲下身,额前碎发摇摆。 脖颈传来一阵冰冷与轻微的刺痛,一只尖锐的圆规脚正抵在动脉的位置,缓缓滑动。 赵孟华手脚冰凉,哆哆嗦嗦: “你,你……冷静点,我,我……” 路明非嗤笑一声,拍拍他的脸,將圆规丟回了文具袋里。 ……………… 仕兰中学,级部办公室。 “骚扰、殴打同学,扰乱考试秩序……路明非!你想造反不成?!” 空旷的办公室內,班主任吼声震天。 在他面前,两男一女三个人坐著。 路明非坐在中间,神色平静。 右手边,苏晓檣髮型稍乱,但气势很足。 左手边,赵孟华满脸通红,低头拽著衣角,似乎受到了羞辱。 於是班主任重新確认了一遍: “苏晓檣被打了,赵孟华被骚扰了,对吧?” “老师!” 赵孟华高声纠正,“被打的是我!” 一旁的苏晓檣抿抿嘴巴,没忍住,笑了起来。 班主任不好对受害者发脾气,瞪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你……” “对於赵孟华的事情,我深感歉意。” 出乎意料,路明非意外地配合。 “……我躺地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赵孟华不服。 当那支圆规抵在脖子上的时候,赵孟华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时候他大脑一片空白,都开始走马灯了,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衰仔怎么可能敢杀人?! 想明白之后的赵孟华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他可以选择事后报復路明非,但这样显得自己很掉价——楚子航从来不做这种事……当然也没人会挑衅楚子航就是了。 好在今天是考试日,附近的监考老师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將两人打架的事情通知给了他们的班主任。 路明非当然不能说因为那个拷打你的任务还没完成,所以我灵机一动多踩了一脚……他对班主任解释道: “当时我突然受到袭击,下意识出手防卫,差点伤到赵孟华同学,我对此不做辩解。” “……你摔完我踩我,踩完拿圆规威胁我,还是正当防卫?” 赵孟华指著胸口的鞋印,不可思议道。 “你当时很激动,容易做出过激的事情,需要冷静一下。” 路明非很诚恳: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我……” 赵孟华很想骂娘。 “当时的赵孟华同学,大概是以为我要伤害苏晓檣同学,虽说是误会,但他出发点是好的。” 路明非继续道。 赵孟华感觉自己有被阴阳怪气到,“出发点是好的”意思不就是“你最好先別出发”吗? 苏晓檣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还以为路明非会把她作弊的事情给爆出来,以换取宽大处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讲义气! 虽然以苏晓檣的家境,校方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但苏大小姐一向好面儿,作弊不成还被抓,这种事说出来很丟人的! “赵孟华,你怎么想的?” 班主任徵求意见。 赵孟华有点犹豫,老实说挨打的人是他,丟脸的人也是他,但路明非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自己再继续纠缠,反而显得很low。 “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在周五班会上,向赵孟华同学公开道歉。” 路明非以退为进,主动提议道。 “不,不用!” 果不其然,赵孟华一口拒绝了他。 打架输给路明非已经够丟人了,在大庭广眾下再重复一遍这种丑事,无异於公开处刑。 於是在班主任的安排下,路明非向赵孟华表达了诚恳歉意,赵孟华则表示没事都极霸鸽们,两人相互鞠躬,握手重归於好。 “你们两个呢?” 赵孟华走后,班主任问道。 和赵孟华被打比起来,苏晓檣这边要更棘手些。 赵孟华家还会在意面子,但苏晓檣有个做煤矿生意的爹,他要是知道姑娘让人欺负了……能把路明非当人参插地里。 苏晓檣倒没怎么生气,当时的反应更多的是一种惊嚇和突然,她是个讲道理的人,毕竟在走廊里,確实是自己莫名其妙把裙子套人家头上的,路明非反倒是受了无妄之灾。 苏大小姐很社会地揽住路明非的肩膀,表示都是误会,她和小老弟闹著玩呢,同时暗示班主任,不要把这件事闹大。 於是这场衝突以皆大欢喜的结局告终,班主任鬆了口气,路明非获得了心愿值,苏晓檣作弊的事情被圆了过去,赵孟华……也多了一段特別的人生经歷。 ……………… 因为考前和赵孟华发生了摩擦,路明非被请到了办公室,等事情处理完后,他成功错过了考试时间。 仕兰中学师尊严苛,当然不会在开考半小时后还放人进去,路明非找监考老师要了套卷子,自己在外面做了,只是不能上交。 剩余三科倒没发生意外,路明非很认真地参加了,这叫“以考代练”,高质量的考试是一种练习,通过这种方法找到疏漏的知识点,多考一场就多有一场收穫。 下午。 厚重的铅云从远处堆积过来,空气中瀰漫著闷热潮湿的气息。 考场內响起沙沙的落笔声,路明非坐在凳子上,对著一道歷史题抓耳挠腮。 “『及朱克融、王庭凑作乱,一呼而亡卒皆集』是唐穆宗时期什么政策导致的?” 第11章 神跡 “亡卒皆集……死灵都被召集在了一起?等等,这句话出自《资治通鑑》,不是《魔法晋书目录》……亡是逃跑的意思,我昨天刚抽了张唱片,亡命之徒!所以亡卒是指逃兵……唐朝裁撤藩镇兵员导致的!” 路明非果断选出了答案,进入下一题。 “以下哪篇文章描绘出了孔子的理想人格、治国理念和人生境界,同时体现了因材施教的教育思想?这个我好像有印象,叫什么……孔子锐评弟子志向,从夯到拉?不对不对,是《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 用了足足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路明非终於做完了一整张综合卷,他甩甩髮酸的右手,看著这张答卷,心中颇感自豪—— 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好歹是都写满了! 底子太差,想一口吃成个胖子肯定不可能。 那就先把卷子都填满,再把错的都改正……路明非思路清晰。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不远处,苏晓檣正撑著脸儿,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苏晓檣学习成绩不如赵孟华,但也比路明非强出许多,半个小时前就把卷子做完了。 她以为路明非会像之前那样隨便写写,然后趴桌子上发呆,没想到这个傢伙居然从头写到尾,在收卷铃声响起之前,愣是把一整张卷子都答完了。 这可不像他平时的作风……苏晓檣很惊讶。 眾所周知,一个人如果突然开始奋发图强,肯定是受什么刺激了。 苏晓檣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被陈雯雯甩了! 苏晓檣和陈雯雯素来针锋相对,她一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对方,小绿茶肯定是找到了更好用的工具人,看不上路明非这条小狗腿了,所以对他始乱终弃…… 好歹跟路明非相处那么久,多少也该有点香火情吧! 陈雯雯真是太坏了! 苏晓檣觉得路明非一下子变得很可怜。 她看看窗外,一场暴雨在这座城市上空酝酿。 衰仔大概率又没人来接,乾脆再捎他一次吧……苏晓檣这样想著,看向路明非的位置。 ——路明非不见了。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明非独自一人,向著乌云最重的方向走去。 他抬头看看云彩,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提雨字,如何形容雨下得很大?” 这个问题让路明非愣神片刻,旋即他无声地笑了笑。 如果放在以前,或许他会兴冲冲地跑去问陈雯雯,如果她愿意把这个问题放在读书会上討论的话,路明非会高兴一整天。 不过现在…… 找个机会,把文学社退了吧。 路明非心想。 他並不是个热爱文学的人,占著文学社的社员名额,也不太好。 黑云翻涌,狂风呼啸。 路明非心中忽然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自由,童年时他和爸爸妈妈住在一个郊区的房子里,那里有大片的田野与青草地,小小的路明非会到池塘抓鱼,会到河里摸虾,会在颳起大风的日子里,张开双臂,想像自己拥有了翅膀,在天空中飞翔。 他把书包拋向天空,然后奋力跳起,將它抓住。 路明非身后,数十米远的地方。 一辆奔驰s500缓慢跟隨。 看著路明非迎风奔跑的背影,苏晓檣冷哼一声。 下雨不带伞,待会儿急死你! ……………… “啪嗒。” 豆大的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溅出一朵细碎的小花。 紧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顷刻间便是大雨倾盆。 “小姐,下雨了。” 奔驰车內,司机陈福生说道。 看著漆黑的夜色,陈福生有点紧张。 他不喜欢暴雨天开车,尤其是晚上。 人一上了年纪,就喜欢信点什么,每到雨夜,他都会想起一个在本地司机圈流传的都市传说。 几年前,有个司机在暴雨夜开著老板的迈巴赫上了高架,一夜过后,几近报废的车子出现在了数公里外的高速路口,司机离奇失踪…… 陈福生打了个寒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后座,苏晓檣好整以暇: “跟上吧,陈叔。” 路明非的家离学校不算近,以天上这朵黑云的气势,走不出多远他就要被淋成落汤鸡。 苏晓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在他后面,兴许是觉得路明非今天特像个装货。 揍赵孟华的时候凌厉得像头豹子,面对班主任的质问,却沉静得像匹老狼。 不过现在,衰仔肯定是装不下去了,等他在大雨面前现出原形,就把这条落水的小狗给捞出来……苏晓檣心想。 路明非转过了一个拐角,消失在视野內,陈福生拨动了转向灯,顺道打开了雨刷,苏晓檣闭上眼睛,思考著待会儿应该以怎样的姿態面对路明非,但十余秒后,汽车猛地急剎,將她惊醒。 中央后视镜內,映出了陈福生颤抖的面容,他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脚掌踏在剎车上,肌肉记忆般完成著自己的工作。 雨刷拨动,扫开水幕,苏晓檣看到了路明非。 或者说,她看到了神跡。 空旷的街道上,大雨倾盆而下,像是天空里的水库开了闸门。 一道身影行走在雨中,成千上万吨雨水向大地坠落,却在他头顶上空停滯,然后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飘去。 地面上,积水匯聚成径流,气势汹汹,在流淌至路明非面前时一分为二,远远绕开。 雨势很大,能见度不过数十米。 但在苏晓檣目力所及的范围內,凡路明非要走的道路,风停雨住;凡路明非走过的道路,风静雨止。 就像……世界在为他让路。 少年只是行走,便驯服了整片天空。 路明非身上很乾燥,比苏晓檣还要干——因为她出汗了。 忽然之间,路明非停了下来。 苏晓檣的心臟猛地一紧。 路明非缓缓转身,一道之字形的闪电撕裂了云层,照亮了漆黑的车身,也照出了那双凝视过来的、比夜色还要深邃的眸子。 苏晓檣呼吸一滯。 被发现了…… 完全没来由的,一股被猛兽注视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啊——” 引擎咆哮,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陈福生发出了恐惧的低吼,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倒档起步,飞速后退。 一声闷响,奔驰s500撞翻了两只垃圾桶,陈福生拧死方向盘,轮胎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跡。 如猛兽般撞散了串珠似的雨帘,在氙气大灯照出的道路上,这辆百万级豪车一路狂奔出去。 第12章 沉默是金的错误打开方式 第二天。 仕兰中学。 “小天女生病住院了?” 路明非惊讶。 片刻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 可能……是被他嚇的。 劈开雨幕的並非神明,而是路明非的言灵【无尘之地】。 无尘之地操控空气,生成一个排斥一切物质的球形罩壁,未经使用者许可的存在,都不能近身。 自从抽到这个超能力之后,路明非就一直想要试试看,昨天那场大雨,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实验机会。 结果令路明非很满意,以后他出门再也不用带伞了。 至於苏晓檣为什么会被嚇到…… 【领域·沉默是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內,只要你不说话,別人就会多想一步。” 抽到这项能力后,他发现,这个技能生效的条件非常容易满足。 路明非低头写个作业的功夫,同学们就开始猜测他是不是精神受刺激了,怎么突然奋发图强了。 这个特殊buff还不能关,好在它只会持续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路明非就能恢復正常生活。 昨天晚上,苏晓檣刚好满足了【沉默是金】的触发条件,大雨导致路明非没有办法和她说话,被无尘之地隔开的雨幕更是成了某种关键证据,让她多想了好几步…… 路明非不知道她胡思乱想了些什么,但是从那辆奔驰s500的逃离速度能看出,自己肯定被当成反派了。 周五没有晚自习,路明非原本的计划是將时间利用起来,对本周所学进行復盘。 得知苏晓檣生病住院的消息后,路明非决定临时增加一项任务: 去医院看望小天女。 苏晓檣和他不顺路,开车跟在他后面,是想捎他一程,人家好心来的,没想到被嚇进了医院。 路明非觉得自己要负一定责任,而且他不想被当成坏人。 周五下午,放学时分。 路明非拎著书包,离开了学校。 作为班上三大势力之一、苏大帮的大姐头,苏晓檣拥躉眾多,路明非很容易就打探出了她的住院地点。 顺带一提,剩下两大阵营的元首,分別是文学少女陈雯雯和钢琴公主柳淼淼。 苏晓檣和陈雯雯这两大势力,最大的区別是,陈雯雯的追隨者中,男生站了多数,相较之下,苏晓檣阵营里女生居多。 路明非要特殊一点,在外人看来,他是標准的陈大帮成员,偏偏又和苏晓檣走得很近,偶尔还给柳淼淼说好话,属於罕见的凉麵派、標准的三家姓奴。 医院离学校不近,路明非打车过去,耗时十七分钟,抵达了目的地。 找到苏晓檣所在的楼层,向护士站的小姐姐们说明来意后,她们很有礼貌地拒绝了他。 苏晓檣住的是高级病房,在安全方面管理严格。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路明非也没有预约,没能获得进入许可。 ……………… 圣心医疗中心。 公寓式的高级病房內。 苏晓檣倚在床头,闭著眼睛,呼吸均匀。 她並没有睡著,只是有些疲惫。 从早上八点开始,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苏晓檣父亲的生意伙伴们,便带著大包小包的礼品,接二连三地来医院探视。 苏晓檣被烦得不行,偏偏还得作出有礼貌的样子,假笑了一整天,感觉脸都要僵了。 好容易熬到探视时间结束,送走了最后一波访客,苏晓檣终於能清閒一会儿了。 她很清楚,那些人並不关心她,只是因为爸爸生意上的往来,所以要装模作样一番。 “真是场噩梦啊……” 苏晓檣喃喃自语。 並非是说白天的应酬,真正让苏晓檣感到恐惧的,是见识到“神跡”的那个雨夜。 关於这件事,她的记忆已有些模糊,回到家后,苏晓檣便发了低烧,她最后能想起的,是电闪雷鸣之下,少年的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睛。 当惊嚇过度的司机老陈,以慌乱的言语、零散无序的敘事,讲述了那个罕为人知的都市传说后,苏晓檣才意识到,自己距离死亡曾那么近。 暴雨夜的高架桥,几近报废的迈巴赫,名叫楚天骄的失踪司机……种种线索与苏晓檣的见闻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有噬人的怪物蛰伏,每个口口相传的都市怪谈背后,都有一条条鲜活生命的凋零。 路明非便是这座城市的怪谈之一。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上班族其实是变態杀人魔,勤奋上进的优等生会用死亡笔记操纵他人的生命。 因此,在精心偽装的衰仔外皮下,是雨夜不带伞的魔鬼,也並非没有可能。 从情感上讲,苏晓檣不愿意相信这个结论,但她在心里问过自己——你真的了解路明非吗? 答案是否定的。 舔狗,废柴,自卑,消极……和任何认识路明非的人一样,提到这个衰仔时,苏晓檣总能下意识地想到一大堆適合他的標籤。 路明非好像很合群,和谁都能说上话,陈雯雯要他帮忙的时候,他会屁顛屁顛地过去打下手;自己佯装生气的时候,他会没脸没皮地说烂话求饶;谁给他一瓶营养快线,他能给对方当半天代练…… 但路明非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路明非其实是个很孤独的人。 苏晓檣坐在窗边想了很久,直到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她拉上窗帘,熄了灯,重新躺回床上。 感谢冤家的不杀之恩……苏晓檣心想。 陈叔已经递了辞职信,准备离开这座城市,苏晓檣同样如此,相关证明已经准备妥当,只待明天一早,就出院办理转学手续。 当然,苏晓檣也可以赌一把,赌路明非不会伤害自己。 但,人在野外遇到狮子时,最聪明的做法是赶紧跑,而不是问狮子吃不吃人。 迷迷糊糊的,她听到窗外响起了动静。 像是有人在拉动窗户。 进贼了? 苏晓檣睁开眼睛,然后感到一阵好笑—— 这里可是七楼,什么人能从外面进来?蜘蛛侠还是猫女?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窗户被一股力量控制著,缓慢开启。 一道瘦长的影子,从窗帘的另一面突了出来。 苏晓檣攥紧了被子,隨著窗帘被拨开,鬼影现出了真容。 刷得发白的运动鞋,非常基础款的运动裤,宽鬆的t恤,以及一件还算说得过去的风衣。 风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隱约看到一只口罩,他抬起头,兜帽遮出的阴影散去,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第13章 往日种种,往日种种…… 病房內。 看著当场昏厥的苏晓檣。 路明非沉默了。 他应该……不至於那么嚇人吧? ……………… 苏晓檣悠悠转醒。 “我这是……死了?” 苏晓檣感觉不对劲儿。 她偷偷將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路明非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摆弄著一张演草纸。 柔和的灯光下,少年神情专注而安静,就像一名认真对待自己作品的艺术家,在他灵巧的手指下,那张演草纸很快就被赋予了形状,变成了一朵漂亮的小白花。 他低下头,像个优雅的魔鬼般,轻轻嗅了嗅它。 苏晓檣心臟怦怦直跳,赶紧闭上眼睛,她突然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汉尼拔这样的绅士反派了,这种既危险又优雅,既邪恶又虔诚的气质,的確有种特別的魅力。 前提是……受害者不是自己。 苏晓檣默默地想著,兴许路明非以折磨受害者为乐,方才没有杀死她,是想在她清醒的时候尽情享受。 害怕,后悔,委屈……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大颗泪珠从眼角滑落,苏晓檣想忍著,但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喂,大姐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不要装死了。” 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苏晓檣一下子坐起来,路明非正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著一枝演草纸折出的百合花。 她伸出手,颤抖地接过: “是,是用来祭奠我的吗?” 路明非:“?” 苏晓檣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 “你动手吧。” 她决绝得像个面对吕布的董卓。 路明非伸出手,苏晓檣颤抖著闭上眼睛。 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了额上。 “没烧糊涂啊……” 路明非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你……不杀我?” 苏晓檣察觉出了不对劲儿。 “我以前对你很坏吗?” 路明非问。 “没有。” 苏晓檣下意识回答。 “那你以前对我很坏吗?” “也没有。” “那我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啊?” 苏晓檣愣愣地看著他,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你打扮成这个样子,还蒙著脸……” 苏晓檣语无伦次。 “刚下过雨,晚上有点凉。” 路明非实话实说,“而且看望病人要戴口罩是常识。” “那你折的这个……” “花店都关门了,空著手又不合適……其实我还折了只千纸鹤。” 路明非没有说的是,摺纸的手艺,是他为了陈雯雯特意学的。 不过一直没派上用场。 “你为什么不从正门进来?” “她们不让,只好走窗户了。” 他主要是想试下吐丝手套,事实证明,许愿机给的道具非常靠谱。 有“无尘之地”在,路明非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摔伤,这个言灵能够撑起球形气罩,即便从高空坠落,也能得到很好的保护。 过了一会儿,苏晓檣说: “我……我可是什么都看见了。” 无辜路人目击杀人凶手作案,或者意外撞破黑帮交易,然后遭遇追杀……这可是影视剧里再常见不过的剧情。 超能力者为了自保,对知情者痛下杀手……苏晓檣已经脑补出了两个小时的电影故事。 面对苏晓檣的回答,路明非问: “然后呢?” “然后……” 苏晓檣怔了怔,“你不怕自己的秘密泄露?” 在“切片论”盛行的年代,受超英电影的影响,在大眾普遍的认知中,超能力者一定要隱藏身份,不然就会被抓到实验室里挖心剖腹。 来之前,路明非就已经想好了措辞: “如果有一天,你在网上看到,有人声称自己在屠龙学院上学……你会怎么想?” “博人眼球的骗子。” 苏晓檣不信,“他怎么不说自己在霍格沃兹?” 路明非又问: “那如果他把照片和视频都贴出来了呢?” “电脑技术合成的唄。” 苏晓檣不假思索。 於是路明非不说话了,双手一摊,就这么看著苏晓檣。 苏晓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变红。 正如路明非所言。 他並不在意是否被目击到。 因为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这种事情。 至於后面的杀人灭口,更是脑补出的被迫害妄想。 尷尬的气氛在房间內瀰漫。 “你想像力还挺丰富的。” 路明非客观评价。 苏晓檣沉默著,她想起了刚才一脸决绝的自己。 “面对『死亡』时虽然害怕,但也很勇敢。” 路明非夸奖她。 別说了,別说了…… 苏晓檣的脸红得要滴血,头上冒出了白烟。 “不,不一样的。” 她极力挽尊,“超能力是真的……” “博人眼球。” 路明非提醒她。 “我,我真看到了……” “电脑技术。” “我,我……” “不过话说回来。” 路明非挠挠头: “大姐头,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你哭。” “啊啊啊啊啊——” 苏晓檣终於承受不住,扑倒在了床上。 她將自己的脸死死埋在被子里,在那张大床上打起了滚。 过了很久。 苏晓檣从床上坐起,怀里抱著被子。 “你,把它忘掉。” 她吸了吸鼻子,一双明亮的眼睛盯著路明非。 “忘了什么?” 路明非疑惑道。 如果不是路明非露出了熟悉的贱笑,苏晓檣大概真会信了他的鬼话。 “忘了刚才的事情。” 苏晓檣咬牙切齿,“我承认是很丟人……” 路明非眼神诚恳: “其实我觉得……” “不许说出来!”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凶巴巴的。 於是气势汹汹的少女,和一脸无辜的少年对视著,过了一会儿,苏晓檣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这样一笑,原本稍显强势的眉眼也跟著温柔了许多。 “你过来。” 她仰起脸儿,对路明非说。 路明非依言照做,却被苏晓檣抓住领子,在胸前打了一下。 “真要被你嚇死了。” 苏晓檣把他拽起来,面对面坐著: “你知道吗?最近你跟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好像变了个人,我……” 路明非张口就是烂话: “可能是你不太了解我,作为全校星际打得最好的人,我的眼里总透著同龄人不懂的孤独……” “別打岔。” 苏晓檣又在他胸口轻捶一下,“你变没变,我看不出来嘛。” “放心好了,我没受什么刺激。” 路明非想了想: “我只是重拾了勇气而已。” 第14章 访客 “叩,叩。” 有人敲响了房门。 路明非和苏晓檣对视一眼,並肩坐著的两人迅速分开,苏晓檣在床边整理著头髮,路明非帮她把拖鞋拎了过来。 刚要把鞋放地上,路明非眼前突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下,他抬起头,就看到苏晓檣双手抱胸,两条长腿交叠著,很有女王范儿地把一只纤美的足掌伸到了自己面前。 “嗯?” 苏晓檣看著他,晃了晃白生生的脚丫,意思不言而喻。 路明非眼前一亮。 路明非並非足控,没有给女士穿鞋的癖好,他此刻想的是——如果主动抓著这只秀气的小脚,往自己身上踩的话,那个【被苏晓檣玉足踩在脚底】的弹幕愿望,是不是就能完成了?! 一点心愿值! 路明非果断出手,在触碰到那只脚丫的瞬间,苏晓檣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一抹淡淡的緋红顺著脖颈爬上了脸颊。 她把头偏到一边,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睛却偷偷看著他。 路明非托起她的足跟,掌心传来细腻光滑的手感,苏晓檣的足型很完美,脚背通体白皙,粉光若腻,足踝精致秀气,玲瓏小巧,新月般的足底曲线优美,白中透粉,五根葱白玉趾併拢著,在柔和的灯光下,连趾甲盖都如水晶般漂亮,晶莹剔透。 “叩,叩。” 房门又被人敲了两下,然后是门禁刷卡时发出的“嘀嘀”声,苏晓檣好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慌忙把脚抽了回来,穿上了夹脚拖鞋。 一点心愿值就那么没了,错失良机的路明非痛心不已——他就不该多看那几眼的。 两人匆忙起身,刚到臥室门口,病房门开了。 苏晓檣住的是公寓式的高级病房,一室一厅一卫,不过既然是病房,护士们的手中自然有钥匙。 於是,当敲了半天都没人应声,只能让护士刷卡开门的柳淼淼进入病房时,看到的是从臥室里一起出来的男女二人。 女方髮型稍乱,面颊緋红,男方衣衫不整,神情复杂。 啊? 柳淼淼瞪大了眼睛。 苏晓檣和……路明非?! 这两人刚才在臥室里…… 信息量过大,钢琴小美女的大脑宕机了。 乖乖女哪里见过这场面,她急急忙忙地转过身,背对著二人,两只小手捂住了眼睛。 路明非善意提醒: “其实转过去就不用捂……” 话还没说完,就让苏晓檣在腰上掐了一下,小天女走上前,两手摁住淼淼的肩,没好气道: “柳淼淼,你瞎想什么呢?!” 和陈雯雯与苏晓檣之间势同水火的关係不同,柳淼淼与苏晓檣相处得倒是不错。 一来两人家境接近,双方家长都认识,二来柳淼淼是那种说话细声细气,看起来就很娇弱乖巧的可爱女生,和强势的苏晓檣站在一起时,气场上非但不衝突,反而有种花开两朵、各自盛放的和谐感。 陈雯雯就不一样了,她身上那股白莲花一样的气质一出来……衬得苏晓檣特像小说里的恶毒女配,若再做出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更能狠狠收割一波天真小男生的同情。 一番解释过后,柳淼淼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给两人道了声歉,然后跑到门口,把一束鲜花和一只礼品盒拿了过来。 三人刚在客厅里坐下,“嘀嘀”两声,病房门又被打开了。 显而易见的,所谓“高级病房”的探望时间,限制的只是路明非这样的普通人。 来人年龄不过十八九岁,却画著相当成熟的妆容,她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当看到和苏晓檣並排坐著的路明非时,女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檣檣~” 糖精一般甜腻的声音响起,女人凑到了苏晓檣身边: “我可算进来了,你说说你,住院了也不通知姐姐一声。”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没有坐在距离门口更近的沙发空位上,而是多走了两步,挤开路明非,坐在了苏晓檣左侧。 苏晓檣略微不满,但还是露出了习惯性的笑容: “不是什么大事,休息两天就好。杨叔叔上午还安排人来过,倩姐你又亲自……” “他是他,咱俩是咱俩。” 杨倩挽住苏晓檣的胳膊,一副亲昵的样子,“我还给你带了个礼物,你看喜不喜欢?” 其实苏晓檣早就看到了,杨倩进病房的时候,就拎著一只方正的白色硬纸盒,丝带在盒身绕了两圈,金闪闪的结扣很是晃眼。 杨倩拉动丝带,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只纯白的尼龙手提包,品牌標籤上有“kate spade”的字样。 “今天她们家的sam系列特別火。” 杨倩把手提包展示给苏晓檣看: “我哥说这个顏色適合你,你皮肤白,背这个好看。他还说等你出院,要不要一起去逛街,他最近刚好想买个新钱包,想让你帮忙参谋参谋。” 苏晓檣笑了笑,她当然能听出杨倩的弦外之音。 杨倩口中的“我哥”,实际上是杨叔叔的侄子,隨著年龄渐长,各路人马都关心起了苏晓檣的婚姻大事,其实是因为她是独生女,吃掉苏晓檣,就等於吃掉他们家所有的產业。 苏晓檣也见过杨倩的堂哥,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小开,高中毕业后就在他老爸的公司做事,虽然在老爹的支持和包装下,显得很有些能力,但苏晓檣知道,別说人中龙凤了,他离年少有为都差得老远。 杨叔叔也好,谢阿姨也罢,想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人能排出一张长长的名单,偏偏这些人还都不能得罪,离了他们,苏家的生意也转不起来。 从这个角度讲,这个世界还挺公平的——能站著就把钱挣了的人终究是少数,实际情况是,你想要得到些什么,总得牺牲些什么。 苏晓檣知道这个道理,但总归是很烦躁,距离毕业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对於她而言,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是越来越少了。 她看了眼路明非,却发现这个傢伙根本没在听她们的话,他正认真地削著手里的梨子,从顶端开始,一直螺旋著削到了最底部,一根完整的“梨皮卷”脱落下来,没有发生一处断裂。 衰仔的確和之前不一样了,如果是以前的他,大概会为了合群和掩饰自己的侷促,腆著脸加入討论,然后故意把自己没见识的一面揭给人家看,贬低自己的同时捧高对方,给足情绪价值。 而不是像现在,根本不在意来的人是谁,杨倩家很有些权势,但在他眼中,分量还不如手里的梨子。 第15章 礼物 作为一个在寄宿家庭长大的衰小孩,路明非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从那个名叫杨倩的女人进门,见到自己的那一刻起,他感受到了一股恶意。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从她头上看到弹幕。 人家本来就对他不友好,路明非又没有办法从她身上获得心愿值,这时候再凑上去搭话,未免太轻贱自己了。 他已经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咔嚓。” 清甜的味道在口中炸开。 梨肉脆爽,汁液丰沛,路明非忍不住眯了眯眼。 杨倩注意到了这个装货——啃个梨都这么认真专注,不是装深沉是做什么?再看看他那身打扮,便宜裤子便宜鞋,身上的风衣半新不旧,一看就是家里掏不出几个子儿,还想抱住苏晓檣大腿占便宜的穷小子。 杨倩眼中闪过一抹嫌恶,她一向觉得人应该认清自己,底层的人就老实在下面呆著,不要接触自己没资格碰的东西。 至於她自己去追求更美好的生活……那能一样吗? 怀抱著这种恶意,杨倩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他身旁的旧书包。 苏晓檣显然不可能用这种破包,一旁的小美女同样也不会——虽然杨倩不认识对方,但她能认出小美女身上的大牌服饰,所谓先敬罗裳后敬人,儘管柳淼淼样子乖乖的,但杨倩没有小瞧她。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有力的证据是,那只破书包里放著一个大纸袋,就是那种很常见的、打包衣服用的袋子。 只有不懂仪式感的男生,才会在买完衣服后,隨便用店里的袋子一装,就当做礼物送给別人,如果女生送礼的话,最起码会搭配一个和衣服同档次的包装盒。 “檣檣,这位小弟弟是你的朋友?” 杨倩眼珠骨碌碌一转,仿佛才看见路明非一样,故意问道。 苏晓檣正欲回答,杨倩却“惊喜”道: “誒,小弟弟还带了礼物过来呢。” 一边说,她一边不怀好意地抓向纸袋。 苏晓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面色一变,猜出了她的意图。 杨倩带来的包大概两千多,作为看望病人的礼物已经足够,以柳淼淼的家境,带来的东西也不会便宜,可路明非……他绝对拿不出那么多钱准备礼物。 或许是小作坊出来的假名牌,又或许是两元店的工艺品,也可能是和学习相关的本子、文具…… 其实无论路明非带什么礼物过来,苏晓檣都会很高兴,哪怕他什么都不带也一样,她不差这些东西,大家都是同学,能来就是心意。 但杨倩明显是要把路明非送的东西当场抖出来,让他陷入难堪的处境中。 毫无疑问,即便苏晓檣不在乎礼物的贵贱,看到对比之后,路明非自己也会感到窘迫和丟人。 苏晓檣心头一阵火起,伸手就去抢那只已经被杨倩拿到手里的纸袋,杨倩自然不肯如她所愿,两人在空中交手,同时捉住了袋子。 於是自然而然地,刺啦一声。 纸袋被扯烂了。 一团米白色的东西掉了下来。 柳淼淼眼疾手快,將它接住。 “哇,好重。” 柳淼淼惊讶道。 她怀里抱著的,是一件看起来很粗糙的毛衣。 整体以米白色为主,辅以炭灰和深棕的提花纹样,搭配出经典的大地色系组合,手感厚实,给人一种粗羊毛的质感,青果领线条圆润,腰间缝著两只口袋,正面有勾边的大型鸟类纹样,在领口、袖口和下摆处,则点缀著锯齿状的花纹,整体看起来相当端正、復古。 杨倩只瞥了一眼,就笑了起来: “还真是很朴实的样式呢,不知道我奶奶年轻的时候,有没有穿过这款。” “我就喜欢这样的!” 苏晓檣哼了一声,伸手去拿,柳淼淼却触电似地猛地缩手,把毛衣抱在了怀里。 苏晓檣:“?” “这是一件……考伊琴毛衣。” 柳淼淼把毛衣正面展示给她们看: “加拿大的国宝级文化遗產,歷史上多次被当作国礼送出去,这是雷鸟图腾,我记得其象徵意义是力量、保护和秩序,很適合气场强、有担当的领导者。” 听到这话,苏晓檣稍显得意地挺了挺脊背——有道是苏姐仗义又豪爽,檣姐豪爽又仗义,身为仕兰中学的扛把子,苏大小姐荣誉感很强。 杨倩当然听说过考伊琴毛衣,意识到自己刚才先入为主,看走了眼,连忙补充道: “是rrl的吗?它们家的考伊琴倒是挺火,不过內地好像根本没有销售吧?我有个朋友是做代购的,她给我说过,人家做高端產品,都不会大量铺货,生產出的考伊琴一上专柜就被抢光了,排队都买不到的,小弟弟可不要让人骗了。” 明面上是关心,其实是在暗地里贬低路明非没见识,连去哪儿买正品都不知道。 “那倒不是。” 柳淼淼把毛衣翻过来,指了指缝在內侧的標籤: “genuine cowichan indian knit,真正的考伊琴都有这行字,上面还有唯一註册编號,这是人家考伊琴部族的认证商標,每一件都是原住民纯手工织出来的……rrl那个,属於流水线量產。” 苏晓檣有些意外: “柳淼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如果单纯聊品牌、面料这些,苏晓檣也能如数家珍,但柳淼淼在这方面研究的也太细了。 “其实我经常组织手工艺社的活动啦。” 柳淼淼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样说,好像在夸自己“心灵手巧”一样。 好吧,作为小小年纪就考过了钢琴十级,拿奖拿到手软的美少女,她確实称得上心灵手巧。 杨倩感觉不妙,虽然不懂纺织行业,但有一点她是能听懂的: “这个东西……很贵?” 柳淼淼用力点头: “在国內,原住民手工製作的考伊琴,比rrl的还要难买,而且这件毛衣上的花纹很复杂,要加不少钱,差不多只要一条袖子……” 柳淼淼用手捏住毛衣的肩部,然后又稍微多捏了一小截: “就可以买一只这个包了。” 她指了指杨倩带来的kate spade sam包。 杨倩的脸一下子黑了。 好歹也是个轻奢手提袋,居然只能换一只袖子? 第16章 苏晓檣的邀约 柳淼淼故意说得很大声,以表达自己的不满——杨倩这件事做得很过分,路明非来看望苏晓檣,杨倩却想著怎么让他难堪,以柳淼淼的好脾气,这会儿都生气了。 哼,被打脸了吧……柳淼淼心想。 她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当了多年的乖乖女,柳淼淼第一次发现,懟人居然这么爽。 对此,杨倩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路同学还蛮……擅长家事呢。” 这话其实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但看著杨倩吃了死孩子一样的脸色,苏晓檣心里一阵畅快,先前的那点怒气也跟著散了不少。 至於杨倩不阴不阳的称讚,苏晓檣毫不在意,不过是败狗嘴硬罢了。 “擅长家事也没什么不好嘛。” 苏晓檣笑眯眯地起身,坐在路明非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人各有所长,有主外的,就得有主內的,对吧?” 不讲不讲。 路明非装唐,闷头啃著梨。 苏晓檣眯了眯美眸,把他的脸掰过来,仔细打量著。 她这才发现,衰仔其实长得不坏,只是眉眼老耷拉著,背也挺不直,显得很没精神。 如果能认真收拾一下,再把那股颓废的气质改掉,应该还蛮上镜的。 她看著路明非一身破烂行头,怎么都觉得不顺眼。 “周日出来一趟。” 苏晓檣戳戳路明非胸口,对他说道。 路明非:“干嘛?” “本小姐刚好想买几件衣服。” 苏晓檣双手抱胸: “你眼光这么好,帮我掌掌眼,没问题吧?” 不就想让我陪你逛街嘛,你可以直说的……路明非心想。 看著苏晓檣与路明非的“亲密互动”,杨倩有点急了。 她强行打起精神: “檣檣,我刚想说呢,你出院之后,咱俩……” “不好意思啦,倩姐。” 苏晓檣抱住路明非的胳膊,笑容满面: “我有约了。” ……………… 杨倩的离开,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苏晓檣心情愉悦。 杨倩不是个好说客,和真正懂社交的人相比,她的情商低了不止一星半点。 原因也很简单,杨倩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是个很有能力的人,真正意义上继承了父亲的人脉与关係网,她的父亲本就没有打算把她往接班人的方向培养。 柳淼淼还在研究那件考伊琴,眼睛闪亮亮的: “这件毛衣的织法也很厉害,我以前从来没在考伊琴上看到过这么多的复杂花纹,而且……” “毛线似乎处理过,味道和普通的考伊琴不一样。” 柳淼淼忍不住將脸埋进了毛衣里,轻轻摩擦著: “居然有股很舒服的淡奶香味……” “柳-淼-淼!” 苏晓檣没好气道,“那是我的毛衣,路明非送给我的!” 倒不是说嫌柳淼淼脏,像柳淼淼这种香香软软的小美女,个人卫生肯定没问题,但路明非送给自己的礼物被她蹭啊蹭的,让苏晓檣產生了一种被牛了的感觉。 柳淼淼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下小舌头,把毛衣还给了苏晓檣,毕竟是来看望她的,当然要尊重病人的意见了。 至於其他的……私下里再和路明非聊吧。 柳淼淼没有在病房里停留太长时间,司机还在楼下等她,临走前柳淼淼向路明非询问,需不需捎他一程,被路明非拒绝。 他和柳淼淼家不在同一个方向,而且路明非送给苏晓檣的毛衣,来源於许愿机抽奖,万一柳淼淼追问这东西是从哪个代购店里买的,路明非也不好解释。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看了眼钢琴小美女头顶的弹幕愿望: 【拷打柳淼淼!】 【掌握一门乐器,和柳淼淼一起参加文艺匯演,进行合奏。】 【和柳淼淼完成一次四手联弹。】 【在钢琴上超过柳淼淼。】 【给柳淼淼换上水手服。】 【让柳淼淼和苏晓檣打一架。】 【被柳淼淼的玉足踩在脚底。】 【……】 路明非嘆息一声。 柳淼淼身上的弹幕愿望,难度也太高了。 其中半数都和音乐相关。 但很遗憾的是,路明非既没有接受过良好的乐器培训,也没有足够的音乐细胞。 他连贝斯和吉他都分不清! 路明非只能將希望寄托在许愿机上——下次十连的时候,给他来个大师级钢琴技艺之类的奖励,然后在柳淼淼身上狠狠地刷成就! 客厅里只剩下了路明非和苏晓檣两个人,气氛有点冷清,路明非看了眼钟錶,说: “我有点事儿,先走了。” 苏晓檣多余问了一嘴: “什么事?” “去趟文学社。” 周五没有晚自习,下午五点半放学,现在是六点二十一分,读书会应该还没结束。 路明非想说的是,趁著陈雯雯还没离校,刚好可以跟她说一声退社的事情,社团花名册都在社长手里,得让陈雯雯把他的名字勾掉。 不过苏晓檣显然会错了意—— 文学社? 陈雯雯是吧?! “不准去!” 苏晓檣下意识开口,声音之大,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路明非:“?” 苏晓檣乾咳两声,掩盖自己刚才的应激: “我的意思是……我是病人,对吧?你多陪我一会儿,没问题吧。” 行吧,病人都这么说了,路明非也不好再请辞,而且他仔细想了下,退社这种事,也不是非要当面说,私底下给陈雯雯发条消息就可以了。 苏晓檣带著考伊琴毛衣进了臥室,不多时就换好了衣服,毛衣敞开,內搭一件白色极简t恤,下装是深灰阔腿西裤,配黑色乐福鞋,既乾净利落,又气场十足。 路明非竖起大拇指,苏晓檣上前走了一步,把他摁在沙发上,然后一脚踩在了沙发的上靠背——具体位置在路明非肩膀上方、脑袋旁边。 路明非缩了缩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给“腿咚”了,苏晓檣压低身子,很社会地吹了声口哨,说: “待会儿一起吃个饭?” 肩上架著条长腿,感受到来自苏晓檣脚踝的压力,路明非咽了下口水,很配合地点点头。 於是苏晓檣满意地把腿收了回来,然后整个人转过身,挨近了路明非,向后仰倒,重重砸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看著苏大小姐这么有活力,路明非確定,她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不多时,在医院陪护苏晓檣的住家阿姨將晚餐送了过来,由於苏晓檣的事先通知,她多准备了一份。 这时候客气就显得矫情了,路明非拆了双筷子,苏晓檣则摸出手机,给陈雯雯发了条消息。 第17章 婶啊,你是什么重要NPC吗 仕兰中学。 社团活动室。 读书会已近尾声,赵孟华正在分享自己的读书笔记: “我最近重读了杜拉斯的《情人》,才真正明白,它写的从来不是一段年少时的情慾,而是人这一生里,最清醒也最绝望的一次相爱……” “嗡嗡。” 手机震动,打断了陈雯雯的聆听。 她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本来陈雯雯不打算理会,她一向討厌別人在她有事的时候打扰她,但发信人让她有些意外——是苏晓檣。 在此之前,苏晓檣从未给她单独发过消息,陈雯雯也一样。 陈雯雯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很短,只有七个字: “路明非在我这儿。” 陈雯雯皱起了眉头,她立刻就想到,先前路明非拒绝参加活动时,所说的“私事”。 这是知道苏晓檣生病了,所以上赶著去照顾人家了? 不对,那时候苏晓檣还没进医院……所以路明非当时只是找了个藉口敷衍她! 陈雯雯心中有些不快。 苏晓檣发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她在显摆什么? 陈雯雯觉得,这很幼稚无聊,正准备关掉手机时,掌心又传来震动。 来自qq邮箱,发件人还是苏晓檣。 犹豫片刻后,陈雯雯打开了邮件,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满桌丰盛而精致的小菜,少年坐在桌前,对著镜头比了个“v”,如海贼王里的草帽小子一般,笑容灿烂阳光。 是路明非。 一个气质迥然不同、她从来没见过的路明非。 “啪。” 陈雯雯面无表情地熄了屏。 片刻后,她又重新將手机打开。 在消息的发送框里刪刪打打,最后,陈雯雯索性直截了当地问: “苏晓檣,你什么意思?” 对面消息回得很快: “没什么意思。” 陈雯雯胸腔一阵起伏,她本来就是心思敏感的女生,在她的想像中,屏幕另一端的苏晓檣,此刻一定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发这张照片做什么?为了炫耀她苏大小姐的人格魅力?连一直暗恋自己的路明非都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是向自己示威? 陈雯雯心里一阵烦闷,尤其是当她看到照片里的路明非时,这种烦躁感就愈发强烈——和苏晓檣在一起,你很开心嘍? 活动室內,赵孟华还在朗读阅读心得: “最让我动容的不是初见,也不是告別,是晚年那句『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陈雯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隨后將手机正面对准了自己,熄灭的屏幕中映出少女素净的脸颊——虽然比苏晓檣差那么一点,但应该和“备受摧残”没什么关係…… 活动室里忽然有点安静,有人在旁边拉了她一下: “社长,社长!” 陈雯雯回过神,发现赵孟华正一脸期待地望著自己,其余社员也同样投来了热切的目光。 按照读书会的活动流程,在赵孟华分享完读后感后,应该由陈雯雯进行点评,可惜因为苏晓檣发来的消息,陈雯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当然,即便是听进去了,陈雯雯也没有点评的心情。 她抿抿嘴巴: “……活动结束,大家回家吧。” 说罢,陈雯雯提起手包,转身离开了活动室。 她已经向路明非发去了消息,但对方现在还没有回她。 如果路明非迟迟不肯解释的话,她会在周一返校后,亲自向他討要一个说法。 ……………… 是夜。 完成了今日的学习计划,路明非睡前看了下qq。 陈雯雯给他发消息了。 语气冷冰冰的,好像在生气。 最早的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五个小时前,可能是因为路明非没有秒回,所以她后来又发了好几条。 路明非沉吟不语。 他想到了之前在陈雯雯身上,看到的一条弹幕心愿: 【下次陈雯雯发送消息后,间隔48小时再回。】 收到消息故意不回,其实不太礼貌,但陈雯雯在 qq里也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且路明非已经决定了,要结束和陈雯雯之间的这段不正常关係,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陈雯雯一生气,肯定就不愿意理他了,两人之间顺理成章地疏远,也不用发生任何摩擦和衝突,他还能再拿到一点心愿值。 一石二鸟,简直完美! 路明非为自己的计划喝彩。 ……………… “路明非!你跑哪儿去了?!出来拿东西!” 从一辆计程车上下来,婶婶站在单元门前,河东狮吼。 刚从娘家回来的婶婶拖著大包小包,眼里没有丝毫疲態,反倒是中气十足。 在楼下吼了半天,也没见路明非的影子,婶婶心说几天不见这小子长反骨了不成,正要迁怒路谷城顺便再diss一遍老路家,却听见身后响起了拖沓的脚步声。 路明非手里拎著两套煎饼果子,外加两袋豆浆,正瞪著俩大眼,直勾勾地看著她。 “路明非!大早上的你乱跑什么!是不是又去网吧通宵了!你都快高三了,自己的事情一点不上心,你现在的成绩考得上一本么?!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婶婶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输出,魔音贯耳。 路明非没有回应,他只是看著婶婶头上飘过的密集弹幕,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婶啊,你是什么关键npc吗?怎么身上的愿望那么多?! 不仅多,而且两极分化严重! 【拷打婶婶!】 请放心,我已经重拾勇气了。 【宽恕婶婶。】 ……要不你和楼上打一架? 【从家里搬走。】 虽说是有改善居住环境的计划,但也得先从许愿机里抽套房子出来再说。 【寸土不让!决斗吧婶婶,路家的家主只能有一个!】 ……嘶。 【改变婶婶对自己的看法。】 其实,別人的看法也没那么重要…… 【让婶婶生气,並成功逃过一劫。】 前半部分比较容易达成,毕竟我什么不做,她就会很生气了。 【让婶婶跳天鹅湖。】 你说的是极旋一指……对吧? 【將婶婶收纳在中式精灵球內,並置入水中泡发。】 那踏马是浸猪笼! 【……】 总之,路明非这次是真开眼了。 第18章 路鸣泽的反抗 “我没去网吧,刚才跑步去了。” 关上弹幕,路明非努力绷住表情,对婶婶道。 他说的是实话,和路鸣泽打过一架后,路明非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了。 想要成为一个牛逼哄哄的男人,强健的体魄必不可少,於是他开始了每天早起跑步的计划。 “愣著干嘛,搭把手啊!” 婶婶懒得听他解释,把手里最大最重的那个蛇皮袋丟给路明非,自己拎起了两个小行李包。 路明非耷拉著眉毛,他也腾不出手,两手都拎著东西,想要搬运那么大一个袋子实属不易。 而且…… 【让婶婶生气,並成功逃过一劫。】 先前看过的弹幕愿望,再度浮现在脑海中。 “欸欸,来了来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明非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我腾下手……那个,婶婶帮我拿下豆浆。” 婶婶不高兴了: “你不会多跑几趟吗?我哪有手……唔唔。” 在她张嘴的瞬间,路明非眼疾手快,把豆浆掛在了婶婶的犬牙上。 路明非二话不说,扛起行李就跑。 婶婶气得想骂人,但牙上掛著老沉的两袋子豆浆,她只能哇哇乱叫。 跑回臥室,一巴掌唤醒睡眼朦朧的路鸣泽,把煎饼果子交给小老弟的同时,路明非把安抚婶婶情绪的任务也一併交给了他。 做完一切后,路明非嘴里叼著自己的那套加了俩鸡蛋的煎饼果子,翻出了窗户。 婶婶已经生气了,后面的事全权交由路鸣泽来处理。 路明非相信他的能力,毕竟在铜头皮带之下,人总能创造奇蹟。 去书店蹭了一上午的空调,中午回到家,居然没看见婶婶。 许愿机给出了任务已完成的反馈,虽然不知道路鸣泽用了什么方法,但小胖子这次干得不错。 不过,桌子上摆著一摞没刷的餐具,路明非嘖了一声,进厨房把碗洗了,然后回到臥室。 路鸣泽对著电脑屏幕,笑容灿烂得像朵菊花,见到路明非进来,也只是隨意点了下头,全然没有了前几天的恭敬。 显而易见,路鸣泽其实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傢伙,身上的伤疤还没好呢,就已经忘了疼了。 婶婶的回归给了小老弟底气,当他看到邪恶如路魔鬼,也要在老妈的淫威下仓皇逃窜时,心中不免產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再加上今天路明非戏耍婶婶,惹出这样的事来,最后还是路鸣泽给平的,路鸣泽有些居功自傲——就如同考出好成绩后的小学生,在父母面前能得到比平时更多的容忍。 回忆起那天晚上,自己跪在路明非脚下,求他收自己当狗的场景,路鸣泽就会感到又悲伤又屈辱。 把柄在路明非手里攥著,路鸣泽不敢跟堂哥公然唱对台戏,但他希望通过一些小小的斗爭,为自己爭取一些合理的权利。 自从那天之后,路鸣泽连一瓶可乐、一包薯片都没吃过,那些原本该由他享用的零食,全部进了路明非肚子里! 路鸣泽觉得委屈,毕竟他都当狗了,起码也要给口狗粮、让他汪汪叫的时候更卖力一点吧! 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路明非怎么跟陈雯雯一样坏啊! 不,还不如陈雯雯呢,因为路明非甚至振振有词地说—— 『你都上当肥宅了,还想喝快乐水?怎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路鸣泽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趁路明非不在的时候,去找“夕阳的刻痕”诉苦。 夕阳也没回他! 好在,现在他终於要熬出头了! 老妈来了,家里就太平了!老妈来了,青天就有了! 当然,现在的路鸣泽,只敢在心里幻想一下路魔鬼被重新镇压后的幸福生活……让他光明正大唱反调,他是没胆子的。 路明非从一旁取了毛巾擦手,注意到他的动作,路鸣泽好像忽然回过神一般,一拍大腿,故作懊恼: “哥,你看我这记性,我光顾著把碗摞上,忘了刷了!” 一边说,他一边假意起身。 “不用不用。” 路明非笑著把他摁回椅子上,“已经刷完了,你忙你的。” 婶婶回来第一天,老弟你就得健忘症了? 这当然不可能,只不过路明非威严尚在,路鸣泽不敢直接反抗,只能暗戳戳地试探他。 试探的结果让路鸣泽心中窃喜,有道是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夺回自己的零食,重新喝上快乐水了! 不,不止如此,有朝一日,他一定要站起来,他要爭取自己的权利,他要堂堂正正地告诉路魔鬼,自己不会再当狗了! 路明非没有在意堂弟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他只是盯著路鸣泽头顶的弹幕,做出了一个决定。 下午花了点时间,找了家不正规的网吧,未成年人路明非重新和信息社会完成了连结。 qq启动,输入9位號码,登录帐號——【夕阳的刻痕】。 ……………… “7月3日晚,本市遭遇强暴雨袭击,市区多条路段出现积水。当晚22时许,交警部门在城东高架路中段发现一辆黑色迈巴赫62……” 傍晚时分,路明非在大街上游荡,他怀里揣著一包烤鸡翅,胳膊下面夹著张地图,脑海里回想著数年前的那则新闻报导。 正常来说,这会儿他应该在学习才对,但昨天看望苏晓檣的时候,路明非发现她身上更新出了一个愿望。 【调查苏晓檣提及的都市怪谈,进行一次城市探险。】 在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路明非很喜欢这类游戏,他会假装某个废旧民房其实是培养怪物的邪恶基地,王牌特工mr.路进行潜入调查,一路击败各种假想敌,路上还得有弹药和医疗箱补给点…… 所以,当路明非看到这个任务时,心里既感到好笑,又觉得有趣。 但下午去网吧,真查到了一些信息后,路明非谨慎起来了。 雨夜,高架,迈巴赫…… 失踪的司机,被压下的热度,还有诡异的车祸现场图片—— 那辆价格近千万的黑色豪华轿车横在路边,车身好像被犁过一样破烂不堪,深刻的痕跡纵横交错,完全不像汽车碰撞后应该有的样子。 失踪司机的名字,叫做楚天骄。 第19章 入海蛟龙 楚天骄留下的信息不多,却不难收集。 一个从履歷到长相都平平无奇,却经常开著千万级豪车,去路边摊买卤大肠和烤鸡翅的男人,哪怕他只是个司机,也会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楚天骄原本在体制內给领导开车,后来辞职去了寰亚集团,工作还是司机。 没两年寰亚老板卷钱跑路,公司破產清算,那辆豪车也被抵给了债主黑太子集团。 於是楚天骄就继续给黑太子集团的老板开车,直到失踪当天,他还在正常上班。 就其工作经歷而言,路明非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要么这个男人除了驾驶技术外一无所长,要么他真的很喜欢开车。 路明非嗦乾净最后一根鸡骨头,隨手丟了出去,身为龙族第n代种,这只雉科原鸡属的龙裔完全没有继承先祖在白堊纪的辉煌,其残躯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黄金螺线,精准砸进了办公楼前的垃圾桶里。 这是一幢很破败的办公楼,一共三层,墙外漆皮剥落,露出大片的灰白,楼內办公室都贴著法院的封条,只有一楼尽头的那间门还开著。 门上贴著白纸,白纸上写有“寰亚集团破產清算小组办公室”的字样,路明非径直走入。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斜倚在老板椅上,聚精会神地看著桌上的小电视,屏幕里是游泳比赛的直播回放。 男人看见路明非进来,脸上流露出诧异。 愣了片刻后,他连忙坐直身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您是?” 路明非同样愣了下。 不是,为什么大叔你头上也有字啊? 他是真搞不懂许愿机的作用机制。 原本以为,和自己比较熟的人,身上才会冒出愿望。 但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大叔身上,同样存在弹幕愿望。 【拷打『入海蛟龙』!】 【向大叔请教游泳技巧。】 【和寰亚集团破產办公室主任比腹肌。】 【从大叔手中拿到楚天骄宿舍的钥匙。】 【查出寰亚集团真正老板的身份。】 愿望不多,只有五个。 本著心愿值不捡白不捡的想法,路明非没有立刻报出自己的身份,而是看著电视机,一脸惊奇道: “大叔你也喜欢游泳嘛?我也喜欢欸,今年咱们国家举办奥运会,那个水立方建得特艺术!” 一听这话,办公室主任当即来了精神,他站起身拍拍胸膛,语气很自豪: “大叔我啊,当年可是省队的游泳高手,人送外號——入海蛟龙!” “哇,怪不得大叔你身材保持得那么好,我爸爸年龄和你差不多大,腹肌都九九归一,变成一整块了。” 路明非语气崇拜。 “咱们游泳爱好者都是这样的。” 办公室主任毫无防备,当即把t恤向上一拉,简直就是个铁塔般的汉子,块块腹肌稜角分明,腰侧鯊鱼线跟掛在身上的子弹夹似的,很有视觉衝击力。 “其实我也有腹肌的!” 路明非抓住机会,当即露出了自己瘦削的腹部,和入海蛟龙进行比较……好吧,其实根本没得比。 “你呀,还是太瘦了,得多吃点肉。” 大叔语重心长,“这人越瘦啊,游泳的时候就越容易沉,肌肉少,耐力就差……” 没等路明非引导,他自己就把游泳技巧这条愿望给完成了。 和办公室主任聊了会儿天,两点心愿值到帐,路明非也进入了正题。 “大叔,朝您打听个事儿。” 路明非很有礼貌。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a4纸,上面列印著一张黑白相片,相片里是个抱著皮球的小孩: “您给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大叔盯著那张老照片,表情有点懵: “这小孩是?” “我叔叔。” 路明非把从网上找的【六零后童年老照片】收起来: “我叔叔小时候让人拐跑了,家里这些年一直在找他……” 他饱含情感地讲述了一个“三代接力,千里寻亲”的故事。 言辞恳切,目光真诚,听得办公室主任鼻子发酸,一边长吁短嘆,一边跟路明非一起痛骂人贩子。 路明非嘆息一声: “我听人说,叔叔当年被一户姓楚的人家买去了,后来换了几份工作,曾经给寰亚的老板开车……” “嘿呀,你说老楚啊!” 大叔一下子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我跟老楚熟啊,但是……唉,你们要早来几年多好……他失踪了,找不见了。” 男人嘆息: “公司破產后,老楚给黑太子的老板当司机去了,结果几年前公车私用,把车给撞了,估计是知道赔不起,自己偷偷跑了,从那再也没见过他。” “不过。” 大叔说: “老楚还有个儿子,也算你们家的种了,这小子爭气,学习好,高中的时候年年都考第一,今年还被国外的大学录取了。 这样吧,我把他儿子的电话给你,有事你俩联繫。” 他拿出纸笔,边写边说: “老楚离过婚,儿子跟他老婆了,他一个人在厂里的地下室住著。 后来失踪人口宣告死亡,他儿子来找我收拾过老楚的遗物,还要我把老楚住过的宿舍留著,每年放假都回来祭拜他爹。” 办公室主任把钥匙、写有电话號码的纸条和一支手电筒,一起交给路明非: “地下二楼,最乾净的那扇门,用边上这把钥匙开,你也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证明你叔叔身份的东西。” ……………… 空气中瀰漫著煤油味,楼梯和走廊都阴暗狭长,地下室没有窗户,灯泡损坏大半,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节能灯,一明一暗地闪著光。 如果是以前,路明非肯定心里发怵,但在勇气徽章的作用下,他拿著手电筒大步向前。 路明非略过第一层,直奔地下二层而去,穿越黑暗的走廊后,他在一扇包著铁皮的房门前停下。 插入钥匙,顺时针旋转,路明非推门而入。 或许是每年寒暑假,楚天骄的儿子都会来小屋打扫的缘故,房间出乎意料地乾净整洁。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写字桌加一把椅子,墙边的小冰箱还插著电,里面有冰镇的啤酒,好像此地的主人只是刚刚出了门,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第20章 楚天骄的猎人小屋 床头柜上摆著一张照片,是张全家福。 男人穿著白衬衫和毛呢裤子,搂著一个漂亮的女人,另一只胳膊抱著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脸上带著骄傲的笑容。 “蛮幸福的一家。” 路明非心里有点小羡慕,在他的脑海中,童年的记忆已经模糊,父母只给他留下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旧照片。 收拢了情绪,路明非將屋內大小陈设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在地板上发现了浅淡的摩擦痕跡。 顺著地面的痕跡,路明非的目光游走,一路来到了床铺的位置。 他將这张床撤掉,一道铁製暗门出现在眼前,从变形的门栓可以判断出,门上原本该是有一把掛锁的,只是被人破坏了。 路明非黑眸微沉。 铁门下面,是一根钢管,直通下方的密室,简直跟特工电影里一样,路明非咬著手电筒,顺著钢管滑下。 男人可能是境外势力培养的间谍,化名“楚天骄”潜伏在这个城市,进行一些特务活动,或许他那个出国的儿子也和境外势力勾搭上了…… 路明非决定,出去之后举报一手。 今年有奥运会,听说涉奥重大案件,最高奖金五十万呢。 路明非胡思乱想著,他觉得自己下去之后,可能会看见一个超大功率的电台—— 嗯?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一进房间,他就闻到了酒香与菸草的味道,手电筒的光柱下,是樱桃木的酒架,岛屿威士忌成排摆放;唱片柜里是码放整齐的黑胶唱片,每一张都是存世经典;成盒的古巴雪茄,没有一根是杂牌货…… 坐在那张铺了澳大利亚绵羊皮的舒適大床上,路明非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落差感。 不过,最吸引路明非注意的,还是天花板上掛著的那些红线。 红线纵横交错,上面穿著剪报、照片和纸片,路明非逐一瀏览,眉头渐渐凝起: “1900年8月30日,夏之哀悼,神秘古尸甦醒,卡塞尔庄园被毁,秘党精锐狮心会全军覆没,仅哈利波特·吉恩·安格(hilbert ron anjou)存活。” “1991年12月25日夜,苏维埃解体之夜,维尔霍扬斯克以北的冰封港口发生剧烈爆炸,侦察机群遭到神秘生物攻击。” “1908年6月30日,通古斯大爆炸……” “2002年11月07日,格陵兰海域,受神秘心跳声吸引,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前往调查,遇到了疑似龙王的敌人……” 红线在空中交错纠缠,最终又匯聚在一起,拧成粗粗的一束,红线束的尽头是混凝土墙,旁边写著一个名字—— 【nidhogg】 尼德霍格,北欧神话中那条盘踞在世界树下,撕咬世界树的黑龙。 路明非盯著天花板,有点茫然地眨眨眼。 照片里有不少英文原稿,虽说路明非当年跟著班上的英语狂人猛学了许久,过个托福雅思没什么问题,但对於这些正儿八经的外国文章,他也只能连蒙带猜,勉强翻译出来。 从这些照片与剪报中推断,楚天骄及其背后的势力,一直在和名为“龙”的强大生物对抗著。 龙族的事跡隱没在人类的歷史中,几乎每个大事件的背后,都有它们的参与。 对抗龙族的最强力量,是同样拥有龙类血脉的人类,他们被称为“混血种”,人类崛起的歷史就是与龙族对抗的歷史…… 这也太扯了吧?! 间谍特务变成了屠龙勇者,路明非觉得自己得冷静一会儿。 仅仅是些照片和旧闻,不能证明龙族真的存在。 路明非以前没少看世界未解之谜系列丛书,什么埃及艳后啊,尼斯湖女妖啦,第七类接触啊,都写得血脉僨张的。 没准楚天骄背地里是个神秘学爱好者——听老唐说,在北美,这种奇行种特別多,家里整得跟邪教现场似的,满墙的脊椎骨能给隔壁小孩嚇哭。 老唐是路明非的网友,美籍华裔,两人是打星际认识的,他和路明非聊过不少国外的见闻。 路明非觉得美国很发达,人人都开小汽车,住大豪斯,现在全美热度最高的总统候选人欧巴马,还提出要快乐教育,如果他明年贏得大选,美国小孩读书都不用那么辛苦了。 老唐就说拉倒吧,明明你哪儿见过美利坚正星条旗底层的生活是啥样的啊,来布鲁克林住一天就知道了,嗑药、抢劫、枪击……一群小孩特么十几岁就开始混帮派,要不是他老唐还算有点能耐,够呛能活到现在。 从那之后,路明非就不怎么嚮往美国了,他可不想变成癮君子。 晃晃脑袋,路明非收拢了思绪,他从许愿机仓库里,取出了先前获得的【考古金幣】。 屈指一弹,带著牙印的金幣向上拋出,在空中不断翻转。 在金幣抵达最高点的瞬间。 路明非“看”到了。 明亮的灯光下,梳著油头的男人在房间里游走,他穿著很风骚的紧身t恤,將一身肌肉勾勒出来,低音炮里播放著猫王的歌,男人靠在水池边,嘴里叼著雪茄,一边哼歌一边冲洗照片。 一个混血种,一个异类,为了某个特殊目的,来到了这座中国的普通城市,偽装成了一个爱吃卤大肠和辣鸡翅的司机。 只是他错误地爱上了一个女人,两人结婚並生下了孩子……但像他这种刀头舔血的人,显然不能有软肋,他给不了妻儿正常的生活,甚至连平安地死在床上都做不到。 所以他和女人签了离婚协议,连抚养权也一併放弃了,只能在別人一家三口出去玩的时候,偷偷拍摄下女人和儿子的照片——如果那个男人不小心闯入了镜头,他会蛮小心眼地把对方的脸洗成模糊不清的样子。 顺带一提,对於楚天骄的儿子,路明非感觉有点眼熟,但他不记得自己有哪个初中同学长这样。 路明非静静地看完了这座秘密基地的歷史,又或者说名为“楚天骄”的男人的一段人生。 龙族真实存在於这个世界。 经歷十七年的平静生活后,一个神秘的新世界向路明非敞开了大门。 当然,也不只是向他。 路明非推测,楚天骄的儿子应该也是个知情者,所谓到国外读书,大概率是去了卡塞尔学院。 破產清算办公室里的那位大叔,给了自己一个电话號码——是老楚儿子的。 路明非觉得,或许可以接触一下对方。 抱著这样的想法,路明非爬上了地下二层。 正准备把床铺恢復原状时。 嘎吱一声,门开了。 门外站著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道身影。 身形隱藏在宽大的风衣內,兜帽投下的阴影將面容遮蔽。 黑暗之中,路明非看到的,是一对熔岩般金色的竖瞳。 第21章 逃跑的耶梦加得,沉默是金的正確用法 路明非脚步一顿。 黄金瞳! 他刚刚还在楚天骄的猎人小屋里看过,这是混血种最为明显的特徵。 眸子越亮,瞳色越接近纯金,血统就越高,相应的,也就越危险。 来人应该是楚天骄的儿子,他大概率继承了父亲的血统…… 就在路明非这样想的时候,兜帽下的阴影里,响起了少女的嘆息: “你不该来的。” 路明非目光一凝。 女的? 金瞳少女轻声道: “这里是父亲的墓,也是他的路。” 如果將这句话单拎出来看,很容易理解为,她在怀念自己的父亲。 但路明非在地下室里,看过楚天骄的全家福。 这句话里的“父亲”,指的是楚天骄,而“他”则是指楚天骄的儿子。 她似乎很了解这两个人。 “你运气不错,我不想在这里杀人。” 兜帽之下,神秘少女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会取走你的记忆。” 她迈开步子,向路明非走来。 当距离足够近时,路明非便看到了她头顶弹出的弹幕愿望: 【拷打耶梦加得!】 【打卡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 【让夏弥穿上女僕装。】 【装修夏弥的家】 【餵小师妹吃龙骨十字,养成死神海拉。】 【体验中庭之蛇的缠绕感。】 【被耶梦加得的龙爪踩在脚底。】 【……】 弹幕密密麻麻,成片飘过。 路明非想的是,这傢伙的名字怎么这么多,而在他查看弹幕的时候,金瞳少女却忽然停住了。 『刚才,好像忽略了什么……』 夏弥略微弓起身子,心中隱约有种不安。 她以审慎的目光扫过去,那个衣著寻常的少年,两脚略微分开,正不丁不八地站在那里,一对黑眸平静地注视著她。 兜帽之下,金色竖瞳骤然一缩!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疏忽在哪里了。 是眼睛! 身为大地与山之王的双生子之一,耶梦加得的血脉何其高贵,当她点亮黄金瞳,释放出龙威后,任何混血种都要在这种威压下低头。 但对方並没有,他只是很平淡地看著她,就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发生变化! 他甚至没有打算燃起自己的黄金瞳! 只有两种可能,能够解释现在的情况。 一,他是个普通人类,所以不受龙族血脉影响。 这根本不可能,普通人来楚天骄的基地做什么? 二,对方拥有“冠位”。 这个猜测让夏弥……不,耶梦加得身体有些发冷。 他显然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位弟兄,却能够拥有和她平起平坐的权柄,也就是说…… “父亲”还活著! 祂非但没有死去,甚至在不为人知的时间里,还製造出了新的子嗣! 只有祂亲手创造的龙王,才能拥有冠位! 毫无疑问的,突兀出现在这里的傢伙,正是“父亲”所製造出的……新时代的王! 耶梦加得咬紧了牙齿,她可不认为,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会对她抱有什么亲情。 对於龙族而言,同类之间相互廝杀吞噬,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有些时候,龙与龙之间的仇恨,比龙和人还要大。 很有可能,对方就是衝著她来的! 被算计了! 一声低沉的龙吟响起,耶梦加得的身体暴退,风衣破碎的瞬间,少女露出了真容—— 完全不能够以“人类”来形容的生物,鳞片覆盖之下,是如神话中妖鬼一般的狰狞面部,只能勉强识別出五官的存在,前额和下頜覆盖著骨突,浑身肌肉如钢铁,暴起的骨刺生长在膝盖、肘尖等处,膝关节更是彻底反转,形成了昆虫后肢一样的结构。 龙化! 在想通其中关窍的瞬间,耶梦加得便展露出了自己的最强姿態。 儘管如此,她也並不认为,自己能胜过对方。 数年前,她將大部分力量分割出去,凝结成了用於復生的茧,寄存在一件容器內。 如今这具身体,所能释放出的力量,其实很有限。 地下走廊黑暗狭长,耶梦加得呼吸沉重,她的面颊被花序般青铁色鳞片覆盖,只能隱约分辨出五官的存在。 少年略微瘦削的身影,从房间內走出。 黄金瞳燃烧,耶梦加得念出了古奥的语言,有看不见的领域扩散出去,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 领域內,出现了强烈的电离和磁化效果,一扇扇包裹著铁皮的旧门融化,金属液滴悬浮起来,围绕著龙化少女旋转。 液滴碰撞燃烧,杂质被去除,只留下最为精粹的液滴。 龙王在以言灵,淬炼著她的武器。 一根锋利的投矛在她手中逐渐成形。 但。 出乎意料的,少年只是抬起手,隨意一指。 “嘭!” 金属液滴炸开,淬炼的过程被强行打断,耶梦加得惊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般,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两条手臂舒展,一条腿抬起,单脚站在地上,原地旋转了起来! 转圈的时间並不长,但当耶梦加得停下来后,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这个混蛋! 他……他在羞辱我! 耶梦加得死死盯著不远处的少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焰!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王与王之间的战爭,要以铁和血决出胜负,至死方休!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他只是隨意抬了抬手,便让她如献媚的舞女般,跳起了舞蹈! 对王来说,这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面对这杀意沸腾的大地与山之王,那道身影发出了一声嗤笑。 然后,缓缓背过身,负手而立。 不像是弟弟对待姐姐,反而像威严深重的父亲,面对一个不成器的孩子,所表露出的態度—— 『我……对你很失望!』 这声嗤笑如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浇灭了耶梦加得的怒火,也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耶梦加得低垂了眼睛,拳头握紧,將心中的暴戾压下。 ……力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弟弟”只用一根手指,便恶趣味地戏耍了自己。 毫无疑问,他是真身亲自降临。 以她这具身体所能发挥的有限力量,即便拼上性命,也决计不是对手。 不如留有用之身…… 面对著背对自己的敌人。 耶梦加得……选择了逃跑。 许久之后。 路明非身体僵硬地转了过来。 他一直沉默著,没有开口。 因为…… 【沉默是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內,只要你不说话,別人就会多想一步。” 第22章 尼伯龙根计划套装PRO MAX PLUS版 路明非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真没招了。 路明非有点庆幸於自己的急智,在发现“命格·沉默是金”起效后,他立马开始不说话装高手,至於那招极旋一指,反倒是不得已才打出的一招妙手——小龙女的枪都快架他脖子上了,如果不打断她的攻击,恐怕得被扎个前后透亮。 总之,这一关好歹是混过去了。 路明非打开了许愿机面板,可惜的是,单纯嚇走不算拷打,所以他没能从名叫耶梦加得,或者说夏弥的小龙女身上,获得任何心愿值。 上次攒够10积分还是在周四,在那之后,路明非又完成了不少心愿,分別是: 【让陈雯雯生气。】 【检查小天女的大腿,搜出她作弊的证据!】 【拷打赵孟华!】 【以身入局,激化苏晓檣和陈雯雯的矛盾。】 【改变苏晓檣的看法。】 【让婶婶生气,並成功逃过一劫。】 【调查苏晓檣提及的都市怪谈,进行一次城市探险。】 再加上刚才从“入海蛟龙”大叔那里,获得的三点心愿值。 现在,他手头的抽奖积分,再度达到了10点! 又是一发十连! 路明非高兴极了,不过在这里抽奖缺少仪式感,他决定先回家洗个澡,然后试试【中级奖励池】里,能抽出什么好东西来。 ……………… 回到家。 路明非沐浴更衣,焚(蚊)香净手,迫不及待地坐在了床上。 调出只有他能看到的许愿机界面,目光锁定在了中级抽奖池上。 路明非心中一动。 开抽! 十道流光绽放,变成了十个顏色各异的盒子。 一紫,三蓝,六白。 和第一次十连相比,爆率要低了一点。 上次可是有一半都是超能力物品。 但这次出了紫色物品! 路明非依次查看。 首先是白色物品。 【白蓝系简约正装】 两件衬衫和两套西裤,面料轻薄透气,很適合这个季节。 【碧欧泉水动力基础保湿套装】 男士高端护肤行业的领军者,路明非之前只听说过。 男人要对自己好一点,从今天开始护肤,用完为止。 【帕特加斯雪茄一盒】 感觉……不如高希霸。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一盒也要大几千呢,路明非琢磨著,能不能找个渠道给回收了。 【蓝魔 rm970 mp4】 学生党標配,高性价比的mp4之王。 路明非莫名想起了楚子航他爸开的那个电子厂,不知道有没有给这个牌子做过代工。 【m67破片手雷】 不是,哥们.jpg 【某电商平台奢侈品满50000减10元优惠券】 拿著手雷去线下减得更多。 路明非有点无力吐槽,白色物品包罗万象,上下限差距很大。 然后是三项蓝色物品。 【魔法风衣】: “非常能装的塑身风衣,哪怕你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十公斤,穿上之后也会瘦得像道闪电。” 换句话说,这一件衣服能塞俩路鸣泽进去,而且从外面看,还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偷东西的时候能用? 路明非想到了以前看过的新闻,美国某州的黑人大妈在沃尔玛行窃,试图將一株两米高的圣诞树藏在裤子里带走。 如果她有魔法风衣的话,或许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专业级舞蹈技艺】: “你可以带著一个新手毫无障碍地跳双人舞。” 很好,只要再抽个舞伴出来,就能派上用场了。 【命格·值日功曹】: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內,你遭遇各种事件的概率將大大提升,获得趋利避害能力的同时,你会非常忙碌。” 『遭遇各种事件的概率大大提升?』 何意味? 路明非眯起眼睛。 抽取到“命格”这种加成,只能说有好有坏。 以能够让別人迪化的【沉默是金】为例,凭藉这个命格,他嚇走了小龙女,但同样的,下雨那天也把苏晓檣给嚇进医院了。 当然,被影响的不止这两人。 现在班上的同学都在传,说路明非的爸妈执行考古任务的时候牺牲了,这小子最近受刺激很大。 就连班主任都专程找他谈过心,劝路明非想开点,学习虽然重要,但也不能伤了身体。 路明非只能满头黑线地解释,自己不是孤儿,家里人都活蹦乱跳的……就是不怎么联繫他。 命格作为一种加成,不能够主动开关,路明非只能儘量將其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引导。 还剩最后一只紫色礼盒。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开。 【尼伯龙根计划套装pro max plus版】: “龙王血清与人类炼金技术结合的產物,能够使混血种突破限制,成为『皇』级的存在,然而尼伯龙根计划的真正目的,是培养出足以超越龙王的『混血君主』……” 房间內一片黑暗,只有路灯的光从老旧窗帘里渗透过来。 路鸣泽已经睡了,上铺传来小猪哼唧般的呼嚕声。 路明非沉默一阵后,虚空一抓,从许愿机仓库內,拿出了一只银灰色的手提箱。 手提箱沉甸甸的,看不出是什么材料打造,当他將手掌放上去后,箱体表面细密的花纹便如呼吸般亮起。 咔噠一声,锁扣自动开启。 里面只放著两样物品。 其一,是一条很有科幻感的项圈,项圈非常的宽,与护颈类似,一条蝎尾形状的金属装置从项圈中段垂下。 只需將项圈套在脖子上,“蝎尾”就会自动固定在背上,按下注射按钮,其中蕴藏的龙王血清,便会注入使用者的脊髓。 其二,是一枚透明药片,按照许愿机的介绍,这东西其实是压缩版的炼金矩阵,將药片吞入后,炼金矩阵在体內解压释放,烙印在身体每一处血肉內,以压制龙血,稳定人性。 这是一件和“龙”有关的道具,路明非对此並不感到意外。 许愿机奖池里连赛亚人血统都有,能搞来一支龙王血清也不足为奇,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上,“龙”是真实存在的。 路明非只是在想,自己要不要使用它。 按照楚天骄猎人小屋內的资料,屠龙事业的大旗由混血种扛起。 既然如此,“屠龙”这种事情,应该和他没什么关係。 毕竟他眼睛不发光,身上也不长鳞,智商更是中规中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彻彻底底的普通人类。 而且他现在的生活也蛮好的,每天跟玩游戏一样,不仅有任务做,还能拿奖励。 他心中隱约有种感觉,如果碰了这东西的话……可能再也无法回头了。 思索许久后,路明非抓起项圈,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咧开嘴笑了笑,想到了大话西游里的那只戴上金箍的猴子。 “勇气”可以让人迈出第一步,但只有勇气远远不够。 路明非需要力量。 在猎人小屋,被小母龙堵门的时候,他是真的无计可施了,只能將所有希望,都压在“沉默是金”这个命格上。 许愿机的奖品还算靠谱,但这个命格跟不了他一辈子。 路明非不想下次遇到危险时,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他固定好项圈,將透明药片丟进嘴里,按下了注射按钮。 第23章 苏恩曦:把家里的三无妞送出去吧 深夜。 寰亚破產清算办公室。 地下二楼。 办公室主任蹲在楼梯口,看著漆黑的楼道,瞳中闪烁著金光。 “老板,小白兔查到楚天骄的基地了。” 男人打著电话,声音很恭敬。 电话另一头,咀嚼薯片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你再说一遍……谁查到的?!” “路明非,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但我没认错,他挺机灵的。” 办公室主任说: “还有就是,『小龙女』又来了,我按照老板的吩咐,提前拆掉了所有监控以方便她进出这里,不过地下二层的金属门出现了融化跡象,地上有再生金属残留。” “她和路明非撞上了?!” 女人猛然提高了声调。 “我被刪除了一部分记忆,不太能確定地下二层发生了什么,不过老板放心,小白兔全须全尾的出来了,没受一丁儿点伤!” 入海蛟龙赶紧说道。 “难不成路明非觉醒了?没道理啊……” 女人嘟囔了一句。 “老板,需要我出动吗?” 入海蛟龙问。 “你出动有个屁用!” 女人没好气道: “你连楚天骄都打不过……行了行了,继续待命,这事我另有安排。” “是,老板!” 摩洛哥。 蒙特卡罗巴黎大酒店內。 名叫苏恩曦的女人放下手里的薯片,郑重地拨出了一个电话。 铃响三声,电话被接通了。 “薯片,蒙特卡洛的风景是不是很好?” 电话那头,响起男人轻快的声音,“那里可是地中海有名的阳光天堂。” “也就那样吧,去赌场挣了不到两百万。” 苏恩曦兴致缺缺。 入海蛟龙在电话里管她叫老板,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她头上,还有另一位“老板”。 本质是个宅女的苏恩曦,在“老板”指派下,不远万里跑到这个欧洲小国度假,其心情可想而知。 “我以为它会让你想起自己的童年。” 老板笑了笑,“享受假期的同时,请不要忘了我们的小白兔,他还在苦哈哈地上学呢。” “请给我加班费。” 苏恩曦说,“另外,路明非那边,有点超出我们的控制了。” “嗯?” 老板的腔调变了。 苏恩曦深吸一口气,表情郑重起来。 虽然老板有时表现得很懒散和不著调,但他本质上是个至强至暴之人,面对这样一位暴君,最好不要在他严肃时和他开玩笑。 “这周三晚上,我们布置在路谷城家附近的监控发现,路明非把他那个胖堂弟抽了一顿,用的是皮带。” 苏恩曦说: “而就在今天,他查到了楚天骄的猎人小屋,並且遭遇了小龙女,两人……可能发生了一点衝突。” “那可真是不巧。” 老板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还好他没出什么事。” 老板似乎能够察觉小白兔有没有遇到危险……苏恩曦对此並不感到意外。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请示道。 “……让我想想,老实说小白兔的表现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老板思索一阵,“帮他一把,看看他能雄起到什么程度……就从他那个叔叔身上下手吧。” “是,老板。” 通话结束,苏恩曦拿起一旁的薯片,又拨出了一个號码。 “喂,长腿妞。” 苏恩曦语气懒散。 “有屁快放!” 电话另一头,火箭筒的发射声震耳欲聋,女人扯著喉咙大喊: “非洲这群土著简直有病!他们把一头沉睡的三代种当成神供起来了!” 薯片妞闻言也是噎了一下,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老板交代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道: “长腿,我觉得我们应该发挥一些主观能动性。” “什么意思?” “我是说,找个机会,把家里的三无妞送出去吧。” ……………… 星期日。 5:00 am。 路明非猛然从床上坐起。 他是被自己的心跳声惊醒的。 手掌按在胸前,路明非清晰地觉察到,那颗陪伴了自己十七年的心臟,正有力地跳动著。 天刚蒙蒙亮,房间里一片昏暗,但路明非却將屋內的陈设看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能够看到,天花板上趴著的一只苍蝇,而那只苍蝇正在搓动手掌! 五指抠住木製床板的边缘,从上面掰下一根木刺,在苍蝇起飞的瞬间,路明非屈指一弹,就將半空中的苍蝇射了个透心凉。 臥槽……路明非震惊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练习过飞鏢,只是突然想把那只苍蝇打下来,於是这只小小的飞虫,就成了路明非觉醒后的第一个祭品。 路明非能够確定,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射苍蝇的难度……感觉跟从树上摘苹果差不多。 轻巧地从床上跳下,路明非握拳,小臂转动,整只胳膊上的肌肉便如钢条般拧紧,绷出了清晰线条。 路明非感觉,他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力量、速度、身体协调能力与五感都得到了极大加强,当他“摸黑”来到洗手间后,在浴室的镜子里,看到了一双璀璨如金的眸子! 路明非轻轻眨了几下眼睛,如开闔眼皮般简单,那对黄金瞳很快就熄了下去,恢復成了正常的样子。 ……………… 上午六点半。 当婶婶一大清早起床,看到路明非一身臭汗地往浴室里冲时,表情好像活见了鬼: “你干嘛呢?” “洗澡啊。” 路明非回头。 “你?早起?洗澡?” 婶婶完全不相信这三个词能同时出现在路明非身上。 在她的印象里,路明非是那种极懒惰且极邋遢的人,喜欢晚睡晚起不说,暑假的时候甚至可以做到一个多星期都不洗头。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在早上清洁身体? 怎么,今天是要去相亲吗? “刚跑步回来,身上出了不少汗。” 路明非解释道。 他刚出门跑了三十公里,因为是第一次进行这种长跑,跑步地点又是市区,路明非没敢跑太快。 他並没有觉得很疲惫,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如果放到以前,別说三十公里了,就是跑个一千米体测,都能给他累得够呛。 婶婶:“?” 她感觉自己和路明非之间,肯定有一个人没睡醒——路明非居然真开始锻炼身体了,这种事只能在梦里发生。 不过这满身大汗的样子,又不像在撒谎。 路明非摆摆手,理所当然道: “婶婶,今年国家举办奥运会,咱们老百姓也要提高觉悟、响应號召,全民健身与奥运同行嘛。” 他的语气和神態让婶婶有些莫名熟悉,半天后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路谷城偶尔会流露出的那种“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的同款表情吗?叔侄俩简直一模一样。 深感自己受到鄙视的婶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一大一小两个混蛋,简直要气死自己。 第24章 值日功曹 路明非有些遗憾地看著婶婶,作为一个重要npc,婶婶头顶居然没有刷新出斗嘴的任务,他只好关上了浴室门,顺便隔开了婶婶的灌耳魔音。 混血种的身体素质比路明非想像的还要强,强大的恢復能力可以让他们只休息很少的时间,將更多时间用於练习上。 路明非决定,把自己起床的时间调整到凌晨四点。 据说,科比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开始训练。 婶婶没觉得路明非是同时学习了奥运精神和曼巴精神,她只觉得便宜侄子有精神病。 不过,既然路明非不是去鬼混,婶婶说了两句,也懒得管他了。 等路明非擦著头从浴室里出来后,婶婶下达了懿旨: “马桶垫该换了,趁著今天不上课,你待会儿去买个马桶圈换上,顺便把马桶也刷了;回来的时候看看有没有打折牛奶,带半斤广东香肠;你看看阳台的花都快枯死了,也不知道浇浇水,成天游手好閒,就知道玩!我换下来的脏衣服都装在那个行李袋里,中午之前洗出来晾好;抽油烟机该清了,打电话让他们上门干活,不准超过五十块钱……”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 谁家好人一起床就能接到这么多任务啊?! 哦,是我啊,那没事了。 命格·值日功曹! 昨天晚上才抽出这个命格,单看表述,路明非是没什么感觉的。 没想到今天早上,单一个婶婶,就给他下了这么多任务。 路明非拿起吹风机,把档位开到最大,掩盖婶婶运行时所释放的噪音。 他看了眼婶婶的头顶。 弹幕愿望: 【拒绝婶婶的不合理要求。】 路明非摇摇头: “今天不行,做不完。” 婶婶不乐意了: “怎么不行?” “有同学邀我出去玩。” 路明非实话实说。 婶婶以一种狐疑的目光看著他: “去网吧?” “逛街,女的。” 路明非言简意賅。 正如日漫男主拯救世界后,第二天还要继续上学一样。 路明非昨天发现了隱藏在人类歷史背后的终极秘密,但今天还是要陪苏晓檣逛街。 这个任务可是值一个心愿值呢! 婶婶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其中混合著迷惑与茫然——当一件事带来的衝击太大,显得非常离谱的时候,人们往往不会感到震惊,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的问號。 俗称,懵了。 自己不在家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什么了? 路明非突然变得注重形象,生活自律起来,还有女生主动邀他…… “你有钱陪女生逛街?” 忽然之间,婶婶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路明非!你是不是偷家里的钱了?!” 路明非乐了: “要不您告诉我钱都藏哪儿了?我现在去拿。” “路明非!” 婶婶气急败坏: “你……” “欸呦,大清早的……” 叔叔从房间里出来,苦著张脸,一边打著呵欠一边打断了婶婶: “別吵吵了,刚回来就这样,今天还得加班……” 他说著,又打了个呵欠。 老路连哄带劝地把母狮子送走,叉著腰,上下打量著路明非。 “好!” 他突然大声道。 路明非给他嚇了一跳,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却伸出手,拍拍路明非的肩: “知道找女朋友了,你小子长进了。” 他的眼里带著一种自家养的猪终於会拱白菜了的欣慰。 路明非很想解释一句,自己和苏晓檣清清白白,只是去逛个街而已,但是考虑到中年人的联想能力——解释太多,原本很乾净的关係也变得不清不楚了。 於是路明非决定保持沉默。 “拿著。” 叔叔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看了眼路明非后,神情稍显尷尬: “別嫌少啊,你婶婶管得严,我就这么点私房钱了……跟姑娘家一起出去,不能让人家掏钱。” 路明非挠挠头—— 老实说,他对叔叔一家没有太多感情,路鸣泽这紈絝自不必多说,婶婶则对自己抱有一种莫名的怨气,好歹路爸路妈给这一家人打了不少钱呢,结果婶婶跟地主附体了一样,整天把他当保姆支使不说,还没事摆脸色给他,至於叔叔…… 好吧,他太惧內了,话语权、决策权和財政大权都在婶婶手里攥著,攒个私房钱都得偷偷摸摸,路谷城也做不了太多。 所谓龟字头上一把刀,路明非也不指望叔叔能有什么作为,他决定找个机会,把拷打婶婶的任务提前做了。 成功拒绝婶婶后,路明非获得了一点心愿值。 不过家务活还是要做的,毕竟这是路鸣泽应该负的责任。 一巴掌唤醒小老弟,路明非复述了一遍婶婶的话,並表示哥不白让你出力——等我回来的时候从报摊捎本《小说绘》,看完借给你。 坐在电脑桌前,登录qq,滴滴滴的提示音响起。 突然有这么多人联繫他,大概也是值日功曹的作用。 【陈雯雯】:23条未读消息。 这个不急,48小时不回消息的任务还没做完。 【老唐】:明明,切一把? 路明非看了下时间,回了个ok,几天没打游戏,他也有点心痒了。 【柳淼淼】:路明非,你送给苏晓檣的考伊琴是在哪里买的呀? 路明非把锅甩给了在国外考古的父母,说是他们寄来的。 【班级群】:班主任@全体成员,月考成绩出了,感谢各位阅卷老师的辛勤付出! 路明非把成绩表下载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比赵孟华的排名靠前! 当然不是因为路某人文曲星附体大发神威,而是赵孟华缺考了…… 堂堂未来楚子航第二被衰仔当街拷打,又因为这事儿耽误,连第一场考试也没赶上。 颇感憋屈的赵孟华索性直接弃考,约了几个朋友去市体育馆打了一天篮球,反正他也不需要用月考来证明自己的成绩。 路明非倒是认认真真地做了,不过因为少考一科的缘故,目前班级成绩为倒数第二,仅在全科为0的赵班长之上。 路明非丝毫没有胜之不武的感觉,反正心愿值是到手了,他又不是非和赵孟华一较高下,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强一点,就算有进步了。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苏晓檣的。 “起床了吗?我待会儿过去接你。” 第25章 见家长? “嘀,嘀——” 九点三十分,楼下准时响起了汽车喇叭的声音。 已经收拾妥当的路明非下楼,一辆阿尔卑斯白的宝马x5停留在单元门前,后排车窗降下,苏晓檣微微点头,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路明非蛮奇怪的,倒不是因为苏晓檣换坐驾了。 小天女家大业大,家里肯定不止一辆豪车。 他比较奇怪的是,今天的苏晓檣怎么这么规矩老实? 宝马车缓缓发动,苏晓檣也没主动搭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像忍不住一般,小声问道: “你早上吃饭了没?” 路明非点点头,视线瞥过中央后视镜,里面映出司机的面容: “陈叔今天休息?” 是的,这辆宝马x5最大的问题,是开车的司机。 这是个一眼就能看出有异国血统的女人,皮肤是浅蜜色,细腻得近乎透明,鼻樑高挺却不凌厉,瞳色是偏浅的棕,让人想起浸在阳光里的琥珀,深棕近黑的大波浪挽在脑后,隨意而不失优雅。 “陈叔调岗了,到我爸的矿上管磅房去了,他的情况確实不太適合开车。” 苏晓檣解释道。 “至於这位……” 她顿了顿,瞥了眼后视镜,很违心地说道: “我爸的秘书。” 路明非:“……” 令尊找个这么漂亮的秘书,阿姨心还蛮大的。 当然,苏晓檣都这么说了,路明非也不好再拆穿她。 年龄三十到四十之间,混血的五官,南欧人特有的暖色调皮肤,还有身上的那股贵气……最重要的是,她和苏晓檣有著相似的眉眼。 如果小天女没有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中葡混血的姐姐的话,那么毫无疑问,现在开车的女人,正是苏晓檣的亲妈。 苏晓檣的侷促也在情理之中,邀同学一起出来玩,老娘在一旁跟著,的確很难放开。 宝马x5沿城区主干道一路前进,在苏妈妈的控制下,这辆公路之王展现出了它应有的属性——得心应手的操控,恰到好处的响应,只用了半个小时,就从路明非住的偏远老破小,来到了市中心的cbd。 旧城区和cbd区之间隔了很多大楼,就像两个世界。 宝马车靠近了一座高端商场,跟著指示牌驶入地下通道,车道內壁是哑光金属与石材,灯光明亮却不刺眼,“秘书女士”將车停好,面带微笑地拉开车门,请路公子下车,路明非回以一个羞涩靦腆的笑容,如纯情大男孩般说谢谢姐姐。 苏晓檣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相信,路明非大概率猜出老妈的身份了,这两个人互动起来,颇有种千年的狐狸精演聊斋的即视感。 苏晓檣深呼吸几下,来到路明非的左侧,而苏妈妈则站在了路明非右边,二人以两麵包夹之势,“挟裹”著路明非,向地下停车场的vip专属电梯厅走去。 路明非低头,商场的豪华电梯厅,比寻常人家客厅都要大许多,地板看起来却脏兮兮的,黑色的不规则阴影像是可乐泼洒后,没有及时清理而留下的糖渍。 苏妈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道: “不是没打扫乾净哦,这里的地板是天然化石切割出来的,每一片都不重复呢。” 路明非眨眨眼,突然想到一个很久之前看到的考古知识: “索伦霍芬的化石平板灰岩,最早应用於罗马teilenhofen城堡浴场,大概在公元2世纪。” 说出这句话后,他微微愣了下。 因为父母的缘故,路明非初中时,曾经读过不少考古相关的课外书,但正常来讲,这种冷门且久远的知识,应该早就被他忘掉了才对。 难道说,龙王血清也强化了自己的大脑? 苏晓檣在一旁幽幽道: “人家爸妈是考古学家,研究的是楼兰古城那个级別的遗蹟。” 言外之意是,老妈你装x装到路明非的家学上了。 “哇,路公子的爸爸妈妈居然是考古学家欸。” 苏妈妈两眼放光,如听到新奇故事的小女孩一般发出惊嘆。 “正常点好吗?” 苏晓檣忍不住吐槽,果然女人年龄一大就喜欢装嫩,自己的老妈也不能免俗。 电梯內,液晶屏幕之上,数字轻轻一跳,门便向两侧打开。 下一刻,巨大的空间直接撞进眼里。 中庭挑高近二十米,穹顶的柔光倾泻而下,像一层薄纱笼罩整片大厅,脚下是拋光打蜡后,似石似玉的天然化石地板,脚步声落在上面轻而清脆,却被巨大的空间吞掉,如溅起微波的小石子。 苏晓檣无视老妈的眼神暗示,迎著身姿端正、笑容浅淡的店员的目光,不由分说地將路明非推进了一家lv全品店。 苏妈妈以手扶额,心中產生了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我是怎么养出这么个暴发户一样的闺女的? 从衣著上看,路明非的家庭条件不算优渥,苏晓檣的老妈有点担心,闺女一上来就把人往重奢店撵,不会给孩子嚇跑了吧? 路明非也咂摸出不对劲儿了,说好我陪你逛街,你给我心愿值,这怎么进店之后直接拉著我去找sa(销售顾问)了?臥槽不会是要给我买吧?! 苏晓檣哪里会想那么多,她带著路明非一进店,销售顾问就已经认出了老顾主,在一声声“苏总”的问候中,苏晓檣拍拍路明非的胳膊,云淡风轻道: “给他配身日常穿的。” 销售顾问立刻就懂了,跑去库房抱来三件外套、两件內搭和两条裤子,在苏晓檣点头认可之后,领著路明非去了试衣间。 路明非试了几次衣服,在苏晓檣的建议下,他留下了一件休閒夹克,然后两人跑去隔壁的dior homme买了件针织衫和一条休閒裤,在berluti选完鞋子,顺手配齐了皮带和钱包,最后苏晓檣总觉得还缺点什么,於是到burberry拿了两条围巾。 这一身行头价格超过了六位数,路明非说这是不是太贵重了——这让他有种被包养的即视感;苏晓檣没好气地说你给我放心大胆穿,我爹有钱著呢,今年煤炭价格一路走高,现在人家买炭都得求著他。 然后,路明非看到,苏大小姐头顶的弹幕愿望就刷新了。 第26章 装久了,也就成了 【在母女俩面前,假装自己对当前经济形势很有研究,预言今年九月份的经济危机。】 路明非:“……” 『你是说,要我一个高二学生,去装经济学家?』 但…… 看著这条明晃晃的心愿,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这个心愿存在条件限制,必须要在母女俩都在场的情况下完成,如果这次不做的话,很难说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苏妈妈。 路明非不懂经济,但根据结果反推……说不定能忽悠住母女俩。 许愿机透露出的情报不会出错,既然弹幕说今年秋天有经济危机,那么经济危机肯定会发生。 路明非开始搜肠刮肚,琢磨著怎么把前两天复习的政治经济学用上。 政治有道大题,好像提到了去年的什么……次贷危机? 危机从金融行业开始,衝击其他行业,在经济全球化下,贸易链路上的任何国家都不能倖免。 经济危机对衣、食、住、行分別有什么影响?和苏晓檣家最相关的又是什么行业?如果现在去投资,应该做些什么? 觉醒黄金瞳后,路明非发现,自己的脑袋好像变聪明了,思路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衰了这么多年,路明非不觉得自己是个很擅长装逼的人,但先前的拷打路鸣泽,以及与夏弥周旋的经歷,让他获得了一些经验。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大家都在演戏,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你想要成为某一种人,那就先装成那种样子,装的时间久了,也就成了。 於是路明非沉吟一阵,摇摇头: “能源行业寒冬快来了,我估计至多今年秋天,煤价就要暴跌,多留些钱总没错。” 苏晓檣闻言愣了下,忽然想到这傢伙好像是个超能力者——按照中国人的传统思维,一般能人异士说的话都跟预言似的,有些是真能掐会算,有些是能接触到普通人不能触及的消息。 “次贷危机去年就冒头了,不过没什么人重视,特別是国內。” 路明非说。 按照政治老师的说法,国內这群企业主被保护得太好了,根本没被资本主义拷打过,纯属风口上的猪,起风的时候呼啦啦地在天上飞,等风停了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猪没有翅膀。 “路公子还懂经济呢。” 轻熟美人儿笑吟吟地走过来,两条胳膊搭在苏晓檣身上。 “隨便瞎说的。” 路明非看了眼猪妈妈……不是,是苏妈妈,半开玩笑道: “……別人贪婪我恐惧,別人恐惧我贪婪嘛。” 身为“老阿姨”,苏妈妈当然不会把小朋友的玩笑话当真,但她也来了兴趣: “假设路公子操盘的话,会做些什么投资?” 路明非已经打好了腹稿: “经济危机爆发很快,现在贸易全球化,国內不可能不受影响。 实业方面,受衝击最大的就是房地產,这几年房价有上涨的趋势,不少中小企业都想捞一把……以它们的抗风险能力,到时候资金炼全得断裂,低价拿地、抄底商铺甚至直接收烂尾楼,等救市计划一来,这些捡来的石头都会变成黄金。 然后是地区,咱们是沿海城市,做外贸的服装、玩具和五金厂很多,一旦欧美客户断了订单,得有不少厂子倒闭,仓库、设备什么的都要贱卖。 对应到股票市场也是同样道理,为了扛住外部的衝击,扩大內需是必要之举,我国基建领域目前仍存在巨大空白,行业寒冬的时候,抄底煤炭、房地產和基建股,明年海量基建项目落地,一波牛市直接起飞…… 而且蛮有意思的一点是,近年电子商务有崛起的势头,对这个新兴行业来说,金融危机反而是大利好——价格方面比线下店更有优势;大量出口工厂被迫转內销,带动內卷导致拿货更便宜;甚至失业人员增多,快递员都好招了……” 路明非表情古怪。 苏晓檣眨眨眼睛,她感觉自己有被路明非“忽悠”的趋势,他说的这些东西,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苏晓檣的老妈则蹙了蹙细眉,她是中葡混血,身上流淌著一半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血脉,对於路明非所提及的次贷危机,她也一直有在关注。 至於会不会演变为全球范围的金融风暴……这就很难说了。 路明非的表现,倒让她颇感惊讶,她看人一向很准,少年人的表现不像信口胡诌,这副侃侃而谈的样子,显然是真有些底气。 “好啦好啦,我也就是隨便说说。” 心愿值到帐,路明非见好就收,他肚子里就那么点墨水,再聊下去,恐怕会露馅。 ……………… 上午的时间都在给路明非置办行头,下午陪母女俩买买买才是重头戏,三人乘坐电梯前往七楼餐厅,准备先吃个午饭。 通常而言,高端商场楼层越高,消费门槛越低,珠宝、名表和顶奢大牌都在一楼,二楼是高端男女装和鞋履皮具,三楼是轻奢、配饰和美容spa……到最顶楼,才是餐饮区。 和其它楼层相比,餐饮区要热闹不少,整个楼层匯集了天南海北的美食,花样繁多,既有西式名厨主理,也有东方宫廷御食。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一家新开的餐馆上。 仿古的装修,有点像电视剧里的那种胡同里的小酒馆,不过没有烟燻火燎的感觉,里外都很整洁。 餐馆名字霸道,叫【朕的御厨房】。 门外,古装小姐姐举著一人多高的牌子,上面写著: “本店提供帝王服务。” 如果这种牌子放在洗浴中心门口,路明非不会怀疑其真实性。 但这家小餐馆……能提供什么服务? 苏晓檣母女心中同样生出了几分新鲜感,她俩是这家商场的常客,七楼的餐厅早就吃了个遍,对新开的饭馆也有些好奇。 於是三人落座点餐,打算好好看看所谓的“帝王服务”究竟是什么。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后厨迈步而出。 中年男人,三七分头,黑框圆眼镜,身材清瘦,穿一件深灰色囚服,朗声道: “auv!三位尊客您吉祥,珍饈呈上!御府水晶肘、糟熘三白、葱烧辽参,三位齐品!雅座尽兴~” 路明非&苏晓檣&苏妈妈:“???” 这踏马是哪个帝王啊?! 第27章 万博倩:这把稳了 路明非正准备尝尝“御厨房”的手艺如何,刚刚叨起一块肘子皮,忽然感觉周围安静了许多。 並非是有天使从上空飞过,而是商场內播放的音乐突然消失了。 原本低声交流的食客们纷纷抬头张望,场中出现了小小的喧譁,下一刻,极有穿透力的警报声响起。 “呜——呜——呜——” 缓慢沉稳的长音呼啸,覆盖到了商场的每个角落。 紧接著,广播內,传来冷静机械的女声: “请注意,现场发生火灾,请顾客朋友立刻停止购物,从最近安全出口有序疏散,请勿使用电梯。” “请注意,现场发生火灾,请顾客朋友……” 餐饮区內,食客们面面相覷,然后喧譁声大作,仓皇起身,人群汹涌如潮水,黑压压地一片,向安全通道涌去。 火灾警报?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他的五感比普通人敏锐许多,但没有闻到任何呛鼻的味道。 苏妈妈很冷静,抓起苏晓檣和路明非就要跑路,在这个时候,脚下的地面却传来了剧烈震动。 伴隨震动的,是轰隆的声响。 路明非脚步一滯,这是爆炸的声音,更准確地说,是炸药释放能量所发出的动静。 苏晓檣母女也变了脸色,苏家是做矿业生意的,哪能听不出炸药声?商场广播里播报的却是火警,里面恐怕有蹊蹺。 “你们先走,我过去看看。” 路明非挣脱苏妈妈的手,对苏晓檣道: “照顾好阿姨。” 【命格·值日功曹】 具有趋利避害作用的命格,爆炸发生之时,路明非心中就有了感应,他隱约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 苏晓檣用力点头,也不多说別的,只认真说了句“你也注意安全”后,拉著老妈就走。 俩小登配合默契,倒让老辈子有点凌乱,先不说正常人听到动静后,为什么要往爆炸现场冲,闺女你这表现也太乾脆利落了点—— 人家电视剧里,男主执行任务前,怎么著也得有段依依惜別、互诉衷肠的文戏吧?怎么到你这儿这么当机立断?! 苏晓檣当然有理由了,只是不好跟老妈明说——路明非不是普通人,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她俩留在这儿又帮不上什么忙,搞不好还要拖他的后腿呢。 ……………… 爆炸的源头並不在七楼,顾客们很好地遵循了火灾发生时不要通过电梯逃生的安全准则,於是路明非一个人坐电梯下到了六楼,成功避开了拥挤的人流。 除却爆炸声外,路明非还听到了清晰的枪声,衝锋鎗和霰弹枪交替,从火力密集程度来看,不像普通劫匪。 循著声音来源,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弯后,清新的香氛味道涌入鼻间——是厕所。 这家商场装潢极为高端,每层楼的厕所建筑风格都不相同,造价皆在千万元以上,就连香氛系统都是法国定製,由专属的调香师进行调配。 六楼厕所走的是艺术风,外间墙上拼接著大块大块的镜面,折射出道道光线,整得跟异次元通道似的,最骚包的是,休息区还放了架钢琴,路明非隨手按了几下,这玩意居然真的能弹。 不是,这要是上厕所的时候,有坏心眼儿的在外面反覆升降调……马桶上的人不得被狠狠控制啊? 路明非摇摇头,收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进入了里间。 一瞬间,整个世界突然摺叠,头顶、脚下和四周都是镜子,蓝紫黄渐变旋转的霓虹灯光在镜面的折射中形成了色彩的漩涡,仿佛被扔进了梵谷的画里。 艺术,太艺术了。 如果女厕门口,没有传来爆炸声和女人的嘶吼声就更好了。 “……卡塞尔05级万博倩!我要顶不住了!你们周家【注】的援兵什么时候来!” “轰”的一声巨响,灰头土脸的人影从厕所內倒飞出来,身上的作战服上有不少口子,像是被一场金属风暴撕裂过一样,鲜血顺著破口往外流淌。 名叫万博倩的女人揭开面罩,哇的吐出一口血,瞳子闪烁著金光,只不过和路明非昨天遇到的小龙女相比,她的金瞳要暗淡许多。 对讲机的另一端,男人大呼小叫: “正在赶正在赶!万专员你多撑一会儿!路上堵车了,我正在骑单车过去!” 骑单车…… 听完这句话后,万博倩一脸的生无可恋,颇有种“我乾脆嘎巴一下死这儿得了”的衝动。 厕所里枪声大作,一个穿著同款作战服,情况不比万博倩好多少的男人探出脑袋: “头儿!我们快撑不住啦!” “该死!” 万博倩从地上爬起来,却看见一个瘦削的人影从她身旁越过,衣著简朴,看模样还是个学生。 混蛋! 万博倩暗骂一声。 那群准大三怎么连疏散人群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居然放了个普通人进来! “喂,小子!” 万博倩急道:“你给我站……” 少年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 万博倩咽了咽口水,在对方回头的瞬间,一股莫大的心悸涌上心头,让她將剩下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的言灵名叫【血繫结罗】,一种低危辅助言灵,能够让自身和周围的龙类/混血种產生共鸣,用於寻找拥有龙血的个体。 万博倩摸出对讲机: “……你们周家还有高手过来?” “喂喂?你说啥?!风有点大!” 对讲机里传来呼啸的风声,好像一辆超跑在撕裂空气: “我到星海大街了!报点!报点!你们在哪一层?!我马上过去!” 万博倩没有回答,因为路明非已经进了厕所。 “臥槽哥们你谁啊?!” “师姐!有人进来啦!” “別走神!” 厕所里乱作一片,枪声噼里啪啦个不停。 “出来,都出来!” 万博倩衝到厕所门口,大吼道。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血统等级,也不知道他的言灵是什么,但凭藉自身对混血种血统的感知,当路明非赶到战场的第一时间,万博倩就感觉,这把稳了。 …………………………………… 【注】:襄阳周家,中国本土混血种势力,出自江南《龙族异闻录》,后续人物同上。 第28章 言灵·无尘之地 厕所內。 黑暗,嘈杂。 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不断钻入耳朵。 没有柔和明亮的灯光,没有光滑整洁的地板,甚至没有滴噠作响的水声。 仿佛从梵谷的名作穿越进了史前壁画,现代艺术与原始洞穴对比鲜明,门內和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当走入其中时,充斥在路明非视野內的,是大片古铜色的岩石,这些岩石覆盖在每一处角落,表面的花纹错综复杂,如化石沉积岩一般,一层叠一层地堆在一起,古老而美丽。 只不过,这些“沉积岩”是活的。 一颗又一颗的小石子颤动,然后炸出孔洞,从中伸出了两根对称的细骨,伴隨著细骨舒展开,路明非意识到,那是一对骨翼。 蝙蝠似的妖怪们震碎石皮,在洞窟似的空间內盘旋,跃跃欲试,方才那几个身穿特战服的男女,就是在竭力阻止妖怪们离开。 路明非在楚天骄的地下基地,看到过这种妖怪的图鑑,这是一种名为“镰鼬”的生物,它们拥有驳杂的龙血,属於龙类亚种。 镰鼬兼具鸟类与爬行生物的特徵,同时如吸血蝙蝠一样嗜血,翼端长著薄而锋利的爪子,能够轻易撕开动物的皮肉,数量一多就会很难缠,那几位特种干员身上的伤口,就是它们造成的。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普通镰鼬,倒还不至於让万博倩如此头痛,真正危险的是,在这群镰鼬之间,还有个大傢伙。 女厕的面积超过了一百四十平米,这是吸血鬼们绝佳的活动场所,被改造成岩洞模样的空间內,一人高的怪物倒掛在顶部,它有著九条脊椎,九个头骨,每个头骨都能发出独特的声音,有的如少女般婉转,有的像乌鸦般嘶哑,但相同的是,所有头骨的眼眶里,都放出明晃晃的金光。 镰鼬女皇,镰鼬群中的领导者,如工蚁和蚁后一般,这些镰鼬是它的仆奴,也是她的后代。 在这种密闭的空间內,如果使用高威力炸弹的话,杀死这些神话中走出的妖邪並不困难,但在镰鼬女皇的身旁,躺著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 女孩胸腔起伏,显然还有生机。 镰鼬女皇发出混合了少女与老嫗的大笑,显然是在为自己的卑劣计谋喝彩—— 万博倩曾想用身上的高能炸弹將这座巢穴清除,但人质就在镰鼬女皇身旁,投鼠忌器之下,她將炸弹扔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却因为没能准確估计装备部那群疯子用药的剂量,反而把自己炸伤。 镰鼬女皇的九条颈椎转动,九只头骨中,金眸发光,锁定在路明非身上。 刚才那几个人类已经撤离,失去了火力压制,镰鼬们重整旗鼓,而挡在数以万计的镰鼬面前的,是这个人类族群中的孩子。 镰鼬们铺天盖地袭来,而路明非只是轻轻抬起手。 下一刻,起风了。 【言灵·无尘之地】 无须前摇和吟唱,球形罩壁瞬间成型,在强横血统的推动下,这个原本被用於防御的言灵,展现出了它最狂暴的一面。 高速旋转的空气,將球形罩壁提升到了钢铁般的强度,但同样的,这些近乎被压缩成实质的高速空气流,也足以撕裂钢铁,將阻挡在面前的一切敌人绞碎! 然后……领域扩张! 只是瞬间,镰鼬女皇的九只头颅便一齐炸开,一同粉碎的还有它的整具身体,大蓬大蓬的灰烬从空中洒落,那是化为飞灰的镰鼬们,无尘之地横推而过,如翻江的怒龙一般,將囂叫的妖邪们悉数碾成齏粉! 在使用过尼伯龙根套装后,路明非释放言灵时的威力、速度和精度,都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在释放无尘之地的瞬间,路明非还顺手用极旋一指打了个控制,镰鼬女皇一圈还没转完,就湮灭在了球型壁罩內。 维持著无尘之地,来回几次刮擦,一整个空间的镰鼬都被绞成了粉末,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这是吸血鬼们的尸体。 路明非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释放无尘之地时,使用者会承受成倍的精神压力,而领域扩张越大,精神上的负担也就越重……路明非倒是没什么感觉。 正常情况下,一个普通混血种根本做不到如他这般“挥霍”。 寻常混血种只是將无尘之地推动至狂暴程度,都要大脑受损,更不要说把防御性言灵当攻击性言灵用了。 路明非走到小姑娘身边,无尘之地能够精准识別敌我,高速扩张气罩而不伤及同伴。 静等了一会儿,小姑娘睁开了眼,有些茫然地从地上坐起。 路明非看看周围,镰鼬们是都解决了,但地上这层骨灰实在不好解释,正当他琢磨著怎么跟孩子好好沟通,不至於给她留下心理阴影的时候,少女忽然开口了。 她盯著路明非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有点不確定地说: “你是……路明非?” 路明非:“?” 他很確定,自己绝对不认识对方。 “明非哥哥好。” 少女看出了他的疑惑,她朝路明非鞠了一躬,细声细气道: “我叫陈佳薇,在仕兰初中部上学,我爸爸和路叔叔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以前吃饭的时候,听路鸣泽提起过你。” 她这里说的“路叔叔”,指的是路谷城。 路明非隱约有点印象,叔叔的上司好像就姓陈。 以陈佳薇的家庭条件,如果她真能放开手脚在这座商场消费的话,她那个当人事处长的老爸就要被请去喝茶了——不过青春期的女生逛商场,主打一个只逛不买,周末约上自己的糖水王八(闺蜜),把商场当游乐场玩,逛完了就去餐饮区吃个饭,然后各回各家……只是她倒霉了一点点。 至於“听路鸣泽提起过你”……毫无疑问,这大嘴巴子肯定是看见漂亮姑娘,就把路明非的事当谈资往外说,陈佳薇能认出路明非並不奇怪,毕竟他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小名人了——不是因为星际打得好,而是仕兰中学的人都知道,泽太子的哥哥是个爹妈都不要的衰小孩。 “行,我回去抽他。” 路明非笑得挺和善。 “嗯,当个事儿办。” 陈佳薇叉著腰,用力点头。 第29章 「噫,不想我竟是混血种!」 厕所外的走廊。 万博倩探头探脑。 老实说,那个疑似高阶混血种的小哥进去有一会儿了。 镰鼬倒是没出来,危机大概率已经解除,但他人怎么还在里面? “哗啦”一声,七楼的玻璃幕墙发出巨响,好像电影拍摄般的场景,一辆街式死飞自行车撞碎玻璃,从外面飞了进来。 骑手是个西装革领、戴著眼镜的斯文男子,他从车上跳下来,抖抖身上的玻璃渣滓,浑身热气蒸腾,噔噔噔地跑到万博倩身边。 男人看看原地发呆的万博倩,又看看毫无动静的女厕所,试探著问道: “解决了?” “是啊,事情解决了,周敏皓周大公子也来了。” 万博倩阴阳怪气。 “怪我怪我。” 周敏皓也不生气,他扶扶脸上的眼镜,把合金轮圈烧得通红的街式死飞搬到一旁: “谁搞定的?” 万博倩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们周家人吗?” “周家只来了我一个。” 周敏皓摇头。 万博倩的脸色变了。 来这座小城之前,万博倩就通过周家的渠道,拿到了本地登记在册的高阶混血种资料。 她仔细对比过,其中並没有小哥的那张脸。 周敏皓拿手指头戳戳万博倩,朝后者使了个眼色,万博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身材瘦削的少年正带著少女,朝自己这边张望。 万博倩神情有点紧张,周敏皓也收敛了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朗声道: “襄阳周家,周敏皓。” “呃……” 路明非愣了下,出於礼貌,他也跟著拱了拱手: “仕兰中学,路明非。” 周敏皓:“……” 不知何故,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忽然就泄了。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周敏皓说。 “您请便。” 路明非很大度,顺便查看起了这位周先生和旁边万女士头顶的弹幕愿望。 万博倩身上冒出的愿望分別是: 【拷打万博倩】 【和她男朋友玩21点並取胜】 【帮万师姐脱贫】 【被万师姐的玉足踩在脚底】 周敏皓身上的愿望则是: 【拷打周敏皓】 【拔出断龙台】 【协助周敏皓,斩杀入境的西方混血种】 【和老周搭上关係】 【藉助周家,潜入三峡水下,展开调查】 【……】 对於这次刷新的“情报”,路明非有些意外。 拋开“万博倩的男朋友是谁”和“断龙台是什么”这两个问题不谈。 西方混血种入境又是什么情况?三峡水下有什么东西,需要前去调查? 周敏皓这边也没閒著,这个看起来非常年轻有为的小老板,从兜里掏出了一只诺基亚n95,拨出了一个电话號码。 电话那头是个小姑娘,似乎正在打游戏,有点不耐烦,让周敏皓有屁快放。 “媧主,我申请查阅这边的隱性混血种资料库。” “准。” 小姑娘准备掛电话。 “等等,媧主,我还有事。” 周敏皓手忙脚乱地摸出另一部手机,用肩膀夹著先前的n95,新手机摄像头对著路明非就是一阵比划: “这次是镰鼬女皇,但事件不是我解决的,是另一个混血种,这傢伙血统等级应该不低……我找到了,他是路山彦的后人!” 路明非明显听到了一句“啊哈”,对方似乎很意外。 电话那边,小姑娘问,不会是那个路谷城吧? 周敏皓说不是,是路麟城的儿子。 小姑娘说那就不奇怪了,路麟城夫妇都挺有本事,看来那孩子到觉醒的年龄了,周敏皓说但他好像是个白羔子,估计觉醒没多久,小姑娘就说引导这小孩推开新世界大门的事儿交给你唄,然后就把电话掛了。 周敏皓挠挠头,对路明非说: “聊聊?” ……………… 路明非觉得,所谓男人之间的对话,可以在很多地方展开。 比如山巔、大海、战场…… 但唯独不应该在女厕所。 特別是他们討论有关星空、道德和人类命运这样宏大话题的时候。 周敏皓接了个极长的电话,然后十分郑重地把路明非带进了女厕。 陈佳薇跟著万博倩走了,会有专人对她使用催眠术,修改她今天的记忆,將“龙”这种异常生物从脑海中抹除。 路明非对龙族的歷史也不是一无所知,但周敏皓愿意科普,当然多多益善。 “我来自襄阳周家,周家是中国本土混血种家族之一,外面一般称呼我们为正统,国內混血种事务都由几大正统家族管理,先前接电话的是我们周家的大家长【媧主】。” 周敏皓介绍自己的家世。 “本土混血种势力?刚才那个女生也是国人吧,但她自称是……卡塞尔学院的?那是什么地方?” 路明非问。 他在楚天骄的猎人小屋里看到过这个名字,同时猜测楚天骄的儿子可能也去了卡塞尔。 “卡塞尔是一座专门培养屠龙者的学院。” 周敏皓解释道: “这家学院会向拥有优秀血脉的混血种主动递出橄欖枝,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联繫你了——你父母都是s级混血种,还是卡塞尔的名誉校友,你既然觉醒了血脉,级別肯定不会低。” 路明非:啊? 他昨天晚上还在想,老路家祖祖辈辈都老实忠厚,结果到他这一代传来噩耗,路家小子数典忘祖,打药飞升异形星球…… 『噫,不想我竟是混血种!』 路明非恍然大悟。 留意到了路明非的表情,周敏皓还以为他对卡塞尔学院感兴趣,斟酌片刻后道: “如果你对屠龙事业特別上心,卡塞尔学院算是个不错的地方,如果不是的话,就没必要去那里了,执行部死亡率很高的。” “世界上其他混血势力不屠龙吗?” 路明非问。 “可能和你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周敏皓很坦诚: “绝大部分的混血种是不会上屠龙战场的,主要是没那个资格,工业革命之后——c级、d级的混血种,在战场上面对龙类时,作用远不如一架机枪。” 路明非抓抓头髮,表示能够理解,毕竟混血种也是人嘛,该工作工作,该结婚结婚,都有自己的生活。 第30章 英籍华裔日本人 “不止呢。” 周敏皓嘆气: “他们要都是日子人就好了,但这里头还有拖后腿的混血种家族,卖墮落药牟利的资本集团,末日邪教,投降派,人奸,龙娘控,恋角癖……我说白了,龙族內部的反人势力,哪有人族內部的大啊。” 路明非:“……你是不是混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 “真把屠龙当正事办的,现在也就卡塞尔学院了,老实说我挺佩服他们的——这里指的是那群学生们,至於校董会……不提也罢。” 周敏皓摸摸下巴: “就连周家也一样,那群老傢伙们,对於脚下的这片土地没什么感情,他们体內的龙血含量太高了,完全不把普通人当作同类……偏偏家族內掌权的还是这群人。 除非有初代种现世,否则周家不会出手,因为龙王真能威胁到他们。” 路明非看看他,又看看厕所: “你这不是代表周家来了吗?那些飞来飞去的蝙蝠……我是说镰鼬,应该不算龙王吧?” “这事说来话长。” 周敏皓不知从哪里找了条扫帚,扒开地上的骨灰: “你看这个。” 厕所地板上,浮现出两个巨大的三角形图案,上下交错,组成了一个六芒星。 “这是所罗门之印,欧洲老牌混血种势力【所罗门圣殿会】的標誌。” 周敏皓脚掌用力碾过地面,將黏稠的暗色涂料抹去: “所罗门圣殿会的一名骑士,带著一条纯血龙入境了,这犯了忌讳,我得把这只爪子剁掉。” 周敏皓表情挺严肃,路明非想到了刚才那个弹幕心愿,於是也跟著认真起来: “他入境做什么?” 周敏皓眨眨眼: “抢老婆。” 路明非:“?”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我喜欢他老婆……” 注意到路明非渐渐鄙夷的眼神,周敏皓赶紧解释: “不是我的问题,很多人都喜欢他老婆,我们这些人专门拉了个群……” 还有同好群……路明非的眼神更鄙夷了。 “咳咳,他老婆其实是所罗门圣殿会的成员,一个混血种,从组织里叛逃出来的。” 周敏皓有点尷尬: “我朋友和他老婆是形婚,有名无实的那种,这一点全城的人都知道,所以我们都等著他俩离婚后,再各凭本事追求她。 结果没想到,所罗门圣殿会那边,早就给他老婆指定了一个配偶,几个月前,他老婆的正宫找上门,要她履行婚约……” “所以你们这群牛头人就开始內战了?” 万博倩插嘴。 “说点漂亮话!” 周敏皓怒,“还有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里是女厕所,我来这儿不很正常?!” 万博倩反驳。 “来,您请。” 周敏皓柳腰轻垂,將门都被炸飞半个的隔间引荐给她,“我给您望风。” 万博倩给了他一拳。 周敏皓揉揉胳膊: “我朋友他老婆的未婚夫名叫赵旭禎,是个假洋鬼子,照现在的说法叫英籍华人,不过咱们混血种圈按血统分类,他其实是个真鬼子——东洋的。” 万博倩有点懵: “怎么一会儿真一会儿假的?” 路明非倒是听出了周敏皓的意思: “日本人?” “赵旭禎的言灵是【梦貘】,这玩意之前只在东瀛那边出现过,好像是什么……黑王系混血种的地域性血脉变异。” 周敏皓回忆起来,也是心有余悸,“我之前和他做过一场,当时他挨了我两拳,跟没事人一样。” “你两拳很厉害吗?” 万博倩说。 “那是带著君焰的两拳!” 周敏皓咬牙切齿: “我血统等级比不了你们学校墙上掛著的那几个霹雳火,但也不算很差了,关键他挨完两拳之后,又挨了两发大號炼金子弹,硬是怒火衝天地把那条龙召唤出来了——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他在圣殿会的职阶是【骑士】,坐骑是一条幼年纯血龙。” “纯血龙怎么可能被人类驯服?!” 万博倩很震惊。 在她的认识中,龙类生性高傲,纯血龙类更是將混血种视作低贱的存在,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被骑的。 “我当时的表情和你差不多,但所罗门圣殿会真的掌握了控制龙类的方法。” 周敏皓两手一摊: “你知道的,所罗门圣殿会的歷史非常悠久,在欧洲的封建时代,他们就跟在国王身边鞍前马后。 虽然中间经歷过几次重建,但一个比秘党还要古老的组织,只要不是遇到毁灭性打击,总能传下来点真东西。 不过我猜,这种人应该不多,只有超越极限的混血种,才能有控制纯血龙的精神力。 赵旭禎的血统是一代代筛选出来的,就是把人当玉米进行杂交,不断挑选稳定的个体进行配种,十几代混血种的基因优势集中在一起,硬是提纯出了一个英籍华裔日本人……” “后来呢?” 万博倩问。 “后来我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朋友,终於硬气了一把,他拔出了我们周家的禁器【断龙台】,释放了大真言术·九婴。” 周敏皓吐出一口白气: “好消息是器灵那天高兴,没向他索取代价,所以他没死,坏消息是放出的言灵威力不够,赵旭禎和那条龙也没死。” 纯血龙类能被控制; 把混血种当玉米使; 硬吃君焰+炼金子弹+九婴不死…… 万博倩不怎么想发表意见,她这会儿已经有点麻木了。 “所罗门圣殿协会非常重视血统,对赵旭禎来说,我朋友的老婆很重要,只要他不死,肯定不会放弃。” 周敏皓看著地上巨大的所罗门之印: “这些噁心玩意儿就是他们的手笔,最近每个月都有好几起,虽说最后都能解决,但过程也都挺闹心的,赵旭禎在逼我交人,作为一个高阶混血种,想搞破坏太容易了。” “尤其是他还拥有精神类的能力。” 万博倩补充道: “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这间厕所是上个月建成的,今天第一次开放,验收的时候从工人到质检员,都没发现任何异常,实际上有人催眠了他们,这里早就是吸血鬼的巢穴了。” “家族不怎么重视这件事,不然也不会派我来处理了,我血统一般,要是赵旭禎再这么折腾下去,真得回家请高手了。” 周敏皓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了个电话。 当听清电话的內容后,他的面色陡然一沉。 出事了。 第31章 夔门行动 “我们上当了。” 周敏皓的脸色很难看: “我以为赵旭禎是想向周家施压,撤销对他『未婚妻』的庇护,实际上他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周敏皓盯著地上的所罗门之印,仿佛要用目光將它生生剜下来: “就在刚才,千禧劳务输出公司被袭击了,他们丟了批资料,其中大部分和白帝城有关……” 周敏皓眉头拧在了一起。 “千禧劳务?” 路明非隱约觉得耳熟,这好像是本地的一家安保公司。 “在混血种界,有个名叫『猎人网』组织,因为网站保密性比较好,很多混血种都会在上面发布任务,交流情报,而接取任务,赚取报酬的傢伙们,就被称为赏金猎人。” 万博倩解释道,“那个千禧劳务输出公司,表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实际上他们的老板是个资深猎人,手底下的员工乾的是倒卖情报,盗掘龙墓的勾当。” 路明非有点尷尬,因为他的混血种爸妈真的在盗掘龙墓。 周敏皓点点头: “周家委託千禧公司,从一位古玩商人手里,收了一批和古蜀文明有关的古籍,东西放在他们公司总部,原本我们的人打算明天去取,没想到被赵旭禎劫了。” 万博倩闻言,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將路明非护至身前。 看周敏皓这个架势,搞不好要开打了……万博倩准备跑路。 万博倩对自己定位清晰,扛著炼金武器激情对砍那是a级乃至s级混血种的事,她就一智能雷达,拿什么跟骑龙的人造怪物对线? 可惜没跑成,周敏皓一把把她把住了: “万姑娘,请代我向卡塞尔传达消息,说周家想和贵校好好谈一谈【夔门行动】的事情。” “夔门?” 路明非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 “就是现在的三峡水库。” 周敏皓简单解释一句,“听说过白帝城吗?” “晓得晓得,白帝城託孤嘛。” 路明非是高中生,知识比万博倩这个大学生要渊博得多: “据说,当时刘备在门外埋伏了五百刀斧手,一旦诸葛亮有称帝的意图,刀斧手就会衝进来把刘禪剁成臊子……” “这是哪里的野史?!” 万博倩吐槽。 “我说的不是李白诗里的白帝城,是古蜀文明的那个。” 周敏皓拿著扫帚,沾著地上骨灰画了条线,又在线上画了个小圈: “这是长江,这是三峡水库段,沉没的白帝城遗址,就在这片水域。” “这座城和龙有关?” 路明非问。 周敏皓点点头: “更准確地说,这座失落之城的主人,是一位龙王。” “听起来像亚特兰蒂斯。” 万博倩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索性加入了討论。 她看著地上的抽象画: “白帝城,白帝……是指传说中的白王?” “不。” 周敏皓否认了她的猜测: “这里的『白』指的是五行上的分类,也就是阴阳五行学说中,西方庚金的顏色,【白帝】的意思,其实是【金属之王】。 白帝城的主人,是四大君主之一,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当念出这个名字时,他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那个圣殿骑士盗取资料,是想进入白帝城?” 路明非思索,“里面埋著龙王的宝藏?” “说不定埋著龙王本人。” 万博倩幽幽道。 “青铜与火之王是炼金术领域的至尊,如果这座城真出自他手,它很有可能至今仍在运行。” 周敏皓用扫帚指著小圈: “我们推测,里面可能封印著一批纯血龙类的胚胎,对所罗门圣殿会而言,这是无价之宝。”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路明非突然问道。 夔门、白帝城、龙王……这显然是一桩相当大的秘密。 按照道理,这种机密是不该和“外人”讲的。 “因为我想和你谈谈合作。” “我们才刚认识,你就这么相信我?” 周敏皓闻言,笑著敲敲自己的眼镜框: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看到了一双高阶混血种该有的眼睛,当我提到龙王的时候,你的眼里没有畏惧,只有对新鲜事物的渴求。” 『你这……夸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路明非表情微妙。 不过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 “合作的具体內容……是去打赵旭禎?” “放心好了,我们连赵旭禎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和他交手。” 周敏禎说: “一个勘探任务,危险基本为零,我们打算抢在他们解析完资料前,完成对白帝城周边水域的打捞,算是考古行动。” “考古行动么……” 路明非思索一阵: “你们堂堂正统世家,做这种事情还要请外援?” “这一次,我们周家不方便出动核心子弟。” 周敏皓说道: “蜀地的相关事务归陈家管辖,儘管怀疑白帝城內有初代种沉睡,但在拿到確切的证据之前,我们得尊重一下其他正统。 周家只是正统家族中名义上的大哥,不是父亲也不是领袖,没有正当的理由,不能插手其它家族的事务。” “就算里面真有条龙王,陈家也不会告诉你们,对吧?” 路明非说话更直接一些。 他现在已经拥有聪明的大头了,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纯血龙类的皮肉、骸骨乃至血液都有很高的价值,更不要说龙王的遗骸了,能自己吞下的话,肯定不会让別人染指。 “他们有自己的合作伙伴。” 周敏皓打量了万博倩一眼。 於是路明非就知道了,陈家和西方混血种势力走得比较近,周敏皓提到的“合作伙伴”,应该就是卡塞尔。 从楚天骄的猎人小屋留下的资料中,路明非得知,四大君主都是极强大且危险的存在,他们甚至无法真正被杀死,“陨落”於这个时代的君主,会在下个时代竖起战旗,重新登临王座。 陈家和卡塞尔学院合作,大概是种双重保险。 如果白帝城里没有龙王级別的初代种,大伙就兴高采烈地把青铜与火焰之王的遗產分了。 如果有,那就让卡塞尔的学生先上,反正他们素来都以屠龙义士自居,如果卡塞尔也撑不住了,那就通知周家来擦屁股。 路明非莫名想到了周敏皓之前说的那句话: 【拖后腿的混血种家族,卖墮落药牟利的资本集团,末日邪教,投降派,人奸……】 “勘探的目的是什么?” 路明非问。 “找证据。” 周敏皓很坦诚: “据我们消息机关的情报,陈家已经和卡塞尔达成了合作,准备共同开发白帝城。” 他的视线从万博倩身上扫过,眼底泛起金色: “出於屠龙的大义,如果白帝城內,沉睡的是次代种及以下龙类,那么我们不做干涉。 但基於同样的理由,如果让我们找到了疑似龙王存在的证据……襄阳周家將介入此事,並且接管后续的行动。” 路明非闻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周敏皓这傢伙……好像很想把身后的周家拖下水啊? 第32章 事已至此,夕阳的刻痕是我小號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接管就接管唄,你看我做什么?” 万博倩下意识地缩缩身子。 虽然周敏皓说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般,但万博倩知道,他的血统其实很强。 血脉的感应不会撒谎,当那对黄金瞳亮起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了压力。 “这次水下勘探行动也有你们卡塞尔的事。” 周敏皓说: “白帝城和龙王有关,还牵扯到了所罗圣殿协会这种老牌混血种势力,为表诚意,东道主陈家会派出一名拥有【侧写】能力的核心子弟协助……她刚在卡塞尔读完一年的预科班。” 简单沟通过后,双方大致敲定了合作方案,交换联繫方式时,路明非忽然想到刚才这傢伙在电话里提到的一个名字: “路山彦是谁?” 周敏皓回答: “你的高祖父,一百多年前的秘党二號人物,党魁梅涅克·卡塞尔的挚友,当年跺上一脚,整个混血种界都要震三震的存在。” “符合我对黄种人经常在帮派里当白纸扇的刻板印象。” 万博倩已经適应了吐槽役的身份。 “秘党可不是普通黑帮,路前辈靠的是实力,按照现在的血脉等级划分,他属於s级的混血种。” 周敏皓神情严肃: “况且,路前辈还掌握了大真言术·镰鼬。” “……你应该尊重一下路前辈。” 万博倩盯著他的脸看了半天,疑心他在阴阳怪气。 大真言术是东方的叫法,在混血种界,一般把龙类血脉带来的异能称作“言灵”。 镰鼬是一种中低危级言灵,具体作用是……提升听力。 没了。 “威力並不是判断言灵优秀与否的唯一標准。” 周敏皓解释道: “现在的混血种早就世俗化了,人类各行各业都有他们的参与。 如今九成以上的混血种,一辈子都屠不了一条龙,当猎人的在龙墓里看见具死侍乾尸都够吹好几年,对於大部分混血种来说,生活系言灵才是最好用的。 比如镰鼬,它消耗很小,甚至能够日常开著,商业谈判的时候,能把对面內部会议的內容听得一清二楚,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因为听觉太好,不带耳塞容易失眠,还有神经衰弱之类的。 像我的君焰,它的杀伤力是很强,但对身体的负荷同样巨大,混血种终究是人类的身躯,释放一两次君焰就该虚脱了,只有龙王才能把这玩意当平a用。” “哪天真遇见龙了,你就不这么说了。” 万博倩完全不信他的鬼话。 她当然清楚君焰的短板,但问题是……这个言灵的长板是真长啊。 君焰的拥有者,被称为“人形凝固汽油弹发射器”,其威力可见一斑。 至於放完技能后会虚脱……这不是还有队友嘛,卡塞尔学院有校医部,护工们不擅长屠龙,但治病救人还是很內行的。 “事实上,屠龙屠到最后,在初代种面前,君焰和镰鼬没什么区別。” 周敏皓出身千年屠龙世家,显然知道高端局都是怎么打的: “以龙王的防御和自愈能力,君焰也好,镰鼬进化的吸血镰也罢,都无法对其造成有效杀伤……除非你有莱茵那个级別的灭世言灵,不然拼的还是刀剑和体术,面对龙王之时,护士与战士並无区別,所有人都要流尽最后一滴血,才能创造出一个令他长眠的机会。” “我……爷爷的爷爷,后来怎么样了?” 路明非问。 周敏皓轻嘆一口气: “当年卡塞尔庄园出了件大事,一头疑似龙王的存在復甦,秘党精锐全军覆没,路前辈为了给同伴爭取时间,牺牲了。” ……………… 5月26日。 所谓最猛的一还得是周一,大人们无精打采地上班,学生们呵欠连天地上学,结束了短暂的休息后,生活重回正轨。 路鸣泽今天起床很晚。 当路明非结束晨练,做好早餐,准备认真享用的时候,路鸣泽才拖著胖胖的身体,出现在客厅。 叔叔一般在单位吃早饭,婶婶一早就出门了,家里只有兄弟二人。 “我做的三明治,尝尝味道怎么样。” 路明非对路鸣泽说道。 路鸣泽没有说话,他站在桌旁,头髮乱得像鸟窝,眼睛红红的。 半晌之后,他才问道: “路明非,你相信爱情吗?” 路明非奇怪地打量了路鸣泽一眼,一手拿著三明治,一边试探地回答: “吐车上二百?” “我没让你接梗!” 路鸣泽急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路明非问。 路鸣泽犹豫了一会儿: “我……我有个喜欢的女孩儿。” 路鸣非点点头,给堂弟拉了张椅子,示意他慢慢说。 “……嗯,其实,其实是网上认识的,有段时间了吧,她叫【夕阳的刻痕】。” “咳,咳……” 路明非闻言,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 坏了,他忽然想起来是什么事了。 路鸣泽坐在桌旁,声音沙哑低沉: “我们很聊得来,她是那种很娇俏的女孩子,个子小小的……” 路鸣泽开始了自己的述说,在他的回忆里,夕阳是个短髮少女,今年十六岁,和路鸣泽同龄。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那个女孩子却像多年的好友一般,总能找到路鸣泽喜欢的话题,和她聊天的时候,路鸣泽感觉,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路明非注意到,在提及对方的时候,路鸣泽空洞呆滯的眼里,就会多出几分生机。 路明非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已经预料到,接下来路鸣泽要说什么了。 “但是……但是前几天,她给我发消息……” 路鸣泽的胳膊压在餐桌上,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发消息的……是她妈妈,说,说她出车祸了……” 然后,他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低声抽泣著。 路明非摸出纸巾,鬼鬼祟祟地擦了把汗。 几天前,因为小老弟和婶婶暗通款曲,意图打压自己。 路明非心一狠,按照弹幕军师的指点,跑到网吧里,键盘一敲,以夕阳妈妈的语气,整出来了个网恋对象被车创死的狠活。 因为剧情太狗血,路明非胡编乱造一通之后,自己都没敢再看一遍,直接按了发送,然后就下线了。 当时没感觉路鸣泽有什么变化,他以为是这小子心大,根本不在乎,或者说已经识破了这个骗局。 没想到居然是后劲…… 许久的沉默过后,路明非嘆息一声: “人有旦夕祸福,这也是无法预料的事情……” 老弟啊,这事儿你就当没发生过,快点翻篇吧。 “你懂什么?!” 路鸣泽忽然抬起头,朝路明非怒吼道。 他抓著路明非的衣领,红肿的眼中充满血丝,头髮蓬乱直立,好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如果世界上有身高160,体重160的狮子的话。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她……她是被我害死的!” 路鸣泽的脸皮抽搐著,牙齿打著颤,几乎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她妈妈说……说她出门,要去买礼物……然后就……就……” 『別说了,別说了……』 路明非面容僵硬如马科长。 如果这时候绷不住表情的话,会显得自己很出生吧? “我们……我们原本打算昨天见面……” 路鸣泽的眼中溢满了悲伤,抓住路明非衣领的手掌渐渐无力。 “她是为了我,才出门买礼物的。”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出车祸啊……明明约好了……约好这次一定要见面的……” 路明非捂住脸孔—— 『对不起,因为当时我觉得,车祸听起来更有衝击力……』 第33章 哥,我路鸣泽啊! 夕阳的刻痕。 这个小號是路明非前段时间註册的。 那时候的路明非,在家里天天被泽太子支使干活,路明非蛮小心眼地进行报復,方法就是开个女號,和春心萌动的堂弟聊天。 以他对路鸣泽的了解,隨便两句就给这小子钓成了翘嘴,进而让路鸣泽產生了一种……自己这条肥蛇能吃到可口食物的错觉。 於是路明非假扮的女网友,就故意在婶婶拎路鸣泽去学钢琴的那天,约路鸣泽见面。 因此,路鸣泽每每和“16岁娇俏萝莉网友”失之交臂,颇有些猪拱不到白菜的扼腕痛恨之感。 路明非本来已经不打算再像过去的自己那样,扮演虚擬女友捉弄路鸣泽了。 他对路鸣泽其实没有多少敌意,特別是抽了这傢伙一顿之后,路明非心里的鬱气已经散了不少,小胖子这些年在家里作威作福,八成的锅要由叔叔婶婶来背。 路鸣泽身上的臭毛病都是爹妈惯出来的,婶婶太溺爱他,叔叔又不作为,这才养了这么个紈絝出来。 原本,在铜头皮带教育家路明非的帮助下,路鸣泽的紈絝习性已经大为改善,孰料婶婶那天突然回家,让泽太子回忆起了自己之前的幸福生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路鸣泽本来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有婶婶撑腰后,心中自然生出反意,想將路明非重新镇压下去。 恰好这个时候,弹幕上有个给路鸣泽的网恋画上句號的心愿,在军师的指导下,路明非整出了“白月光为了见我被车创死”的狠活。 路明非也没想到,这事儿能对路鸣泽造成那么大刺激。 在他的印象里,路鸣泽单纯就是思春期到了,现实里又交不到女朋友,比较压抑,所以才进行网恋。 讲道理,应该没什么真情实感的。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段时间的夕阳,对路鸣泽来说,非常非常的重要。 首先是那个皮带飞舞的暴雨夜,魔鬼堂哥让路鸣泽如陀螺般旋转,挨打的路鸣泽不敢將这件事告诉身边的人,只能在网上找不认识的人倾诉。 ——毫无疑问,最能体贴他的,就是夕阳。 其次,路鸣泽有给女同学当atm机的习惯,没事就请人吃饭,或者送件蛮上档次的礼物,主打一个没建模只能想办法刷经济。 被路明非狠爆了一顿金幣后,经济优势也没了,压抑的情感无法在现实中释放,只能寻求网友的慰藉——毫无疑问,最能理解他的,也是夕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白纸一样单纯的少年,心防不比一张白纸厚多少。 一套组合拳下来,那道夕阳早已在路鸣泽心里刻下了痕跡。 然后,为了和他见面,夕阳的刻痕就被车创死了。 看著嚶嚶啜泣的路鸣泽。 路明非默默打开了弹幕开关。 如今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事已至此,先做任务吧。 命格·沉默是金,启动!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客厅,路鸣泽抬起头,恍惚间,他看到了立在天光中央的人影,那人周身裹著纯白而滚烫的光,连髮丝都在发亮,祂的面容柔和又庄严,眉眼沉著而又悲悯,仿佛在看一只迷途的羔羊。 “唯有诚心悔过者,罪可得赦。” 路鸣泽听到,有神对他这样说。 ……………… 游乐场。 摩天轮吊厢內,兄弟俩对向而坐。 两人一身肃穆黑衣,路鸣泽抱著一捧白玫瑰,路明非则拿著一小束乾净的白菊,吊厢內很安静,只瀰漫著一股极淡的花香。 路鸣泽不记得,在见到救赎自己的神明后,他在那座无形的圣殿里哭了多久。 他只记得,当自己清醒过来后,看到的是路明非安静又温和的面庞。 只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 堂哥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在后者的提议下,两人离开了家门。 路鸣泽曾有一个设想了许多次的游玩计划,在原本的构想中,应该是他和夕阳一起完成。 路明非一脸沉痛地说,想必她也很遗憾吧。 路鸣泽当时就落泪了,於是他决定,带著对夕阳的思念,陪她走完最后的旅程。 从樱花树下的初见,到漫展上的並肩,从街角的甜品店,到游乐场里的摩天轮。 几近破碎的崩溃,渐渐变成了压在心头的悲伤,又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平静。 透过座舱玻璃,夕阳一点点地沉入地平线下。 路明非也没想到,这种“精神鞭策”的效果居然这么好,以至於他心中竟隱约有种负罪感——路鸣泽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路明非道德底线真挺高的,作为一个善良的高中生,这还是他第一次“欺骗”別人的感情。 但话又说回来了,路鸣泽如今这副看破红尘,沉稳安静的样子……好像也不错? 总比蛮不讲理的小霸王顺眼许多。 路明非心中这样想著,窗外那只夕阳忽然掉进了海里,一轮惨白的月亮兔子似的跳了出来。 在这座海滨城市,坐在摩天轮上看落日,是一件很浪漫,也很正常的事。 但不正常的是,这夕阳落得也太踏马快了。 不仅如此,路明非还听到了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闻到了充满冰冷腥味的海风,眨眼的工夫,摩天轮座舱就变成了一间囚室,透过铁窗,能看到掛在海面上的月亮。 路明非坐在干硬的草垫上,在他面前,站著一个小男孩。 不过十来岁的模样,穿著很考究的小西装,胸前还別著一枝白玫瑰,好像在参加一场葬礼。 “哥哥,你可真是个魔鬼。” 小男孩发出由衷的讚嘆: “你欺骗了一个可怜人的感情,他却把你当成了能够参加爱人葬礼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路明非没有说话,一则眼前的变故太过突然,他心中有些警惕,二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乾脆不说话装高手。 “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看到路明非沉默不语的样子,小男孩立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我是路鸣泽啊。” 路……鸣泽? 路明非一愣。 开什么玩笑,面前这个小男孩的模样,跟肥肥胖胖的堂弟哪儿有半毛钱关係? 仿佛听到了路明非的心声,小男孩从地上跳起,坐在囚室的窗台上,眼里流露出几分狡黠。 他轻声道: “夕阳,你上来啦?” 第34章 小魔鬼 路明非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惊悚。 他对这句话很熟悉。 每当路明非假扮“夕阳的刻痕”、调戏路鸣泽的时候,路鸣泽每次看到【夕阳】上线,都会说“夕阳?你上来啦?”。 对方轻而易举地说出了这个只有他和路鸣泽知道的细节。 不过…… 眼前这个“路鸣泽”头顶的弹幕愿望,和堂弟並不相同: 【拷打路鸣泽】 【让小魔鬼生气】 【把路鸣泽打扮成小姑娘】 【让他在婚礼上当花童】 【前往末日派基地,救出路鸣泽】 【……】 “是了,为了彻底收服路鸣泽,我整出了白月光被车创死的狠活,不料却刺激出了这傢伙的潜力——定然是多年后的路鸣泽为了拯救夕阳,发明了时光机器,从未来而来。至於为什么他像个幻觉一样神出鬼没……是了,时空穿越的过程中,肉身无法通过时间隧道,只能让意识进入量子云的叠加態……” “我说停停。” 路明非黑著脸,“没事不要乱读台词好吗?” 是的,以上那段有关时空穿越的內容,並非路明非的內心独白,而是路鸣泽正捧著不知哪里拿来的剧本,一本正经地念著台词。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哥哥。” 小男孩从窗台上跳下来,笑嘻嘻地说: “但我真叫路鸣泽,不过和你那个堂弟没关係。” 路明非看著面前这个不知道是鬼魂还是精神幻觉的傢伙,表示自己並不介意对方是何种存在——哪怕他真是从未来穿越回来、报復自己的路鸣泽也无所谓,大不了再拿七匹狼给他抽一顿。 “哥哥,你不一样了欸。” 路鸣泽表情惊讶,拿手指头戳著路明非的眉心。 路明非挑了下眉,兴许对方是个孩子,对於这种冒犯的举动,他心里倒是没生出什么厌恶的情绪。 小男孩晃了晃手里的剧本: “本来你的命运,应该都书写在这上面的……但它好像失控了。”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这种神棍发言,大概会嗤之以鼻。 但路明非连许愿机都见过了,对於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接受程度很高: “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当然是成为世界之王了。” 路鸣泽语气欢快,他向后退了一步,好像一个小小的佞臣一样,高高举起双臂: “圣哉圣哉!万军之王!圣哉圣哉!万军之王!” 他的讚美诗似乎还有后续,但被路明非打断了,后者站起身,搓了搓路鸣泽浓密的黑髮,说: “当皇帝也没什么好的……人家都说皇帝孤独得很,寡人寡人,孤家寡人罢了。” “哥哥,寡人是寡德之人的意思,不是指孤独的人哦。” 路鸣泽纠正道。 “意会,意会就行。” 学渣身份暴露,路明非稍感尷尬。 “总之,对哥哥来说,命运本该是既定的。” 路鸣泽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条横线: “本来你应该在未来的某一天,推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但出於某种原因,几天前,另一扇门砸到了你脸上。” “另一扇门……你是说许愿机?” 路明非直言不讳。 “对三维生物而言,这是件不科学的事情,但站在更高维度来看,在这个宇宙,此类事情发生的概率並不为零。” 路鸣泽神情有些忧愁: “你不仅有了新帮手,还提前和混血种的世界接触上了……以后的生意恐怕不好做嘍。” “没关係啦。” 路明非摸摸他的头,安慰道: “不好做就转行,你不当老板有的是人当……” 路鸣泽:“?” 他甩开路明非的手掌,一拳打在了这混蛋的肚子上。 ……………… 傍晚。 老路家。 “你俩给我在外面老实蹲著!不反省好不准进来!” 婶婶怒髮衝冠,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 路鸣泽闷声不语,老老实实地蹲在门外。 路明非跟著装唐——不关明明事喵,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喵。 婶婶发怒是有原因的,今天上午,社区工作人员和警察同志到老路家来了一趟。 当时婶婶正跟几个老闺蜜打麻將,警察同志上来一句“您好,请问是路明非的监护人吗”,听得婶婶心里咯噔一下。 婶婶还以为是混帐侄儿犯了什么事,结果人家笑眯眯地说是来送锦旗的。 见义勇为的锦旗。 镰鼬女皇事件被定性成了一起绑架案,有反社会人格的歹徒在cbd绑架了一名初中生,並躲进厕所负隅顽抗,僵持之际,路大英雄冒著生命危险,孤身一人进入厕所,与犯罪团伙谈判,最后成功解救了人质。 嗯……完全符合当时的情况,毕竟也没说歹徒一定是人类嘛。 这面锦旗,路明非受之无愧,只是工作人员到访的时候,发现正主根本不在家。 这个时候,路鸣泽和路明非他俩的老师又打来电话,今天是星期一,但兄弟俩都没到校。 婶婶闻言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昨天见义勇为,今天兄弟俩就失踪了……这是犯罪团伙在打击报復啊! 社区工作人员倒是挺冷静的,说小孩可能是跑出去玩了,警察也觉得这不像报復行为,但一旁的婶婶哭得昏天黑地,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眼瞅著就要当街跪下来求他俩,围观群眾拿著手机库库一顿拍,两位公职人员被嚇得汗流浹背,赶紧联繫同事帮忙找人。 叔叔也接了婶婶的电话,著急忙慌地回了家,一群人先是乌泱泱去学校找了一圈,又去附近的网吧进行了地毯式扫荡,还跑到公园租了艘船,顶著三十六七度的高温,在水草里翻腾了好半天,兄弟俩却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见不到影子。 结果到晚上,一胖一瘦毫髮无伤、吊儿郎当地回来了。 在爱情的力量下,路鸣泽上前一步直接对话红温老妈,说男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是我路鸣泽非要出去玩的,有什么事都冲我来。 正在气头上的婶婶当时就是彻底疯狂,抄起鸡毛掸子就揍,路鸣泽吃满了全部的伤害,咬著牙愣是没喊出一个痛字,叔叔在旁边劝也不管用,最后是给婶婶打累了才停手。 现在的情况就是,兄弟俩在门外头跟俩石狮子一样守著,路明非坐在楼梯上,百无聊赖地翻著手里的男性健康gg杂誌,路鸣泽蹲在对面——无他,屁股开花,实在不能沾地儿。 好吧,这事儿確实是他俩理亏,但一直呆在这儿也不是办法,路明非就说要不咱先去社区卫生室上点碘伏,到病床上趴著休息会儿?路鸣泽回答说夕阳在天上一定更痛吧,哥哥不要再劝了,这是我路鸣泽的救赎之路。 路明非承认,当路鸣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表情绷得挺辛苦的。 第35章 臥槽路明非是谁?! 次日,上午八点。 仕兰中学,高中部。 校长办公室。 “我说老高,你从国外考察回来了?” 电话另一头,中年男人声音沉稳而不失亲切。 “哎呀,李局,您抬举我了。” 仕兰中学校长捧著电话,满脸堆笑: “谈不上考察,主要是学习人家国外先进的办学经验嘛,今天凌晨三点到的家,让领导费心了。” 高校长有点受宠若惊,听听,人家李局叫自己什么?老高!不是高校长,而是老高! 这是多么亲切的称呼啊,这体现出了领导同志的信任和亲近——要是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说明上级要和你划清界限,问责切割了。 高校长不是不解风情的人,果断抓住机会表现自己——凌晨三点到家,今天一早就到校工作,还不是因为我老高工作积极,態度端正嘛。 “老高,这我就要批评一下你了,教育事业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嘛,没有好的体魄,怎么在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李局语气很严厉。 高校长心想还是您技高一筹啊,貌似批评,实则关心,既体恤下属,又立住了上级的威信……不然说人家能当领导呢。 领导都这么说了,高校长也是顺坡下驴: “李局批评的是,哎呀,我这个人嘛,就是閒不住……” “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来报喜的。” 李局笑著说道: “你刚从国外回来,可能还不知道,你们学校,出了个见义勇为的少年英雄!” 啊? 高校长眨眨眼,有点茫然。 仕兰中学?! 见义勇为?! 还传到市领导的耳朵里去了?! 作为本地首屈一指的私立贵族学校,仕兰出过的优秀学生不在少数,文能考清北,武能评武英,但高校长干了这么多年,见义勇为倒真是头一次见。 主要是这个成就触发条件比较苛刻,风险不是一般的高。 高校长往桌子上打量,果然在一摞文件的上方,看见了一封嘉奖信。 能干到这个位子的,脑筋转得都很快,他一边单手拆信,一边猜测这位少年英雄究竟是何方神圣: “赵孟华能文能武,觉悟很高,他的概率最大。” “苏晓檣为人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是没有可能。” “楚子航今年毕业,心繫母校,或许是想给仕兰贏得最后一份荣誉。” “……臥槽路明非是谁?!” 在高校长的震惊中,电话那头的李局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这位路同学很不错嘛,这就叫英雄出少年!老高,今年的市级三好学生刚好还有一个名额……对了,路同学平时表现怎么样啊?” 平时表现怎么样——意思是问考试成绩,这一下就把高校长给问住了。 校长先生不清楚路明非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的神人,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傢伙应该文武都一般。 毕竟每学期都有表彰大会,高中部一共就三个年级,身为仕兰中学的校长,对於有资格上领奖台的同学,他绝对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在秘书小张眼疾手快,李局打电话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候著,这会儿已经从电脑里调出了学生名单,找到了校长需要的信息。 看到路明非的成绩及教师评语后,高校长稍加思索: “……是重点班的学生,该生成绩稳定,乐於助人,性格坚韧,具有极强的情绪稳定和抗压能力。” 是重点班学生,但没说仕兰中学作为高档次的贵族学校,每个班都是重点班。 也没说路明非是班里的吊车尾,距离一本线都有段距离。 成绩稳定:指常年倒数。 乐於助人:谁给他包个网费,买瓶营养快线,他就帮人代打星际。 性格坚韧,具有极强的情绪稳定和抗压能力: 爹妈不要的小破孩,从初中开始就寄养在叔叔家,平时被同学蛐蛐,考试周被班主任蛐蛐,像根杂草一样,路过条狗都能踩他一脚,在这种情况下,至今没有表现出报復社会的倾向,也没有爬到教学楼楼顶给大伙表演少年jump。 “好,好,好!” 李局连说了三个好字: “老高啊,我觉得你可以准备一份路同学的申报材料了。” 校长哑然失笑,李局哪能查不出小路的成绩?这是在暗示他老高,让他赶紧去弄份看得过去的材料。 “义”在中国文化里分量很重,单见义勇为、勇斗劫匪这一件事,评个市三好绰绰有余……只是路某人平时表现確实差点意思,容易让人挑毛病,需要校长发力给他补上。 “对了,还有一件事。” 李局又道: “一位外地的周先生,正在咱们市进行考察,恰好听说了这件事,他大为触动,不仅对路同学高度称讚,还决定颁发一笔奖金以示鼓励。 我看,颁奖仪式就在仕兰举行吧,你可要好好安排。” 李局说到这儿,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 “这位周先生是位大老板,单他名下一个晶圆厂,就有大几十亿的市值,在当地是地方性龙头企业,多次获得表彰,要是人家能在咱们市投资,能增进多少民生福祉啊。” “请领导放心。” 高校长擦了擦额上的汗,“保证完成任务!” 高校长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当然能听出李局的弦外之音。 在这个经济掛帅的时代,象牙山村都得招商引资,晶圆可是高新技术行业,如果“周先生”的投资能落地,哪怕只是给人家做做下游代工,对本市的发展都极有好处。 虽然仕兰是私立中学,但古今中外,哪有不和政府打交道的企业? 还有那个市级三好学生……这个奖早就评完了,只是还没正式颁布。 市三好名额有限,原本仕兰中学里,只有楚子航有这个资格,但是为了路明非,领导们又给仕兰多加了个名额。 李局分管的是教育工作,按理来说“招商引资”这事应该不归他操心,高校长对其中关节心知肚明——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仕兰中学,肯定是领导的领导,也就是大领导的意见。 第36章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老高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起来,沉重的不是压力,是领导同志的信任,是父老乡亲的期待,是全市人民的幸福…… 校长先生晃晃脑袋,意识到现在不是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 “小张,帮我接董事长电话,我申请召开校董事会视频会议。” 对高校长而言,这次颁奖典礼也是个机会,能在全市各大媒体面前露脸不说,如果把事情办成了,仕兰教育集团无疑会迎来一个风口,他在集团內部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上午十点半,校董会视频会议结束,所有董事一致表决通过,关於路明非的颁奖典礼不仅要办,而且必须要大办特办。 ……………… 陈雯雯最近心情很差。 上周五,收到苏晓檣拍摄的照片后,她就向路明非发去了消息,但让陈雯雯没想到的是,路明非整整两天都没理她。 期间,陈雯雯数次想要发消息质问,但联想到上次在教室里,衰仔装傻充愣说忙得没空看qq的时候,陈雯雯心里就有了推断——他最近勾搭上了苏晓檣,这是主动划清界限,向人家小天女表示忠心呢。 幼稚! 陈雯雯心想。 既然路明非这么会装死,她也跟著沉住了气,反正她也不喜欢和衰仔聊天,只是他突然不给自己发消息了,稍微有点戒断反应。 这几天陈雯雯状態不太好,总会忍不住摸出手机,点进qq看一眼,发现路明非没给自己发消息后,再把手机关上……然后过一会儿再打开看看。 简直就像得了多动症。 少女很清楚,自己对路明非没什么感情,更不可能因为没了他而患得患失,但路明非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后,陈雯雯的確不太习惯—— 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有人给你发很多消息,每天嘘寒问暖,想要你给予回应,其实是表达了【我需要你】这一信息。 而【被需要】这一情感,刻在人类基因最底层代码之上,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来说,这叫“社交需求”,拥有的时候或许察觉不到,一旦突然消失,就会明显不適。 昨天一早,陈雯雯就抵达了教室。 她不在乎路明非是去给苏晓檣当狗,还是给柳淼淼当跟班,但对於装死不回消息、还把她当成表忠心的道具这件事,她要向衰仔討一个说法。 但陈雯雯没想到,路明非根本没来上学! 路叔和路婶还带了警察来学校找他,这让路明非成了当天的话题王。 在平淡无味的高中生活里,再小的八卦都能让学生们畅聊一整个晚自习,“路明非大闹考场”这事的热度还没降下去,谁也没想到,这傢伙居然又搞出了一个大新闻。 对於明明去哪儿了这个问题,班上的同学眾说纷紜。 赵孟华说肯定让车给创死了,肇事者毁尸灭跡,衰仔尸骨无存;柳淼淼说你別瞎说,路明非游戏打那么好,估计是有校外大哥请他出山,去打网吧赛了;徐家兄弟就说不会是出去见网友,结果让人拐卖了吧…… 倒是没人觉得路明非是犯罪分子,行凶后畏罪潜逃……衰仔平时是贱了点,但不是坏人。 只有苏晓檣一脸淡定,根本不屑於参加眾人的討论,陈雯雯据此猜测,对方应该知道点什么。 这才几天,就已经可以分享重要秘密了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陈雯雯告诉自己要沉住气,要忍耐……但摸手机的频率又增加了不少。 周二一早,路明非准时来到了学校。 他一进门,就被眼尖的同学注意到了,教室里顿时一阵喧譁。 陈雯雯抬起头,静静地看著路明非。 从前门到他的座位,刚好要从她身边经过,之前每次经过的时候,路明非都会跟她打招呼。 她倒要看看,路明非这次会怎么做。 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之间,路明非拐了个弯,直奔……赵孟华而去! 无他,因为眼尖的路明非发现,小赵头顶的弹幕愿望刷新了! 【对赵孟华穷追猛打!】 【彻底镇压赵孟华!】 顺带一提,给夕阳送行之后,堂弟头顶的那个【创造一个夕阳被车创死的完美结局】的愿望,也顺利达成了。 如今,路明非手中的心愿值,已经达到了8点。 完成的八个愿望分別是“拒绝婶婶的不合理要求”,“在月考中击败赵孟华”,“和苏晓檣一起逛街”,“假装经济学家”,“和老周搭上关係”,“夕阳故事的结局”“让小魔鬼生气”,“48小时不回陈雯雯消息”。 收服赵孟华的任务短时间內不能够完成,但穷追猛打倒是顺手的事儿。 “砰”的一声,路明非把包砸在桌上,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赵孟华面前,表情和善: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在经歷了几次“人前显圣”之后,他已经养出了一些气势,此刻往赵孟华面前一坐,赵班长的脸刷一下子白了。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离得近的几位同学迅速起身,和赵孟华拉开了安全距离。 “我我我……” 赵孟华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这个危险的傢伙,但一只手掌落在他的肩上,將他牢牢摁住了。 这一刻,赵孟华再次回想起了,被路明非支配的恐惧。 “我是听他们说的!” 赵孟华急中生智。 “谁说的?” 路明非笑容不减,目光从赵孟华身后扫过。 教室后排,徐岩岩和徐淼淼兄弟俩身子一僵,齐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所谓养士千日,用士一时,二位小弟平常没少跟著赵大哥蹭吃蹭喝,如今也该挺身而出,报效主公了。 徐家兄弟硬著头皮站起来,路明非却摆摆手: “……算了算了,挺没意思的。” “班长啊。” 他看向赵孟华: “我知道你文武双全,觉得自己那天没发挥好,丟面子了。 不如这样,咱俩约个时间,正经打一场怎么样?” 仕兰中学校规里,明令禁止打架。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跆拳道社的社员天天鼻青脸肿,也没见有谁被处罚。 我们不说“约架”,我们说——以武会友。 第37章 路明非的大新闻 赵孟华不想答应,倒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没自信,主要路明非这货整天在网吧里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廝混,指不定学了什么撩阴摘桃的损招,万一他在擂台上不讲武德偷袭自己…… 他想像了一下自己被路明非偷袭得手,在全校同学面前捂著魔丸哀嚎的场面…… 赵孟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身为仕兰中学未来的此獠必诛榜榜一、“楚子航第二”头衔的有力竞爭者、能文能武的英俊青年……我赵孟华亲自下场和衰仔打成一片,那不是自降身价吗? 他刚要开口拒绝,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不远处的陈雯雯。 后者正静静地看著他们,好像在等待著什么。 赵孟华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就连身体都热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路明非都把战书下到脸上了,他堂堂楚子航第二,居然在这时候懦了?! 赵孟华忽然感觉有好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区区衰仔。 我避他锋芒?! “好!我接了!” 赵孟华沉声道。 不过紧接著,他又补充了一句: “咱们打擂台是公平对决,你不准使阴招。” 路明非点点头: “你可以请个裁判,按正规比赛的规矩来。” 路明非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赵孟华终於鬆了口气,冷静下来后,他仔细分析了一下双方的实力,感觉自己先前是杞人忧天了。 身为班长,他能不知道路明非的体育水平?这傢伙瘦得跟个小鸡仔似的,怎么可能在擂台上击败自己? 至於为什么那天考试的时候,让路明非给嚇出心理阴影了……那是因为空手和持械之间隔著一道鸿沟,被人用锥子抵著大动脉,泰森来了也得求饶。 赵孟华一通分析后得出结论: 总之,优势在我! 因为先去和小赵谈了谈心,所以路明非绕了一圈才回到座位上,恰好避开了陈雯雯。 路明非留心观察,这几天跟苏晓檣走得有点近,陈雯雯的精神状態明显不对。 之前那个“激化两人的矛盾”的任务,就是这么完成的。 路明非觉得自己挺冤的——大家可都看见了啊,他只是去探望了一下苏晓檣,送了件礼物,吃了顿饭,摸了摸脚,又收了人家十几万的衣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干。 至於陈雯雯现在的状况,路明非倒觉得问题不大,她顶多在心里拧巴几天,等过了这段时间后,两人的关係也就淡了。 这是一种谁也不会伤害谁的办法,路明非觉得很好。 理清思路,路明非顿时感觉轻鬆了许多,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纸团飞到了他的面前。 路明非抬起头,苏晓檣冲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噙著笑意。 【你这不是欺负赵孟华吗?】 对於纸条上的內容,路明非完全不同意: 『怎么能说我欺负他呢?我以驳杂血统逆伐纯血人类,明明是在越阶挑战好吧?!』 路明非很想写一个瀟洒且悲壮的回覆,以提醒苏晓檣自己才是弱势的一方。 可惜他在文学社那会儿光记得偷看陈雯雯了,一点儿文字素养都没养成,思考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what happens on the street stays on the street(江湖恩怨江湖了)】。 现在是晨读时间,教室里相当热闹,不过读书的人很少,路明非在和苏晓檣传纸条,其他人则在討论路衰仔逆伐赵文武这件事。 苏晓檣:【……你不会真要打死他吧?!】 路明非:【那倒不至於,点到为止就行……怎么,心疼了?】 苏晓檣(不高兴):【去去去,瞎说什么呢,嘴里没一句好话。】 苏晓檣:【对了,昨天你没来学校,是去配合处理那个案子了吗?】 路明非提笔欲写,忽然心中一动,看向教室后门——观察窗玻璃后方,映出了一张人脸。 班主任就这么面带微笑地,静静地看著他。 路明非表情严肃,一个黄金迴旋,把纸团丟进了垃圾桶。 ……………… 下午。 高三(9)班。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声音热情洋溢: “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在本周三的下午三点,我们学校將会为路明非同学,举办一场见义勇为的表彰大会!” 台下的同学们:啊? 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怎么又是路明非?!” 第二个是“臥槽居然给他开表彰大会?!” 【月试当天大闹考场】 【陈大帮知名忠犬转投苏晓檣】 【逃课惊动警察局】 【衰仔逆伐赵文武】 【路英雄接受表彰】 …… 教室里一片譁然。 开学不到一个星期,路神人就搞出了这么多大新闻,內容还一个比一个爆。 高三九班的同学们有一种自己正站在瓜田里,但因为瓜太多,根本来不及吃的即视感。 “就在周日的上午,咱们市的星海大街,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绑架案,受害者正是咱们仕兰初中部的一个小同学!” 班主任绘声绘色地描述,仿佛亲眼目睹了绑架案的全过程: “万幸的是,咱们班的路明非和苏晓檣同学当时也在现场,路明非同学挺身而出,孤身一人走进危险区域,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最后成功救下了人质!” 教室內响起了一片掌声。 最终boss以人质威胁,男主放下武器,以身犯险与其谈判,最后完成反杀……这种跟电影里一样的剧情居然真发生了,听得一眾吃瓜群眾直呼牛逼,看向路明非时,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凛然。 赵孟华也僵著脸,机械一样拍著巴掌,教室后排的徐淼淼倒是注意到了盲点,他凑到哥哥徐岩岩身边,小声道: “怎么还有苏晓檣的事?” 徐岩岩冷静分析: “星海大道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路明非哪来的钱消费?苏晓檣家里倒是有钱……俩人肯定是一块去的。” 徐淼淼大惊: “靠,小天女那边的待遇这么好?!要不咱也投了吧……” “混帐!你在说甚么?!” 徐岩岩呵斥道,“老大平时待我们不薄,他想站在谁那边,你难道看不出来?” 『当然是陈雯雯了……』 徐淼淼心想。 赵孟华喜欢陈雯雯这事儿人尽皆知,但自月考以来,大哥在路明非手上接连受挫,现在陈雯雯也是两眼直勾勾盯著路明非,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徐淼淼替赵老大捏了把汗。 第38章 赵孟华的小心思 周三。 下午两点十分。 天阴沉沉的。 仕兰中学,操场主席台上,高校长眉头紧锁。 校长先生今天换了件极正式的黑色长礼服,內搭白色硬领衬衫,胸前一件暗纹绸缎马甲,领口繫著真丝领巾,扣眼里还掛了条金质怀表链,整体打扮都非常的考究。 可以说,如果忽略掉衣服里的人,还是很有英伦风范的。 一旁帮他拿礼帽的秘书小张看了眼手机,今日最高温度32摄氏度。 校长没感觉热,因为他的心有些冰冷,表彰大会即將开始,再过半个小时,市领导们和那位周先生就要蒞临仕兰中学。 但看这个天色,恐怕马上就要下雨了。 眾所周知,下雨天不適合开会,老高不由得长嘆一声—— 心多憔悴/爱付与东流的水,捨命奉陪/抵不过天公不作美…… “校长,校长!” 小张在一旁打断了他的思绪,“大礼堂已经收拾好了,请校长指示。” 校长:“……哦,好像是啊。” 那没事了。 南方小城的夏季,暴雨说来就来,表彰大会不是小事,当然不会只准备一个计划。 校长当即下令启动plan b,战略转进大礼堂,以相貌为基准,抽调各班精锐学生前来观礼,同时演讲台话筒高度降低五公分。 两点四十分,大雨如期而至,一辆劳斯莱斯幻影ewb撕开雨幕,驶入仕兰校园。 ……………… 仕兰中学。 大礼堂。 活动准备室。 “转过去,让我看看。” 苏晓檣拍拍路明非的肩膀,让他身上的西装更服帖些。 身为表彰大会的男主角,学校出资,专门给他租了套高级西装,虽然比不上量身定製的,但路明非穿上倒也不赖。 苏晓檣这才发现,这傢伙居然还是个衣服架子,先前在lv全品店试衣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顶奢服装做得好,没想到学校给配的均码西装,居然也让他穿出了很贵的感觉。 路明非今天穿的是一套纯黑色西服,內搭白衬衫,酒红色领带,配一双黑色亮麵皮鞋,既正式,又不至於太沉闷严肃。 苏晓檣作为仕兰学生代表,能够坐在第一排参会,考虑到有领导会来观礼,她穿了件浅灰色的及膝连衣裙,简单扎了个低马尾,稍稍画了淡妆,居然散发出几分清雅的气质。 苏晓檣照照镜子,对自己今天的形象很满意。 “喂,我现在……有没有陈雯雯的那种感觉。” 苏晓檣眨著眼睛。 路明非:“……噗。” “你笑个屁!” 苏晓檣怒,“我这个样子……不也很文静吗?差哪里了?!” 路明非心想首先陈雯雯就不会像你一样骂人,但考虑到苏晓檣直率惯了,好像从来都和淑女这俩字不沾边,於是他沉吟片刻后道: “鳧脛虽短,续之则忧;鹤脛虽长,断之则悲。” 苏晓檣:“?” 路明非嘆息一声,知道以苏晓檣的丈化造纸,恐怕连“鳧”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好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她是空山静月,你是人间骄阳,月有月的清辉,阳有阳的滚烫,你生来耀眼,坦荡明亮,不必去做那一捧安静的月光。” 听到他这样说,小天女顿时高兴起来,路明非这文学社是真没白呆,瞧瞧这段说得多有文化——陈雯雯是月亮,她苏晓檣才是太阳,如果不是太阳的慷慨,月亮连那么一点可怜的光都不会有! ……彳亍口巴。 路明非面无表情,不用问他都知道苏大小姐心里在得意什么。 那么路明非是如何积累到这么骚包又文青的话的呢? 首先第一步,註册一个名叫【夕阳的刻痕】的帐號,第二步,添加一条身高160,体重也160的思春期贪吃蛇作为网恋对象…… 有的人活著,但她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她还在发光发热。 路明非回过神,忽然发现苏晓檣正皱著眉头看著他,准確地说,是看他身上的打扮。 “总感觉少点什么……” 苏晓檣把他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遍: 西装西裤没问题,顏色很庄重,衬衫领带也没问题,宽领衬衫配温莎结,一看就是主角……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赵孟华敲了两下门框,语气冷淡: “礼堂那边已经就位了,班主任让我过来通知,领导们马上就到。” 苏晓檣是学生代表,但赵孟华不是,校长特意给他安排了个重要职位——路明非陪衬。 赵孟华本来是拒绝的,奈何校长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这次表彰大会,有个背景很深厚的大老板到场,如果能攀附上他,好处简直不敢想,得亏你爸关係硬,才从一堆关係户里给你抢到了这个配角的位置。 赵孟华:“……” 踏马的,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苏晓檣见他进来,顿时眼前一亮——她终於想起来缺什么了。 赵孟华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西装,领带是素色的,整体向著低调稳重的方向打扮,但这货却很有心机地在胸前口袋里放了只小方巾。 “赵孟华,你欺负人!” 苏晓檣小腰一掐。 “我欺负谁了?” 赵孟华一愣,有种莫名其妙被扣了个大帽子的感觉。 “你是主角吗你就戴这个?!” 苏晓檣毫不客气地把他胸前的口袋巾拽了出来,“当姑奶奶没见识是吧?!” “这是……是管家给塞的,我没注意。” 赵孟华眼神躲闪,“回去我说说他。” 苏晓檣冷哼一声: “还有领结。” “……这也是,也是管家给我打的。” 赵孟华一脸尷尬地把温莎领解开,打了个小小的四手结。 对於衰仔突然崛起这件事,赵孟华相当不服气,让他给路明非当陪衬,他更是一百个不情愿。 表彰大会开始前,他就做好了喧宾夺主的准备。 口袋巾和温莎领都不是陪衬该带的,这是欺负路明非没见识,想暗戳戳地挤兑他,没想到让护花使者苏晓檣抓了现行。 不过这种小动作只能暗地里做,一旦被拆穿就不能继续了,否则显得自己很不上流。 第39章 名震仕兰! 赵孟华自知理亏,不敢有意见,苏晓檣把方巾叠成山字形,放进路明非西装左胸前的口袋里,挽著他的胳膊走了出去。 路明非倒是无所谓,他对老欧洲这一套不感冒,不过既然苏晓檣高兴,那就由著她来吧。 两点五十分,大礼堂內已经坐满了学生,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在后方和两侧拍照录像。 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是路英雄的,他左手边位置空著,留给那位大老板,右手边则是赵孟华。 赵孟华开始的时候还在想,这衰仔一辈子也没个高光,大礼堂里人这么多,被上千双眼睛盯著,这傢伙铁定要怯场。 路明非是有点不適应,但他有自己的办法。 今天是周三,【命格·沉默是金】的有效期还没过。 於是安静了一会儿后,赵孟华感觉不对劲儿了。 倒不是说路明非多有领导的派头,而是他身上那股气质……怎么跟踏马个教父似的? 唯一的区別在於,路明非手里拿的是枝钢笔,而不是燃烧的雪茄。 真是邪了门…… 赵孟华瞪著眼睛看了半天,又低头看看自己,拋光的大理石地板能清晰地照出人影,他忽然发觉,地板上的那个人,很像被教父带出来见世面的傻儿子。 ……………… 为了维持逼格,路明非很有耐心地等待著,直到他看到那个被一眾校领导簇拥的熟悉身影—— 周敏皓?! 路明非眨了下眼,先前高校长只和他说,有位热心企业家要给少年英雄颁发一笔奖金,以资鼓励。 路明非听说能领钱就来了,没想到这位“热心人士”居然是老周…… 在接待人员的引导下,周敏皓乐呵呵地往路明非的方向走,没曾想,高校长突然从过道里杀出,一把握住了周老板的手: “周先生蒞临仕兰,真是让敝校蓬蓽生辉啊!” 路明非明显看到,老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外人或许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路明非可太知道了。 周敏皓这段时间让赵旭禎折腾得不轻,这位所罗门圣殿会的骑士,又是製造恶性事件,又是劫取周家的资料,还把主意打到了白帝城上,老周都快有ptsd了。 结果高校长一身假洋鬼子的打扮,手里拎著根棍(乌木手杖)直扑周先生而去…… 也就是混血种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强,周敏皓又练了多年的內家拳法,养气功夫深厚,不然这会儿校长先生就该用身体演示,什么叫化劲打人如掛画了。 一番寒暄过后,周敏皓终於摆脱了校长的纠缠,和路明非胜利会师。 路明非往左边靠了靠身子,不动声色道: “怎么是你?” “没想到吧?” 周敏皓往右边偏了偏头,“我给你带了份礼物,你肯定感兴趣。” 路明非早就注意到了,周敏皓隨身带著一只文件袋。 周敏皓是有秘书的,通常拎包拿文件都是秘书的工作,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必须得亲自护著? 话筒发出的蜂鸣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在校长的主持下,表彰大会正式开幕。 整个过程相对流程化,校长介绍完路明非的事跡后,由他登场演讲,用的是学校准备好的稿子。 这种发言稿通常以稳为主,观点中规中矩,既要展现演讲者的觉悟,又不能真把同学们的情绪给调动起来。 ——维护公义是成年人的责任,初高中生就不要效仿了,作为祖国的花朵,体会一下精神就行。 但问题是……这次上台演讲的人是路明非啊! 全校学生都在討论“路明非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个话题,有高年级知情者则爆出更多猛料。 大伙都说,这位哥打小就坚强独立,小学毕业后就寄宿在叔叔家,从此再也没见过父母双亲,虽说学习成绩一般,但他是仕兰中学一顶一的游戏高手。 学校周边网吧里的老油条都知道,路哥平常打游戏都是放著海水打,能用红点就不用滑鼠,能用一根手指就不用两根。 一般大伙都用“我大概有路明非几根手指的实力”来衡量自己战力。 赵孟华除外,他没有参与討论,而是一直盯著台上的路明非看。 虽然不觉得路明非有能力威胁到自己“楚子航第二”的地位。 但赵孟华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对方確实比自己强上那么一点点。 他已经不把路明非当作衰仔看待了,对方有资格作为礪刀石,为自己这把惊世刀胚磨礪出锋芒来……直到路明非回到座位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学这么认真?想拜我为师啊?” “哪有!” 赵孟华反驳,“路明非,你別把自己……” 路明非:“倒数第二段第一句话是什么?” 赵孟华下意识回答: “这份表彰对我而言,既是荣誉更是鞭策……” 路明非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我,我……” 赵孟华脸色涨红,“我记性好!我过目不忘!” 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本来应该在路明非上台演讲的时候,尝试和那位周先生攀谈的。 刚才注意力全在路明非身上,居然把正事给忘了。 哎呀臥槽路明非怎么这么坏啊! 赵孟华气冲冲地转过头,不理他了。 在这样一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环境中,表彰大会终於迎来了最高潮环节——路明非从学生代表苏晓檣手中接过鲜花,仕兰校长为他颁发奖状,周老板则当著电视台镜头的面,將两张五万面额的支票放在了文件袋里,交给了路明非。 路明非刚接过袋子,就察觉出了异样……手感不对,文件袋里似乎夹了一叠a4纸,厚度大概在一公分左右。 “回去再看,记住內容后就把它烧了。” 周敏皓对著镜头,在一片闪光灯中,露出標准的八颗牙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样的话。 ……………… “你们周家不是在襄阳吗?怎么会跑我们这儿投资?” 路明非坐在行政座椅上,捂著嘴巴打了个呵欠。 他现在正身处周敏皓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內,外面下著大雨,车內却格外安静,只有环绕音响里播放著费玉清的《一剪梅》。 周敏皓是个又老又年轻的傢伙,他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一副商业精英的打扮,气质上却很像个文人,喜欢念诗和听老歌,有时候和人交谈,还会引用一些很少有人看过的古籍中的名言。 第40章 西与东,权与力! “我家在襄阳,但晶圆厂在崑山,距离上离你们这儿不算远,而且你们当地给的政策挺不错,我准备投个半导体封装厂。” 周敏皓打开车载冰箱,从香檳格里拿出一瓶黄酒,又从柜里摸出两只青铜酒樽: “中秋有空的话来崑山找我玩,我那个被抢老婆的朋友家里是开蟹场的,咱俩一块去打秋风。” 他把黄酒倒上,两只手虚握酒樽,紧接著,一双黄金瞳亮起。 於是路明非看到,有火光从他的掌心处溢出,好像一块流动的、烧红的烙铁,在火焰的炙烤下,樽中的黄酒渐渐热了起来。 不多时,周敏皓收了神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乎控制火焰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 “镰鼬可做不到这一点。” 周敏皓有些得意地把温好的黄酒递给路明非,朗声道: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路明非听不懂,但不影响他猜出这是古人用的祝酒词,於是学著周敏皓的样子,喝了一小口黄酒。 然后周敏皓微微一笑: “我在酒里下了药。” 啊?! 路明非大惊,怪不得周敏皓这货坐这么宽敞的车过来,还好心说要送我一程,原来是图谋……欸,等等,好像不对。 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种蒙汗药,路明非並没有头昏脑涨、心跳加速的感觉,恰恰相反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愈发清晰,心臟的跳动也缓慢而有力,一股旺盛的生机,正从身体深处涌出。 路明非转过头,车窗玻璃上,映出了一对璀璨的金瞳。 “我给你喝下了能够活化血脉,使混血种更快適应力量的药酒。” 周敏皓看著他,感嘆道: “真是优秀的血统,不愧是路前辈的后人……我甚至有种错觉,你的黄金瞳比赵旭禎的还要亮。” 未必是错觉……路明非心知肚明。 毕竟他使用的尼伯龙根套装是系统给的,乃是高维存在亲自出手修改现实的產物。 而赵旭禎的力量是自己修炼得来的,不过是凡人的智慧。 高下立判! 距离使用尼伯龙根套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这段时间里,路明非能觉察到,自己力量一直在增长。 龙王血清正在生效,它在一点一点强化他的身体。 路明非拿起手里的文件袋: “那这个……” 周敏皓忽然摁住了他的胳膊,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笑道: “別客气,给你你就拿著。” 他似乎是在说支票,又似乎是在说些別的。 ……………… 回到家。 雨下得很大,婶婶去接路鸣泽了,叔叔在单位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有路明非一人。 路明非先是拉上窗帘,然后拆开了那只文件袋。 从演讲台上下来之后,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人在视监自己。 这种感觉很模糊,路明非也不能確定是不是错觉,但他保持了应有的谨慎。 首先是一只崭新的诺基亚n95,虽说今年2月,诺基亚n96已经发布,但还没有正式开售,n95仍然是当代机皇。 其次是几十张支票,仕兰中学有意搞个大新闻,在表彰大会之前就广发英雄贴,请了本地商界有头脸的人物过来。 周敏皓这个外地人都发钱了,咱本地刀枪炮们自然也得意思意思,你三千我五千的,拢共凑了七八万的样子,算是在路英雄身边买了个合影位。 再加上周敏皓给的那两张,一共不到十八万,路明非把这些支票放在一边,取出了那叠a4纸。 这是一份手稿。 字跡阳刚大气,相当端正,一整张下来,居然连一处修改的地方都没有。 路明非细细阅读,眉头渐渐凝起: “……封神之路?” “自太古以来,王座在西而战场在东,受环境、地域和文化的影响,东西方混血种们各自探索出了不同的进化道路……” 毫无疑问,这份手稿的作者正是周敏皓,而路明非也终於明白,当自己出言询问时,对方为何如此讳莫如深。 封神之路本就不是混血种能够窥视的秘术,这是神的领域,无论在人类还是纯血龙族的世界里,都是绝对的禁忌。 白色的王是有资料记载的、唯一一个走完封神之路的存在,於是祂掌握了足以对抗皇帝的力量,发动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叛乱。 龙族的始祖、黑色的皇帝尼德霍格杀死白王后,在血脉中设下封印,锁死了混血种成为纯血龙类的可能性,而在他死后,龙族统治者们在通天的铜柱之上刻下律法,任何尝试重走封神之路的龙类,都会被处以极刑。 只不过隨著龙的时代过去,人类成为了这颗星球的主人,原本的禁忌也出现了一丝鬆动,封神之路的残卷开始了小范围传播。 以狮心会为代表的秘党核心,以减法思维,將其简化为了精炼血统的“暴血”秘术。 通过削弱人的意志,活化龙血基因,提升混血种体內的龙类基因比例,获得接近纯血龙族的权柄。 而在遥远的东方,以周家为代表的混血种世家,开始在封神之路的基础上做加法—— 保持人类基因和龙类基因比例不变,同时提升两种基因的总量,容纳更多的龙血,以获得更强的力量。 周敏皓举了个例子: 在言灵周期表中,存在【剎那】和【时间零】两个强势言灵。 其中【剎那】可以让人拥有极速,最高能將自身速度提升至九阶512倍,而【时间零】则能够以使用者为中心,展开一片领域,扭曲领域內外的时间流速差,让使用者获得“偽·时间停止”的能力。 有意思的是,时间零其实是剎那的上位言灵。 假使有一名拥有“剎那”能力的混血种,按照秘党的思路,他可以通过暴血来精炼血统,使剎那蜕变为“时间零”,获得更高阶的能力。 但按照东方的思维,他应该继续提升剎那,突破九阶上限,让速度达到1024倍、2048倍…… 至於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 “越是研究封神之路,越会发现人类是有极限的,打破极限的方法,就是不做人……” 也就是……龙躯。 周家的“媧主”及一眾长老,都是人首蛇身的存在,上半截身体与人类无异,腰部以下则化作了巨大的、似龙似蛇的身躯。 这恰好印证了混血种界的一个共识——王座在西而战场在东。 西方混血种求的是“权”,提升体內龙血比例,向纯血种靠拢,以获得更高的权柄。 东方混血种求的是“力”,保持体內基因比例稳定的情况下,让龙血的总量超越真正的龙类,以获得更强的力量。 用游戏里的术语来说,这两条路径,一个提升机制,一个堆叠数值。 第41章 路谷城的奇怪举动 如果有人翻开《龙族谱系学》这本书,就会发现,西方的屠龙英雄,言灵一个比一个高阶,动輒就是“莱茵”、“烛龙”。 而东方的传奇混血种,言灵威力往往奇大——什么叫你把“剑御”这种刺杀型言灵当万剑归宗用?! 无论是加法还是减法,都不是完整的封神之路,东西方混血种各自掌握了一部分残本,推演出了截然不同的“进化法”。 周敏皓將两种秘术都交给了路明非,路明非看完整个人都麻了——说好了大道同源呢?怎么你们两边的说法完全不一样啊?! 西边说要削弱人类的意志,让龙血主动侵蚀基因,东边说要让人类的意志占上风,以容纳更多龙血…… 路明非感觉自己好像《诛仙》里的张小凡,同时拿到了佛门和道门的修行功法,结果发现两种功法从世界观到方法论都是反著来的。 有没有原版的封神之路能看啊! 毕竟是老周的心意,路明非硬著头皮將双方辩手的观点记下,人家把这东西交给自己,是要承担风险的——无论是东方千年世家还是西方蓝血名门,都禁止“封神之路”外传。 周敏皓愿意冒这个险,是因为他们这一代从小听著路山彦的故事长大,所谓老子英雄儿好汉,路明非这还是沾了祖上的光。 直到烧手稿的时候,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等等,我为什么非要学这个?! 说到底,两种秘术都是为了激发龙族血统的潜力,以获得更强的力量。 『但是我有掛啊!』 路明非看了眼许愿机,目前心愿值为9,距离下一发十连还差1点。 只是中级奖励池,就抽出了加强版的尼伯龙根套装。 虽然高级奖励池要在抽奖次数达到一定程度后才会解锁,但只要心愿值够多,这也是早晚的事儿。 说不定哪天运气大爆发,抽出赛亚人血统了呢? 心念及此,路明非的思路顿时开阔了许多。 当然,这也不意味著他现在就要把封神之路拋之脑后——人不能好高騖远,这不还没变成超级赛亚人嘛。 ……………… 【人在拥有了惊世力量后,很容易忘记自己其实还有惊世智慧……】 直到第二天早上,路明非一边刷牙,一边听英语磁带磨耳朵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件事: 『注射龙王血清后,我可能有点膨胀,但我膨胀又有点不太可能……』 婶婶在一旁吹头髮,嘴里抱怨著路明非昨天坐豪车回家,怎么也不捎路鸣泽一趟。 路明非说等你去接他结果扑了个空的时候,又得以为我俩让人给害了,到头来还是老弟挨揍。 “路明非。” 婶婶把吹风机放下,“我听鸣泽说,昨天你们学校开表彰大会来著,人家给你发了多少奖金?” 路明非大惊: “臥槽这钱你都惦记?!what gall!(脸呢!)” “滚滚滚!” 婶婶不高兴了,“什么giao不giao的,会两句洋文还显著你了!谁惦记你那仨瓜子俩枣,我问一句都不行是吧?!” 显而易见的,小老弟昨天扛住了婶婶的压力,在老娘变著法的打听下,他硬是说堂哥光记得整活忘了要打赏了,以至於婶婶也摸不清便宜侄儿手头有多少钱。 中午的时候,路明非骑车去了银行,他如今也是个手头阔绰的高中生了,全款拿下一辆自行车还是没问题的。 然后……他在银行门口,看到了一辆很熟悉的小排量宝马。 “……叔叔?” 路明非很意外,在他的印象里,老路家的財政大权一直在婶婶手里握著,就算是取钱,也都是俩人一块儿,从没见叔叔独自一人来过银行。 路明非的第一反应,是值日功曹的命格又在作祟。 在家里待著,会一直有人发qq打扰他,出门同样能撞见各种事。 出於某种直觉,路明非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偷偷躲在了一旁。 凭藉混血种的强大目力,路明非看清了路谷城的动作——他从银行里取了一叠钱,大概有几千。 路明非发动惊世智慧,进行思考,叔叔一向抠门,菸酒都是蹭人家的,一个中年男人,背著老婆孩子,神神秘秘地到银行取钱…… 臥槽,老路不会在外面养小三了吧?!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路谷城这个浓眉大眼的竟有如此本领,都让婶婶管成这样了,还能找到机会包二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路谷城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四下张望一阵后,钻进了宝马车。 城区道路拥堵,汽车速度不快,路明非在后面骑著车,不紧不慢地跟著。 开了有十多分钟,叔叔將车停在了一处菸酒销售点,过了好一会儿,他提著一个黑色塑胶袋出来了。 里面装著两条华子,两瓶茅子。 路谷城快步走回车上,把黑色塑胶袋放进副驾,將车开进了不远处的一个高档小区。 他提著菸酒,满脸堆笑地敲开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十多分钟后,叔叔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一脸疲態的中年男人倚在车旁,从怀里摸出一包廉价香菸,用假都彭打火机点燃,却一口不抽,任由香菸燃烧著,长长嘆了口气。 路明非目光幽幽,若有所思。 ……………… 晚上。 放学后。 路明非倚在床上,抱著笔记本电脑,登录了qq。 “明非哥,你终於肯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 紧接著,一张委屈小兔子的图片蹦了出来。 聊天好友的名字是“陈佳薇”。 “这段时间比较忙,抱歉。” 路明非回復了一句。 “理解理解,路大英雄嘛,前几天我们全班都在看你的表彰大会,你在台上的样子真有派头,好些女生都对你犯花痴,不过她们都不知道,那件事的女主角其实是我,嘻嘻。” 女孩很活泼,“说起这个,我还没谢谢你呢,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陈佳薇聊天的兴致很高,又发了一长串消息过来,路明非赶紧聊回正题: “有件事想打听下,我叔叔今天是不是去你们家了?” 第42章 简直越传越离谱了 “对呀。” 小姑娘毫无心机: “不过路叔叔来了之后,我爸就把我撵回房间了,我当时只隱约听到了几个词,好像是什么旷工处分、设备损坏、追责之类的。” 於是路明非一下子就明白了。 叔叔在一家国企上班,工作是设备巡检,也就是定时巡查设备,记录数据,发现异常后上报。 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路明非哥俩逃学悼念夕阳的那天。 刚接到婶婶电话的时候,叔叔还是挺放心的,他以为兄弟俩逃课去网吧了——毕竟路明非以前也没少干过这事儿,但婶婶一直在催,无奈之下,路谷城只好请了半天假去找兄弟俩。 结果,在周边网吧找了一圈也没见人影,婶婶在旁边哭天喊地,说指定是让犯罪分子给害了,叔叔这下也慌了,跟著大部队急头白脸地找了一整天,到晚上才想起来,自己只请了半天假。 本来旷工半天也不是什么大事,叔叔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偏偏就当天下午,车间设备出了故障,又因为本该在岗的叔叔旷工,故障没能及时上报,扩大为了设备损坏,给单位带来了几十万经济损失。 这就属於严重违纪了。 叔叔买了菸酒,是想去疏通关係,结果人家陈处长根本不收,客客气气地把他请了出来。 叔叔不仅会失业,还要赔一部分钱。 路明非感觉这事儿实在巧得离谱,刚好在他逃学那天,刚好在叔叔离岗去找兄弟俩的时候,设备刚好就故障了。 就跟有人故意搞破坏一样。 不过仔细一想,人家单位里都有监控,想要蓄意破坏设备,还得会隱身才行。 『你是说,有个会隱身的神秘女特务,利用超能力潜入了工厂,专门在车间外面蹲著,等路谷城一离开就狠狠破坏设备?』 路明非觉得,这有些异想天开了。 陈佳薇: “明非哥,我现在就去找我爸求情!我爸要是知道路谷城是你叔叔的话,肯定会帮他的。” “不用。” 路明非沉吟一阵,拒绝了陈佳薇的好意: “这件事我另有安排。” 作为人事处陈处长女儿的救命恩人,他的確能帮叔叔一把。 对於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几十万是很要命的损失,但放在那么大一个企业里,这点钱其实不算什么。 这年头监管不严,很多事情都能灵活处理,以人事处长的权力,打声招呼,走个流程就能把帐给平上。 但,路明非不打算这样做。 或许,这是个机会。 路明非想到了之前在婶婶身上,看到的那些弹幕愿望。 ……………… 次日。 上午六点三十七分,路明非接到了周敏皓的电话。 “明非,起床了没?” “嗯嗯,刚跑完步回来。” 刚洗完澡的路明非一手拿著周敏皓送他的诺基亚n95,一手拿著吹风机,將湿漉漉的头髮吹乾。 “昧爽睡饜足,起扶藜杖行。” 周敏皓念了句诗,讚嘆道: “闻鸡起舞,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路明非:“……” 大哥,你这样硬夸,我会很尷尬的。 “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周敏皓开门见山,“明非,你有没有兴趣要家公司?” 路明非:“?” 他有点懵。 “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千禧劳务输出公司吗?” 周敏皓说: “他们公司老板很早就想金盆洗手了,这次又被赵旭禎洗劫,损失不小,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出面帮你把它买下来。” 路明非张张嘴巴:“这……这太贵重了吧?” 虽然他不太清楚这家公司的具体价值,但先前听万专员说过,千禧劳务是个猎人组织,做的都是混血种之间的生意,利润绝对不低。 “是这样的。” 周敏皓解释道: “上次咱们不是谈了水下考古行动的事情吗?家族那边给的回覆是同意,並且愿意拿出一件法宝作为报酬。 不过我觉得不够,请一位s级混血种出手,怎么也得多加点,就另外申请下来了一份在人类社会能用到的报酬。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把千禧劳务买下来,如果不同意,就把现金折给你。” 周敏皓口中的“法宝”,指的是炼金武器,东西方叫法不同。 路明非思索一阵,心中有了决定: “我选千禧劳务吧,麻烦周哥了。” 在注射龙王血清的那个晚上,他就已经决定正式踏入混血种界,如今的千禧劳务,可以作为他的根据地。 而且,千禧劳务输出公司是个猎人团体,信息渠道很多……或许能帮他找到父母。 如果说,路明非也能发送愿望弹幕的话,这大概是他最强烈的心愿了。 “好好好,君子不器,志在千里。” 周敏皓笑声爽朗: “那就今天中午,放学后我去接你,咱们到丽晶酒店把合同签了。” ……………… 中午,放学时分。 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校门口。 校门口禁止停车……但保安们假装没看见。 那天开表彰大会的时候,这辆车就来过一次仕兰中学,给车主作陪的都是市里的领导,人家把车停这儿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於是路明非就在一眾学生和家长们的目光环绕下,登上了这辆千万级豪车。 他如今也是仕兰中学的小名人了,有不少人认出了他,虽然沉默是金的效果已经过期了,但当一个秘书模样的傢伙从车上下来,一脸恭敬地將车门打开,请路少上车的时候,眾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某个广为流传的版本中,路英雄的背景其实很大,不过其家族势力都在外地,而路明非一直被藏在这种小地方,其实是因为他是私生子…… 如今,掌舵家族的老爷子病危,群龙无首之际,家族急召路明非速归,路大少这枚打磨了多年的璞玉,正是要潜龙出渊、一飞冲天口牙! 路明非顶著一张面瘫脸,上了周敏皓的车。 作为混血种,他的听力非常好,这会儿已经把这些窃窃私语听了个一清二楚。 简直越传越离谱了…… 第43章 买下三少的公司 丽晶酒店。 会议室。 “这位是三少,千禧劳务输出公司的老板。” 周敏皓介绍道。 “唐威,路少叫我小唐就好。” 男人慌忙起身,和路明非握手。 路明非眨眨眼,倒不是说唐老板太客气了,主要是对方这副模样,著实有点悽惨。 一条胳膊打著夹板,整个脑袋都包著绷带,只有两指宽的空隙,能够露出一对眼睛。 “……赵旭禎乾的?” 路明非问。 “是啊。” 比黄连还苦的声音透过纱布传了出来,唐威大倒苦水: “当时我正给员工们开会,会议室的门突然就让人踹开了,我特么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给人一棍抡地上了,这假洋鬼子见人就打,公司近百號员工,几十个好手,全让他打进了医院,他还……还把周先生的货给抢了。” 说到最后一句,唐威下意识地降低了声音。 唐威不是混血种,但经手了那么多怪力乱神的生意之后,他所知道的隱秘,还是比普通人多一些的。 比如公司里招的那些“好手”,个个都身怀绝技,跟都市小说里的兵王似的,有些甚至还有“异能”。 三少平时没事就爱看点网络小说,按照他的逻辑,既然这个世界上有兵王,有异能者,那肯定还存在著“龙组”,“民调局”之类的超凡组织,以及各种古武世家。 因此,当唐威知道被抢走的那批古籍,其实是一个大势力要的货后,他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当时的心情,就跟水滸传里杨志押鏢生辰纲,结果半道被人劫了一样…… “误闯天家”的唐威当即决定提桶跑路,但周家得知消息的速度比他更快,还没等唐老板出院,派去的族人就给他摁病床上了。 当然,周家人还挺讲道理的。 在看过监控,確定里面没什么猫腻,纯粹就是人在总部偶遇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之后,也就没和唐威计较,甚至还给他送了两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身上的骨头,以示安抚。 但唐威是真不想干了,小说里写的东西看看得了,普通人被捲入超凡组织的斗爭中,纯粹就是当炮灰的,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 这次周家来客人还挺讲道理,但下次遇到陈家、姬家和白家的人呢? 鬼知道他们在丟了东西之后,会不会拿他唐某的项上人头去顶锅。 好在周先生突然对千禧劳务產生了兴趣,想要买下这家公司,送给一位小友。 得知这个消息的唐威大喜过望,命令公司財务速速统计资產,將帐本打包送到了周先生府上——作为一家猎人公司的老板,三少早就实现了財富自由,现在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註销掉猎人网的帐號,把老爹送到加麻大养老,然后自己去环游世界,顺便写写网络小说啥的。 基於某种“赔罪”的心思,唐威把千禧劳务输出公司的报价压得很低……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这家公司確实卖不上高价了。 千禧劳务的主要业务,是接取並完成猎人网站上的赏金任务,但现在赏金猎人们住院的住院,辞职的辞职,公司处於停摆状態。 路明非倒不介意,打手没了可以再招,千禧劳务最值钱的,其实是多年经营积累下的人脉和消息渠道。 周敏皓的秘书和千禧公司的法务很快就谈拢了合同,路明非成了千禧劳务的大股东,在他的坚持下,周敏皓也拿了一成乾股。 周敏皓当然不差这点钱了,整个千禧公司一年的营收都不够他缴税的,但他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因为这是路明非的心意。 ——周敏皓是个传统且重义气的人,为了朋友他可以豁出命去,对於这样的人来说,还有什么东西比朋友的心意更重要呢? 由於唐老板的主动让步,收购公司的经费宽裕了不少,剩下的钱被周敏皓打到了路明非帐户里。 顺带一提,唐威不久前买的凯雷德,如今也归路总所有了,这辆车本来就掛在公司名下,不能够带走。 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路明非有点恍惚。 上个星期,他还只是个普通学生,要攒三年的零花钱,才能买台二手ps2,而今天,自己不仅有了一辆落地要两百万的美式大v8,还成了一家帐面上年营收超千万的公司老板。 不过转念一想,他连龙都见过了,豪车和公司也不足为奇。 放在许愿机里面,都是杂物池里的东西罢了。 ……………… 周六。 润德大厦,21层。 “路总好。” 前台小妹带著甜美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向路明非问好。 三少把公司打包卖给了路明非,原有的人员结构基本没有变动,只不过能办事的好手们都在医院躺著,现在公司里只剩了些文职人员。 路总上任第一天,公司全员就加上了班,对此员工们还是挺乐意的。 倒不是因为路总开了三倍的加班费,主要前两天有个疯子杀进来见人就打,给唐老板的胆子都嚇破了,大伙都以为他要卷钱跑路了,没想到居然有人接盘,保下了所有人的饭碗。 当然,作为新老板,路明非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镇住手底下这群人。 他找老周借了个帐房先生,对方也是周家人,言灵是【天演】,特別会管帐,不过血统级別不高,每次只能开一小会儿。 即便如此,以混血种帐房的本事,对付公司里的几个人类会计也足够了。 一下午时间,周帐房就查清了千禧劳务这几年的烂帐,纠出了好几条贪腐蛀虫,很是威慑了一些老资歷们。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路明非总算稳住了自己的地位,而他要做的下一件事,就是招人。 就在昨天,路明非註册了猎人网站的帐號——这是一个游走灰色地带的奇特网站,网站会员既有混血种,也有普通人。 当然,不同级別的会员或者说猎人,站內瀏览、发帖的权限也不相同。 凭藉强大的算法和內容推荐,它能让普通人在不了解歷史真相的情况下,和混血种的世界產生交集。 唐威在猎人网站混了这么多年,接了不少怪力乱神的任务,居然连黄金瞳是啥都不知道…… 第44章 龙,乃是帝王之徵 昨天下午,路明非在猎人网站上,发布了招聘公告。 千禧劳务公司本质上是个赏金猎人团体,有点像港剧里的私人侦探所,或者日漫里的万事屋,只要给钱,什么活儿都接。 其业务范围包括但不限於分金定穴、下海倒斗、嘀嘀代打、刻独眼石人、主持登基大典、抓混血种小三、修卫星锅盖、看小儿惊嚇…… 开个员工大会,那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路总也是问计於群贤,说咱们公司现在最缺什么人才啊,得到的答案是缺能打的……这个回答让路明非沉默了好久。 他觉得,这群混血种的人生规划和就业观出了点问题。 按理来说,混血种的脑袋比普通人聪明不少,天生就是学习的材料,结果全球最大的混血种就业平台居然是猎人网。 一群智力发达的傢伙好像被天意侵蚀了一样,乌泱泱地全都跑去干赏金猎人,整天除了盗墓就是押鏢,主打一个有脑子我不用,就爱干点掉脑袋的小活儿…… 路明非也是无奈,战斗专员不招还不行,被赵旭禎洗劫过后,千禧劳务损失惨重,作为一家註册业务是安保的公司,现在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 所以路明非就在招聘公告里写了,千禧劳务面向社会,广招贤才,能打的优先,能打的混血种特別优先…… 猎人公司里也有混血种,不过血统都很一般。 这群人平时连黄金瞳都不点,一则除了装逼之外,黄金瞳本身也没啥用,二则对於低阶混血种来说,这是一种很消耗精神的行为。 路明非在公司总部等了一上午,快十二点的时候,终於有人来了。 “邵南音,女,十九岁,高中学歷……” 路明非手里拿著一份简歷,看著面前的应聘者。 来人戴著一顶粉色棒球帽,穿著一件off-white超大涂鸦t恤,搭配一条超短裙,脚下踩著双巴黎世家的老爹鞋,下衣失踪风的打扮,配上白皙修长的双腿,很有些又纯又欲的感觉。 “……所以你穿成这样来应聘打手?” 路明非面色狐疑。 “主要是没想到老板你这么年轻嘛。” 邵南音闻言尬了一下,两条长腿併拢,很乖地站在那里: “之前听说千禧劳务的老板是位成熟男士,我以为这样穿比较討他喜欢。” 路明非沉吟一阵: “以前做什么工作的?” “混夜场啦。” 邵南音毫不隱瞒: “我和姐姐从小就是孤儿,我得攒钱供她念书,我又没什么能力,只能去商k陪酒嘍。” 帐房老周给路明非添了杯茶水,暗地里使了个眼色。 这是两人之前约好的暗號,路明非知道自己初入混血种界,经验相对不足,为了防止手底下混进来奇奇怪怪的傢伙,他在招聘新员工的时候,带上了周帐房。 凭藉言灵·天演,这名帐房先生能够通过细枝末节,判断对方是否说谎,甚至进一步推演出对方的性格脾气和个人习惯等。 “言灵能力是什么?” 路明非问。 “和催眠有关的。” 邵南音回答,“不过不能对血统太高阶的混血种使用。” 路总闻言点点头: “你被录用了,待遇方面,在你姐姐大学毕业之前,我多拨给你一成报酬,算是资助贫困生。” 千禧劳务和旗下猎人之间,是平台和个体户的关係。 千禧劳务负责接任务、派单和提供后勤,猎人负责具体行动。 行动结束后,报酬对半分。 路明非这番话的意思是,邵南音和公司之间的分成改为六四,其余不变。 邵南音“啊”了一声,当即高兴起来,直呼老板大气。 周帐房在一旁瞪著大眼,第一反应是主公让妖女给催眠了。 这姑娘一开口就是父死母病弟读书,刚做不久还不熟,这也太典了。 要是见色起意收了她,日后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呢。 路明非没有被催眠,他早就看出对方不对劲了。 因为邵南音头顶冒弹幕了! 【拷打邵南音】 【去邵南音所在的商k喝酒】 【询问小母龙经歷了多少次轮迴】 【被邵南音的龙爪踩在脚底】 【……】 结合弹幕透露出的信息判断。 邵南音……其实是一头纯血龙类。 结合她的催眠能力,路明非不难猜到,这傢伙在夜场都是怎么爆客人金幣的。 也对,作为一条在商k上班的龙,不用言灵蛊惑客人,难道指望她一条龙服务吗? 要知道,龙,可是帝王之证啊! 真不错,招聘第一天,来面试的员工就不是人…… 路明非此前了解过,龙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 虽然不清楚邵南音是几代种,但作为一头纯血龙,能化形还有智慧,肯定比公司里的其他打手要强。 对於这种能文能武的优秀人才,路明非自然不会放过,在他的授意下,公司和邵南音当场签订了合同。 由於千禧劳务目前元气尚未恢復,短时间內接不到足够的任务,邵南音提出,她还得继续在夜场干一段时间,暂时不能值夜班。 路明非自无不可,加班本来就不是好文明,八小时工作,八小时睡觉,最后八小时留给自己才对。 ……………… 下午。 五点。 路明非躺在老板椅上,在办公室里吹著空调,背对著门口,闭眼假寐。 一般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大老板出场的时候,从来都是背对镜头,等属下前来匯报业务,再缓缓转过来。 路明非试图找一下大老板的感觉,可惜没能成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路明非心中一喜,这是又有应聘者上门了? 好好好,让我看看我可爱的小员工…… 躺在椅子上的路老板丝滑地转了半圈,然后像一只即將撞在木桩上的兔子般紧急剎停。 出现在路明非面前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俄国少女,年龄介於女孩和小女孩之间,皮肤白得像冰,一头淡金色的头髮编织出辫子,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路明非愣神片刻,莫名其妙想到了红楼梦里,贾宝玉说过的那句话: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第45章 零,火锅和奶妈组(4.5k!) 路明非还在胡思乱想,少女已然开口: “我是来面试的。” 虽然口音里带著些微的俄语味道,不过她汉语说得很流畅。 只是声线平淡得近乎机械,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零,俄国人,十八岁……” 路明非从她手里接过简歷,当他看到“年龄”一栏时,表情有些狐疑。 前来面试的零女士,一身打扮相当成熟,一件单排扣白色短款小西装,下身搭配一条高腰直筒西裤,脚底下还踩著双小皮鞋,很有些商业精英的感觉。 但她的身材却很娇小,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蛋儿怎么看都只有十四岁,完全就是一副初中生的模样。 考虑到欧美人长得都很著急……路总觉得这位求职者可能在骗他。 但零迎著他的目光,泰然自若,看得路明非都自我怀疑起来了。 路明非避开了她的注视,转而观察起了零身上的弹幕。 【拷打雷娜塔】 虽说人生就是不断地战斗,但大哥你也太喜欢战斗了…… 【和零一起跳支舞】 问题不大,刚好可以试下刚抽到的专业级舞技。 【请她吃龙虾尾】 马上安排! 【弄脏零的小脸】 是……是我想的那个弄脏吗? 【向皇女殿下求婚】 作为一个平民,刚见面就向贵族求婚,会不会太下头(物理)了。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请让不苟言笑的冰山女王露出娇羞的表情吧】 ……这个任务真能完成吗? 【枕著零的大腿,並饱含深情地说出“零是能够成为我母亲的女性啊”这句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別以为我没看过机动战士高达! 【呜呜呜,皇女殿下的脚小小的,凉凉的,香香的,请把它放在脸上,然后……】 喂喂喂,你们那儿没有审核的吗?! 路明非满脸黑线。 过去,路明非以为,自己心仪的类型,应该是陈雯雯这种宜室宜家的文静少女。 但现在他得承认,零小姐商业精英般成熟知性的打扮,再配上一张幼齿的面孔与娇小身材……的確有种特殊的魅力。 恍惚间仿佛看到未来的自己正坐在电椅上,路明非打了个哆嗦。 可恶,许愿机一直在引诱他墮落! “那个……坐下谈吧。” 路明非捏了捏眉心。 零闻言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只坐垫,先垫在了办公椅上,然后才坐了上去。 有洁癖,任务恐怕不好做……路明非说的是一起跳舞。 他合上简歷: “你的意向岗位是『秘书』?” “我觉得这很適合我。” 零回答道。 路明非闻言,先看看自己,又看了看零小姐,默不作声地喝了口茶。 高中生老板加初中生秘书……路明非觉得,自己应该考虑一下客户的心情。 “混血种的衰老过程要比普通人慢,你可以说自己已经三十岁了。”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零语气平静: “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给高中生老板辅导功课。” 路总差点被茶水呛到——现在的求职者做背调都这么详细吗?!怎么连老板的学习成绩都盒出来了?! “我的绩点非常优秀,精通多国语言和各门学科。” 零从背包搬出一摞证书,堆在路明非面前的桌上: “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可以提供大提琴考级指导,芭蕾舞教学,潜水与黑客技术培训,战场医疗急救,汽车和枪械的维修,格斗训练,毒药的使用……” 你是怎么做到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的! 路明非在心中吐槽。 文能辅导作业,武能暗杀下毒……詹姆斯·邦德说是。 “我们团队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王牌特工就在眼前,路总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和零握手。 手伸到一半,路明非忽然想到,她好像有洁癖来著。 路明非表情一凛,刚要把手抽回来,一只温凉的小手忽然捉住了他的手腕。 零面无表情,左手硬控路明非,將自己的右手塞到了他的手里。 在路明非的感受中,她的手掌小且柔软,两手相触之时,葱段似的玉指舒展,指尖无意间拂过他的掌心,微微有些发痒。 如古代刑部大牢拷打过犯人后强迫对方签字画押般完成了握手的动作,零女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回了垫子上。 可能是风俗不同……路明非勉强找到了一个解释,毕竟俄罗斯也是多民族国家,或许零所在的地方,对“握手礼”特別的重视,不能隨便打断。 “报酬方面七三开,你七我三,临时有任务的话,酬劳另算,可以接受吗?” 路明非说。 零表示没有意见,似乎不怎么在意报酬的事情。 “一起吃点东西?” 路明非看了眼时间,忽然计上心头。 “好。” 少女点点头,没有和他客气。 路明非心中一喜,当即从抽屉里找出电话簿,翻到订餐电话那一页,准备先订个十斤龙虾尾把任务做了…… 不是,怎么一家卖小龙虾的店都没有?! 路明非看著电话簿,有点茫然——小龙虾是本地的特色美食来著。 可能是为了追求上流,唐威的菜单上净是些“椰子蛋白帝王蟹配婷巴克家族阿尔萨斯皮诺干白”、“虎掌菌青梅烧肉配吉歌浓酒庄皇家干红”之类的中西合璧的雷霆菜名——路明非甚至还没法下单,因为人家餐厅要提前一周预约。 作为一家猎人公司,千禧劳务的员工们大半都是糙汉子,让他们做饭等同於炸厨房,没钱的时候就用泡麵对付一顿,有钱了就点饭店的外送服务。 唐老板作为赏金猎人里的老油子,很好地继承了这一习惯,而路老板却因为点不到小龙虾、与一点心愿值失之交臂而陷入了思考—— 『现在的线上点餐模式,都是顾客和餐馆直接对接,选择其实很少。 我能不能利用网际网路,搭建一个订餐平台,把同城商户都集中在一起,同时招募餐饮快递员,让客户在家就能下单,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直接將饭菜配送到家门口呢?』 好像……有搞头啊。 路明非眼神微动。 在这个连行动支付都没有的时代,订餐服务仍停留在客户和商家直接对接的d2c模式,但伴隨著智慧型手机的崛起,3g网络的普及,线上下单、平台中转、商家发货一定是大势所趋。 他的个人帐户上,现在还有三千多万现金,这是周敏皓给他爭取到的“能在人类社会用到的报酬”,算是夔门行动的预付款。 至於周家承诺的炼金武器,会在行动前交付给路明非。 按照弹幕军师透露的情报,经济危机將在今年九月爆发,一场席捲全球的金融浪潮,会把无数裸泳的人拍死在沙滩上。 但,风浪越大,鱼越贵。 『周帐房拥有名为【天演】的言灵,或许可以让他运作一下,攒出第一桶金……』 路明非心里有一个初步的战略构想,不过想要真正落实,还要解决不少问题。 总之,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在拨打了数个电话之后,路明非最终选择了一家高档火锅店,虽说没有小龙虾,但可以搞些斑节虾(黑虎虾)之类的吃吃,说不定能刷一点心愿值出来。 虽说火锅界的老饕们有“微辣是我最大的容忍”这种说法,但路老板还是当了一回异端,点了个红白锅。 千禧劳务是那家火锅店的常客,虽然这年头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外卖服务,但只要钱到位,餐馆配送还是很快的。 不多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两个铁塔似的壮汉,抬著一只大箱子走了进来。 不是来踢馆的……这两位是厨师。 其中一人將酒精炉搭好点燃,架上鸳鸯锅后开始摆放餐具,另一人则从箱子里抽出了一只菜板,然后啪的一声將一大块牛肉拍在了菜板上。 路明非没吃过什么谷饲安格斯、m789和牛,但单看那块牛肉上的大理石花纹,他也知道这是块好肉。 穿著白色厨师服但身材像海军陆战队退役队员的好汉咧嘴一笑,刷的一下扯下肩上裹的白布,露出了一个硕大的【特】字,隨即从箱子里拔出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龙纹菜刀,一刀斩在了牛肉上。 简直是让人眼花繚乱的操作,菜刀在男人手中舞出了残影,刀光起落间,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雪花牛肉飞起,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精准地落到了盘子里。 这种往常只在动漫里看过的场景让路明非直呼牛逼,零倒是全程保持著高冷姿態,很难不让人怀疑究竟谁才是见过世面的大老板。 两位厨师动作麻利,很快便將一切布置妥当。 酒精炉,鸳鸯锅,汤勺筷子,陶瓷碗碟,还有两个专门放海鲜壳的白瓷盘,再加上鲜切的牛羊肉卷,菌类时蔬,毛肚黄喉,扇贝生蚝……乾净到光可鑑人的餐具与各色食材,满满当当占了一整张办公桌。 两名好汉脸不红气不喘,微笑著告退,路明非也是感嘆这高端商圈的火锅店就是不一样,就连后厨都要学习表情管理,属实是专业到了一定境界。 铸铁的鸳鸯锅架在酒精炉上,红油汤底咕嚕咕嚕地翻滚,滚烫的汤汁裹著花椒和辣椒的香气直往上冲,另一半的骨汤锅同样浮起了油花,薑片与葱段在锅中沉浮。 路明非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火锅是在什么时候了,火锅这种食物不適合一人食,只是路明非既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一只纤白的小手忽然伸过来,从锅里捞出涮好的牛肉卷,夹进了他的餐盘里。 路明非愣了下。 “这是秘书的工作。” 零面无表情地回答。 “……是,是这样的吗?” 路明非没当过秘书,也不敢想当然,所以出言询问。 “就是这样的。” 零很篤定地回答。 火锅升腾的雾气模糊了女孩的脸,路明非低著头,胡乱將滚烫的牛肉卷囫圇进了嘴巴里。 “……谢谢。” 他说。 与此同时。 马路对面,和润德大厦平行的另一栋写字楼內。 “……不错嘛,三无妞。” 苏恩曦放下望远镜,挥了挥拳头,满脸兴奋: “小白兔好像有点害羞了,不枉老娘专门把那家店盘下来给你们打助攻。” “多此一举,直接说喜欢他不就好了?” 慵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没等苏恩曦反应过来,身下的椅子就被人转了一圈,穿著皮衣皮裤的女忍者从天花板倒吊而下,如灵巧的飞贼般,摘走了她的监听耳麦。 “你以为谁都喜欢你这样的大熊女妖精?像路明非这样的纯情小男生,直接a上去只会把他嚇跑!” 苏恩曦颇为不忿地看了一眼对方,名叫酒德麻衣的女忍长得漂亮也就算了,身材更是好得过分——怎么,数值怪觉得自己很有操作吗? 吊在腰上的弹力绳一缩一收,將主人拉回了天花板,酒德麻衣打了个呵欠: “要我说,你都把火锅店盘下来了,为什么不在汤里下药?” “那样会被老板杀掉吧。” 苏恩曦语气幽幽。 酒德麻衣对此倒是没有表示反对,她们与老板签订的並非工作合同,而是古老的契约,小白兔是老板的逆鳞,最好不要触碰他的底线。 “薯片,你怎么算出他会在那家火锅店里点餐的?” 酒德麻衣转移了话题: “这条街上足有几十家餐馆,你的言灵·天演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倒不是。” 苏恩曦语气轻鬆: “排除几家需要预定的餐厅后,我花了一点小钱,贿赂了千禧劳务公司最常下单的那几家餐馆的前台,只要有千禧劳务的订餐电话打过来,就说没有。” 酒德麻衣:“……” “喂,长腿,你怎么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没听到酒德麻衣动静的苏恩曦问道。 她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酒德麻衣扶著监听耳麦,表情古怪: “呃,小白兔和三无妞……正在聊贝加尔湖存在淡水海豹的原因,似乎是仕兰中学这次的月考题。” “淡水海豹是很稀奇的东西吗?!” 苏恩曦忍不住吐槽,“趵突泉里还有两条呢,现在这种氛围,根本不是学地理的时候吧?!” “真的,我真傻。” 她有些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扶住了额头: “……我就应该直接下药的。” ……………… 傍晚,八点半。 刚和老唐搓完一把星际,艰难取败的路明非手机震动,收到了一条消息。 【陈雯雯】: “明天是楚子航师兄的生日,你和我一起去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陈雯雯会忽然邀请自己。 对於陈雯雯,路明非这几天一直儘量保持著疏远態度,回消息也是公事公办,但陈雯雯主动找他的频率反而高了不少。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当他打算敲出“不”字时,心中忽然一动。 值日功曹?! 路明非眉头一挑。 值日功曹是天庭基层牛马,主打一个什么活都得干,值班的时候能忙成陀螺,路明非这段时间深受其扰。 但是再基层的天庭牛马,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天官,这个命格给了路明非趋吉避凶的特殊能力,能够让他感知到“机缘”的存在。 上一次效果发动,还是陪苏晓檣逛街的时候,在值日功曹的作用下,路明非解决了镰鼬女皇事件,並结识了周敏皓。 几天后,路明非摇身一变成了路总,一脚踏进了混血种界,不仅有了一家帐面上年入千万的公司,兜里还多出了三千万现金。 这就是机缘的作用。 不过,楚子航的生日会上,能有什么机缘? 第46章 路明非的茶艺表演 六月一日。 星期日。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了小区单元门口。 陈雯雯从车上下来,拿出手机,给路明非发了个消息。 数分钟后,当路明非出现在她眼前时,陈雯雯微微愣了下。 出门前,路明非很认真地捯飭了一番,上身一件蓝色短袖衬衫,搭了条藏蓝色九分西裤,配黑色哑光皮鞋,外套隨意地搭在胳膊上,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清爽利落的劲儿。 这套名为“蓝白系简约正装”的装备,是先前从许愿机里十连抽出来的。 系统提供的奖品,无论是版型还是材料,都比寻常衣服要好。 “怎么了?” 路明非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没。” 陈雯雯摇摇头,“挺……挺適合你的。”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从上个星期开始,路明非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拾掇自己倒在其次,主要是整个人的精神风貌都不一样了。 而今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竟然意外得体,很有些乾净帅气的感觉。 陈雯雯今天的打扮也很精致,一件深蓝色的套裙,白色蕾丝边袜子和平底黑皮鞋,甚至还搭配了一条白色领巾,就连头上的发卡也换成了珍珠贝。 作为一个宅男,路明非心中有一张自己的美女排行榜,陈雯雯之前可以排到第三——前两位分別是苏晓檣和柳淼淼,不过现在她的排名要向后顺延一位了,零姑娘从天而降,以冰山女王殿下的绝世之姿,毫不客气地插队在了柳淼淼和陈雯雯的前面。 和陈雯雯一起坐进了帕萨特的后排,路明非注意到,座位上放著一只礼物盒。 礼物盒里放的应该是文学社送给楚子航的生日礼物——一本社员们的文集。 其中自然少不了他路明非的大作……好吧,其实是思春期少年的无病呻吟,路明非有点坐立不安,自古以来诗人们都擅长藉助情情爱爱来表达自己怀才不遇的怨气,而路明非也很喜欢写一堆狗屁不通的酸诗来表达对陈社长的倾慕之情。 他以前觉得自己藏得挺好,最近开智了才觉察到不对劲,搞不好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过陈雯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是路明非自己。 路明非又瞥了眼文集——有社死的风险,但不多,想来以楚子航的孤傲,应该不会对一群高中生的作品產生兴趣,更不会专门把他路明非的拙作拿出来逐句研究。 “你要看吗?” 注意到了路明非的动作,陈雯雯拿起礼物盒。 路明非正要接过,却听她忽然说: “周五排练舞蹈的时候,你没有来。” 路明非动作一顿。 集体舞是校长脑袋一热整出的花活,从英国回来之后,校长先生就决定要学习人家先进的办学经验,向老欧洲贵族学校看齐,人家上流社会男男女女都爱跳舞,仕兰中学的同学们也不能落下。 路明非承认自己是有些囂张了——他知道上周五有集体舞排练,但抽到专业级舞蹈技艺后,他觉得,以他目前的舞蹈水平,完全可以不经排练,直接一镜到底。 再加上公司刚刚完成交接,有不少事情必须要老板点头,所以路明非乾脆向班主任请了假,留在公司里和周帐房一起抓贪腐蛀虫。 表彰大会过后,路英雄已是荣誉加身逼格满满,校长还专门和班主任打了招呼——晶圆厂的事情干係重大,那位周先生很关注路明非同学,你作为班主任,要发挥作用,平日里多关照关照小路。 於是路明非一个电话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请假事由呢,班主任就把事假给批了。 对了,路明非的集体舞舞伴……是陈雯雯。 “赵孟华向班主任提出申请,说想和你换一下,要我做他的舞伴。” 陈雯雯轻声道。 路明非一下子抬起了头……不是因为护食。 对於自己的舞伴是谁,路明非是无所谓的,身为专业级的舞者,就算搭档是霍金,他也能转个哈利路亚大旋风出来。 之所以对陈雯雯的话有所反应,是因为说出这句话后,她头顶的弹幕愿望刷新了: 【赵孟华,你这狗种!竟敢用齷齪手段夺人所爱!快以茶艺巔峰的绝顶力量,將这不知所谓的杂碎击碎、碾压,把陈雯雯从魔爪中解放出来!】 呱! 路明非大惊! 茶道强者,何时来的? 所谓茶道强者,无辜的眼神、委屈的笑意、人畜无害的姿態,已知他们便是绿茶中的极品了!每个都有过人之处、每个都有挑拨绝招,话术和演技技惊四座! 在绿茶界的地位,就像龙族界的四大君主一样厉害啊! 路明非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且不论所谓茶道手段是不是太过婆妈。 首先,作为一名纯爱战士,路明非是抗拒这样做的。 但是许愿机面板上,抽奖积分刚好显示为9,况且赵孟华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说把陈雯雯从魔爪里救出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记得赵孟华的舞伴是小天女。” 一阵纠结过后,经常对不良诱惑说“快”的路明非,终於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道德滑坡: “可能……他不想和苏晓檣走太近吧。” “为什么?” 陈雯雯眨巴著眼睛: “苏晓檣不是早就公开说过,她喜欢赵孟华吗?更何况她长得漂亮,家境又好,虽然性格有点强势……” 路明非语气温顺,茶里茶气: “社长,感情的事,哪能是一方喜欢,另一方就必须回应的呀?总归要看人家心里愿不愿。”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赵孟华他……其实,嗯……” 路明非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 陈雯雯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 在她的认识中,男生群体里面,总会流传一些女生们不知道的小秘密。 “路明非,你说说嘛,我又不会告诉別人。” 陈雯雯细声细气道。 路明非犹豫再三后,小心翼翼道: “社长你也知道,赵班长人挺好的,就是……对谁都太温柔了。” 话音刚落,担心自己说错话似的,路白莲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不是说他花心哈,班长只是心太软了,不知道怎么拒绝人家,他长得帅还有钱,总有些鶯鶯燕燕想要贴上来。” 陈雯雯抿了抿嘴巴,没有说话。 “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赵孟华的。” 路明非倚在座椅上,抱著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 “人家生来起点就跟我这种普通人不一样,他的家境摆在那里,从小就被护著,就算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他爸妈隨手就把事情压下去了。” 他顿了顿,咧开嘴巴: “不是说赵班长本性不好,只是人家这种阶级的公子哥,从来不用为自己的任性买单,时间一长,也就不太在意什么真心不真心的了。 社长你问我,为什么赵孟华不愿意和小天女接触……因为赵班长很聪明的,苏家是做矿石生意的,路子有多野你也知道,万一俩人真成了,他不得被管成鵪鶉?家里的红旗风头太盛,外面的彩旗就飘不起来了嘛,在苏晓檣面前,他当然把距离感拿捏得很好了。” 第47章 命格·旮旯高手! 路明非的话毫无攻击性,好像一个认命的衰仔,话里话外都带著窝囊。 一旁的陈雯雯低著头,不发一语,拇指掐在礼物盒上,指节按得有些发白。 儘管路明非语气温和,陈雯雯却是听得句句刺耳,文艺少女心思细腻,哪能分析不出来他话里的真相?无非就是赵孟华觉得小天女不好欺负,才故意远离对方的。 那……谁好欺负呢? 路明非看了眼许愿机,索性多添了一把火: “赵孟华爹妈都很有本事,从小就言传身教,赵公子当然也是人间清醒了,他很清楚,谁是惹不起的人,谁又能隨便玩玩。 只是有时候,太清醒了,反而让真心对他的人有点……有点寒心。” 说完之后,路明非又摇摇头: “算了算了,一个人有一种活法,没必要深究,我就隨口一说,社长也你別往心里去……” “咔嚓”一声,纸浆板做的礼物盒,被陈雯雯生生抠出一个洞来。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 陈雯雯外表文静,说话时也细声细气,一副弱女子的样子,但实际上,她的体质相当好。 每年校运会的时候,陈雯雯都是班级女子五千米长跑的主力,能够轻鬆拉爆路明非这种不运动的死宅。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陈雯雯脸色有些难看,路明非抓住机会,立刻切割: “对不起社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赵班长的事情都是些传言,传言……” “……没事。” 陈雯雯摇了摇头。 车內一片沉默,心愿值到帐的声音却震耳欲聋,路明非心情愉悦地打开了许愿机面板。 心中一动,10点积分化作道道流光,落入中级奖励池。 十连,开抽! 七白,二蓝,一紫! 十连里有三发和超能力相关,其中还有一件紫色奖品,倒也不错。 因为陈雯雯还在身边坐著,路明非不方便把奖品直接拿出来,不过在许愿机仓库內进行查看,却是没问题。 首先是七件白色奖励: 【能够吹出超大泡泡的口香糖】 【禧诺玛钓竿】 【昏睡红茶一杯】 【全息立方体*5】 【非常坚固的雨伞】 【兑换卡:戒指·世界】 【一包小熊饼乾】 路明非已经接受了白色物品上下限差距颇大这一事实,略过一堆常见物品,他的目光落在了【兑换卡:戒指·世界】和【全息立方体*5】上。 最开始,路明非看见“世界”两个字,还以为是抽出替身了,结果仔细一看奖品介绍,是“塔罗牌系列戒指·世界”。 这个奖品的特殊之处在於,它不是实体戒指,而是一张兑换卡。 选定目標並使用兑换卡后,兑换卡能够为对方量身定製出一枚大小合適的戒指。 不过所谓“量身定製”,也存在大小的限制,如果目標是头河马或者蚂蚱,就不要想著能戴上戒指了。 另一件稍微超出他认知的物品,是【全息立方体】。 这是一种微型投影设备,形状类似骰子,每个约一立方厘米,能够製造出以假乱真的幻象。 路明非之前只在科幻电影里看过这种东西,不过接触混血种世界后,他有理由怀疑,某些组织已经掌握了类似的全息投影技术。 就在这时,路明非身体一晃,身下的帕萨特忽然急停下来。 透过玻璃,路明非看到,前方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轿车与公交车刮擦在了一起,两名司机將车停在原地,正在车下进行著沟通。 这造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交通堵塞,路明非乘坐的这辆车同样受到了波及,只能跟在车流中,缓慢驶出事故区。 好在路明非也不著急,他看了眼窗外,顺手拆开了剩下三个超能礼盒。 紫色奖品·【大螺洞天】: “蕴藏天地法则的妖螺遗蜕,螺壳內有长宽三十丈,高三丈的独立空间,能够容纳活物、种植作物,洞天內时间流速与外界相同,后续升级材料可从中、高级奖池內抽取。” 『隨身空间?』 路明非眼前一亮。 长、宽三十丈,相当於小半个操场那么大,容纳活物的特性更是非同寻常,稍微想想就能开发出很多用法。 蓝色奖品·【丝法门】: “释放无形无质的丝线,对物体进行牵引控制,丝线上限为十根,每根丝线的最大承重为你的指力,承重上限可叠加,最远操控距离为十丈。” 丝法门,传统戏法之一,表演之时,戏法师用手法和道具遮掩丝线,操控傀儡或者扇子,以实现“隔空控物”的视觉效果。 但,如果丝线是无形无质的…… 那不就是念动力吗?! 稍微想了一下自己化身剑仙,十丈之內,指哪儿打哪儿的场面,路明非忍不住轻哼起来。 趁著手气正佳,他拆开了最后一个蓝色礼盒。 【命格·旮旯高手】: “其一,你可以看到他人对你的好感度。 其二,与异性互动时,你的行为更容易让她们的好感度產生波动。” 路明非:(⊙_⊙)? 身为游戏领域大神,路明非当然知道什么是glagame——美少女恋爱游戏嘛。 不过当名为“旮旯高手”的命格降临后,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丝诡异。 至於命格的两条介绍,倒是容易理解。 “能看到他人的好感度”自然不必多说,而“更容易让异性的好感度產生波动”,则和旮旯给木里的选项有些类似,选对了加好感,选错了掉好感。 而且,这个命格的介绍栏中,还很贴心地標註出了不同好感度所象徵的含义。 0:陌生人 1~19:泛泛之交,无感异性 20~49:印象尚可,正常朋友 50~69:知己之交,暗生情愫 70~89:管鲍之交,倾心爱慕 90~100:至死不渝 命格並非实物奖励,开启礼盒后自然生效,路明非抱著试验的心態,打开好感度开关,看向了陈雯雯。 陈雯雯脑袋旁边,出现了一个粉色的、类似温度计的条状物。 【当前好感度】:20 嗯……彳亍口巴。 和路明非想像中的差不多,属於普通朋友里的最低一档。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跟块牛皮糖一样死缠烂打,天天粘著人家,估计陈雯雯也烦得不得了。 在这种情况下,好感度居然还能维持在20,已经实属不易了。 想到这里,路明非忽然心中一动,看向了【命格·旮旯高手】的第二个技能效果。 『如果,我现在尝试和陈雯雯互动,会发生什么?』 第48章 顶级智斗,牢路VS哈基弥!(上) 帕萨特驶入了一片背山临湖的別墅区。 门口的保安提前收到消息,鹿家少爷楚子航要开生日派对,在陈雯雯说明来意后,就將这辆黑色行政轿车放了进去。 楚子航的继父鹿天铭是本地有名的大老板,经营著一家颇具规模的电子厂,几天前在表彰大会上露过面,还给少年英雄小明非发了五千块奖金。 楚子航的家是这处別墅区里的楼王,单独占了一个三面临水的半岛,远远望去,能够看到红色的房顶和白色的干掛大理石外墙,宽阔的庭院则被绿植遮挡得严严实实。 帕萨特在稍远的地方停下,路明非下车,径直向那幢门前种著月季花与银杏树的別墅走去,陈雯雯跟在他身旁,怀里抱著文学社的文集。 半岛別墅的青铜雕花大门外,站著一个身穿蓝白色水手服,头上绑著黄色髮带的女孩子。 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人过来,少女漫不经心地转过身—— 看到迎面走来的路明非后,夏弥的表情僵住了。 ……………… 夏女士最近一直在视监路明非。 周三下午,路明非在大礼堂接受表彰,夏弥虽然没在现场,但通过教室里多媒体设备的转播,她一眼就认出了“弟弟”的身份。 数年前,耶梦加得以人类学生“夏弥”的身份,进入仕兰中学。 为了更好地融入异族群体,耶梦加得观察过很多人,其中也包括路明非。 倒不是路明非有多优秀,恰恰相反,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柴,除了打得一手好电竞之外,衰仔身上几乎找不到任何闪光点,能够在仕兰中学圈子闯出一番名气,全靠他那个大嘴巴子弟弟天天宣传。 但,坏名声也是名声,黑流量也是流量,楚子航固然是仕兰天骄,可路明非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本著看完灵珠再瞅两眼魔丸的想法,夏弥初中的时候也曾关注过路明非,不过他实在太普通了,耶梦加得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直到数天前,她在楚天骄的秘密基地里撞上了路明非。 大地与山之王的尊严被践踏在脚下,在新王眼中,来自旧时代的“姐姐”连和他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对於自己当年的失误,夏弥有两种猜测: 要么,路明非已经完全適应了人类的身份,此子心机深沉,比楚天骄还要擅长隱忍。 要么,他不久前才从轮迴中復甦,真正找回了自己。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前者意味著路明非城府极深,精於算计;后者则意味著弟弟现在很“飢饿”,亟需吞食同类,重新孕育龙躯。 周三放学之后,夏弥就开始了对这位新王的监视。 在夏弥的认识中,新王与旧王冠位相同,“权”的领域內,自己和路明非平起平坐,只要不对后者进行攻击和试探,就不会被他发现。 夏弥將路明非的活动轨跡,记录在了小本本上: “5.28,路明非与周家人接触,从对方手中获得了一份资料,內容不明,只在垃圾袋里找到了纸灰。” “5.29,路明非跟踪路谷城,无其他异常举动。” “5.30,路明非再次和周敏皓接触,两人在丽晶酒店和千禧劳务输出公司的老板唐威见面,路明非成为千禧劳务的主人,发布招聘公告並旷课半天。” “5.31,路明非在润德大厦亲自面试员工,先后有两人应聘,是否成功未知。” 任务日誌的时间,截止在了昨天。 今天是楚子航的生日,学校各社团都收到了邀请函,夏弥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但…… 为什么“弟弟”也来了?! 夏弥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不过想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大地与山之王发动惊世智慧,开始思考。 身为新时代的王,以路明非的孤傲,决计不会为一个混血种庆生。 他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说……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夏弥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陷入了思维误区。 作为混跡在人类族群中的异类,一直以来,耶梦加得都以“观察者”的身份自居。 她將仕兰中学的眾人视作观察、模仿的研究对象,並在这个过程中,逐渐適应了“夏弥”的身份。 但她忽略了一点……那个平平无奇的衰仔同样是一个异类。 他,也是一位观察者! 楚子航身上,带著“奥丁”的烙印,在那个暴雨之夜,他进入了龙王的国度,又奇蹟般逃了出来。 问题便出在这里。 既然她夏弥能发现楚子航身上的烙印,作为新王的路明非,怎么可能忽略掉那个东西! 不,不止如此……夏弥额上渗出冷汗,如果路明非和楚子航接触上的话,说不定还会发现他体內的“卵”。 那是耶梦加得的真身,是她用於復生的茧。 对於龙王而言,世界上最好的补品,便是另一位龙王。 夏弥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 “哈嘍!” 还没等路明非两人走近,cos成凉宫春日的女孩就抬起手臂,活力十足地向他们挥了挥手。 陈雯雯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无他,女孩的容顏委实美得惊人,这是一张可以用完美无暇来形容的脸,简直像世界上最优秀的雕塑作品突然拥有了生机……而雕刻她的那名艺术家是有心炫技的女媧。 在如此纯粹的数值面前,自恃清高的文艺少女也要败下阵来。 路明非没有露怯,他只是盯著对方头顶飘过的弹幕,不发一语。 【拷打耶梦加得】 『不是,姐们,你来这儿做什么?』 路明非表情微妙。 在寰亚集团的园区,路明非见过夏弥的龙化形態,与面前天仙似的少女不同,龙化的状態下的她狰狞而凶恶,简直像头恶鬼。 如果不是许愿机绑定了她的身份,路明非绝对认不出她就是那个小龙女。 “师兄你好,我是动漫社的。” 少女笑容很灿烂: “我叫夏弥。” “路明非。”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回以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標准笑容。 路明非大脑飞速运转。 上次和小龙女见面的时候,夏弥以完全龙化的姿態面对他,但他並没有做任何偽装。 也就是说,他路明非可以认不出夏弥,但夏弥绝对不会认不出他。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如此热情地和自己打招呼? 第49章 顶级智斗,牢路VS哈基弥!(下) 路明非首先想到了很多文艺作品里都有的“双重人格”设定。 双重人格,学名“解离性身份障碍”,简称did。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姑娘身上,其实存在【夏弥】和【耶梦加得】两个人格。 两个人格的记忆互不相通,正常情况下,她是人类夏弥,当她遇到危险时,龙类耶梦加得就会顶號。 但,这个猜测在对方身上无法成立。 经常当死侍的观眾朋友都知道,暴血暴多了,体內的人性和龙性就会开始爭吵“这身体究竟你是主还是我是主”这个话题。 人类的精神很高贵,奈何龙族意志的“污染性”太强。 就算有条龙真失忆了,把自己当成了人,当他/她恢復龙族记忆的那一刻,也会重新拾起身为龙的自我。 耶梦加得本质是条龙,换而言之,龙才是她的主人格,是最初的“我”。 如果小龙女有双重人格,她应该以龙类的狰狞形態行走世间,偶尔被副人格夏弥顶號,变成人类的样子才对。 假设现代社会,龙类还能以真实形態,在街上大摇大摆地活动的话,路明非觉得,国內这些正统家族的大家长可以自刎归天了。 所以—— 『她在演我。』 路明非得出了结论。 另一边,夏弥有点汗流浹背。 如果有得选,夏弥不想和路明非正面接触,但她现在真没招了。 且不说以这具身体的力量,能不能从路明非手中逃走。 真正要命的是,既然“弟弟”疑似发现了“容器”身上的烙印,一旦他对楚子航进行进一步的探查,判断出后者体內存在一头龙王,作为新王的路明非,肯定会把楚子航连人带茧一起吞掉。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夏弥还是耶梦加得,都会彻底消失。 走投无路的夏弥决定赌一把。 上次和路明非见面时,她开启了龙化状態,並且展示了冠位。 如今以人类形態出击,再辅以摸爬滚打多年,所掌握的遮掩身份的秘法,新王应该没那么容易发现她的身份。 毕竟新王与旧王相隔了一个时代,与旧四大君主之间的关係截然不同。 如果真被发现,耶梦加得就只能选择破茧而出,和他爆了。 陈雯雯完全不清楚两人的交锋,她看看路明非,又看看夏弥,感觉自己有被冷落到,恰好这时候大门开启,於是她把文集抱在胸前,低头进了院子。 “师兄,你被甩了欸。” 小龙女眨巴著眼睛,切换回了夏弥人格。 路明非没有回答,正如夏弥不相信他是来给楚子航庆生的一样,路明非同样不信任小龙女—— 『我们人类开生日派对,你一条龙凑什么热闹?』 来者不善! “不过没关係啦,师姐走了,师妹还在!” 夏弥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凑近道: “师兄,听说楚子航家准备了好多甜点,这可是吃大户的好机会哦。” 少女伸了个懒腰,活力十足地挽起路明非的手臂,带著他就往里走。 这要搁以前,路明非说不定真被美色所迷惑,稀里糊涂地任由小母龙摆弄了,而现在他只觉得十分乃至九分的不对劲,虽说他牢路如今也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阶级男了,但路明非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他绝对不是那种王霸之气一露立马就有美女投怀送抱的主角。 更何况路明非不瞎,他妈的女妖精头上顶著个负二十的好感度,这么主动怕不是来噶腰子的! 在命格·旮旯高手的定义中,-20的好感度,意味著对方此刻非常警惕,完全不信任你。 顺带一提,刚刚完成了一次绿茶实操课的路老师认为,夏弥在“勾引男人”这方面相当的青涩,邀约生硬,完全就是用数值来弥补操作上的不足。 路明非有理由怀疑,夏弥其实是想装唐阴自己一手,在心中警惕的同时,他决定看看小龙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青铜雕花大门的后方,是可供两辆汽车並行的甬道,两侧都栽满了绿植,沿著甬道拐过几次弯,开阔的庭院映入眼帘。 楚子航的生日宴没有在室內举办,而是设在了这座户外庭院里,此刻的庭院早已被收拾妥当,地面平整乾净,大片草坪被修剪得毫无瑕疵,太阳照在米白色的遮阳篷上,投射出凉爽的阴影。 庭院中央清空,留作舞池,舞池边缘放著一架钢琴,院子东侧是一张西式长桌,洁白的桌布自然垂下,桌布上摆放著精致的瓷盘纸碟,盘里是各式甜点,侍者们穿著统一制服,端著银托盘,在人群中缓步穿行,將香檳送到有需要的客人手里。 真跟电影里一样啊……路明非大开眼界,顺手从甜品桌上拿起一只装著马卡龙的小纸碟。 不过整场生日会的中心,却在庭院西侧,头髮有些凌乱的大男孩低头烤著鸡翅,一群鶯鶯燕燕们围著他,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陈雯雯也在其中,她正抱著文学社的文集,可惜围在“烤肉师傅”身边的姑娘太多,她挤不进去。 路明非张著嘴巴,以深渊巨口的姿態把迷你马卡龙倒进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转头去看那位烤肉师傅。 当做出这个动作后,路明非感觉,夏弥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嗯,不对,以夏弥的身材,路明非可能感觉到了,但路明非感觉到了又有点不太可能。 像是察觉到了某人的注视,正在烤鸡翅的大男孩突然抬起了头。 是……楚子航! 在看到路明非的瞬间,那张冰雕般高冷的面庞突然“活”了过来,从生日宴开始就一直维持著面瘫形象的楚大少,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但,更加错愕的是路明非。 蔚蓝的星球,串联的神经网络,发光的大脑,数学的奥秘,宇宙的诞生……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云层,许多线索被串联起来,一个出乎意料,但又异常合理的猜想,在路明非的脑海中成型。 他咽下口中的甜点,向楚子航的方向走去,楚子航愣了一下,甩开身边的鶯鶯燕燕,径直迎了过来。 此情此景,很像jojo第三部里,主角承太郎和反派迪奥相互靠近,准备开打的名场面——如果不是路明非和楚子航两人一个忙著擦嘴巴上的糖粉,一个手里端著盘烤鸡翅的话。 两人越走越近,就在楚子航即將走到路明非的弹幕触发范围的时候,一道倩影忽然跳了出来,抢进了两人之间。 “师兄,不可以甩开师妹,一个人跑去和其他男人说话哦!” 夏弥张开双臂,拦在路明非面前,一双大眼睛扑闪著,有些倔强地看著他。 耶梦加得很急。 事实上,以楚子航的身体为庐舍,鳩占鹊巢、寄生其中的计划其实没太大问题——对龙类威胁最大的是那群屠龙者,他们的科技无法探测出楚子航体內的茧,就算楚子航的身体在龙茧的影响下逐渐变异,也只会被当成死侍化的前兆。 全世界大几十亿人,能查出楚子航体內沉睡著一头龙王的存在,不会超过八……九个,其中大部分还未真正甦醒。 耶梦加得因自己的霉运而沉默。 路明非顿住脚步,先看看楚子航,再看神情复杂的夏弥,內心不由得长嘆一声。 主动靠近楚子航,其实是为了试探小龙女。 而现在,路明非已经拿到结果了。 看到楚子航后,路明非立刻就將这张脸,和楚天骄猎人小屋里全家福上的男孩对照在了一起。 路明非和楚子航不熟,楚子航比他高一个年级,牢路距离楚子航最近的一次,是站在学校的光荣榜下面瞻仰这位仕兰中学第一神人(褒义)的照片。 先前在楚天骄的地下基地里,路明非有看过老楚偷拍的照片,但那时候小楚才上初中,完全就是少年模样,加上盗摄角度不行距离还远,路明非只觉得莫名眼熟,根本没把照片里的初中生和已经成年的楚子航联繫在一起。 而当楚子航的身份確定后,路明非也终於知道,夏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路明非没有上帝视角,但不影响他根据现有的线索,推论出小龙女的真实身份。 他第一次和夏弥见面,是在寰亚集团的办公楼里。 作为一个潜伏多年的搜查官,楚天骄的秘密基地藏得很深,但夏弥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遇到路明非后,她还说出了一句话: “这里是父亲(楚天骄)的墓,也是他(楚子航)的路”。 显而易见,她对楚子航非常了解。 那天晚上,路明非以【命格·沉默是金】惊退了夏弥,从夏弥的视角来看,他应该是一个很危险的存在。 路明非原本认为,自己不会再和夏弥有交集,但自从周三演讲之后,他就隱约有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 起初,路明非以为是错觉,但现在想来,並非如此。 视监他的人应该是夏弥,在他领奖之后,小龙女一直在盯著他。 她为什么这么做? 路明非认为,很可能是因为楚子航。 夏弥將他路明非视作危险人物,而楚子航恰好和他在同一个学校,她担心他会做出对楚子航不利的事情。 再联想到今天上午,前往楚子航家的路上所遇到的那起车祸。 这肯定也是夏弥乾的。 目的是拖慢他的行程,抢先赶到楚子航家,对他进行拦截。 夏弥的举动印证了路明非的猜想,她故意在別墅门口等待並拦下了他,而后后以“吃大户”为由,將他引到了东侧的甜品区,为的就是让他远离楚子航。 『夏弥是条纯血龙,在她的认识里,我是个强大且危险的傢伙,以她目前的力量,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那么,楚子航是她什么人,能让她甘愿冒著生命危险,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来阻止我?』 看著如母鸡护崽一般拦在自己面前的夏弥,路明非眼底泛起了金光。 夏弥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然而他已经看穿了一切—— 『夏弥,是我贏了。你的真实身份……是楚子航的妈妈!』 路明非此刻智珠在握,毫无疑问,唯有伟大的母爱,才能让夏弥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仍固执地站了出来,將楚子航庇护在了身后! 第50章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智斗! 凭藉著惊世智慧,路明非已经將楚子航的身世,连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推断了出来。 楚子航的养父母是楚天骄和苏小妍。 楚天骄並非常人,他是一名血统非常强大的高阶混血种,为了执行某个秘密任务,他在这个城市潜伏下来,然后错误地爱上了一个名叫苏小妍的女人,並和她结为夫妻。 苏小妍曾经怀过孕,但或许是楚天骄体內龙血含量太高,也或许是其他原因,她的孩子最终流產了。 游荡在人世间的龙类耶梦加得注意到了这件事,她將自己的幼崽交给了苏小妍,並修改了这对夫妻的记忆,让他们以为两人的爱情结晶还活著,而那条小龙则以“楚子航”的身份,被抚养长大。 当然,以上这段论述的部分內容,存在一定的推测。 毕竟路明非既不了解龙类的生產方式,也不了解混血种怀孕有没有条件限制。 但,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就目前所知的信息,有很多细节都可以作为佐证。 比如,在那个暴雨之夜,楚家父子俩遇到了一起超自然事件——路明非如今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鬼怪传说都和龙有关。楚天骄生死不明,楚子航却离奇存活,很可能是他的龙族身份救了他一命,又或者是耶梦加得暗中出手护住了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又比如,楚子航的继父鹿天铭。 以常理而论,鹿老板作为一个有过一次婚姻经验,体貌健全、无不良嗜好的成熟男士,在商界摸爬滚打十几年,身价过亿,这种人能是个恋爱脑? 这样一个人物,在认识了二婚带娃的苏小妍后,就立刻向她求婚,甚至表示自己不会生第二个孩子…… 这合理吗? 很有可能,为了幼崽能有一个优渥的成长环境,夏弥暗中催眠了鹿天铭! 路明非捋了一遍自己的思路,觉得没什么问题——除了父母对子女的爱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条龙、一个异类,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类”去螳臂当车、奋不顾身呢? 总不能是这俩人生命绑定,楚子航死了夏弥也得跟著死吧? 出於某种理由,比如说异类的身份、屠龙者势力的追杀,夏弥不能够和儿子相认。 但在楚子航成长的过程中,夏弥一直暗中保护著他,甚至还和他进入了同一个学校学习——路明非看过不少日本轻小说,什么同学是我爸、刚上高中的学妹是我的妈妈之类的。 所谓艺术来源於生活,可能霓虹那边的混血种圈子里,早就出过类似的事情了。 作为一个从小就缺爱的孩子,当看到夏弥如呲牙的母狮般,將幼崽护在身后时,路明非真的很感动。 可惜楚子航不这么认为,他只觉得这个突然挡在他和路明非之间的女生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楚子航一向是个有礼貌的人,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绕过夏弥,向路明非走去。 於是,路明非便看到了他身上的弹幕愿望。 依旧拷打先手,依旧战狂开团。 但第二条—— 【成为楚子航的继爸】 路明非神情一凛! 果然,他的猜测没有错误,这条弹幕心愿,恰好实锤了“夏弥就是楚子航的妈妈”这一事实! 联想到昨天晚上,命格·值日功曹所感知到的机缘。 路明非有理由怀疑,所谓“机缘”,其实是落在了夏弥身上。 在许多古老的传说中,龙都是一种喜欢搜集宝物的动物……所以她可能是个富婆。 只是—— 虽说路明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因为淋过雨,所以总想给別人撑把伞……但第一次来同学家就求娶人家娘亲是不是太宾至如归了。 看了眼夏弥对自己的好感度,因为楚子航的主动靠近,小母龙身边的“温度计”刻度,已经跌破负二十大关,直奔负三十而去了。 路明非心说你这显得我跟古代话本里欺凌孤儿寡母的恶人一样……他向站在一旁吃瓜的陈雯雯示意一下,后者愣了片刻,赶紧递上了手中的文集。 “文学社,路明非,楚师兄生日快乐。” 路明非很温和地开口,將文集交给了楚子航。 “谢谢。” 楚子航点点头,他把手里的餐盘递了过来,里面是烤得焦香流油的鸡翅: “请你吃。” 真是懂事的孩子……路明非微笑接过,顺手点开了楚子航身上的好感度开关。 路明非的微笑僵住了。 【当前好感度】:60 六十。 六。。。十? 路明非眨眨眼。 『我不明白(龙语)。』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50~69这个范畴,应该是“知己之交,暗生情愫”来著。 首先,路明非很確定,自己和楚子航不熟,甚至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说话。 所以应该不是知己之交。 其次……其次个鬼啊! 这傢伙叫楚子航不叫楚子涵,堂堂仕兰中学第一高冷男神,我特喵和他连句话都没说过,哪来的六十好感度?! 路明非有点后悔亲自把文集送到楚子航手里了,眾所周知,在旮旯给木里,送礼物会加好感度的! 臥槽这大庭广眾气氛正好,他不会突然对我表白吧……想到这里,路明非额上也冒汗了。 不,不对。 路明非晃晃脑袋,冷静下来。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不应该开局就给这么高的好感度,再者说自己过去衰成那样,楚子航暗恋谁也暗恋不到他路明非头上。 所以,其实是……血之哀。 血之哀是一种会在混血种和龙类身上必然发生的现象,简单来说就是,龙族的血统会让他们感受到一股难以消解的孤独,令龙裔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融入其他族群,只能寻找同样拥有龙族血脉的傢伙抱团取暖。 作为小龙女的儿子,楚子航自然也是龙,也要承受血之哀的所带来的孤独。 路明非先前就知道,自己从祖上开始就是小龙人,他体內同样流淌著龙族血脉,再之上星期打药进化,他的血统应当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次。 此事在jojo中早有记载——替身使者之间会相互吸引。 显然,龙裔之间同样如此。 二者区別在於,替身使者的相逢受命运的影响,而混血种之间的相互吸引则是龙族血脉的作用。 想来仕兰中学里是没有第二位龙裔的了,楚子航被他吸引,將他视做同类与好友,也是情理之中。 第51章 双人舞 路明非又看看夏弥。 【当前好感度】:-28→-20 『因为我没有对她儿子表露出恶意,所以好感度回升了……』 路明非逐渐理解了一切。 灵珠和魔丸的“双向奔赴”闹出了不小动静,就连楚子航的继父鹿天铭也注意到了这里,他向身边几位老板告罪一声,端著香檳杯来到了路明非面前。 仕兰中学今年共有两个市级三好学生,一个是楚子航,一个就是路明非,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对於路明非的到来,鹿老板是很高兴的。 不过他也知道,长辈在场的话,年轻人总归是玩不开,於是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笑著离开了。 隨后是提著长枪短炮的乐队进场,提前布置在院子里的那架钢琴也有了用武之地。 在钢琴手的带头下,合奏的乐声响起,路明非侧耳一听——蓝色多瑙河。 路明非的表情微妙起来。 作为圆舞曲之王,蓝色多瑙河的知名度只能用伟大无须多言来形容,用於舞会伴奏最是合適。 但问题在於,国內很多学校都会拿它当上下课或者晨间铃声…… 以至於这首曲子真去干老本行之后,路明非反而有种古怪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一旁,楚子航正在研究那本文集,路明非嘴角一抽,刚想开口,手掌忽然被人抓住了。 “师兄,来跳支舞吧。” 少女笑容明媚,向路明非发出了邀请。 阳光下,夏弥的笑容是那么刺眼,以至於刺得路明非內心隱隱作痛—— 一位伟大的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在恶人面前强顏欢笑,甚至主动要他占她的便宜…… 路明非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的不是她的目光,而是自己崇高的良知。 如果是以前的路明非,衝动之下,肯定会將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告诉夏弥自己不是坏人。 不过,如今路明非做事要周全许多,以夏弥当前的好感度,此刻突然坦白,她大概率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其他阴谋。 更何况,现在的夏弥精神状態高度紧绷,很容易应激。 万一误以为他要动手,直接开启脊背龙形態,恐怕会误伤到別人。 这对母子的身世固然可怜,但生日会上的客人们同样无辜,不应该將他们卷进来。 路明非没见过龙吐息,但他见过猫哈气,知道这会儿不能继续挑拨她,还是等哈基弥冷静下来后,再和她谈谈吧。 牵著楚子航绝色娘亲的小手,路明非心情复杂——他是个纯爱战士来著,也从来不做欺凌弱小的事情,就连跟老唐打个星际都故意让著对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话虽如此,当音乐响起,夏弥的手掌搭在他胳膊上的时候,路明非还是自然而然地转了起来。 没办法,系统提供的专业级舞技强度就是这么高,所谓“专业级”的意思,就是给他配个水平相当的舞伴,他可以去衝击世界大赛。 路明非之前一直觉得是自己是个手脚完全不协调的人,但他现在跳起华尔兹来,简直像吃饭喝水般简单。 在旁人的视角里,这傢伙脚底下就跟装了滑轮一样,穿著蓝色衬衫的清爽少年带著美丽少女,顺著音乐的节奏旋转挪移,丝滑得不可思议。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跳舞,简直就是在地上飘! 年轻的客人们忍不住发出了呼哨声,如此精绝的舞艺,便是电视上都少见,更不要说看现场了,沉稳些的客人也面带微笑,轻轻頷首以示肯定。 趁著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被路明非吸引,楚子航找了个稍微僻静点的地方,將文学社的文集打开,准备集中精力研究路明非的大作。 不过还没等他翻到那一页,女人撒娇似的声音就钻进了楚子航的耳朵里: “儿子儿子,我也要跳!” 37岁的漂亮妈妈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晃了晃他的肩膀。 楚子航无奈地放下了文集,妈妈是舞蹈演员出身,这会儿看到路明非跳那么好,大概是见猎心喜了,想要暗中较量一番。 要接受这样一个女人就是自己的老妈还真有点不容易,好在楚子航已经习惯了,她只要不在客人面前抱著他的脑袋猛亲就好,早在很久之前,楚子航就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该被当作小孩子对待,可惜老妈和她的几位老闺蜜都不这么觉得。 楚子航跟著老妈进场,一首曲子还没结束,苏小妍就哭丧著脸不跳了,在脚底抹油的路明非面前,她感觉自己像个手脚不协调的笨蛋。 其实苏小妍跳得不差,但一来跳舞这件事很怕对比,整个生日宴上,谁在路明非旁边跳都被会衬得像个提线木偶;二来別人都是业余爱好,跳不过一个少年人还情有可原,但她是科班出身,这就更显尷尬了。 这是苏女士演艺生涯上,第一次遭受这样的降维打击,她將其解释为今天状態不好,而且自己以前是跳室內舞的,草坪影响了发挥。 通常情况下,楚子航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人,但他也要实话实说: 『妈,別说现在了,您当年的舞也不够快,更不够狠。』 对於路明非的惊艷表现,楚子航心中也有些诧异。 作为仕兰中学第一路明非观察员,楚子航对路明非的了解颇深,他知道的事情,比路明非的同班同学知道的还要多。 或许路明非本就是一块璞玉,只是没有他发挥的机会,埋没了他的才能……楚子航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一曲终了,路明非微微欠身,夏弥学著其他人的样子頷首回礼,场中顿时响起了热烈掌声。 当看到他鬆开夏弥的手,將这个漂亮女孩送回座位后,有几个胆子大的姑娘立刻向路明非走了过来,准备向他发出舞蹈的邀约。 路明非看了眼小龙女身上的好感度条——这怎么跟旮旯给木里不一样啊,他都跳那么好了,夏弥居然一点好感度都没涨。 可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缘故。 路明非隱约觉得自己用词不太恰当,但以他的文化水平,暂时找不到更合適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许愿机“叮”了一声。 路明非心有所感,看向不远处的陈雯雯。 【当前好感度】:20→25 路明非:“?” 第52章 当前好感度,25→35 不,不止陈雯雯。 路明非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的女生,对他的好感度都或多或少有了提升。 【命格·旮旯高手】: “其二,与异性互动时,你的行为更容易让她们的好感度產生波动。” 路明非起初以为,想要此命格生效,需要和目標女性產生交互。 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先前对这个命格的理解,还不够深刻。 与其说是让他人更容易喜欢或厌恶自己,倒不如说,这个命格能够同时放大拥有者的优点和缺点。 当路明非展示出自身优秀的一面时,其魅力就会大大提升,反之亦然。 这意味著他不需要像美少女恋爱游戏中的主人公一样,专门攻略女主们,只要將自己的吸引力释放出来,就能自然拉满她们的好感度。 果然,数值怪是不需要操作的。 路明非嘶了一声,可惜这个命格的效果只对异性生效,持续时间也存在限制。 不然的话,他可以到啤酒馆表演脱口秀节目,播报一下每日物价,並收穫一批能文能武的粉丝们。 事实上,陈雯雯的情况和路明非的猜测基本吻合。 跳舞这种娱乐活动,比较適合性格外向开朗的男女。 文艺少女身上的气质显然与这种场合格格不入,也没有人邀请她——毕竟大伙打扮得油头粉面,皮鞋鋥亮,谁也不想找个不会跳的踩自己的脚。 陈雯雯倒没觉得自己被孤立,作为一名清高的文艺少女,这会儿安静地听著音乐,也很有些不隨流俗的感觉……直到她看到,生日宴上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向路明非发出了邀请。 陈雯雯眼睛瞪大了,她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邀请路明非。 而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路明非还真答应了——你会跳吗你就答应?!怕不是要把人家的鞋子踩飞。 不仅如此,在接受夏弥邀约的同时,路明非还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像是出於某种同情,才同意和对方跳支舞。 陈雯雯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倒不是对路明非抱有什么恶意,只是以她过去的经验来说,故事的正常发展,应该是衰仔急头白脸地在舞池里找了半天,结果连一个舞伴都找不到,只能尷尬离场才对。 当然,即便有了漂亮舞伴,也不意味著他能跳好一支舞。 陈雯雯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个人的仪態在十六岁之前就定型了。 有些人含胸驼背、气质猥琐;有些人则落落大方、器宇轩昂。 哪怕穿著打扮完全一致,给人的感觉也截然不同。 很多有钱人都会给自己的孩子报礼仪课、舞蹈课,不是为了掌握一门技艺,而是要培养沉稳的性格和优雅仪態。 对於路明非的生活条件,陈雯雯还是有些了解的,他那个刻薄的婶婶,寧可拿钱去打麻將,也绝不会让路明非去学这些东西。 带著某种同情的心理,陈雯雯看著路明非被女孩带走,看著他从容不迫地牵起舞伴的手,看著他轻巧灵动地转了起来…… 原本抱有的同情心理,也变成了错愕和呆滯。 直到有人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掌: “社长大人,带我跳一支唄?” 陈雯雯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 “我不太会……” 但陈雯雯话还没说完,就被有心测试命格作用的路明非抓住了手腕。 “试一下嘛。” 路明非看著她头上的好感度条,稍微施加了手上的力道。 於是陈雯雯半推半就地站了起来,被他拉著去了舞池。 从抓手腕到拉陈雯雯,这一系列举动里,其实带著一点强迫的意味。 路明非以这种“冒犯”行为进行试探,但陈雯雯对他的好感度並没有下降。 他心中隱约生出一种明悟。 当路明非重新回到舞台时,一眾宾客便纷纷让开了路,把最中央的位置留给了两人。 陈雯雯有点紧张,虽说她有一点舞蹈基础,但靠著那点三脚猫功夫,肯定是跳不太好的。 回忆著方才看到的场景,陈雯雯打算將华尔兹的动作在脑海中过一遍,但还没等她完成这件事,场上的音乐就变了,从先前的蓝色多瑙河,开始转向另一首陌生的曲子。 发生变化的不止是音乐,还有其余舞者的动作,他们的舞蹈姿势从慢三拍的华尔兹,过渡到了慢四拍的布鲁斯。 “靠近一点。” 陈雯雯听到路明非对她说。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然后……踩在了他的脚上。 路明非嘆了口气,按住她的肩膀,將贴在自己胸前的陈雯雯推出去: “……也不用靠这么近。” “哦哦。” 陈雯雯赶紧又退了一小步。 “抬起头,放轻鬆,跟著我的节奏。” 路明非之前从未想过,这种学霸给学渣讲题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和陈雯雯身上——主要现在他是学霸,而陈雯雯成了学渣。 不过他很自信,虽然陈雯雯看起来不太会跳舞,但只要他出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雯雯“嗯”了一声,紧接著身体一颤。 因为,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肩背,然后跟著音乐的节拍,顺著肩线缓缓下移,一路滑到了后腰。 “社长,后背不要那么硬好吗?你这样別人会以为我在逼良……我是说威胁你和我跳舞。” 路明非斟酌了一下用词。 陈雯雯小鸡啄米般用力点头,她悄悄瞥了他一眼,少年那张清爽帅气的脸上,此刻眉眼微拢,透出几分无奈。 可能是路明非背对著阳光,比较刺眼的缘故,她有点……有点不敢看他。 至於后面发生的事情,陈雯雯晕晕乎乎地记得不太清了,正如路明非所言,只要跟上节奏,剩下的交给他就好。 陈雯雯只记得在最初的不適之后,他握著她的手,好像驾驶著一叶小舟,在一片陌生的大海中航行,她跟隨他的节拍,时而徜徉在万里无云的海面,享受著阳光与湿润的空气;时而在狂风暴雨中穿行,被巨浪拋飞而又落下。 一曲终了,路明非云淡风轻,向自己的舞伴躬身頷首,陈雯雯却紧紧抓著他的手腕,身体微微打著摆子。 这样的行为有些失礼,好在也没有人注意这些细节。 路明非看著陈雯雯头上的粉色温度计: 【当前好感度】:25→35。 第53章 学习与工作 六月一日,星期五。 下午两点。 市图书馆內。 陈雯雯手里捧著一本《失乐园》,有点心不在焉。 从楚子航家离开后,路明非邀请她去图书馆,陈雯雯的今日计划里原本没有这一项,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下来。 路明非最近转变很大,这一点全班同学都看在眼里。 作为一名文艺少女,陈雯雯以为,或许路明非读了某本名著之后,深受触动,於是开始奋发图强。 怀揣著对路明非书单的好奇,陈雯雯很想看看他会借什么书,没想到这傢伙来到图书馆后,找了个桌子就开始补作业。 陈雯雯目光迷惑,路明非內心坦诚。 虽说以他现在所掌握资源和信息,高中知识已经派不上多大用场,但仕兰中学是路明非刷心愿值的重要场所,比如他现在做的就是和陈雯雯一起泡图书馆的任务。 基於这样的理由,他目前不但不能退学,还得继续提升自己。 路明非对此是很乐意的,毕竟他已经决定要成为一个牛逼哄哄的男人了,有道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强者都是六边形战士——区区高中课业,我避他锋芒?! 和战意高涨的路明非不同,陈雯雯的心情並不寧静。 她坐在路明非对面,盯著扉页上的文字看一会儿,然后再看看路明非。 发现这傢伙皱眉思索、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后,又继续把目光移了回去。 结果就是,许久之后,陈雯雯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一直在看第一页。 “啪。” 陈雯雯面无表情地合上了书。 文学是需要静心品味的,以她目前的心態,不適合看书。 路明非对此毫无察觉,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进入了绝对专注的状態中,古人把这种行为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现代心理学將其称作“心流”。 进入心流状態后,人会沉浸在自己当前所做的事情里,忽略周围的噪音,忘记閒杂事务,就连时间的流逝都感知不到。 据说小说作者非常容易触发心流,半夜赶稿子的网文写手们,经常有眼睛一闭一睁,突然就发现天亮了的经歷。 看著路明非认真学习的样子,陈雯雯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发给了苏晓檣。 手机震动,苏晓檣很快就发来了消息: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陈雯雯看了眼上次的聊天记录,如是回復道。 ……………… 下午四点,路总抵达了他忠诚的千禧劳务输出公司。 在图书馆內,路明非度过了一段非常充实的学习时光,儘管没有考试,但他隱约能感受到自己的进步。 下午过得还蛮愉快的,但对於今天上午的经歷,路明非就只能用一句“乱花渐欲迷人眼”来形容了。 陈雯雯退场后,各式各样的夫人小姐们都围了上来,爭相与路明非跳舞。 路明非也是感慨,曹雪芹真不是想当然乱写的,男人在女人堆里待久了,確实能泡出一身的胭脂味。 好在夏弥还算有点良心,给他留了半盘鸡翅,路明非嗦完鸡骨头才想起来,好像这盘鸡翅本来就是楚子航给他烤的。 大概是他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也可能是烤肉派对本身就能拉近人和龙之间的距离,夏弥对他的好感度从-20提升到了-15。 原本路明非的计划是上午参加楚子航的生日派对,下午来公司处理业务。 但是,注意到陈雯雯对自己的好感度发生了变化,路明非临时修改计划,转而邀请她去图书馆,成功拿到了一点心愿值。 今天是周日,千禧劳务的员工们全体加班——並非路老板黑心,正式接手这家公司后,他才明白,唐威究竟给他留了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作为一个猎人组织,正常来讲,唐老板整个空壳公司意思意思得了。 结果不知是听了谁的谗言,非搞什么多元经营,但他又没有那个能力,发现干不了之后就躺平不管,好好的保安公司,硬是整了一屁股烂帐出来。 行政不干活,歷年资料也从不归档,办公室里积了一层灰,满地都是a4纸,装文件的旧纸箱摞得比人都高。 沙发底下能找到两年前的卷宗,窗台上放著不知哪家公司的合同,就连欠条也胡乱地塞在文件柜里……路明非也是后来才知道,在发现文件冗积的问题后,前老板的解决办法,是把旧办公室的门锁了,再开一间新办公室。 毕竟猎人公司嘛,主要收入肯定靠赏金任务,所谓程序能运行就不要去动它,烂帐什么的就別管了,只要老板能跑就行。 路明非新官上任,肯定是要刮骨疗毒,釐清积弊,只是路总今天一直没来上班,所有的工作都积压在了秘书小姐身上。 上电梯前,路明非已经打好腹稿,做好狡辩……解释的准备了。 但当他来到旧办公室,艰难穿过纸箱垒成的城墙,看到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夹,以及淹没其中的零时,路明非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大概是听到了路明非的动静,秘书小姐从文件堆里伸出一只小手,示意自己在,路明非把她抱出来,放在了老板椅上。 “你是老板,应该在公司工作的。” 零的声音毫无波动。 “我……有点事要忙。” 路明非稍感尷尬。 原本他今天应该来上班的,但是陈雯雯昨晚八点半给他发了消息,为了参加楚子航的生日会,路明非临时改了计划。 至於为什么不电话通知……因为零还没有来得及办理国內的手机卡,两人没有互换联繫方式。 在命格的作用下,路明非也看到了零对他的好感度。 【当前好感度】:100 路明非:“?” 他用力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不对吧? 路明非有点茫然。 原本以为楚子航的六十好感度已经够离谱了,怎么还有高手?! 路明非相信这世界上存在一见钟情,但他不觉得吃顿火锅就能把一见钟情的好感度提升到至死不渝的程度,而且无论怎么想,零对他的好感度也不应该这么高才对。 第54章 昏睡红茶 路明非將自己的童年仔细回忆了一遍,没有在记忆里找到一位会跟在身后喊“路君路君”的俄国青梅——这种剧情通常发生在日本轻小说的男主角身上。 “你身上有很重的香水味。” 零语气幽幽: “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年龄大的,有年龄小的,有人类,还有……” “伊兹维尼杰(n3вnhnte)!” 路明非身体躬成九十度,大声道歉。 主要是秘书小姐头上顶著满格好感度,一脸疲態的样子,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花天酒地后回家的丈夫…… “我会把工作做完的!” 路明非信誓旦旦。 “请我吃燉锅就好。” 零原谅了他。 “老板老板,还有我!” 邵南音沉闷的声音从档案架后方响起: “能先帮下我吗,我找到了好多欠条,但现在好像卡在柜子里了……” 路明非从几乎无处下脚的文件堆里蹚了过去,邵南音半个身子钻进文件柜里,正以电影里女演员卡在洗衣机里的姿势背对著他。 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邵南音胡乱挥手: “老板老板,这里!这里!” 按理来说,以邵南音的本事,区区一个文件柜肯定是困不住她的,不过路明非走近了才发现,她的头髮被柜子里的夹层绞了进去。 邵南音捨不得那截秀髮,又怕弄坏了公司柜子要赔钱,路明非只好帮她解了半天辫子,才把这头小母龙救了出来。 不远处的墙角,头髮花白的周帐房瘫坐在地,因为多次运行天演导致精神有点过载,老人家这时候正两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 他怀里抱著一摞比人还高的帐簿,相同的烂帐还有整整五摞,都排列在周会计面前,远远望去,跟被关在牢房里一样。 看著这三位倒霉的员工,路老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 是夜,九点。 办公室內清清爽爽,档案架上,各式帐本、合同整齐摆放,路明非两手插兜,颇有成就感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能將这么多文件梳理出来,功劳最大的是周帐房和零,特別是后者。 零使用名为“镜瞳”的言灵,复製了老周的“天演”,在强横血脉的加持下,她的天演比老周还要强上许多。 当然,路明非也做了很多工作,他利用上次抽奖抽出的“丝法门”,凭空让自己多出了十条手臂,极大提升了工作效率。 “我订了龙虾尾,麻辣和蒜蓉都有,一起吃点?” 路明非背对著零,逐个翻看著档案架上的欠条。 “好。” 零没有拒绝。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转身向办公桌的方向走去,当他看到零站在桌旁,手里正捧著一只青瓷茶盏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你……” 路明非眨眨眼,“把它……” “喝掉了。” 零展示了一下空茶盏,丝毫没有情绪波动: “抱歉,我以为是为我准备的。” “我给你准备的是热牛奶……不,这不是重点。”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那杯茶里下了药。” 零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了大大的疑惑,下一刻,精致的青瓷茶盏从她手中滑落,她一头栽倒下去。 好在路老板早有预料,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手托住了秘书小姐的身体,另一手接住了茶盏。 【昏睡红茶】: “具有强力助眠作用的红茶,入睡之后,即便身边有人发出很大的声音,也无法將睡眠者吵醒,该饮品的助眠效果受饮用者体质影响。” 路明非以手抚额,他原本是打算自己喝的。 今天一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路明非计划著在夜宵送达前小睡一会儿,加上他也对所谓的助眠效果有些好奇,索性从许愿机里拿出来试用一下。 但他没想到,这杯茶让零给喝了…… 轻轻晃了晃零的肩膀,又喊了她几声,少女睡得很沉,丝毫没有醒来的徵兆。 路明非不由得呲了呲牙,感觉事情有点棘手。 叔叔家没有空房间,肯定是不能带过去的;路明非从她身上找到了某住宅的钥匙,但他不知道零的住所在哪儿;如果抱著她去酒店开房的话,人家前台得把他当成犯罪分子…… 思来想去,只能在公司对付一宿了。 旧办公室的沙发落满了灰,但新办公室里的很乾净,路明非先前在这里睡过两个晚上——目的是为了验证住在公司算不算“搬出叔叔家”。 虽然结果令人遗憾,许愿机没有將他的行为判定为愿望完成,但路明非倒是留了一床被褥在这里。 希望她不会嫌我脏……路明非將自己的被子铺在沙发上,先是把秘书小姐身上的小西装脱下来,让她躺了上去,然后开始脱少女的鞋子。 正如应聘时所说,零小姐的意向岗位是秘书,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收腰衬衫,搭配一条黑色直筒西裤,既端庄又干练。 而將小皮鞋脱下后,路明非才发现,零小姐穿的居然是裤里丝。 薄而透的黑色丝袜,包裹在少女秀气的小脚上,丝袜面料顺滑亲肤,勾勒出优雅的足弓线条,玉足尖的黑丝被脚趾微微撑开,可以看到粉白的足趾,即使隔著丝袜,也能感受到趾甲盖的晶莹透亮。 零的脚十分小巧,大概只有三十四或三十五码,路明非下意识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这对小脚和自己脸颊的大小,或许是混血种体质异於常人,虽然现在是夏天,包裹著黑丝的玉足仍然温温凉凉的。 路明非看看零头上顶格的好感度,又看看许愿机。 路明非艰难移开目光。 路明非重新移了回来。 路明非迟疑片刻。 路明非喉结滚动。 他托著少女精致的足跟,沉吟不语。 “唔……” 少女发出小猫呜咽般的声音,伴隨著她的翻身,裹著丝袜的小脚伸出,不偏不倚地踩在了路明非脸上。 路明非:“啊?” 他脑袋懵懵的,愣了两秒,才把自己的脸从少女足心上移开。 许愿机发出愿望完成的播报声,路明非狐疑地站起身,绕到了沙发另一头。 零安安静静地侧躺在被子上,身体略微蜷缩,呼吸均匀,睡顏恬静美好。 第55章 意气风发的赵孟华 路明非蹲下身,轻轻呼唤著她的名字,零小姐睡得香甜,没有丝毫回应。 零本来就生得极美,哪怕在如此近的距离上观察,精致的小脸儿上也找不到丝毫瑕疵。 特別是当她睡著后,冰山美人变成了睡美人,先前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隨之消解,平添了几分让人心怜的柔弱。 路明非想了想,童话里果然不是骗人的,如果自己是一位王子,在森林里遇到这样一位沉睡的公主,也会不由自主地爱上她吧。 路明非摸摸自己的面颊,脸上似乎还残留著些温凉丝滑的触感,他拿起空调遥控器,调节到合適的温度,关上灯,离开了办公室。 片刻之后,沙发上的少女悄悄抬起了眼帘。 ……………… 第二天。 润德大厦。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办公室內时,零已经起床並完成了洗漱工作。 大概是因为盖了他的被子,她昨晚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零端著热咖啡,轻手轻脚地將它放在了办公桌上。 路明非很没形象地瘫在办公椅上,他不太放心留零一个人在公司,所以在她旁边守了一夜,此刻正以霍金同款姿势睡得正香。 零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办公室內的监控,来到了路明非身前。 她轻轻转动椅子,將路明非面朝的方向从面对监控摄像头,变成了背对监控器。 老板椅高大的椅背,將两人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少女俯下身,轻轻啄在了少年的唇上。 ……………… 周一。 下午两点半。 艺术楼,舞蹈专用教室內。 在指导老师的指挥下,高三(9)班的同学两两一组,各就各位。 按照学校的课程安排,周一上午正常上课,下午全班要去艺术楼练习集体舞。 上周五,班主任在电话里和路明非商量过,赵孟华想要和他交换舞伴的事情。 在原本的安排中,赵孟华的舞伴是小天女,路明非的舞伴是陈雯雯。 路明非没什么意见,身为专业级舞蹈技艺的拥有者,像仕兰中学这种鱼塘局,无论队友是谁,他都能带飞。 苏晓檣欣然应允,她很乐意和路明非一起跳舞。 陈雯雯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於是全票通过,四人重新组队。 指导老师画著白板,进行舞步的拆分讲解,苏晓檣静静听著,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路明非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 苏晓檣戳戳他腰上的软肉。 路明非其实是在思考,为什么零对自己的好感度如此之高。 早上六点半,在梦中考试的路总突然想起自己今天还有课要上,而后从椅子上惊醒过来,好在零小姐很贴心地为他准备好了早餐,並掐著表告诉老板,他还可以再睡十分钟。 路明非当时就默默打开了弹幕开关,找到了一条名为【枕著零的大腿,並饱含深情地说出“零是能够成为我母亲的女性啊”这句话】的弹幕愿望,思索良久。 如今被苏晓檣问起此事,路明非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为男生,对女生的了解肯定不如同为女性的苏晓檣多。 於是他决定问问军师的意见: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有个朋友。” “嗯……嗯?” 小天女两眼一眯,起手就是“我有个朋友”,那多半说的是自己的事情。 “假设,你就是我那个朋友。” 路明非斟酌了一下: “某天有一个女生,她突然接近你,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路明非说是的零。 虽然零姑娘表示自己恰好来到了中国,恰好来到了这个城市,恰好在猎人网刷到了千禧劳务的gg,所以到路总的公司求职…… 但看著零小姐快要把进度条撑爆的好感度,路明非觉得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倒不是提防零,主要是好奇——来歷神秘的外国姑娘,为了他千里迢迢地来到这座城市,任何一个人都会被勾起好奇心。 苏晓檣却是会错了意—— 『陈雯雯是吧?!』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昨天陈雯雯发给自己的照片。 背景是图书馆,內容是路明非正在学习。 苏晓檣对此只有冷笑,一张偷拍视角的照片,你还骄傲上了?如果陈雯雯想要这样向她示威的话,那真是算盘落空了。 苏晓檣觉得自己应该给路明非一些警示: “她肯定对你图谋不轨。” “那个,我朋友。” 路明非弱弱地说了一句。 “嗯嗯,对你朋友图谋不轨。” 苏晓檣没有拆穿他。 与此同时。 教室的另一侧。 赵孟华很有绅士风度: “陈雯雯,你放心好了,礼拜天的时候,我家里请了一位老师,专门来给我补课,他是舞蹈家协会的会员……” “嗯。” 陈雯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言语。 她想到了昨天在车上,从路明非那里得知的,有关赵孟华的事情: 【玩得很花】 【专找好欺负的女生】 【从不付出真心】 【……】 陈雯雯的呼吸重了几分,她不太愿意相信这些事情,但路明非一向人畜无害,从来不骗她……最起码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文艺少女缩了缩身子,低著头,稍稍和赵孟华拉远了距离。 赵孟华见状不惊反喜——陈雯雯这副模样,显然是害羞了! 不怕姑娘害羞,就怕她把你当兄弟处……赵孟华见状,也假模假样地离她远了一些,以彰显自己的绅士风度。 虽然还没开始跳,但赵孟华已经有了几分意气风发的感觉,经过名师指点过后,他感觉自己强得可怕。 赵孟华暗中打量了路明非一眼,这衰仔站在苏晓檣身边,也不知从哪里租了一套衬衫西裤,倒是很有些人模狗样的感觉。 不过赵孟华知道,这傢伙马上就要露馅了。 路明非那个家庭,哪有条件学舞蹈?要是踩了苏晓檣的脚,还要挨一顿臭骂……一想到路衰仔倒霉的样子,赵孟华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又过了五分种,讲解结束,舞蹈练习开始。 音乐响起,赵孟华舒展身体,做出了各种动作。 他感觉自己发挥得不错,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標准了。 陈雯雯看著赵孟华歪歪斜斜的步子,以及他殭尸一样呆板的动作,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你补课后的成果吗?』 第56章 异样的感受 一种强烈的落差感袭来。 舞伴明明是赵孟华,陈雯雯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天和路明非一起跳舞的场景。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两人放在一块,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如果说,和路明非跳舞时,陈雯雯感觉自己像一只自由飞翔的鸟儿,路明非则是温柔托举她的那阵风。 那么和赵孟华组队后,自己好像成了一头大笨象,而赵孟华就是头犟驴,处处和她对著来,连劲儿都使不到一起去。 不,不止如此。 作为搭档,赵孟华彬彬有礼,动作克制且温柔,但陈雯雯总觉得……差点什么。 她当然知道,集体舞本来就是这样的,作为在领导和媒体面前表演的舞蹈,男女双方必须保持距离,肯定不能和舞会上亲密搂抱的双人舞一样。 但是…… 恍惚间,陈雯雯又想起了昨日跳舞时的感受,路明非的手掌顺著她的肩头滑下,抚过脊背,轻轻搂在后腰上,哪怕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他指腹传来的温度…… “嘶!” 赵孟华倒吸一口凉气,他被心不在焉的陈雯雯踩了一脚。 “……没事,我没事!” 儘管被踩得很痛,但为了绅士风度,赵孟华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我……” 陈雯雯身体一颤,忽然推开了赵孟华: “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 她低著头,一边搓著手臂上出现的鸡皮疙瘩,一边离开了教室。 赵孟华:“?” ………………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下午三点半。 仕兰中学,高三级部办公室。 路明非与班主任对坐。 “您的意思是说,苏晓檣和陈雯雯这两位同学,因为都不想和赵孟华跳舞,所以吵起来了?” 路明非面露思索之色,“这么一说,赵孟华確实挺招人討厌。” “更確切的说法是,她俩都想和你跳舞,所以才吵了起来。” 班主任识破了路明非的小心思——这小子精著呢,一句话就想把自己摘出去。 路明非訕笑一下,薑还是老的辣,老班根本不给他糊弄的机会。 路明非不清楚陈雯雯拒绝赵孟华的原因,正如他不知道为什么陈雯雯的好感度突然涨了5点,如今已经抵达四十大关。 如果细分的话,属於“关係还算不错的朋友”。 “她俩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现在决定权在你手上。” 班主任直截了当: “苏晓檣还是陈雯雯,你选哪个?” “要不……两个一起?” 路明非试探著说,“其实我技术还可以。” “想什么呢?!” 班主任给他气乐了,“你不怕她俩跳著跳著打起来?” 路明非表示那自己也没招了,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班主任思索良久之后,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要不,让赵孟华当你的舞伴吧。” ……………… 赵孟华感觉自己好像还没睡醒。 什么叫陈雯雯不太想和男生接触? 什么叫苏晓檣主动要求和路明非搭档? 什么叫——经严肃討论,决定让路明非同学带带你?! 踏马的,这个世界怎么会疯成这个样子?! 特別是路明非和他搭档之后,上来第一句话是班长你跳的时候注意点,不要踩到我。 赵孟华听完当时就气笑了,你什么水平,还指挥上我了?! 路明非做出邀舞的动作,赵孟华黑著脸把手放上去,鬼知道为什么指导老师把他赵某人安排在了女方位置。 顺带一提,因为其他人和搭档磨合得差不多了,苏晓檣和陈雯雯找不到合適的队友,无奈之下,她们俩只能硬凑在了一起。 这俩人脸色难看程度,不在赵孟华之下。 这波啊,这波属於是同归於尽了。 舞蹈练习开始前,赵孟华还有些不以为然,然而一曲终了,他的脸色就从黑转白,表情由阴沉变为了茫然。 因为他发现,就舞蹈水平来说,自己在路明非面前完全就是个新兵蛋子。 不,別说他这样的普通人了,就算是那位拿过不少奖的老师,也远远不如路明非。 先前路明非那句“你注意点,不要踩到我”,並非故意呛他,而是真心实意。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先前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鬱闷。 放学之后,他还想和陈雯雯搭话。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没看到他,还没等赵孟华靠近,文艺少女就背起书包,一言不发地走远了。 看著陈雯雯的背影,赵孟华人都麻了。 赵班长正想得出神,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班长,人有起起落落,很正常的。” 听闻此语,赵孟华颇感欣慰。 直到他转过身,发现见说话的人是路明非。 衰仔往他的头顶上方看了看,然后不假思索地眯起一只眼睛,比了个鬼脸。 赵孟华並不知道,路明非看到了他头顶刷新的弹幕愿望。 他只知道这是自己从前最喜欢对路明非做的动作,用来向小丑表达嘲笑。 只是……眼下两人的位置完全反了过来。 第一次被路衰仔跳脸嘲讽,赵文武胸腔起伏,很想一拳打在这混蛋的鼻樑上。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赵孟华一向好面子,现在和路明非打一架,就算贏了也没什么光彩的,还会让別人觉得他是心生嫉妒。 今天是六月二號,后天就是他和路明非约架的日子。 自从接下战书后,赵孟华就一直在练习散打,他的指导老师是一名职业选手。 老师告诉他,无论哪一门格斗,真功夫一定是实战出来的,所以赵孟华专门雇了几个壮汉当陪练,每天放学回家后,都拳拳到肉的打上一场。 赵孟华很自信,他体育成绩本就能甩路明非一条街,如今更是勤学苦练,在一场场实战中,体会到了武术的真諦。 显而易见,路明非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一定要在擂台上,把路明非打至跪地,一雪前耻! 赵孟华此刻战意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衰仔扑街在地的场面。 不过……这还不够! 后天比试的时候,他还要把陈雯雯以及相熟的几位同学都叫上,在他们面前,將路明非狠狠折辱一番! 他要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楚子航第二! 赵孟华重新拾起了信心,他冲路明非冷笑一声,离开了舞蹈教室。 路明非:??? 这赵孟华一阵悲一阵喜的,不会疯了吧? 第57章 朋友 下午六点。 千禧劳务输出公司。 路明非拦住了即將下班的邵南音。 “邵姐,我最近要和人约架,好长时间没动筋骨了,陪我练一局。” 路明非说。 此乃谎言。 路明非纯是想拷打邵南音,毕竟对方头上顶著条弹幕愿望,做完之后可以拿一点心愿值。 “老板,这,这不好吧?” 邵南音想要拒绝,虽说她知道自己挺菜的,但再菜也是条真龙,肯定比老板这种赏金猎人要强。 万一她下手没轻没重的,给老板打坏了…… “打贏了给你一万块。” 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 “真的?!” 龙打七寸,被人拿捏要害,邵南音目光一凛,秒开战斗脸。 邵南音曾经是一名龙族战士,衝杀在龙与人的战场,是真正见过血的老兵。 只是数千年来,在混血种的攻势下,纯血龙类节节败退,特別是枪炮出现后,什么炮弹里面装水银,子弹头上镶贤者之石之类的狠活一个比一个多,就连龙王都成了被围剿的对象。 作为地球上最高傲的生物,龙类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儘管,每一个混血种组织在讲解歷史的时候,都会反覆强调,为了杀掉龙王,我们付出了巨大牺牲,几乎流尽每一滴血,所以一定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云云。 但在龙类们看来,这踏马根本就不是流血不流血的问题。 王怎么可以像头猎物一样,被一群低贱的混血种围殴致死呢?! 怀揣著这样的愤怒,大部分龙种都死在了现代科技与炼金技术的组合攻势之下,邵南音则是少部分中的一员……她被嚇破了胆子,当了逃兵。 对此,邵南音底气充足——我打了那么多年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作为一头很乐意为自己情绪买单的龙,邵南音每月开销都不小。 眼下老板说,只要打他一顿,就能获得一万块小费……邵南音很是动心。 “好。” 邵南音当即答应下来。 十分钟后。 邵南音披头散髮地躺在擂台上,有点神志不清。 『这……这不对吧?』 她邵南音好歹也是条身经百战的纯血龙,但在路明非的攻势下,居然被从头压制到尾,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现在的混血种也太恐怖了……邵南音愈发觉得,自己当选择成为一名逃兵,简直再正確不过。 路明非摘了拳套,为许愿机的播报声而感到喜悦。 对於自家小员工,他还蛮克制的。 只是后面发现,因为下手太轻,弹幕心愿一直没有完成,他才將邵南音一拳ko在地。 ……………… 六月四號。 星期三。 今天是拷打路明非的日子,赵孟华喜气洋洋地出了门。 天气很好,太阳红红的,好像一颗会发光的西红柿,赵孟华的心情也像早上吃的白松露国王饼一样圆溜溜的。 以至於上午进行集体舞表演的时候,赵孟华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珍惜这稍纵即逝的时光吧,等到下午……赵孟华看著路明非,嘴角上扬。 面对著突然露出变態笑容的赵孟华,路明非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一点。 下午。 两点十一分。 路明非打著呵欠,来到了体育馆。 让他意外的是,穿著白裙子的文艺少女,正站在体育馆门口,四下张望著。 见到路明非的身影,陈雯雯立刻小跑几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路明非。” 陈雯雯目光环顾四周,如地下工作者交流情报般,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真来了?” 少女的神情有些紧张。 路明非愣了下。 陈雯雯这是……来通风报信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我向赵孟华下的战书。” 路明非眨眨眼: “比赛还没开始呢,先把主办方给开除了……是不是不太好?”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雯雯瞪大了眼睛,“你不会真要和他打吧?” 对於路明非的体育水平,陈雯雯还是了解的,以他的本事,对上科学锻炼加专业指导的赵孟华,肯定要吃一个大亏。 路明非此刻感觉很奇妙,这好像还是陈雯雯第一次这么关心他。 这么一看,对方身上显示的40好感度还真不是虚標。 “这样。” 路明非想了想,“社长,咱俩打个赌怎么样?” “你还有心情说这个?你……” “如果我贏……我是说我没事的话,你把你的发卡给我。” 陈雯雯:“?” ……………… 跟在路明非身后,陈雯雯攥著手机,脚步沉重地走进了跆拳道场馆。 虽然很想跟班主任打个电话,但路明非很认真地阻止了她,理由是他和赵孟华只是点到为止的切磋,没必要闹大。 路明非保证,如果自己打不过赵孟华的话,他肯定会很爽快地认输。 他觉得自己说话挺严谨,没有说赵孟华打不过他会怎么样。 陈雯雯半信半疑,但拗不过路明非,只好由著他了。 跆拳道场的面积很大,单独占据了体育馆內的一个房间。 作为本地最高级的私立学校,仕兰中学课外活动很多,各大社团都真实存在,並且有自己的活动场地。 最近几年,跆拳道很是流行。 在校长看来,练习跆拳道无疑是一种和国际接轨的行为,於是大手一挥,给跆拳道社安排了最大的活动场地。 路明非觉得电竞事业也挺和国际接轨的,可惜校董们不这么认为。 跆拳道场馆的装修和標准的道馆风格一致,地上铺著红、蓝、黄三种顏色的垫子,最中间是方形擂台。 和拳击比赛的擂台不同,跆拳道和散打比赛使用的比赛台,四周都没有护栏。 赵孟华在仕兰中学也是颇有名气,大家都知道他家里有背景,所以当他提出借场地一用时,跆拳道社社长马上答应了下来。 儘管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场馆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除了带著各种急救器械,在擂台旁待命的医护人员外,其余观眾都是学生模样。 路明非扫视一眼,知道这些观眾都是赵孟华邀来的。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圆滚滚的徐家兄弟,注意到他的目光,两人站起来訕笑一下,有些点头哈腰的意思。 徐家兄弟只能算赵老大的跟班,而非铁桿小弟,路明非如今也是有些逼格在身上的,如果可以的话,兄弟俩不想得罪他。 在擂台的一侧,赵孟华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一身黑色的职业散打服,很有些强者的气势,还有几人围在他身边,为赵公子按揉肌肉,將绷紧的肩背揉开。 注意到路明非的出现,赵孟华眉头一挑,略微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看向路明非,眼中带著几分笑意,站了起来。 第58章 「这里不让睡觉!」 按照江湖规矩,高手对峙,自然是要先放狠话。 赵孟华觉得自己如今也算是高手了,看到路明非进来,当即开口: “路明非,你……” “砰!” 场馆大门被人突然推开,打断了他的发言。 苏晓檣推门而入,跟在她后面的,还有几十个彪形大汉,都满脸横肉,面相凶恶。 “苏晓檣,你来做什么?!” 赵孟华脸色很不好看,“我可没邀请你。” “你?邀请我?” 苏晓檣嗤笑一声,“知道仕兰中学的扛把子是谁吗?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少女双手抱胸,活脱脱一个不良的模样: “来来来,我就站这儿,有本事的话,你连姑奶奶一起打了。” “……粗鄙!” 赵孟华冷哼一声。 他知道苏晓檣是故意激他,对方带了几十个打手过来,巴不得他先动手。 “路明非!” 赵孟华沉声道: “你要是个男人,就上擂台和我公平一战,咱俩分出个高下来,你要不是……” 赵孟华嘴角一咧,指著场馆大门: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绝不拦你。” 赴约之前,因为担心路明非不讲武德偷袭他的魔丸,赵孟华留了个心眼。 他把约架的地点放在了相对封闭的跆拳道场馆里,不仅请了专业的裁判,在场观眾也是精挑细选过的。 无论场馆內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他的风评。 不过苏晓檣的到来却是个变数。 倒不是因为她带了保鏢,而是保鏢阵营里,有人扛了摄影机,正把现场发生的事情录製下来。 路明非不语,只是看著赵孟华身上的弹幕: 【击倒赵孟华,並告诉他这里不让睡觉】 这多不好意思……路明非挠挠头,有点靦腆地戴上了拳套。 赵孟华见状,心中一喜。 方才装模作样一番,他还真怕路明非顺坡下驴,直接跑路,没想到这小子二话不说就上了,这倒和印象里的怂包软蛋不太一样。 不怂好啊,你怂了我打谁去呢……赵孟华高高兴兴地登上了擂台。 对於这次比武,赵孟华搞得很专业——主要体现在护具上。 职业级的散打比赛不带护胸和护头,只有护齿、护襠、拳套和缠手带。 一切准备妥当后,双方选手在裁判的指引下站好。 一边是全副武装到襠里的赵孟华,一边是只戴了个拳套的路明非。 赵孟华身穿战袍,跃跃欲试,路明非穿著校服,松松垮垮。 裁判一声长哨,回合开始,赵孟华想也不想,欺身而至,一拳打了出去。 拳头在空中划出轨跡,在这一刻,赵孟华心中无比振奋。 为了打出这一拳,他经歷过屈辱,流下过汗水,吃了不知多少苦头,经歷了不知多少锤练…… 一拳既出,浑然天成! 出拳瞬间,赵孟华整个人的气势便达到了顶峰! “砰!” 胸前一声闷响。 『我怎么……飞起来了?』 赵孟华心中茫然。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胸腔处的压迫感与剧痛一同袭来,大量空气从肺內挤出,明明意识很清醒,眼前却一阵发黑,周围的景物渐渐模糊。 赵孟华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耳膜嗡嗡作响,意识开始了下坠。 恍惚间,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明暗不定的小巷子里。 巷子两侧不是房屋建筑,而是不断变化的幻象。 赵孟华看到婴孩时期的自己,穿著尿不湿在地上爬;看到童年时期的自己,戴著老师奖励的小红花;看到少年时期的自己意气风发…… 如快速拉动的电影胶片般,短短一瞬,赵孟华便看完了自己十几年的人生。 巷子越向里走,空间就越狭窄,光线也就越昏暗,一股莫大的恐慌感涌上心头,赵孟华拼命想要远离,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终於,在巷子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穿著校服的模糊身影。 那人转过身,露出了一张恶鬼般狰狞的面孔,以及一对璀璨如金的双瞳。 『啊——』 这一刻,赵孟华亡魂皆冒。 砰的一声,他的身体重重摔在了地上,意识回归现实。 “十,九,八,七……” “赵公子?赵公子!” “大哥,大哥?!” “老赵啊——老赵!” “哎哎,这里不让睡觉。” “医生!医生呢!快叫救护车——” 许多声音钻进了耳道,在获得短暂清醒的同时,赵孟华也终於恢復了听觉。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如死狗般躺在地上,稍微一动,胸前都会传来剧痛。 脑袋偏向一旁,赵孟华最后看到的,是路明非和陈雯雯。 少年和少女面对面站著,陈雯雯歪了歪头,摘下自己的发卡,如赠送定情信物般,交到了路明非手里。 赵孟华心口一痛,当场昏死过去。 ……………… 市立第三医院。 赵孟华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他昏迷的时间有点长,清醒过来之后,人就已经在医院里了。 诊断结果是胸骨骨裂,肋部软组织挫伤,体內臟器也出现了震盪伤,短时间內是不能出院了。 但,和內心的痛苦相比,区区皮肉之苦,也就不算什么。 在得知自己受伤后,老爹老妈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 赵孟华清楚地看到,父亲脸上翻涌著怒意,在拨打了几个电话后,就让司机带他去了仕兰中学。 赵孟华心说完了,自己和路明非打擂台的时候,苏晓檣可是带著一大帮人,扛著摄像机,拍完了整个过程。 老爹去学校一闹,对方再把视频一放……那他赵孟华被路明非一拳打晕的事情,岂不是要被传得人尽皆知?! 赵孟华强忍剧痛,当时就要从床上跳下来阻止父亲,但一群医生护士乌泱泱地围著,直接给他摁住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赵孟华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因为他想到了楚子航。 类似的事情,在楚子航身上发生过。 小学时期的楚子航还不是那个此獠当诛榜榜一,那时候他老妈已经和老爹离婚,带著他嫁给了本地有名的企业家鹿天铭。 作为一个重组家庭的衰小孩,楚子航没少被同班同学欺负,但他没有选择向父母告状,而是在少年宫里拼命练了三年剑道,靠自己的本事,把那个欺负人的傢伙打进了医院。 第59章 赵哥市区 赵孟华父母没离过婚,也体会不到楚子航当时的感受,但这个故事听起来非常的热血帅气,赵孟华当时就狠狠共情上了。 在赵孟华看来,如今事情的发展对他很不利。 有道是——挨打事小,面子事大。 老爹去学校一闹,视频一旦曝光,哪怕以后成了楚子航第二,被人提起的时候,也会有人说你被路明非打过。 想到这里,赵孟华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重新回忆了一下楚子航的故事。 主角是父母不全的衰小孩。 反派是仗势欺人的富二代。 衰小孩挑战富二代,並將对方打进了医院…… 『不兑!我不应该是楚子航吗?怎么突然成反派了?!』 赵孟华大惊。 还没等他的心情平復,病房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身材清瘦的老者,踱著步子走了进来。 赵孟华给他嚇了一跳,孰料老者反应更甚,竟然哎呀一声,整个人如戏里的老生一般抖了个架子。 还没等赵孟华有所反应,老人突然冲了过来。 他整个人趴在床上,两手扶著床架子,死死盯著赵孟华的脸。 “你,你你……你干嘛?!” 赵孟华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现在就跑,但如今有伤在身,稍微一动就疼得呲牙。 赵孟华只能鼓起勇气,狠狠瞪了过去,而他仔细一瞧,这才发现,这名老人家身上,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老者留著三綹长须,仙风道骨,身材清癯,明明年岁已高,眼睛却十分清澈透亮,没有半点浑浊。 他缓缓退开,围著赵孟华的病床转了几圈,一双眼珠子却黏在后者的身上,不肯移动半分。 “不对。” 老者忽然说。 他手里拿著张发旧的黄纸,纸上画著八卦样的杂乱线条,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著某处: “这里……应该是紫微星入垣,可你没有,干支全乱了,不对,不对……” “老人家,您是位算命先生?” 赵孟华咂摸过味来了。 这里是医院,病人当然不止他赵孟华一个。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病友串门。 “不错,我也算是有些本领,和这里的医生护士都熟悉,哪怕院长也要叫我一声【神仙】。” 算命先生点点头: “公子,我观你身有龙形,气运內敛,以为遇到了潜龙,於是赶了过来,没想到……唉,差矣差矣。” 赵孟华麵皮抽了一下,作为生活在科学时代的少年人,他当然不信这种说辞。 不过躺在医院,閒著也是閒著,这时候有人和自己说说话,倒也不是坏事。 於是他学著电视剧里的样子,道: “先生何以教我?” “你气运不差,隱有龙形,却无骨肉皮相,更没有……龙心。” 老者压低声音: “就像庙里的佛像,塑了金身,但里头是烂泥,肚子里更是空空如也。” 赵孟华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这傢伙的意思不就是说,他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吗? 赵公子本来就鬱闷,这会儿被对方锐评,心里也憋了把火: “老头,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有本事算算,我是怎么进医院的?” 算命先生冷笑一声,指著赵孟华的鼻子,直接开骂: “偷龙气的蟊贼,还把自己当成人物了?!借辰土的壳,盗子水的根,甲木装青龙,壬水扮黑煞——可明眼人都看著呢,你藏干里的癸水早就被烧乾了! 真以为自己紫微入垣呢?狗屁!那是真龙的破军星撞进来了! 贪狼拱火,七杀执刀,一遇真龙,你那偽龙的命宫,马上就要被碾成烂泥! 就你这种货色也想当龙?你连真龙的影子都照不住!你以为偷来的那点龙气就能护著你?! 你当过贼,一辈子都是贼,还想欺凌原主?!人家看你一眼,你这纸糊的龙鳞就要碎掉,在他面前,你一辈子都別想抬头!” 赵孟华给他一串连招打得晕头转向,一边挨骂一边还想著……这老神仙是有点本事。 虽然赵孟华不相信路明非是真龙,但这货確实挺克他。 从半个月前开始,只要跟路明非碰上了,他赵孟华准没好事儿。 从这个角度看,算得还挺准。 “小子一时失言,老神仙宽恕则个。” 赵孟华连连告罪: “实不相瞒,我今天下午和人起了衝突,原以为能轻鬆胜他,不料反被打了一顿……敢问老神仙,可有挽救之法?” “也罢,也罢!你衝撞於我,我本不该助你,但既然被你盗来的龙气引到此处,也是天数所在。” 算命先生掐指一算: “我观你命格,这衣食住行,和你最相关的,其实是【食】。” 他拈了拈长须,“我且问你,今天早上吃的是什么?” “……白松露国王饼。” 赵孟华老实回答。 “这就不奇怪了。” 算命先生一拍大腿: “这国王饼乃是髪国美食……君不见路易十六之事乎?! 法国国王本就是虚龙假帝,刚好与你命格相合,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这,这……竟是如此!” 赵孟华大为震撼。 “不错。” 算命先生微微頷首: “这样,我给你开一古方,回家后自行抓取熬煮,每日三次,服食九九之数,此劫可化。” 赵孟华闻言大喜,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淘宝了,不顾身体疼痛,赶紧从床头书包里取了纸笔,双手奉给了老神仙。 算命先生也不客气,笔落如飞,不消片刻就写完了一张药方。 赵孟华定睛一看: “五灵脂,望月砂,白丁香,人中黄,左盘龙,龙涎香,戌腹米,百草丹……” 赵孟华没研究过中医,但他认得“龙涎香”,能和这种名贵香料放在一起的,肯定都是些好东西。 珍而重之地將丹方收好,赵孟华忽然注意到,算命先生的口袋里,插著一根竹筒。 “老神仙,您这个是……” 赵孟华看著有点眼熟,好像电视上看过。 “签筒。” 算命先生没有瞒他,將乌色的竹筒取了出来: “你可想抽一支?” 赵孟华连连点头,来都来了,抽一根又不要钱。 “先静心,两手捧著竹筒,心里默念想问的事,然后上下摇签,慢慢向下倾斜,等签子自己滑出来。” 算命先生面色严肃,把签筒给他: “姻缘、事业、財运、前程、祸福都可,不过一次只能问一件事。” 赵孟华也跟著严肃起来了,闭上眼睛,摇起了签筒。 过了一会儿,一根竹籤跳了出来。 赵孟华小心翼翼地將其拿起,横置於眼前,好像在看水银温度计。 ——【凶】 “这……” 赵孟华心里咯噔一下。 “你拿的方向不对。” 算命先生皱著眉,抓著赵孟华拿签的手,顺时针旋转了九十度。 他指指赵孟华,冷淡道: “区。” 第60章 父母的信 你是蛆…… 是蛆…… 蛆…… “靠!” 赵孟华反应过来,“老头你玩我呢!” 怪不得这老傢伙说什么“身具龙形”之类的话——苍蝇宝宝身体柔软且长,可不就是有个大致轮廓吗?! 合著从一开始,这老头就是来骂自己的。 还有什么“以食补命”之类的说辞,赵孟华依稀记得,龙涎香好像是抹香鯨的排泄物,这么一说,那张药方…… 想到这里,他脸色绿了一绿。 “神仙,神仙!你乱跑什么?!” 病房门口传来高亢的女声,一个脸蛋圆润,像个苹果一样的小护士冲了进来。 “贵妃娘娘且慢。” 被称做“神仙”的算命先生慢悠悠地转过身,捋捋鬍子: “老朽在此地发现了一条龙蛆,或许能借著他身上的炁,找到咱们的陛下……” “胡说八道什么呢?!” 小护士皱著眉头,举举手里的托盘: “再不回你屋去,信不信我给你打针?” 老头哎呦一声,兔子似地跑了出去,小护士面带歉意地冲赵孟华笑笑: “他精神不太好,你懂的。” 赵孟华:“……” 他忽然想起,市立第三人民医院,好像很擅长精神科来著。 被一个精神病人耍了,赵公子此刻更鬱闷了。 赵孟华此前的人生都是顺风顺水,虽然比不得楚子航这种灵珠,但他觉得,自己好歹也是颗夜光宝石,打磨打磨有成珠的资质。 直到半个月前,路明非如魔丸降世,告诉赵孟华你生来就是颗牛肉丸,合该被本座反覆锤打以变得q弹爽滑…… 虽然老头是个精神病,但赵孟华被路明非锤打了这么多次后,多少有点信命了。 事到如今,在赵孟华心中,路魔鬼已经不能以“衰仔”来称呼了。 这货分明就是个瘟神! 在床上倚了一会儿,没等他消气儿,房门又让人给推开了。 赵孟华心说踏马的有完没完啊,一个接一个的……直到他看见,自己的老爹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爸……” “啪!” 一声“爸爸”还没有喊出口,赵孟华就吃到了父亲爱的大逼兜。 赵孟华:“?” 这一巴掌下去,给他打得有点懵了。 “爸,你打我干什么?!” 赵孟华捂著脸,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混帐!” 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怎么招惹上那个路明非的?!” 赵孟华:“啊?” 他感觉自己真有点冤了,天可怜见,明明是路明非招惹的他…… 当然,赵孟华倒是没想过,自己平时都是怎么欺负衰仔的。 “爸,你不是给我討公道去了吗?” 赵孟华感觉这个展开有点不对劲。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父亲一向很有城府,或者说喜怒不形於色,从来没有这样失態过。 “討公道?討个屁!” 赵父好像一条暴怒的野狗,在病房里来回踱步,“那个路明非,他他妈是千禧劳务的老板!” “爸,那不就是个保安公司吗?” 赵孟华有点理解不能: “而且生意好像不怎么样,我都没在高档小区见过他们的人……” “別叫我爸!” 男人恨铁不成钢地指指著赵孟华的鼻子: “那个千禧劳务根本不是保安公司,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赵孟华很诚实地摇摇头。 “我以前接触过千禧劳务的前老板唐威,什么保安公司,什么赏金猎人,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个干脏活的!” 赵父的脸色很不好看: “知道为什么姓唐的从来不给手下底的员工买社保吗?因为那群猎人全是黑户!他们是一群贼子!暴徒!杀人犯!” 赵孟华的父亲脸色阴晴不定。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姓路的小子將自己儿子打成这样,他当然要去討个说法。 只是刚到学校,班主任就把他引到一间空教室。 那个略显瘦削的少年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两眼神游天外,旁边跟著一个外国小姑娘,打扮得像个秘书。 他过去之后,小姑娘也不说话,直接递过来一张玉石名片。 看清上面“千禧劳务”的字样后,暴怒如雄狮的赵老板当时就温顺下来了。 对於千禧劳务输出公司的boss换人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赵父稳了一手,以一种帮理不帮亲的態度,在路明非面前把儿子臭骂一顿,出来后立刻让秘书查证。 事实证明,他当时的做法是对的。 或许在阶级上,对方和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但在物理上,双方离得很近。 ……………… “明非,最近有时间吗?”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就接到了周敏皓的电话。 “有的有的,周大哥。” 路明非右手接电话,左手按著滑鼠,一心二用: “过两天高考,要用我们学校的教室,全校放假七天……我现在在公司。” 作为一座高档私立中学,仕兰中学从不吝嗇放假,这次的高考假期从六月五日持续到六月十一日,足足有一个星期。 “正好,这个假期跟我去趟巴蜀,咱们到白帝城遗址,把打捞任务给做了。” 周敏皓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笑意: “嗯,回来还不耽误上课。” 路明非:“……” 老周的语气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会儿路明非和父母都住在研究所的家属院里,有个邻居家的大哥哥在外面工作,每次过年串门,这傢伙就故意找小孩问考试成绩……简直就是成年人的恶趣味。 “对了,还有一件事。” 周敏皓沉吟一阵,“算了,电话里不方便,等我过去,咱们当面说吧。” ……………… 半小时后。 润德大厦21层。 所有窗户都拉上了厚厚的丝绒窗帘,密不透光,巨大的会议桌上,放著一只小小的信封。 路明非喉结艰难滚动。 “我……我父母寄来的?” 他声音有些沙哑。 周敏皓点点头: “信是媧主交给我的,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媧主邮箱的缘故,这封信通过特殊渠道,被寄到了周家。” “他们给媧主写了封信?媧主还收了?” 路明非有些错愕。 虽然先前听周敏皓说,自己的爹娘在混血种界算是比较有本事的人。 但路明非是没想到,这俩人居然能把关係托到襄阳周家去。 第61章 不对劲 不过,在短暂的惊讶后,路明非渐渐皱起了眉。 “周大哥,咱俩才认识一个星期,我父母都在国外考古,他俩是怎么知道我和襄阳周家有接触的?” 他忽然问道。 “在夔门行动这件事上,我们只说有一名高阶混血种,將以客卿的身份代表周家参与考古行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周敏皓也察觉出不对劲儿了: “不过表彰大会那天,咱俩在媒体前合过影……或许你父母虽然人在国外,但是有看本地新闻的习惯?” 路明非不置可否,一阵思量无果后,他索性打开了信封。 信是写给襄阳周家家主的。 “媧主台鉴: 欣闻您荣登周氏家主之位,承千年道统,掌世家门庭,德荣兼备,眾望归心,小妹闻之,由衷恭贺……” 因为是给周家这样的正统世家写信,再加上周家人说话喜欢半文半白,所以乔薇尼用了很讲究的修辞。 乔薇尼的字非常刚阳有力,几乎看不出女子的娟秀,不过路明非却能认出,这就是妈妈的字跡,在过去的数年里,父母曾给他寄过几次信,內容都是些让他好好学习,保重身体之类的。 虽然书信写得像篇文言文,但路明非还是读懂了信里的意思。 路麟城和乔薇尼写这封信的目的有二。 一是感谢周家对儿子的照顾,这段时间多有麻烦。二是希望孩子能够到外面的世界看看——为此,他们已经联络了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先生。 路明非將信递给了周敏皓,周敏皓看完沉默半天: “……温室难生参天树,安逸怎出栋樑材。” “周大哥,咱俩说话不用那么委婉。” 路明非搓了搓脸。 “好吧。” 周敏皓嘆了口气: “按照你父母的意思,他们不希望你和周家有过深的联繫,並且想要你去那座屠龙学院上学……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 路明非抓抓头髮,眉毛也耷拉了下来,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衰仔。 周敏皓心中嘆息,这路麟城夫妇办事也太不靠谱了。 路山彦是家喻户晓的屠龙英雄,国內中青代的混血种都是听著他的故事长大的;路麟城和乔薇尼同样不是普通人,早年这对雌雄双煞没少搞出大新闻来。 牛逼哄哄的祖上加牛逼哄哄的爹娘,按理来说,路明非这些年怎么也不能过那么衰。 但凡这对夫妇开口,稍微有点底蕴的混血种世家都会对留守儿童路明非拂照一二。 结果路家夫妇把尚在小学的路明非一扔,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就让他苦哈哈地过了这么些年。 等路明非好不容易熬出了头,靠著自己的本事闯进了混血种界,眼看就要过上好日子了——这夫妻俩突然来了封家书,让他去卡塞尔学屠龙术。 卡塞尔的学生死亡率有多高你们心里没数吗?! 饶是以周敏皓的养气功夫,这会儿血压都上来了。 要是那群老欧洲蓝血名门这么干,他还能理解。 一来,欧洲是西方世界混血种大本营,在封建时代,很多国家就有军功封爵的制度,贵族在战场上带头衝锋更是传统艺能。 再加上混血种血脉里的骄傲,在这群將屠龙视做荣耀的贵族子弟们看来,去卡塞尔进修简直天经地义。 二来,人家蓝血名门进卡塞尔,不是单纯为了战斗爽,身上都带著家族任务。 卡塞尔是欧洲精英混血种的摇篮,建校多年,內部势力盘根错节。 对於一个屠龙世家的子弟来说,可能校董会里都是自家的叔叔伯伯,元老会里也能扒拉出几个老祖宗。 你要是姓加图索,去卡塞尔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到校之后组建势力,拉拢一批青年才俊作为班底,成长起来后,那就是欧洲混血种界响噹噹的领军人物。 你要是一点背景都没有,去卡塞尔也行。 毕竟烂命一条还想往上爬,只有梭哈一条路嘛,说不定找个明主投了,还能走一人得道鸡全升天的路子。 但是小路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你让他去屠龙…… 周敏皓觉得,可能是自己比较封建吧,他不太能理解路麟城和乔薇尼的想法。 “我去隔壁倒杯咖啡。” 周敏皓起身离开。 他知道路明非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 路明非倚在办公椅上。 从个人情感上说,路明非不相信父母会害自己。 不过,这事儿里外都透著古怪。 或许是这封信有问题。 路明非没有太多迟疑,他从许愿机內,取出了一枚金灿灿的钱幣。 【考古金幣】: “当你拋出金幣时,你可以走入一段歷史,三次之后特殊效果消失。” 在楚天骄的猎人小屋內,他曾使用过一次,目前还剩两次使用机会。 將金幣放在信纸中央,整个包住,团成一个球。 路明非拋出纸团,考古金幣效果发动。 视线渐渐模糊,当路明非重新看清周围的景物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並非是静態的雪景,而是漫天泼洒的暴风雪,能见度非常之低。 路明非的第一反应是,这里应该位於极地。 考古金幣的效果有些类似看vr电影,只不过要真实许多,路明非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 视线渐渐向前移动,像是穿过了一道无形门户——路明非很难形容这种感觉,硬要说的话,大概是风仍在刮,雪仍在下,但是偏偏又感觉世界安静了,好像这些嘈杂的声音都远去了一般。 在“门户”的后方,同样有风雪蔓延。一栋又一栋的苏式建筑紧密排列,路明非认出,这是非常经典的“玉米楼”。 虽然后世人经常拿赫玉米开玩笑,但必须要承认的是,玉米楼是一种实用性极高的建筑。 楼群围绕著中间的庭院,庭院里种著高大的云衫树,多余的树冠被剪去,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根的天然立柱,建筑群排出的热气保证了云衫基本的生存温度,而云衫则为建筑群遮风挡雨。 就像是一种……共生的关係。 路明非隱约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第62章 楚门的世界 这个“门后世界”里同样存在人类,比如路明非观察云衫的功夫,就有路人从他面前走过。 其中多半是些年轻男女,抱著厚厚的书本和资料,男女比例大致相同,各种肤色、地域的人都有。 显而易见的,玉米楼是这里的人的生活区,从外表上看,这些灰色建筑没有任何差异,路明非的视线忽然拉高,飘也似地钻进了一扇窗户。 这是一间书房,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座衣柜,以及一张单人床。 个头挺高的女人坐在桌前,她骨架不小,没有那种东方窈窕淑女的味道,反而更像个美国女人。 女人年近四十,身材倒是保持得不错,留著一头大波浪捲髮,很有些爽利劲儿。 路明非身体颤了一颤,忽然就落泪了——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的,但有些事情就是忍不住,他都快忘记妈妈长什么样子了,可当他再次见到她的时候,路明非还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不过这场“电影”並不因路明非的感受而停止,乔薇尼在草稿上写写画画,又用信纸重新誊写了一遍,这才完成了这封书信。 书桌靠窗,乔薇尼写完之后,抬著头看著窗外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书房的另一头,靠墙摆著一张单人床,男人躺在床上,两眼注视著天花板,他嘴巴里叼著一根烟,但没有点燃。 是路麟城……一个和路明非完全没有见过的路麟城。 路明非说的不是相貌,而是身上那种气质。 在路明非的记忆里,他们家跟叔叔家有些类似,都是女人强势掌权,大事小事一把抓,男人没什么本事,只能乖乖听命。 路麟城是个落魄的知识分子,没职称也没成就,一家人住在郊区研究所的家属院里,连空调也买不起,每到夏天一家人就搬著凉椅到外面乘凉,和同样买不起空调的邻居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家里掌勺的是乔薇尼,但她做饭很难吃,路麟城也不敢抱怨,只能以加餐的名义带半只酱鸭回来,儿子吃鸭腿,老婆吃鸭翅,而他自己则抱著鸭头啃。 但现在这个“路麟城”却截然不同,虽然同样带著眼镜,一副科研人员的模样,但他身上却有一股子的威仪——路明非自接手千禧劳务之后,也见过一些世面,知道这是久居高位所才能的气势。 “薇尼,写完之后,记得给我看看。” 男人淡淡开口。 “怎么,怕我通风报信?” 女人站起身,抓起书信,冷笑著扔到了男人身上。 “每一次对外联络,都是一次泄密的可能,更何况……这种事情,你也做了不止一次了。” 路麟城並不气恼,他將香菸夹在耳朵上,很仔细地看著书信: “你身上没有烙印,无法进出这里,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会想尽办法通知外界的。”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想用大衣柜砸烂你的头。” 乔薇尼说,“路明非是我的儿子,你凭什么……” “薇尼。” 路麟城打断了她的话,“他只是个怪物。” “路麟城,他是我生出来的!” 乔薇尼火了: “刚出生的时候他才那么一丁点儿,我看著他一天天长大,我每天送他去上学,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是我去找回场子……” “乔薇尼!” 路麟城严厉地呵斥道: “那是假的,只是一齣戏!一场梦!我们都是演员!” 像是被击中软肋一般,乔薇尼沉默了,她不再说话,身体却不住地发颤。 “薇尼。” 路麟城走了过来,声音柔和了许多,他將手掌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我们曾是最好的搭档,为了文明之火的延续而共同奋斗……” “路麟城。” 乔薇尼忽然开口,“我问你,你对那个孩子,真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他只是个怪物。” 路麟城將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薇尼,我已经从戏台上下来了,现在该你醒了。” 他抓起大衣和信纸,向门外走去,通常情况下,路麟城並不和乔薇尼住在一起。 “路麟城,我问你。” 乔薇尼叫住了路麟城,“你利用他,甚至还想杀了他……为什么还要我给他写信?” 路麟城在门口站定,掏出火机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看过《罗马》吗?屋大维说过一句话——family is a weakness.loves makes you vulnerable. 我想,即便是怪物,在感受到自己被爱之后,也会露出致命的弱点吧。” ……………… 幻象如水般荡漾、破碎。 少年睁开了眼。 “假的,都是假的……” “他们在骗我……” 明明正值炎热的六月,路明非却浑身发冷,彻骨的寒意从心头涌现,像是冷酷的暴风雪撕开幻象,一股脑地浇在了他的身上。 童年,父母,亲情……不过是像楚门的世界一般,所有人都在陪著他演戏。 路明非忽然很想笑,小时候他幻想著自己父母其实是什么超级特工满世界地执行任务,长大后才发现他其实没想错,只不过任务目標是自己罢了。 但他最后只是张了张嘴,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 一只温凉的小手按在了他的额上,不知何时,零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没有说话,而是张开双臂,將他的脑袋抱在了自己怀里。 路明非没有挣扎,他只是紧紧拥著对方,仿佛一座即將崩塌的建筑,在寻找最后的支撑。 巨大的悲伤將他淹没,对於路明非而言,还算幸福的童年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而今却发现,所谓的美好回忆,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 不知过了多久。 咸腥的海风涌入鼻子,路明非忽然感觉,自己的鼻樑骨被硌到了。 一只手掌按在头上,把他推了出去。 路明非擦擦眼泪,美少女消失了,在他面前,正站著一个小男孩。 是路鸣泽。 “哥哥,你哭得好丑。” 小魔鬼手里拿著一只手帕,不过不是给路明非擦泪的,因为路明非脸上的泪水已经在他那套考究的小西装上擦乾净了,路鸣泽只好擦拭起了自己的衣服。 路明非晃晃脑袋,收敛了情绪,哭泣是一种极好的宣泄方法,他现在心里好受了不少。 “说吧,有什么事?” 路明非吸吸鼻子,开口道。 第63章 那你可以在混血种的世界称帝了 路明非並不清楚这个偶尔会突然出现的“弟弟”,到底是何方神圣。 按照弹幕的意思,对方本体好像被关在某处,但却能和自己无碍沟通。 这让路明非想到了西游记里猴子的元神出窍。 路鸣泽盯著他的眼睛,端详了好一会儿后,忽然说: “不要去。” “什么?” “不要去那个地方。” 路明非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小魔鬼说的是自己在幻象中看到的那个人造生態圈。 “……你不会偷窥我吧?” 路明非警觉。 “哥哥。” 路鸣泽捏了捏眉心,表情有点无奈: “我並不知道你这边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到了一个很坏的未来。” “哥哥,你的命运之线已经乱了。” 小魔鬼嘆息一声: “大家的命运线都整整齐齐,从一端到另一端,每一个节点都清清楚楚。 偏偏自从那玩意来了之后,你的命运之线便开始越轨,並且开始主动干扰別人的命运。 三维生物无法察觉这一切,但在某些存在眼里,它的变化亮得像永夜中的烛火。”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去找他们,会遇到危险?” 路明非说的是路麟城和乔薇尼。 路鸣泽轻轻点头: “在你变得足够强大之前,不要去那里。” 路明非沉默一阵: “好。” 倒不是因为路鸣泽的警示……主要他不知道路麟城在什么地方。 路明非只能確定,那个人造生態圈应该位於极地,而且还要什么“烙印”才能进出。 小魔鬼似乎是专程来示警的,这次连生意都没谈,直接就走了。 他的身影渐渐虚幻,路明非隱约听到有人在哼唱著一首儿歌,而自己的脑袋正被零抱在怀里,一只小手轻轻抚著他的后脑勺。 路明非鬆开了手,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你刚才一边趴在我怀里,一边喊妈妈。” 零说。 路明非:“……” 零想了想: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 “请原谅我的冒犯!” 路明非正座谢罪。 ……………… “你要去卡塞尔学院?” 周敏皓闻言愣了片刻: “按照道理,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该参与,但……” 但作为朋友,他很难不多说两句。 路明非理解周敏皓的意思,不过他同样有理由: “他们和西方混血种势力走得近,一直在国外活动,国內很难找到有关的信息,我得出去看看。” 被那人一口一个怪物的骂,总得找他要个说法吧? 从路麟城的话中,路明非不难得知,对方所在的那座极地避难所隱匿极深,保密度非常高。 穿越暴风雪时的感受,让路明非怀疑,“生態圈”的建成,或许使用了一些炼金技术,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想要找到那样一个隱世之地,资金、技术、人脉……缺一不可。 这是一项耗资极巨的工作,凭藉他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完成。 路明非可以赌——比如哪天欧气大爆发,从许愿机里抽出来个神奇道具,直接给路麟城的盒给开了。 但他觉得,自己运气一直不怎么样。 不可以將未来压在上面。 “……我明白了。” 周敏皓点点头,他尊重路明非的选择。 “周大哥。” 路明非思索了一会儿,“卡塞尔学院的人,很强吗?” “也就那样吧。” 周敏皓实话实说,“和所罗门圣殿会差不多的势力,单论血统的话,他们应该没人比赵旭禎高。” 赵旭禎是个突破极限的超级混血种,由所罗门圣殿会筛选出来的,连纯血龙族都能够降伏,硬吃君焰加炼金子弹加九婴不死…… 据周敏皓所知,卡塞尔里应该没有这样的人物。 “我听说卡塞尔是个很认拳头的地方。” 路明非说,“如果我把他们的学生都打一顿,能当老大吗?” 老实说,利用考古金幣得知自己身世的真相后,他稍微有点暴躁。 “学生只是未来可期的潜力股,並未掌握大权,恐怕不行。” 周敏皓摇头。 “如果我把校董们也打一顿呢。” 路明非又问。 “校董们是混血种新贵,虽然有钱有权,但资歷尚浅,在他们之上还有元老会和真正的古老家族,恐怕难以服眾。” 周敏皓回答。 “如果我能把校董会,元老会,连同其身后的混血种世家全部镇压呢?” 路明非说。 周敏皓深吸一口气: “那你可以在混血种的世界称帝了。” 路明非心中瞭然。 “在收到你父母的书信后,媧主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周敏皓说,“她嘱咐过我,只有当你决定去卡塞尔的时候,才可以把它交给你。” 在路明非疑惑的目光中,周敏皓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老头,带著瓜皮帽,穿著马褂,有点像电视剧里的那种老財主。 唯一不和谐的地方是……他是个老外,从五官上判断,对方有很纯正的雅利安血统。 “在赵旭禎袭击千禧劳务,劫走那批和白帝城有关的货物后,周家很快就开始了排查。 我们確定,这批货物的相关信息,是上游卖家泄露出去的,策划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这个人。” 周敏皓敲敲照片: “他的中文名林凤隆,现在是个古玩店老板,兼职赏金猎人、情报贩子。 但在一百年前,林凤隆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弗里德里希·冯·隆。” 周敏皓深吸一口气: “明非,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几乎让整个秘党核心全军覆没的『夏之哀悼』事件吗?” 路明非点点头,他先前听周敏皓说过,自己的高祖父路山彦当年曾是“卡塞尔七怪”中的一员。 卡塞尔七怪分別是梅涅克,路山彦,昂热,鬼,菸灰,酋长和老虎。 他们有些有名字,有些则乾脆只是外號,七人曾经在慕尼黑大学的校门口留下过一张合照。 不过在夏之哀悼事件过后,七怪几乎全军覆没,只有s级敏攻系混血种昂热存活。 “那张照片上,还存在第八个人,他叫弗里德里希。” 周敏皓开口: “弗里德里希是当年混血种阵营里,最出色的考古学家之一,谁也没想到,他会成为那个一手终结秘党黄金时代的叛徒。 1900年,他称自己获取了一具活体龙类標本,將其送到了当时的秘党领袖梅涅克手里,但实际上,那是一头沉睡的龙王。 对於当时的秘党来说,一头活体龙类是很罕见的,儘管弗里德里希本人並没有隨货物一起到场,但出於对弗里德里希的信任,梅涅克並没有多想,他將秘党高层召集到了卡塞尔庄园內……至於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路明非黑眸微沉: “也就是说,我高祖父,连同当年的秘党精锐,都是被他给害死的?” 周敏皓点头: “我们已经锁定了这傢伙的位置,有一个监控小组正在实时关注他的动態。 下午的机票已经订好,去三峡之前,咱们先把人抓了,带著这份礼物去上学,昂热会欠你一个人情的。” 第64章 锄奸行动 吉林,延边。 开往防川景区的旅游大巴上。 “?????????????????,??????????????????.” 带著遮阳帽,身穿运动服的老人手舞足蹈。 周敏皓扯著嗓子翻译: “这大爷说,咱们中国的年轻人都很尊重长辈,不像现在的韩国小孩,一点礼貌都没有!” “哦,哦。” 路明非连忙也竖起大拇指,“大爷,你也很呦西,呦西!” 周敏皓就比著大拇哥,给韩国老头翻译过去: “他说你是这个!大大滴好!” “呦西,呦西!” 大爷学著他俩的样子,竖起大拇指,很高兴自己学到了新的中国话。 今天一早,路明非和周敏皓两人,坐上了这辆旅游大巴。 林凤隆,或者说弗里德里希就在他们前面的那辆大巴车上,这傢伙居然报了个旅游团,装成人畜无害的退休老头,来这里爬山看风景。 路明非推测,俄罗斯那边应该有他们的人接应,防川景区內有中俄界山,这个季节树高林密,趁人不注意,往山里一钻,很容易就能偷渡过去。 不多时,旅游大巴在景区门口的停车场停下,偽装成游客的林凤隆混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走下了车。 林凤隆表现得很有耐心。 他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先是跟著大部队沿著观光步道往前走,登上龙虎阁,眺望了一会儿三国边境,確定大伙都忙著打卡拍照,无人留意自己后,才压了压太阳帽的帽沿,慢悠悠地往小路的方向走。 用了半个小时,林凤隆来到了边境山林,正要一头扎进去,却看到路旁边多出了一个人影。 男人带著金丝边眼镜,相貌儒雅,两腿分开,不丁不八地站在那里: “襄阳周家,周敏皓。” “周家人?” 林凤隆眯了眯眼,“这里好像不归你们管吧?” 周敏皓没有回答,他挽起袖子,掌心有火焰流淌,赤红如烧融的钢铁一般。 君焰…… 林凤隆侧身,眼角的余光一瞟,就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自己身后,截断了后退的道路。 林凤隆没看出少年人有什么特別之处,但对方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高祖父,路山彦。” 仿佛一道炸雷在心头响起,这个背叛者猛然转过头,一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住了那个孩子。 “……好,很好。” 林凤隆没有太多言语。 无论是货物被抢的周家人,还是路山彦的后人,都和他有著无法消解的矛盾,根本不可能说和。 呼吸之间,皮肤蠕动,青灰色的鳞片爬上了他的脸颊。 双手骨节涨大,面骨突出,眼中流淌出了夺目的金色。 暴血! 林凤隆的血统纯度很高,他是那一代的天骄之一,只不过,属於他的时代早已过去,在时间的伟力下,天骄也只会变成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林凤隆忽然想到了昂热,作为一个情报贩子,他知道昂热一直在找自己,也知道对方始终没有放弃屠龙的事业,明明和自己年龄差不多,身上却没有半点衰老的气息。 大概是因为,有团名为“復仇”的火,一直在他胸膛中燃烧吧。 林凤隆活动一下筋骨,施展暴血秘术后,伴隨血统的提升,他的五感愈发敏锐,强大的力量从血脉深处涌出。 儘管这些年荒废了武艺,但身为狮心会的一员,对於如何释放狮子之心,林凤隆还是有些心得的。 接下来,就是如何选择了。 前方是出身古老屠龙世家,拥有高危言灵·君焰的壮年男子。 对方正处於人生中最巔峰的一段岁月,並且东西方混血种交流多年,这种家族子弟,必然掌握暴血秘术。 后面是个稚嫩少年,祖上出过最牛逼的人物是路山彦。 林凤隆只用了0.001秒就做出了决定,黄金瞳燃烧,青鳞覆面的怪人向路明非杀了过去。 林凤隆没有经歷卡塞尔庄园的那一战,但身为卡塞尔七怪中的第八人,他对路山彦有著足够的了解。 这傢伙擅长使枪,射击天赋极好,言灵能力是增强听力。 选择路明非作为对手的原因,自然也很简单了——怎么,你害怕镰鼬? 怀揣著送(高)祖孙俩见面的恶意,林凤隆一跃数丈,扑杀向路明非。 他的整支小臂都覆盖著细碎的青鳞,从肘尖一直蔓延到了指尖,五指如铁鉤一般,目標直指路明非的咽喉。 暴血状態下,林凤隆的速度被催动到了极致。 而路明非的应对也很简单。 左腿扎根大地,站定不动,右腿后撤半步,弓步屈膝。 拳头握起,肩胛舒张,肘尖划出一道弧线。 整个人瞬间绷紧,好像一柄大弓—— 弓如满月! “砰!” 青色的鳞片混合著牙齿飞出,鲜血四溅,这一拳狠狠砸在了林凤隆的脸上,他的身体被直接拋飞,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和数秒前的意气风发不同,此刻林凤隆模样悽惨,下顎骨被一拳打得粉碎,大半口牙齿脱落,连黄金瞳都熄了,整个人几乎昏死过去。 周敏皓也瞪大了眼睛。 他对路明非很有信心,不然也不会带著后者来抓叛徒,但哪怕是周敏皓也没想到,路明非居然只用了一拳,就乾净利落地解决了林凤隆。 路明非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和混血种交手。 林凤隆的一扑一抓还是很唬人的,好在路明非劲儿比较大。 地上的林凤隆还在抽抽,周敏皓大步跑过去,从怀里拿出了一支口红——准確地说,这是一支偽装成口红的弗里嘉子弹。 子弹头磕在了林凤隆眉心,口红破碎,带有强力麻醉作用的药物快速渗透到了他的体內。 “搞定!” 周敏皓从地上捡起对方的太阳帽,给林凤隆带上,又取出一只口罩盖住后者的下半张脸,路明非则贡献了一只墨镜,遮住了这傢伙的眼睛。 於是周敏皓背著林凤隆,路明非在后面扶著,大摇大摆地下了山。 下山途中还遇到了先前那位韩国大爷,周敏皓说是路上发现一位老人家中暑了,他和路明非给人家送下去休息,大爷直呼这年轻人,素质就是高。 第65章 陈墨瞳 湖北。 宜昌。 旅游大巴上。 “各位旅游朋友们,咱们现在所行驶的这条路,就是被誉为中国最美地质公路、三峡露天地质博物馆的g348国道!” 导游热情洋溢: “每年这个季节,都有许多自驾游爱好者来到这里,他们被公路两侧的美景吸引,都会情不自禁地放慢车速……” “轰——” 引擎声咆哮,一辆白色gtr闪电似地从旅游大巴旁掠过,带起一阵烟尘。 驾驶座上的路明非,隱约听到后面有人在骂。 於是他默默调高了音响,顺便一脚把油门轰到了280。 副驾驶座,周敏皓脸上露出了笑容。 通常而言,周敏皓是个非常温文尔雅的人,但作为一名混血种,骨子里的疯劲儿是藏不住的。 周敏皓提前让人准备了一辆改装过的gtr,放在了防川景区的停车场內。 两人昨天上午从防川出发,一路狂飆,星夜兼程,今早九点就抵达了宜昌。 在这个过程中,他顺便教会了路明非怎么开车。 凭藉著混血种强大的身体控制能力,路明非很快掌握了这一技能。 目前路明非距离合法上路,只差一本驾照了。 当然,跟著一起行动的,还有林凤隆。 周敏皓不仅改了车內的动力总成,还把后排的座椅给拆了,林凤隆被五花大绑,放在了后面。 每隔几个小时,老头就会挨上一发弗里嘉子弹,这会儿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十分钟后,白色汽车抵达茅坪镇,在老周的指挥下,路明非將车开到了一家小宾馆前。 这是周家暗哨的所在地,有族人驻守在这里。 周敏皓下车上楼,找族人联络,路明非拉上手剎,从许愿机里取出先前抽到的口香糖,丟进了嘴里。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出门旅游,叔叔婶婶出去玩是不带路明非的,至於父母…… 他用力嚼了几下口香糖,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 路明非现在知道的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都处在一种监控之中,哪怕路麟城和乔薇尼离开后也一样。 那座小城里有路麟城的眼线,不过他的那些个手下,大概也不知道上峰的真实位置。 路明非將自己在幻象中见识到的“神秘世界”向周敏皓描述了一遍,后者听完之后很確定地表示,那是一座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是炼金术领域的奇蹟,有点类似仙侠玄幻作品中的“小世界”,只有身上带著烙印的人,才能被许可进出。 被路麟城选中的人类,应该是他眼中能够“延续文明之火”的优秀人才,而路明非这样的小怪物显然不在其中。 忽然之间,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留著一头酒红色长髮,带著四叶草耳坠的女生坐了进来。 路明非回过神来,刚想问一句美女你谁,转头就被弹幕糊了一脸。 【拷打陈墨瞳】 【向诺诺学习侧写的能力】 【舔一口诺诺的耳垂,並將四叶草耳坠含在嘴里】 【將陈父打至跪地,逼他在陈墨瞳母亲的墓前磕头】 【用诺诺的头髮擦擦】 【和师姐进行一次环球蜜月旅行】 【被师姐的玉足踩在脚底】 【……】 “s级,一直盯著女孩子看,很不礼貌欸。” 陈墨瞳拿著卡塞尔的学生证,在他面前晃了晃,“诺诺,卡塞尔预科生,陈家派来的。” “路明非。” 路明非把弹幕关上:“你好,陈小姐。” “叫我诺诺就好。” 诺诺摘下棒球帽,放鬆身体,倚在了座椅上。 “好。” 路明非微微点头。 方才叫她“陈小姐”,其实是有意试探。 通过弹幕可以得知,陈墨瞳的父亲似乎做过对不起陈墨瞳母亲的事情。 只是不清楚诺诺是已经知晓了,还是像之前的自己一样,被蒙在鼓里。 试探过后,路明非確定,诺诺和生物爹的关係並不好。 她没有把自己当成陈家人,做自我介绍时,也只是说自己是“陈家派来的”。 不过路明非不知道的是,在他试探诺诺的同时,后者也在暗中观察著他。 诺诺天生就拥有“侧写”的能力,通过观察一个人身上的气质和习惯,可以推演出他的性格和过去的人生经歷。 来茅坪镇之前,卡塞尔学院的高级人工智慧【诺玛】,就已经把路明非的个人信息打包发给了诺诺,连他的qq聊天记录都没放过。 诺诺看完也是感慨,这傢伙真是衰到没边了,特別是看了他和陈雯雯的聊天记录后,诺诺確定,路明非会成为那种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经典款舔狗。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因为就在这最近半个多月里,攻守易形了! 路明非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牛气冲天的路神人,跟同龄人生生拉开了一个阶级。 就算是混血种血统突然觉醒,就算他有s级的潜力,也不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完成这样的蜕变。 诺诺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个超大型言灵降临在了那城市,把所有人的意识都给篡改了。 陈墨瞳会参与本次夔门行动,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陈家让周家抓了把柄,周家要参与这次的考古行动,同时陈家需要派出一名弟子,进行水下协同作业。 陈墨瞳的父亲许诺,任务结束后,陈墨瞳每月的生活费翻倍……基於这样朴素的原因,诺诺答应了。 诺诺是个非常隨性的人,她很乐意为自己的情绪买单,比如月初就把所有生活费花得一分不剩,然后去学校食堂吃一个月的免费饭菜。 虽说有个正在追求她的傢伙,很乐意將钱借给她,但诺诺从来不开口,她寧可顿顿汤罐头,一直撑到下个月的匯款日。 如果生活费翻倍的话,她的经济状况会好上不少。 二是昂热校长拜託她,邀请路明非入学。 诺诺觉得这是顺手的事儿,於是答应下来,诺玛则向她共享了路明非的资料。 看完前面,诺诺心说优势在我,看到后面,她感觉自己好像中计了。 路明非过得比自己滋润多了,今天陪这个姑娘逛街,明天跟那个姑娘跳舞,公司里还有个小秘书……诺诺莫名想到了加图索家的那位种马家主。 这种人,你给他个校董当,他都能找人替他开会,怎么可能因为屠龙耽误情情爱爱? 第66章 你又要开始讲野史了,对吧? 得亏昂热校长的口碑一向不错,诺诺相信他不是故意为难自己。 如果换成副校长那个老混蛋的话,诺诺会怀疑,对方想让她色诱路明非。 ……………… 港口,一艘蓝白涂装的科考船停泊。 正统陈家的大手发力,不仅弄了艘科考船,光明正大地停在了港口,还搞到了很唬人的任务书和相关证明——看个文件名就要“梨花飘落在你窗前”的那种。 在这艘科考船上,周家、陈家和卡塞尔学院三方代表,完成了会面。 周家人和陈家人自不必多说,卡塞尔学院派过来个光头……不是校长,对方叫曼施坦因。 据说此行原本该由一名叫作“曼斯”的教授带队,但是曼斯临时有事,於是换成了另一个man。 具体的行动方案很快就敲定下来,由路明非和诺诺两人携带设备,潜入三峡水下,开启失落之城的大门,执行搜查官任务。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要组队执行任务,其实是三方妥协的结果。 首先,按照势力划分,巴蜀的混血种事务由正统陈家管理,所以潜水名单里要有陈家人。 其次,卡塞尔作为合作方,需要有一名学员参与到夔门计划之中,对青铜城內的景象进行记录拍摄,搜集资料。 最后,周家横插一脚,表示自己可以不派核心子弟过去,但要狠狠视监陈家人,防止他们搞大新闻。 以防万一,船上还得留个能打的(周敏皓),於是路明非和诺诺这组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大家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倒不是说傲慢,主要在混血种界,考古作业这种任务,含金量非常低……难度主要体现在出论文上。 至於摸金倒斗……猎人网上,那群低阶混血种都能干的活儿,我们东西方的大势力联手,还能翻车不成?! 路明非心里倒是有点嘀咕,毕竟他真见过龙,甚至说公司里还养了一条。 据路明非所知,纯血龙类的寿命非常长。 比如邵南音就是个歷战老兵来著,经歷过许多次轮迴,不知活了多久。 这么一想。 失落之城的主人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堂堂龙君……不给自己找俩看大门的? 水底下不会有两条龙装唐阴我吧……路明非望著看似平静的江面,目光狐疑起来。 “明非。” 周敏皓打断了他的思考,捧著一只木匣走了过来: “周家的报酬到了,你看看合不合意。” 路明非凑过去,周敏皓手中的木匣约有三尺来长,匣中是一截青铜锁链,看起来很有年头。 留意到路明非疑惑的目光,周敏皓开口解释: “很多人都知道大禹治水的故事,不过很少有人提及的是,大禹在治水的过程中,还降伏了许多妖魔。 禹州志中,就记载了大禹伏蛟的传说……大禹与母蛟战於伊洛,又截於河朔,再追於陈蔡,最后围困母蛟於潁河。” 路明非心说写这个的傢伙该不会是个龙娘控吧,有啥癖好都往老祖宗身上安…… “这截锁链,就是大禹当年用的那条。” 周敏皓將木匣交给他: “老实说我还挺意外的,那群老傢伙居然捨得把它送出来。” 路明非看看匣中的青铜锁链,既然是禹王用过的,那这玩意不得跟定海神针一个级別的啊……自己这头孙猴子,今天也算是拿到如意金箍棒了。 周敏皓看向襄阳方向: “周家把这件法宝,叫作【困龙渊】,理论上来说,只要使用者够强,困龙渊甚至能短暂控制住龙王,但是……” “……还有但是?!” 周敏皓闻言转过身,路明非和他大眼瞪小眼,手中的木匣已经空空如也。 “我就摸了它一下,这东西就突然消失了。” 路明非眉头微皱,“我感觉……它好像融到我的身体里了。” 在他身旁,一直在看戏的诺诺叉著腰,库库笑了起来: “s级,你,你最好先照下镜子,哈哈哈哈哈……” 红髮女巫笑得不怀好意,路明非心中暗道不妙。 他从诺诺手中接过一只小镜子,对准自己。 镜中少年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两个毛笔小字—— “有种!” 路明非:??? “好像不止哦,你看看领子下面呢。” 诺诺说。 因为路明非一手拿著木匣,一手拿著镜子,腾不出第三只手,她乾脆凑过来,帮他解开了衣领的扣子。 白皙的皮肤上,顿时又出现了三个字。 这五个字连起来便是—— “有种朝这砍!” 霸气侧漏! 这,这不对吧……路明非感到不太妙。 “我刚才还没说完呢。” 周敏皓尷尬地咳嗽了两声: “听说过秦舞阳吗?就是……荆軻刺秦的那个。” 路明非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有认真听过课。 只是一看周敏皓的表情,路明非就知道,这傢伙又要讲野史了。 “秦舞阳曾经是困龙渊的主人。” 周敏皓说。 路明非一愣: “但史书上没写秦舞阳当时有带武器吧……等等,你是说……” “是的,他带了,在脖子上呢。” 周敏皓指指那五个大字: “为了对抗新生的王,六国联手策划了这起屠龙行动。 韩国最强的一批炼金大师齐聚燕国首都,他们在燕国地图上刻下了炼金矩阵,当矩阵展开之时,王便无法拔出他的武器。 徐夫人在匕首中融入了贤者之石,使其能够杀死一位王,並將匕首交给了当时的六国最强混血种荆軻。 与此同时,禹王留下的青铜锁链也被重新炼製,一头强大的活灵成为祭品,死后其精神被炼入其中,新生的武器名为困龙渊,它的新主人是燕国名將秦开的后人秦舞阳。” “但这场刺杀还是失败了。” 路明非隱约有些明白,“和困龙渊有关?” “是的。” 周敏皓頷首: “困龙渊其实是件凶兵,如果精神不够强,意志不够坚定,別说定住龙王了,就连將它召唤出来都做不到。 在原本的计划中,只要秦舞阳打出控制,荆軻就有机会完成刺杀,但秦舞阳当时被龙威所慑,別说使用困龙渊,在秦王面前,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路明非心说这野史可太野了,不过道理他都懂,但是这和脖子上的字有什么关係?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周敏皓解释道: “被用来铸器的活灵生前是个文化人,它怨念比较大,如果主人是个懦夫的话,它不但不会出来,还会在对方脖子上写出【有种別杀我】几个字。” 说完之后,老周又宽慰了一句: “当然,只有融合初期会出现字跡,用过两三次后,活灵的意志臣服,字跡会自然消失。” 第67章 曼施坦因:我也要给吗? 路明非:“……” 这件炼金武器的脾气还真是特別。 如果是主人是一名勇士,那么在用过几次之后,脖子上的刺青就会消失。 反之,如果使用者是个懦夫,刺青就会在身上掛一辈子。 对路明非来说,倒是没什么影响,毕竟他已经是一名勇者了。 “这是我们周家的诚意。” 周敏皓转向陈家人,眉头一挑: “你们陈家的呢?” 陈家代表闻言,向前一步道: “我们陈家给予路公子的报酬是,任务完成后,路公子可以从青铜城內,任取一物带走,无论是炼金武器还是其他都可以。” “怎么才算『一件物品』?” 周敏皓没有在这种问题上打马虎眼: “孙悟空去找东海龙王要行头,几位龙君联手才凑出一件披掛,若明非从青铜城里带出来一双鞋子,你们陈家该不会打算要回去一只吧?” “周先生多虑了。” 陈家代表笑著回答: “正统陈家怎会如此小气?族內长老已经商议妥当,路公子所选的物品,自然是按套计算。 若选了弓,那就连箭一併送出去;若选了鸳鸯剑,那雌雄都赠予公子……只要公子不把青铜城打包带走就好。” 他语气轻鬆,甚至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因为他知道,家族的这个决定,其实很精明。 族里的长老活了这么多年,都老谋深算,在路明非参与任务之前,就做好了背调。 路明非的父母是有点名气,高祖父也算是个英雄人物……但这和路明非有什么关係?! 说穿了,路明非不过是个初入混血种界生瓜蛋子。 从小没接受过系统教育,没学过真正的“知识”,对混血种世界的了解,还不如猎人网的散修。 这样一个小白,他懂炼金术吗?他能看出什么是宝贝,什么是垃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因如此,陈家开出了一个看似大方,实则鸡贼的条件。 『青铜与火之王的宝库都开放给你了,你自己没眼光,可怪不了我们。』 而且,陈家代表也不怕路明非偷摸多带几件东西。 我们陈家的大小姐可是会一起下去的,她还能胳膊肘往外拐? 路明非不语,只是摸了摸腰上的【大螺洞天】。 相当於1.4个標准足球场那么大的隨身空间,能用来干什么呢? 好难猜呀。 周敏皓面色平静,陈家代表心怀鬼胎,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了曼施坦因。 曼施坦因感觉事情不太妙。 “那个……” 他以稍显生涩的中文问道: “我也要给吗?” 周&陈:“又寸。” “不不不,你们不可以这样。” 曼施坦因连连摆手: “陈先生,我们之前谈过协议……” “协议是和我们陈家订的,但是你们和周家还没订呢。” 陈家代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笑话,我们陈家都出血了,你们卡塞尔还想白嫖?! 『周家拿了件禁器出来,陈家更是开放了青铜城让路明非任选,给这傢伙口味养那么刁,他要找我要贤者之石怎么办……』 曼施坦因有点汗流浹背了。 “贵校在屠龙事业上一向大方,我想应该不会小家子气吧。” 周敏皓笑容可亲。 曼施坦因暗暗骂了一声小狐狸,知道自己是给人架起来了。 都把“屠龙大义”这种话说出来了,再拒绝下去,这傢伙可能会往自己头上扣帽子。 周敏皓转向路明非: “明非,你有什么需要的?” 路明非知道老周这会儿一直在给自己爭取好处,心里暗暗感谢了一番。 不过真让自己来提要求,路明非还真不知道该提什么。 仔细想了一下,路明非发现,他最需要的似乎是……钱? 或者称其为“人类社会能用到的报酬”。 於是路明非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周敏皓闻言点点头,衝著曼施坦因伸出手指: “两个亿,美刀。” “……夺少?!” 曼施坦因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疯了吧?! 他想过对面会狮子大开口,但这口开得也太大了。 两个亿,都可以去猎人网悬赏龙王了! 『就特么一个水下考古任务,找俩b级学生就能干,你要两亿美金?!』 曼施坦因心说这能修多少次园子啊——他说的是卡塞尔学院的自由一日,每年自由一日的时候,学生们都会將校园破坏得面目全非。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想,要不自己下水把这钱挣了得了。 稍一思索,光头教授决定把皮球踢走: “周先生,我只是个普通教师,这件事恐怕不能做主。” “请联繫你们的校长。” 周敏皓微笑: “对了,这里还有一件礼物,我想昂热先生应该会感兴趣。” 他一抬手,立刻有两名周家族人,抬著一只麻袋走了过来。 砰的一声,麻袋被扔在了地上,袋口被扒开,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弗里德里希·冯·隆。” 周敏皓指指地上的囚犯,“百年前的秘党叛徒,夏之哀悼事件的帮凶,你应该听说他的名字。” 曼施坦因眼都直了。 你拿这个考验校长,昂热他怎么可能经得起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数秒之后,电话被接通,一个低沉温雅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你好,曼施坦因。” “昂热校长,很抱歉打扰您。但是有些特殊情况,在夔门计划开始前,两位正统家族的代表,希望我们向路明非支付一定报酬……” “哦,我听到你在说明非!曼施坦因,他也在那条船上吗?!” 电话那头,一个激动的声音打断了曼施坦因的话,“请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古德里安,闭嘴!” 曼施坦因额上青筋暴跳,“我正在和校长通话!” “好啦,曼施坦因,说事情吧。” 昂热似乎笑了一下,在这位真正的老人面前,无论是曼施坦因还是古德里安,都只能算是年轻的晚辈。 “对方说,希望我们支付两亿美金作为报酬。” “两亿吗?” 昂热没有反驳,反而认真思考起来: “从境外直接匯入的话,明非的个人帐户会被直接冻结的吧?我记得他名下好像有家公司……” 第6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还有一件事。” 曼施坦因看了眼地上的麻袋,“他们把弗里德里希·冯·隆抓过来了。” 话筒的另一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了,曼施坦因教授,请把他带学院。” 昂热平静道,“也请代我向明非,以及那位周先生,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 傍晚。 一艘名为“明远號”的科考船驶出了港口。 明远號原本叫摩尼亚赫號,只不过这个名字受到了周敏皓的强烈反对。 理由是,摩尼亚赫这个名字容易让人联想到“死寂、冥河”之类的意象。 打渔也好,出海也罢,水上作业最讲究一个吉利,你取这么个破名不出事才怪。 陈家人怀疑这货其实是故意找茬,但在一个有龙存在的世界,有些玄学不得不信,再加上取个中文名容易跑手续,於是陈家的大手发力,很快就把船名给改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明非站在船头,眺望江面,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自他们从港口启航之后,江面之上忽然就起了风,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也被蒙上了一层阴云。 似乎不是什么好徵兆。 “喂,s级,想什么呢?” 诺诺走了过来。 她身上穿的还是白天的那套衣服,一件带条纹的短衬衫,內搭白色的小背心,脚上是紫色的运动鞋。 一阵强风从侧面刮来,將诺诺头上的棒球帽吹了出去,路明非隨手一捞,將它抓在了手里。 “你为什么叫我s级?” 路明非问道。 “不然叫你什么?有种哥还是师弟?” 诺诺扬了扬下巴,很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 “是『有种朝这砍』,只念前两个字,別人说不定会把我当懦夫。” 路明非强调一句,旋即抬手一拋,棒球帽飞出,精准地扣在诺诺的头上。 “s级是校长定的,你是学院唯一一个s级身份的新生。” 路明非扔帽子的手法相当之好,诺诺晃晃脑袋,感觉很舒適。 “s级身份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路明非决定打探一些信息。 “作为s级,你可以获得一张黑色的学生卡,它相当於一张没有透支上限的信用卡……好吧,你现在应该也看不上这个。 所谓s级,主要体现在『特殊权限』方面。” 诺诺解释道: “比如你能够进出学校的『冰窖』,调取使用其中的炼金设备;又或者沟通超级人工智慧『诺玛』,查阅保密程度非常高的资料;而在世界各地的卡塞尔分部內,当你出示这张卡的时候,他们都会协助你。” 诺诺很乐意向路明非解释一些和学院相关的事情,毕竟从校长那里领了任务,得想办法劝路明非入学。 如果是一个月之前的路明非,诺诺觉得自己略施小计,就能把他赚上贼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诺诺侧写的结果是,s级身上似乎出现了某种变化。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一头小白兔,突然拥有了狮子之心。 儘管接触时间不长,诺诺却能够分析出,对方內心深处存在著一个极坚定的目標,没有人可以阻挡他。 她將这件事告诉了诺玛,但是后者也无法推断出原因。 陈墨瞳对此產生了好奇。 路明非微微点头。 在那一长串解释中,路明非捕捉到了他需要的情报,名为“诺玛”的超级人工智慧应当能为他提供帮助,调取那些机密资料,找到路麟城的蛛丝马跡。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诺诺忽然开口。 她小跑回船舱,不多时,便抱著一台macbook air走了出来。 “我笔记本上有一些照片,都是在学校里拍的。” 诺诺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顺手还丟给了路明非一支。 她一手托著电脑,一手打开文件夹,路明非凑到她身边,瀏览著一张张相片。 绿色的草坪,緋色的鹅卵石,还有成片的城堡似的建筑……路明非以为仕兰中学已经足够豪华了,但和这座混血种培训学校相比,连小巫见大巫都称不上。 与此同时。 千米之外,一艘快艇上。 “哇,居然还有师姐の入学辅导。” 一身夜行服的女忍故作惊嘆,“三无妞,你有没有看到?” “只是在介绍学院的基本情况。” 零拿著望远镜,看著远处的科考船,语气平淡。 “从半个小时前,你就一直保持著这个姿势,这是吃醋了?” 酒德麻衣打了个呵欠,拍拍驾驶舱顶的狙击枪,半开玩笑道: “要不要……一枪把她做掉?” “不要节外生枝……我们得过去一趟。” 零放下望远镜,钻进了驾驶舱。 “出事了。” 她说。 ……………… “这个cos拿破崙的瞎眼老头是谁?” 路明非注意到了一张相片。 “……那是奥丁,祂骑的是名为斯莱布尼尔的八足天马,手里拿著长枪昆古尼尔,这座雕塑位於学院的奥丁广场。” 诺诺以手抚额: “我亲爱的师弟,你应该多读些神话故事的,很多神话传说背后,其实隱藏著真实的龙族歷史。” 路明非心说是啊,周敏皓没事儿就跟他聊野史,包括但不限於: 柳毅其实是龙王赘婿; 曹孟德捕获吕布后,选健壮女子与之配种,以培养强大的混血种战士; “周礼”其实是一座炼金矩阵,周穆王以身为饵,將一头有爵位的次代种引入阵中击杀,后来被演绎成了瑶池赴会,与西王母论道的故事。 龙族的事跡遮掩在歷史迷雾之中,正如这江面之上的大雾一般,唯有窥破…… 等等,哪来的雾?! 路明非瞳孔一缩,就在刚才,诺诺的头上的帽子还被江风给吹掉了,这样的大风天气,怎么会有雾? “咻——” 诺诺同样觉察到了异样,她吹响了用来联络的哨子,几个呼吸后,所有人都跑到了甲板上。 “这是怎么回事?” 看清周围的景象后,陈家代表面色一变。 江面之上,大雾瀰漫,能见度只有十余米。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將科考船吞噬,任何人都会觉察到异样。 “我们现在正处在白帝城遗址的正上方。” 曼施坦因確认了坐標,眉头紧皱: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大雾?难道是某种炼金矩阵正在运作?” 就在这时,白雾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 第69章 一头皇帝! “周家,陈家,还有卡塞尔,这小小的夔门竟然聚集了三大势力的人,真是好热闹。” 伴隨著这声轻笑,浓雾之中,一对金眸亮起。 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脚踏竹排,渡江而来。 此人生得一副英俊的东方面孔,打扮却很西式,一身衬衫西裤,不仅打了领结,手中还拎著文明杖。 在他身旁,站著一名金髮碧眼的中年男子,狮鼻阔口,身材雄壮,背后负著柄骑士大剑。 “赵旭禎!” 周敏皓面色一变,“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兄,这是什么话?” 赵旭禎笑容不减: “白帝城曾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居所,我们所罗门圣殿会怀疑,此地有龙王沉睡,特意派我等前来,诛杀此獠。” “当然。” 他话锋一转: “在屠龙之前,有些土鸡瓦狗实在碍眼,也一併清理乾净好了,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这叫『攘外须先安內』。” 这位来自圣殿会的骑士,语气非常平静,说话之间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味道,威严,堂皇,霸道,显然是常年身居高位所养成的气质。 “赵先生,你可要想好了。” 陈家代表上前一步,沉声道: “我等不欲与你为敌,但恶了我们陈家,以后只怕连朋友也做不成。” “我连正统周家都得罪了,还怕你们陈家?” 赵旭禎看著他,只觉得非常可笑: “先前留你们几分面子,是圣殿会研究后发现,东方混血种体內,拥有一些西方人种不具备的优势,想要选取人才,进入圣殿会做事。 不过现在却不一样了,你大抵会疑惑,为什么我与你们相貌特徵无二,却要说『你们中国人』。 因为,圣殿会已查清我体內的血脉源流,来自东瀛的蛇歧八家。 当然,日本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听说他们势微已久,需要一位真正的皇者。 我既身负皇血,这影子天皇,倒也可以做上一做。” 路明非听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串,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我赵旭禎,早就是日本人了!』 “赵旭禎先生。” 曼施坦因沉声道: “青铜城的开发权早已定下,卡塞尔將和东方世家共同完成夔门计划,你现在横插一脚,是不是有些……” “卡塞尔学院么?” 赵旭禎冷笑一声: “仗著有几个暴发户家族支持,卡塞尔便以为自己可以做混血种世界的执牛耳者?当真真是狂妄。 所罗门圣殿会歷史何其悠久!莫说区区秘党,便是你们元老会里,那些个老傢伙的祖上,当年也曾在圣殿会刨食!” 说话之间,他抬眸看向曼斯坦因,金瞳流转,虚室生电! 被这高阶混血种的威压所迫,曼施坦因面色一白,竟是当场退了几步。 “赵,不要和他们废话了。” 一旁的雄壮剑士压低声音: “夜长梦多,还是儘快……” “嗯?” 赵旭禎皱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名西方剑士好像被一头强大的北极熊盯上,身体一抖,当即低下头颅,不敢多言。 整个所罗门圣殿会上上下下,有几个阶层,连带著神官、侍者、苦修士,总共有几千,几万人,每个人都有分工,宛如一个等级森严的小朝廷。 赵旭禎毫无疑问是天启骑士的真传弟子,放在中世纪几乎可以说是一方选帝侯,是有望皇帝大位的厉害人物。 自断龙台下险死脱生,知晓自己身负皇血之后,赵旭禎便渐渐养出了强势、霸道、威严的气度。 这中年男子不过是一尊小小的剑士,自己身为一头皇帝,当然不能够被他质疑。 “不过,你的话也不无道理。” 赵旭禎话锋一转,又肯定了剑士的想法。 他看向船上眾人: “我对你们没什么兴趣,除了卡塞尔的,其余全部杀掉吧。” “啪”的一声,赵旭禎脚下竹排炸开,两名圣殿骑士腾空而起,一前一后,跳到了科考船甲板上。 赵旭禎上前一步,夜色之中,一对瞳子如流淌的黄金,开始旋转起来! 言灵·梦貘! “当心他的眼睛!” 周敏皓大声提醒,第一时间避开了那对眸子。 与此同时,浓雾深处,响起了某种巨大生物的吼叫。 既像牛,又像某种凶猛的兽类。 雾气被搅动,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江面之下升起。 它有著修长弯曲的脖子和一身黑色的鳞,在科考船探照灯的照射下,鳞片如暗色的水晶般,反射著瑰丽的光。 那是……一条龙。 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便有十几米高,简直就像一栋大楼。 不过,这头龙的状態並不算好,在其身上,有大片龙鳞剥落,像是被某种恐怖存在撕咬过一般,露出了狰狞结痂的血肉。 下一刻,龙低吼起来,吼声中带著奇妙的旋律,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诗歌。 吼声所到之处,一道清晰的波纹以龙为中心生成,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这波圈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人类的速度,倾刻间便抵达了科考船。 “扑嗵”一声,路明非转过头,发现诺诺扑街了。 不止是诺诺,船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在波圈扩散过后,全部跪倒、匍匐在地。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挣扎与畏惧的神情,仿佛陷入了噩梦,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东西。 周敏皓是唯二站著的人,在赵旭禎出手的瞬间,老周就撕下了自己的袖子,缠住了眼睛。 “明非,明非!” 他侧著脑袋,仔细分辨周围的声音。 “我在。” 路明非倒是很冷静。 因为他发现,赵旭禎的言灵,似乎对他不起作用。 路明非將之归因於……自己打过药。 听到路明非回话,周敏皓鬆了口气。 他快速说道: “那头龙强化了赵旭禎的言灵,控制住了所有人。 想要把他们唤醒,必须击败赵旭禎,至少也要给足他压力,才能让他无法维持言灵。” “我得向你道歉,把你拖进了这件事……不过我保证,你们都能全须全尾地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凭藉记忆,向船舱的方向移动。 “你大约是想找这个吧?” 赵旭禎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第70章 你什么级別的混血种,竟敢在我面前哈气?! 这位西方世界,所罗门圣殿会的骑士,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船舷靠门的位置。 他轻笑一声,將一名倒地的周家人踢开。 那人身体下方,正压著一件造型奇特的炼金武器,旁边丟著一只木匣。 那是一柄环首阔剑,看上去极为沉重,比博物馆里的古剑要阔上一倍,剑柄上还缠著一根生锈的青铜锁链。 禁器·断龙台。 发觉谈判破裂后,那名周家族人便打开木匣,打算拔出断龙台,释放出大真言术·九婴。 不过赵旭禎动作太过迅速,周家族人刚把断龙台拿出来,就吃了一套硬控,当场昏死。 周敏皓记得那名族人的位置,他本想不动声色地靠近过去,將断龙台拿到手,但赵旭禎识破了他的意图。 “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赵旭禎智珠在握,顺便摸了摸自己正在留的卫生胡: “怎么可能让你把它拔……”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不知何时,一道娇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场中。 这道身影所在地方並非甲板,而是江面。 在科考船周围,漂浮著许多毛竹,是先前那只竹排解体后所留。 来者立於竹筒之上,一身黑色夜行服,戴著一张银色面具,令人看不出真容。 儘管距离很远,也看不出身材相貌,但见到这娇小身影的第一时间,路明非就有种直觉,这应该是一位女侠。 “君焰?” 周敏皓耳朵动了动,听出了门道。 周敏皓没有听错,这位女侠甫一出场,便释放出了言灵·君焰。 而她的目標,是那条龙! 场中的局势登时逆转,由三打二,变成了3v3。 这一发君焰威力奇大,宛若凝固汽油弹般正中龙躯,龙身上的旧伤被高温灼烧,发出怒吼,撕咬而下。 面具之下吟唱起了奇异的音调,女侠身体轻盈跃起,躲开了这凶险一击的同时,抬手又是一发。 周敏皓两只眼睛都被遮著,啥也看不见,但他感觉不太对劲。 正常混血种不都放完一次就虚脱了吗?难不成来了两位帮手? 不过,此时此刻,赵旭禎內心比周敏皓更加惊愕。 周敏皓不受影响也就罢了,毕竟梦貘的发动需要条件,把眼睛遮住,自己就无法引他入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旁边站著的那个傢伙又是怎么回事?! 赵旭禎的眼中流转著金色曼陀罗般的花纹,但他却惊奇地发现,少年的眼睛里没有出现同样的纹路。 他不仅没有被控制,甚至还向自己走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还挽起了袖子。 赵旭禎见状简直要被气笑了——我堂堂皇级血统,你什么级別的混血种,竟敢在我面前哈气?! 原本被对方勾起的一点好奇心,此刻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既然如此,就用你的血,来擦洗我的王座。” 赵旭禎面色冷然,一脚踏在甲板之上,身体如矫健的猎豹,猛然冲了出去! “呼——” 手杖抡出破空之声,砸向路明非的头顶。 赵旭禎非常確信,下一秒,这傢伙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砰。” 一声闷响。 並非是手杖击打在了路明非头上,面对足以砸穿钢板的一击,路明非只是伸出左手,便稳稳接住了这一棍。 他的胳膊动都没动,甚至连卸力的过程都没有,仿佛接住的不是手杖,而是根稻草。 路明非看著犹在发懵的赵旭禎,左手纹丝不动,右手握拳抬起。 『……不,不对!』 在这一瞬间,赵旭禎心臟骤然一滯,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尾椎直窜脑门! 寒毛直竖,仿佛某种大恐怖即將降临,浑身上下每一个器官,每一个细胞都在报警! 身为超级混血种,赵旭禎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当少年举起拳头之时,他仿佛看到,对方变成了一头披著人皮的恶龙! 如果被这一拳打中…… 会死! “啊啊啊——” 几乎是竭尽全力,赵旭禎爆发出巨吼,身体疯狂暴退!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他被那道拳印擦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数十米远,狠狠砸在了船弦上。 “嗬,嗬……” 赵旭禎两眼暴突,身体抽搐,整个胸口都坍塌下去,只能发出狭促的吐息声。 他的身体素质强得可怕,恐怖的骨骼硬度甚至可以扛下炼金子弹,但在那头人形恶魔面前,简直脆得像张纸! 其实也没有那么脆……路明非掂了掂赵旭禎的手杖,这不是炼金武器,但用了某种特殊合金,杖头粗大,非常坚固。 他把赵旭禎和林凤隆进行对比,如果说林凤隆相当於一张瓦楞纸,那么赵旭禎最起码是块等厚度的木板。 只不过听说对方比较能打,路明非谨慎之下,多用了些力气。 靠在船舷上,赵旭禎不敢有丝毫犹豫,在意识恢復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发生了激烈的变化。 骨节涨大变粗,面部骨骼突起,铁青色的厚重鳞片覆盖在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手肘、下頜等位置生出坚硬的骨刺,膝关节反转,变成了类似节肢动物的结构。 肌肉膨胀,骨骼延长,几乎是呼吸之间,赵旭禎就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骨刺与鳞片,身高接近三米的小巨人。 赵旭禎是所罗门圣殿会的天骄,是圣殿会最优秀的作品,他自然掌握了暴血秘术。 坍塌的骨骼迅速弥合,生长成一整块骨板,赵旭禎拍了拍胸口,坚实的鳞片与肌肉,让他感到很安心。 “你真是头怪物啊……” 龙化后的赵旭禎咧开嘴巴,大步走了过来。 其实他这句话主要是感慨,甚至於有些甘拜下风的感觉在內。 但路明非最近对“怪物”这个词有点ptsd。 这会儿被一点人样都没有的赵旭禎叫怪物,路明非真有点想哈气了。 “砰,砰,砰!” 雄壮的人形怪物大踏步狂奔起来,每一步踩在甲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张开双臂,手掌如蒲扇般巨大,每一根手指指尖都锋利无比,能够轻易撕裂钢铁。 只是数个呼吸,便衝到了路明非面前! 巨掌落下! “嘭!” 路明非抡起手杖,一棍打爆了它的头。 第71章 屠龙! 和路明非的战况相比,周敏皓这边压力要大不少。 神秘女侠对上了那条龙,路明非迎战赵旭禎,而周敏皓的对手则是手持大剑的西方剑士。 周敏皓本身的实力要在中年剑士之上,但赵旭禎分出心神盯著他,周敏皓不能摘下眼前的布条。 梦貘是一个非常阴间的言灵,看似需要直视双眼才能发动,但实际上,它具有一种“半锁定”的特性。 只要和使用者的视线发生接触,哪怕只是斜眼瞟了一下,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强行完成直视的动作,进而触发言灵,被拉入噩梦之中。 如果在噩梦中被杀死,那么现实中也会死去。 失去视野,看不到敌人的动作,周敏皓处处受制。 中年剑士老成持重,也不和周敏皓近身缠斗,就这么稳扎稳打,一边和他周旋,一边寻找破绽,时不时就偷袭一剑。 若非老周习武多年,练过听声辨位的本事,每次都差之毫厘地躲开了对方的偷袭,恐怕这会儿已经身上掛彩乃至重伤退场了。 周敏皓不由得感嘆,如果他的言灵不是君焰而是镰鼬,那该多好啊。 好在这样凶险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他先听到赵旭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接著是重物撞击船舷的声音,身上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便消失了。 梦貘的效果被人从外界打断,周敏皓知道路明非那边先手贏了一局,这会儿也不惦记镰鼬了,把眼罩一撕,君焰附著在手上,跟个火拳艾斯一样,直接杀向敌人。 不过十来个回合,周敏皓一记戳脚踢断了剑士的小腿,一拳將他打翻在地。 路明非此刻已经在甲板上奔跑起来,他对老周的实力有信心,相比之下,女侠那边更需要援助。 大概是第一次杀人的缘故,路明非心里稍微有点不舒適。 並非是噁心,而是一种掌控他人性命,肆意生杀予夺的刺激。 路明非自我警醒,赵旭禎该杀,是因为这傢伙是敌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觉得,如果为了体验那种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感觉而去杀人,那简直墮落到了极点。 顺带一提,在打爆赵旭禎狗头的时候,路明非看到,他身上刷出来了一条弹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调查出赵旭禎的血脉源流】 路明非记得,这傢伙一直说自己是日本人来著……或许可以去趟霓虹。 穿著夜行服的女侠还在和龙缠斗,不过她现在的情况有些凶险,因为赵旭禎死后,这条龙发狂了! 女侠手持一柄装饰著宝石的贵族佩剑,身形穿梭闪烁,不断在龙身上留下伤口。 这是一件炼金武器,但和龙的身体相比,这柄佩剑所能造成的伤口太过微小。 龙索性不管不顾,震动庞大的身躯,全力进攻,要和她以伤换命。 “吼——” 蕴藏古奥力量的嘶吼声响起,有高温与高压在龙的口中匯聚,某种灼热至极的吐息正在龙吻中酝酿。 在龙息即將喷出的剎那,路明非赶到现场,抬手一点。 极旋一指! 堪称诡异的一幕在场中发生,这头十几米高的巨兽忽然振开双翅,身体不受控制般原地转了一圈。 自然而然的,酝酿中的龙息也顺理成章地喷歪了。 高压捲起的气浪,將女侠身上的夜行服吹出了褶皱,也將她娇小的身体吹飞出去。 但还没等她掉进水里,身体就被凭空托住了。 路明非运转『丝法门』,一提一抓,利用无形无质的丝线,將她捞了上来。 隨著距离接近,路明非也看清了这位女侠头上的弹幕。 不儿,怎么是秘书小姐? 路明非一头雾水。 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她站在甲板上,侧身看向路明非,很酷地点点头。 路明非:“……” 秘书小姐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路明非决定不拆穿她。 龙的身体太过庞大,当它原地旋转之时,巨量的江水被搅动,漫天水花迸溅飞起。 科考船上,有不少人刚刚清醒过来,就被江水泼了一脸。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更加骇然的一幕。 少年纵身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跳出数十米远,直奔巨兽而去! 路明非人在空中,抬手一抓,一根青铜锁链骤然出现。 他双手握住锁链,奋力抡起,青铜锁链迎风暴涨,狠狠抽在了龙的头上。 这件来自周家的炼金武器,第一次登场便展现出了战果。 困龙渊如活物攀援而至,勒住龙的脖颈,路明非脚踏龙背,用力一拽,一团奇异的光晕从青铜锁链中爆发,竟是生生定住了这庞然大物。 “嘭!” 一朵血花突然炸开,场外援助抵达,千米之外,女忍射出一发炼金子弹,精准命中了龙的眼睛。 痛苦的嘶吼尚未发出,更加致命的攻击袭来,少年跳上龙颈,一拳打向了它的脖子。 “砰砰砰砰砰!” 青铜锁链一端缠绕在左臂,另一端牢牢锁死在龙的脖颈上,路明非扬起右拳,如狂风暴雨般发动了攻击。 比钢铁还要坚固的龙鳞炸开、飞溅,坚韧的肌肉组织瞬间化作肉泥,拳印带出残影,在这恐怖的力量之下,一切阻拦之物都要被碾碎、摧毁! “吼——” 龙拼命挣扎,庞大的身体扎进了水中,江波翻涌,逆浪滔天,大量鱼虾蟹类受惊扰动,开始疯狂逃窜,就连科考船也剧烈摇晃起来,简直就像海洋中的一叶小舟,隨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起锚,起锚!” 曼施坦因面色发白,这已经不是寻常混血种能够参与的战斗了。 因为夔门计划的仓促启动,这艘科考船並没有额外加固过,若是被垂死挣扎的龙撞上,只怕要当场沉没。 不知过了多久,江面忽然一暗,一具庞大的龙尸破水而出,龙首处缠绕著青铜锁链,有奇异的光芒將它定住,哪怕江水也无法將其冲走。 龙颈则以一个完全不自然的角度弯折扭曲,竟是被人生生打断了颈骨,仅有些许皮肉相连。 少年脚踏龙尸,任由江水冲刷著身体。 第72章 铜罐 “潜水服是特製的,全封闭纳米材料,能承受20个大气压,但是要注意不要弄破了……” 明远號上,曼施坦因还在絮絮叨叨。 现在是夜间十点。 在卡塞尔执行部专员的辅助下,路明非和诺诺正在穿戴潜水设备。 自路明非屠了那条龙之后,光头教授的话就突然多了起来。 这会儿又是救生索又是氧气瓶的,生怕遗漏了东西。 自近代以来,人类的武器日新月异,特別是进入现代社会后,狙击枪、火箭筒乃至於飞弹等热武器层出不穷。 这些武器中,每一项都可以和炼金技术结合,对龙类造成巨大杀伤。 当今时代的屠龙勇士,完全可以用“武装到牙齿”来形容。 但在几百年前,老一辈屠龙者都是扛著大刀片子,骑马去屠龙的。 当然,路明非的打法更传统一点。 他连大刀片子都没有! 用拳头生生打死了一条龙! 虽然那是条幼体龙,虽然路明非说自己其实戴了个炼金指虎,虽然那头龙之前就已经受过重伤…… 但是! 就算把所有水分都捏乾净了,那也是一头体长几十米,拥有龙躯的纯血种,而路明非甚至连伤都没受! 自从卡塞尔开始进行全中文教学之后,曼施坦因研究了不少中国古典神话。 眾所周知,一切神话故事都是龙的故事。 曼施坦因之前很奇怪,为什么中国民间传说里,猛男们都喜欢下水擒蛟。 如今见过路明非翻江倒海,生撕恶龙的场面后,曼施坦因恍然大悟。 原来是传统艺能! 若说先前,曼施坦因还对校长把一个学生评成s级这件事感到不解。 那么现在,他真懂了,他是完全懂了,用最真实,最简单,最不绕弯,最说人话,最不会出错,最一针见血的大实话来说: 『这路明非,就是校长的韩信白起周亚夫啊!』 古德里安这次也是掏上了,校长把路明非安排给他当学生,这傢伙心心念念的终身教授职称肯定跑不了了。 曼施坦因如此殷勤,路明非倒有点不適应。 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这些。 船上的人还在分割处理那具龙尸,纯血龙的血肉、骸骨都有很高的价值,周家、陈家和卡塞尔各自买下了一部分,路明非算是捞了波外快。 一切准备妥当后,路明非和诺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翻下了船。 ……………… 黑暗之中。 冰冷,抖动。 江水浑浊,眼前是一片浓郁的墨绿色。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进行专业潜水,压力计显示他们已经下潜到了五十米的深度。 “没事吧?” 诺诺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还好,没感觉有压力。” 路明非说。 以目前路明非的身体素质,水下50米深的额外大气压,跟没有也差不多。 “师弟,我对你的血统很有信心。” 诺诺好像看出了他內心的想法: “我担心的是你的精神。 潜到深水里后,因为周围太过安静,你会感觉世界上的一切都在远离你,这种被孤独环绕的感觉,比憋死还要可怕。” 诺诺並非无的放矢。 血之哀是龙裔的诅咒,在茅坪镇,诺诺会拉开路明非的车门,不是因为学院下发了任务,而是她看到这个大男孩正坐在车里,表情木然,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孤独得像个被父母遗弃的小破孩。 “所以每次下水都要两个人行动,是为了互相说话?” 路明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氦氧混合的高压气体充斥在潜水服內部,让他们的潜水服肿肿的: “我感觉自己像个米其林轮胎人。” 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水下说话会明显增加氧气消耗,我们的氧气有限,最好不要这样做。” 诺诺说,“如果感到世界在离你而去的话,你可以抓住我的手。” 路明非眨眨眼:“这多不好意思……” “龙类基因里蕴藏的意志会对人类的精神造成衝击,通常来说,混血种的精神稳定程度和血统高低成反比。” 诺诺语气幽幽: “师弟,现在水下只有我们两个,如果你精神不稳定的话,那么倒霉的就是师姐我了。” 路明非也是汗一下,其实他感觉自己挺正常的,但诺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好吧,因为隔著潜水服,所以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两人很快就到达了预定位置,脚下是一条水底裂缝。 沿著裂缝缓缓下沉,在大约八十米水深的地方,路明非看到了一面墙壁。 这是一座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的金属巨墙,通体青绿,斑驳的铜锈如棉絮般覆盖在上面。 “我们已经提前踩过点了,在你们下潜点附近,应该有一张青铜人脸,那是青铜城的入口,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门闸。” 耳机內,曼斯坦因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把你带的那管血倒进人脸的嘴巴里,它是开启门户的『钥匙』。” 路明非很容易就接受了龙王的住所要用血来开门这种设定。 下潜之前,他们用真空管带了一毫升的奇特血液,据说是一个血统纯度很高的混血种身上的。 原本真空管由诺诺保管,但曼施坦因考虑到路明非是个高手,將这支珍贵的血样交给了他。 路明非隨手一丟,真空管精准砸进了人脸嘴巴里,他准头一向很好,哪怕在水下也不失误。 真空管破碎,在高纯度的龙族血统作用下,镶嵌在青铜壁上的人脸,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將两人吞进了青铜城。 周围一片漆黑,身体在水流的挟裹下不断旋转,路明非紧紧抓住诺诺的手腕,其实他感觉还好,就是这种转来转去的感觉让路明非想到了冲水马桶里的小强…… 不知转了多久,包裹在身体周围的水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失重感。 路明非睁眼,发现自己正以头上脚下的姿势,从天花板坠落而下。 下水之前,路明非头上戴了只探照灯,於是他很轻易地就看到了下方的景象,那是一张看起来很像文物的床铺。 路明非一下子砸到了床上,旋即身下响起了诺诺痛苦的闷哼声。 “餵……你压到我头髮了!” 诺诺在他胸前胡乱捶了两拳,路明非赶紧从床上跳下来。 这是一处古色古香的房间,架子床,罗汉凳,书桌,书橱等家具一应俱全,很像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生活的地方。 路明非感到荒谬,他们现在可是身处龙王的行宫,凡间帝王的休憩之所尚且奢华无比,诺顿的“神殿”怎么会如此简陋? 而且…… 为什么诺顿的臥室里会有颗蛋? 路明非没有看错,房间正中央摆著一个巨大的、一人高的金属罐。 罐体圆润如卵,材质和黄铜类似。 稍稍靠近了两步,路明非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不是他认出了铜罐的来歷,而是他发现……这罐子的顶上,居然冒弹幕了! 第73章 双生子 【拷打康斯坦丁】 原来这罐罐还有名字。 【带走康斯坦丁,將他孵化出来】 这玩意在龙王臥室里放著……不会是诺顿的儿子吧? 路明非环绕著黄铜罐走了几圈,面色狐疑。 且不说绑架康斯坦丁之后,青铜与火之王会不会上门要人。 在他的印象里,这种卵生生物好像都会把破壳后看到的第一个对象当爹妈。 诺顿要是知道康斯坦丁管他老路叫爹…… 嘶。 路明非表情精彩。 【和康斯坦丁踢足球,让他当守门员。】 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跑跑跳跳?是不喜欢吗? 【对康斯坦丁说『我的孩子,你也在里面吗?』】 此名场面出自莎翁的《尤里乌斯·愷撒》。 【带著康斯坦丁去漫展,选择適合他的角色进行cos】 还有二刺猿! “这是龙王的骨殖瓶。” 诺诺走了过来,开口道。 “什么?” 路明非一愣。 “看这里。” 她调亮了手电,包裹著潜水服的手指抚过铜罐表面细密的纹路,將这种怪异文字逐句翻译出来: “以我的骨血,献予伟大的陛下尼德霍格,他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以命运统治整个世界。” 诺诺抬起头,表情凝重: “骨殖瓶是龙王復生的容器,这里面装著的……是诺顿的茧!” 路明非心说罐罐不是康斯坦丁吗?怎么变成诺顿了? 诺顿也跟夏弥一样,有两个名字? 想到这里,路明非忽然心中一动。 眾所周知,四大天王一般有五个。 难道说…… 一尊王座之上,其实坐著两头龙王?! 路明非一下子想到了“诺顿”的称號。 是了,谜底就藏在谜面上。 所谓青铜与火之王……其实是一个青铜之王,一个火之王! 此时此刻,路明非已然用惊世智慧,分析出了四大龙王都是双生子这一惊天秘密。 “学院行动仓促,我们没有带炸药进来,如果將它带出去,万一路上遇到意外……” 诺诺蹙起细眉,在房间內踱步。 而路明非则在想,康斯坦丁是管青铜的还是管火的…… “师姐,师姐!” 忽然之间,一道声音打断了诺诺的思考。 “我觉得,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这个。” 路明非指著铜罐的顶部,晃晃头灯,“这玩意好像破掉了。” 诺诺手脚麻利地爬上罐子,正如路明非所言,铜罐上部裂开一个口子,黑色的裂缝一直向铜罐內部延伸。 她將手电筒凑过去,旋即心中一沉。 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隱约能够看到一个空腔。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逃逸了。 “……在我们来之前,诺顿就已经復甦了。” 诺诺深吸了一口气。 老实说,这应该是最坏的一种情况。 房间內非常安静,只能从耳机內听出略微沉重的呼吸声,路明非稍稍低下头,將自己的脸隱藏在黑暗中。 和他预料的一样。 自接手千禧劳务之后,路明非在猎人网上恶补了不少和龙类有关的信息,没有一条提到过四大君主都是双生子这一设定。 在他的推测里,这种消息应当属於“秘辛”的范畴,普通混血种是接触不到的。 师姐只在卡塞尔读过一年的预科班,看起来又不怎么受家族重视。 不知晓青铜与火之王其实有两位,也在情理之中。 路明非承认,这样刻意引导诺诺,完全出自他的私心。 毕竟康斯坦丁身上绑了好几个弹幕愿望,路明非当然不能把这头小龙交给卡塞尔。 而且—— 康斯坦丁头上居然有好感度你敢信?! 【命格·旮旯高手】的生效期还没过。 路明非其实很少用到这个命格。 对於那种身居高位,需要明辨忠奸的人来说,这个命格非常有用。 路明非的社交圈子里普通朋友居多,还不至於用这个来筛选身边的人。 但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康斯坦丁,对他的好感度居然不低…… 这很奇怪。 路明非只能將其归因於血之哀的大手又发力了。 “龙王诺顿已经復甦,我们得把这件事儘快报告给学院。” 诺诺不知道路明非这会儿在想什么,她取出隨身相机,围著骨殖瓶拍了几张照片,特別照顾了破口的位置。 当她拍完照片后,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耳机里,本该连麦指挥他们的曼施坦因,竟然一直都没有说话。 诺诺看向腰间,不知何时,连接在她身上的数据线断掉了。 当她再度抬头时,原本一直在身边的师弟也消失不见。 房间里空荡荡的,漆黑一片。 “路明非,路明非!” 诺诺喊著他的名字,但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目光瞟过黄铜罐上突浮不定,晦涩佶聱的文字,只觉得这些符號丝丝缕缕,眼前一阵恍惚。 耳畔有人在窃窃私语,时近时远,似禽似兽,古奥莫名。 黄铜罐消失了,古色古香的房间也消失了,诺诺发现自己正抱著膝盖,坐在一个简陋的屋子里。 床上躺著一个脏兮兮的,披头散髮的女人,她身上盖著条破破烂烂的被单,已经停止了呼吸。 诺诺就那么呆呆地看著她,不哭也不闹,但她的拳头紧紧攥著,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忽然之间,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诺诺下意识地转过头,一张惨白的人脸闯入视线,嚇得她差点跳了起来。 路明非正拿著支手电筒,从自己的下巴位置向上照射。 “嚇鬼啊你!” 诺诺怒道。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走出了青铜与火之王的房间,现在正坐在一个小院子门前。 “我刚才在另一个屋子里搜查,从窗户里看到,师姐你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再继续走的话,你就要掉到河里了。” 路明非指指外面的河流,那里有一架包裹著丝绸的水车。 “还有。” 路明非指指自己的胳膊,“师姐,你掐我掐得很用力。” 诺诺赶紧鬆手,她拿手电筒照了两下,好在路明非现在体质很强,倒也不至於被她抓伤。 “我刚才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诺诺问。 路明非指指她的眼睛,诺诺这才觉察到,自己脸上有些湿润微凉,似乎有泪水滑过。 第74章 奥丁的大手无处不在 “我知道了……应该是黄铜罐上的龙文。” 诺诺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情绪: “对於龙裔来说,太长时间注视龙文,很容易產生共鸣,进而看到各种幻象,情绪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她很快就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你怎么把潜水服脱了?” 诺诺打著手电筒,照在路明非胸前。 “我刚才看到屋檐下面的风铃在动。” 路明非很有头脑: “风铃动说明空气是流动的,诺顿毕竟是龙王,青铜城的通风设备肯定不会差,將潜水服脱下来,能省点氧气。” 诺诺一下子愣住了。 在夔门行动开始前,卡塞尔已经从外面探测过一次。 三峡水下的青铜城处於休眠状態,和外界根本没有物质交换。 “师姐,师姐?” 路明非试探著叫了她两声。 “不对,不对!” 诺诺回过神,快步跑回了最开始的那个臥室,她將手电筒拧到了最大,照射在天花板上。 一块平平无奇的金属板,看不出任何异常。 注意到路明非疑惑的眼神,诺诺沉吟一阵后,开口道: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块具有活性的再生金属,它形成了一个通道出口,经过这块再生金属,我们才能来到诺顿的寢宫,但是现在它消失了。 也就是说,青铜城在运转,正因如此,你才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但这根本不可能,这里已经上千年没有主人了!” 路明非瞳孔一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从前看过的一部名叫《cule》(心慌方)的电影。 巨大的机械结构里,无数立方体不断移动,既堵死旧路,又生成新的通道,走错一步,就会触发致命的机关。 “我们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是不是本身就有问题?” 路明非只惊不乱,若有所思: “咱们从大门进来,一睁眼就是诺顿的臥室,青铜与火之王应该不至於这么开放吧?” “有人启动了青铜城,故意把我们引到了青铜城的核心。” 诺诺皱眉思索: “不可能是卡塞尔,周家和陈家也不至於……等等,林凤隆!” 她脑海中闪过灵光: “一百年前,有个傢伙借林凤隆之手,將一头沉睡的龙王送到了卡塞尔庄园,导致夏之哀悼事件发生,秘党精锐团灭。 林凤隆本身只是个普通混血种,但你们今天把他送到了船上,这件事情恐怕被他身后的主子察觉了。 很有可能,对方顺著他一路查了过来,发现了我们的动作。” “抓捕林凤隆计划很周密,在抵达明远號前,没有走漏任何消息。” 路明非说,“如果这都能被发现……” “龙王,炼金术。” 诺诺说道: “龙王们对炼金术的研究要远超混血种,很有可能,林凤隆身上早就被他种下了某种烙印或者说標记,当林凤隆出事之后,龙王便將目光投向了这里。” “同阶龙类之间相互吞噬,能够实现自身的进化,或许龙王也是一样。” 诺诺指著黄铜罐: “我怀疑,他的真实目的是让我们取走这颗卵,然后再出手抢夺。 不过这名幕后黑手没想到的是,他的兄弟诺顿早就甦醒了。” 並非没想到……路明非心中略微一沉。 诺诺並不清楚,黄铜罐內沉睡的是康斯坦丁。 布局此事的龙王,怕是衝著小龙来的。 “既然他想要龙茧,为什么不亲自来取?” 路明非提出了新的问题。 “大概是某种路径依赖。” 诺诺分析道: “百年前,他就曾借林凤隆之手,兵不血刃地重创秘党,作为幕后黑手获得的好处,比亲自入局要大许多。” 说这句话时,诺诺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在眾多典籍的记载里,龙王都是高傲且强大的存在,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丝毫不屑於玩弄阴谋诡计。 没想到龙心不古,时至今日,堂堂龙王也学会苟在人类社会里玩阴的了。 林凤隆是早上十点左右被押到明远號上的,他们晚上十点才下水。 整整十二个小时,足够幕后黑手布局。 “师弟,我们得走了。” 诺诺已经有了计划: “不要动这个罐子,里面本来就是空的,带上也没有意义,说不定还要被龙王惦记上。 诺顿的住所应该在青铜城的最核心处,这里肯定有条通往外界的正常道路。 找找附近有没有再生金属,不过青铜城目前处於运动之中,道路时刻都在变化……师弟,这次可能要你出点血了。” 路明非点点头,表示问题不大。 青铜城是炼金术领域的至尊、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作品。 可以说是住所,也可以说是他为了埋藏龙茧,所建造的大墓。 它內部的机关非常精巧,运转前只是一座普通龙墓,將带有高纯度龙族血统的血涂抹在通道口,就能正常进出。 但是一旦运转,其內部通道就会发生种种变化,有些关闭,有些联通,待会儿他们要经过的门户肯定不止一个。 诺诺看完了路明非屠龙的全过程,她非常確定,自己这个师弟的龙族血统很高,足以开启再生金属铸成的门户。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 路明非稍稍落后一步,掌心一翻,一只青色的螺壳出现在手中。 他背对龙卵,运转丝法门,將康斯坦丁的茧隔空摄了过来。 螺壳一震,黄铜罐便化作一道流光,被路明非收入囊中。 诺诺的话很有道理,但路明非不打算听取她的意见。 按照许愿机的介绍,大螺洞天是一只妖螺遗蜕所化,內部自成天地,完全能够隔绝外界的感知。 嗯,其实不止龙茧。 离开前,路明非瞟了眼诺顿的房间。 透过窗户,里面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诺诺给康斯坦丁拍照的时候,路明非抱著来都来了的心態,去了诺顿的屋子。 他把里面的锅碗瓢盆,橱窗衣柜全部打包带走了。 如果哪天诺顿不开眼,打上门来的话,可以考虑把这傢伙也关进去。 想必看到这些熟悉的家当后,诺顿应该会很感动吧。 第75章 七宗罪 “师弟,你身上背的是什么?” 诺诺注意到,离开住所时,路明非从门后面拿了只古朴的匣子。 这只匣子很长,接近一人高,为了方便行动,路明非利用束带,將它斜著背在了身上。 “从另一个屋里找到的,师姐,帮我掌掌眼。” 路明非將匣子放在地上,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陈家许诺,在这次任务中,他可以从青铜城內任意挑选一件物品带走。 与其偷摸藏著,不如光明正大地拿出去用。 古匣雕饰极为精美,乌金色的光芒沿著细缝流淌,几乎要刺伤人的眼睛。 扳动暗扣,古匣发出清越的鸣声,內部机件滑出,七柄形制完全不同的刀剑出现在诺诺眼中,在头灯的照射下,乌金色的刃口显现出冰丝、松针、流云、火烟种种纹路。 这七柄刀剑里,有的像八面汉剑,有的像太刀,甚至还有斩马刀这样的重型武器和苏格兰阔剑这种外国货。 每一柄刀剑之上,都刻著龙文与古希伯来文。 龙文不好分辨,但在卡塞尔上过预科班的诺诺,勉强认出了上面的古希伯来文。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色慾。” 诺诺翻译出了每一把武器的名字。 她尝试去拔那柄最大的斩马刀,却发现这件武器好像被吸在了剑匣內,完全无法拔出来。 “这应该是青铜与火之王铸造的武器,或许和看管大门的活灵一样,需要高纯度血统才能拔出。” 路明非语气非常篤定。 “为什么?” 诺诺下意识问道。 这套刀剑看起来是挺精美的,但也不一定就出自龙王诺顿之手吧? 在中国古代,向君主进献宝剑,是一种常见的表露忠心的手段。 秦朝有个名叫“尚方”的机构,其职能之一就是验收、登记臣子献上的名剑。 说不定诺顿来华后入乡隨俗…… “青铜城是诺顿为自己准备的龙墓,早在两千多年前的两汉交替时期,它就沉没了。” 路明非指指古匣: “我挨个拔了一遍,发现除了八面汉剑之外,里面的所有武器样式,都是后世才诞生的,甚至斩马刀也是宋制而非汉制。 从种种痕跡上看,我们是两千年来第一批踏足此地的人,也就是说,这套炼金武器没有被人换过。 唯一的解释就是,七宗罪的铸造者掌握了窥探未来的力量……我想除了龙王,应该没有龙类能做到这一点。” 虽然不懂炼金术,但路明非脑子里还是有点考古知识的。 诺诺瞪大了眼睛,半晌之后才道: “师弟,你入学之后,记得去报《龙族谱系学》这门课……你是个史学天才来的。” ……………… 诺顿的住所外,是一条巨大的人工河道,摩天轮似的水车架在上面,乘坐水车到达高处,头顶上方是刻有著浮雕人面的青铜板。 路明非用最小的色慾割破手指,弹出一滴鲜血,餵给了活灵。 青铜板融化般洞开,巨大的吸力传来,將两人带了上去。 只一瞬间,他们就被吸入了水体之中。 诺诺穿戴著潜水设备,但路明非不需要,他的闭气能力远超正常人类,此刻將身体暴露在水中,其实是为了感知水流的方向。 诺顿的住所是青铜城的核心,自青铜城运转之后,城內河道、湖泊中的水都向龙墓中心匯流,只要逆著水流的方向,就能够找到真正的出口。 接连经过了几个关卡,餵了几次活灵后,两人进入了一个开阔空间。 射灯照向上方,路明非看到了仿佛天穹一样的青铜顶,那是一柱巨树,从青铜顶的中央开始生发,变化出无数种枝叶与花瓣,仿佛一张巨大的分形图。 “诺顿的神殿。” 诺诺放轻了声音。 神殿后方,巨大的蛇脸人雕像贴著青铜壁端坐,在它的手臂上,刻印著古奥的龙文。 诺诺用相机拍了几张照片,走到这里,地上的水流已经很浅了。 为了节省氧气,诺诺脱了潜水服,两人逆著水流的方向,走过青铜城內迷宫般的甬道,终於来到了一处走廊。 走廊很宽,突出地面,下面似乎是空心的,隱约能够听到水流在地板下方流淌,两侧站著金属铸造的蛇脸人雕像,模样和神殿里的巨大神像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威严庄重。 当路明非踏足此地的那一刻,甬道內发出了机械运转、金属摩擦的声音,所有雕像突然动了起来。 路明非给它们嚇了一跳,刚要拔刀砍过去,却发现雕像们上身齐齐前倾,竟是在躬腰行礼。 “圣堂之路。” 诺诺说: “《冰海残卷》中记载过这条路,在龙族兴盛的年代,古人以臣民的身份朝见龙王,必须经过这条圣堂之路,诺顿在北欧的宫殿里有条一模一样的。” “诺顿人还怪好勒,接见人类代表的时候,还专门弄两排傀儡给他们鞠躬。” 路明非觉得,诺顿可能是条好龙。 “不要对龙王抱有幻想,青铜与火之王的性格,是所有龙王中最暴烈的那个。” 诺诺给他泼了盆冷水: “这些雕像大概是受到你体內高纯度龙血的感召,把你识別成了龙类。” 穿过圣堂之路,走廊尽头是一方水潭,这种通道和水体结合的构造在青铜城內屡见不鲜。 通常而言,水潭的底部会有一个活灵看守的出口,这应该是他们要经过的最后一个关卡了。 “走吧。” 诺诺开口,两人重新穿上潜水服,跳进了水潭里。 因为青铜城已经开始运转的缘故,被过滤进来的潭水非常清澈,利用潜水专用的射灯,可以將水下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下方是巨大的、厚重的青铜墙壁,当诺诺在水中搜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代表活灵的人脸浮雕后,她的脸色变了。 “……出口消失了。” 诺诺眉头紧缩,“不,这不对,就算青铜城在不断运动,出入口的位置总不该变。” 此时此刻,两人已经返回了岸上,走廊內非常安静,连水珠落入潭中的声音都可以听到。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著水潭,而在他的注视下,潭中的倒影,渐渐发生了变化。 第76章 哥哥,交换吗? 少年的脸庞渐渐变得稚嫩,化作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他注视著路明非,双眸如流淌的黄金般璀璨。 路明非伸手把这孩子从水里提了出来。 “你搞的鬼?” 他指指旁边的青铜墙壁。 “陛下,微臣冤枉吶!” 路鸣泽甩甩湿漉漉的头髮,很戏精地喊冤: “小的一片忠心,怎么会谋害哥哥呢? 是有奸人在外面启动了青铜城,並杀死了这里的活灵,这才让通道关闭的。” “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路明非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有啦,而且不止一条。” 路鸣泽站起身,侃侃而谈: “比如你有青铜与火之王那个级別的炼金术,可以现场炼製一头活灵安装上去; 又比如作为门户的活灵不止一头,出入口也不只一个,哥哥从另一条路离开就好了……我甚至可以把这里的地图给你。” 路明非有点狐疑地打量著对方,他不太相信小魔鬼会这么好心。 “不过嘛。” 果不其然,路鸣泽话锋一转,“哥哥,你可能没有时间了。” “什么意思。” 路明非眉头微皱。 路鸣泽看向水潭,打了个响指,水面盪起涟漪,一副画面出现在路明非眼前。 好像高空俯拍一般。 伴隨著镜头不断拉近,路明非看到了明远號。 ……………… 外界。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旋即是震耳欲聋的雷鸣,豆大的雨滴砸落在江面,盪出一个小小的涟漪。 科考船上已是乱作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联繫不上他们!” 曼施坦因教授站在船头,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 “已经接近一个小时了,通讯完全断开,水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额上青筋暴起,並非愤怒,而是在竭力催动自己的言灵。 曼施坦因的言灵名叫“蛇”,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这是一种棲息在脑海中的生物电流,他能够释放出思维之蛇,用来感知相当大范围內的事物。 路明非和诺诺两人,下潜之时带上了用於通讯的数据线,並且还带了延长线,用来和船上指挥部沟通。 但是就在他们下水十多分钟后,通讯突然断开了。 水下小组失联,曼施坦因第一时间使用了自己的言灵。 作为一种生物电流,蛇可以穿透金属,理论上来说,只要他发动言灵的功率足够大,就能击穿青铜城內厚重的屏障,和水下作业小组实现无线沟通。 但结果令曼斯坦因不安,当他释放出生物电流后,这些思维之蛇仿佛看到了某种恐怖存在,开始疯狂逃窜。 哪怕曼斯坦因竭力约束它们,也只能探测到混沌的水体,根本触及不到青铜城。 一名卡塞尔的学生走了过来,帮他打上了伞。 曼斯坦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过度的释放言灵透支了他的精神,他感觉头脑有些不清醒。 大概是地处江面,水汽丰沛的缘故,从第一滴水珠落下开始,不过眨眼的功夫,这里就迎来了一场倾盆大雨。 水雾瀰漫,黑暗中,隱约亮起了丝丝缕缕的白光。 曼斯坦因好像听到了马匹嘶鸣的声音,像是幻觉,但低沉的吼声雄浑又清晰,简直像有匹马把雷含在了嘴巴里。 远处有洁白柔和的光芒亮起,温暖,庄严,宏大,好像朝圣的人迈向神殿,令人忍不住去亲近神的光辉。 “教授,教授!” 周敏皓扯著嗓子大吼,曼施坦因猛然清醒过来。 他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双手竟抓在了船舷上,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船上翻下去。 在他身旁,那名打伞的学生表现更为不堪,后者的一条腿已经越出了船舷,只差一步就要落入水中。 在他们的脚下,一道彩虹之桥延伸出去。 虹桥长近千米,尽头站著骑马的身影,他手持弯曲长矛,胯下八足天马雄壮,神却瘦削如枯骨,鎧甲斑驳,风氅残破,就连脸上的面具都如枯木一般,带著腐朽气息。 曼施坦因將自己的学生抓了回来,他认出这是北欧神话中的奥丁,不过和想像中雄壮伟岸的身躯大不相同。 周敏皓不语,目光死死盯著马背上的枯骨,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断龙台。 神明挥动长矛,江面之上,便倒映出了许多黑影,当他驱使八足天马,踏上彩虹桥时,这些黑影便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爬上了科考船。 ……………… 青铜城內。 “那个傢伙是什么?” 路明非呼吸有些沉重。 “骑著八足天马斯莱布尼尔,提著长矛昆古尼尔的『神』,当然是北欧神王奥丁了。” 路鸣泽语气轻快: “以他的实力,再过几分钟,船上的人就都要被杀掉啦。” “你在激我。” 路明非短暂沉默一会儿: “直说吧,你这次来找我,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和哥哥做个交易啦。” 路鸣泽嬉皮笑脸: “哥哥现在被困在这里,而我有最快离开的办法,只是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代价?” “我需要四分之一的生命。” 路鸣泽开出了价格。 “……四分之一条命,你就给我个芝麻开门?” 路明非看了眼周围的金属墙壁。 以他目前的实力,抡起七宗罪直接凿出一条通道也不是不行,但青铜城是龙王诺顿的作品,作为守护骨殖瓶的龙墓,不仅墙壁坚固无比,空间结构更是和人类的居所大相逕庭。 看似只是通过了一扇活灵看守的大门,实则在这个过程中,要穿过非常厚的墙体与各种机关。 路鸣泽有一点说的没错,他现在很缺时间。 “当然不是只有芝麻开门了。” 路鸣泽拍拍胸口: “小本生意,最讲究诚信,出去之后的事情我也全包了,只要哥哥开口,那奥丁连人带马我都给你擒下来。 所以说,哥哥,要交换吗?” 路明非沉吟一阵。 老实说,四分之一的生命,完全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內。 在许愿机奖励池里,修復生命的道具非常之多,什么长生泉,不死药,仙丹,涅槃果……隨便摸出来一个,路鸣泽都得倒欠他三次出手机会。 但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命还蛮珍贵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省则省。 想到这里,路明非打开许愿机面板,看了看积分和诺诺头上的弹幕愿望,心中有了计较。 第77章 师姐,你会唱芒种吗? 心念及此,路明非看向一旁的路鸣泽: “有没有新客户优惠,比如免费试用一星期之类的?” 路鸣泽小脸苦了下来: “哥哥,现在做生意很难的啦……” “客户也很~难~的~啦~” 面对路鸣泽的诉苦,路明非不为所动: “既然要谈生意,总得先让客户验验货吧?” “那哥哥的意思是……” “展示一下你的价值。” 路明非拍拍小魔鬼的肩膀,理所当然道。 “五分钟。” 他说: “你去拖住那个傢伙,就五分钟,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我觉得,以后咱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在激我?” 路鸣泽闻言,一双金眸眯了起来。 片刻后,他嘆了口气: “好吧好吧,既然是客人的要求,小的也只有答应了……虽说感觉你好像在白嫖我的劳动力。” 小魔鬼的身影骤然消失,不过路明非依然能够通过水麵,看到外界的情况。 而他的视网膜右下角,则多出了一个300秒的倒计时符號。 ……………… 青铜城內。 “我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说话的是诺诺。 她语速很快: “我怀疑幕后黑手一直在观察著我们,他看完了你屠龙的全过程,也知道周敏皓带著断龙台,一艘船上有两个不稳定因素,他想將我们分开,然后逐个击破。” 诺诺不清楚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分析出了现在的局面。 路明非瞥了眼右下角的倒计时。 在上次十连之后,路明非陆陆续续已经攒出了9点心愿值。 完成的九个愿望分別是,“和陈雯雯泡图书馆”,“被零踩”,“对赵孟华比鬼脸”,“拷打邵南音”,“击倒赵孟华”,“舔陈雯雯的发卡”,“斩杀西方骑士”,“调查三峡水下”,以及“在康斯坦丁面前表演莎翁名场面”。 许愿机中有不少具有穿墙作用的技能或道具,高,中,低奖池內均有分布。 就算抽不到空间系能力,弄个破坏力极强的道具,把青铜城给炸了,也能轻鬆脱困。 距离保底十连还差一发……路明非快速瀏览诺诺头上的弹幕。 他最初的想法是和陈墨瞳进行武士决斗,拷而打之,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否决。 路明非在拷打敌人方面已经积累出了一些经验,许愿机对拷打成功与否的判定,取决於对手的实力。 比如小胖子和赵班长这种普通人,只需要把他们打倒,身上留点淤伤就算成功。 但邵南音这样的低阶纯血龙类,必须要打得她晕头转向,神志不清,才算拷打成功。 诺诺作为一名混血种,判定標准应该介於两者之间。 要是把她打得晕晕乎乎直翻白眼儿,还会给自己平添累赘。 在一眾逆天弹幕中,路明非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 “师姐。” 他忽然开口,“你会唱芒种吗?” 诺诺:“?” “我中文不太好,也不常听中文歌……不过芒种不是一个节气吗?和唱歌有什么关係?” 虽然感觉师弟突然有些脱线,但诺诺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然后她就看到,路明非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了。 诺诺隱约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师姐,你听我说。”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我有脱困的办法,但想要实现,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诺诺闻言心中一沉,路明非此刻的表情,像极了电影里重要角色执行必死任务之前,跟队友交代后事的样子。 “不行。”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拒绝了路明非: “我是师姐,要想办法也是我来……” “听我说!” 路明非打断了她的话。 他抓住诺诺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认真道: “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出去之后,你记得保护好自己……” 路明非的意思其实是他待会儿要去战斗爽,叫她自己注意一下安全,但诺诺显然会错了意。 她咬咬嘴唇,一股无力感从心头涌现。 诺诺看著他,仿佛又回到了母亲去世的那个晚上。 她孤零零地待在小屋里,好像被全世界拋弃了一样,有模糊的人影进来,带走了母亲的魂灵,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什么都做不到。 直到诺诺听到路明非对她说: “师姐,我想舔一下你的耳垂。” 偌大的空间內,陷入了死寂。 诺诺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 “师弟。” 她神情复杂地看著路明非,“平时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太压抑了?” 路明非闻言,脸上流露出了“我他妈就知道会这样”的绝望表情。 他搓搓脸: “我是认真的,我的能力比较特殊,想要发动,需要一些前置条件。 只不过有时候,这些条件稍微……稍微有点难以启齿。” 路明非实话实说,因为他內心坦坦荡荡。 或许世人昨日看错了我,今日又看错了,也许明日还会看错……可我仍然是我,我从来不怕別人看错我! “师姐,你会侧写,应该能看出我有没有撒谎。” 路明非指指自己的脸。 “……一定要这样吗,师弟。” 诺诺有点沉默。 因为她发现,路明非说的居然是真的! 儘管不清楚,路明非的奇怪能力是不是某种未知言灵。 但利用侧写,她知道路明非没有撒谎,甚至诚实得过分。 “我已经选了个代价最小的了,其实还有更变態的,比如被师姐踩……” “打住!” 诺诺一咬牙,把潜水服脱了下来。 她转过身,背对著路明非: “你……快点结束。” 孟子这样的古人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是常態礼法,遇到意外时要权宜变通。 如今情况紧急,诺诺当然不会计较这个。 陈女士一向不是扭捏之辈,小腰一掐,表示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当路明非站在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时,诺诺的呼吸还是重了几分。 然后,这双大手顺著脊背的曲线,向下滑落,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诺诺身体一僵: “师弟,这也是……” 弹幕愿望倒没有提到要路明非从背后抱著诺诺,但要求他在舔耳垂的时候,把整个四叶草耳坠都含在嘴巴里。 万一诺诺受到惊嚇,挣脱出去,行动就功亏一簣了。 所以路明非决定固定住她的身体。 面对师姐的问询,路明非很违心地点点头: “对。” 第78章 奥丁还在走! 诺诺属於標准的水蛇腰,腰肢纤细,胸臀有肉。 穿潜水服的时候看不出来,这会儿她上身就一件衬衫,路明非甫一上手,就感受到了玲瓏曲线和柔软的触感。 他將诺诺的身体稍稍拉过来一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粉颈上,后者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因为是执行潜水任务,所以诺诺扎了个丸子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对精致小巧的耳朵。 耳轮边缘皮肤软薄,能够看到泛青的血管,视线顺著略微泛红的耳朵尖向下移动,是圆润如玉珠的耳垂,皮肤柔软白皙,上面掛著一只银质四叶草耳坠。 通常而言,这种程度的深潜是严禁佩带耳坠的,但人和混血种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诺诺身体绷著,显然是有些紧张。 路明非心中一动,忽然嘆了口气: “唉,师姐,要不算了……” “我都脱完了你说算了?!” 诺诺怒道: “婆婆妈妈算什么男……唔!” 趁著她说话的时候,路明非抓住机会,张口噙住了那只精巧的耳垂。 温热湿润的感觉传来,诺诺这才发现自己中计了——混蛋师弟分明是故意打退堂鼓,来分散她注意力的。 她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这傢伙好像不太信守承诺,明明说好了只舔耳垂,他却把耳坠连同耳垂都一併含在了嘴巴里。 耳朵酥酥麻麻的,诺诺下意识地缩缩身子,也不是说討厌,就是这种感觉有些古怪……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耳朵一凉,伴隨著呼气的声音,银质耳坠连同耳垂一起被吐了出来。 “卡塞尔学院女式短款校服衬衫,出厂时间2008年3月4日,材质58%亚麻,42%精梳长绒棉,肩宽38.5,胸围92.0,腰围70.0……” 路明非忽然像个机器人一样,报出了一串数据。 诺诺大惊,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紧紧抱住胸口,上下打量著路明非,目光警惕: “……路明非,你不会被什么不乾净的附体了吧?” 青铜与火之王是炼金术领域的至尊,和炼金术最相关的东西就是“精神”。 考虑到青铜城是诺顿为自己准备的龙墓,指不定他在这里放了什么特殊活灵,遇到盗墓者就扑上去侵蚀夺舍。 路明非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只是抽到了一个特殊技能。 【蓝色奖励·窥秘之手】: “在你精神能够承受的范围內,当你触碰到一件物品时,你可以分析出它蕴含的信息。” 通过诺诺的反应,路明非確定,自己刚才说对了。 不过考虑到卡塞尔的衬衫相对宽鬆,衣服尺码和人体真实数据有差距,所以师姐的身材还要稍微缩水一点。 这个技能可以自由开关。 路明非清点了一下奖励,运气不错,他还真抽到了一件有用的道具。 【蓝色奖励·小传送符*3】: “捏碎传送符,能够以自身为中心,將方圆三尺內的人/物传送到三百丈范围內的任意一处地点,可以突破阵法限制。” 路明非看了眼时间,还剩一分多钟,他示意师姐转过身,在诺诺的惊呼声中重新抱住了她,捏碎了手中的传送符。 ……………… 科考船上。 一头头身形扭曲,浑身漆黑的人形怪物爬上了甲板。 死侍,墮落混血种的最终形態。 当混血种体內血统纯度超过临界线后,就会不受控制地向真正的龙类转变。 但由於黑色的皇帝在血脉中设下的限制,导致这种转换始终无法完成,同时龙类的精神开始侵蚀人类的理智,最终就会变成这种失去自我的怪物。 当然,极少数得到眷顾的死侍,可以保留一部分自我,不过並不常见。 周家、陈家和卡塞尔学院的三方行动人员组织起了反击。 这是曼施坦因第一次发自心底感谢装备部的疯子们,通常情况下这群傢伙只会给他一张张维修报价单,用来修復被实验波及的校內建筑。 但现在曼施坦因得承认,这群疯子们准备的武器未必好用,不过威力確实够大,利用这些“轻型武器”,眾人將死侍们暂时阻拦在了走廊里。 周敏皓並没有参与这场战斗,他站在船长室,腰间悬掛著断龙台,注视著远处的腐朽神明。 “祂来了!祂来了!哈哈哈哈哈!” 弗里德里希躺在地上,因为下巴被击碎,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唤,但任何人都能听出,他在狂笑。 儘管被五花大绑著,弗里德里希却活像个胜利者。 周敏皓强忍住了將这混蛋打晕的衝动。 在奥丁出现的第一时间,周敏皓就猜出了对方的来意。 科考船上並没有任何有价值之物,奥丁的目標绝不是他们。 同时,周敏皓也不觉得,这样一位神明会千里迢迢、大张旗鼓地带著他的英灵与女武神,对被俘的林凤隆进行拯救或灭口。 奥丁的目標是路明非……或者路明非等人拿到的东西。 周敏皓將林凤隆的脑袋踩在脚下,以让后者发出更加痛苦的哀嚎。 並非是威胁,而是侮辱——对象是奥丁。 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引用影视剧里的一句话就是: “这哪是打我的屁股?这明明是打您的脸!” 在北欧神话中,奥丁拥有一则关於“狂猎”的传说。 当这位喜爱狩猎的神明,遇到强大猎物后,就会亲自下场,和对方单挑。 周敏皓不確定这样有没有用,但他也没有別的办法了,只能利用对方的底层代码来拉仇恨。 周敏皓唯一的倚仗,是身边的断龙台。 断龙台会向使用者索取代价,拔出这件禁器后,他大概率会死。 周敏皓是个非常传统或者说老式的人,这种人在现代社会几乎绝跡。 他的性格很像古代的侠客,如果让他在自己和路明非之间做选择的话,他会让路明非活下来。 因为路明非是他的朋友,仅此而已。 “见义不为,无勇也。” 周敏皓轻嘆一声,握住了断龙台。 奥丁驱使天马,踏上了彩虹之桥。 一分钟后,奥丁在走。 三分钟后,奥丁在走。 五分钟后。 周敏皓皱起眉头。 『奥丁怎么还在走?』 第79章 傀儡 周敏皓这会儿蓄力都快蓄抽筋了,就等著那个骑马的傢伙过来后,给对方来个大的呢。 结果八足天马刚走到一半,就跟踩在传送带上了一样,无论怎么使劲都是原地踏步。 马背上,骑士手握长矛,微微垂著脑袋,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看著自己胯下的神驹和科考船相对静止。 『……这奥丁怎么跟个人机一样?』 周敏皓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古怪的念头。 就在这时,他听到船舱方向传来惊呼。 或者说,用“欢呼”来形容更確切些。 风声刺耳,呼啸不绝,伴隨著叮咣撞击的巨响,数十秒后,路明非抵达了船长室。 “解决了,无尘之地是个好言灵。” 路明非对周敏皓笑笑,將后者的手从断龙台上拿下来。 他看向马背上的骑士: “那个傢伙就交给我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伴隨著倒计时走完最后一秒,彩虹桥上的人与马恢復了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明远號。 这艘科考船正卯足了马力,向神明的方向撞去。 暴雨如注,仿佛天河开了闸,成千上万吨水倾泄而下。 路明非立在船头,无尘之地笼罩在身体周围,没有让他沾染半点水汽。 奥丁策马而来,明远號同样在衝锋,几乎是呼吸之间,就掠过了数百米距离。 路明非双脚一踏,纵身跃起! 神明並未急著出手,因为在他面前,竖立著看不见的墙壁。 高密度的空气被压缩成实质,如沥青般缓缓流淌,哪怕是子弹击打在上面,也无法將其穿透。 直到一抹寒光自路明非袖中滑出,形似日本肋差的短刀斩击在了空气壁上。 色慾! 仿若有龙吟响起,刀身高速震盪,锋刃泛起金光,当路明非將它握起之时,刀內的“灵”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如热刀切开黄油,色慾轻而易举地划开了空气壁,就连马背上的骑士,动作也隨之一滯,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路明非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很早就注意到,奥丁身前有一层空气墙,能够將漫天的雨珠隔开。 身为无尘之地的拥有者,路明非看穿了其中的原理。 以言灵的力量约束空气,使其形成黏稠如沥青般的流体,吸收动能,防御攻击。 於是路明非选择了色慾。 这把炼金武器取名很有讲究,因为它……会震动。 炼金术是龙类的科学,如果以人类科学的角度来解释炼金武器,这柄短刃其实是把高周波震盪刀。 以极高的震盪频率,切入压缩空气墙內,打乱高压状態下空气分子的排列顺序,使其丧失固態强度,自行散掉。 防御被破,奥丁抬起长矛,向前直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路明非撞散层层雨幕,以刺王杀驾的姿態袭来,他左手抓住了昆古尼尔的枪尖,右手握著色慾,刺向神明。 “咔嚓”一声,古朽的长矛被生生折断,肋差没入奥丁的胸口。 高大的骑士栽倒下去,而在触摸到他身体的那一刻,路明非的窥秘之手,也鑑定出了信息。 眼前的奥丁並非真正的“神明”,他是一头死侍,作为傀儡,如提线木偶般被幕后黑手控制。 不过在主人的加护下,这头死侍很强,如果赵旭禎的实力相当於一层薄木板的话,那么马背上的死侍最起码是……好几层薄木板。 ……………… “奥丁”陨落后,江面重新恢復了平静,风住雨停,乌云尽散,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了科考船上。 明远號返航,路明非一个人呆在甲板上看月亮。 周家和陈家人正在清理走廊里的死侍残骸,传送之时,路明非锚定了科考船方向,但捏碎小传送符后,他和诺诺被送到了死侍堆里。 因为赶时间,他直接开著无尘之地来回碾了一遍,后果是死侍们黏在地上有点难铲。 诺诺这会儿正在呆在房间里写任务日誌,卡塞尔学院的人则忙著清点收穫——主要是指诺诺在青铜城內,拍下的那些带有龙文的图片。 时至今日,龙文的解析与翻译,都是混血种学术界最热门的研究之一。 除此之外,她还带出了一只青铜宫灯。 路明非则把七宗罪放在了桌上,表示自己很喜欢这件炼金武器。 看完他斩杀圣殿骑士,生撕纯血龙,把死侍当减速带,跳斩奥丁这一系列表现后,陈家族人表示那还说啥了,七宗罪送你了唄。 顺便还给路明非送了两瓶药酒,据说能补身子。 顺带一提,虽然幕后黑手派来的是傀儡,但许愿机的弹幕识別却是针对本体的。 换句话说,他在傀儡头上,看到了和“奥丁”有关的心愿: 【拷打奥丁】 【將奥丁掛在屋檐下面当风铃】 【杀了奥丁的马】 【被斯莱布尼尔的马蹄踩在脚下】 【寻找四位大只佬,在一个任何探测器,炼金术都找不到的尼伯龙根里,將奥丁打至跪地……】 【……】 路明非將奥丁拉下马后,是想回头去抓斯莱布尼尔来著,但在傀儡身陨的瞬间,场中忽然有风雨袭来,笼罩在八足天马的身上。 他第一时间从大螺洞天里摸出赵旭禎的手杖扔了过去,可惜没有任何作用,八足天马虚化,手杖直接穿过虚影,两者压根不在一个图层。 路明非想到了诺诺曾和他说过的,炼金术七种杰出成就之一的“空间开闢”。 显而易见,奥丁动用这种能力,救回了他的马。 小魔鬼大概也是用了类似的力量,彩虹桥上,斯莱布尼尔並非原地不动,只是路鸣泽拉长了空间,让它多走了五分钟的路。 『炼金术好啊,炼金术得学啊。』 路明非发出了学外语时的感慨。 想到这里,他打开许愿机面板,將本次十连的收穫重新清点了一遍。 十件奖品,一紫,四蓝,五白。 除开【窥秘之手】和【小传送符】之外,另外两件蓝色奖品分別是【肥沃地皮】和【灵泉种子】。 这两件物品都是和大螺洞天配套使用的。 得到隨身小世界后,路明非曾进去过一次,但他呆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大螺洞天內非常荒芜,好像乾枯的河床一样,不仅没有水,泥土也结成了板块,不適合生活。 现在有了肥沃地皮和灵泉种子,可以將它改造得稍微舒適一点了。 第80章 电话 五件白色奖品则各有千秋。 【烤肉味薯片】 【油画《丽达与天鹅》】 【小黄鸡玩偶】 【带夹子的小铃鐺】 【阴阳宅契】 饶是路明非如今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看到这些东西时也不免汗一下——主要是那副油画。 《丽达与天鹅》,达文西唯一一副神话题材作品,据传在1700年前后被销毁,从此不见踪跡。 考虑到艺术作品的特殊性,许愿机不会做1:1复製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所以,这玩意要么是系统从现代某个神秘藏家手里偷来的,要么几百年前那起油画失踪案就是它乾的…… 至於生產於2026年的薯片、穿著背带裤抱著篮球的小鸡玩偶、一对不知道夹在什么地方的小铃鐺……自然也无须过多介绍。 剩下那份阴阳宅契倒是有些意思。 从表面上看,它像超能类物品,但实际上它是一张房產兑换券。 顾名思义,使用这份宅契后,路明非可以获得一套阳宅(住房)和一套阴宅(墓地)。 路明非蛮好奇住宅是怎么兑换出来的,毕竟许愿机奖池里一直都有“房子”这一奖品。 手机电脑,汽车飞机这种物品能够直接从许愿机里拿出来倒也情有可原,但如果抽到房子之后,面前凭空多出一座建筑,那也太邪门了。 心念及此,他甩了下手中的阴阳宅契,契纸无火自燃,迅速化为灰烬。 並没有什么变化……路明非决定等明天再看看。 至於唯一一件紫色奖品,则是一个永久命格。 【命格·暗自奋发】: “当你偷学知识时,你的学习效率提升至200%。” ……………… 诺诺的船舱內。 笔记本屏幕前,红髮的巫女心不在焉地敲击著键盘,应付著名为“卡塞尔学院外勤任务报告表”的界面。 老实说,诺诺丝毫不认为现在还有填日誌的必要。 诺顿已经从青铜城里跑出来了,疑似龙王的奥丁也现身了,说不定明天就世界末日大家一起完蛋…… 诺诺看了眼手机,发现上面有一个未接电话,两个小时前打过来的。 她想了想,拨了回去。 “妞儿。” 电话里响起女声,“中国那边已经凌晨了吧,你还没睡?” “刚从青铜城里出来。” 诺诺打了个呵欠。 对面的女生叫苏茜,是她的舍友。 苏茜闻言,立刻问道: “这次三峡之行怎么样?很刺激吧?” “……有点刺激过头了。” 诺诺吐出一口气: “老实说,事情有点严重,我甚至不清楚应不应该告诉你。” “那就不要说了。” 苏茜立刻回答: “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就违反了学校的保密条例……还是说点开心的事情吧,你见到那个s级了吗?小师弟是不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他是个变態!” 诺诺立刻回答。 苏茜:“!” “你……让人欺负了?” 震惊过后,苏茜试探著问道。 “……没。” 诺诺矢口否认: “瞎想什么呢妞?!我就是……大意了。” 苏茜听得一头雾水: “大意?什么大意?你临行前不是还说,要把s级好好欺负一顿,不然以后就没得欺负了吗……” 诺诺心说我特么也没想到小白兔居然是头大灰狼偽装的啊,不过让人咬了耳朵这事肯定不能跟苏茜说,诺诺正打算编个理由搪塞过去,电话那头倒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加图索家的公子又来了,给你带了副画,说是什么波提切利的原作,从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买过来的,可以掛在咱们宿舍里。” “你不会让他进宿舍了吧?” “怎么可能!再说愷撒这种把绅士两个字焊在胸大肌上的男人,也不会进女生的宿舍吧?” 苏茜连连叫冤: “本姑娘亲自下楼去拿的,打你电话没人接,人家给你送的礼物,我又不能替你拒绝,只好先放在宿舍里了。” “波提切利的画啊……还挺符合这傢伙的宗教信仰的。” 诺诺说,“帮我个忙,有空去诺顿馆,把这张画隨便找个人递过去,就说他们老大买的装饰画到了。” “这是你第几次拒绝愷撒了?” 苏茜说,“妞儿,人家都追求你大半年了,这么痴情的贵公子,你就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现在对感觉这个词有点ptsd。” 诺诺摸摸耳垂: “至少现在没有……你要是喜欢他,可以尝试去追他。” “那还是算了。” 苏茜说,“我跟他肯定不合適。” 两人稍微沉默了一会儿,苏茜聊回了刚才的话题: “总之,s级应该是答应入学了吧?以后他就得管咱俩叫师姐了。” “呃……他可能答应了,但他答应又有点不太可能。” 提到这个问题,诺诺稍显尷尬。 “什么叫可能不太可能……” 苏茜差点让她绕成大舌头,“他拒绝了?” “也没有。” 诺诺解释道,“他说可以加入卡塞尔,但入学时间得由他决定。” “可是现在已经六月了欸。” 苏茜说,“再过几个月,就该错过入学时间了吧?” “他大概是秘党眼中的完美屠龙者。” 诺诺实话实说: “通常而言,学院对每个人只会敞开一次大门,但路明非的话……校长大概打算把门拆了,然后抬著他进来。” 苏茜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诺诺的室友,苏茜很信任诺诺的眼光,毕竟后者拥有近乎读心的“侧写”能力,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么这名s级肯定不是池中之物。 “就连曼施坦因教授都专程找了他一趟。” 诺诺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种莫名的笑意,“怎么说呢……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曼施坦因教授这么殷勤。” “啊?” 苏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在新生的眼中,曼施坦因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老古板,身为风纪委员会的主席,每天在校园里高强度巡查不说,就连学校论坛中都有黑暗的大手。 据可靠数据,曼施坦因可以在“卡塞尔黑脸榜”上排第二,第一是执行部长施耐德。 这样一个狠人,居然会向一个学生献殷勤? “……s级的反应是什么?” 苏茜回过神来。 “嗯,路明非问曼施坦因教授……能不能摸摸他的光头。” 第81章 本王的龙茧呢 两天后 三峡,古夔门遗址。 深夜时分。 江水滚滚,向东流逝。 江面之上,一道倩影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踏浪而行。 “嘎,嘎”的叫声响起,两只黑色的乌鸦飞来,在她头顶上空盘旋。 耶梦加得目光一凝,熔岩般的黄金瞳亮起,嘭的一声,两只乌鸦同时炸开,化作灰烬。 “藏头露尾。” 她冷冷评价了一句。 熟悉北欧神话的人都知道,神王奥丁肩上停留两只渡鸦,一头叫“福金”,一头叫“雾尼”。 在民间传说中,它们既是奥丁的使者,也是奥丁的眼睛。 一切神话背后,都和龙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所谓奥丁,也只是龙王的另一个身份。 以耶梦加得的眼力,当然看出那两只飞来飞去的乌鸦形状的生物,是某位兄弟的眼线,而她不喜欢这种被监视的感觉。 解决了这些小麻烦后,她低下头,注视著江面,仿佛在观察著什么。 耶梦加得是为了青铜城而来。 原本耶梦加得是条很有耐心的龙,但自新时代的王出现后,她便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她需要更强的力量,以应对未来可能存在的危险。 四大龙王都是双生子,各有残缺,按照正常的路径或者说“父亲”的安排,唯有兄弟姐妹之间相互吞噬,才能实现补全。 耶梦加得並不想吞噬哥哥芬里厄,基於这样的想法,她利用自己掌握的情报渠道,对其他龙王的踪跡展开了调查,终於找到了一则令人振奋的消息—— 青铜与火之王的龙墓,疑似就在三峡水下。 其中或许藏著他的骨殖瓶。 获得这条情报后,耶梦加得立刻动身,来到了这里。 今夜万里无云,月光皎洁。 耶梦加得一个猛子扎到水里,轻鬆潜到了路明非两人先前到过的石缝內。 『怎么没有门?』 耶梦加得感受到了疑惑。 炼金术是十分精细规矩的学问,耶梦加得同样对此有所研究,按照她的推算,这个地方应该有一扇活灵看守的入口才对。 可能是诺顿研究出的新花样,用来提升龙墓的安全性……耶梦加得没有质疑青铜与火之王的能力,她觉得是自己学的不到家。 毕竟大家都知道,诺顿是炼金术领域的至尊,他肯定不会犯错。 沿著青铜城找了整整一圈,最后在下方找到了入口,耶梦加得將自己的血滴入活灵口中,顺利进入。 她抵达的第一个地方,是圣堂之路。 许多年前,诺顿还住在欧洲的时候,耶梦加得曾去过他在北欧的神殿,对於这条圣堂之路,自然不会陌生。 伴隨著她踏上这条走廊,感受到了王的气息,两侧的蛇身人雕像齐齐鞠躬。 耶梦加得走过了圣堂之路,忽然发觉有点不对劲。 她倒退回来,重新数了一遍雕像的个数。 八十七个。 少了一个……耶梦加得心中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圣堂之路的蛇面人雕像应该为八十八个,这代表了八十八种炼金元素。 想来诺顿也不会在来中国后突然悟了什么遁去的一之类的道理,然后故意少铸一个。 有人偷走了一具雕像……耶梦加得面色阴沉。 她加快了步伐,先是到了诺顿的神殿,巨大神像倒是没事,但刻有龙文的青铜柱子被人砍树皮似地剥去了一块,豁口崭新。 而穿过迷宫似的复杂甬道,来到龙王的寢宫后所看到的景象,才真正让耶梦加得傻了眼。 不大的小院里,一共有两间房屋,其中一间保存尚好,另一间空空荡荡,简直跟遭了贼一样! 不,比遭贼还乾净,锅碗瓢盆,桌椅橱柜,床铺被褥统统消失不见,就连窗户都给拆走了一扇! 更重要的是,龙茧不见了。 耶梦加得里外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骨殖瓶的踪跡。 龙茧呢? 本王的龙茧呢?! 耶梦加得陷入了茫然。 ……………… 三峡上空。 耶梦加得悬浮在空中,一双熔岩般的双瞳盯著水下,眼中蕴藏著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她口中发出奇异的音调,传递到江水深处: “叄孙,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头庞大的龙类浮出水面。 若卡塞尔眾人还在这里,见到这一幕后,必然会发出惊嘆。 所罗门圣殿会养的那条龙已经堪称巨大了,虽然是幼年体,但也有十几米高,跟一栋楼一样。 但在这头名叫“叄孙”的巨龙面前,十几米的个头简直不值一提。 叄孙的龙躯大部分隱藏在江面之下,单是一条脖子,就比幼龙的身体还长。 “吼——” 叄孙低垂头颅,似在行礼,一双金色的龙眸內,非常人性化地浮现出了疑惑与警惕混合的神情。 作为诺顿的龙侍,他和另一名龙侍一起,在此地看守青铜城,防止有人/龙盗取康斯坦丁的龙茧。 儘管叄孙侍奉的君主是青铜与火之王,但耶梦加得毕竟是一位王,对於和主人级別相同的龙族君主,叄孙保持了应有的尊重。 方才叄孙正在水下休息,突然被大地与山之王叫醒,倒也没有什么起床气,这是龙侍的基本素养。 ——只是他比较担心,这位王会不会是衝著康斯坦丁的龙茧来的。 『睡睡睡,还踏马睡!』 看到一脸懵逼的叄孙,耶梦加得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给了这糊涂蛋一拳: “我问你,龙茧呢?!” “吼?” 叄孙疑惑。 不过龙类也是拥有智商的,因此叄孙很快就理解了耶梦加得的话。 叄孙告诉耶梦加德,前两天是有一群人在江上打了一架,后来还有人进青铜城来著,但是他没发现对方身上携带龙茧,所以就没掺和。 诺顿给叄孙下的命令就是保护康斯坦丁,既然康斯坦丁没事儿,叄孙当然不会自己给自己寻麻烦。 “將你的精神世界共享给我。” 这头龙侍是个死脑筋,耶梦加得不打算再和他废话,直接將手掌按在了叄孙的头上。 通过读取记忆,她以叄孙的视角,看完了前天发生的事情。 明远號,卡塞尔,西方骑士,幼龙,还有……路明非?! 耶梦加得瞳孔一缩。 第82章 路家的烂帐,也该厘一厘了 千禧劳务输出公司。 老板办公室內。 “辛苦了。” 路明非从少女手中接过红茶。 在卡塞尔科考团原本的计划中,他们会在完成任务后公费旅游几天,算是执行官们的小小福利。 但发现诺顿的骨殖瓶破损,青铜与火之王逃逸后,科考队全员都不淡定了。 在任何时代,龙王復甦都是混血种世界的头等大事。 况且这次復甦的还不止一条,除了诺顿之外,疑似龙王的奥丁也出现在了三峡水库。 事关重大,卡塞尔一行人整理好资料,確认无误后,连夜赶回了学院。 周敏皓这样常年在外跑生意的人,也急急忙忙地返回了周家,这种大事线上通知肯定不够,还得当面匯报。 路明非倒有点无所事事了,在逛完屈原祠,缅怀了一下古人后,他开著老周的gtr回到了家乡。 零比他早一天到,千里救驾后还得匆匆赶回来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路明非决定给秘书小姐放几天假,无论她是旅旅游或者逛逛街都好。 “我刚来这里,不知道应该去哪里玩。” 零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被她盯了两秒钟后,才理解了秘书小姐的意思。 “那……我陪你逛逛?” 路明非试探著问道。 “嗯。” 零点了点头。 “叩,叩,叩。”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周帐房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恭喜东家。” 周帐房二话不说,先道了声喜。 “先生此话怎讲?” 周帐房是世家出身,说话的时候有点半文不白,以至於路明非一和他交流,也忍不住变身路乙己,张口就是之乎者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要先报一桩好事,却是和老板有关。” 周帐房笑道: “前些日子,咱们清出了一批欠条,唐老板在的时候,有家名叫盛宏建材的公司,曾向千禧劳务输出借了笔过桥资金。 谁知就在昨天,盛宏的老板忽然联繫咱们公司,说钱还不上了,但他名下有一套房產和一块墓地,愿意用来抵债。” 周帐房顿了顿: “我已经带人看过了,房子是好房子,墓地也得值个大几十万,刨去借出去的本金利息,还能再赚上一笔。” “这盛宏老板还挺诚信。” 路明非奇道,公司里烂帐不少,他以为对方会赖掉这笔帐。 路明非想到了自己昨天使用的阴阳宅契,应该是这个道具起作用了。 “以咱们公司的……相关业务,盛宏大概是不敢赖帐的。” 周帐房適时提醒。 路明非:“……” 什么话啊这,我们是正经生意人! 盛宏之前欠著银行一笔贷款,如果想要去贷新钱,必须把旧贷款还上,但这家公司帐上的现金不够,於是他们先向千禧劳务借了笔钱,用来还旧帐,等新贷款下放,手里有余钱后,再把千禧劳务的钱还上。 这种江湖救急,临时借来垫资的钱,就叫过桥资金,通常利息较高,时间也比较短。 “哪里的房產和公墓?” 路明非问道。 他还有个搬离叔叔家的弹幕愿望没有完成,如果地方合適的话,可以把这个任务给做了。 “加州阳光的房產,还有景安陵园,景安陵园是新修的高档墓地,位置在10號高速路口旁边。” 周帐房回答。 路明非回来的时候就是从10號高速公路过来的,10號高速是本地通向外地的唯一一条全部都架设在空中的高架高速,不过他倒是没注意附近有新修的陵园。 而加州阳光听起来就很耳熟,路明非知道这是本地有名的高档別墅区,班上的钢琴小美女柳淼淼的家就在那里。 想到了对方身上的一系列弹幕愿望,路明非此刻颇有种面对一座金山,但因为手里没有锄头,所以无法开採的惋惜感。 钢琴得学啊……路明非有些望眼欲穿。 “不过,我来向东家道喜,却不是为了此事。” 周帐房话锋一转,打断了路明非的思考。 “先生何以教我?” “我有三喜。” 周帐房拱手,正色道: “我一喜东家潜龙出渊,一飞冲天; 二喜您寄人篱下终到头,从此天地自在; 三喜东家立稳了脚跟,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人能剋扣您一口饭、一件衣、一双鞋。” 这三句话,好像是在说房子,又好像是在说別的。 路明非闻言一愣,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先生是在提点我。” 路明非又不是真傻,当然听出了周帐房的弦外之音。 对於他家里的那些破事,身边的人大都知道。 周老先生这会儿是在劝諫——叔叔婶婶那边的帐,该算一算了。 作为一名大家族出身的老人家,周帐房曾经的劝諫风格相当委婉。 他提建议时,会跟语文课本上古代臣子面对君主一样,有话不直说,先整几个比喻句,然后再表达自己的想法。 后来在路明非强烈要求下,才有所改观,稍微直接了一些。 “属下不敢。” 周帐房告罪一声,眼神明亮: “只是属下拨了半辈子算盘,却是知道一个道理——帐清则心清,心清则路明。 就像这千禧劳务的前老板一样,攒了那么多坏帐,都锁在办公室里,看似一劳永逸,实则是往自己心里堵了个疙瘩。” 周帐房老於世故,虽然年龄大了,但看人看事都准得很,分析起事情来,分毫不差。 “还请先生放心,一室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这里面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路明非正色作揖: “只是清帐的时候,要让先生受些累了。” “居其位,必事其主,食其禄,当尽其忠。” 周帐房朗声道: “属下愿为东家分忧。” 自获得许愿机后,路明非简直就是连轴转,几乎一天都没有閒下来。 时至今日,路明非已经再不是那个孤立无援、无依无靠的衰小孩了。 一路走到现在,有人帮助过他,也有人愿意簇拥在他身边,作为领袖,应该有个领袖的样子。 周帐房说的有理,路明非其实有两本帐要算,一本公司的,一本家里的。 如今公司已经步入正规,另一本帐,也该厘一厘了。 第83章 衝突 六月十日,天气雨。 晚八点。 老路家。 “天杀的王八蛋,周扒皮!老娘干得好好的,凭什么不让我干了?!” 中年女人一边和面,一边骂骂咧咧,唾沫星子都要迸到盆里: “不干就不干了,还真以为老娘愿意受这个气……路谷城,你们单位今年工资又涨了吧?” 正在剁牛肉馅的路谷城手一抖,含糊地应了两声。 单位的开除通知已经下来快一个星期了,路谷城不敢跟老婆孩子说,最近每天早出晚归,装成上班的样子,其实是去人才市场找工作。 只是他年龄又大,能力又不行,也没人要他。 原本还想著靠家里的存款扛一段时间,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婆也下岗了。 抱著吃顿散伙饭然后分家的念头,路明非也在场,不过婶婶失业这事,倒真出乎他的预料了。 路明非在旁边剥著葱,心里直犯嘀咕。 他想到了去青铜城做任务的那天,把奥丁的傀儡拖下马后,自称叫路鸣泽的小魔鬼又出现了。 小魔鬼很好地履行了约定,他真的將八足天马的步伐拖慢了五分钟。 只是路明非神兵天降刀斩奥丁,导致后续的交易也没能完成。 临走前,小魔鬼向路明非表达了遗憾,同时表示他为这个唯一的客户,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 路明非这会儿怀疑——叔叔婶婶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失业,不会是这傢伙乾的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魔鬼带来的消息,减轻了路明非的心理负担。 路谷城的失业,要追溯到兄弟俩悼念夕阳的那天,路明非原以为叔叔是为了找他和路鸣泽,才旷工半天导致设备损坏,进而失业。 如今发现,其实是小魔鬼在搞破坏。 既然如此,叔叔的失业就和路明非没关係了。 毕竟路明非压根没想要小魔鬼的礼物,甚至小魔鬼干坏事的那会儿,路明非还不认识他! 假设,今天小魔鬼看路明非不开心,决定让路谷城倒霉一下,当作礼物送给路明非,路明非捏著鼻子认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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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叔叔习惯性地和稀泥。 “给我剁你的馅!” 中年妇女丝毫不给男人面子,她今天心情很坏,没等路明非回答,就开始了河东狮吼: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不就是攀上那个姓周的高枝了吗?!有两个臭钱了不起是吧?!我告诉你路明非,只要你还在这个家里一天,就得给我乖乖听话!” 婶婶颐指气使,凶焰滔天,好像一头髮怒的母狮。 可惜的是,路明非脸上没有丝毫惧意,他如今也是杀过人,见过血,屠过龙,斩过神的凶人了,自然不会被一个市侩的中年妇女嚇到。 “要笑点解析吗?” 路明非没头没脑地蹦出来这样一句话。 他忽然想起周帐房的那句“我有三喜”,如果展开说说,婶婶的这些话中,大概也能拆出“我有三笑”来。 “路明非,你发什么神经?!” 婶婶厉喝道。 她感觉混帐侄子有点不对劲。 “我没有幸灾乐祸,我只是在想,既然婶婶的工作没了,不知家里的钱还够不够花。” 路明非很平静地说。 婶婶脸色变了变,旋即冷哼一声: “用你操心?你叔叔工资涨了——” “是吗?” 路明非转头看向路谷城: “我好像听说,最近叔叔单位里出了点事情,好像是什么设备损坏,不会影响效益吗……” “啊,啊……对!涨了,涨了!” 路谷城额头冒汗。 作为单位里的老油条,他应变能力不错,但被路明非突兀点破了设备故障的事,一时间大脑宕机,最后只能很不自然地蹦出了几个字。 饶是婶婶这样的不关心丈夫工作只关心他工资卡的市侩妇人,这会儿也看出不对劲了: “路谷城,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第84章 婶婶,我的钱呢? “没……” 叔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给我说实话!” 婶婶瞪圆了眼睛。 路谷城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我,我那个……” “我替叔叔说吧。” 路明非嘆了口气: “叔叔被开除了,这事儿有一段时间了,估计再过两天,单位就该发开除公告了。 婶婶大概是不知道,这几天叔叔早出晚归,不是去单位上班,而是到人才市场找工作去了。” 路明非顿了顿: “找著了吗,叔?”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只有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又急又密的骤响。 婶婶的脸色变了又变,路明非心说今天真是开眼了,原来真正的艺术家只靠表情就能演完一整部默片。 一共三秒的时间,婶婶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恼羞成怒的神情。 “路谷城!” 婶婶咬牙切齿,转头看向叔叔: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路谷城脸皮抖了抖,面对积威深重的婶婶,他根本不敢撒谎: “老婆,我……我不是想瞒你,我就是……” “路明非!你,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婶婶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她將所有的气都撒在了路明非身上: “你知道你叔叔被开除了,你不告诉我?你看著他天天出去假装上班,你存心看我笑话是不是?!” “我確实知道这件事。” 路明非没有否认: “前些日子我见义勇为,救下的那个小姑娘,是叔叔的上司、人事处陈处长的女儿。” 此话一出,婶婶顿时愣住了,就连叔叔也瞪大了眼睛。 “明非,明非!” 路谷城呼吸急促,“你说你认识陈处长的女儿?!就是那个陈佳薇?!” “嗯。” 路明非点点头。 “那,那你帮帮叔叔好不好,你让她向陈处长求求情……我可以花钱!花多少都行……” 路谷城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忽然低下头,不说话了。 “是啊,花钱,花钱……” 路明非倚在门框上,轻声道: “哪里来的钱呢?” “路明非!” 在这一刻,婶婶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中年妇女魔音高亢,穿云裂石: “你就是故意的!你认识陈处长,你还救过他女儿! 那你叔叔被开除的时候,你在哪儿?!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眼睁睁看著你叔叔被开除,你还有没有良心……” “够了!” 一声断喝,打断了婶婶的控诉,但发出这声断喝的不是路明非……而是路谷城。 路谷城面色铁青,这个在妻子面前窝囊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第一次这样硬气。 令人遗憾的是,路谷城的雄起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婶婶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路谷城的气势没来由地一弱。 “路谷城,你敢吼我?” 婶婶的矛头瞬间转向丈夫: “你被开除了都不告诉我,你还敢吼我?路谷城你翅膀硬了是吧?! 你是不是跟这白眼狼串通好了来对付我?!我就知道你们老路家没一个好东西!” 婶婶每吼出一句,路谷城的个头就矮上一分,到最后他整个人缩著肩膀,好像一只把脑袋缩进壳里的乌龟。 路明非伸手搓了搓脸颊。 没招了,真的。 他看著路谷城身上的弹幕愿望,其中有一条是帮叔叔重振雄风……路明非起初没当回事,现在他觉得,这个任务的难度恐怕比打死奥丁还大。 叔叔还是去龙王庙里趴著吧。 “……我让他帮帮忙怎么了?!我白养他这么大,这小白眼狼开口给你求求情不是应该的吗?!你看他现在那个死样!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婶婶大喊大叫,完全不讲道理,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亏欠路明非的地方,认为路明非为她家付出都是应该的。 不过,婶婶的输出再次被一道不和谐的笑声打断了。 “路明非,你笑什么?!” 婶婶现在非常敏感,路明非的任何行为都会被她视作嘲讽和挑衅。 “我笑危舟將覆,而舟人內斗,大难临头,浑不自知。” 路明非先是说了句以婶婶的文化水平完全听不懂的话,而后道: “如果我是你的话,在吵架前,我会先想想,夫妻俩都失业后,家里每个月的生活开销怎么办,水电饭钱怎么办,还有路鸣泽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 “关你什么事!” 婶婶尖叫道: “你一个吃白饭的,有什么资格管我家的帐——” “我当然要管。” 路明非很平静,不像婶婶的歇斯底里,他声音不大,语气中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味道: “你大约是忘记了,家里开销的大头都是谁出的了。” 路明非在房间里踱步,气质非常平和,安定,脸上没有丝毫怒意,但他的话落入婶婶耳中,却让这个中年女人变了脸色。 “叔叔买宝马的钱,路鸣泽上学的钱,还有婶婶你打麻將的钱,可都是从那两个人寄来的生活费里挪出来的。” 路明非看著婶婶: “婶婶常说,你没有乱花我的生活费,你把它们单存在了一个摺子上。 那我现在要验下这笔钱,应该……没问题吧?” “你……你故意找茬!” 婶婶面色一白,开始撒泼: “你就是看不起鸣泽!你就是容不得我指使你!你了不起了,你们家一辈子都踩在我头上!你就欺负我好了,我没有你妈妈知书达理脾气好……你现在发达了,你给我滚!从我家里滚出去!爱去哪儿去哪儿!” “我確实有该去的地方。” 面对婶婶的无理取闹,路明非微笑拿出一把钥匙,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 “小侄不才,前些天刚好挣了套房子,加州阳光的。” 婶婶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绿,她当然听过加州阳光的名头了,那是城西最顶尖的別墅区。 “只不过,把帐本釐清楚之前,我不会走。” 路明非声音清朗,眼神平和篤定。 “好,好,你不走是吧?” 婶婶眼珠一转,“你不走我走!我走行了吧!” 她猛然站起身,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室外大雨磅礴,路明非摸了把伞,慢悠悠地下了楼,顺便用n95给自家员工们打了个电话。 第85章 好戏开幕 雨还在下,甚至比路明非回家时还要大上一些。 路明非撑著伞走出单元楼道,就看到婶婶一路疾走,直奔向小区门口而去。 不是打车回娘家……路明非对此心知肚明,婶婶当了多年的路家之主,作威作福惯了,老路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怎么可能向侄子低头。 想来婶婶大概也蛮惊讶的,毕竟侄儿像根杂草一样野蛮生长了许多年,任谁都能过来踩上一脚,而今这棵杂草却突然一挺腰,说我不装了,其实我是带刺的玫瑰,然后狠狠地扎了她一下。 哦,不对,在婶婶眼里,他应该没那么好看,是招人厌的荆棘才对。 豆大的雨珠砸在大门附近的车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传达室里,白炽灯亮著,几个大爷大妈聚在里面,一边喝茶听戏,一边聊得火热。 老小区生活不及商业住宅便利,但也有它的好处,街坊邻居熟悉,连传达室里的保安都是社区给雇的,找个閒不住的退休大爷,每月给点补贴,算是找个事情做。 传达室的vcd里放著碟,传统戏剧,《铡美案》。 传达室位於小区门口,对面是一座花坛,婶婶找了个合適的位置,席地一坐,哀嚎出声: “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欺负人吶!没天理啦!” 这一声哭嚎中气十足,便是电视里的老包也要甘拜下风。 几位大爷大妈给嚇了一跳,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想要看看是哪位好汉有如此的金嗓子。 传达室里头亮著灯,外面却要暗许多,因此里头的大爷大妈一有动作,就被婶婶看在了眼里。 “老路家养了个白眼狼!他爹妈不要他,我给他吃给他穿养到那么大,他现在翅膀硬了,要把我们一家子都赶出去!” 婶婶见状,立刻扯著喉咙大喊起来。 传达室的纱窗被推开,刚刚结束检修工作,正在传达室喝茶的电工老张探出半个脑袋,有点谨慎地问道: “路家妹子,咋了这是?正下著雨呢,你不回家……” “回什么家!” 婶婶一抹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的液体,大声嚷嚷: “那白眼狼要逼死我!张哥你给评评理,我养他这么大,他现在攀上高枝了,翻脸就不认人,连他叔叔被单位开除了都不肯帮忙……” 老张闻言脸皮一抽,不是很想掺和这件事。 虽说吃瓜看热闹是人之天性,传达室这种地方更是小区的情报中心,但如今老路媳妇的精神状態明显不对,万一顺口把他也骂了,岂不是无妄之灾。 老张父母健在,有儿有女,生活美满,不想看到自己的老冯突然飞起来。 当然,几位退休的大爷大妈还是很乐意吃瓜的。 “了不得,了不得。” 一位大妈嘖嘖称奇,“听听,路家媳妇居然说自己被人欺凌了,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路明非那孩子不挺好的吗?” 旁边的大爷皱眉,“头两天还帮我搬过大米呢,怎么能干出这事儿来?” “嗐,现在的孩子,真是一点苦都不能吃,哪跟我们那时候一样……” “我孙女在仕兰上学,好几次都看到有豪车来接路明非,恐怕真是攀附上有钱人了,现在翻脸不认人,用红楼梦里的话叫啥来著……对,中山狼!” “就是就是,听说还上电视了,是什么见义勇为……嘖嘖,见义勇为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赶长辈出门,有出息了就忘本……” 路明非撑著一把大伞,好像一个局外人一般,不紧不慢地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他找了个没有积水的高地儿,隔著三四米远,看著婶婶在人群中央表演。 叔叔也出来了,但他也不敢上去劝婶婶,於是缩著脖子,站在了传达室的屋檐底下。 一时间,三个人站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白眼狼出来了!” 婶婶看见路明非,立刻来了精神,仿佛动物园里的猩猩看见饲养员: “大爷大妈们看看,就是他!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他在我们家吃了五年白饭,现在有钱了,就要把我们一脚踢开!他还故意看著他叔叔下岗了,他还有良心吗?!” 路明非就这么撑伞站著,一言不发。 婶婶见他不出声,更来劲了: “你说话啊!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你不是要清帐吗?!路明非,当著街坊邻居的面,你倒是说清楚,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鸣泽他妈,这么多人看著呢,你这不是丟孩子的脸吗,快回家吧。” 一位大妈出来打圆场,先说了婶婶一句,又去劝路明非: “小路啊,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这么大的雨……” “什么孩子!他都快十八了!都开始把长辈往外赶了!” 婶婶丝毫不领情,唾沫星子混合著雨水一起飞过来: “我跟你们说,他打小就不是个好东西,上学打架,逃课上网吧,把同学打伤了,还是我去医院看的人家!” 路明非呼吸一顿,握著伞柄的手有些发紧。 婶婶拍著大腿,哭腔拖得老长: “他爹妈倒好,拍拍屁股就跑了,把这討债鬼扔给我,我容易吗我!” “可不是,养这么大不容易。” 有个大妈在人群里附和了一句,但声音不大,说完就缩回去了。 婶婶这会儿越说越激动,起初是装腔作势,到后面居然真哭出来了。 毕竟人在委屈到极致的时候,哭是控制不住的……哪怕这所谓的“委屈”完全就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 “路谷城,还有你!” 婶婶看到了在屋檐下面躲雨的叔叔,一边翻旧帐一边大哭: “我嫁到你们老路家,享过一天福吗!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还得伺候你们一大一小两个祖宗……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快回去吧……” 叔叔脸上掛不住了,走过去想把老婆拉起来,却被她推到了一边。 “我不走!我凭什么走!” 婶婶咬著牙,指著路明非的鼻樑骨: “路明非,你摸著良心说,我少过你一顿饭没有?少过你一件衣裳没有?今天当著这么多大爷大妈的面,你敢不敢把良心掏出来给大家看看!” 第86章 拷打路谷城(求追读)! 就在这时,雨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引擎声。 这引擎声和普通轿车完全不同,粗獷、霸道,好像一头髮怒的蛮牛,正喘著粗气,闷著头顶了过来。 婶婶正说到兴头上,根本没注意身后的动静,她站在传达室门口外两步远的地方,正对著路明非,背朝著小区大门,旁边是花坛。 v8发动机的咆哮混在雨声里,轮胎压著积水路面发出哗啦啦的水浪声,两束雪白的氙气大灯撞散了雨帘,將中年妇女发福变形的背影照得雪亮。 婶婶下意识地回头,恍惚间,好像看到一辆大运,向她撞了过来! “妈呀——” 婶婶尖叫一声,身体几乎是弹射而起,连滚带爬地翻进了花坛。 “嗤——” 汽车的急剎声和传达室內大爷大妈的惊呼声一同响起,一辆庞然大物稳稳停在了距离花坛边缘数十厘米的地方。 婶婶从花坛內狼狈爬起,才发现冲向自己的並非是大运,而是一辆大得不像话的suv,驾驶座一侧的车窗摇下,年轻姑娘衝著路明非,比了个“任务完成”的手势。 一声轻响,副驾驶的车门开启,一身ol制服的秘书小姐踩著小皮鞋,从车上跳了下来。 零手里撑著一把漆黑的长柄伞,金髮扎成马尾,不像是秘书,倒像个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特工,误入了这个破旧小区的雨夜。 她噠噠噠地来到路明非身边,把自己的伞收起来,挤到了他的伞底下。 来到现场的不止是邵南音和零,凯雷德车厢门开启,后座的人还没露面,一把砍刀就先伸了出来。 紧接著,十几个穿著统一黑色短袖的精壮汉子鱼贯而出,提著雪亮长刀,面带肃杀之意,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站在了凯雷德车前。 饶是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大爷大妈们,在看到这些雨夜带刀不带伞的好汉时,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然后,这帮人动作整齐划一,微微欠身,朝著路明非的方向低下了头。 “路总。” 十几个好汉一起开口,声音洪亮,压过了雨声,也压下了议论的声音。 路明非差点没绷住表情,虽然有跟零秘书说带点人过来撑场子,但你们这龙王归位一样的架势是不是有点…… 当然,无论是零小姐的安排还是弟兄们的努力都不能浪费,於是路明非很沉稳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传达室里一片死寂,片刻之后,忽然有人按下了遥控器,电视的里包公重新动了起来,念白,升堂,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並肩登场,將陈世美押到了大堂上。 大爷大妈们急急忙忙,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戏剧好啊,戏剧得听啊……” “对对,来来来,都听戏,听戏哈。” “那个,倒回去一点唄,刚才有漏看的。” “……” “……明非是个好孩子。” 忽然有人说。 “对,明非是个好孩子!” 有人大声说,“他前两天还帮我扛大米呢!” “都是他那个婶婶不好。” “唉,明非这孩子,吃得苦真是太多了……” 传达室外,凯雷德后排的车门紧接著被推开,一个头髮花白、穿著藏青色长衫的老者钻了出来。 他单手撑著一把黄色油纸伞,脚步四平八稳,来到了婶婶面前。 “你……你是谁?!” 婶婶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周帐房眼皮往下一垂: “老朽姓周,是路先生公司里的帐房先生,懂一点法律,也懂一点会计……今天来,是替我们路总清清家里的烂帐。” 婶婶正欲开口,周帐房却甩了下袖子,抬手一指不远处的人影—— “路谷城,出来!” 谁也没想到,这位威严十足的老者,率先发难的对象,竟然是路明非的叔叔。 路谷城躲在屋檐下,身体抖了一抖,但没动。 他眼神往婶婶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像是在等什么人给他下指令。 周帐房看著他这副德性,忽然笑了。 被气的。 来之前,周帐房收到了东家的口信,说他有个性格极懦弱的叔叔,怕老婆怕得过分,希望周先生能给话疗一下。 周帐房不知道路明非这边,有好几个弹幕心愿都和扒掉叔叔的龟壳有关,他也没觉得这个任务难度很大……直到见了路谷城本人。 可悲,可怜,可恨! “路谷城,你挪个窝,都要看你老婆的脸色?” 周帐房怒极反笑: “好,好,好,你就趴那儿听著吧……老朽倒要看看,你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他把油纸伞一收,向地面一顿,伞尖在水泥地上戳出一声闷响,竟是让人莫名想到了古时衙门升堂前,衙役们的喊堂威。 周帐房站在雨幕中,身形笔直,声如洪钟: “路谷城!老朽活了七十余年,见过窝囊的,却是没见过你这般窝囊到骨子里的! 你那婆娘在外头撒泼打滚、顛倒黑白、满嘴喷粪,你就缩在屋檐底下看著?!你的手呢?你的嘴呢?你的脊梁骨呢?” 路谷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他很想再看一眼婶婶,刚抬起头,却迎上了周帐房锐利的目光。 “你不用看旁人。” 周帐房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冷然: “你也不用看你那婆娘的脸色,老朽今日就问你一句话。 ——你究竟是个男人,还是个王八?” 场中一片寂静,传达室里的大爷大妈们也都跟著缩了缩脖子。 “我,我……” 路谷城囁嚅著想要回答。 “你自己的亲侄子,在你家寄养了足足五年,他爹妈寄来的钱,够你全家吃香喝辣还有余,可他在你家过的什么日子?!” 周帐房简直字字诛心: “你儿子想吃什么零食有什么零食,他买瓶营养快线都得自己挣;你儿子穿的是名牌衣裳,他一件外套都洗得发白;你儿子特长班、夏令营期期不拉,你老婆连让他上学都觉得是浪费钱!路谷城,这些事情,你是不是件件都知道?!” 路谷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很想解释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大点声!” 周帐房陡然拔高了调门,伞尖在地上重重一顿: “路谷城,你敢不敢认?!” 第87章 將叔叔婶婶发配非洲(爆更求追读) “……知,知道。” 路谷城结结巴巴地蹦出几个字。 “知道?你知道,然后呢?你看著你老婆把侄儿当牛马使唤,你放过一个屁没有?你看著你儿子不敬兄长,作威作福,你放过一个屁没有?你看著你老婆拿他的生活费往麻將桌上输,你又放过一个屁没有?” 路谷城的身体开始发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有那么一瞬间,周帐房眼中亮起了金光。 “你什么都没做。” 周帐房替他回答了,声音冰冷: “路谷城,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缩在你那泼妇老婆身后,装了五年的死!” 他把油纸伞换到另一只手上,伞尖遥遥点向路谷城的鼻尖,明明隔著好几米,路谷城却感觉那根伞尖已经戳到了他的喉咙。 “路谷城,我且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周帐房沉声道。 路谷城愣了一下,没想到周帐房会问起这个。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四……四十一。” “四十一。” 周帐房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古人云,三十而立,四十不惑。 你今年四十有一,那老朽就要问上一句——你活到今天,站直过吗?” “我,我……” “你不用往你老婆那边看。” 周帐房早有预料,沉声道: “你老婆犯错,那是她的事,我自会处理。 现在你是你,她是她,老朽不问你有没有帮她作恶……老朽只想知道,这路家是你路谷城的路家,还是你老婆的路家?” 路谷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谁当家不都,不都一样……” “掩耳盗铃,避事偷安!” 周帐房直接喝断了他,“闭目塞听,自欺欺人!” 这一声断喝好像一道惊雷,又像包相爷拍了惊堂木,路谷城身体一哆嗦,下意识地抖了抖。 零站在路明非身旁,平静解释道: “叔叔是乌龟。” 路谷城的脸唰一下子就红了,被周帐房这样的老人家训斥还没什么,但大庭广眾之下,他一个四十好几的男人,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是乌龟,哪怕脸皮再厚也掛不住。 脸皮掛不住的不止叔叔一个人。 “你又是哪来的?!” ——这话是婶婶问的。 “駙马爷近前看端详!” ——这是传达室里老包唱的。 “我是路家的媳妇。” ——这是零的回答。 路明非&周帐房&叔叔&婶婶:“?” 雨声忽然变大了,传达室里的电视机好像也静了一瞬。 婶婶瞪大了眼睛,这个回答是真让她急了——当年乔薇尼在的时候,就处处压她一头,旁人提起路家媳妇,必定是长房如何如何,她用了好些年才把光彩照人的乔薇尼熬走,当上了威风凛凛的路家主母,怎么突然又跳出来个一身贵气的洋妞儿,要和她抢这个位置? “小狐狸精!你算什么东西!” 婶婶当场炸毛: “路明非是我家的!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你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洋鬼子就想——” 话没说完,周帐房动了。 “啪!” 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打在了婶婶脸上。 “放肆!” 周帐房一声怒喝,“长舌恶妇,口无遮拦,再敢对夫人有半点冒犯,当心老朽割了你的舌头!” 路明非搁旁边脸皮直抽抽,你这傢伙在说什么呢?! 怎么给我干宅斗片里了?! 路明非稍感尷尬,但他不知道的是,周帐房没开玩笑。 身为正统周家的族人,周帐房年过七十,从小受的就是极传统的教育。 身为標准的封建主义战士,孔夫子最锋利的剑,周老先生一见恶妇龟男,当即手感火热,必须重拳出击。 得益於体內龙血的加成,哪怕年龄很大,周帐房的体质也要比普通人强上许多。 这一巴掌下去,婶婶直接被鲜花簇拥,躺回了她忠诚的花坛里。 “老婆,老婆!” 路谷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周帐房一伞抽在他膝弯,让他也趴在了地上。 “恶妇。” 周帐房站在婶婶面前,冷声道: “你方才问,养了东家十七年,吃的穿的用的,哪样少了。 那老朽倒要问问,他吃的什么,你儿子吃的什么?他穿的什么,你儿子又穿的什么?你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吗?! 混淆是非,偷换概念,这就是你说的『哪样没少』?! 你的舌头是问谁借来的,说这种话当心舌头被钉在棺材板上!” “你……你放屁!” 婶婶的嘴唇哆嗦著,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撕了你这老东西的嘴!” 她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周帐房没躲。 他只是抡起胳膊,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啪!” 这一下用了狠劲儿,婶婶眼冒金星,再度被鲜花簇拥,回到了她忠诚的花坛里。 “先前那一巴掌,是替夫人打的。” 周帐房平静道,“这一掌,是替东家打的。” 他转过身,朗声道: “街坊邻里皆在,老朽今日便当眾问一句——在场的诸位,有谁家养个侄儿,收他了爹妈数百万的巨款,却让侄儿受如此苛刻待遇的? 有哪位若是觉得这算仁至义尽,站出来说句话,老朽这厢赔礼,敬你是条好汉! 若是没有,便请诸位做个见证,不是东家忘恩负义,是这恶妇欺人太甚!” 婶婶趴在地上,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看不懂的目光,街坊邻居们指指点点,虽然听不清什么,却感到好像有刀子刺在了自己身上。 周帐房已经懒得和她纠缠,他转过身,看向了路谷城。 “路谷城,老朽跟你这种人打过交道。” 周帐房缓声道: “你或许不是坏人,但你绝非无辜之辈! 你老婆剋扣侄儿的生活费,你没参与,却也从没拦过; 你儿子欺压侄儿,你没帮忙,但也从没管教过; 你侄儿在你家住了几年,让你老婆当牛马使唤,你没亲手做这些事,但你全看在眼里。 你全看在眼里,却一声不吭……为什么?!” 路谷城的身体开始发抖,路明非看著他,莫名想到了进行自我剖析的那天的自己。 很多人在照镜子的时候,其实是遮著眼的,因为他们不敢看镜里的人。 在脆弱的心上蒙一层窗户纸,便假装看不见、听不到,以此麻痹自己。 敢於自我批判,自我解剖的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其实是要外力破防,才有机会觉悟。 “路谷城,我来告诉你。” 周帐房声音低沉: “因为你天生性子就软,你觉得什么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你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为你觉得,只要不出头,就轮不到你来负责任; 因为你怕你老婆撒泼,你怕邻居说閒话,怕闹起来不好收场!” 他盯著路谷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就这么怕了四十年,怕了一辈子!” “你怕来怕去,怕到最后,怕成了什么?!” 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怕成了一个废物!怕成了一个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敢护著的废物! 你老婆瞧不起你,你领导看不上你,你儿子也觉得你不如別人家的爸爸!” 路谷城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路谷城。” 周帐房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老婆厉害,你儿子不听话,你在单位里被人呼来喝去,回了家还要看老婆的脸色。 你觉得自己两头不討好,里外不是人,你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混混沌沌地认命了,是不是?” 路谷城红著眼睛,和周帐房对视了一会儿,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脑袋缓缓耷拉了下去,蹲在地上,把头缩在肩膀里。 “可你认的什么命?!” 周帐房的语气突然又硬了起来,他大步上前,抓著路谷城的衣领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侄儿被託付到你家的时候,他还在上小学,才那么大一点。 他跟婶婶没有血缘关係,他没见过那个堂弟,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这个叔叔! 可你守住你老婆不让她动侄儿一根手指头了吗?你守住你儿子不让他欺负他堂哥了吗?你守住你那个家,让你侄儿安安心心吃一顿饭、睡一夜觉了吗?! 你什么都没守住!你就这么在你侄儿跟前当了一个窝窝囊囊的叔叔!你让那个孩子怎么想?! 他亲爹亲妈不在身边,他寄住在亲叔叔家里,可他的亲叔叔……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路谷城终於哭出了声,这个窝囊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当著十几號街坊邻居的面,好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 周帐房语气严厉: “哭有什么用?哭完了,就给我站直了,把胸膛挺起来! 你才四十一,不是八十二!你还有大半辈子要活,还有老婆要管,有儿子要教,你打算就这么窝囊到死? 到了阎王爷跟前,人家问你一句——你这辈子干过一件有骨气的事没有?你怎么答?你说你他妈的,当了一辈子的乌龟王八蛋?!” 老人拿著雨伞,敲著路谷城的肩膀: “东家心善,哪怕摊上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叔叔,他也没怨过你。 甚至那点小钱,东家如今也没看在眼里,只是……他对你很失望。 老朽现在只想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愧不愧!” “我,我……我对不起明非……我,我把家里的钱都败完了!” 破大防的路谷城痛哭流涕: “大哥大嫂寄来的钱……全被我用来还债了!” 此话一出,旁观的其他人面露不解之色,路明非却忽然明白了。 在老路家住的这几年,他一直觉得叔叔家的生活很奇怪,就是那种……又穷又富的。 说穷吧,叔叔能开宝马,路鸣泽能上贵族学校,婶婶还有钱打麻將。 说富吧,家里除了路鸣泽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身杂牌货,叔叔婶婶净买高仿充面子,去五星级酒店点壶茶能续一整天。 按理来说,这一家子怎么也不能过成这样。 且不说路麟城和乔薇尼给路谷城寄了不少钱,老路家是標准的双职工家庭,叔叔在单位有餐补油补取暖费,逢年过节还髮油发米发奖金,连家里的开销都能省一大笔。 原因在於——叔叔曾经是一名股民。 身为华尔街之狼,他取得的最好战绩是把家里的房子炒没了一半。 如果路谷城没有在股市上亏了个底儿掉,路家的房子起码是三室一厅,婶婶也不至於那么大怨气,路明非也不至於和堂弟挤一间臥室,他的中学时代也能过得幸福一点,和路鸣泽也不至於有那么多矛盾。 路谷城炒股,欠下了大笔外债,这些年一直在陆陆续续地还钱。 若非得了大哥大嫂的金援,只怕路谷城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叔叔也不是一开始就被婶婶拿捏的,然而从炒股失败开始,他就被剥夺了財政大权,工资卡要上交,连平时零花钱都要老婆批准,进而慢慢地把家里的话语权全部丟掉了。 在老婆跟前,路谷城也不敢提路明非生活费的事情,毕竟婶婶只要一句“钱不都被你还外债了吗”,就能把他懟回去。 路谷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埋藏多年的真相,如释重负般鬆了口气。 他抹了把泪,低著头: “明非……不,我,我不配叫你的名字。 家里还剩一些钱,你都拿去吧,还有房子也是……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还的。” “路谷城,你疯啦!” 听到这话,婶婶扑了上来,“你把钱都给他,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啪!” 路谷城给了她一个耳光。 婶婶呆住了。 结婚多年,这是路谷城第一次打她。 但事情还没结束,路谷城抓起她的头髮,一巴掌比一巴掌用力,將她的脸颊扇得高高肿起。 “我们离婚吧。” 面对肿著脸,疯了一样扑上来的婶婶,路谷城只用了轻飘飘一句话,就將她定在了原地。 “路,路谷城,你说什么?!” 婶婶愣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路谷城没有回答,只是努力挺了挺脊背,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路明非: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知道现在道歉也已经晚了,但钱是我欠的,和我老婆儿子无关。 她现在打也挨了,脸也丟了……钱我来还,有什么事都冲我来。” “路先生倒是果断,既然你已经打了那恶妇,清理门楣,我们这几位弟兄,却是不好再动手了。” 周帐房呵呵一笑,路谷城这会儿倒有点敢做敢当的男人样了,脑子也聪明了不少,他动手打那个恶妇,其实是在救她。 不过,这並不重要。 周帐房和路谷城非亲非故,当然不是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他说那一番话,只是得了东家的授意,要去撬开路谷城的龟壳。 如今任务完成,也该给这对夫妇安排个“好去处”了。 “路先生,大话谁都会说,你拿什么还钱呢?” 周帐房语气幽然。 路谷城闻言低头: “我借笔钱,跑点小买卖,一个人辛苦点,总归能把帐换上的。” “欸,就你那炒股的本事,还想做经营?” 周帐房似笑非笑。 路谷城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 “不过嘛。” 周帐房话锋一转: “实不相瞒,钱是该还,但考虑到你两人没有能力,东家宅心仁厚,又不忍把你们拆成零件卖了……我等昨日討论此事时,也是有些难办。 恰逢此刻,有位贤才,提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前些日子,东家做了笔买卖,得了家矿石公司,总价值近三亿美刀。 那公司在非洲,员工有不少中国人,吃不惯当地饭菜,项目负责人向东家申请,想弄个员工食堂出来,如今正缺两位伙房师傅。 听东家说,你老婆手艺还算不错,你夫妻二人若是出国务工,为公司效力,还完东家的恩情后,倒也能落个两清。 况且公司从不剋扣工资,若你二人踏实肯干,不仅能还上欠债,说不定还可以攒些余钱,给子孙留些薄財。” “不过,非洲那地方条件不比国內,矿场开发不久,基建也不完善,你两人恐怕要吃几年苦了。” 周帐房適时提醒,“至於如何决定,你们商量吧。” 第88章 赐福·遇强则强 【拷打婶婶】——已完成。 【砸开叔叔的龟壳】——已完成。 【改变婶婶对自己的看法】——已完成。 【成为路家之主】——已完成。 【在婶婶撒泼时冷眼旁观】——已完成。 【让路谷城夫妇互殴】——已完成。 【流放婶婶】——已完成。 …… 路明非弹幕愿望捋了一遍,在叔叔婶婶的身上,他一共拿到了17点心愿值。 顺带一提,叔叔和婶婶真离婚了,他俩现在是……共育一子的同事。 路明非有点难绷,好在弹幕心愿里有想让叔叔婶婶离婚的,他白拿了一个心愿点。 现在—— 千禧劳务输出公司,偌大的老板办公室里,中年女人有些侷促地站著。 婶婶脸上的肿胀还未消去,她低著头,地板光洁得能照人影,却让她感觉很冰冷。 她是被几个黑西装“请”来的,经歷了昨晚的事情后,婶婶的面子和胆子被彻底戳破。 拷打结束后,千禧劳务的员工们当即在花坛里挖了个坑,把夫妻俩当萝卜埋在了地里。 之所以不是人参,是因为留了个脑袋没埋。 那群暴徒填土的时候,嚇破胆的婶婶真以为自己要被活埋了——还好被心善的路总及时叫停。 路明非对叔叔婶婶其实没多少怨念,飞升混血种星球后,他和这对公婆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正因如此,路明非的想法也很简单,那就是一切以心愿值为导向。 凡是对刷心愿值有利的,那就去做,凡是对抽奖没有帮助的,就没有任何做的必要。 路明非可以选择走法律程序把抚养费要回来,但他思索过后,发现这是典型的人类思维。 混血种世界讲究的是权与力,所谓法律也只是暴力的外显,他现在手下一票儿异能人士,能给人埋土里都能硬说是种人参,再找律师打官司未免太过多余。 更何况婶婶这种老仙女,典型的滚刀肉、坐地炮,仗著自己有法抗,最擅长撒泼打滚。 走什么正规途径都不如周老夫子重拳出击,两嘴巴子下去立竿见影。 把事情教给法务办,能拿的心愿值很少,对路明非来说毫无价值。 对於路麟城寄来的钱,路明非没什么兴趣,他也不差那仨瓜子俩枣。 但他很需要积分用来抽奖。 比如把婶婶当萝卜埋下去再挖出来,明显是宽恕了婶婶,自然能得1点心愿值。 唯一的副作用是,婶婶现在精神有点恍惚,她好像木偶一样,自己提著自己,来到了路明非的办公室。 路明非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过了一会儿才说: “婶婶,你能表演一个那个吗?” “什,什么?” 婶婶一愣。 “就是……这个。” 路明非將写满字的纸递过来,“请用你平时的语气,把这段话读出来。” 婶婶颤巍巍地接过a4纸,脸色刷一下子白了。 上面的內容,让她觉得,路明非在试探自己。 婶婶用力挤出一个笑容: “不是,这,这……这不合適吧。” “大大方方的,让你读你就读。” 路明非大手一挥。 婶婶深吸一口气: “一箱打折的……的袋装奶,半斤广东香肠,还有……还有鸣泽要的新一期《小说绘》,买完了赶快,赶快回来,把桌子上的芹菜给我……给我摘了,还有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美国来的信……” 婶婶抬头看著他,表情迟疑。 “读!” 路明非眉头皱起,天知道怎么有人发这么长一串弹幕,光摘抄校对就用他好半天功夫,要是婶婶不读,自己不白干了吗?! 婶婶颤声道: “还玩游戏?自己的事情一点不上心……要没人录取你,你,你考得上一本么?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怎么没有心愿完成的提示?』 路明非不解,思索片刻后,他觉得是婶婶的工作態度出了问题。 “再读一遍。” “……是。” 婶婶不敢有异议: “一箱打折的袋装奶,半斤广东香肠……” “声音太小,重来!” “一箱打折的袋装奶……” “气势呢?!拿出你以前的劲头!” “一箱袋装……” “漏词了,重来!” ……………… 当天下午,沉默得像块石头一样的叔叔和哭丧著脸的婶婶,登上了一艘前往非洲的货轮,那处矿区有点偏远,坐飞机不好周转。 在货轮启航的同时,他听到脑海里响起了悦耳的播放声。 【昭道弘仁真君观看了你的表演。】 【昭道弘仁真君认为你不畏强暴,勇於反抗的精神值得嘉奖。】 【昭道弘仁真君降下了赐福。】 【你已获得『遇强则强』。】 【被动技·遇强则强】: “其一,当敌人的实力强於你时,你的所有属性提升百分之五十。” “其二,当面对复数单位敌人,且单个敌人实力弱於你时,该能力將计算敌方多人的实力之和,分阶段触发。” 路明非露出了笑容。 果不其然。 继“极旋一指”之后,他再也没有得到过赐福,路明非怀疑,或许类似的羊毛得从叔叔一家身上薅。 这便是昨天晚上大闹小区的第二个原因了。 遇强则强是一项被动技能,第一条自然不用多说,全属性提升嘛,路明非特別注意到,这被动技是可以对极旋一指產生作用的。 之前能让对方转一圈,触发遇强则强后可以转一圈半。 至於遇强则强的第二个效果就比较有意思了。 遇到复数单位敌人时,会將敌人分成各个部分,分別计算。 换句话说,路明非现在可以用对面的小兵来叠被动,从低往高叠,並且没有提升上限。 而且这种计算方式很鸡贼,它不考虑实际情况,只看面板数据。 比如,狮子的咬合力大约是山羊的两到三倍,但正常来说,三头山羊怎么也打不过一头狮子。 但在遇强则强的计算中,三头山羊的攻击力加起来已经超过狮子了,所以必须將狮子的所有数值都提升到先前的1.5倍。 如果山羊的数量继续增多,超过新临界值后,1.5倍狮將进化成2.25倍狮,3.375倍狮…… 『这技能可太阳光了。』 路明非心想。 第89章 小魔鬼和galgame 高考假期的最后一天。 清晨。 景安陵园。 路明非抡起铲子,挖开了墓穴。 这处墓地的主人是……夕阳的刻痕。 大概是某种文青矫揉造作的情绪在作祟,也可能是因为这块捡来的墓地不用白不用。 总之,把路家的烂事儿收拾完之后,路明非註销了夕阳的刻痕这个帐號,並將景安陵园里的这块风水宝地,当作了她的安息之所。 他从许愿机里拿出了“戒指·世界兑换卡”。 心念一动,一枚银白色的指环突然出现在掌心,冰凉而光滑,大小和他的手指刚好契合。 “世界”是一枚很特殊的戒指,路明非先前查过许愿机內的资料,在塔罗牌套系戒指里,其余戒指都是成双成对,但世界只有单独一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路明非决定,將第一枚戒指送给自己。 他抱著庄重的心情,將戒指丟进了墓穴之中,重新封墓,掩埋。 就像……葬下了一段过去。 伴隨著最后一铲土落下,周围安静下来,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一束白玫瑰被放在了墓前。 路明非瞥了突然出现的小男孩一眼,顺手把装蒲公英的纸袋套在了对方头上。 “哥哥,不要这么严肃嘛。” 路鸣泽伸手抠破了纸带,露出两只眼睛,虽然被纸袋遮挡著,但路明非感觉,这傢伙似乎对自己扮了个鬼脸。 “这叫仪式感。” 將蒲公英放在夕阳墓前,路明非没好气道: “好容易才酝酿出一点感觉,你一来就给我破坏了。” 路明非没有说谎,大概他是那种比较多愁善感的人吧,在完成这个仪式后,他心里居然真有种奇怪的触动。 “哥哥,不是错觉哦。” 小魔鬼忽然开口,“你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影响到未来的命运。”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 路明非说: “过去影响现在,现在决定未来……我们一般用这样的话术,来激励学生们用功念书。” “不是那么简单啦。” 路鸣泽手中突兀多出了一本册子,路明非认出,这好像是他和小魔鬼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手里拿的“剧本”。 “三维生物的世界里,时间是一根轴,各种事件沿轴依次排列。 比如轴上写著今天下雨,而你淋著雨回到家后,才从床底找到了一把雨伞……在既定的命运下,轴上的每一件事情,都会按顺序应验。” 路鸣泽抬起手,在空中画出一道直线。 “那作为三维生物,我还真是抱歉了。” 路明非说。 “但如果你的洞察力能贯穿四维空间,你就会发现,命运其实是一本书,所有事件其实是並存的,它们不分先后,是否发生则取决於你先翻开哪一页。” 路鸣泽拿著剧本,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 “还是刚才的例子,如果你是个四维生物,情况就不一样了,你可以决定先发现床底的雨伞,然后拿著它去迎接今天的大雨,这样就可以改变被淋湿的命运。” “看起来是比前一种情况要好不少……” 路明非思索: “但今天还是会下雨,『因』並没有改变,我只是通过主动行为,改变了事情的『果』。” “bingo!”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 “你已经会抢答了!所谓凡人畏果,菩萨畏因,当洞察力贯穿四维空间后,未发生的『果』就变成可控的了,所以菩萨不会畏果。” “不过嘛。” 路鸣泽话锋一转: “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当你试图改变一个既定的『果』的时候,你的行动会诞生出新的『因』呢? 比如说,在你淋雨生病的结局里,陈雯雯会来医院看望你,但因为你出门前拿了那把伞,没有生病住院,於是少了一个提升亲密度的剧情,最后导致整条支线关闭……galgame里就是这样的。”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他看著那束白玫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高一那年,他確实淋过一场大雨。 那天没人给他送伞,他发著烧在医务室躺了一下午,最后是陈雯雯帮他捎了作业,作业本上夹了一张纸条,写著“注意身体”。 他把那张纸条收在抽屉最里面,收了整整一年,直到小胖子找东西的时候顺手给他扔了。 “……虽然知道你想表达『菩萨畏因』这个意思,但你这知识学得也太杂了。” 路明非弹了下小魔鬼的脑门,面无表情道: “还有,不玩gal,谢谢。” “噫——” 路鸣泽脸上露出一个阴险的表情: “在你和你那个堂弟共用的笔记本c盘里,依次点开——windows/system32/wbem/repository/cachesys/sysupdate,双击文件svchost.exe,就会启动一个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美少女恋爱游戏,男主的自定义名字居然叫【明明】,女主……” “为兄承认刚才说话有点大声了。” 路明非亲切地拉起路鸣泽的手,拍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道: “请贤弟务必守口如瓶。” 玩gal很正常,但用自己的名字玩……这种事多多少少有些说不出口。 话又说回来,因为最近太忙,他確实很久都没玩游戏了,也不知道老唐的技术进步了没有…… “那我们谈个交易?” 路鸣泽露出小魔鬼一样的笑容,“和我签个契约,我就帮你保密。” “什么契约?” “我可是魔鬼欸,魔鬼能有什么契约?” 路鸣泽瞳子发亮,“当然是我帮你实现一切愿望,在最后一次交易完成后,你把灵魂出卖给我嘍。” “……回去我就把游戏刪了。” 路明非果断撒手,冷著脸: “这位小朋友,你不要乱认亲戚,我们不熟的。” “哥哥,看来你已经理解『菩萨畏因』的意思了。” 路鸣泽笑了: “拿刚才的事情来说,如果你当初不玩那个游戏,就不会受我的威胁,正是因为那时种下了『因』,才会被我利用,发展出了『果』……你现在试图和魔鬼撇清关係,是已经察觉到后续的因果太重,想要提前斩断吧。” “……看来这个世界的真相,比我想的要深。” 路明非说,“还有,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第90章 是非既明,前路自现 “如果要我说真话,这个回答需要四分之一的生命作为代价哦,哥哥是不肯答应的吧。” 路鸣泽嘆息一声: “算了算了,已经亏过一次了,乾脆再告诉你一些免费情报吧。 刚才我们提到,在四维生物眼中,时间是一本想怎么翻就怎么翻的书,通过自己的主动干涉,能改变未来的『果』……听起来很厉害,但说到底,也只是在这一本书里折腾,天还是会下雨,你还是要去找伞。 如果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提升洞察力,你会发现自己面对的其实是一座无比庞大的书架,有无数本书並排放置著,当你翻开不同的书,世界就是不同的样子。 能做到这一步,才能真正既不畏果,也不畏因,比如你可以翻开一本那天根本不下雨的书,抹除掉后续的因果,又或者选一条galgame一样的命运线,故意承担生病的后果,让一群鶯鶯燕燕围著你转。 “多元宇宙?每本书都是一个『元』?书本的数量既是一又是无限,以混沌的方式叠加在一起?” 路明非隱约有了猜测。 “宇宙不是叠加,是耦合……也不对,人类创造的数学和文字都无法准確理解和解释它,就连龙类的文明也不行。” 路鸣泽摇摇头: “算了,我能表述出的所谓『宇宙』,距离宇宙真相还很远,你隨便听一下就好了——炼金术领域的至尊认为,真实宇宙是由无数混沌无序的『元』纠缠在一起、相互包含、彼此嵌套的存在,就像佛经里提到的【大小不坏,互摄无碍】一样,小世界包含大世界,大世界又包含小世界,当人类穿梭在其中时,无时不刻都在从一根弦走到另一根弦上。 有的世界有龙,有的世界没有。就拿你前些日子去找楚天骄的事情来说吧,有的世界路明非会从苏晓檣口中获得消息,找到楚天骄的基地,而有的世界路明非压根没和苏晓檣搭上关係,於是断掉了线索。 有的世界路明非找到了地下三层,发现了隱秘的歷史,有的世界寰亚办公楼压根就没有地下室,而楚天骄只是个普通司机。 种种可能,在你推开暗门,发现猎人小屋的那一刻,指向了一个確定的结果——你进入了那个有龙存在的世界。 听说过薛定鍔的猫吧?在咱们这个宇宙,打开盒子之前,猫处於既生又死的双重状態,当盒子开启、观察者介入的那一刻,不是猫的状態(死/活)真相大白了,而是你进入了其中一条世界线。 大部分人都在无意中徘徊在不同的世界之间,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在引导他们走向一个新的世界,只有真正了解世界规律的人,才会主动追逐命运的螺旋。” 路明非沉默,路鸣泽的解释足够浅显易懂,这种对於宇宙的理解既瑰丽又恐怖,而给了世界观却不给方法论,听完之后反倒让人更加茫然。 “你已经推开那扇门了。” 路鸣泽轻声道: “当你推开一扇门的同时,另一扇门也会隨之关闭……哥哥,你做好准备了吗?” ……………… 上午七点。 润德大厦,a座21层。 旧·老板办公室內。 “往左,往左……往右一点。” “西边高了,稍微调一下。” “好,辛苦了各位。” 路明非看著面前的展示墙,满意点头。 旧办公室已经被他收拾了出来,里面的办公用具被清空,改造成了一间酒店式臥室,用於偶尔的休息。 而办公室墙壁则变成了一个展示墙,此刻上面正掛著一只硕大的龙头,狰狞可怖。 这是所罗门圣殿会带来的那条龙。 路明非將其击杀后,龙的大部分遗骸都被周家、陈家和卡塞尔这三家买下。 所罗门圣殿会驯化的这条龙品阶不低,还是纯血龙,但路明非赚的倒是不多,也就相当於孔雀邸的一套房子——孔雀邸是楚子航家所在的楼盘名称。 三峡之行后,路明非才知道周敏皓那句“自太古以来,王座在西而战场在东”的含金量。 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爆发过人类歷史上次数最多,烈度最大的屠龙战爭。 虽然自广东十三行开闢以来,东方混血种家族就开始了和西方的贸易。 但时至今日,中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龙类材料出口国。 在混血种世界,龙骸是硬通货,周家能够成为东方混血种家族里的大哥,原因之一就在於他们掌握了最多的龙骸资料,拥有定价权。 考虑到全卖了也卖不出高价,屠龙英雄路明非乾脆留了个脑袋,托周家人把这玩意做成了標本,来纪念自己第一次屠龙行动。 如今,这只巨大的龙首正掛在展示檣上,这种感觉有点像电影里那种欧美老猎人会把麋鹿脑袋掛墙上一样。 路明非倒也不怕被人看见,一则千禧劳务本身就是猎人公司,二则圈外人见了,只会把它当作工艺品。 旁边还有赵旭禎的手杖。 原本墙上还应该有只金属面具和断枪,但是奥丁这小子太鸡贼,傀儡被斩杀后,他使用炼金术,不仅救回了他的马,顺道把傀儡连同傀儡身上的装备全部带走了。 至於原因,这种幕后黑手最怕开盒,奥丁大概是防止有人根据这些东西,推算出他的秘密。 顺带一提,现在润德大厦a座21层掛的公司牌子不再是“千禧劳务输出公司”。 现在的公司名字,叫“昭达集团”。 可能是周敏皓谈判能力比较强,也可能是面对林凤隆这个大叛徒,秘党磨刀霍霍,手感火热。 总之路明非拿到了好处,虽然受限於现行规定,两亿美刀无法打到他个人帐户,但下水科考连带发卖叛徒,三峡行动结束后,卡塞尔將一家位於非洲的矿业公司交易给了他。 主要经营为锰矿和鈷矿,还有一座小型金矿,再加上採矿权的价值,总价值在两亿七千万美金左右。 路明非顺势对公司进行了企业升级改制,最后以“是非既明,前路自现”为意,將新公司命名为昭达。 第91章 问计於群贤 路明非:“1111111。” 路明非:“小天女,江湖救急。” 苏晓檣:“?” 苏大小姐有点惊讶,按照过往的经验,这种一大早就能收到路明非qq消息的待遇,一般只有陈雯雯能享受到。 路明非: “问个事儿,就是,我有个朋友。” “……你又有朋友了?” 苏晓檣打趣道。 上次路明非就这么问过她,说是有个朋友,其实那个朋友就是他自己。 “不是……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朋友。” 路明非实话实说: “一个外国人,从俄罗斯来的,今天到咱们市,我得当一天导游。 你也知道,我平时不怎么出门,想问问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苏晓檣心说难道是他打星际认识的网友? 可能是为了看奥运会才来的,顺带和路明非见一面。 那人家也挺讲义气,毕竟奥运会在bj举办,从首都到这儿,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千里迢迢”了。 “但是,人家今天到,你早上才准备计划,是不是有点晚了?” 苏晓檣问。 “我原本有一份旅游计划,不过临时出了岔子。” 路明非原本打算把小胖子和夕阳的刻痕的奔现计划稍做修改,然后拿过来用,毕竟夕阳的刻痕是他的小號,这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结果今天一早,路明非得到消息,本地最大的那家游乐场因为安全问题,关门整顿了。 “你要是早点给我发消息,我倒是能替你安排一下。” 苏晓檣说: “早上去香格里拉行政酒廊吃早餐,上午到星海大道逛逛商场,买买东西,下午做个双人spa,精油按摩,晚上找家能看江景的餐厅吃日料。” “有没有不那么商务,而且不用预约的?” 路明非问。 小天女给出的方案很像拉投资谈生意用的,路明非忽然意识到,像这种问题的答案,肯定会因为被諮询者生活经验不同而不同。 想到这里,他给陈雯雯和柳淼淼各自发去了一条消息。 集思广益嘛,路明非在这方面確实没什么经验,所以要问计於群贤。 “不那么商务的……也有。” 苏群贤琢磨了一下,还真给出了另一套答案: “电影院、游乐场这样的项目首先排除,这东西国內国外都有,没什么特色。 既然是外国友人,人家大老远来一趟,肯定得带著他看点异国风情,展示出咱们的文化实力来。” 路明非:“有道理。” 毕竟路明非也没和姑娘正儿八经地约会过,和人出去玩,除了摩天轮和电影院之外,他也想不出別的了。 “从早点开始。” 苏晓檣手把手教: “打车去老城区,青石巷西头有家早点铺,开了快二十年了,本地老饕都知道这家店。 一方面,他们家油条炸的好,一口下去能听到响,另一方面,这家店后面有条护城河支流,推开后门就能看见一排桌子,都搭在水边石台子上,全城能坐在水面上吃早饭的早点铺,只此一家。 我爸跟他们老板还算熟,我把电话给你,你直接报他的名字,让早餐铺老板留一张靠河的桌子。” 路明非一看消息,直呼细节——俄罗斯人都喜欢在水边吃饭,什么慈父啊,勛宗啊,都好这一口。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下,陈雯雯回了消息。 “老城区的旧货市场,今天有早市,那里会卖一些老物件;市博物馆下午有书法展。” 陈雯雯的消息相对简短。 路明非回了个谢谢,刚想切回苏晓檣那边,让他没想到的是,陈雯雯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路明非,我的发卡还在你那里吧?” 路明非:? 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了? 为了完成“舔一下陈雯雯的发卡”这一心愿,路明非和陈雯雯打赌,在击败赵孟华之后,成功贏得了发卡。 “需要的话,我明天还给你。” 路明非觉得,可能那只发卡对她而言有重要意义。 弹幕心愿已经完成了,他留著发卡也没什么用。 “不用不用。” 陈雯雯回復很快,“路明非,喜欢的话,你留著就好,不过……” “发卡的材质不是食品级的。” 陈雯雯措辞蛮委婉,“还是要注意一下个人卫生的。” 路明非:“……” 他觉得这不对劲,毕竟自己专门等陈雯雯走了之后才开始舔的发卡,她是怎么知道的? 稍微思索一阵,路明非想到了答案,大概是被赵孟华的小弟们看到了,然后將这件事告诉了陈雯雯。 “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一下。”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 “没关係的。” 陈雯雯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只要……只要你不要用它做奇怪的事情就好。” 路明非表情有点复杂。 他觉得陈雯雯在阅读世界名著的时候,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將关注点放在其中蕴藏的情感与思考,而不是发散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柳淼淼那边也回消息了,经过短暂的寒暄过后,她给出了一个答案。 路明非看完去问苏晓檣: “小天女,城西的竹林茶馆怎么样?” “你连这家店都知道?” 苏晓檣有点意外: “这家茶馆藏得挺深的,连牌子都没掛,之所以叫竹林茶馆还是因为它在一片竹林后面,因为私密性比较好,所以蛮適合谈事情的。 店里有明前龙井,能在杯子里立起来的那种,茶是好茶,桂花糕也好吃,不过价格不低,忙起来的话,还得预约。” 喝茶和吃中式糕点的项目,可以放在逛完早市之后……路明非心想。 苏晓檣继续发送消息: “庙前街有家麵馆,她们家的片儿川是一绝,猪肉片加笋片加雪菜,很鲜……唯一的问题是后面寺庙会放大悲咒,蛮吵的。” 柳淼淼: “老城隍庙旁边,有一家非遗艺术工作室,是省里非遗大师的亲传弟子开的,那位阿姨很厉害,她有时候会在那里讲课。” 路明非把三人的思路整理了一遍,发现居然很容易就把今天的日程填满了。 对三位群贤道了声谢,路明非带著计划书,高高兴兴地下了楼。 第92章 一步之遥 得益於三人的建议,路明非的一日计划非常的顺利。 不过眼下,他正看著自己面前的冰镇桂花酸梅汤发呆。 两人现在正在一家糖水铺子內,因为休假的缘故,坐在对面的秘书小姐换下了常穿的职业套装,她今天穿了件松垮的灰色开衫,內搭一件白色短袖,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膝上放著一只帆布小包。 “我的酸梅汤……是不是少了一点。” 路明非看看玻璃杯,面色狐疑。 他刚才去拿芋泥糕了,排了会儿队才回来,如今路明非视力蛮不错的,落座后不久就发觉了异样。 “有吗?” 零鬆开被自己含在嘴巴里的吸管,抬起头。 “我应该没有咬吸管的习惯。” 路明非將玻璃杯端起来,杯子里插著根粗吸管,上面有一个轻微的齿痕。 “可能拿错了。” 零脸上没什么表情,將自己的杯子推过来,“那杯是我的。” 路明非看著两根被咬过的吸管,陷入了沉思。 彳亍口巴。 路明非默默接过了她推过来的酸梅汤。 不知是不是错觉,路明非好像看到,当自己把那根被咬过的吸管放在嘴里时,零的脸颊稍微红润了一些。 ……………… 晚八点。 路明非开著车,將零送回了她现在的住所。 这里是一处高档別墅区,按照秘书小姐的说法,她是和人合租的。 除了她之外,一同住在这里的还有两位舍友,都是成熟可靠的青年女性。 白天的时候,路明非找了个机会,问了那天晚上她自称路家媳妇的事情。 零小姐一脸平静地表示,只是秘书分內的职责而已,让他不要多想。 將车身庞大的凯雷德停在別墅大门外,大概零提前通知过两位舍友留门,此刻別墅大门处於开启状態。 院墙两侧镶嵌著壁灯,色调暖黄,晚风拂过,空气里瀰漫著月季花的香气。 路明非示意零稍等一下,然后跑到后备箱处,拿出了一盆洋甘菊。 【蓝色道具·幸运洋甘菊】: “能够提升幸运值的洋甘菊,其效果等同於爸爸的水壶、妻子的项炼、女儿的怀表、儿子的弹弓……” 因为积分足够的缘故,路明非白天抽空来了一发十连抽,这盆洋甘菊是他从名为【隨机幸运花卉盒子】的道具里开出来的。 路明非原以为会是一束花卉,开打之后才发现是连盆带土的鲜花。 抱著这盆花来到零身边,路明非看看洋甘菊,莫名笑了一下。 零歪了下脑袋,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嗯……有没有看过《这个杀手不太冷》?” 路明非说。 《这个杀手不太冷》是1994年法国导演吕克?贝松执导的经典动作犯罪片,讲述孤独杀手与復仇少女的禁忌羈绊,以极致反差的人物关係、冷峻美学与温情內核成为影史標杆…… 好吧,这种说法太过百科,路明非想到的是,这部片子里有个男女主並肩在街上走,男主提著杀手工具包,女主抱著一盆银皇后的名场面。 很多影迷都会將这个被称为“地平线上的一大一小”的影史经典镜头截图列印成海报,贴在墙上或门后……不过路明非没贴过。 他和路鸣泽同住的时候,门后面是科比扣篮的海报,那时候牢大的头髮还有很多,衣服也还是8號。 “嗯。” 零点点头,將洋甘菊抱在怀里,“我是杀手。” 她没有告诉路明非,在俄罗斯文化里,洋甘菊一般是送给妈妈的。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杀手少女单手抱著花,很酷地转过身,向別墅方向走去。 谁知刚走了没两步,忽然被路明非叫住了。 “等一下。” “嗯?” 零脚步一顿,转身看他。 “……那个。” 少年深吸一口气,“零小姐,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按理来说,他如今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了,但对零发出跳舞邀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 零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不过她是背光站著面对路明非,加上路明非这会儿稍微有点侷促,目光老往院墙上的两个壁灯上瞟,並没有发现这个细节。 “我以前不怎么出门,对本地其实也不太熟,今天的出行计划,其实是找朋友帮忙设计的……好在没出什么岔子。” 路明非眼睛瞟著墙上的壁灯,自顾自道: “虽然计划里没有说下车后要邀请女士跳舞这件事,但我现在很想和你跳一支……” 无关计划,甚至不是为了心愿值。 忽然之间,路明非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他一低头,发现零小姐早已放下了手里的花盆,来到了他的面前。 “跳什么?” 她问。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摸出手机,点了几下,找到了《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是慢探戈,曲风克制,跳舞时的距离要求反而刚好適合有身高差的两人,一个低头垂眸,一个仰脸直视,视线相触,不远不近。 两人的影子在壁灯的暖光下拉得很长,相互交错,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一曲终了,路明非微微屈膝,正要后退半步,零的小手却忽然按在了他的肩上。 “低下头。” 她说。 路明非不明所以,依言低头,少女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退,路明非脑袋还在发懵,杀手少女已经抱起洋甘菊,很瀟洒地转身离去了。 因为背对著的缘故,他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砰!” 別墅方向传来声响,房门被扑开,两位青年女性身体交叠地摔在了地上。 说是两名,其实不对,摔倒的是穿著丝质睡裙,敷著面膜的女士。 另一位穿著皮质衣裤,脸上扣著日本能剧面具的女士稳稳抓住了门把手,身体悬在了距离地面十多公分的地方。 皮衣女光速起身,抓著睡裙女的后颈,把她拎了回去。 秘书小姐的两位舍友很有活力……路明非摸摸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发烫。 上车的时候,路明非特意避开了后视镜,因为他怀疑,现在照镜子的话,可能会看到一张傻乎乎的笑脸。 第93章 替身·不要死 回到昭达集团总部。 加州阳光那边的房子还没收拾出来,路明非暂时住在公司。 临睡前,他打开了许愿机面板。 当前心愿值:11 原本送叔叔婶婶出国发財之后,路明非拥有的心愿值来到了18。 不过先是被他抽了一波十连,又完成了“请零吃龙虾尾”,“邀请零跳舞”,“让零脸红”三个任务,许愿积分变成了11。 路明非倒是不急著抽奖,他打开系统仓库,查看了一下今日十连的收穫。 十只礼盒,除了开出幸运洋甘菊的隨机花卉礼盒的蓝色奖励之外,剩下的九只礼盒分別是一紫,三蓝,五白。 路明非按照奖励等级,从低到高开始拆。 首先是白色物品: 【超大滑鼠垫一只】 很好,还差一台电脑就能配台电脑了。 【具有强力清新口气作用的泡泡糖】 你和“能够吹出超大泡泡的口香糖”有什么关係? 【速效救心丸一瓶】 不是超能力物品,只是正常的速效救心丸。 【一坛好酒】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小蜻蜓r22直升机】 现在需要一位王牌飞行员。 然后是蓝色物品: 【窃运经残页】: “能够盗取他人气数的奇特经书,可惜大部分书页都毁於天罚,书內灵性消散,如今仅有播报作用。 当你身边存在可掠夺的机缘时,它会將相关信息写在书页上,冷却期为七日。” 路明非感觉,这个道具好像沾点反派了。 【超级鱼饵一袋】: “对水生生物有致命吸引力的鱼饵,永不空军的神奇装备,据说连龙都可以钓上来。”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道具介绍里的“钓龙”,大概不是在开玩笑。 【转轮丹】: “能够强化肢体、令人脱胎换骨的神奇灵药,服食此丹,李莲英也可以变成嫪毐。” 窃运经听起来有些邪门,超级鱼饵可以先留著,至於强化肢体什么……用不上,谢谢。 路明非隨手把转轮丹丟进了嘴里——单纯嘴馋,没別的意思。 他最感兴趣的,其实是那件紫色道具。 【圣人遗体·左臂(消耗品)】: “能够令有资质者安全觉醒替身的神奇道具,使用一次后消散。” 路明非沉吟不语。 圣人遗体,出自jojo系列第七部作品飆马野郎,和圣人遗体接触后,有概率觉醒替身……不过许愿机提供的显然是个魔改版本。 替身是一种精神力量,可以简单粗暴地理解为,它是替身使者灵魂的投影,是本体用意念召唤出的“超能力伙伴”。 拥有替身、能够发动奇异能力的人,被称为替身使者。 因为替身是替身使者的灵魂投影,所以替身能力往往和本体的意志息息相关。 路明非心中一动,一只乾枯的手臂出现在眼前。 他伸手一抓,在触碰到这件道具的剎那,圣人左臂轰然炸开,化作点点星光,没入了他的体內。 仿佛开启了某种枷锁,路明非心有所感似地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腕上的一块白色腕錶。 腕錶质地介於金属和骨瓷之间,整体呈正八边形,錶盘光滑如镜,能够清晰地照出人影,其上铭刻有正、逆两种黄金螺线。 【替身名】:毋弃此生(dont die) 【破坏力】:e 【速度】:e 【射程距离】:e 【持续力】:a 【精密度】:e 【成长性】:e 替身觉醒后,替身使者会自动理解自己替身能力。 路明非颇为惊讶,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是个奶妈! “毋弃此生”是一个治疗类替身,它没有任何攻击力,但能让路明非施展名为“不要死”的疗愈能力,治疗自己或他人。 毕竟这个替身的英文名,直接翻译过来就是“不要死”。 中文意译比直译好听乃是jojo特色,路明非觉得这很合理。 他还是蛮高兴的,身为游戏领域大神,没有人比他更懂奶妈的重要性。 虽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能够欧拉欧拉连打的战斗人形,这块腕錶也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但不要死在疗愈这一块,属於典型的孙子面板,爷爷能力的替身—— 只要伤者一息尚存,路明非就能强行把对方救下来,打起消耗战,简直就是战无不胜。 ……………… 返校第一天。 路明非在教室里外找了一圈,发现赵孟华没有来上课,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毕竟他在赵班长身上刷了不少心愿点呢,在路明非心里,赵孟华也算棵好韭菜了。 如果不是担心嚇到病人,路明非大概会提个果篮去看望一下他。 因为先前抽到了名为【暗自奋发】的命格,偷学能够极大提升学习效率,以至於路明非如今的学习模式发生了很大改变。 一天的课表完全被打乱,他开始在语文课上学数学,数学课上学英语,英语课上学其他…… 这一件可利可弊的事情。 好消息是龙类血统加命格加成,让他偷学起来进步神速,坏消息是路神人如今在仕兰小有名气,加上前段时间学习態度的改变,老师对他的关注也提升了不少,增加了偷学失败的风险。 总之还挺刺激的。 课间苏晓檣过来聊天,隱约有刺探那位突然拜访路明非的外国网友的情报的意思。 路明非感慨说传统文化是咱们的民族根脉,只不过社会发展太快,很多东西都被遗失了,昨天在老城区玩了一天,他才深切体会到这一点,保护这些优秀文化势在必行……苏晓檣让他绕得有点晕,倒是把打探俄国友人的性別这件事儿给忘了。 陈雯雯也来了,问路明非明天下午要不要参加文学社活动,路明非开玩笑说让他当一天社长他就去……没想到陈雯雯答应了。 不仅如此,她还表示明天开会的时候,可以给路社长当助理—— 路明非有点骑虎难下,事到如今,拒绝的话是说不出口了,只能出席明天的读书会並想办法刷点心愿值了。 总的来说,路明非一上午心情还是不错的,直到他放学的时候接了个电话。 “什么叫『有个自称叫夏弥的姑娘来公司应聘了』?” 第94章 Noglues,解锁! “无耻!小偷!混蛋!” 路明非刚搁下电话,就听到旁边有人骂骂咧咧。 他转头一看,路鸣泽正一脸愤怒地盯著自己。 不对,不是盯著我……路明非注意到了小魔鬼的目光,对方似乎是在看他看不到的许愿机。 对於路鸣泽的突然出现,路明非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现在的小魔鬼看起来很狼狈,在路明非的印象里,这个小正太一向以西装革履的优雅形象示人,结果这次出场时却鼻青脸肿,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鸣泽何怒?有不平耶?” 路明非模仿三国志里曹丕问曹植的话,和小魔鬼沟通。 “它动了我的权柄!小偷!盗贼!” “蛤?” “不·要·死!” 路鸣泽愤怒道,“应该是我帮哥哥解锁才对!” 路明非这倒是听明白了,他眉头一皱,拍了拍小魔鬼的……胸——因为路明非现在正待在学校的天台上,而路鸣泽站在天台边缘,比他要高不少。 “邀功小子。” 路明非把便宜弟弟提溜下来,语重心长: “虽然我知道你很想和我交易,但也不能我刚觉醒出替身,你就急吼吼地出来冒领功劳吧?” “那根本不是替身!” 路鸣泽红温了,“那本来就是你的能力,它藏在你的灵魂深处,只不过……” “替身是替身使者灵魂的投影,你也说这是我灵魂的力量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路明非耐心解释: “虽然是被魔改道具弄出来的,但不要死……不对,是【毋弃此生】还是守基本法的,有名字,有面板,怎么就不是替身了?” 甚至还是少见的实体替身,以手錶形態出现,哪怕不是替身使者,也能看到它。 “它是至高无上的权柄之一,哥哥应该在得到我的帮助后,才能將这个言灵解锁,而不是隨便用个道具就能把它放出来!” 路鸣泽据理力爭。 “你纠结那么多干嘛。” 路明非批评道,“替身啊,言灵啊,都是力量的表现形式罢了,能用不就行吗?” 路鸣泽:@#¥%…… “欸,不对,我昨天晚上就觉醒替身了,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路明非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上下打量一番小魔鬼,旋即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哦”声。 合著牢弟你现在出现的原因是被许愿机关了小黑屋,刚刚才刑满释放啊。 不,看路鸣泽这惨兮兮的模样,不止是被关了小黑屋,还挨了顿毒打。 他摸摸路鸣泽的头,安慰道: “老弟啊,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用哥哥我打游戏的经验来说,这叫菜就多练……” “闭嘴!” 忍无可忍的路鸣泽打断了路明非的话,他赌气似地抓住路明非的肩膀,一对威严的金眸亮起,与后者对视。 如果这位小小的至尊脸上没有皮带印的话,大概还会更威严一些。 “noglues。” 他说。 “什么?” 路明非愣了下。 “星际作弊码,noglues。” 小魔鬼重复了一遍,“从这一刻起,这个秘籍永久对你解封!” 路明非这下听懂了,星际单机模式里,输入指令noglues,能够禁掉敌人的特殊技能。 那小魔鬼的意思是…… “念出作弊码,你的对手將无法使用言灵,等效於【言灵·戒律】。” 路鸣泽咬牙切齿,“哥哥,能將你推上王座的人,只有我!” ……………… 昭达集团。 办公室內,看著面前的夏弥,路明非沉吟不语。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夏弥会突然来公司应聘。 首先排除是吃不起饭了,好歹是条龙,对她而言,搞钱这种事情,难度应该不大。 其次排除她馋他的身子。 路明非浅薄见识,他一直以为“人形龙”的本体,都是那种浑身长肌肉,狰狞如异形的模样…… 基於这个原因,路明非不觉得自己这副虎背熊腰,眉清目秀的长相会符合龙族的审美。 其实,路明非也不是不能变身成皮肤长鳞、浑身倒刺的小巨人。 这件事说来蛮奇怪的。 正常来讲,混血种龙化需要进入危险的暴血状態后才能开启,但如果他想要变成那种“怪物形態”,只要稍微解放出一些力量就好。 不过,路明非对於变成怪物这件事蛮牴触的,再加上迄今为止,遇到的敌人强度也就一般,所以路明非一直没有使用过龙化形態进行战斗。 『难道是来试探我的?』 路明非心中生出这样一个想法。 考虑到现代社会,龙族势微,许多龙类都会选择隱藏在人类之中,夏弥就是这样一条龙。 兴许夏弥是把他当成同类了,想要过来抱团取暖。 路明非看著她身上的弹幕愿望,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以及对心愿值的渴望。 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只是简单问了下她想要登记的言灵能力后,路明非就和夏弥签订了雇用合同。 当然,虽说昭达集团已经成立,但涉及赏金猎人相关的业务,其实也没有正式的合同可言。 毕竟不能指望人类的法律束缚这群混血种,公司和猎人之间订立的协议,与其说是雇用合同,倒不如说是契约。 有猎人网这么一个大平台在,倒是能保证公司和猎人间的相对公平,毕竟无论是哪一方违约了,都会被掛到猎人网上,影响未来的生意。 但,路明非不知道的是,夏弥此刻,心中並不平静。 最开始的时候,她其实是来和路明非摊牌的。 路明非出现后,夏弥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在极远古的时代,黑色的皇帝之下,最为高贵的生物,就是他们这些拥有冠位的王。 王的数量是极有限的,但从路明非的身上,夏弥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未来或许会出现冠位超发,龙王贬值的诡异现象。 哪怕这些新王没有庞大的龙躯,但在位格上,他们却和旧王分毫不差。 並非是这个世界疯了,而是某种名为“命运”的东西正在收束,末日已近,诸神的黄昏即將降临。 神也好,王也罢,都无法阻止那一天的到来。 第95章 弟可往,姐亦可往! 夏弥很清楚,哪怕是传说中伟岸到能够环绕世界一周的尘世巨蟒,也无法挣脱命运的束缚。 只有成为死神海拉,才有资格在餐桌上拿起刀叉。 因此,在得知康斯坦丁的卵疑似被路明非取走后。 夏弥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虽然不知道青铜城內发生了什么,但通过叄孙的精神世界,夏弥推断出,路明非通过某种隱秘的方法——可能是一座特殊的尼伯龙根或者某种炼金道具,將龙茧悄悄带了出来。 在人类社会里学习多年后,夏弥的龙生观了有了很大转变。 她发现,人类是一种团结的生物,和傲慢自大的龙族不同,人类非常愿意为了利益彼此妥协、合作,甚至为了更大的利益,可以做出龙类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比如古代的君主,遇到人才后,都会礼贤下士——据野史记载,曹操就经常给手下人繫鞋带。 耶梦加得想像了一下黑王给儿臣们繫鞋带的场景,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想到这里。 耶梦加得的思路一下子就开阔了。 自己缺的是力,而路明非恰好有。 第一次见面后,她就意识到,身为新王的路明非很强。 如今他得了康斯坦丁的卵,吞噬之后,路明非恐怕会成为现存龙王中最强的一位。 同样的,新王和旧王的时代相隔太久,他对其余龙王的信息一无所知,而她恰好能提供这方面的情报。 从远古时期一直活到现在,耶梦加得自信,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几位兄弟姐妹,哪怕对方偽装得再好,只要站在她面前,都无从掩饰。 “弟弟”对其他龙王的存在肯定也会兴趣……比如那个突然跳出来捅他一枪的奥丁。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尝试合作呢? 你我姐弟齐力,天下焉有一合之敌?! 四大龙王共有八位,刨去自己、哥哥芬里厄和已经被腐乳的康斯坦丁之外,还剩下五位。 足够她和路明非分的了。 耶梦加得不想杀死芬里厄,但她需要力量来度过诸神的黄昏。 她也不贪心,只要给她留一具龙骨十字,让她进化成海拉,苟过世界末日就行。 耶梦加得甚至选好了目標,最先露头的奥丁,就似乎是很好的狩猎对象。 如今耶梦加得对奥丁抱有敌意,因为离开三峡后,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偽装成奥丁的那位弟兄,很有可能知道康斯坦丁的龙茧在青铜城。 之所以不去取茧,反而放出线索和消息,诱卡塞尔学院出手,其实是想復刻夏之哀悼事件。 在夔门,她杀死了奥丁的乌鸦,这是奥丁用来观测世界的眼。 那么从奥丁的视角来看,叄孙没动静,也就是联合科考队没有拿龙茧,但耶梦加得一来,反而先把他的眼踩了,然后青铜城內的茧就没了。 那她不是背了好大一口锅吗? 搞不好奥丁这时候已经算计上她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下手为强。 当然,耶梦加得也不是无条件相信路明非。 所以她藏起了自己龙茧,以人类夏弥的身份到来,就算谈判崩塌,路明非突然翻脸,她也有復活的机会。 而达成合作意向后,双方还要以血脉起誓,立下互不伤害的契约。 把一切盘算清楚,夏弥兴冲冲地来到了昭达集团。 见面之后,夏弥意外地发现,路明非身上的气息和之前一样,並没有发生变化。 身为大地与山之王的双生子之一,掌握“权”的那一方,耶梦加得从不怀疑自己的洞察力。 在青铜与火之王的王座上,身为哥哥的诺顿掌的是权,而康斯坦丁掌的是力,后者体內蕴藏的力量是前者的百倍以上。 如果路明非吞噬康斯坦丁的话,他身上一定会发生某种激烈的蜕变,而这种变化是遮掩不住的。 如今路明非状態如常,要么是他位格太高,自己一开始就看不穿,要么是他其实没有吃掉康斯坦丁。 夏弥比较倾向於第二个可能,但与此同时,她心中也出现了新的疑惑。 首先,路明非虽然是和卡塞尔的人一起行动的,但他没理由把龙茧交给这群屠龙者,龙茧肯定还在他手里。 如果拿到龙茧的是诺顿,以这对兄弟俩的感情,诺顿拒绝吞噬康斯坦丁倒不奇怪。 但新王和旧王完全不属於同一个时代。 她夏弥或许还会出於血之哀以及“手足之情”,给康斯坦丁哭两句丧,你路明非又不认识他,怎么还犹豫上了? 基於这样的想法,以及路明非的身份,夏弥心中產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就是,“父亲”虽然还活著,但也跟死了差不多了—— 这句话看似不孝,但考虑到黑王和四大君主之间的关係更接近君臣而非父子,所以其实是不忠。 夏弥推测,父亲的状態其实非常不好。 不然以黑王的威严,早就如闪电般归来然后昭告天下,让所有龙裔每天早上起床后对著他的方向恭恭敬敬磕大头了。 路明非谋取康斯坦丁的卵,或许存在其他目的。 比如……献祭。 “弟弟”大概知道“父亲”的沉睡之地,这样一位年轻气盛的新王,其野心绝不会止步於成为爸爸最棒的崽儿或者苟过末日。 他真正的目的是……吞掉黑王! 夏弥的心臟怦怦直跳,这简直是不敢想像的事情。 如果真如她想的那样,黑王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权威,他现在只是一块摊在案上,任人宰割的肥肉。 那她是不是也能尝试谋取一下? 毕竟死神海拉虽然也不错,但对她来说,尼德霍格更加海阔天空嘛! 弟可往,姐亦可往! 夏弥当即决定改变思路,她不打算跟路明非打明牌了。 毕竟,无论再怎么摊牌,再怎么合作,路明非也不可能將唯一皇位拱手让人。 万一打草惊蛇,反而让他警觉起来,以后再想套话就难了。 夏弥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从路明非嘴里,打探出“父亲”的下落! 路明非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打开了弹幕开关,发现夏弥身上刷新出了新的弹幕愿望。 【给夏弥做三十次饭】 这个倒不难完成,不要求每日打卡的话,三十次饭中间能够断开。 【让龙王狠狠加班】 加班不是好文明,但如果我让其他人提前下班了,正常上下班的耶梦加得不就成加班的了吗? 【被小师妹温柔的抱住脑袋,感受她温暖的怀抱】 鼻樑骨会碎掉的吧? 【……】 第96章 师兄,你不会想要追我吧? “师兄!不可以隨便去女孩子家的,还有你的车那么大,开不进我的小巷……” 副驾驶座上,夏弥轻轻拽著路明非的袖子,楚楚可怜。 “第一,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工作的时候你应该叫我老板。” 路明非目不斜视,“第二,我们可以步行过去。” “师兄,你已经背叛阶级了吗?!” 夏弥瞪大了眼睛,“我们都是苦出身,应该是同志才对!” “那么小夏同志,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 路明非找了个合適的地方,把车停好,“带上后备箱里的东西,跟我去低保户夏弥家里看看。” 夏弥,自称十八岁,正在上学,有个在福利院生活的智障哥哥,偶然间发现自己觉醒了黄金瞳,渐渐接触到了混血种的世界。 路明非不知道这一堆信息里有多少是真的,但这不影响他以此为藉口去拜访夏弥家,理由是公司有住房补贴但要先实地考察——许愿机里有个在夏弥家里搞装修的心愿,对於这种花点钱就能完成的任务,路明非很乐意做。 穿过一条巷子,路明非找到了这个被高楼大厦遮掩的老旧小区。 夏弥的家在一栋老楼里,外墙是红砖,阳台是水泥的,楼道墙壁里贴著密密麻麻的小gg,“15单元201室”的蓝漆门牌钉在绿色的木门上。 少女將一大兜食材交给路明非,这是他顺路从超市里买的,然后从脖子上摘下钥匙,插入锁芯,缓缓转动。 当房门打开后,路明非看到了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现在是正午时分,但屋里並不很亮,落地窗是朝西的,如果是晚上来,大概能看到很大的夕阳。 和外面的脏乱差不同,大概是因为长住於此的缘故,夏弥的家里其实蛮干净的,只是整体装修风格偏硬核,纯敘利亚战损风。 特別是落地窗的金属窗框锈得很厉害,好几块玻璃碎了,颳风的时候会有灰尘被吹进来。 路明非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能让客人坐的地方。 唯一一个可供休息的地方是摆在中央的床铺,床上是简单的白色床单,枕头上有轻鬆熊的图案,但人家姑娘家睡的床铺,他肯定不能隨便往上躺。 夏弥倒是很没顾虑地往床上一摔,整个人摆成了一个大字形,在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嘆息后,她跑到老式双开门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 “师兄,接著。” 夏弥向路明非的方向一拋,路明非下意识地抓住了飞来之物,触感方正微凉,是一盒酸奶。 “想什么呢,师兄?” 夏弥拆开吸管包装,插进酸奶盒里,猛吸了一大口。 “……住在这里,应该蛮孤独的吧。” 路明非把视线从落地窗移开,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师兄,有没有人说过你撩妹手法很烂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夏弥说。 “这倒不至於。” 路明非想了想,“毕竟我连撩妹的经歷都没有。” “好惨。” “是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路明非发出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的感慨,他套上了印著某品牌猪肉gg的围裙,来到了灶台前。 得益於婶婶的压力,路明非在做菜方面姑且有些经验。 將大米淘好放在电饭煲里,包菜洗净撕块,不过就在他专心对付那块从超市里买来的牛肉时,夏弥的声音忽然响起: “师兄,你不会想追我吧?” 路明非闻言抖了一下,手里的刀在案板上留下一道划痕。 他放下刀,转过身,两手叉腰。 “师妹。” 路明非也忍不住这样称呼夏弥了,“你说话一向这么直接吗?” 和百战老兵邵南音不同,同样是龙类,夏弥在融入人类社会这方面似乎要差一点,虽然不至於跟三体人一样完全不会撒谎,但她偶尔会说出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很大胆的话。 “有吗?” 夏弥坐在床上,纤白的小腿悬空,在床边盪啊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假设这样一种情况。” 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举例道: “甲暗恋乙,乙知道甲暗恋自己,但在甲告白之前,乙是不能直接对甲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话的……因为如果甲不承认,会显得乙很自作多情。” “……所以师兄你真想追我?!” 夏弥抱著枕头,表情惊恐,“以招募员工为名义把小师妹纳入麾下,然后潜规则什么的……” “没有!” 路明非满头黑线。 他现在才发现,夏弥其实是个魔丸来的,估计是耶梦加得披著皮套太久了,这傢伙的性格有点跳脱。 路明非很难分清夏弥是开玩笑还是真这么想,但他必须要维护自己的清白……他只是单纯想刷几个心愿值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 夏弥鬆了口气,拍拍小胸脯: “师兄,我还没有做好谈恋爱的准备哦,如果你向我表白的话,我肯定会拒绝你的。”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下头,普……” 路明非看了眼那张宜喜宜嗔,倾国倾城的脸,硬生生把“普信女”这三个字咽了回去。 这傢伙的建模是自己捏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地球ol还有这个选项? 房间里很快就响起了叮叮噹噹的轻响,路明非运铲如飞,颇有些酒店大厨的架势。 自血统觉醒以来,他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得到了极大加强。 这大概也是混血种很容易成为各行各业精英的原因,毕竟任何行业走到尽头,最后拼的都是体力。 甚至数学都不能例外,如黎曼,拉马努金这样的数学家,因为体弱多病,三四十岁就死了,不然肯定还会给数学界做出更大贡献。 夏弥抱著枕头,也不说话,只是有点好奇地看著少年忙碌的背影,不多时,路明非就端出了四菜一汤。 他从角落里搬了张小饭桌,放在了夏弥床前。 小炒黄牛肉,滑蛋虾仁,酸辣手撕包菜,清炒西葫芦,外加丝瓜鸡蛋汤。 两荤两素加一汤,这已经是路明非厨艺的极限了。 在路明非做饭的时候,夏弥倒也没閒著,她用自己的言灵·风王之瞳,將烹飪过程中產生的油烟,顺著窗户上的破洞导了出去,人形抽油烟机说是。 第97章 猎人 路明非也是感慨,师妹真是把环境利用到了极致,连窗户上的破洞都大有作用,只是这屋里连个板凳都没有,著实有点考验客人的腿脚。 就在路明非准备把角落里的排球拿过来坐屁股底下的时候,坐在床上的夏弥忽然挪了挪身子,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这大概是路明非第一次坐在女孩子的床上,他的评价是……挺硬的。 不知道夏弥从哪儿找的这么一个床垫,两指来宽,因为洗过太多次,海绵都快失去弹性了。 路明非原以为自己在叔叔婶婶家过的日子已经够苦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好在床板虽硬,但师妹很软萌,当路明非將盛好的米饭递过去的时候,夏弥很是俏皮地道了声谢。 坐在夏弥身边,路明非注意到,师妹脚上趿著双半新不旧的粉色小兔子拖鞋,再往上是白色过膝小腿袜,在等待用餐的过程中,她的两只脚掌相互交替,轻轻拍打著地面,拖鞋上小兔子的耳朵也跟著摇摇晃晃起来。 路明非莫名想到了她到底是人类夏弥还是龙类耶梦加得这个问题,又或者说人和龙其实並没有太多区別,用现在比较流行的环保宣传来说,叫“我们都是地球的孩子”。 吃饭的过程倒没有什么可说的,路明非对自己如今的厨艺很满意,两人很好地践行了光碟行动,而夏弥主动收拾了碗筷,跑到水池边去刷碗。 趁著这个机会,路明非溜出了门,研究了一下夏弥所在的房子的结构。 这种老楼里不太可能出现带落地窗的敞亮房子,而路明非刚才发现,夏弥家里连个洗手间都没有,不是说没有装修,而是设计上根本不存在,只有这么一个向西的屋子。 一番分析过后,他推测这里原本应该是个配电室,电路改造后设备被移走了,於是成了住宅……很多老旧小区都存在这种情况,有些是私建,有些是开发商赠送,总之时间一长,很多东西就说不清了,拆迁的时候很容易扯皮。 既然决定帮夏弥改善生活环境,不如做得更彻底一点。 这种老旧小区的房子不贵,乾脆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將中间打通,变成一整套……当然,得先让施工队看看是不是承重墙。 对於路明非的提议,夏弥很想拒绝,路明非以“这是公司的住房补贴”为由拒绝了她的拒绝。 因为不同產权的房子不能做合併,所以两套房子都掛在了夏弥名下,夏弥扑闪著大眼睛说师兄你人真好,现在捞女那么多,你不怕我把房子卖了捲款跑路吗?路明非沉吟一阵后说我有一计,要不咱俩把名写在一个房本上也算给师兄我一点保障了……然后夏弥大呼师兄奸诈把枕头扔到了他身上。 大抵是跟一群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混血种混久了,路明非也染上了一些赏金猎人的习气。 猎人们的生活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也不太在乎人类的律法,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践行者。 甚至路明非打算在公司设立一个专项基金,给兄弟们养老用的时候,还被大伙齐声阻止了。 理由很简单,没有任何猎人觉得,自己能活到退休领养老金的那天。 借著这个机会,路明非趁机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他在加州阳光有套別墅,需要定期打扫,但他不太信得过外人,希望夏弥可以帮一下忙。 夏弥没觉得里面有什么问题,很豪迈地表示小事一桩,包在师妹身上。 离开夏弥家后,路明非去私人裁缝店订了套女僕装。 ……………… 六月十一日。 下午。 放学前,路明非接到了邵南音的电话。 “老板,老板,能用下你的车吗?” 邵南音声音很乖巧,“那个……我姐姐让人欺负了,我待会儿得过去给她撑撑场子。” “钥匙在我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和零秘书说声就行。” 路明非还是很关心自家小员工的,“需要带几个弟兄过去吗?” 邵南音是本月销冠……或者说最佳员工,给公司创造了不少利润。 龙类的身体加催眠的能力,让邵南音成为了一名能文能武的全能人才,因此她能够接取的任务种类非常之多。 再加上不知哪里来的对金钱的渴望,邵南音简直就跟个刷分机器一样,其个人积分在公司內部的“天榜”上一路飆升,踩著一群老员工的头成为了第一。 天榜是前老板三少弄出来的东西,据说是他某次看完小说后灵机一动的產物。 唐老板甚至还想过,当今混血种界,虽然有abcd之类的血统等级,但对个人实力的划分其实很模糊。 如果哪天自己生意做大了,可以举办一场全球精英混血种大比,最好成形成赛制,將这种擂台赛推广开来。 “不用不用。” 邵南音连连摇头,“一个渣男,给我姐甩了还想上嘴脸,我过去嚇嚇他就行,闹大了反而不好。” “行。” 路明非同意了,邵南音的姐姐是个普通人,但姐妹俩关係非常之好,邵南音在人类社会混跡多年,他相信对方能把事情处理妥当。 “对了。” 他说,“正好你开车过来接我,家政公司说加州阳光那边已经收拾好了,我今晚不去公司了。” ……………… 『呸,真没素质!』 黑色的宝马7系內,司机王福生在心里骂骂咧咧。 作为柳氏集团老板的司机,王福生每天的工作之一,就是接老板的女儿放学。 王福生的情绪一直很稳定,但这次他真有点生气了。 自己开车开得好好的,一辆凯雷德突然就从右边超车,看到宝马车和前车存在距离后,立刻拖著那么大一个车身,生生挤到了他前面。 你特么驾照是买的吗?! 所谓黑路虎白路泽,黑白通吃凯雷德,这车上坐著的肯定不啥好东西。 不过王福生並没有骂出来,不止是因为他是个有素质的司机,还是因为老板的女儿正坐在车里。 他抬头看了眼中央后视镜,留著齐刘海的乖巧少女坐在后排,对於超车加塞这样的行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只是眼中有些好奇。 王福生的气也消了,他不想將自己的负面情绪传递给大小姐,甚至不打算把车超回去。 直到二十分钟后,王福生看著这辆压了自己一路的凯雷德开进了加州阳光,並且停在了老板家隔壁后,整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第98章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写情书 凯雷德在別墅门前停下,副驾驶上下来一个穿著仕兰校服的小子,开车的则是位一身大牌服装的妙龄女子,满面笑容地目送他进去。 路明非摆摆手,示意邵南音可以走了,他刚刚对这位员工进行了一次批评教育——混血种普遍患有危险驾驶上癮症,包括但不限於超速驾驶、无证上路,超龄酒驾、下雨天在车队里游龙等等。 虽说凭藉对身体的强大控制力,一般开车的时候也不会出什么事,但人家开车开得好好的,硬往人前面加塞还是太没礼貌了。 王福生稍一思索,心下瞭然,在他的印象里,东家隔壁的房子应该是盛宏老板的,前段时间听说盛宏建材的经营出了问题,大概被抵给別人了。 车上下来男女两人,年龄相仿,应该是姐弟,再加上少年身上还穿著仕兰中学的校服……王福生估摸著,这是个低调的二代。 宝马车后排,柳淼淼则愣了一下。 受角度和距离限制,她没能看清对方的脸,只留意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但新邻居身上的校服还是很晃眼的。 而且单看背影的话……怎么有点像路明非?! 柳淼淼不是很確定,因为路明非以前走路的时候总垂著肩膀,直到最近他的仪態才发生了变化。 大脑的记忆发生了些许衝突,柳淼淼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问问路明非,不过这个想法立刻就被她否决——莫名其妙跑去问人家住哪儿,这种事情显得很没有边界感。 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大概就知道答案了,反正都是仕兰中学的校友,对方上学的时间应该和她差不多。 ……………… 六月十三日。 星期五。 高三(9)班。 柳淼淼从教室后门进来,看到了靠窗位置,正写写划划的路明非。 她早上没能蹲到那位新邻居,不过路明非倒是一反常態地来得很早,现在教室里没几个人,显得有些冷清。 柳淼淼悄悄靠近,想看看路明非在做什么,但路明非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很警觉地拉过英语课本,盖住了自己写的东西。 “路明非,你……你在干什么?” 柳淼淼问。 路明非沉吟片刻: “我正在写情书。” 柳淼淼:“!” “你你你——” 完全没有料到,路明非开口就是如此劲爆的消息,乖乖女的大脑一下子宕机了。 路明非其实是在写读书笔记,这是下午文学社读书会上要用到的妙妙工具。 因为命格·暗自奋发有一个效率提升的加成,所以他要背著別人完成这项工作,绝对不能让柳淼淼知道自己的真实打算。 虽然晚上在家,自己一个人学习也能触发命格效果,但他的时间比较珍贵,晚上还有其他功课要做。 对於现在的路明非而言,学习已经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了,甚至可以说有些享受。 自开窍之后,路明非就发现,自己接收的知识很快就能记住,原本难以听懂的內容也变得容易理解,整个学习的过程就好像在驯服一匹烈马,当它彻底温顺下来的那一刻,会產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在经歷了最初的混乱后,柳淼淼的第一反应是: 情书是写给陈雯雯的还是苏晓檣的? 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陈雯雯的可能性比较大,但这段时间路明非和苏晓檣走得很近,反而对陈雯雯有点疏远了。 想到这里,柳淼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难道说,要上演什么弱气美少年x不良大姐头之类的反差剧情吗? 况且,现在陈雯雯还在教室里! 柳淼淼悄悄往陈雯雯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正低著头,默默看著一本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路明非真在陈雯雯眼皮子底下给苏晓檣写情书的话,那岂不是,岂不是意味著…… 柳淼淼的心臟怦怦直跳,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在內心滋生。 她很想吃瓜,但又不能直接问当事人,所以很急。 而路明非比她更急,刚才正思如泉涌,落笔有神呢,这傢伙突然冒出来,把他的创作思路给打断了。 他都说自己是在写情书了,柳淼淼居然还不走,简直一点不尊重別人的隱私。 “柳淼淼同学。” 路明非清清嗓子: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写一封,並且在全班同学面前进行深情朗诵……” “不要!” 柳淼淼落荒而逃,吃瓜固然很爽,但吃到自己头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 下午。 社团活动室。 “各位同学们好,我是本周的文学社社长。” 路明非大马金刀地坐在社长的位置上,脸上带著微笑。 陈雯雯坐在他右手边,拿著笔记本,一脸平静地做著记录。 文学社社员们大眼瞪小眼。 这……这是什么情况?! “其实是陈社长打算对社长轮值制度进行一次试水。” 路明非適时开口,“我姑且给大家打个样,看看这样做行不行得通。” 路明非並非撒谎,原本他想的是代理一天社长玩玩,看看能不能把“成为文学社社长”的弹幕心愿完成。 没想到陈雯雯深思熟虑后,整出来个“社长轮值制”的新活。 “路明非同学熟悉社团內的工作流程,我觉得从他开始,非常合適。” 陈雯雯公事公办道。 台下,赵孟华的小弟们相互对视,老实说,一提这种事情,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家老大。 可惜赵班长还在住院,这种事情肯定是轮不到他了。 至於反抗路明非什么的,当然也没人想过,老大都让人打医院里了,他们瞎衝锋个什么劲儿。 短暂的骚动后,活动室內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参加文学社的一共有两种人,一种是真心喜欢文学的,另一种是来簇拥陈雯雯的。 对於第一种人来说,谁当社长都无所谓,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能够分享爱好,交流书籍的平台。 只要不把文学社改成其他类型的社团就行。 对於第二种人来说,社长轮值制度同样能够接受,反正在他们心里只有陈雯雯一个太阳。 第99章 和苏晓檣洗个友情澡 社长轮值制度姑且算件小事,文学社读书会的主要目的是分享读书心得,给大伙荐书。 於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社员们依次分享了诸如《魂断威尼斯》《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之类作品的读书笔记。 怎么说呢,书是好书,但內容其实不太合適,或者说不適合这个年龄段的人读。 这几本不是炫压抑就是刘备,露骨描写稍多了点,这会儿文学社里,一群连异性的手都没拉过的少男少女们,一个个表情严肃,大谈看破表面的情慾,要关注深刻的哲学內核…… 路明非想了想,把自己的读书笔记放进了包里。 “路明非,你没有想分享的吗?” 陈雯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没,我跟他们的题材撞了。” 路明非隨口扯谎。 读书会很快结束,离开活动室之前,陈雯雯突然叫住了路明非。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相信哪怕是同一本书,不同的人读下来,也会有不一样的感悟。” 陈雯雯眨眨眼睛,“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读书笔记吗?路-社-长。” 路明非想了想,既然写都写了,也没什么藏著掖著的必要。 他拿出了自己的读书笔记,顺带把刚看完的那本书递了过去—— 加繆·《局外人》。 ……………… 静澜居中式水疗中心。 “老板,已经检查过了,设备都没有问题。” 此时此刻,站在路明非面前的,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她身上穿著印有水疗中心字样的衣服,表情很严肃。 “不过,一说三天后就开业,我这心里还是有点没底儿……” 店长阿姨有点拘束,“老板您知道的,我以前也没干过这活儿。” “没事。” 路明非隨口安慰道,“您以前不是在戏曲团唱老生的吗?专业对口啊。” 店长阿姨想半天也没想明白唱老生的跟管澡堂子的有什么关係……虽说这宅子建筑风格挺民国的,但总不能真搭个台子,给客人们唱戏吧? 静澜居中式水疗中心,前身是一家老字號药浴馆,据说其歷史最早能追溯到民国时期。 原本经营的虽然不算红火,也相当不错,可惜传到这一代,老板是个神人来的,炒股上癮,抽调运营资金进行了一波神级操盘,差点把裤衩子赔进去,完事儿脑子一热走高端路线,把药浴馆里面砸了改建成了水疗馆,没等装修完就债台高筑,整个家业都让银行收去了。 周帐房也抓住机会,在一堆沙子里挑了这么个金豆子出来,低价买下了这处不良资產,处理完相关债权纠纷,又装修了半个多月,一家中式水疗馆被拾掇了出来。 店长是位负责任的大姐,这会儿有点忐忑,路明非倒是光棍——先做著试试,不行就改成洗浴中心。 水疗中心和洗浴中心最大的区別是,前者偏商务,后者偏运动……咳咳,应该说这年头的水疗中心算是新鲜玩意,私密性高一点,价格也要更贵,洗浴中心则人多一点,便宜一点。 当然,这里说的都是正规经营。 路明非之前日子苦哈哈的,也没去过养生会所这种“高端”场所,公司里都是一群糙汉,指望赏金猎人能给出靠谱的建议,显然不靠谱。 好在他能发动人脉,於是店长阿姨就看到小老板摸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苏大小姐抵达现场。 “路明非,你居然还搞了这个?!” 看著古色古香的庭院小门,苏晓檣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仔细想想,既然是路明非,一切又合理了起来。 对於一个……超能力者来说,搞不到钱才是奇怪的事情。 “最近运气还算不错,发了点小財,现在还没开业,你是第一个客人……” 路明非看著她身后驶远的奔驰车,忍不住问道: “阿姨没来?” 他原本还想著,向苏晓檣的妈妈请教一下呢。 “你说要请我泡友情汤,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告诉我妈……等等,你不会想看我妈穿泳装吧?” 苏晓檣很警惕。 “哇,我还担心你对我耍流氓呢。” 路明非故作可怜地抱住胳膊,“姑娘饶命,小生可是清白身子……” “討打!” 苏晓檣没好气地在这贱人腰上抓了一把……嗯,手感不太对,怎么好像摸到肌肉了? ……………… 阿姨们都没上班,店长领著苏晓檣去女更衣室换了衣服,路明非自己进了男更衣室,水疗中心不是澡堂,泡汤的时候要穿泳装。 苏晓檣是自己带的,路明非则从仓库里拿了一件,泳衣泳裤属於刚需商品,总有客人会忘带泳装。 不多时,两人换好了衣服,两人都穿著浴袍,不过路明非落落大方,苏晓檣则紧紧裹著浴袍,小碎步来到路明非身边,似乎有点紧张。 “快点快点。” 苏晓檣推了推他。 虽然整个水疗中心里只有她,路明非和店长阿姨三个人,但苏晓檣好像不太適应在公共区域待著,对路明非发出了催促。 路明非以为她穿的泳装风格太大胆了,在异性面前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青春少女,哪怕苏晓檣平时作风再如何豪迈,总归会有些矜持的。 带著苏晓檣进了公共汤池——不是路老板抠门,主要是私汤池子太小了,一般是给情侣或者夫妻用的,俩人都躺进去难免会摩摩擦擦,显得挺曖昧。 反正还没开始营业,所有汤池都是全新的,倒不用担心卫生问题。 公共汤池的水是路明非调的,从清水、玫瑰到药浴分区都有,药浴方子是从前老板手里买的,也算是对老字號药浴馆继承发扬了。 苏晓檣瞥了他一眼,稍微站远了一些,当她把身上的浴袍解下来,掛到一旁的衣架上之后,路明非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啊?!” 苏晓檣叉著腰,恶狠狠道。 “没,我以为你穿得会比较……嗯,成熟一点。” 路明非努力绷住嘴角。 第100章 I'm flying 路明非原以为像苏晓檣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泳衣应该偏性感一点,没想到她身上的泳装居然是可爱画风。 浅绿色的分体式泳衣,很容易让人想到夏日,荷叶之类的事物,上半身是掛脖式,胸前缀著一圈很宽的荷叶边,肩带在后颈系成一个蝴蝶结,贴著她光洁的脊背垂落下来。 与泳衣风格形成强烈反差的,是苏晓檣极具攻击性的身材,饱满的弧线撑满了本该天真的荷叶边,荷叶下藏著的不是莲蓬而是小西瓜。 她腰肢细得不讲道理,浅绿色的高腰小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走起路来,裙摆一掀一掀的,好像一只振翅的蝴蝶,若隱若现地露出底下浅绿色的小泳裤,边缘紧紧勒著饱满的大腿肉,肌肤白皙,丰腴而有弹性。 注意到路明非的目光,苏晓檣心里还是有点得意的,她对自己的身材一向很有自信。 哪曾想这货看完之后第一句话是—— “对的对的,分体泳衣是对的,连体式的话不好上厕所。”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苏晓檣大声说道。 她一边说话,一边不著痕跡地靠了过去,然后眼疾手快,一把扯开了路明非浴袍上的系带。 浴袍敞开,露出了少年的胸腹,和想像中瘦削乾瘪的身材不同,苏晓檣看到了非常清晰饱满的肌肉线条,胸肌有稜有角,腰腹虽然被保守的泳裤遮盖,但暴露出的六块腹肌块块分明,不夸张,但非常的匀称漂亮。 “你一直在偷偷健身?” 苏晓檣眯起眼睛,盯著那两块胸大肌。 路明非顺手把浴袍脱了,沿著一个精准的拋物线,將它丟到了衣架上: “其实我是天生的。” “怎么可能!” 苏晓檣完全不信,因为平时一直在进行身材管理,她可太清楚肌肉这玩意掉得有多快,长得有多慢了。 没有规律的锻炼和饮食计划,根本不可能保持住这么清晰的线条。 “除非你有八个……” 苏晓檣视线下移,然后瞳孔猛然散大。 “八个什么?” 路明非没听懂。 “没。” 苏晓檣別过脸,然后又悄悄瞄了一眼。 她觉得,男士泳裤的设计应该再保守一点才对。 “我感觉还差不少。” 路明非在水疗池旁边走了两步,摸摸自己的腰侧: “其实我挺喜欢jojo里的那种肌肉风格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对那天在寰亚集团办公室里见到的游泳队大叔身上的鯊鱼线念念不忘,跟子弹夹似的,简直帅得一批。 “正常人只有打药才能练成那样,脑袋会变尖的。” 苏晓檣眼珠转了转。 她注意到,路明非此刻正背对著水疗池,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苏晓檣脸上坏笑一下,然后趁他不备,猛地冲了上来。 “啪!” 她的两只手掌结结实实地摁在了他的胸肌上。 “嗯?” 路明非很疑惑。 苏晓檣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尷尬。 她原本是想把路明非推到水里的,没想到这傢伙下盘稳得出奇,跟扎根在地上一样,居然动都没动一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胸肌还蛮结实的……苏晓檣下意识地捏了一把。 路明非也反应过来了,他对著苏晓檣,表情和善地抬起手。 苏晓檣脸色一变。 “不……呀!” 路明非的动作很快,在苏晓檣反应过来之前,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一提一托。 起飞! 苏大小姐怎么也想不到他力气居然这么大,整个人在惊呼声中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路明非的身体也顺势仰倒,砸向了水池里。 在短暂的自由落体过程中,路明非闭上眼睛,並张开了双臂。 他莫名想到了铁达尼號里“im flying!”的经典场面,不过人家是面对水面而且没有往下跳。 “扑嗵”一声,水疗池內溅起水花,路明非先是感觉自己被热腾腾的水体包裹,然后脸上挨了一头槌。 更准確的说法是,他的嘴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唔唔唔!” 苏晓檣捂著嘴巴,从水里钻了出来,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瞪著他,眼里蓄著泪花。 路明非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从苏晓檣的动作和刚才嘴巴上传来的触感判断,刚才那种毫无美感的接触其实是…… “我,我初吻没了。” 他神情有些呆滯。 苏晓檣听闻此语,气愤地在他身上砸了一拳。 “你不应该先关心一下我吗?!” 苏晓檣杏眼圆睁,柳眉竖起。 除了疼痛之外,更多的是生气,在经歷了开始几秒的发懵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和路明非磕了个嘴子。 没有夕阳,海浪和沙滩,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两个人心臟怦怦直跳又相互试探接近,气氛到了情难自禁…… 就像两头河马打架一样对撞上去,初吻就没了! 在看到路明非的表现之后,苏晓檣更生气了—— 说的好像我占了你便宜一样,我也是好吧! 当然,路明非的发言让她心里平衡了一些。 大家都一样的话,她也不算很亏。 “让我看看。” 路明非示意一下。 “你应该先去拿药,我感觉磕破了……” 苏晓檣嘟噥了一句,但还是很配合地张开了嘴。 唇瓣柔软饱满,色如浅樱,口腔粉嫩湿润,檀口微张,便露出了编贝似的玉齿和软嫩香舌。 因为先前的撞击,润嫩樱唇明显肿了起来,好在只是有些肿,没有受到更多伤害。 “不要死。” 苏晓檣忽然听到路明非嘀咕了一句。 “什……” 剩下的那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一股清凉的感觉抚过唇瓣,只一瞬间,原本因磕碰產生的肿胀疼痛消失了。 “好啦。” 路明非拍拍她的肩,“活动一下试试,我顺便帮你调理了一下身体。” 差点忘了他是个超能力者来著……苏晓檣舒展了一下四肢。 她体质一向不错,平时也很注意保养,此刻却感觉像是卸下了一道枷锁,身体轻鬆了许多。 做了几个体操动作后,苏晓檣转头发现,路明非已经泡在水疗池里了,整个人倚在池壁上,低头看著水面,一言不发。 苏晓檣以为他是因为痛失初吻emo了,她踩著水走到路明非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好啦好啦,你又不亏,我也是初吻来著……” “没伸舌头就不算。” 路明非忽然开口。 第101章 陈雯雯:我终於读懂了路明非 “你你你……你说什么?!” 苏晓檣瞪大了眼睛。 难道他觉得不够,还想,还想…… 苏晓檣脸颊驀地一红。 “没,我不是那个意思。” 路明非回过神,赶紧解释: “……脑袋轴了,想到了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一句话。” 前一句是真话,后一句是谎言。 路明非的那句话,其实是在说许愿机的愿望判定。 在弹幕愿望中,有不少都和亲吻相关,虽然刚才和苏晓檣碰的那一下,起因是场意外,但应该实打实地坐实了“接吻”这一动作才对。 但心愿值並没有到帐。 浅尝輒止,並不满足心愿达成的条件。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实验一下……路明非心想。 ……………… 当晚,八点。 加州阳光。 躺在臥室內柔软的大床上,路明非有些懒洋洋的。 虽然昨天已经在这里睡过一晚了,但现在那股新鲜劲儿还没过。 作为城西最顶级的別墅区,加州阳光从户型设计到採光绿化,都无可挑剔。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那么大的別墅里只住著他一个人,显得怪空旷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路明非摸过那只诺基亚n95,发现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陈雯雯:“路明非,我看完你的读书笔记了,我觉得你写得很有深度。” 路明非:“请叫我社长。” 陈雯雯:“路社长。” 路明非:“……” 他发这句话,其实是想耍个宝,没想到她好像当真了。 路明非赶紧发了条新消息过去: “开个玩笑,我官癮没那么大……还有,谢谢夸奖。” “我可以问一下嘛,你读书笔记写得那么好,为什么不在读书会上分享出来?” 陈雯雯问道。 路明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反问了陈雯雯一个问题: “你读完《局外人》了吗?” 陈雯雯:“嗯,感觉很震撼。” 《局外人》是一部存在主义文学作品,整本书不长,翻译成中文,大概5万字左右。 主人公默尔索,是个很冷淡或者说过分真实的人。 在人际交往中,他拒绝任何形式的表演,小说开篇,母亲去世,葬礼上,其余宾客都在哭,而默尔索一点悲伤都没有,跟走过场一样完成了葬礼的流程。 在別人眼里,他冷漠不孝……但默尔索只觉得他们的哭声有些吵闹。 参加完母亲葬礼的第二天,默尔索就跟女同事去看喜剧电影,然后痛痛快快地开了一盘……他对女同事也没什么感情,单纯就是想叮咣凿了。 后来默尔索捲入一场原本跟他无关的感情纠纷,和別人发生了衝突,因为阳光刺眼、天气炎热,他在烦躁之下开枪打死了一个人。 法庭上,默尔索被判处死刑,主要原因却不是他激情杀人,而是他在母亲葬礼上的冷漠表现证明他是个反社会分子、天生的杀人犯,必须处以极刑。 律师劝他可以找些藉口为自己开脱,神父劝他皈依宗教以获得心灵的寧静,默尔索拒绝了所有人的建议,在故事的最后欣然赴死。 作为一部荒诞作品,其中的逻辑不必细究,整本书讲述的就是一个拒绝表演的人,被一个要求人人表演的世界审判並处决的故事。 其中,主角默尔索身上体现出的精神则格外鲜明,当整个社会试图在默尔索身上强加一套诸如“你是因为悲伤过度才无动於衷”,“你是虔诚的,只是不自知”,“你內心深处藏著一个正常人的道德感”时。 默尔索从头到尾的回答都是: “不,这不是真的。” 直到最后,他选择放弃了是与否的回答,因为坦然接受死亡后,所有误解都会和他一起化作尘埃,默尔索获得一种不被他人定义的自由。 看完之后,陈雯雯大受震撼。 在文艺少女的心里,这种拒绝一切虚偽与表演,以生命向这个世界发出最后抗爭的角色,可谓是极具魅力。 她很迫切地想要让更多人知道这本书,同时对路明非押下读书笔记,拒不分享的行为產生了好奇。 路明非想了想: “你看完读书笔记后,再回想一下之前几位同学推荐的作品,有什么感觉吗?” 陈雯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他回了消息: “之前没觉得有问题,但现在感觉……他们有点装。” 通常来说,陈雯雯不会说出这种话,但读完《局外人》后,她这会儿被加繆算计,有点过分诚实了。 “这就是我押下笔记的原因。” 路明非回答。 好的文字是有“毒”的,太过深入的话,很容易入脑。 但人家名家写东西,不是为了枪尖读者的大脑,而是希望能提供一些有益的思考。 陈雯雯会觉得社员们有点装,这样的想法倒也没错——读书,尤其是去读有深度的名家作品,是需要一点年龄与阅歷支撑的。 一群高中生拿著《魂断威尼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指著上面的情慾相关的描写,硬要拋开表面看本质……是有些装逼的嫌疑。 但装一点也没什么关係嘛,少年少女们愿意去读名著,愿意去接触这些东西,就已经很好了。 哪怕只是比较浅层的认识,也足够滋养精神,就算完全没看懂,那大伙一起討论討论,不也挺热闹的。 “我明白了。” 许久之后,陈雯雯才发来这样一条消息,“路明非,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路明非:??? 你又明白什么了?! 他单纯觉得大伙一个个討论那么热烈,自己上去泼冷水不合適。 怎么文艺少女硬生生解释出了这么个意思? 陈雯雯: “你的读书笔记最后总结,写的是——『我读这本书,不是为了变成默尔索,他是诚实的,但他也是孤独的,孤独地和自己和解,孤独地死在了牢房里。 我寧可他不和解,我希望他活著出来,用另一种方式和这个世界相处,但加繆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像看山还是山的人生三境界一样,你想表达的是,在看过局外人后,仍然选择和大家站在一起,以另一种更有勇气的方式拥抱世界,对吗?” 路明非:“又寸。” 第102章 搭车,柳淼淼 受到教诲的陈雯雯悟道去了,路明非放下手机。 路明非很確定,自己最近也没討好过陈雯雯,偏偏她对他的態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路明非觉得,这个世界挺神奇的。 似乎从许愿机降临的那天开始,他的生活就变成了easy模式,但转念一想,以混血种的天赋而言,他本来也不该过得那么衰。 现在的路明非,对於混血种的血脉传承,还是有些了解的。 据他现在的了解,乔薇尼和路麟城两人的血统等级非常之高,既然自己是他们生物学意义上的子嗣,龙血浓度肯定低不了。 路明非想到了以前发生过的一件事。 作为一个在体育课上开小差被抓住的倒霉蛋,他被体育老师指派参加了五千米的长跑比赛。 路明非不是个体质很好的人,跑个一千米心臟都跟撕裂一样痛,其他参赛选手都是学校的体育苗子,而他肯定会被別人套好几圈。 当时的路明非已经做好丟脸的准备了,但是乔薇尼说谁怕谁啊,然后硬把他拽起来,带著他每天训练了一个小时。 结果就是比赛当天,在乔薇尼的鼓励下,完全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的路明非,以惊人的速度一路狂飆,生生跑出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以至於体育老师怀疑自己是错过了一个天才。 路明非当时也没有想很多,只是看到老妈在终点线等著他,於是拼了命想要跑过去,而乔薇尼却在回家的路上,说了一大堆诸如人的潜能很大,你只要相信自己就一定能贏之类的话。 小时候的路明非只把它当成精神鸡汤……现在想想,乔薇尼其实是在陈述事实。 让他跑贏其他人的不止是意志,还有被唤醒的龙血。 可惜当时的路明非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儿,不然以他当年的中二程度,这会儿应该已经练成阿诺了——加州的那个。 ……………… 第二天,细雨毛毛。 今早的加州没有阳光。 路明非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今天是周六,但因为之前学校放了高考假,所以礼拜六和礼拜天要补课。 从学生时代就开始调休了属於是。 虽然路明非如今车技高超,但只有去公司的时候,他才会开车出门,平常都是自行车代步。 “路明非?!” 路明非正琢磨著怎么一路开著无尘之地滴水不沾地骑到学校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 不远处停著一辆宝马7系,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娇俏的脸儿。 “柳淼淼?” 路明非抬抬眉毛。 对於柳淼淼的出现,他还是有点惊讶的。 虽然知道柳淼淼就在这里住,加州阳光是个蛮大的別墅区,里面住户不少,路明非也没想到,搬来第三天,就和钢琴小美女偶遇了。 柳淼淼推开车门,打著一把小伞下了车。 大概是雨势很小,不影响出行的缘故,她並没有特意换上適合雨天的衣服,而是穿了件黑色的长裙。 长裙材质柔软顺滑,裁剪得体,將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出来,下摆垂至腿肚中段,露出小半截白生生的小腿。 柳淼淼被称作“钢琴小美女”,其实是因为她长相比较幼態。 明明是同龄人,但她看起来比班上的同学都小上几岁,出门在外,经常有人把她误认成初中生。 诸如苏晓檣,陈雯雯这类,被称作美少女,而柳淼淼则被称为“美人胚子”,属於未来可期的范畴。 注意到她惊讶的表情,路明非解释道: “最近刚搬过来,嗯……租的房子。” 柳淼淼一下子明白了,她隱约听班上的同学说过,路明非最近从叔叔婶婶家搬了出来。 她知道路明非的父母都在国外工作,会定期寄来生活费,经济上大概宽裕了不少。 “一起走吧,到学校好远呢。” 柳淼淼向路明非发出了邀请。 路明非看了眼她头上的弹幕心愿: “嗯……回来也要麻烦你了。” “没问题。” 柳淼淼满口答应。 【向柳淼淼提出搭车的请求】——心愿完成。 和柳淼淼一起坐在后排,落座后不久,小美女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那个,路明非,你写的那封情……嗯,信,有没有送出去啊?” “你不会是为了这个才邀请我上车的吧?”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 “怎么会!” 柳淼淼矢口否认,然后小声说,“只是……比较好奇嘛。” 说这句话时,她脚跟贴地,右脚的前脚掌小幅度踩了几下。 这是常年练习钢琴,脚踩踏板所养成的肌肉记忆。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柳淼淼今天穿了双黑色绑带凉鞋,纤细的皮绳从足背开始交叉相错,形成一个“x”,而后一圈圈地缠绕上去,在足踝上方打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 足掌小巧纤美,娇嫩玉润,足弓与浅跟凉鞋贴合,恰到好处地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靠近掌缘的地方,雪腻酥粉的足背被绑带勒出若隱若现的红痕,玉趾玲瓏,浑圆小巧,趾甲好像打磨好的珍珠母贝,泛著淡淡的粉色。 路明非一脸正气地把视线移开: “写了,但暂时还没有送出去。” “为什么?” 柳淼淼奇道。 “告白是宣告胜利的礼炮,而不是发起衝锋的號角。” 路明非如是回答。 柳淼淼闻言瞪大了眼睛,感觉今天路明非人设有点ooc了——这种话可不像他能说出来的。 柳淼淼猜的没错,因为这句台词是他从路鸣泽那里听来的……路明非在心里感谢了一下夕阳的刻痕。 “那你……是想和谁一起释放礼炮?” 柳淼淼眨著眼睛,“是——那个谁,还是,那个谁?” “我准备了好几封情书,打算送给不同的人。” 柳淼淼想过可能的答案,但她没想过,面对“a or b”这个问题,路明非回答了“both”。 车內的沉默震耳欲聋。 “……渣男。” 许久之后,乖乖女柳淼淼给出了评价。 “我称之为高效。” “听起来好过分。” “嗯。” “你昨天对我说的话,不会是真的吧?” “……” “喂,你,你说话啊。” “……” “路明非,表……表白这种事情,不可以隨便的!” 第103章 女僕夏弥 柳淼淼板起小脸,很是严肃认真。 路明非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 “你有被人表白过吗?” 路明非问。 “没啊。” 柳淼淼不假思索。 不过她知道,暗恋自己的人应该还蛮多的。 “都什么年代了,高中生写情书是为了方便老师抓早恋吗?” 路明非发出了灵魂拷问。 柳淼淼愣了一下。 “现在警察都把预防网恋诈骗作为重点工作了。” 老网民路明非对此理解非常深刻: “网际网路时代已经到来了,仕兰中学的高中生不说人手一部手机,也差不了多少,报刊亭的大爷都会唱qq爱。” 在路明非的印象里,刚上初中的时候,班上还比较流行偷偷塞情书,但不知道是社会发展太快还是大伙发现这玩意好像没用,总之几年过去,高中生路明非是没发现有谁会写情书了。 就连尝试追求楚子航的女生,都是先趁他打球的时候给他送瓶水,然后想办法要个联繫方式慢慢聊……虽然楚子航连水都不接。 “所以你从昨天开始就在骗我?” 柳淼淼皱起秀气的小眉毛。 “我当时正在补作业。” 路明非两手一摊: “你跟个班主任一样在我旁边站著,我怎么可能补得下去? 下晨读就要交了,这事儿可比写情书要命得多。” 柳淼淼扁扁嘴巴,有点闷闷不乐,不止是因为吃瓜吃到最后发现是个假瓜,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被路明非小看了。 什么叫“都什么年代了还写情书”,明明电视剧里还有那些音乐mv里,都是这么演的好吧! ……………… 几天后。 加州阳光。 “师兄——开门!” 別墅门外,夏弥將手掌放在嘴边,做出大喇叭的姿势,拖著长音呼喊。 二楼书房,路明非放下了手中的《瓦尔登湖》,幸好夏弥来得及时,不然他就要睡著了。 別墅隔音很好,但路明非的听力更好一些,他站起身,拉开窗户,从二楼跳了下去。 这是路明非最近研究出的最快下楼的方式,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即便不开无尘之地也能轻鬆硬著陆。 夏弥今天穿著件素白色蜡染兰花的小吊带和一条热裤,脚下是一双短袜和球鞋,头顶架著一副墨镜。 虽然打扮简简单单,但她的顏值实在能打,配合上完美无瑕的灵动玉靨,哪怕不用什么催眠有关的言灵,也会让人沉醉其中。 “师——妹!” 路明非以春晚小品演员般的热情动作,试图给夏弥一个大大的熊抱,可惜后者塞过来了一只巨大的花盆。 “仙人球?” “它叫健康树。” 夏弥纠正道,“师兄,你一定要好好养著它哦。” “这玩意能养死才算奇怪吧?” 路明非接过那个大花盆,在院子里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放好。 两人一起进了屋,夏弥非常给面子地发出了各种讚嘆……拋开皮套下面的龙不谈,师妹真是一种可爱的生物。 在別墅里逛了一圈,夏弥干劲十足地提出要做家务,於是路明非顺理成章地递过来了一只纸袋。 夏弥疑惑地从里面抓出一件衣服,从摺叠的形態来看,有点像连衣裙。 她將衣服抖开。 非常漂亮的连衣裙样式,裙摆蓬鬆散开,长度大概到膝盖位置,领口是方形设计,周围镶嵌著一圈精致的白色蕾丝花边,袖子则是经典的泡泡袖设计,袖口是白色荷花边。 夏弥也是个老二次元了,一眼就看出这是件女僕装。 更准確的说法是,这只是女僕装的一部分,袋子里还有围裙、鞋袜等配套服饰。 “师兄,我一定要穿这个吗?” “对。” 路明非表示肯定。 夏弥也没有太多抗拒,將女僕装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后,眼里甚至多出了几分好奇。 这套女僕装设计得很漂亮,可能唯一的缺点就是露肉太少,夏天容易热,但在安装了中央空调的別墅內,这並不是问题。 她拎著纸袋进了客房,不多时就走了出来,出现在路明非面前的,是穿戴整齐的小女僕。 黑色连衣裙收束出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身,白色围裙罩在裙外,腰间繫著一条宽幅的蝴蝶结腰带,视线往下,是一双白色小腿袜,袜口各缀著一圈精致的花边蕾丝,把她本就笔直修长的小腿线条修饰得更加流畅。 『女僕装果然要配小腿袜。』 路明非在心里讚嘆了一声,师妹很漂亮,女僕装也很好看,两者组合起来简直就是王炸。 夏弥拎著裙摆,动作轻盈地转了一圈,黑色圆头玛丽珍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噠噠的声响。 “一点也不勒欸……师兄,你怎么知道我衣服的尺码的?” 少女轻轻拉了下领口,感到非常的合身,没有半点的束缚感。 路明非很想表示以师妹你的身材,想要穿出束缚感得去童装区看看。 “我的眼力姑且还算准。” 路明非给出了一个解释: “有些从业多年的老师傅,眼睛就是尺,看一眼就知道尺码,我大概在这方面有些天赋。” 此乃谎言,其实是之前接触的时候,他偷偷碰了下夏弥的衣服,利用窥秘之手確定了她的尺码。 窥秘之手是个蛮好用的天赋,不过路明非平时都关著它,毕竟碰一件东西脑子里就出一串信息还是太烦人了。 【让夏弥穿上女僕装。】——愿望完成。 忽然之间,夏弥一本正经道: “hなのはいけないと思います(h是不可以的)!” 夏弥模仿的是《魔力女管家》里的麻幌,其实路明非更希望她可以cos《旋风管家》里的玛利亚,比如面带微笑地骂主人笨蛋什么的…… “师兄,你笑得好变態啊。” 夏弥戳戳他的脸。 “……因为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好啦,现在你的女僕要打扫房间了。” 夏弥从一旁拽过吸尘器,示意路明非离开此地,虽然屋里很乾净,但她还是决定如雄狮巡视领地般將整栋別墅检查一遍。 “等一下,我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拜託你。” 路明非阻止了她的动作,並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夏弥: “……什么叫你希望我为疲惫的同伴提供基於大腿的人体工学头部支撑减压服务?” 那踏马是膝枕! 致各位亲爱的读者: 非常幸运地和阅文有了这次网络连载的合作,得以在漫长的时间里和读者们相互陪伴。直面读者的意见起初令我颇为紧张,但我终於得以克服了长时间把自己封闭起来写作,越写情绪越低落的习惯。 以上这段摘抄自龙族·v。 咳咳……这里是牢鯨的上架感言,编辑上周三通知过,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咱们这本书明天就要上架了。 感谢各位的一路陪伴,在经歷了一个半月的连载、一路从一轮蠕动到三江后,非常有幸能够和大家一起开启新的旅程。 对我来说,临近上架前的这段时间压力还是蛮大的,因为现实里比较忙,为了第二天早上按时更新,码字时间排到了半夜,作息的混乱影响到了创作状態。 好在这个问题目前已经解决,在我坚持不懈的熬夜之下,睡眠时间一度从一两点到三四点再到五六点,不断向后推移之下,成功熬出了一个循环,现在又能在正常时间入睡了。 影响创作的第二个原因,是路明非本身的性格与我个人写作习惯的衝突,诚实的说,原作小路的性格,並不適合作为后宫文的男主,但我偏偏是个后宫文作者……评论区也反映出了这一点,大伙对龙族+后宫这套组合还是挺惊奇的。 小路的衰很大程度上来自“不配得感”,说白了就是在叔叔婶婶家被压得太厉害,他觉得自己这也不配那也不配,在咱们中式后宫网文里,这简直就是后宫文男主的標准反面。 因为不是归来流重生流之类的,也没办法上来就立上海王人设,於是只能一点一点让路明非蜕变,用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或者说胜利,把断掉的脊梁骨接上。 大伙能看到,新一章的路明非性格和第一章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但牢路的第一份外掛是勇气徽章,不是合欢宗令牌,所以感情线上的推进显得有点彆扭。 目前和女主们的互动都相对被动,但我偏偏没写过这种类型的剧情,动笔的时候有些犯难,毕竟在过去的创作生涯中,我笔下的主人公在对待感情时都很明確,坦坦荡荡开后宫,哪怕写女师男徒这样的仙侠文,感情到了之后也是一三五师父师叔宗主哦,二四六师姐师妹道侣齁,第七天……嗯,这里说的都是修行的道理。 说回本书,好在这个问题现在也不是问题了,因为铺垫得差不多了,从下一章开始,路明非就该正视內心了。 一个合格的后宫文男主不可以畏畏缩缩,优柔寡断,不然会显得很没担当。 可能会有读者会觉得少了衰仔內味,作为龙族同人显得不太正宗(虽然受能力限制,我本来也学不了江南老师的文笔),但真要我那么写,还不如让我去打奥丁。 基於这样的原因,最近几章一直在和不同的女主互动,同时推进多个感情线,这也是给后面的內容进行铺垫,一想到后面要写party(名词n.)【派对;聚会】,我就非常喜悦。 总之,明天爆更,求个首订or2! 第105章 夏弥的膝枕和赵孟华的机缘(爆更求订阅) 第105章 夏弥的膝枕和赵孟华的机缘(爆更求订阅) 大概是社会化程度不太够的原因。 和已经完全滑坡向人类侧,在ktv陪酒愣是让人占不到一点便宜的邵南音相比————夏弥缺乏一些男女之別的意识。 枕一下大腿又不会少块肉,稍一迟疑过后,她答应了路明非的要求。 於是穿著女僕装的夏弥在沙发一端坐好,两腿併拢,让路明非躺在了她的大腿上。 路明非原本以为,以小龙女匀称纤细的身材,枕在她腿上的感觉会偏硬,没想到触感意外的不错,隔著女僕装都能感受到大腿的温润柔软,脑袋稍稍下陷又不缺乏支撑,软硬程度刚刚好。 第一次体验膝枕,路明非忍不住眯起眼睛,侧身蜷缩了起来,隨即他听到夏弥噗嗤笑了一声。 “师兄,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个小宝宝欸。” 夏弥忍不住捏起他的脸,大概是手感不错,她轻轻扯了两下。 “我是不会叫你妈妈的。” 路明非说出了这样的神圣发言,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变成平躺的姿势。 他枕的位置靠近夏弥腰部,此刻夏女士身体前倾,在这个姿势下,路明非顺顺利利地————看到了天花板。 小宝宝吗?那很饿了。 这个年龄段的少男少女,只要是生理健康的,都不免会对异性的身体產生一些幻想,卫生课上有讲过,这是一种正常现象,不必感到羞耻。 路明非也不能例外,无论是凹凸有致的苏晓檣,文静柔弱的陈雯雯,或者手指纤长白皙的柳淼淼,以及既稚嫩又成熟的零小姐,都曾让他心跳加快。 当然,夏女士除外。 大概是因为小师妹贫瘠得比平底锅上烙俩荷包蛋好得有限,也可能是因为路明非见过她的脊背龙形態,总之和夏弥相处的时候,路明非內心一点旖旎的念头都没有。 “————为什么我感觉,你在想一些很不礼貌的事情。” 夏弥的眼神狐疑起来。 “不,我其实特礼貌,完全就是在欣赏一种纯粹的美。” 路明非实话实说。 “就是这样才不礼貌的!” 夏弥银牙一咬,一巴掌落在他肩上,用力摇晃了几下,“好歹把我当成女人啊混蛋! “” 虽然不清楚龙有没有具体性別,但女兄弟也不是不行————路明非的脑袋跟著摇晃,时不时撞在夏弥的小腹上一你別说,师妹的小肚子还挺软的。 【享受耶梦加得的膝枕】愿望完成。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动了一下。 打开许愿机面板,进入系统仓库,路明非在仓库里面,查看起了一个道具。 【窃运经残页】:“能够盗取他人气数的奇特经书,可惜大部分书页都毁於天罚,书內灵性消散,如今仅有播报作用。 当你身边存在可掠夺的机缘时,它会將相关信息写在书页上,冷却期为七日。” 就在刚刚,这页经书產生了一些变化,路明非看到,有几行文字浮现在了上面。 他的表情一下子古怪起来: 赵孟华的机缘?” 算算日子,赵哥好像也该从医院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傢伙刚出院,就要整个大活。 不过上面的內容,却让路明非难得犹豫起来。 窃运经的“窃”字,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夺走赵孟华的机缘后,他还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虽然后面可以自行斩断,但终归是件麻烦事。 思索许久后,路明非决定问计於群贤。 “师妹。” 他忽然开口。 “嗯?” 夏弥这会儿正像个捉弄老父亲的调皮女儿一样把他的头髮捻成一揪揪的样子,听到路明非的话,她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为兄有一事请教。” 路明非表情严肃。 “大兄请讲。” 夏弥很入戏地点点头。 路明非道:“我近来遇到几位女子,每一位都是极好的,心里横竖拿不定主意,像是悬著一桿秤,左右都摆不平。 有一位生得体態动人,该丰腴处丰腴,该纤细处纤细,叫人看在眼里便有些挪不动步子,性子也落落大方。 有一位性情温顺,不爱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岁月稳妥,心里踏实。 还有一位模样乖巧,声如银铃,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忍不住想哄她开心。 最后那一位呢,面上虽是冷冷的,不怎么理人,可日子久了才知道,她只对我一个是热的,旁的人她看也不看,一颗心全放在我这里。 我若选这一个,又怕错过了那三份缘分;想一直拖下去,又恐寒了她们的心。古人常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究竟该怎么做才算妥当呢?” 夏弥抚掌而笑:“你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听人说,从前的圣王治理天下,从来不会只偏爱某一种花。 牡丹开得富丽堂皇,热烈而张扬,种在庭前最有气象:茉莉素净淡雅,香气幽幽的,放在书房里能让人心神安寧;海棠娇娇憨憨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任你折一枝把玩,越看越觉得可爱;梅花呢,偏要在寒冬腊月里独自开放,不是诚心诚意的人,根本打动不了它。 你想,如果一个园子里只栽一种花,春天只有牡丹,夏天只有茉莉,秋天只有海棠,冬天只有梅花————那岂不是太单调了?四季的风光不都白白浪费了吗?古时候的圣王之所以恩泽遍及草木,让每一朵花都有它自己的位置,就是因为他们懂得各美其美”的道理啊。天意如此,顺天应人才是正道。” 她又接著说:“古书里有一部《花经》,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善於打理花园的人,一定会让牡丹置於最显眼的地方,让茉莉陪伴读书的时光,让海棠在身旁解语,让梅花在岁末守候,四样都齐了,花园才算真正完整。 圣贤的道理说到底,就是让人顺应天地间的这份生机,你若对那四位都有情意,这就是天意要让你做一回圣王了。” 路明非听了这番话,一下子想通了,心里佩服得不行。 古人有一句话说得好,只爱一个人而放弃眾多美好,那不是仁者的胸怀;把所有的美好都聚在一起,让整个园子和谐共处,这才是真正的大德。这样一来,天下的有情人都不必再被辜负,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依靠————这样的世道,不就是古代圣人们一直念叨的大同世界吗?先贤传下来的道理,最妙的原来在这里。 六月二十日。 星期五。 在以治疗精神出名的市立第三医院里修养半个月后,赵孟华抵达了他忠诚(自认为) 的仕兰中学。 不过他只是去学校打了个卡,没有上课,有不少小弟或自发或自觉地前来迎接,赵老大非常高兴,大手一挥请大伙去苏菲拉德披萨馆聚餐,一人一个披萨,外加饮料无限续杯。 席间有文学社成员主动告秘,说起了路明非担任轮值社长的事情,话里话外都是我大哥避他锋芒云云。 言辞恳切,不亚於卢綰怂勇刘邦单挑项羽。 听到路明非这个魔丸的名字,赵孟华稍微哆嗦了一下,但对於轮值社长的事情,他並不是很在意。 赵孟华对社团活动不感兴趣,他是为了陈雯雯才会加入文学社。 而现在,他有更好的办法了。 找了个藉口离席,赵孟华去了隔壁包间,和小弟那边相比,这桌宴席的標准要更加高档一些,一片云雾繚绕中,十来个穿著黑色背心和破洞牛仔裤的混混,跟饿死鬼托生一样狂炫黑松露肉酱意面和里海黑鱼子酱。 赵孟华也是麵皮一抽,好在这时人群中站出来一个叼烟的黄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赵公子,能多加个披萨不?” 听闻此言,已经吃完饭,正躺在椅子上晾肚皮的几人也跟著嚷嚷起来,无非就是这店里的意面量太少,不顶饱之类的话。 “马上,马上。” 赵孟华强挤出一个笑容踏马的肚子都圆了还搁那不顶饱呢,撑死你们得了。 以他赵公子的阶级,平时当然看不上这群地痞流氓了,可惜如今有求於人,只能曲意逢迎。 黄毛名叫梁问道,江湖人称“道哥”,是这群混子里的头头。 赵孟华给道哥散了根烟:“梁大哥,下午的事儿————” “兄弟,你放心!” 道哥把烟夹在耳朵上,一拍胸脯:“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我们道上的弟兄最是讲义气,不就是个小姑娘吗,指定让她有来————” “停停停,大哥小点声,小点声————” 赵孟华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幸好他进来之后就关上了门,不然这会儿大声密谋,难免会让人听见。 “千万记住,別真把人打了,嚇唬一下子就行。” 赵孟华强调道,“事成之后还有红包,兄弟们人人有份。” “明白,这事儿我可太熟了。” 在耍流氓领域,道哥经验丰富:“我们装成坏人,去嚇唬那个小姑娘,然后你突然出来英雄救美,最后抱得美人归,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对,有劳道哥费心了。” 赵孟华说。 在医院里的这段日子,赵孟华的精神有了很大长进,主要医院里有仨精神病,没事就乱串病房,小赵如今一听路明非的名字,满脑子都是“陛下,陛下”以及“我是区,我是区”。 作为仕兰中学的青年才俊,家境优渥的阶级人士,赵孟华也曾心高气傲过。 就比方说,高中入学不久,苏晓檣就宣布要追求赵孟华—虽然小天女主要目的是和陈雯雯抬槓,以证明自身的魅力,但赵孟华还是有点暗爽的。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被物化了,在苏晓檣眼里,赵公子就跟她衣帽间里吃灰的那些手提包一样。 当然,如今这种暗爽也消失了,只要不瞎的人都能看出苏晓檣如今和路明非眉来眼去,他赵孟华成路边一条了。 赵孟华是个聪明人,挨了老爹的打之后就意识到,如今绝对不能招惹路明非,只能暂避锋芒,权且忍耐。 同时,路明非的强势崛起,也让赵孟华隱约感受到了危机一如今文学社没了他坐镇,万一路明非覬覦陈雯雯,把她也连盆端走了该怎么办? 多重考虑之下,赵孟华决定主动出击,找来仕兰中学附近颇为有名的混子梁问道,配自己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 面对赵公子的请求,梁问道答应得非常爽快—因为对方不仅请吃请抽,还给片酬。 梁问道最近遇到了经济危机,他原本利用地理优势,在仕兰中学附近开了一家网吧,靠著一手不查身份证的特殊经营挣了点小钱。 哪曾想,半个多月前,有个疯婆娘带著一群人乌泱泱地扫荡,说什么来找她儿子,警察同志在网吧里转了一圈,逮了好几个逃课上网的学生。 通常来说,接待未成年人上网虽然违法,但如果是初犯的话,是从轻处罚的。 可惜道哥的网吧也不是第一次被抓了,於是喜提关门整顿套餐。 没钱的日子当然是不好过的了,在等待开业的这段时间里,道哥也是找了不少兼职。 比如开个电动三轮,在凌晨一到四点之间,去农村做宠物运输————后来差点让村里人追上打死。 当赵孟华找上门,並说明来意后,梁问道喜出望外。 当十来分钟演员就有红包拿,这比套狗安全多了,而且这活儿还算是他的老本行。 在梁问道眼里,天下的搭訕无非软搭和硬搭两种。 所谓软搭就是从“你跟我有个同学长得好像”或者“今天天气真不错啊”这样云淡风轻的话题开始,层层深入,步步为营。 而硬搭就是如梁问道先生这样的好男儿,尾隨漂亮妹子走在长长的巷子里,忽然拾起一块砖头衝上去拦住那妞儿,然后掂著砖头说同学我刚才在你后面捡著一个东西,请问这是你丟的么? 有道是低山臭水遇雷霆,这俩货也是一拍即合,道哥还非常义气地拍拍胸膛,说赵公子到时候你打得狠点,不然这钱我拿得不安生。 第106章 文艺少女的初吻(爆更求订阅) 第106章 文艺少女的初吻(爆更求订阅) 当晚,六点四十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穿著白裙子的少女声音颤抖。 在她面前,站著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为首的黄毛叼著根烟,美美吸了一口后,往前走了一步。 陈雯雯抱紧了怀里的书包,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她后背已经贴上了巷子深处那面长满青苔的老墙,如今退无可退。 “小妹妹,放学一个人走夜路啊?” 道哥哑著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凶狠一些。 老实说,这句台词他在心里练了不下二十遍,如今张口就来,语气里带著三分轻佻、 三分威胁————还有四分收工领红包的期待。 他咧嘴一笑:“这条巷子可不安全,听说最近老有坏人出没————你们说是不是啊,兄弟们?” 身后那七八个背心混混立刻会意,七嘴八舌地跟上:“是啊是啊,老嚇人了! “7 “上回有个小姑娘就被抢了!” “嘖嘖,这书包看著挺沉,里面装了不少钱吧?” 剧本里没这句————道哥不动声色地踩了身后的小弟一脚。 他们是来陪赵公子演戏的,不是来勒索中学生保护费的,这群小弟路径依赖了属於是0 好在效果不错,面对这群地痞流氓,陈雯雯面色发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周五是文学社活动的日子,因为读书会的缘故,陈雯雯比平时回家要晚不少。 她平时上下学都有人来接,但今天离校前,陈雯雯接到了爸爸的电话,说家里汽车的轮胎让人给偷了,他正在联繫警察处理这件事,让她自己打车回家。 没想到还没打到车,她就被一群混混盯上,逼到了这个小巷子里。 看著瑟瑟发抖的陈雯雯,道哥为自己的精湛演技点了个赞。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准备再说两句嚇人的话,好方便赵公子英雄登场。 不远处的拐角,一片水坑前,赵孟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新换的衬衫的领子。 这是个老巷子,青石砖铺成的道路有些年头了,因为长年无人修理,地面坑洼不平。 昨天晚上刚下了场大雨,背阴的巷子里仍残留著不少积水,赵孟华对著水坑照了照,对自己现在的形象很满意。 赵公子最近看了郭达斯坦森的《游侠》,並且深受启发,专门弄了套西装暴徒的行头。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赵孟华握拳轻咳一声,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想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赵孟华有些血脉债张。 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儿应该怎么出场了— 先是一声正气凛然的断喝,然后一脚干飞一个流氓,接著大步流星地走进巷子,挡在陈雯雯面前,用一套乾脆利落的动作將所有混混打倒。 这个过程中,一定要全程背对著陈雯雯,等他们落荒而逃后,再回身对她微微一笑,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说出一句“別怕,有我在”。 赵孟华心中豪气干云,当即一声大喝:“住手“,话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迅猛而沉闷的动静。 先是链条嘎啦啦的倒转了半圈,接著是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 “砰!” 赵孟华只觉得自己好像让头牛给撞了,整个人膝盖一弯,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倒。 好巧不巧的是,在他前面,正是刚才用来照镜子的水坑。 千钧一髮之际,赵孟华凭藉著自己多年锻炼的体育优势,以宽距伏地挺身的姿势,將胳膊架在了水坑两侧,险之又险地避免了面部和水坑的接触。 下一刻,一辆自行车从他的身上骑了过去。 正在撑地的赵孟华大怒:“混————” 话音未落,一只脚掌落下,精准地踏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將那张英俊的脸踩进了坑里。 碾完赵公子之后,自行车去势不减,又往前躥了七八米,这才一个甩尾停稳。 陈雯雯瞪大了眼睛。 道哥和他的小弟们也愣住了。 车停在巷子中央,骑车的少年一脚踏在地上,夕阳在他背后烧成了漫天火烧云。 他穿著仕兰中学的校服,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路明非?” 陈雯雯张了张嘴。 路明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淡,好像不是闯入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而是放学路上恰好路过,顺便碾了个人。 “嗯。” 路明非点点头,“挺巧。” 是挺巧————巧屁啊! 道哥內心疯狂咆哮,我们戏演的好好的,你特么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剧本上没写你名字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公子这会儿还在地上趴著,整洁的衬衫和西裤上有两道清晰的轮胎印。 不知是起不来还是没脸见人,扑街的赵导正把脸埋在坑里,咕嚕咕嚕吹著泡泡。 “你踏马谁啊?!” 道哥看向路明非,怒气冲冲。 他其实认识路明非,作为游戏领域大神,路明非在本地网吧圈子里知名度不低,道哥当年也是非常欣赏小路在星际爭霸上的造诣和才情,还专门指导过路明非如何搭让。 但问题是,路明非上来就给导演兼男主干地上了,剧本到了这一步,已经完全被打乱了。 一眾小弟都瞪著俩眼看著,道哥也不知道怎么收场,只好发挥流氓本色,硬著头皮演下去。 面对道哥的质问,路明非眯起眼睛,將手一拱:“仕兰中学,路明非。” 梁问道下意识地也想拱手,跟著报上自己的江湖名號,不过被人打断了。 “道哥,跟他废话什么?” 一个肩上纹著刺青的混混走了上来,手里翻著一把折刀,朝路明非吹了个口哨:“呦,仕兰中学的学生,怎么,她是你同学啊?” 像是收到了某种信號,除了先前混混之外,墙根的暗处又走出来了好几个流氓。 寸头,黑色背心,破洞牛仔裤,露出来的手臂上不是纹身就是伤疤。 加上先前那七八个人,一共十五个混混,將路明非和陈雯雯包围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骑著自行车,也是跑不掉的。 但路明非没跑。 他从从容容地下了自行车,將它停好。 咔嗒一声,脚撑子被踩下来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小子,想逞英雄是吧?” 肩上有纹身的混混又近了两步,走到了路明非面前。 折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尖对著路明非的鼻子比划了几下。 路明非黑眸微沉。 无论是梁问道,还是其他混混们。 他们並不知道,报出跟脚、名头这一行为,是路明非跟著周家人学的起手势。 可以称之为周礼。 念完这句话之后,不是交朋友就是要打人了。 恰好路明非今天没打算交朋友。 路明非在特製的自行车车头上拧了一下,锁死了车头。 面对著尖利的刀刃,他抓著自行车的横樑,面无表情地挽出了一个剑花。 好像————不太对劲。 折刀男有点汗流浹背了。 作为一个经常把没人要的车带到废品收购站以补贴家用的热心人士,他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单车並非那种轻便款式。 粗大的横樑和全钢製车身让它的重量达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步,而这个学生仔把它拿在手里————好像在挥动一只苍蝇拍。 “唏。” 折刀男脸皮扭曲了一下,“可以和————” “砰!” 路明非没有给他和解的机会,隨手一抡,折刀男的身体便横飞出去,砸在墙上,当场失去了意识。 道哥叼在嘴里的烟掉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如拍苍蝇般隨意————拍到第四个的时候,这傢伙大概是被嚇傻了,非但不逃跑,反而直接扑了上来。 迎接他的是自行车的前轮,路明非一递一送,捣在了对方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顺著自行车传递过去,將他整个人撞得离地而起,倒飞回去,顺带砸翻了后面的两个同伙。 路明非大步向前,自行车在他手里变成了可怕的武器,混混们哀嚎,逃跑,却被那个魔鬼轻易追上。 横抡、竖砸、平推,每一次挥舞都有一个倒霉蛋惨叫起飞,转眼功夫,巷子里能站著的混混只剩下道哥一个。 不是道哥能打,而是道哥脑子活,在第一支烟掉落的瞬间,他就撒丫子跑了出去。 兄弟们的“牺牲”,为他爭取了一些时间,在灯光照射下,一头黄髮好像跳动的闪电。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快过,简直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快。 风在耳边呼啸,巷子的出口就在眼前。 道哥此刻已经跑出了近五十米,只要再跑几步就能拐弯,彻底离开这里。 可惜他的愿望没能实现。 那辆自行车以一道优美的拋物线飞了过来,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车轮朝下,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腿上。 道哥身体失去平衡,当场扑街。 在地上翻滚几圈,意识到自己是被人隔著五十米用自行车砸倒之后,道哥一动也不敢动了。 巷子里横七竖八躺著十五个人,抱著胳膊腿,痛得齜牙咧嘴,却谁也不敢大声叫唤。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巷子里暗了下来,只有一盏路灯亮起,照出了一道站著的人影和一辆自行车。 路明非还是留了手的,除了先前那个折刀男之外,其余人都没昏迷。 路明非走到道哥的身边,拽著这傢伙的领子,把他拖到了陈雯雯面前。 看著路明非一步一步走近,陈雯雯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眉毛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查拉著了。 记忆里的那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此刻在路灯下,亮得有些不像他。 “说吧,怎么回事儿?” 路明非把梁问道丟在地上。 “扑嗵”一声,道哥当场跪下了。 “姑奶奶,饶命啊一道哥乾嚎了几嗓子,“都是坏人指使的我啊!” 对於他的光速滑轨,路明非嘖了一声:“江湖上都叫你一声道哥,你怎么一点大哥的样子都没有?” “可不敢,可不敢!” 道哥一把鼻涕一把泪,用力拍著自己的脸:“哪有什么道哥,都是些浑人给我取的外號————您要是高兴,叫我梁狗就成。” 道哥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出来混,靠的就是三样: 跑得快,不讲义气,出卖兄弟。 道哥一边疯狂求饶道歉,一边往赵孟华cos鸵鸟的地方看了一眼,才发现对方早就跑没影了。 只能说,道哥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作为真正挨过打,刚从医院里出来的“受害者”,路明非刚做了个起手动作,赵孟华就弹射起步,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当然,更重要的是,路明非並不在意他的存在。 “谁指使的你?” 路明非说。 “那个————” 梁问道瞥了眼水坑,忽然哑巴了。 路明非也不和他废话,他从兜里拿出自己的诺基亚n95,把拨號界面展示给道哥看。 “那傢伙连刀子都动了,我姑且还算有点人脉,较真的话,可以把你们几个按抢劫罪送进去。” 他恐嚇道:“把事儿说明白,然后私了,还是进去吃牢饭,自己选一个吧。” “別报警,別报警!” 道哥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路明非的小腿。 “路少,路少你听我说,这事儿它它它不是你想的那样” 路明非低头看他,手指悬在拨號键上没动,另一只手伸出,把梁问道从自己腿上扯了下去。 “不是我想的那样?” 路明非饶有兴致地看著他,“那是哪样?” 路明非从窃运经上,得知了赵孟华的计划,因此前来截胡。 但陈雯雯不知道,必须要让梁问道亲口说出来。 道哥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就是个跑龙套的,按著剧本念台词,演完戏就有钱拿,我也不想这么干,可人总得吃饭啊————” 旁边一个受伤最轻,躺在地上装死的混混闻言立刻配合地嗷了一嗓子:“是啊哥,我上有老下有小一”” “闭嘴,你特娘连对象都没谈过!” 道哥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又向路明非连连告罪:“我全招,是赵孟华指使我这么干的————就是你们学校的那个赵孟华。” 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从墙头翻过,吹起地上一片树叶,沙啦啦地打著旋。 陈雯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路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清丽的脸庞有些发白。 她把滑到臂弯的书包带子拢回了肩上,然后垂下眼睛,低头看著自己脚尖前面那一小块泥地。 “走吧。” 陈雯雯说。 她的声音很轻。 道哥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他从地上爬起来,招呼兄弟们跌跌撞撞地往巷口涌去。 陈雯雯没有理会他们。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白莹莹的。 qq,飞信,通讯录————在不同的软体里,陈雯雯翻找著同一个名字,然后把它刪掉。 路明非站在她面前,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想了想,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停在她手边不到一寸的地方。 陈雯雯低头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落进他掌心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柱。 陈雯雯没有倒下去,她安安静静地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窝上。 肩膀没有抖,呼吸也没有乱,只是片刻之后,路明非感觉到t恤的胸口位置被浸开了一小片,温凉而湿润。 许久之后。 “还能走吗?” 陈雯雯像是被这句话从很远的地方叫了回来,她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能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紧接著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痛苦。 路明非眼疾手快,赶在她跌倒前,一把扶住了陈雯雯的胳膊。 “崴脚了?”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她右脚落地的姿势。 导致陈雯雯崴脚的直接原因不是那群混混,而是路明非。 路明非跟个杀星似的抢著自行车战斗爽,击倒敌人的同时也给友方单位上一层恐惧bu ff。 自行车的攻击范围太大,陈雯雯躲避的时候不慎踩到了一块突起的青砖,扭伤了脚踝。 陈雯雯抿著嘴唇没说话,她试著把重心移到左脚上,当右脚再度沾地时,轻轻吸了口凉气。 路明非鬆开她的胳膊,转身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夜色已有了凉意,但他只穿了一件短袖,擼到肩膀的袖口下露出匀称的小臂线条。 路明非隨手一抖,把校服铺在墙根下一块还算乾净的地面上。 “坐下。” 陈雯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地上那件校服。 她嘴唇动了动,但当接触到路明非的自光后,还是乖乖坐了下去。 路明非蹲在她面前,伸出了手,当他的手掌接触到她的脚踝时,陈雯雯的小腿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 “我自己来— “別动。” 解开小白鞋的鞋带,路明非捏著她的小腿肚把她的脚抬起来,另一只手绕到鞋后跟,手指勾住鞋帮轻轻一拽。 小白鞋鬆脱的瞬间,一股裹著体温的暖香从鞋口里漫出来,那是棉袜被少女的身体烘过后產生的气味。 混著她身上那股乾净少女特有的淡香,像夏天午后晒过的被子被风吹了一下,暖暖软软地钻进人的鼻腔里。 陈雯雯的脚上穿著一双棉白短袜,上面织著规则的花纹,路明非端详片刻后,勾著袜口向下褪。 袜口的蕾丝边被捲起,露出了白皙的皮肤,考虑到陈雯雯脚上有伤,路明非的动作很慢。 袜子离开了脚踝,露出了纤细的踝骨,皮肤很白,不是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而是一种乾乾净净的白,透过皮肤,能够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然后是脚背,弧度柔和,珍瓏小巧,粉光若腻。 袜子褪过脚弓的时候,陈雯雯的脚趾一下子蜷了起来。 路明非的动作一顿,看向陈雯雯:“疼?” “————没。” 她別过头去,耳朵尖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緋色。 袜子完全褪了下来,一只完整的脚丫出现在路灯的白光下。 脚掌纤长,五根脚趾修长而齐整,趾甲修剪得圆圆的,泛著健康的淡粉色光泽,脚心微微弓起一个优美的弧线,像是匠人精心打磨过的白玉弓,足背上的皮肤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珠光,细腻得看不见一个毛孔。 下过雨的巷子里有不少泥污,但她的脚上却没有沾什么脏东西,乾净得像是刚从清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路明非脱下人家姑娘的鞋袜,当然不是突然想摸脚了,他將手掌搭在脚踝的位置,开启了【窥秘之手】。 鑑定结果很快就反馈到了路明非大脑中,踝关节外侧韧带扭伤,部分撕裂。 “中度扭伤里最轻的一档,没伤到骨头,在家休息就行。” 路明非给出了建议。 问题不是很大,使用不要死的话,路明非现在就能治。 但前一秒还在痛,后一秒就能蹦能跳这种事情太过奇幻了。 陈雯雯又不傻,追问起来的话,路明非还得找理由解释。 或许可以先把她送到社区门诊,冰敷的时候趁她不注意治好————路明非琢磨著,忽然感觉周围有点安静。 夕阳最后一缕光沉入了地平线,路灯成了巷子里唯一的光源,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路明非抬起头,发现陈雯雯正在看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接触,陈雯雯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躲闪到了一旁。 路明非缓缓站起身。 陈雯雯低著头,心臟怦怦直跳,脑海中却总是忍不住去想那双眼睛。 以前的路明非,永远缩在角落里,眼神飘忽,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躲开別人的目光,像是隨时隨地都在准备把自己藏起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那种耷拉著眼皮、看起来总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瞳仁很深,深得像是一口能够吞掉所有光线的井,井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烧著,无声无息,却烫得惊人。 陈雯雯胡思乱想著。 直到有人托起了她的下巴。 路明非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陈雯雯的睫毛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服,但只是一瞬,那只白皙的手便缓缓鬆开了,连同身体和眼神一起,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 > 第107章 保安芬格尔和猎人老唐 第107章 保安芬格尔和猎人老唐 当晚。 凌晨两点润德大厦。 保安室內。 保安室分里外两间,外面那间是监控室,看起来非常规整有序,里面那间却要乱上许多。 桌子、椅子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家具,其中甚至有张单人床,晚上值班时,两个人可以轮流休息。 “张哥。” 保安小李探进来一个脑袋,“该巡逻了。” 里间的单人床上,躺著一个熊一样魁梧的外国壮汉,看年龄能有二十多岁,高鼻樑,深眼窝,满脸络腮鬍。 张哥的真名叫“芬格尔·冯·弗林斯”,三天前加入了昭达集团的保安队伍。 这个洋名有点长,大伙不太能记住,好在张哥普通话说得比他们还流利,赶在保安队长把他的名字登记成老冯之前报上了自己的中文名一—张发財。 小李犹然记得,张哥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穿得一身破烂,脑袋上顶著个鸡窝,一开口就是亲人吶给口饭吃吧云云。 保安队长当时就把电棍一掏,义正辞严地告诉这傢伙这里不让要饭,结果一问是来求职的。 於是在经歷了一番折腾后,芬格尔成为了昭达集团麾下保安队伍中的一员,目前是临时工。 “来了来了。” 芬格尔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自己的柜子里。 “张哥,又写小说呢?” 小李顺口问了一嘴。 相处几天,大伙发现张哥人挺不错,嘴皮利落又很会来事,还经常给人散烟。 他自称当保安的原因是欠了外债,因为这个月有欧洲杯比赛,张哥借了高利贷,梭哈了把大的,在下海和上天台之间选择了当老赖。 除此之外,张哥还掌握了一项网文创作技能。 据张哥所说,他从“一拒境(第一次被编辑拒签)”开始,一路肘到现在,每月稿费已经可以媲美保安的工资了,属於是少走了二十年弯路。 而如果他再找个保安的工作的话,就相当於是两倍收入,直接少走四十年弯路。 小李觉得张哥挺厉害,不过他不怎么看小说,他更喜欢看动漫,这时候张哥就会恨铁不成钢地直拍大腿,说些国漫你什么时候才能崛起之类的话,让人有点找不明白他的国籍。 “我在看球。” 芬格尔有点神神秘秘:“今儿是二十————不对,过了晚上十二点了,应该算二十一號。 明天二十二號,荷兰踢俄罗斯,荷兰可是老牌强队,外號无冕之王。 今年欧洲杯上,荷兰队上的全是黄金阵容,贏完义大利贏法国,贏完法国贏罗马尼亚,全都是大获全胜,再踢下去就要贏我老家德国队了。 明天俄罗斯对上荷兰,指定是要输光光,兄弟你听说我,全部梭哈荷兰————” 小李脸皮抽了一下,果然赌狗是救不了的,你再这么下去,恐怕真得下海还债了。 “润德大厦不愧是cbd第一雄关啊!” ———————— 大厦外,男人从一辆三轮车上下来,发出了感嘆。 男人名叫“罗纳德·唐”,美籍华裔,职业是————猎人。 就是猎人网上的那种猎人。 和绝大部分赏金猎人不同,老唐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的口头禪是“高手不会轻易使用暴力”。 所谓能派影子扔核弹就不要用巡洋舰正面炮轰,哪怕打星际时他都保持著这样的习惯。 想到这里,老唐的游戏癮有点犯了,他想到了一个经常和他打星际的小子,虽然一把没贏过自己,但那傢伙玩得其实也还不错。 老唐还答应对方,如果来美国的话请他吃热狗坐灰狗———— 男人晃晃脑袋,出任务的时候胡思乱想不是好习惯。 虽然说这个任务简单得令人髮指。 大概一个多星期前,老唐的猎人网帐號收到了一条任务(gg)推送。 有个匿名买家发布悬赏,要人潜入位於中国境內的一座商业大厦,寻找並摧毁一件艺术品,顺带把a座21层那家公司门口的发財树用热水浇死。 老唐一边琢磨现在的商战都这么阴了吗,一边把任务要求看了一遍,发现这任务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製的。 报酬很丰厚,报销来迴路费,更重要的是,这个任务的路线並不复杂一老唐是个路痴来著,开车去两个街区外买汉堡都会迷路。 这样的好差事能落到老唐头上,还要多亏了僱主对执行任务的猎人有要求: 首先得有一张东亚面孔,其次得会说中文,最后还不能是中国人。 前两条不难理解,第三条大概是为了防东方本土混血种世家一手。 虽然老唐也不明白,找个罐子有什么好防的。 对,僱主要人破坏的艺术品,是件一人高的铜罐。 老唐成功接取任务后,才收到了任务照片。 他也不知道这个罐罐是个啥玩意,总之来到中国的第二天,老唐就去僱主指定的据点里领了只包裹,里面是支玻璃试管,玻璃试管里是一种奇特的灰色溶液。 僱主的意思是,找到铜罐之后,顺著罐体的裂缝把溶液倒进去,任务就算完成,整个过程要录像。 非常简单的任务,虽然执行任务的只有他一个,但老唐不觉得一栋普通的商业大厦里,还有谁能拦住自己。 他好歹也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了。 如果不是奥运会门票不好买的话,老唐甚至打算在中国玩两个月,看场科比的球赛。 把租来的三轮车藏在绿化带后面,老唐拎著一只大包,翻进了润德大厦后面的停车场。 润德大厦前。 “张哥,上次老王带你走过一次,巡逻的路线你应该知道。” 小李打开手电筒,往大厦上照了照:“我负责a座,你负责b座,通常来说不会出什么事,真有坏人你就赶紧跑,別一个人逞英雄。” “懂。” 芬格尔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光铺了一地,小李拎著手电筒走进电梯,按下了通往顶层的按钮。 —— 润德大厦的夜间巡逻是昭达集团保安部的固定流程,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千禧劳务输出公司,也就是昭达集团的前身,把整栋楼的安保业务一口吞了下来。 从地下车库到顶楼天台,每一层都要巡,唯独a座二十一层例外。 那是昭达集团总部所在,有自己的门禁系统,巡逻的保安不需要上去。 来到保安队后,小李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巡逻要从上往下巡。 整栋润德大厦那么多层,如果一层层往上爬的话,恐怕要被累成狗。 电梯缓缓上升,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著,光线时不时闪一下。 润德大厦在cbd里算老牌写字楼了,建成有些年头,设施虽然维护得不错,但夜晚一个人坐电梯的时候,总让人心里毛毛的。 小李想起上周听说的那件事,说是a座有个加班到深夜的白领,在十二楼的厕所里听见隔间有人哭,推门进去却什么都没有。 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后来队长专门去查了一遍,发现是十二楼的水管老化,水压不稳的时候会发出呜呜声,白天听不出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像女人在哭。 还有一次,有个同事巡逻完十四楼的时候,在感应灯灭掉的瞬间,看到走廊尽头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在拍皮球,嚇得他差点把手电筒给扔了,好在是虚惊一场。 这种事在保安群里隔三差五就会冒出来一个,小李一开始还害怕,后来也就习惯了。 商业大厦嘛,晚上空荡荡的,每一层都长一个样,走廊又深又长,一个人走在这种地方,谁的想像力都会不由自主地活跃起来。 而且润德大厦还没有十三层,十三层上掛的是12a————小李觉得这纯属多此一举,本来没什么的,这么一搞反而更瘮人了。 巡逻到二十层,电梯门开启,和其它楼层不同,二十层的走廊里一片漆黑,感应灯没亮。 小李深吸了一口气,拿著手电筒,走出了电梯。 这一层还没租出去,而大厦公共区域的电费是所有租客公摊,为了省钱,整个楼层的电路都被掐了。 不过巡逻却是不能少的,空楼层容易滋生流浪汉,也容易藏小偷。 小李刚走两步,就发现不对劲,手电筒的光在变暗,先是边缘泛黄,然后光柱的中心也开始发虚。 他面色一变,赶紧拍了拍手电筒,万幸手电筒没灭,只是光线比之前微弱了许多。 小李鬆了口气。 他很久没有来过这儿了。 小李之前一直负责b座的夜间巡逻,但因为芬格尔的缘故,他的岗位被调到了a座。 好处是能少走一层楼,坏处是他得负责没电的二十层。 举著手电筒,光柱的边缘扫过走廊尽头,那里没有墙,而是一个开式的办公区。 空旷的办公区里立著一排排中式屏风,有的摺叠著靠在墙边,有的展开著立在中央,上面画著山水花鸟、侍女奏乐、松鹤延年。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那些图案像是浮在黑暗中,轮廓模糊,顏色暗淡。 小李愣了一下,心想这地方怎么放了这么多屏风—然后他想起来了,这些屏风好像都是昭达集团放的。 先前公司开展过一次利利索索的清帐大运动,有些欠债的把钱还上了,另一些用东西抵债。 听队长提过一嘴,其中有家做红木家具的贸易公司,將一批家具抵给了昭达集团。 考虑到这一层暂时没人用,昭达集团乾脆把这批货都堆在了这里。 稍微晃了晃手电,一切正常,他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瞟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座展开的八扇屏风,正对著大厦窗户,屏风是半透明的绢面,漫反射的光芒从窗外进来,打在上面,隱约照出了一个轮廓。 屏风后面有一个影子。 確切地说,是一个人影。 那个影子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蹲在地上,上半身往前探,两条胳膊举在身前,手里似乎在操控什么细长的东西,影子的轮廓在绢面上被扭曲放大,看起来就像一颗巨大的头颅下面连著几根细长的触手,正在黑暗中无声地蠕动。 小李的脑子在一瞬间过电一样闪过了无数念头,厕所的女鬼,走廊的红衣小孩,消失的十三楼———— 小李发出一声尖叫,转头就跑,但鬼影的速度比他更快,直接撞开屏风,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將小李扑倒。 “晕————晕了?” 老唐有点摸不著头脑,这里的保安胆子也太小了。 他刚刚正借著外面的光线清点装备,为了避开楼內的监控,老唐从大楼外面爬了进来,二十层刚好被掐了电,可以作为他行动的“基地”。 这次带的傢伙不少,除了基础的攀爬工具和几支玻璃试管,还有一把电击枪和几枚烟雾弹。 僱主给的任务里提到那尊铜罐可能有安保措施,虽然老唐觉得跑一栋商业大厦找东西属於最低风险的任务,但多带点东西总没错。 老唐原本想要用电击枪放倒对方,没想到这年轻人直接嚇晕过去了————这样也好,给他省了不少事儿。 老唐顺手扛起小李,把他放到角落里,然后將自己的那堆东西抱了过来。 任务目標在二十一层,动作快的话二十分钟就能搞定。 老唐低头,拾掇著装备包,忽然之间,他动作一顿。 几乎是出於本能,他身体翻滚出去,下一秒,破空之声响起,一扇屏风直接砸了过来。 老唐在翻滚中抬头,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拿著根甩棍,两只眼睛像流淌的黄金,狰狞如恶鬼。 “嘿,bro。” 老唐掌心对著那人,“行个方便嘛。” “恐怕不行。” 芬格尔眯起眼睛。 对方应该是个猎人,潜入这里的具体任务不明。 他点亮黄金瞳,本意是想对这傢伙进行血统压制,想来一个猎人,血统级別应该高不到哪里去。 这是混血种之间,战斗时经常使用的招数。 用卡塞尔学院校长昂热的话来说,拋开学院的评级不谈,单以体內龙血浓度而论,目前的在校生里应该没有人比芬格尔更高了。 但让芬格尔意外的是,这个耷拉著眉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居然没有受到分毫影响。 老唐愣了一下,然后解释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亮眼珠子这招,好像对我没用。” 芬格尔不语,提起金属甩棍冲了上去,两根铁棍交击,砸出一声闷响。 老唐手里也多了一根棍子,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猎人,赤手空拳不是他的风格,在翻滚的瞬间,他就从包里抓出了这件武器。 只是对方的力气有点大,和芬格尔碰撞的瞬间,力道透过虎口震上来,老唐感觉半边手腕都麻了。 “兄弟,你这棍子有点沉啊。” 老唐把铁棍换到左手,甩了甩髮麻的右手。 “干保安的嘛,专业对口。” 芬格尔又是一棍砸下来,招式朴实无华。 两个人的打斗算不上激烈,更像是在屏风之间打羽毛球。 老唐不打算硬拼,边挡边退,在屏风之间钻来钻去,芬格尔则挥舞著铁棍稳步推进。 两人一路从办公区中央打到靠窗的位置,所过之处屏风被撞得东倒西歪,绢面上的松鹤和仕女被撕开一道道口子,木框断裂的声音不绝於耳。 芬格尔往前一步,老唐往后退,老唐的铁棍扫过来,芬格尔就格挡开。 最开始的时候,双方都存了试探的心思,而隨著时间的流逝,两人施加的力道越来越大,招式也开始往刁钻毒辣的方向转变了。 老唐首先扛不住压力,他一棍盪开芬格尔,身体向后,跳出战圈:“兄弟,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一个月三千块钱,你拼什么命!” “这可不行。” 芬格尔义正辞严,欺身而上:“这个任务要是失败了,我就要掉到g级了!” 老唐完全不理解他口中的g级是什么意思,但这不影响他做出应对,面对来势汹汹的芬格尔,他避而不战,一头扎进了屏风堆里。 芬格尔一脚踹开倒下来的屏风,几步追了上去。 明明周围一片黑暗,屋里满是杂物,他的每一步却都能精准地踏在合適的落脚点上,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 在他的压迫下,老唐闪进了一座纸面屏风后面。 芬格尔手里的甩棍从上方抢下来,却被一根短棒架住了。 老唐面带微笑地看著他。 下一刻,电弧炸开的蓝光撕开了黑暗。 老唐不是乱跑的,他是有备而来,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他带著芬格尔在办公区绕了一圈,以空间换时间,找到了自己的装备包,从里面拿出了泰瑟枪。 这是一种能够发射探针的枪枝,探针射出去,扎进衣服就能放电。 而老唐的目標,是芬格尔的脖子。 “嗯?” 芬格尔看了眼他手上的电击枪,又看了眼连接线,朝他挑了挑眉。 老唐的笑容僵住了。 男人的皮肤表面,泛起青铜般的色泽,探针没能刺进他的身体,只是堪堪掛在了他的领子上,而电流也没能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言灵·青铜御座。 > 第108章 芬格尔:这是我弟弟,老唐 第108章 芬格尔:这是我弟弟,老唐 “姓名?” “罗纳德·唐。” “性別?” “这也要问?!” “你是美国人。” “那个————男,生理和心理上都是。” 保安室內,芬格尔大马金刀地坐在交椅(马扎)上,面前放著笔记本,手边放著只菸灰缸。 香菸静静燃烧,笼罩在烟雾中的脸被屏幕的蓝光照得好像一只蓝精灵。 桌子对面,老唐坐著小板凳,垂著肩膀,跟个鵪鶉一样。 没办法,技不如人。 特奶奶的,青铜御座这玩意是谁研究出来的啊? 罗纳德·唐挺想骂人的。 面前的壮汉皮肤一变色,老唐直接就是一个光速滑轨接好汉饶命——青铜御座连子弹都能挡,而他手里连把刀都没有,恐怕给自己打骨折了都破不了防。 你都刀枪不入了,那还说啥了,这把给了。 好在芬格尔也没为难他,最起码芬格尔自己是认为没有为难这傢伙的。 小李很早就醒了,不过醒来之后倒头就睡,这会儿呼嚕声震天,几乎要盖过他们的说话声。 这是一种並不常见的现象,简单说就是惊嚇外加精神透支,从昏厥中醒来后身心彻底放鬆,顺势犯困睡著。 芬格尔则在审问老唐。 “来这地方做什么?” 他敲敲桌子。 “你知道的,我是个猎人。” 老唐进行了一个美式耸肩:“在猎人网上接了个活儿,僱主要我去昭达集团集团总部找个罐子。” “罐子?” 芬格尔眉头一拧。 “对,铜罐,一人多高。” 老唐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长这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芬格尔接过照片后,老唐好像感觉,那台笔记本的屏幕变亮了一下。 “我包里有几支玻璃管,僱主说录个视频,把东西倒罐子里————” 老唐非常光棍,把自己的任务和盘托出,就连浇门口发財树这事儿都交代了。 只是说完之后,他发现芬格尔居然陷入了沉默,老唐有点忐忑—这货不会是看出那罐子的门道,然后想杀人越货吧? “你的任务有时间限制吗?” 过了好一会儿,芬格尔忽然说。 “三个月。” 老唐挠挠头,老实说僱主给的时间有点太宽裕了。 “ta大概没有告诉你,昭达集团集团其实是家披著公司外皮的猎人组织。” 芬格尔悠然开口:“整个昭达集团集团上上下下,有一头老板,两房秘书,四位帐房,连带著文职,猎人,保安,食堂大妈,总共有五六百人,各人都有分工,宛若一个等级森严的小朝廷。 公司里高手如云,虽然比我要差不少,但个个都有不下你之勇啊。” “这————当真如此?!” “千真万確。” 芬格尔信誓旦旦,“bro你这三角猫功夫,就不要想著能正面打进去了。 “我本来也没想硬闯————” 老唐嘀咕了一句。 “而且万一这玩意根本不在公司总部呢?” 芬格尔说话之间,有些循循善诱的味道:“比如说仓库,但你想想,混血种组织的仓库,自然是看守森严,你肯定进不去。” 老唐的脸一下子垮了,任务完成不了,赏金也没了,还差点挨了顿打。 一想到等会儿天亮,他还得蹬著三轮车把这玩意还给收废品的老头顺便捋著地图回家,老唐心中就有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但是。” 就在这时,芬格尔天籟般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有一计。” 老唐注意到,对方脸上先前那种庄重严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智慧。 “先生何以教我?” 老唐连忙请教。 “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內部攻破的。” 芬格尔递给他一个眼神。 老唐眨眨眼,有点没理解。 “能帮你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芬格尔伸出一个巴掌,乾脆利落道:“事成后七三分,我七你三。” “我怎么才三成?” 老唐差点跳起来,“先不说你这是五五的手势你刚才还在追著我打,这会儿就叛变了,这也太快了吧!” “六四。” “五五。” “六四,我帮你兜底。” 芬格尔做出了让步,“百分百完成任务,怎么样。” “当真?” 老唐表情狐疑。 “我认识个文物造假的老师傅。” 芬格尔弹弹菸灰,將两块五一包的大前门放在嘴里吸了一口,很有些高人风范:“反正僱主看的是视频,为什么不弄个假的呢?” 一向诚实本分的猎人老唐呆住了。 老唐还三轮车去了。 芬格尔拍拍笔记本键盘,电脑屏幕上,莹蓝色的少女双手托腮,大大的眼睛里流淌著数字瀑布。 eva,卡塞尔学院的超级人工智慧诺玛的“里人格”。 eva:“你应该知道那罐子是什么吧?” 芬格尔:“嗯,骨殖瓶,或者说茧化的卵————怎么会有人派他找这个东西?” eva:“路明非去过青铜城,但按照船上执行部专员的描述,他只带出了七宗罪,並且没有交给学院。” 芬格尔:“校长为本次行动支付了近三亿的打捞费,还受到了弹劾,理由是挥霍校董们的捐款————虽说他隔三岔五就要被弹劾一次。” eva:“然后你就被派过来了,保护或者说监视一个不肯入学的s级新生。” 芬格尔点点头:“老唐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身份没有问题,但我的资料库好像有。” eva说,“上面只显示老唐是个高中輟学的自由猎人,和他自己的描述基本一致,但我资料库被人动过。 “7 “我明白了。” 芬格尔沉吟一阵,“这件事不要告诉校长,也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是违反学院规定的事情。” “但你总是迁就我,对吧?” 屏幕上,发光的少女托著腮,用力地“嗯”了一声。 翌日。 昭达集团。 保安室內。 长得跟人熊一样的德国壮汉拍拍身旁青年的肩:“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老唐。” 加州阳光。 ———————— 路明非神清气爽地起床。 打开许愿机面板。 【获得陈雯雯的初吻】—心愿完成。 通过和陈雯雯的互动,路明非一番探索之下,终於以正確方法完成了任务,获得了心愿值。 【撬走陈雯雯,给赵孟华的生活增添一抹健康色彩】——心愿完成。 路明非起初以为要做的更多一些,但他低估了窃运经的力量。 作为是一件与因果相关联的道具,窃运经的“窃”字是字面意义上的。 当路明非截胡赵孟华,夺取这段姻缘后,赵孟华和陈雯雯之间就彻底失去了可能。 昨天陈雯雯身上又刷出来不少心愿,其中有一条看起来很好做——【和陈雯雯玩刮刮乐】。 路明非跑到医院旁边的彩票店里,买了一叠体彩顶刮呱,两人在病床上挺开心地颳了半天,最后挣了二十块钱。 但让路明非不理解的是,任务並没有完成,他怀疑自己买错彩票了。 从枕头旁边拿起手机。 陈雯雯:路明非。 陈雯雯:路明非你睡了吗? 陈雯雯: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陈雯雯:我们那样是不对的。 陈雯雯:不对,也不是不对,我的意思是———— 路明非粗略扫了一眼,大概有好几十条,起初都是些短句,后面就变成了极长的小作文。 发送时间最早的一条,是凌晨两点三十二分。 路明非想了想,回了一条消息:“早安。”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陈雯雯就立刻回復道:“早安!” 然后就隔著手机屏幕,陷入了赛博沉默之中。 过了一会儿,陈雯雯终於是忍耐不住了:“那个,我昨天发的东西,你————你就当没看到。” 嗯,昨天晚上文艺少女的大脑大概挺混乱的,在小作文里设想了不下十种和路明非在一起的未来的可能,总之是给她写美了。 早上起来后,理智占领了高地,可惜消息不能撤回。 能够看出,陈雯雯很认真地想要把路明非加入到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之中,路明非在感动之余表示好方略,不过我想稍作修改。 只有两个人生活的话,未免太孤单了。 路明非:“要不要出来聊聊,今天是周六。” 陈雯雯:“我————我脚崴了,要在家静养,不能出门。” 此乃谎言,在陈雯雯回家之前,路明非就治癒了她的扭伤。 “那我去看望一下生病的同学?” “不行,我爸我妈都在!” 路明非心说昨天在社区门诊也不是没见过你爸,他还跟我说谢谢呢。 不过少女脸皮薄,逼太紧的话反而適得其反。 简单聊了几句后,路明非结束了对话。 另一边。 陈雯雯家。 文艺少女放下手机,两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颊。 当路明非亲上来之后,她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了。 晕晕乎乎地抓住了他,晕晕乎乎地鬆了口,最后被他晕晕乎乎地带到了社区医院。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扭伤的脚莫名其妙就好了。 陈雯雯只记得去医院的路上,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把他抱得特別紧。 怎么会突然就被路明非亲了呢————一想到这件事,文艺少女的脸就烧得厉害,头也变得好烫好烫。 > 第109章 护食的苏晓檣 第109章 护食的苏晓檣 盛景大厦。 一楼,门厅。 “师傅,线路再调试一下,有雪花!” 路明非扯著嗓子大喊。 液晶大屏幕旁,踩著梯子的师傅立刻开始鼓捣,几次调试过后,总算让信號稳定了下来。 大屏幕里,转播著奥运比赛相关的內容。 奥运主题的商业快闪,这是路明非前段时间琢磨出来的项目。 路明非拉了苏晓檣入伙,两人各自投了一部分钱,租下了盛景大厦的一楼门厅。 盛景大厦是座商场,位於星海大道————隔壁街区的另一条街上。 虽然档次比路明非之前逛过的那个化石商场差不少,但离大学城和產业园区近,消费者都是些年轻人。 租金合適,人流量不错,关键这个楼是新建的,一楼中庭空间特別大,还自带一块超大液晶屏幕。 这里一共被分成了三个区域,奥运观赛休閒区,奥运周边售卖区和主题打卡互动区。 观赛休閒区是其中的核心,中央悬掛超大液晶大屏,摆放简易休閒桌椅、长条卡座,免费入座看直播,没有任何限制。 奥运周边售卖区则是盈利的主力。 价格亲民的有奥运五环旗、手摇加油棒、脸贴、腕带、小喇叭、头巾————这些都是无版权商品,从义乌直接进货。 主力利润款则是官方正版的奥运特许文创,特別是福娃系列的玩偶、钥匙扣、冰箱贴、纪念徽章、纪念水杯,以及奥运主题笔记本、书籤、摆件。 高端商品有限量版纪念章、贵金属小摆件、奥运纪念画册,以及套装礼盒(福娃全套+纪念幣小样)。 除此之外,路明非还进了一批奥运主题短袖t恤和中国队专属队服样式的文化衫。 这些东西的销量取决於国家队的表现,可以预料到的是,在小组赛或者决赛的关键节点,这类文创產品会卖爆。 只有经歷过数十年之大变局的人,才能体会到国人对体育赛事態度的变化。 这个时代的国人对奥运会有著极强烈的热情,其实是韜光养晦太久,国家层面上,需要一项世界性赛事来提振民族信心,民眾朴素的爱国热情则將承办奥运会视作一项很大荣誉。 嗯,虽然说奥运会这玩意诞生之初好像就是荣誉来著,商业性质反而是后面添加的。 总之,在我国首次举办奥运会的2008年,民眾对奥运相关產品的消费热情,简直能用“恐怖”来形容。 单一项福娃的销量,就能甩后世的冰墩墩不知多少条街。 也就是后面国力强盛了,不需要体育赛事来证明什么了,大伙才对奥运会逐渐祛魅,能够以吃瓜的心理看待各种比赛。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最后的打卡区,则是纯引流板块,不直接赚钱,但能吸引年轻人、学生、路人拍照传播,提升整体人气。 大型五环背景墙、奥运標语展板、特別是还有个仿真领奖台,在2008年,谁不想上去拍张照片呢? 苏晓檣跑了过来,头上带著只绿色的安全帽——虽然路明非觉得指挥人给自动售货机插上电也不用戴头盔,但苏大小姐是挺有代入感的。 “商场里转播奥运比赛没问题吧?” 苏晓檣站在他身边,有点忐忑。 起初,苏晓檣没想过过这方面的事情。 毕竟奥运会是举国大事,地方上巴不得街头巷尾都热闹热闹,可以预见的是,未来从广场到公园,走到哪儿都能看到有投影设备在转播奥运会比赛。 不过,最近又有版权相关的文件下来,加上路明非声势搞得有点大,开业第一天,苏晓檣不免担心起来。 这是路明非和她第一次“共同创业”的项目,苏晓檣很在意。 “我拿到许可证了。” 路明非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临时公益观赛点,免费开放,不收门票,主要是为了烘托城市氛围,给家乡做贡献“” 。 至於观眾们被其他区域的小纪念品吸引,又或者渴了饿了去买零食一就这是人家的自发行为了,总不能限制顾客的人身自由吧? 公益许可证其实不是重点,重点在於路明非打通了奥运特许產品的进货渠道。 他入场其实有点晚了,六月份全国货源开始紧张,各地经销商优先供给老牌合作专柜和大型商超,普通散户、临时创业者和小商户根本拿不到货。 然后路明非发动了一点点的《人脉》之力,顺利解决了这件事。 苏晓檣闻言放下心来,在路明非提出了三大场地分区的概念后,她想到了相关的活动。 一是奥运集章,顾客在售卖区、观赛区、打卡区分別盖章,集齐三枚印章,赠送橡胶钥匙掛件。 二是每日金牌竞猜,现场登记,猜当日中国队夺金项目或选手,猜对者兑换优惠券或零食大礼包。 三是打卡拍照转发,游客在打卡区拍照,把照片发到qq空间,集赞送福娃冰箱贴。 成本不高,但效果不错,上午八点半,商场刚开门,就已经有了不少客人被吸引过来0 路明非和苏晓檣也没閒著,二人转头去了更衣室,过了一会儿,一人穿了一套福娃玩偶服出来。 路明非扶了下“自己的大头”,玩偶服是按照福娃比例设计的,脑袋和身体分开,虽然有些微调,但头重脚轻是免不了的。 看到同伴穿人偶服,这种感觉还挺有趣的,嘻嘻哈哈闹了一会儿,俩人站在商场门口迎客。 今天是周六,因为宣传到位的缘故,有不少家长带著孩子过来玩。 玩偶服本身就是很容易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福娃更是这个时期的顶流,因此有不少客人过来合照。 苏晓檣看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劲儿了。 “为什么找你合照的那么多?我这里根本没人?” 苏晓檣不能够理解。 大家都在商场门口迎宾,但是男女老幼都往路明非那边靠,她这边就来了个戴眼睛的女大学生,合完照还非常严肃地告诉同伴“这说明国家对藏铃羊的保护重视起来了,我们生物科学一定会有用武之地”之类的话。 路明非转过身:“我cos的是谁?” 苏晓檣不假思索:“欢欢啊,火娃嘛。” “你呢?” 路明非问。 “藏铃羊迎迎,咱俩不正好组成一对————” 苏晓檣噎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正好组成【欢】【迎】这两个字。” 挑选玩偶服的时候,少女还是有点小心思的。 可惜路明非对此毫无察觉。 “迎迎哪有人气啊?” 路明非说话跟豆包一样戳人心窝子:“咱俩的建模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好吧,要是我,我也不跟你合照。” 苏晓檣气得拿羊角顶他,路明非摁著玩偶的头,旁边的人看见了还以为这俩在cos牛和红布。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你好,可以合个照吗?” 穿著水蓝色裙子,带著银质髮饰女生站在了路明非面前。 是————柳淼淼。 在她旁边,跟著另一个女生,手里拿著相机。 柳淼淼並不清楚这个奥运快闪项目是路明非和苏晓檣整出来的活。 前者没通知其他人,是觉得没必要,后者则认为事以密成,闷声才能发大財,况且自己大张旗鼓地宣传过后,如果赔钱了,会显得很尷尬。 柳淼淼站在欢欢面前,歪著头打量这只红色福娃,眼睛弯弯的。 她当然不知道里面是谁,只是觉得这只欢欢格外活泼,脑袋晃来晃去的,跟旁边那只站得笔直端庄的藏羚羊形成鲜明对比。 “可以。” 路明非回答道,因为隔著头套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导致柳淼淼没能认出来。 柳淼淼上前两步,站到他旁边。她穿著水蓝色的裙子,踩著白色凉鞋,站在一只圆滚滚的火红色福娃旁边,画面说不上和谐,但有一种奇妙的可爱感。 她的同伴举起相机,往后退了两步找角度。 柳淼淼往左挪了挪,肩膀挨上玩偶服厚实的面料,路明非透过欢欢眼眶里那两个小洞看著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小巧的耳朵。 他把头套往下压了压,確认不会掉,双手抱胸,站在柳淼淼身旁。 柳淼淼看了看他,感觉不太满意,於是抬起圆乎乎的玩偶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苏晓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穿著一身藏羚羊玩偶服,站在原地,因为刚才的动作,脑袋还没有扶正,此刻好像一个偏著头看情侣合影的路人。 苏大小姐的视线穿过两只玩偶服之间短短的距离,落在那只搭在柳淼淼肩上的福娃爪子上。 硬了,拳头硬了。 “咔嚓。” 相机闪光灯亮了一下。 路明非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柳淼淼也从刚才那个略显亲密的姿势里自然地退出来。 跑到同伴身边,看了下合影后,柳淼淼跑回来,对路明非说:“那个,可以抱一下吗?” 苏晓檣:“?” 居然还想抱一下?! 你是小孩子吗?! 苏晓檣往前走了一步,她的步伐带著果断,颇有些女强人的雷厉风行。 羊角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身上的玩偶服仿佛变成了战斗服,目標明確,毫不迟疑。 但她没走出第二步。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挽住了她的胳膊,是之前和藏羚羊福娃合影的那个女大学生。 “同学。” 理科女表情严肃:“我刚才想了一下,咱们这个迎迎的设计真的很有深意。 你看,迎迎是藏羚羊,藏羚羊生活在可可西里这种高海拔地区,代表的是坚韧和生命力,这和我们生物科学的学科精神是一致的,我能再跟你合个影吗————” 苏晓檣露出一个很不和善的微笑,而在这个微笑过后,她看到柳淼淼扑进了路明非的怀里。 第110章 小天女醉酒 第110章 小天女醉酒 “啪!” 一双毛绒绒的手掌重重落在了柳淼淼肩上,藏羚羊的大头一下子贴进,很是有些压迫感。 “流————流氓!” 柳淼淼嚇得直往欢欢的怀里躲,直到她看见“迎迎”摘了头套,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苏晓檣?” 柳淼淼愣住了。 那自己身后的是———— 路明非也把头套摘了,很淡定地朝她点了点头。 柳淼淼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动作,赶紧鬆开手,苏晓檣叉著小腰,哼哼了两声:“一个两个都跑到他那边去了,本姑娘这么不受欢迎吗?” 她好像一个女流氓一样,从身后抱住柳淼淼,挠起了后者的痒痒肉。 “没,没有啦————” 柳淼淼被挠得咯咯直笑,好半天才挣脱出来,“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以苏大小姐的家庭条件和生活习惯,如果说她是来勤工俭学的,柳淼淼万万不信。 “上贼船啦。” 路明非嘆了口气,“原本想著跟檣姐挣点小钱,没想到被拉壮丁了。 ,“討打。” 苏晓檣打了他一下,不过眼里却含著笑意:“我们一起做了个商业项目,虽然说我是名义上的老板,但他带我还差不多。” 柳淼淼心里啊了一声,感觉有点魔幻—什么叫路明非带著苏晓檣发財? 这句话可以等量代换为路明非指导她弹钢琴————倒反天罡了属於是。 值得一提的是,从路明非获得勇气徽章的那一天开始计算,满打满算,到现在才三十一天。 柳淼淼和他接触不多,只觉得他突然激昂起来了,人也莫名其妙变帅了,让人有点想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怀揣著这样的想法,柳淼淼好奇地走进了这家商场。 当晚九点。 奥运周边小店內。 苏晓檣计算器摁得起飞,她正在统计今天的营业额。 “两万八千六百八。” 苏晓檣有点惊讶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倒不是说钱多,以苏晓檣的家庭条件,区区两三万当然是洒洒水了。 但这是她第一次实打实的自己挣到钱,而且还是和路明非一起创业得到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好数字。” 路明非表示肯定,而后適时提醒:“主要是你宣传得好,加上今天是周六,下个星期营业额大概率会下滑。” 这话倒没说错,首日营业额能达到这个程度,苏晓檣是第一大功臣。 虽然这个项目的核心是路明非整出来的公益观赛点,但奥运小组赛8月6號才开始,现在还是预热期。 大屏幕里放的都是专家分析或者说其他国家的奥运会开幕仪式之类的东西,偶尔出现很吸引人眼球的画面后,才有人愿意坐下来看看。 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消费者,除了周六日来商场消费的客人外,其余都是些年轻人,他们从qq群以及本地论坛里看到消息,慕名而来。 2008年的三月份,是中国网际网路营销的重要节点,3月24日,可口可乐发起了qq火炬在线传递活动,触达1.35亿qq用户,日曝光6.5亿次,证明了网际网路营销的可能性。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脆弱好吧?” 苏晓檣表示自己早有心理准备:“第一天有新鲜劲儿,来的客人肯定多,不过你地址选得好,就算后面下滑,也不会滑得太厉害。 更重要的是,奥运会在预热,咱们也在预热,线下的宣传已经准备铺开了,等到正式开幕的那个月,肯定会大爆。” 说完这话,苏晓檣看看商场內正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开口道:“走啦,我请你吃夜宵。” —— 江畔人家。 非常接地气的店名,正如它非常接地气的营生一样这是家海鲜大排档。 燃气灶外接煤气罐,铁锅里的花蛤被大火炒得啪作响,稍远些的地方,烧烤架上摆著蒜蓉生蚝,香气顺著晚风飘到人的鼻子里。 路明非在一张白色的塑料椅子上坐下,对面苏晓檣,中间隔著一张小方桌。 “我以为苏老板会带我去日料店或者西餐厅之类的看起来比较————” 路明非斟酌了一下措辞,“比较“上流”的地方。” “灰头土脸地干完一天活,晚上还要打著领结去吃法餐————我有那么装吗?” 苏晓檣白了他一眼,“而且我们在创业欸,开源节流很重要的。” 路明非:亍。 寧可睡地板,也要当老板,有这样的上进精神,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盛景大厦的奥运快闪项目,出资方为路明非和苏晓檣,两人一人一半,共同分担成本。 路明非倒是挺轻鬆,但苏晓檣承担的压力比较大,主要家里不看好—毕竟富二代最怕的就是脑子一热创业,干啥都不如创业败家快。 抱著让闺女在生意场上挨顿毒打,以认清现实、获得成长的想法,苏爸苏妈很愉悦地放了款,但苏晓檣不服气,卯足了劲儿想要证明自己。 路明非闻言点点头:“我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搁著儿报菜名呢?!” 苏晓檣把菜单塞到他手里,“都在这上面了。” “麻辣鸡翅,还有卤大肠。” 路明非简单看了眼菜单。 “大晚上的吃重油重辣,当心第二天脸上爆痘。” 苏晓檣接过菜单,问了句路明非有没有忌口后,开始点单。 苏晓檣也不是隨便选的店,她问过朋友,这家大排档的海鲜粥可谓一绝。 “我体质好。” 路明非很得意。 听到这话,苏晓檣眯了眯眼,她很认真地打量了路明非一眼————发现这货说的好像是事实。 作为一个常年混跡於网吧、靠泡麵和营养快线填肚子,昼夜作息几乎顛倒的人,路明非脸上不油不长痘不说,皮肤还好得出奇,既细腻又有弹性,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等了不到十分钟,服务员开始上菜,除了必点的海鲜粥外,还有辣炒花蛤、酱爆魷鱼、白灼皮皮虾、蒜蓉粉丝扇贝,小菜若干,压轴的是条清蒸鱸鱼。 路明非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没有梭子蟹,苏晓檣告诉他这个季节还没到汛期,梭子蟹都是空的,肉少黄稀不说,关键现在还是禁渔期,市场上卖的多半是冷库里的老冰棍。 一边回想鲁迅先生的文章,一边剥开毛豆丟进嘴里,路明非抬头一看,苏晓檣忽然离席而起,不一会儿跑回来,手里拎了两瓶啤酒和大瓶装的苹果醋。 “你不会是想把我灌醉后图谋不轨吧?” 路明非语气惊恐,“大姐头,我可是守身如玉的好男儿————” “来的路上谁吹牛说自己千杯不醉来著?这会儿跟我守身如玉上了?” 苏晓檣乜了他一眼,压根不信这傢伙的鬼话。 她把啤酒往桌上一搁,学著隔壁大哥的样子,一手攥著瓶口,一手拿著筷子去撬瓶盖。 没撬开。 路明非摆摆手表示你这不行,然后拿过啤酒瓶,大拇指指甲卡在瓶盖下面,砰的一声就给啤酒瓶瓶盖崩飞了。 旁边有几个大学生看见了直呼臥槽,路明非非常给面子地又开了一瓶————他偶尔也想人前显圣,享受一下別人惊诧的目光。 倒是没人考虑这样是否现实,大伙是来喝酒吃饭的,不是来做物理题的,只当路明非是个练家子,手上有两把刷子。 苏晓檣看著冒白烟的酒瓶口,表情有点古怪她想到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段子,像路明非这样的人,去一趟商k就得被拉进黑名单。 她忍不住看了眼路明非的手指,他的手指並不粗大,五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很好看。 如果————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苏晓檣脸颊稍稍有些发红。 “我手上有脏东西吗?” 路明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没!” 苏晓檣一个激灵,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我,我————我走神了!” 他手劲那么大,肯定不可以的! 路明非不明所以,被苏晓檣硬塞了瓶啤酒过来,於是两人相互碰了一下,各自吨了一口。 为什么人长大了会开始喝酒? 因为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好在路明非及身边的人都是年满18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生理与心理都发育成熟,能够独立判断、自我负责,情绪稳定並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的自然人。 成年人拥有选举权、独立工作、自主婚恋及独立缔约的权利。 不要问为什么,总之就是成年了。 苏晓檣是有点酒量在身上的,但俗话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只喝一瓶显然不够过癮,在酒精的轻微刺激下,她乾脆抱了一箱过来。 路明非说行吧,你喝我也喝,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奋勇嘛。 於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苏晓檣成功给自己喝倒了。 路明非一手搀著她,苏晓檣就弯著腰在绿化带旁边嗯吐。 路明非原本想著用不要死给她醒一下酒,后来一琢磨,还是送她回家之后再给她调理吧,反正早晚都一样。 这也算是让苏晓檣长个教训—连自己的酒量都摸不清,还敢喝那么多,哪天让人一顿饭局,骗得稀里糊涂签了合同就后悔了。 当然,理论上讲“应该谴责坏人,而不是怪受害者没防备”,但抱著这种想法去接触社会,未免太天真了,毕竟现在的社会生產力达不到嘛。 在路不拾遗,天下大同,人人如龙之前,人还是要有自我保护意识的。 苏晓檣吐完舒服了不少,路明非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巴,结果这傢伙突然抬头,在他手指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喂,很噁心的!” 路明非说。 苏晓檣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从他手里接过矿泉水,很用力地漱了几次口。 “你看,乾净啦。” 少女笑嘻嘻的,张开了嘴巴,露出了洁白的贝齿,柔软湿润的小香舌略微吐了吐,然后像受惊的小兽般迅速缩了回去。 因为饮酒的缘故,她白皙的脸庞上浮起了一层匀净的緋色,唇瓣饱满红润,原本稍显英气的眉眼也柔了下来,凭空多出了几分娇媚。 “路明非,附耳过来,本姑娘有话跟你说。” 她双手叉腰,扬了扬下巴。 路明非好奇地凑过去,没想到苏晓檣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脖子,檀口微张,狠狠印在了他的唇上。 > 第111章 我养你啊 第111章 我养你啊 【获得苏晓檣的初吻】—心愿完成。 路明非抿抿嘴巴,感觉自己呼气的时候都带著一股淡淡的啤酒花味儿,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苏晓檣的。 苏晓檣亲完又趴到了绿化带里吐去了,路明非帮她捋后背的同时也是汗一下,幸好他適时结束了这个带著酒香的吻,不然牢路这会儿就cos上电次了。 “电次”是漫画《电锯人》人中的主角,路明非昨天跟陈雯雯分开后,心情愉悦之下,顺手抽了一发十连,从许愿机奖池里爆出了一本漫画。 出版时间是十多年后————路明非对此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毕竟他连2026年生產的小熊饼乾都吃过。 苏晓檣吐完之后精神了不少,但不代表她醒了酒。 她属於那种喝多了之后会进入第二阶段的人—第一阶段是趴在绿化带上吐,第二阶段是情绪异常高涨,看什么都顺眼,说什么都带感嘆號。 “路明非,你听著!” 她大声喊道。 “我听著呢!” 路明非正拧开矿泉水瓶盖子,准备让她再漱一次口。 “陪我去江边走走!” 苏晓檣手一挥,指向江堤的方向,好像在指挥一支舰队。 “现在?” “现在!”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点二十了,刚才吃饭的时候苏晓檣的老妈有打过电话来,要她不要太晚回家。 路明非想了想,与其让她这副状態直接回家被爹妈看见,不如先在江边溜两圈,把酒气散一散。 “那你先喝两口水。” 路明非把矿泉水瓶塞到她手里,呕吐后补水是很有必要的。 苏晓檣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很没有淑女形象地抹抹嘴巴,拽著他的手就往前冲。 路明非不由得想到了在网上看到的《养狗人士必看:大型犬爆冲有多危险》之类的文章。 江堤上修了一条步道,铺的是暗红色的透水砖,路灯每隔二十米一盏,光线是橘黄的,虽然不是很亮,但也能照清脚下的路。 这个点散步的大爷大妈已经撤了,零星有几个夜跑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江风吹过来,带著一股混合了水藻和泥土的气味。 苏晓檣也不跑了,她走在前面半步,马尾被风吹得有点散,几缕头髮翘出来,在路灯的光里变成半透明的浅棕色。 她走路的路线不是严格的直线,但也不算歪歪扭扭,更像是故意踩著地砖的缝隙走,一步一格,低著头走得很认真。 “你小时候玩过那个吗?” 苏晓檣指著地上,“格子只能走中间,踩到缝就会被鱷鱼吃掉。” “玩过。” 路明非作为游戏领域大神,在这方面经验很丰富:“我还升级过规则,同一个顏色的砖是安全区,踩到別的顏色就死。” “那我们现在在安全区吗?” “你都踩了多少条缝了,早被鱷鱼啃乾净了。” “不对。” 苏晓檣蹙起眉头,“我明明走得好好的。” “那是因为你喝多了,看什么都是重影。” 路明非给出了一个非常没有情调的回答,如果不是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挽著她的胳膊的话,这会儿苏大小姐早就表演上平地摔了。 “哦。” 苏晓檣停下来,想了好一会儿后,歪著头看他,表情很严肃。 “那你怎么没被啃?” “————我是饲养员。”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苏晓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在空旷的江堤上显得格外清脆,引得草丛里的蛐蛐也发出了共鸣。 走了大概两百米,苏晓檣忽然停住脚步,扶著栏杆往江对岸看。 江对岸是这座城市的cbd区,2008年,那里的天际线还没有后来那么夸张,但已经颇具规模,高挑的写字楼与商厦矗立在那里,玻璃幕墙在夜里亮著零零星星的灯光。 最高的那栋大概有五十来层,楼顶亮著一圈金色的灯带,在夜色里像一座灯塔。 苏晓檣盯著那片灯火看了很久,路明非还以为她又想吐了,结果苏晓檣忽然伸出手,指向了那栋最高的楼。 “看到那个没有?” “看到了。” “以后,那就是我的!” 她的眼睛很亮,和平时在教室里做题的小天女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体里燃烧,酒精只是帮忙打开了阀门。 “我要做楼王,路明非。” 苏晓檣把指著大厦的那只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搁在栏杆上:“整栋楼都是我的,最高的那一层,整层都是我的办公室。 落地窗,从这边到那边,全是玻璃,站在窗户前面往下看,整个城市都在我的脚底下。” “那怪冷的,冬天玻璃不保温。” 路明非很不合时宜地说了句烂话。 “你能不能別在这时候破坏气氛。” 苏晓檣给了他一拳,嘟嘟囔囔,“我现在正————正抒发志向呢!” “行,您继续。” 路明非从善如流。 “到时候你跟我混。” 苏晓檣转过身,后背靠在栏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摆出这个姿势,是因为她很想做出大姐大的气派,但少女脸颊红扑扑的,导致效果打了不小的折扣。 苏晓檣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己,有点不满意:“你————到我身边来。” 路明非站在她旁边,和苏大小姐一起倚著护栏。 苏晓檣揽著他的肩膀,豪气干云:“我开公司,你当副总————不对,你当什么你自己挑,反正你脑子好使,什么位置都能干。” “待遇呢?” 路明非很配合地问。 苏晓檣歪著头想了想,然后右手往口袋里一掏,做了一个凭空捏住东西的动作,郑重其事地把那个並不存在的物件拍在路明非的胸口上。 “支票,数字你自己填。”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来,语气既得意又认真,像是在分享一个酝酿了很久的计划。 江风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苏晓檣有点不耐烦地拨开,继续盯著路明非,等他表態。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真·空白支票”,眨眨眼:“填多少都可以?” “嗯。 “” “那我填一个亿。” “没问题。” 苏晓檣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个亿,小意思,到时候我的楼比对面那个还高,一年租金就得收好几个小目標。”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小天女有时候挺可爱的————怎么说呢,不是那种让人看了心里会升出保护欲的可爱,而是一个人把梦想说得那么大声那么具体,具体到了落地窗从哪边到哪边,所以显得很可爱。 “行。” 路明非拱拱手:“以后在下就仰仗苏总赏饭吃了,苏总別把我拋下就行。” “光赏饭怎么行。” 苏晓檣皱了皱鼻子,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往路明非面前凑了一步,抬起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上。 少女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酒气和女孩子身上淡淡的暖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你不用担心啦。”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和刚才宣布要当楼王的那个音量判若两人,像是在说什么只给一个人听的悄悄话。 “我养你啊。” 她说。 这句话被江风裹著,轻飘飘地落在路明非的耳膜上。 没有铺垫,没有煽情的背景音乐,甚至说这话的人自己都站不太稳,还得靠在栏杆上借力维持平衡。 但她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少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认真的模样,就那么看著面前的少年。 路明非低头看著苏晓檣的脸,江风吹得他的t恤下摆轻轻晃动。 记忆中的那个娇气矜贵的小天女,今天忙了整整一天,早上比他到得还早,搬货的时候把美甲弄断了一截,中午盒饭吃到一半又跑接待客人,晚上数钱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只小狐狸。 现在她喝醉了,站在江边说要做楼王,说要让他自己填支票,说“我养你啊”。 “这话一般不是应该我来说吗。” 路明非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凭什么?” 苏晓檣把手收回去,很是不满:“谁说谁养谁还分男女啊?本小姐挣得比你多,当然是我养你。” 我看未必————路明非心里数了下他目前名下的生意:“我姑且还算有点家业,应该挣得比你多。 “那就以后————以后我挣得肯定比你多。” 苏晓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篤定,就好像“以后挣得比路明非多”这件事已经被她排进了人生计划表里。 她又转过身,对著江对岸的那栋楼,两只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深吸一口气。 “我要当楼王!!!” 苏晓檣用尽全身力气衝著那片灯火喊了出去,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炸开,惊起了不知藏在哪里的几只水鸟,扑稜稜地飞远了。 喊完之后,苏晓檣的体力终於见底了,她放下手,身体晃了一下,路明非赶紧扶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並排站在栏杆边,看著对岸那栋被小天女宣战了的写字楼。 “路明非。”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带著喊完之后的那种沙哑。 “嗯?” “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路明非侧过头看她,苏晓檣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呼出的气息带著些微的酒气。 “做得到。” 他很认真地点点头。 苏晓檣犯傻似地嘿嘿笑了一下,闭上眼睛,整个人往他身上又靠了靠,用力蹭了几下。 “走啦,送你回家。” 路明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晓檣没有立刻回话,大概是喊完那一嗓子之后,身体里仅剩的电量终於全部耗尽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哼哼唧唧地说:“背我。” 路明非嘖了一声,心说刚才说还要养我呢,这会儿就支使上了,那我可要开条件了,做牛做马是要给———— 嗯,总之在这样安静祥和的氛围里,路明非带著苏晓檣,登上了一辆计程车。 t 第112章 零正在拨打电话 第112章 零正在拨打电话 从苏晓檣家回来。 路明非脚步轻快。 计程车到的时候差不多是十一点半,开门的是苏晓檣的妈妈。 苏妈妈还是很信任路明非的,如果没这么个护花使者在,她也不敢让闺女这么晚才回家。 进门前路明非就帮她梳理好了身体,省得第二天宿醉。 而苏晓檣的反应也相当直接,当苏妈妈开门的时候,她已经趴在路明非背上,呼呼大睡起来了。 回去的路上,路明非没有打车,虽然没有被酒精动摇意志,但受到苏晓檣的感染,他这会儿有点飘飘然。 微凉的晚风让人心情愉悦,一路溜达回了昭达集团,路明非下意识地想要拐进去,忽然想到他现在已经搬到加州阳光了。 被改造成酒店式套房的润德大厦a座21层的老办公室內,住著的是小龙女夏弥,在她的那套住房改造完成前,得在公司暂住一段时间。 小师妹看家,路明非还是很放心的,想到这里,他多走了几步,往保安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保安室灯火通明,有个叼毛————不是,是有个白毛,正背对著窗户,倚著墙看监控。 说是白毛,其实也不太对,头髮白里有点透金,总之是个把头髮染得奇奇怪怪的非主流青年。 单看背影,这傢伙长得倒是挺魁梧,保安服都给撑得鼓鼓囊囊的,路明非琢磨著,或许可以通知下人事,如果对方愿意把头剃成寸头並染回黑色的话,可以让他去干形象岗,当个门岗领班。 坐在白毛旁边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黑髮青年,低著头,盯著自己裤襠喜笑顏开————这是在玩手机。 这小青年就露了个侧脸,路明非感觉有点面熟,不过也没多想,毕竟保安天天在门口站岗,上下班经过的次数多了,眼熟也很正常。 路明非在公司门口站了一会儿,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调到了通讯录界面。 【零】。 三天前,秘书小姐请了个假,说她去南美洲有些事情要办,短则一个星期,长则一个月。 至於请假的事由,零没说,路明非也没问。 对於路明非而言,这位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俄国少女身上笼罩著一层迷雾,他不知道她为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自己的好感那么高。 不过他信任零,他相信对方有自己的考虑,在合適的时机,她会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南美洲的话,现在应该是白天,接近正午————路明非拨出了电话號码。 “餵。” 零很快就接了,和之前一样,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我一整天没有跟你打电话了。” 路明非说。 “是三十二小时十七分钟。” 零纠正说。 这样的回答让电话两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而后路明非听到了一阵轰隆声。 “呃,你那边————” “在放烟花。” 零一刀砍下一名帮派分子的脑袋,顺手摁下了蓝牙耳机上的静音键。 三无少女甩了甩刀上的血,巷子里躺著横七竖八的尸体。 “酷!” 居民二层的窗户里,包著亮面印花头巾,穿著鲜艷大摆裙的东方美人儿探出半个身子,吹了声口哨:“三无妞,干得漂亮!” 回答她的是一只空易拉罐,零一脚將它踢到了二楼窗户上。 “比起每天换一套拉美民族服装的啦啦队员,我更希望身边能有个帮得上忙的队友。” 零冷淡道。 她们现在正身处一个南美小国內,这个国家非常混乱,黑帮当政,政府名存实亡,没有任何控制力。 零是被苏恩曦叫过来的,同行的还有酒德麻衣。 苏恩曦查到了一项和超进化体有关的研究,某些野心家在提供高毒性的血清给低阶混血种,进行人体实验,以期养成传说中的【沐龙血者】齐格弗里德那样的傢伙。 苏恩曦並非义人,她纯是奔著人家的研究成果来的,以苏恩曦的眼光,在看到这份情报后不久,她就意识到了这项研究的背后价值。 超进化体体內的血液被称为“黄金圣浆”,这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炼金材料,如果真能批量生產,恐怕整个混血种世界的格局都要顛覆。 对於零和酒德麻衣来说,这次的行动很安全,因为苏恩曦花了钱,非常多的钱。 除了受野心家控制的帮派和死忠势力外,本地能用钱买通的势力全部站在了她这边。 不过总有些事情不能交给外人,巷子深处是进行实验的地下工厂,长腿妞正在把带字的资料全部打包带走。 从文化水平上讲,零更適合这项工作,但苏恩曦把战斗力更强、更適合正面作战的三无少女安排在了工厂门口,用来防备回来守家的敌人。 “人家是信息位嘛。” 苏恩曦举著路明非送给零的洋甘菊,嘻嘻哈哈,全然没想过言灵·天演在战斗类型的言灵中也是相当靠前的一个。 这个言灵的拥有者在战斗时,能够最大程度地利用身边一切有利条件,看穿敌人的弱点,甚至能预判出对方的下一招是什么。 扔家具城里就是道具大师,1v1近战跟开了见闻色一样,简直就是天生的战士,去经商炒股反而是后来开发出的玩法。 “喂,三无妞儿。” 苏恩曦忽然开口:“一大波敌人要来了,里面有磕了药的混血种,虽然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也要小心点。” “嗯,公司那边有事吗?” 零点点头,这话不是对苏恩曦说的,她刚刚按开了蓝牙耳机的静音键,让路明非重新听到了这边的声音。 在她和苏恩曦交流的过程里,路明非语气轻快地和她聊著天,零很喜欢和他说话,但敌人即將到达战场,她得集中精力对付那群傢伙。 “一切正常,我有在好好打理公司。” 路明非顿了顿:“————打电话是因为,嗯,我很想你。” 零原本均匀的呼吸一滯。 “我知道了。” 她平稳了一下声音,“回见。” 黑压压的帮派成员们衝到了巷口,其中有些傢伙嗷呼乱叫,眼底金光大盛。 少女关掉通讯,撇了手上的长刀,从背上解下一把炼金巨剑,杀入了敌阵之中。 六月二十三日。 周一。 在这个临近放假的日子里,仕兰中学迎来了一年两度的期末考试。 路明非自信满满,是时候检验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了。 知行楼,五楼。 “雯雯,你听我说,周五的事,你可能误会了。” 楼梯口,赵孟华拦住了文艺少女。 周五回到家,意识到自己玩脱了之后,赵孟华就开始疯狂想办法补救,可惜好友位被刪除,打电话被拉黑,压根联繫不上陈雯雯。 当然,他心里还是存在那么一丝侥倖的—陈雯雯素来心软,只要自己低头认错,她肯定会原谅他的! 至於怎么挽回,赵孟华已经想好了。 首先,把出谋划策的锅甩到小弟头上,朕冰清玉洁金身不坏,都是奸臣进献谗言! 养士千日,用人一时,平常赵老大没少请吃请喝,小弟们也该出点力了。 其次,要跟梁问道等人切割。 理由也想好了,就说在原本的计划里,赵公子只是想让道哥他们稍微嚇嚇陈雯雯。 但他也没想到,这群地痞流氓被猪油蒙了心,竟然见色起意,欲行不轨。 赵公子本意不一定是好的,但主要是下面的人执行坏了! 至於为什么陈雯雯被坏人包围,路明非衝进去救人,他却落荒而逃———— 那是因为路明非勇而无谋,难成大器,而他赵孟华能文能武,智勇双全,看似逃跑,其实是去请帮手。 赵孟华已经打点完毕,他包了演员们的医药费和营养费,还另外发了红包,要求这群人统一口径。 道哥几个人听完安排也是面面相覷,虽然平时没干过啥好事,但这次他们真是按剧本演的,怎么演到后面成真流氓了? 然而赵公子攥著钱袋子,他们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预算超支让赵孟华感到肉痛。 虽然他家很有钱,但找流氓嚇唬女同学这种事肯定不能跟爸妈说,混混们又没医保,所有费用都是从他零花钱里出的。 钱不能白花,赵孟华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就让家里的保鏢摁著几个演员的头给陈雯雯道歉,不仅能切割乾净,还能展示一下自己身为阶级人士的实力。 完美! 昨天在家里练了整整一天的道歉小作文,赵孟华穿著熨得笔挺的白衬衫,来到了陈雯雯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解释,你不能只听路明非————” 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陈雯雯低著头,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赵孟华:“你,你先听我说!” 赵孟华连忙地张开双臂,拦住了陈雯雯。 陈雯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看到她这副模样,赵孟华急了一陈雯雯以前什么时候躲过他?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是把他当成流氓了。 “雯雯。” 赵孟华连小作文也拋之脑后了。 他知道陈雯雯不打算听他的长篇大论,而自己现在,必须將心中最真挚的想法表达出来:“我这么做,都是因为在乎你啊!” 陈雯雯闻言,面色白了一白。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 好噁心啊。 第113章 赵孟华:我將和陈雯雯切割 第113章 赵孟华:我將和陈雯雯切割 是的,噁心。 你让一群流氓把我堵到小巷子里,然后自己跑了,让我差点出事————结果回头说是因为在乎我? 陈雯雯应该生气的。 但她现在只觉得赵孟华的把戏很无聊,就像他本人一样无聊。 理论上来说,赵孟华这套甩锅,切割加痴情人设的洗白方案,是有一定机率成功的。 但前提是陈雯雯得对他有感情。 很遗憾,並没有。 赵孟华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感觉陈雯雯看他的目光不一样了,不再是崇拜和欣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远。 “陈雯雯,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孟华完全不能够理解:“路明非是不是跟你说我的坏话了?他在给你洗脑————” “赵班长。” 她抿抿嘴巴:“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你越界了。 轰隆! 赵孟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我应该是仕兰中学的天之骄子,能文能武的楚子航第二。早上到校有热情的学妹跟我打招呼,课间的时候一群小弟前呼后拥,老师视我为班级顶樑柱,校长也对我客客气气,苏晓檣追求我但我对她爱搭不理,陈雯雯故作矜持其实早就芳心暗许,就连柳淼淼也是我的备胎————难道这些都是我的幻想吗? 谁把我的人生偷走了?! 赵孟华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毕竟那天晚上他只记得逃跑了,难道说当时路明非和陈雯雯之间真发生了点什么———— 想到这里,赵孟华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陈雯雯以为他要对自己不利,急忙向后退去,然后一脚踩空了楼梯。 “啪。” 一双熟悉的手掌托住了她的肩膀,然后顺著脊背曲线滑到了她的腰上,將她抱在了怀里。 陈雯雯脸颊有点发红,因为刚才路明非轻轻在她腰上捏了一下。 路明非把陈雯雯放好,站在赵孟华面前。 “你耍流氓。” 路明非皱眉。 “————我没有!” 赵孟华下意识反驳。 “你在楼梯口堵人,还骚扰女同学,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路明非一边说,一边向前跨了一步。 赵孟华打了个哆嗦:“你,你你想干什么?!” 他脑门上的包才刚消,是被路明非一脚踩进水坑里磕的。 “当然是维护正义啦。” 在路明非露出健康笑容的瞬间,赵孟华拔腿就跑。 可惜没能成功。 路明非右手攥住了赵孟华的后领,左手扣住他的腰带,然后腰腹一拧,將他整个人横著抡了起来。 “等,等一下!” 赵孟华的脸比陈雯雯还白,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课,他的身体开始了旋转! 视野天旋地转,走廊、墙壁、天花板————一切景物在他眼前都被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赵孟华感觉自己好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直到他看到了一片蓝天白云。 嗯? 教学楼內怎么会有蓝天白云?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赵孟华这才发现,自己被路明非扔出了窗户! 这里是五楼! “啊啊啊啊啊!” 赵孟华发出了惨叫。 就在他眼前一黑,几乎又要开始走马灯的时候,一只手掌抓住了他的领子。 赵孟华不知道路明非有丝法门这个技能,而惊惶之下,大脑过载的他也不能理解自己整个身子都掉出去了,怎么还能被拽回来。 他只感觉自己好像又被人往外推了推,炎热的夏风袭来,赵孟华却感觉很冷。 此时此刻,赵孟华被路明非架著大腿,整个上半身都悬在了窗户外面。 赵孟华很想闭眼,但人在高空常见的下意识动作就是往下看。 於是他看到了一片光禿禿的水泥地,如果有人这时候试图肘击地面的话,结局恐怕不太好。 十几米的距离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地心引力拽著他的上半身往下坠,他的两只手在空气中胡乱地划拉,最后死死扒住了窗框的两侧。 “路明非!” 赵孟华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你要干什么————你你你疯了吗?!” 路明非嘖了一声,把赵孟华的身体又往外推了两寸。 “停,停!” 赵孟华的声音在发抖,扒著窗框的指节有些发白:“————我,我我道歉!” “倒什么歉?” 路明非忽然鬆了一条胳膊,赵孟华身体向下一坠,嚇得他心臟都要停了。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因为赵孟华发现,路明非竟然在掰他的手指头! 这个魔丸! “我是流氓!” 赵孟华欲哭无泪,“我骚扰女同学!我该罚!” “还有呢?” 路明非继续掰他的手指,赵孟华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晃得更厉害了。 “还有什么————” 就算路明非说双子塔是他撞的,赵孟华也这会儿也愿意认,但他现在大脑有点空白。 “星期五的事情。” 路明非提醒。 “我道歉,是我混帐————” 赵孟华哭丧著脸,“我被鬼迷了心窍,我见色起意,我手段齷齪————” “万一你以后也被鬼迷了心窍了呢?” 路明非思索一阵,“要不我还是————” “绝对不可能!” 赵孟华赌咒发誓,说出了自己这辈子最有诚意的一句话:“我痛改前非!我诚心悔过!我以后绝对不对陈雯雯————还有其她女生动歪心思!” 此乃真话,赵孟华如今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路明非这傢伙是天生的瘟神,只要触了他的霉头,自己就要有大不幸。 事已至此,赵孟华已经想通了。 切割,必须切割! 我赵孟华从来就不认识什么陈雯雯李雯雯张雯雯的! 不要说什么普通同学,我们根本不认识,谢谢。 路明非不答,只看看著一旁的陈雯雯。 “————放他下来吧。” 陈雯雯拉了拉路明非的袖子,“待会儿就有同学过来了。” 她担心路明非这样会被其他同学看到。 路明非这才停手,將赵孟华拖了回来,后者无力地倚在墙上,嘴唇泛白,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以路明非现在的视野和高度,无论是从品格还是能力上,他都不太能看上赵孟华,就如同狮子不在乎蚂蚁的挑衅一样,但既然和陈雯雯有关,路明非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好在赵孟华是个欺软怕硬却又非常聪明的人,只要让这傢伙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他就会变得无比乖巧。 第114章 期末考试,路明非的成绩 第114章 期末考试,路明非的成绩 教学楼內。 路明非和陈雯雯並肩走向考场。 结束了赵孟华那边的事情,两人之间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这是继周五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陈雯雯两只手放在身前,拿著透明文具袋,小声说了句:“刚才谢谢你了。” “问题不大。” 路明非点点头,顺带看了她一眼,“脚没事了吧?” 陈雯雯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布裙子,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裹在棉袜里的小腿,脚上是双小白鞋。 她今天没有戴发卡,头髮用一根素色的发圈鬆鬆地绑在脑后,因为早起赶著来学校的缘故,几缕没拢住的碎发贴在细白的脖颈上。 “嗯嗯。” 陈雯雯的声音更小了,大概是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隔著手机屏幕聊天和面对面交流终究是两码事,陈雯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以前能和路明非好好说话的,但现在和他聊天都有点不敢看他。 “你在几考场?” 路明非问。 “三考场。” 陈雯雯终於鼓起勇气抬了一下眼,“你呢?” “第七,过道那边。” 路明非稍微指了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考场在西头,和陈雯雯的考场隔了一个中庭。 陈雯雯鬼使神差地回答道:“第七考场在最东边,离厕所近,挺好的。” 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这个回答也太不经大脑了,怎么会有人和异性聊天聊到厕所里去的?! 陈雯雯急急忙忙地补救:“我的意思是————嗯,你紧张吗?” 话题转折很生硬,陈雯雯感觉自己额头又开始烫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感觉自己突然不会说话了。 好在路明非倒不介意:“你知道的,我的水平就那样嘛,已经在谷底了,怎么走都是往上————你呢?” “还行。” 陈雯雯说,然后想了想,又改了口,“其实有一点。” “上午第一场语文,这可是你的强势科目。 37 路明非说。 “不是语文。” 陈雯雯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笔袋的拉链头,胡乱回答,“是英语。” 英语? 路明非稍微回忆了一下。 他明明记得陈雯雯英语不差的,怎么突然担心起这一门学科了? 陈雯雯抬头看他,等著他说点什么一比如分享几个临时抱佛脚的技巧,或者说两句白烂话將两人之间奇奇怪怪的气氛搅散。 但路明非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凑了凑,然后伸出了手。 似曾相识的动作。 陈雯雯的心臟怦怦直跳,她呼吸一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没有感受到任何触碰的陈雯雯重新抬起眼帘,发现路明非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文艺少女的脸一点点地变红,可惜路明非完全不打算放过她。 “我看到你脸上有黑眼圈。” 他表情无辜:“陈社长,你脸怎么红了?” “热。” 陈雯雯憋了半天,蹦出一个字来。 “大早上的就热?” 路明非故作惊讶,伸手假装要去摸她的额头。 文艺少女这次真躲了,她退了几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瓷砖墙上。 原本打算逗一下她就停手的路明非心思一动,手掌顺势落在她耳边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標准的壁咚。 令女士期待落空,不是绅士应该有的行为,人家刚才都做好准备了,自己这边突然撤军也太没礼貌了。 於是路明非低下头,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高二(9)班教室。 第二天,晚自习。 “同学们!” 班主任一个闪身,出现在了讲台上,声音热情洋溢: —— “期末考试成绩出啦!” 台下的学生:“啊“想不到吧?” 班主任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当班主任不就图这点乐趣吗? 有道是淋过雨,所以要把別人的伞折了,以前上学的时候没少被月测折磨过,如今他成为了班主任,必须要让祖国的花朵们淋淋雨了。 “不是今天刚考完吗?” 前排有同学发问。 “对呀,下午刚把卷子收上去,怎么改这么快————” 有同学附和。 因为是期末考试的缘故,所以考试时间安排相对规范,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上午综合,下午英语。 如果是一般月考的话,这四门会压缩在一天考完,时间相当紧凑。 “咳咳,高考已经结束了,你们现在就是高三,必须要適应下高三生活的节奏了。” 班主任正了正脸色:“同学们辛苦了,同时也感谢阅卷老师们的付出,从第一场考试结束后,试卷就直接被送到了微机室进行录入批改。 所以咱们的老师们是考完一科改一科,终於赶在今天放学前,將成绩单匯总了出来。” 说到这里,班主任下意识地摸了下手上的成绩单—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还热乎”,因为刚从印表机里拿出来,成绩单上甚至残留著温度。 “现在,来看成绩!” 班主任打开了投影仪,在同学们期待与紧张的目光中,將成绩单投放在了白板上。 通常来说,成绩单这玩意,放在自习课上,属於是夯爆了的课外读物。 一般都是班干部或者课代表提前拿到,然后传著看,同桌俩拿著成绩单,凑一块能分析小半节自习课。 但很可惜,班主任也要和大伙分享这次的喜悦,这导致同学们的喜悦少了许多。 既然是放榜,自然要从下往上看,不过班主任倒不至於现场点评。 批评学生这事儿,得是成绩出来后,把他们挨个叫到办公室进行。 同时锐评太多人,会导致哥几个產生一种“哇你也挨骂了”的欣喜感。 当榜单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开始搜索名字,既找自己的,也看別人的。 徐岩岩和徐淼淼兄弟俩挨著,不过这次弟弟在哥哥上头。 苏晓檣进步明显,这次进了班级前十。 柳淼淼成绩稳定,和上次相比没有太大波动。 赵孟华和陈雯雯成绩出现了下滑————可能发挥不太好。 直到— 路明非; 班级名次:1 年级名次:1 教室內安静了那么一瞬,旋即爆发出了一片譁然,在安静的晚自习时间,高三(9) 班发出的动响格外引人注目。 “牛而逼之,牛而逼之。” 语文课代表转过头,衝著路明非竖起了大拇指。 “臥槽臥槽臥槽————” 他的同桌要更直接一些。 “这特么是怎么做到的?” 大部分人心里都產生了这样的疑惑。 “虽然咱们学校的学生底子都不差,但你別告诉我,他就学了一个月————” 路明非眨眨眼,面带微笑地迎接眾人或惊奇或敬佩的目光。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已经装起来了。 不知是谁突然鼓起了掌,於是很快,掌声响彻了整间教室。 学生时代的关係是很纯粹的,在看到同班同学成为年级第一后,绝大部分人,特別是男生,都不可能想著他上去一名会把我挤下来之类的事情。 他们只会把这位年级第一,当成聊天八卦时的谈资。 一提这事儿就是“知道某某某吗,我们班的,以前那是拉完了,后来不知道咋回事儿,突然就开窍了————” “路明非,来我办公室一趟。” 班主任站在门口,笑眯眯道。 路明非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在眾人目光的簇拥中,离开了教室。 这种感觉和上次见义勇为去大礼堂领奖还不太一样,因为路明非知道,上次学校突然颁奖给他,是周敏皓在幕后运作的。 虽然很感谢老周,但相比之下,还是自己付出一个月努力,而后摘得桂冠所带来的成就感更大一些。 去办公室的路上,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办公室內。 路明非坐在班主任对面,接过了他手中的————酒心巧克力。 “我女儿给我的父亲节礼物,不过我不爱吃这些,都分给学生们了。” 班主任手里也拿著一枚酒心巧克力,和路明非做了个於杯的手势。 —— 路明非顺手开了窥秘之手,发现这玩意用的居然还是古法的不是说製作工艺,而是指酒心里添加的是四十度的白兰地。 当浮一大白了属於是。 俩人各自吃了一枚,算是活跃气氛,班主任看著路明非,好像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作弊了。” 班主任就差把“你小子怎么这么牛逼了”这句话掛脸上了。 毕竟路明非这段时间的学习劲头,他是都看在眼里的。 “作弊考年级第一,难度恐怕有点大。” 路明非老神在在。 於是俩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改变班主任的看法】——心愿完成。 这是路明非今天完成的第三个心愿。 第一个是【彻底镇压赵孟华】,第二个是【壁咚陈雯雯】。 接下来就是班主任的表扬时间,其实也没有很长篇大论,但路明非蛮高兴的,毕竟谁不喜欢被夸呢? 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班主任顺口提了一嘴:“下个星期有期末文艺匯演,路明非,你有什么声乐方面的特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