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水浒传》 第1章 山鬼 北宋崇寧年间,五台山下,峨口镇。 月色被浓云吞没,四野漆黑如墨。 王喆缩在床底下,手里攥著一根铁管,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铁管不长,约莫一尺半,拇指粗细,管身打磨得还算光滑,尾部嵌著一块木托。 这是他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搓出来的一把火枪,火药已经填充过,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发射强有力的铁珠。 今夜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大人们说,这一夜鬼门关大开,百鬼夜行。 而在这峨口镇附近的山林中,有一种专门掠夺小孩的山鬼。它们行动如风,力大无穷,专挑小孩子下手。 镇上已经丟了七个孩子了。 最大的不过九岁,最小的才刚满三岁。 王喆今年十五,按说已不算是小孩,但他爹王老爷还是紧张得要命,特意请了五台山的和尚做法事,又在每个门上贴了黄纸符籙,搞得跟过年贴春联似的。 “切,一群大人嚇得跟鵪鶉似的。”王喆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火枪往怀里又搂了搂。 三个月前,他还不是王喆。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二十一世纪刚刚毕业的医学生,在医院里值班的时候,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北宋后期河东路代州一个地主家的小儿子。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思想的人,他本是不相信有鬼的,但这些天耳濡目染间全是鬼怪的恐怖,也就不由得不信。 “少爷。” 身后传来细如蚊蚋的声音。 王喆嚇的差点就要扣动扳机,回头,看到丫鬟小翠探进来半个脑袋,小脸煞白,眼睛里全是泪花。 “你咋还没睡?”王喆压低声音,凶巴巴地问。 “我、我怕……”小翠声音发抖,“少爷你也怕是不是?我陪你……” “谁怕了?”王喆一挺胸脯,结果脑袋差点撞到床沿上,赶紧又缩回来,乾咳两声:“本少爷这是……这是在打埋伏,懂不懂?埋伏!” 小翠眨了眨眼,不太相信的样子。 王喆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一把麦芽糖,朝她丟过去:“拿去吃,吃完赶紧睡觉。別在这儿碍事。” 小翠手忙脚乱地接住糖,还想说什么,被王喆一瞪,只好缩了回去。 她是贴身丫头,平常主要睡在外屋,可是现在王喆霸占了她的床,把她赶到了里屋。 王喆注意力重新转向外面。 说不怕是骗人的。 这个世界与他记忆中的大宋朝是不一样的,或者说,这比他熟知的歷史要可怕得多。 山里面是真的有成了精的妖怪,荒郊野外也真的有孤魂野鬼游荡。 关键的是,无论是妖怪还是饿鬼,似乎都喜欢吃小孩,他这样的半大孩子也是在食谱里。 每年中元节的这几天,对於未成年人来说,简直是一次天劫,度过去你才机会长大成人。 峨口镇这几天已经全面戒严,家家封门闭户,还雇了能捉妖降鬼的天师驻守,可是依然天天有小孩被掳走,整个小镇都人心惶惶。 夜风渐起,吹得窗户咯吱作响。 王喆缩了缩脖子,七月的夜晚居然有点阴寒,这可能还真不是正常的天气变化,而是跟那个什么“鬼门关开”有关係。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隨即又归於沉寂。 很安静。 安静得不太对劲。 “呜呜呜……呜呜呜……” 忽地,一阵怪异的声音从院外的黑暗中传来,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猫叫,在夜风中飘忽不定。 那声音阴邪诡异,好似能直接钻进人的心里,让人心痒难耐,升起一股掏心挠肺的可怕衝动。 王喆从脊背上升起一股凉意,本来的兴奋与好奇尽数化为乌有,不自觉的又往后缩了缩。 外面的几个护院也听到了动静,火把的光亮开始向那个方向聚拢。 “谁?谁在外面,不管你是要妖是鬼,是精是怪,小心老子的弓箭无眼。”护院教头王铁的声音响起,貌似粗声粗气,实则色厉內荏。 没有人回答,但是片刻后,墙头出现了一个影子,大约只有一米来高,像是一只猴子,佝僂著身体,四肢著地,快速在墙头爬行。 它的身上裹著破烂的布片,披头散髮,看不清面目,但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绿的光。 “山鬼!是山鬼!”有人惊恐地大喊。 院內乱成一锅粥,有人张弓搭箭,有人投掷標枪,也有人挥舞棍棒,但那东西灵活无比,在黑夜的掩护下,更是如同鬼魅,根本触之不及。 听著院子里的嘈杂,王喆又往后面缩了缩,握紧了手中的火銃。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深信枪才是世上唯一的真理,即便真有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在子弹面前也是纸老虎。 虽然这把枪还有些粗糙,但是近距离之下威力也是很大的。 “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声响从窗户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在刮蹭墙壁,又像是骨头关节错位时发出的脆响。 王喆僵住了,他强忍著恐惧,小心翼翼的伸头去看。 窗户上倒映著一个影子,像是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它似乎是趴在窗户上,在感知屋子里的动静。 王喆浑身僵住,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可是这东西的听觉嗅觉都无比可怕,感知到了屋里有活人,甚至可能是感知到了屋子里有小孩。 窗户纸撕拉一声被戳破,一根青黑色的枯瘦手臂伸了进来,紧跟著一个歪斜的脑袋也强行钻了进来。 王喆前世是医生,见过不少惨不忍睹的尸体,可此刻大脑也宕机了。 这是一幅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面容,就好像……好像脑袋被什么东西揉搓了,面部被硬挤在了一块,好似一朵菊花。 它的眼窝里塞著两颗浑浊的眼珠,一只朝左上方翻著,一只朝右下方斜著,嘴巴长在半边脸上,鼻樑已经完全塌陷,只剩下两个黑窟窿。 口鼻眼耳,包括手脚都是有的大有的小,整副模样像是一具拼接的尸体。 它硬生生的从窗户里挤了下来,四肢扭曲著,如同蜘蛛一般趴在地上。 它缓缓转动那颗歪斜的脑袋,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寻找著什么。 王喆屏住呼吸,把自己窝在床下的最深处,手指死死扣住扳机,只需要用力一扣,撞针就会撞击火石,点燃枪管里的火药。 那东西先是爬到床上,没有发现后,又在房间的其他角落里寻找。 王喆能够闻到它身上腐朽的恶臭,也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 这玩意活活的就是一个伽椰子在世。 它的手臂和腿像像是四根木棍一样交替往前摆动,频率极快,发出“嗒嗒嗒嗒”密集的声响,宛如一只巨大的蜈蚣在地上爬行。 躲在床下是没有用的,它拥有一种可怕的嗅觉,能够嗅到活物的阳气,特別是阳气旺盛的小孩子,对它而言更是宛如黑夜中的指路明灯。 它爬回到了床跟前,探进来了脑袋…… 第2章 杀怪 可能是经歷过了一场重生,王喆的胆子比他自己想像中的都要大的多,他颤抖著手,对准近在咫尺的脑袋,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轰!” 火枪发出的声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宛如平地一声惊雷,震得木屑纷飞、灰尘簌簌。 铁珠带著火药燃气的推力,轰入那颗脑袋。 山鬼的脑袋像是被铁锤砸碎的陶罐,碎片四散飞溅,乌黑的鲜血、碎裂的颅骨、浑浊的眼珠子混在一起,糊了王喆一身一脸。 它僵直了剎那,轰然倒地。 一道他人看不到的灰色气流从尸体飘出,自带导航一般钻进了王喆体內。 仿佛灵魂深处也响起了一声炸雷,王喆的脑海中浮现了一行文字: 【贪狼命星觉醒,获得“吞噬”天赋,击杀比自身强大的生命,可以掠夺对方破碎的灵魂碎片,转化为经验值,促进自身等级提升。】 【击杀:山鬼】 【吞噬灵魂碎片成功】 【经验值+1】 【当前等级:1】 【升级需要:1/5】 王喆盯著脑海中那行漂浮在空气中的字,愣了三秒钟,然后傻笑起来:“系统?金手指?哈哈,老子有金手指了?” 小翠小心翼翼从里屋探出头,看了看地上可怕的山鬼尸体,嚇的身体一抖,又看了看傻里傻气的王喆。 “少爷,你没事吧。” 王喆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脸上黏著臭乎乎的黑血,嘴巴里好似也溅进去了,恶臭直衝脑门。 “呸呸呸!”他连吐带呕的从床下面钻了出来, 小翠捂著嘴,也不到是嚇的,还是噁心的。 “看什么看,赶紧给少爷端水来。”王喆没好气的道。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铁提著刀衝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护院,火把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几个人看到地上那具被轰掉半个脑袋的山鬼尸体,同时愣住了。 “这……”王铁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尸体和王喆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少爷,这是你乾的?” 王喆这时候仍处在“老子有系统了,以后將天下无敌”的亢奋状態中,挺了挺瘦瘦的胸脯,故作淡然地嗯了一声:“区区山鬼,不过如此。记住,科学才是第一生產力。” “科学是什么学?”王铁疑惑。 王喆隨口道:“你可以理解为“道”,也就是理解与利用自然万物之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王铁明白了,精神一震:“可是道法?少爷,您什么时候学会道法了?” 王喆一愣,解释起来实在麻烦,就含糊其辞的道:“唔,差不多吧。” 王铁也没空详细问:“这次有好几只山鬼来袭,老爷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得赶紧去外面请天师。” 王喆摆摆手:“去吧去吧,把这玩意儿抬走,搁我屋里怪臭的。” 王铁抬著山鬼尸体出去了。 可以看到,这玩意其实就是一具活尸,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天,骨结僵硬,皮肤乾瘪,唯有一对利爪奇长无比,堪比虎豹。 王喆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脑海中那几行字上。 【当前等级:1】 【距离下一级:1/5】 刚觉醒什么都没有啊,那升级之后会有什么?技能?天赋?还是属性点?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需要再获得4点经验值才能升到2级。 一只山鬼给1点经验,也就是说还得再杀四只。 四只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刚才庆幸火枪没有哑火,否则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可对付不了这怪物。 不过话说回来,经验值这玩意儿是不是非得杀山鬼才能拿?杀別的行不行?杀人行不行? “少爷。”小翠端著一盆水进来,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血跡,把盆放在凳子上:“您快洗洗吧,这脸……怪嚇人的。” 王喆凑到水盆边,低头一看,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 水里映出来的那张脸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左半边脸全是黑血,右边则是一些黄白之物,可以想像是什么。 “我靠。”他骂了一声,把整张脸埋进水里,使劲搓。 小翠伺候著他把衣服也换了,小声的道:“少爷,我能……我能在这儿待著吗?里屋太黑了,我怕。” 王喆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隨你便,但別打呼嚕。” 小翠高兴地点点头,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墙角,抱著膝盖,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王喆。 王喆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你盯著我干什么?” “少爷今天跟以前不一样。”小翠认真地道:“以前您连杀鸡都不敢看,今天居然杀了一只山鬼,少爷真厉害。” 王喆被夸的高兴起来,就招招手:“坐那干嘛,上床,给少爷暖被窝。” 小翠羞红著脸,扭扭捏捏的爬上了床。 两人其实没敢待在床上,又重新的钻进了床下。 …… 外面的喧闹持续了一整晚,直到天色將明时,山鬼才退去。 据说又有几家人的小孩子被山鬼掳走,小镇花重金请来的天师,还有五台山的和尚与山鬼们恶战许久,杀死了几只山鬼,但自身也死了两个人。 今年中元节算是过去了,一般情况下,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山鬼才会再次大规模的下山。 小镇里一片的哀慟,但毫无办法,似乎这个时代的底层人类也是一种韭菜,不仅被统治阶层收割,也要被妖魔鬼怪收割。 王喆坐在自家的阁楼上,远处是连绵不绝的五台山脉,层峦叠嶂,云雾繚绕,在晨光的映照下宛如仙境。 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只粗糙的瓷杯,杯中液体清澈如水,却散发著刺鼻的辛辣气息。 杯里面是经过三次蒸馏的“烧酒”。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月来,凭记忆復刻出的第二件现代產物。 “少爷醒了?”小翠捧著铜盆推门而入。却见王喆赤身裸体,只穿著一件怪模怪样的大裤衩,惊呼一声又退到门外,羞红著脸娇嗔:“少爷,你怎么又不穿衣服啊。” 王喆嘿嘿笑了下,披上了一件长衫,这不怪他,实在是炎炎夏日,这个时代又没有风扇空调,待在阁楼里可是有些燥热难耐。 小翠见王喆穿上了衣服,才小心翼翼的进来,把铜盆放在洗漱的架子上,口中道:“少爷,老爷让你一会去见他。” “知道了。”王喆端起桌子上的瓷杯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告诉他,一切都不是梦。 这个世界与他所知的歷史仍是一样的,虽有妖魔鬼怪作乱,但並不能撼动人类主体。 据说有力拔山兮的武者可以手撕妖魔,也有道士和尚能超度鬼怪,邪物並不能泛滥成灾。 歷史仍然是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建立了大宋朝。 时至如今,已经是一百多年过去,王朝进入了中后期,国运衰败,腐朽不堪,国內民不聊生,匪患四起。 国外也有金辽诸国虎视眈眈,如果歷史没有改变,十几年后,就会迎来靖康之耻,那可就真是华夏沉沦,九州顛覆。 他所处的河东路大概就是后世的山西区域,北面雁门关外就是大辽国,近些年还算安稳,可是过几年就不一定了。 王喆一直忧心忡忡,好几次暗示父亲族人迁往南方,可是族中老人都不捨得祖辈发展下来的基业。 第3章 习文练武 王喆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不够劲,需要再蒸馏两道。 “少爷,您可不能再喝了。”小翠皱著小鼻子,被那股酒味熏得她直往后退:“老爷说了,您才十五,不能饮酒。” “这不是酒。”王喆面不改色地扯谎:“这是补药,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小翠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最终也没敢再说什么,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骗人”。 王喆嘿嘿一笑,放下了酒杯。 这玩意儿在现代也就三十几度,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级的烈酒了。 他这三个月没閒著,一边適应这个世界,一边琢磨著怎么把现代知识变现。 火枪是第一件作品,虽然简陋,但证明了黑火药的配方在这个世界依然有效,威力巨大。 烧酒是第二件,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卖,北方那些喜饮烈酒的游牧民族能把门槛踩烂。 至於脑子里那个系统…… 王喆闭上眼睛,那几行字又浮现在脑海中:【贪狼命星觉醒,获得“吞噬”天赋】 贪狼,他知道这个,北斗七星之首,杀破狼三星之一,主祸福,掌欲望,但具体有什么作用?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金手指?面板?属性?” 依然没有回应。 只有那几行字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没有更详细的功能说明,没有新手引导,甚至连个操作界面都没有。 “抠门。”王喆嘀咕了一句,起身朝著前厅走去。 “爹。”走进正堂,他拱手朝著主座上一个青须老头行了一礼。 王老爷抬了抬眼皮,看到儿子腰里別著那根铁管子,道:“你昨晚杀了一只山鬼?” “是。” “用这玩意儿?” 王喆拍了拍火枪:“嗯。” 王老爷好奇:“拿过来我瞅瞅。” 王喆把火枪卸了火药,递了过去。 王老爷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铁管是熟铁打的,接口处还算结实,木托是一块老榆木,打磨得光滑鋥亮。尾部有一个简单的击发装置,用的是火石打火。 “你从哪得到的这东西?” 王喆早就想好了说辞:“一个游方道士送我的,说是一种法器,名叫击雷子,可以效法雷霆,喷出强力火弹,是妖魔鬼怪的克星。” 王老爷眉头微微一皱,倒也並不是太惊讶,在这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世道,荒诞的事他见得多了。 他年轻时曾亲眼见过一名老道士手搓出强大的掌心雷。 也知道有些道士们喜欢琢磨稀奇古怪的玩意,能够炼製一些专门克制妖魔鬼怪的强大法器。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追问下去,把火枪还给了王喆:“既然是仙师所赠,那就是你的缘法,切要珍惜。” “是。”王喆点头。 王老爷想了下,接著道:“喆儿,明日你代我去五台山上香,捐五十两银子的香油钱,感谢他们派武僧下山除鬼。” 王喆恭敬应下:“孩儿遵命。” 这三个月来,他已適应了这个身份。 王家在峨口镇算得上是富户,有良田数十顷,山林数座。还有一个织布与酿酒作坊,王老爷虽无功名,却乐善好施,在地方上名声不错。 “近日功课如何?”王老爷又开始考校学问。 古代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其实应该把“读书”两字换成做官,富户人家都会想尽办法为子孙后代谋个一官半职。 若是能够通过科甲正途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行,也可以捐钱去做个武职。 王老爷早年也考取过功名,只是屡屡落榜,对於入仕有股执念,对於王喆的教育极为严厉。 王喆的原主人也算是聪明伶俐,属於那种平常不怎么认真,学习也很不错的学霸型人物。 因为继承了原主人的记忆,甚至可能是融合两个人的灵魂,王喆现在更是记忆力惊人,几乎拥有了过目不忘之能,再加上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对於这位老爹的考校信手捏来。 王老爷满意的连连点头:“不日就要州试,我儿可准备好了。” “孩儿自当尽力。”王喆谦逊道。 “好,下去吧。”王老爷顿了顿,又道:“听说你这些日子沉迷於舞刀弄棒之事,莫要玩物丧志。” 王喆暗自撇嘴。再过几年金兵铁骑南下,读书顶个屁用? 有句话叫北宋无將,南宋无相,北宋太缺擅长练兵、用兵的大將了。 学文救不了国,习武才行。文可以后面慢慢学,武必须从小练习,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把涌入喉间的话压下,这个时代是孝字当头,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能反驳,他应了一声,退出屋子。 王家大院极为类似后世著名的山西乔家大院,建在一处半山腰上,占地十几亩地,里里外外有好几十进,单是僕从就有几十人。其中包括了十几个护院。 周边几个村落都是王家的地,每年收租时都宛如赶大集。 王喆出了前厅,穿过几道迴廊,来到演武场。 这三个月来,他除了造枪读书酿酒,还暗中习武学医,毕竟在这个即將大乱的世界,光靠读书可活不下去。 不要觉得古代就一定是落后,有些东西可能要比后世还要先进,甚至匪夷所思。 文明的发展也並不是一直往前进步的,而是往往会因为种种原因產生巨大倒退。 诸如东方最重要的两项学问——中医与武学就都產生了巨大的退步。 三国时期就有华佗做开颅手术,可后世腐儒当道,以身体髮肤受之父母这愚孝愚民之法,扼杀了人们的实验精神,中医基本上就停滯不前,再无进步。 武学技艺也是如此,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师傅往往都会留一手,到了最后基本上就都失传了。 宋朝时期还保留了许多这类传承,特別是那神乎其神的武功,甚至是道法,这可能是王喆当下最大的兴趣和慰藉了。 “少爷,您来了!”教头王铁抱拳行礼。 王铁四十出头,是叶家的护院教头,早年曾在边军效力,弓马嫻熟,拳脚精湛。 这个时代是真的有武功的,王喆亲眼看他一拳击毙了一头疯牛。 “王师傅,今日练什么?” “少爷已经学过了拳法,今日不如试试这六合刀法?”王铁递过一柄木刀。 王喆接过,按照王铁所教,一招一式演练起来。刀风呼啸,倒也像模像样。 “不错!少爷天资聪颖,若练上三年,必定可以有所成。” 王喆却暗自摇头,放下木刀,道:“王师傅,只有外功,没有內功吗?” 王铁一愣,笑道:“內功当然也是有的,只不过往往只有一些名门大派才有传承,对於根骨资质要求苛刻。我年轻时在少林寺外跪了三天三夜也没得以入门,无缘学会。” “你也不会內功啊。”王喆大感失望。 王铁心底暗暗奇怪,早前这位小少爷是典型的书呆子,怎么一场大病后突然对武功產生了痴迷? 昨晚更是击毙了一头山鬼,难道真的是被仙人点化。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第4章 花和尚 作为护院教头,少爷想学,王铁没办法拒绝,他想了下,回道:“其实內功第一步並不需要具体的功法。所谓炼精化气,驱动內功的真气就是人的精力所转化。 如果一个人能够保持精力旺盛,並且能够长期食用野生肉食或药物,就有一定机率转化出真气。” “吃肉就行?”王喆精神一震,跟著又奇怪道:“什么叫野生肉食?家畜不行吗?” 王铁解释:“只有野兽肉,最好是熊虎豹狼之类的猛兽,亦或者高年份,野生固本培元的药材。其蕴含的血气和药力才能增加人的精力,从而更容易完成炼精化气,家畜什么的是不行的。当然,若是能够有幸获得妖兽之肉,那练起武来將会更加的事半功倍。” 王喆“哦”了一声,心里明白了,他前世就是学医的,对生物学有过一定的研究,对此算是有所了解。 人工养殖、种植出来的药材跟野生药材有著天壤之別。 就好似人参,养殖的人参就是小號萝卜,而长年份的野生人参则拥有固本培元,乃至吊命之效。 不仅植物是如此,动物也是,野生老虎的虎骨、虎肉、虎鞭跟动物园老虎的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似乎只有在天地山野之间,钟天灵秀之地。以及激烈的生存竞爭下,动植物才能產生那种玄乎其玄的——药性,也可以叫做“灵气”。 根据王喆自己的猜测,这种“灵气”可能是植物或猛兽体內合成的一种特殊进化激素。 只有在风吹雨打,虫蚁啃咬的残酷野生环境下,亦或者经常性的生死时刻,潜能释放时才会分泌。 而圈养的情况下,是不会產生的。 包括人类也有这种进化激素,所以古代近战激烈搏杀的战场才会诞生出一些绝世猛將。 而到了远程互射的热武器时代就不会產生了,这可能也是武学没落的一个重要原因。 …… 第二天一大早,王喆便已起身,少年郎本正是贪睡之时,可是这个时代的夜晚实在漫长。 他穿好衣服,看向一面铜镜,里面是一个剑眉星目的翩翩少年,比自己以前俊俏的多,就是太瘦,太文弱了。 他推开雕花木窗,晨风裹挟著山间特有的清冽扑面而来。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现,宛如一幅水墨丹青。 这种美景,前世很难亲身感受。 少了网际网路和手机,似乎也就少了焦虑和浮动,能够真正的亲近自然,说实话,他已渐渐的喜欢上了现在。 当然,前提是富家公子,若是农民佃户,那可就惨了。 完全靠人工的时代,每日的繁重劳作就会把人榨乾,真正犹如牛马。 本来这种日子很適合混吃等死。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可惜,估计很快宋辽之间就会再次开战,这里作为最前线,只怕將成为尸山血海,而且还有神秘可怕的妖魔鬼怪作乱,个人必须有武力防身才行。 他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火枪。 这东西威力大是大,但装填太慢,一次只能打一发,关键时刻要是哑火或者没打中,他就交代了。 要练武,要升级,要想办法弄到更多的经验值。 但问题是,山鬼退了,他上哪儿找怪去杀?武功又去找哪练? 丫鬟小翠在门口探了探,发现王喆穿了衣服,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少爷,洗漱了。” 王喆接过毛巾,仔细擦拭著脸庞。 小翠在一旁偷偷打量自家少爷,自从前面大病一场后,少爷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动不动就发脾气,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孩子。 现在则变得机灵古怪,疯里疯气,让人头疼。 还有就是不喜欢穿衣服,经常穿个大裤衩满院子走。 王喆注意到了小翠的目光,王家在峨口镇算是大地主,在这万恶的旧社会,嫡系长孙的贴身丫鬟长的自然不差,完全就是个青葱可人的小萝莉,唔……以后要好好培养,自立,自主,自强。 吃完早饭后,王喆与两个僕从离开了家门,向五台山进发。 山路蜿蜒,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是盛夏,山林之间苍翠交织,云海铺展在群峰之间,风景美不胜收。 “你们先去文殊院打点,我在附近转转,隨后就到。”王喆升起欣赏美景之念,向两个家僕吩咐了一句。 他们已经进入五台山的山门,这里是佛门圣地,绝不可能有山匪路霸,也无豺狼虎豹,妖魔鬼怪更是避之不及。 两个家僕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是,少爷。” 王喆转过一道山樑,忽闻前方山谷中传来震天的吼声: “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贪酒!酒!酒!酒啊!” 那声音宛如群山共振,天雷轰鸣,惊得风云色变,林中鸟雀乱飞。 王喆心头巨震,儘管不怎么关注文学,可是水滸传他还是看过的,这……这不是鲁达——鲁智深的词吗? 算算年月,北宋末年正是水滸传中梁山好汉的活动时间,这些人物真的存在? 他顾不得再看什么美景,匆忙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离开主道,走入一条崎嶇山路。 前方传来一阵浑厚的陕北民歌,腔调豪迈中带著几分癲狂,在山谷间迴荡。 他循声而去,穿过一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帘飞瀑从悬崖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瀑下水潭清澈见底,潭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赫然躺著一个胖大和尚。 那和尚粗眉大眼,鼻直口方,下巴满是络腮鬍须,身长足有八九尺,一领破旧袈裟隨意搭在腰间,露出古铜色的胸膛,活脱脱一尊罗汉下凡尘。 大和尚转头,铜铃般的眼睛直直看向王喆方向:“哪家的小雀儿,偷看洒家洗澡?” 王喆忙从树后走出,深施一礼:“小子代州王喆,听到大师秦曲豪迈,忍不住就闻声而来。” 大和尚竟好似认识他,眯著眼睛坐起身:“你是山下峨口镇王老官的小儿子?” 王老爷虽无功名,但也捐钱获得了一个武官职衔,所以外面人都称呼为王老官。 老爹乐善好施,几乎每月都会来庙里捐香油钱,有时候还会带著王喆,这大和尚可能以前就见过自己。 “正是小子。”王喆点头承认,小心的道:“却不知大师法號?” 大和尚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袈裟隨意一裹,便大步流星走到王喆面前。 他身高近两米,站在王喆面前犹如铁塔,投下的阴影將王喆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洒家鲁达,如今法號智深。”和尚声如洪钟:“早就听说山下王老官家的小子是个读书种子,今日一见,果然文弱得很!” 第5章 先天之气 王喆心头剧震——居然真的是花和尚鲁智深! 这可是水滸传里真正的好汉,拳打镇关西、倒拔垂杨柳的猛人! 水滸传中,鲁智深是个粗鄙之人,可实际上或许並不是。宋朝文风鼎盛,基本上只要识字的都能吟诵几首歌词。 就是不知道这种人物会不会內功? 他强自镇定,拱手道:“原来是鲁大师,久仰大名。” 鲁智深铜铃般的眼睛一瞪:“洒家什么时候有名头了?” 王喆暗自无奈,这傢伙真是憨人,连恭维话都听不出来,只能訕笑了下。 鲁智深上下打量了下他,目光忽地看到了王喆腰间的酒壶,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你的酒壶里可有酒?” 王喆连忙解下酒壶递过去:“这是小子自酿的烧酒,请大师品尝。” 鲁智深接过酒壶,仰头就是一大口。烈酒入喉,他眼睛一亮:“好酒!比寺里的素酒强多了!”说著又连灌几口,转眼间半壶酒就见了底。 王喆见状,心中暗喜。看来水滸传里这点不假,北方区域,燕赵之地常年战火不休,多慷慨悲歌之士,此地的英雄豪杰也就大多爱酒,便道:“大师若喜欢,改日我再送几坛来。” 鲁智深先是眼睛亮起,跟著又深深皱眉:“洒家可没钱给你。” “不要钱,不要钱,就当孝敬大师了。”王喆连忙摆手。 鲁智深却是瞪著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子,你想干嘛!” “那个…”王喆搓了搓手,坦白道:“大师如此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练武之人,可否教我两手功夫?” 鲁智深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突然一掌拍向王喆肩膀:“先让洒家看看你的根骨!” 这一掌看似隨意,实则快如闪电。王喆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热流从肩膀涌入,瞬间流遍全身,整个人如坠火炉,燥热难当。 身体虽然难受,心底却大喜过望,王铁没骗他,这个时代真的有內功真气! 还真是踏破草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若是能够得到这位水滸好汉传两手功夫,在未来的乱世或许也有了几分保命的能耐。 “咦?”鲁智深感应片刻后,忽地面露诧异,“你这小雀儿体內竟有一丝先天之气?” 王喆满头大汗,强忍不適:“大师,什么是先天之气?” 鲁智深收回手掌,若有所思:“所谓先天之气,便是我们人类伴隨先天而来的一点灵气。在身上留存时间越长,人就越是灵慧。 寻常人出生后,三岁与七岁之间先天之气便逐渐消散,性格魂魄也自此定型。偶有天赋异稟之人,也通常留不到成年,这便叫做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你如今已经到了束髮之年,体內居然仍有先天之气,虽然微小隱晦,却精纯稳固,倒是稀少罕见。” 王喆心中一动,莫非这是穿越带来的福利?灵魂难道就是先天之气? 如果按照今生来看的话,他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三月而已。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惊道:“大师,难道那些山鬼劫掠孩童,便是为了这先天之气?” 鲁智深讚赏道:“小傢伙果然聪慧,没错,那些邪祟之所以喜吃幼童,就是因为幼童身上先天之气尚未散去,所以你切要小心,万万不可被什么邪物发现体內存有先天之气。” 王喆有些心慌,这样自己莫不是成了唐僧肉? 同时也有些惊喜,看来老天待自己不薄,金手指都给了两个,他接著询问:“大师,这先天之气有何用处?” 鲁智深咧嘴一笑:“用处大了!寻常人练武修行,需先炼精化气,再炼气化神。需要將后天浑浊之气提炼成先天纯净之气。 浑浊之气用来淬体,纯净之气则能炼神,你有先天之气在身,等於直接进入第二阶段,天生便可以炼气化神,即滋养自身的精神之力。 要知道一些武道高手通常需要修炼一生才能再次回溯出先天真气,可你天生便有,无论修炼任何武功都可事半功倍,甚至可以施展精神异术,但切勿让这缕先天之气泄去,要温养好它。” “泄去?”王喆疑惑。 “就是少饮酒,少动色慾,少动歪脑筋,做人做事多走正途,所谓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这样才能保住这缕先天之气,將它温养强大。” 王喆听得似懂非懂,感觉这里面蕴含著很深的哲理,只是他目前还很难理解,他小心翼翼的道:“大师,你能不能教我怎么修炼內功?” “基础的气感產生不用教,自己去多吃肉,多补身子,多锻炼,自然就有可能產生,至於外功嘛……” 鲁智深摸著光头想了想:“洒家看你顺眼,又送好酒,便教你一套少林罗汉拳。看好了!” 说罢,他身形一动,在潭边空地上演练起来。 只见他拳出如龙,腿扫似鞭,每一招都刚猛无匹,震得周围落叶纷飞。更神奇的是,王喆分明看到有淡淡气流隨著拳势流转。 王喆全神贯注,將每一个动作都牢记於心。 “记住了吗?”鲁智深收势问道。 王喆点头:“记住了七七八八。” “但你只是看到了形,没有看到意。一拳打过去,力量的发挥並不仅仅局限於手臂,腰力、腿力乃至於身体所有的力量都可以凝聚在一个点上。” 鲁智深手把手的过来教著,一套似乎很普通的罗汉拳,居然精深之极,理解与修炼起来十分不易。 具体的招式其实是次要,关键是发力手段。 首先是要学会如何调动力量,每次使力,必须先脚动,增加一个前衝力。其次腿动、腰动、胸动、头也要往前甩,隨便走一步路,全身所有肌肉都要用上力。 然后要改变一个人自小的习惯,包括吃饭睡觉等等。 行、动、坐、臥、走皆效法自然万物。 要站如松,臥如弓,坐如钟,行如风。静若止水,动似雷霆。 此即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如果能够长年累月、持之以恆的坚持这样下去,等到养成新的行为习惯,那么体质就会发生深层次的改变,武道修行也算小成。 练武可要比学文难多了,王喆努力的理解记忆著,只感觉世界好似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过去了。 他终於依样画葫芦,虽然动作生疏,却也將整套拳法大致打了出来。 鲁智深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有先天灵性在身,果然学什么都快。记住,这套拳法每日需练三遍,不可间断。” 王喆恭敬应下:“弟子谨记。” 鲁智深哈哈大笑:“什么弟子不弟子的,洒家最烦这些东西。我长你多岁,就叫叔吧。” “是,鲁达叔。” 两人正说话间,远处传来呼喊声:“少爷!少爷!“ 王喆听出是家僕的声音,连忙起身:“大师,家僕寻来了,我得先去文殊院上香。” 鲁智深摆摆手:“去吧。记住每日辰时练拳,那时天地间正气最盛,有助於理解罗汉拳奥义。”他眨眨眼,“洒家每月初一十五都在此洗澡。” 回到文殊院上完香,王喆的心思早已不在佛事上。 他匆匆捐了香油钱,连素斋都没用就带著家僕下山了。 一路上,他不断回忆鲁智深演示的罗汉拳招式。 那些看似简单的动作里,似乎藏著说不尽的运力玄妙。这些才是武功的精髓,特別是鲁智深提到的“先天之气”,更让他心痒难耐。 武侠小说他是看过的,张三丰,王重阳这些大宗师似乎就拥有先天之气,以此才能开宗立派,创下不世道统。 咦,王重阳好像也是北宋后期的人物,这一位可是融合了儒释道三教精意,为全真教的创始人,在道家跟龙虎山的天师是同等地位,不知道有没有缘分见到。 第6章 儒道 想要修炼出內力,首先是要多吃肉,还不是家畜之肉,而是猛兽之肉,这一点倒是也不难。 这个时代的野外山林间,基本是豺狼虎豹遍地走,野猪狗熊满地窜。 一些猎户就经常会挑来一些猛兽的肉在大街上卖,王喆就曾见过好几次。 只要有钱,高年份的野生珍贵药材自是也无问题。 正思索间,家僕福伯气喘吁吁追上来:“少爷,你今日怎么这般著急?” 王喆这才意识到自己策马太快,两个家僕几乎跟不上。他勒住韁绳,放慢速度:“福伯,你可以帮我买些肉吗?” 福伯笑著道:“少爷想吃什么肉,一会我到镇上给你买。” “最好是豺狼虎豹之肉,买好后送到我那里。” 福伯一愣,摇头:“少爷,这些可不太好遇到。” 王喆沉吟道:“你带人去周边的猎户家看看,醃肉燻肉也行,顺便看看能不能收到一些黄芪、人参之类的野生药材。” 福伯疑惑:“少爷,您……您是病了吗?” 王喆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没病,就是身子虚,要补补。” 福伯点点头:“好吧。” 回到王家宅子,王喆直奔自己的小院。 吩咐小翠不许任何人打扰,然后紧闭房门,对著屋顶上吊著的沙包演练起罗汉拳来。 宋代的拳术与后世可截然不同,是真正的技击之道,完全是以实战而生,而非表演上的花拳绣腿。 后世似乎只继承了外在的招式,而没有了內在的发力手段。 按照罗汉拳的发力方式,一拳打出似乎可以调动全身的力量,爆发力可能高达上百斤,堪比拳王泰森,这对於一个初次接触打拳的人来说,可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这样追求极致力量爆发的刚猛拳法也有个重大问题,就是不够灵活。 王喆回忆著前世时那些拳王们练习拳击的方法,尝试著將拳王阿里名震世界的“蝴蝶步”融入拳术。 实验了几次,发现不行,脚步轻飘飘的,力量爆发就必定降低。 他现在初步接触真正的武道,认知与身体训练还远远不够,以后或许会能想到完美融合之法。 还是先专注把罗汉拳练成吧。 “砰,砰,砰。”沙包被他打的不断扭曲变形,最后轰然破裂,细沙漏了一地。 若是有真气辅助拳力,只怕威力將更加惊人。 鲁智深说他已经有了先天之气在身,可他根本就感受不到,而且也不知道这先天之气属不属於真气。 罢了,还是想办法弄出来后天真气吧。 想要真正修炼出真气,必须大量进补肉类和药材。这意味著他需要很多金钱。 “该怎么快速的弄钱呢?”王喆皱眉苦思起来。 王家虽然富裕,但家產都在父亲宗族手中,他一个少爷每月例钱有限,根本负担不起长期购买珍贵食材的开销。 王老爹也极为反对他习武,开口索要的话估计根本不会给,必须有自己的收入来源。 想到这里,王喆快步走向西院的酿酒小屋。 那是他三个月来最大的成就,利用一些竹筒篦子做出的简易蒸馏装置。 作坊里,已经有几个工人在忙碌。为首的老汉叫老丁,本就是个老练的酿酒师傅。 几人见少爷进来,连忙行礼。 “现在每月能產多少酒?”王喆问道。 “回少爷,按照您教的方法,每月能出三十坛。”老丁回答。 三十坛,王喆在心里盘算著。这种高度酒一坛卖五两银子不成问题,每月就是一百五十两。除去成本,净利至少百两。 看起来不少,但野生虎肉,熊肉价格也绝不会便宜,再加上人参,何首乌等珍贵药材,这点钱或许根本不够用。 “从今天起,產量翻倍。”王喆下令道,“把周边的几个房子腾出来,再找十个可靠的人手,工钱加三成。” 老丁面露难色:“少爷,酒麴和粮食都不够...” “粮食去庄上支,酒麴不够就多做。”王喆斩钉截铁:“另外,从今天起,这酒就叫烧酒,每坛定价十两。” “十两?”老丁惊得瞪大眼睛,“少爷,这……太贵了吧?” 王喆胸有成竹地笑了:“不贵,你记住,从今往后就这么卖,绝不降价,而且每月限量三十坛。” 也不知道是受李白还是苏軾的影响,这个时代的文人墨客个个爱酒如命,每日不饮上几杯,等於白活了。 当然,也是由於宋朝在所有封建王朝里算是极为富庶的,朝廷虽然腐败,但商贸极为发达,周边诸国都是大宋的提款机,权力不会对他人分享,但是金钱会,整个社会称得上是物慾横流。 菸酒茶这三样东西其实性质是一样的,初品者喜欢口味清淡的。 但对於一些老菸民,老酒鬼,老茶客,就必须要陈烟、浓茶、高度酒才能满足需求了。 他早已想好营销策略,飢饿营销加高端定位。在这个士大夫嗜酒如命的时代,高度白酒绝对是奢侈品。只要控制產量,抬高价格,不愁没有销路。 甚至可以卖给北边的游牧民族,到时候钱財什么的估计將源源不断。 …… 对於小儿子的不务正业,王老爷看在眼里,他並非食古不化之人,反而是极为的精明,立即察觉到了这烧酒的潜力,心中暗暗惊讶。 但惊讶归惊讶,该管还是要管。 王家並非小门小户的土地主,而是河东路太原王氏的一个分支。 太原王氏从魏晋到唐宋都非常显赫,与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等七族並列为五姓七族高门。 祖上出过王羲之,王献之等书圣级別的存在,在今朝也有王安石这样的文坛领袖,在士林之中的影响与威望极大。 王老爷一直希望能够培养一个孩子继承祖上衣钵,重新主导太原王氏,改革陈旧腐化的大宋。 这一切都必须读书,科考,做官才行。 学理是救不了国的,学文才行,需要从上到下改变国民的思想,革弊出新。 他有三子,大儿子在太原镇妖司做事,二儿子在代州城从事粮铁生意,两个都不是读书的料,唯一的希望全在小儿子身上。 可偏偏这个小儿子这些日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读圣贤书,整日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烧酒,打铁,练武,没一样是正经的。 这一日,王老爷把王喆叫到书房,珍重地拿出一副字帖捲轴,缓缓的展开。 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字帖上的文字好像活了过来般,从纸张上跃出,漂浮於虚空,一个个形体如龙,光华流转,狂乱霸道,如刀削斧凿,每一笔都似有精气神在其中流淌。 见到如此异象,王喆整个人都懵了,臥槽,这是个什么情况?真的有神跡! “这是咱家祖传之物,你曾祖曾祖的曾祖传下来的。”王老爷將那字帖小心的掛在墙壁上。 王喆好奇:“我曾曾曾曾祖父是谁?” 王老爷瞪了他一眼:“此乃《丧乱帖》,是你曾祖王羲之所留,字字泣血,笔笔含悲。但你可知,为何这帖能有如此异状,流传千年而不朽? 王羲之?我日,我祖宗居然是书圣,王喆懵了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因为字写得好?” “屁话。”王老爷爆了句粗口:“天底下字写得好的人多了去了,能流传至今的有几个?” 他指著那帖上的字跡,缓缓道:“是因为这字里有“道”。你曾祖晚年之后儒道大成,成就书圣,一笔一划皆蕴含浩然正气,天地至理,后人临摹千百遍,只学到其形,学不到其神,便是因为没有领悟真正的“儒道”。” 王喆一愣:“儒?那玩意不是皇帝用来忽悠人用的吗?” 他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王老爷气得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真正的儒道乃是培养心中正气之法,乃修身安邦之道,你近日沉迷武艺,为父不拦你,但你可知武学的尽头是什么?” 王喆委屈巴巴的揉了揉脑袋,试探著回答:“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之后呢?”王老爷反问:“项羽称霸王,拥有力拔山兮之力,最终自刎乌江,吕布號飞將,具横扫万军之能,终究白门楼殞命。纯以武力称雄者,不过匹夫之勇。 若只知练武,不知文理,终究不过是个武夫,从现在开始,你就待著这里,每日临摹这《丧乱帖》千遍,什么时候能窥其中真意,发现文气,笔锋能入木三分,什么时候再谈练武的事。” 第7章 文武奥秘 书房里只剩下王喆一个人,以及墙上那幅悬浮著文字、光华流转的《丧乱帖》。 他盯著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字看了许久。 “文气……”他喃喃自语:“这特么是什么东西?” 鲁智深讲的“真气”,是人体通过萃取食物精华,阳光雨露,从而转化的生命能量,他亲眼见识了,能理解。 老爹跟他讲“文气”,是儒道修行的產物,就完全摸不著头脑了。 在现代医学的认知里,人体內只有血液、淋巴液、组织液,哪来的什么“气”? 或许需要这样的理解,“气”是一种不被人类所观察,看不见,摸不著的暗物质能量。 人其实跟宇宙一样,可观测物质只占人体的20%,其他80%都是人类目前所观测不到的暗物质。 那些才是主导人体的关键。 比如最底层的基因序列,比如人体生物电,神经脉络,比如灵魂等等。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现代科学很难窥见的生命奥秘,但在古代或许就有了发现与利用。 其实主宰人体活动的除了各种臟器外,还有一样东西,可以称之为生物电。 比如心臟之所以能够持续不断的永恆跳动,依靠的可不是生物机械能,而是电击。 是持续不断的微电击,来刺激肌肉,让心臟一直跳动。 一旦这种电击紊乱了,或者停止了,那么人也就猝死了。 然后,脑部的思想活动也同样依靠的是电,包括全身的神经系统传导也都是电。 是全身细胞一直在发电,来维持身体的运转,以及给灵魂充电。 所以如何让身体发更多的电,存储更多的电,其实就是强大生命的关键。 这种生物电,大概率就是“真气”。 “如果真气就是生物电……”王喆梳理著思路:“那练武的过程,就是增强身体的发电能力,让电流更加强大、更加可控。” 鲁智深教他的罗汉拳,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调动全身肌肉,肌肉收缩会產生电信號,反覆练习就是在强化神经,肌肉接头处的信號传递效率。 这就像给身体安装了一套更高效的电路系统。 而文气呢? 他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丧乱帖》上。 字帖上的文字依然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光华內敛,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与愤怒。 “如果真气是生物电,那文气可能就是一种精神能量场。”王喆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在后世的古玩行当里有个著名的“养玉”或者叫“盘玉”理论。 就是说我们长时间接触某些器物,或者全身心的喜欢某件器物,每日抚摸,甚至於用少女来专门的贴身佩戴,用汗液与爱意沁润。 长时间下来,该件器物就会诞生一种“灵性”,会明显与普通的玉石配件有所不同,仿佛活了一般,人们第一眼看上就会喜欢。 这种养玉的理论,其实適用於所有行业,工人手中的工具,厨师手中的菜刀等,长时间使用某件器具,就会赋予器物以灵性。 包括武者也是如此,长时间沁润某项武艺,就有可能使得技艺发生升华,由技入道。 对於一名书法大家而言,常年沁润笔下的字,或许也能够让文字產生灵性,从而呈现眼前的如此奇观。 “如果人类的精神活动,思考、情感、意志能够產生某种特殊的场,这种场可以被物质载体记录和储存,那么在特定条件下,就能反过来影响其他人。” 王喆盯著墙上的字帖发起了呆。 在所有技艺当中,其实文字最需要精神与情感的注入,號称万艺之首,具体层次要超过绘画、音乐乃至武艺。 用曹雪芹那句话: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王羲之写《丧乱帖》的时候,正值国破家亡、祖坟被毁,他的情绪处於极度悲愤的状態。 那种强烈的精神波动,通过笔墨注入纸帛,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精神烙印”。 这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电台,不断向外发射著王羲之当年的意志和情感。 而文道的修行,其实就是精神与情志层面的“调频”,把自己的精神情感调整到与王羲之相同的频率,从而產生共振。 一旦共振形成,他就能接收到王羲之留下的“精神遗產”,甚至將那种力量化为己用。 这或许才是儒道修行的真正奥义,真正的继往圣之绝学。 王喆在字帖前枯坐许久,感觉隱隱窥到了武道与文道修行的真正奥秘。 他不在牴触,老老实实的研墨拿笔,开始临摹起来。 《丧乱帖》不过几十个字而已,写起来很容易,但是想要真正模仿出字里行间的精气神,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能需要一生去领悟和感触。 …… 王喆不是个安分的主,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偷偷敲了敲房门,朝著外面值守的王铁道:“走,王师傅,请你喝我新酿的酒。” 王铁面有难色:“少爷,老爷不让你出门。” “老爹是刀子嘴豆腐心,別管他,我最近新改良了下配方,叫做“二锅头”,你想不想尝尝?” 王铁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少爷,喝了你这种酒,再喝別的酒就完全没了滋味。” “是吗,那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王铁犹豫了下,打开了房门。 两人悄悄摸摸的来到酿酒作坊,推门而入,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王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少爷这酒,当真是一绝!”他搓著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角落里几个密封的酒罈。 王喆笑了笑,从架子上取下两个白瓷杯,揭开一坛酒的封口。清澈的酒液倾泻而出,在杯中荡漾出细密的波纹。 “王师傅,请。”王喆將酒杯推过去。 王铁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隨即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好…好烈的酒,比上次更厉害了!” “这是二锅头,只取蒸锅的第二道,杂质少,口感最香醇、柔和,质量最佳。”王喆小口喝著,感受著喉咙里火辣的灼烧感。 王铁眼睛一亮:“好一个二锅头,少爷,您以后绝对会是酿酒之王!” 王喆嘿嘿笑了下,请教起来:“王师傅,我想修炼出气感,到底要怎么做?” 王铁放下酒盅,思索片刻:“首先得有足够的钱財,所谓穷文富武,虎骨、熊胆、人参这些都不可或缺,平日多用药浴泡澡,日常饮食也需要以肉食为主。 其次是耐心和毅力,需要完全禁慾,每日勤练不休,普通人大概三五年就会產生气感。” “禁慾?”王喆一愣。 “是的,所谓炼精化气,精就是“气”的源泉,精盈则气生。一般来说三十岁之前人的精力最为旺盛,最为容易產生气感,养成真气。如果年轻时就过於放纵,又没有食材进补,那就大概率今生都无法修炼出真气了。” 王铁脸上露出懊恼之色,他年轻之时就是因为这一点没有修炼出真气,以至於武功修为永远止步,只能在外功上下功夫,潜力要远低於內外皆修者。 第8章 真气妙用 闻听此言,王喆也是皱了皱眉,他这副身体今年不过十五岁,如果在前世肯定是很小。 可在这个时代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了。 听说王家上下已经为他到处的张罗婚事,这次州试回来,大概率就要结婚了。 这个时代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是没有丝毫话语权的。 哪怕拋开这些,作为一个富家少爷,身边基本上是漂亮的小丫鬟不断,他肯定把持不住。 更关键的是,即便完全按照王铁说的来,也需要三五年才有可能修出真气。 按照歷史进程,几年后宋辽两国就会再度交恶,这里將成为前线,没点自保之力可不行。 他道:“王师傅,有没有加快修炼內功的办法?” 王铁想了下,道:“当然,就是找到一些真正的內家高手、每日帮少爷你推功过血,活络经脉,这样会大幅度缩短產生气感的时间。” 王喆眼睛一亮:“王师傅你有认识的內家高手吗?” 王铁摇头,嘆口气道:“真正的內家高手,跟我们可不是一个世界。” 王铁脸上涌现出一种缅怀与敬畏的复杂神色,显然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王喆只好道:“你再给我讲讲你以前行走江湖的事唄。” 王铁早年还曾做过鏢局护卫,走南闯北,行走江湖多年。阅歷丰富,当下就说起了江湖上的奇闻軼事。 其他的倒还罢了,最让王喆感兴趣的是,除了山贼土匪外,一些罕有人际的深山老林、荒郊野外,还有妖邪作怪。 王铁走鏢的时候,鏢局每年都有不少人被妖怪吃掉。 王喆还想细问妖邪之事,王铁却是讳莫如深,不愿多谈。 两人喝了一坛酒,大概有四五斤,王铁不愧是练武之人,並不迷糊,只是脸庞通红。 王喆就不行了,晕晕乎乎起来,他大著舌头道:“王师傅,你江湖朋友多,能否帮我收购些虎骨、熊胆之类的药材?钱不是问题。” 王铁试探道:“少爷真要学习武道?这可不能半途而废,老爷同意了吗?” 王喆赶紧道:“千万別跟我爹说,我来想办法弄钱。” 王铁笑了笑,沉吟片刻:“我在太原府有几个老友,专做药材生意,人参鹿茸虎骨这些倒是可以弄到,但……”他压低声音:“最近北边不太平,辽国境內盗匪横行,药材运输风险很大,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王喆心头一动:“辽国怎么了?” “听说女真人在东北闹得厉害,辽军一直在跟他们打仗。”王铁神色凝重:“边境上的商队都不敢北上了。” 王喆暗惊,歷史果然还是在按照既定轨跡发展,此时的女真首领完顏阿骨打估计已经准备造反了,再过些年就会灭辽攻宋。 时间比他想像的更紧迫。 他年纪幼小,可丝毫改变不了什么,为今之计,最好是南迁。 想要劝服家族南迁,目前似乎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去经商,在南边先打下一番基业,要么就考取功名,去南方做官。 前者对於一个现代人来说,並不难,后者就不好说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字事物自由裁量权太大,学问好也並不一定能考上功名,还需要关係、人脉、金钱。 …… 接下来的日子,王喆忙碌了起来,白天时候待在书房里临摹字帖,晚上则是偷偷溜出去药浴练武,每一顿的食物不再是家常便饭,而是以大量的野兽肉食为主。 虎熊之类的大型猛兽肉,新鲜的不太容易买到,可野猪鹿肉这些还是没问题的,几乎可以源源不断。 由於靠近边境,人参鹿茸之类的野生药材也是不缺。 王老爷看到家门口每天都有猎户挑著猎物来卖,不禁大是疑惑,询问了一下,才知道都是小儿子要的。 他有三个儿子,可是最宝贵的还是老小,虽然不喜小儿子將精力花费在练武上,但强身健体还是没问题的,就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点头。 烧酒的生意迅速打开局面,代州城的几家大酒楼都成了固定客户。 价格提到十两一坛后,反而供不应求,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 一个月过去,王喆的体质逐渐发生改变,与后世的健身一个道理,食用大量蛋白质后,通过高强度锻炼將蛋白质化为肌肉。 中医里有个纯阳之物的概念,意思就是说北方的老虎,鹿,狼等兽类为了抵御寒冷,血肉蕴含的热量会非常高。 普通人喝鹿血,喝上几杯就会流鼻血,这时候就需要高强度的运动来把热量转化为精气,练武的意义或许就是如此。 长期食用这些纯阳血肉,加上罗汉拳对体质的淬炼,王喆一改原来原来的瘦弱,变得孔武有力,肌肉结实,就连个头都蹭蹭往上涨。 更神奇的是,他的视力、听力都提高了不少,特別是视力,很远的距离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可惜,仍是没有產生气感的跡象。 到了与鲁智深的约定时间,王喆偷偷溜出门,牵著一头毛驴,驮著几坛美酒赶往了五台山。 还是原来的地方,山风呼啸,松涛阵阵,瀑布的轰鸣声隱约可闻。 转过一道山崖,瀑布的轰鸣声骤然变大。 水雾瀰漫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正盘坐在瀑布下的巨石上,任凭千钧水流衝击身躯,却纹丝不动。 “鲁叔。”王喆喊道。 那身影猛地睁开眼,看到王喆牵著毛驴的酒罈,顿时哈哈大笑:“好小子,果然守信!” 鲁智深从瀑布中一跃而出,浑身湿透,却丝毫不显狼狈。他几步跨到王喆面前,一把拍开酒罈封泥,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几大口下去,鲁智深眼睛一亮:“好酒!比上次的更烈!” “嘿嘿,这叫二锅头,是我新琢磨出来的。”王喆面不改色的把后人成果占为己有。 “好一个二锅头,是真的上头。” 鲁智深哈哈一笑,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水,上下打量王喆:“不错不错,一个月不见,你小子壮实了不少。来,让洒家看看你的罗汉拳练得如何了。” “好。” 王喆深吸一口气,在潭边空地上演练起来。 一个月来,他每日一大清早就起床练拳,从未间断,此刻一招一式施展出来,竟也虎虎生风,颇有几分威势。 鲁智深边看边点头:“不错,形已经到位了,但意还差些火候。” 他走到王喆身边,伸掌按在他后背上:“你吃的肉和补药太多,洒家帮你消化消化。” 一股股热流瞬间涌入体內,王喆只觉得仿佛进了汗蒸室,浑身氤氳升腾,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他闭目凝神,感触那股热流的走向,觉著似是在固定的神经线路流转,每转动一圈,身体就发热一分,不一会就汗流浹背。 这难道就是一种內功修行方法? 他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鲁智深摇摇头:“我之所以只传你罗汉拳,不传內功,是因为你们读书人练的功夫,跟洒家这些粗人不一样。 洒家练的是外功入內,先练筋骨皮,再练一口气。你们读书人讲究“內圣外王”,先养性,再修身。路子不同,方向也不同。 所谓內功心法,內功必须有心法主导,这心法便是一种人生观与价值观,除非你未来愿意出家,远离红尘俗世,否则我是不能传你內功的。” 王喆听得似懂非懂,感觉像是涉及到了儒释道三教之別,只能点点头。 鲁智深运起功法,炙热的阳刚真气透体而出,蒸发水汽,热滚滚的聚而不散,剎那间,两人都被笼罩在水雾之下。 那水雾夹杂著阳刚真力入体,进一步的帮王喆消化掉这些日子来因为生吃海吃在体內沉积的药力。 “鲁叔,真气有什么用?”王喆强忍不適,继续询问。 鲁智深笑道:“用处大了,真气护体,可刀枪不入,真气灌耳,可听风辨位。真气入目,可夜视如昼。真气进腿,可身轻如燕,练到高深处,甚至能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王喆无比羡慕:“我啥时候才能练出真气啊。” 鲁智深估算著:“唔……你根骨资质都是上等,又有先天之气在身,估计两三年的之內就会產生气感。” “还要两三年啊。” “习武之道讲究循序渐进,急不得。” 鲁智深收回手掌,看著王喆失望的表情,忽地心中一动,道:“倒是还有一个办法。若是能够吃到一些新鲜的妖兽血肉,没准一两个月內就能酝酿出真气。” 第9章 以身做饵 “妖兽肉?”王喆神色一动。 鲁智深指了指远处的山峦:“这五台山之中,就有一头虎妖,已经盘踞在北麓有些年头了,每年中元节都会派遣倀鬼下山掳掠孩童,如果再不加以制止,很可能这几年內就会成势,一旦成了妖王,只怕五台山的老和尚们都不一定镇得住。” 王喆想起那种活尸一般的山鬼,大吃一惊:“山鬼就是虎妖控制的?” “嗯,虎乃纯阳之物,古称山君,一旦成妖,就具备拘魂摄魄,操控尸鬼的天赋,那虎妖就是控制倀鬼下山掳掠孩童,本体躲在山林深处,极其的歹毒阴邪。” 王喆看了看面前的胖大和尚,很明显,这个大宋朝並非他所知的大宋,鲁智深也绝非那个只能倒拔垂杨柳的绿林莽汉。 这绝对是一个超凡人物,无论是前面所说的先天之气,还是今日所说的功法之奥,都蕴含著极为深刻的哲理。 其具体武力只怕要远超他的预估,估计手撕妖魔都不在话下。 “鲁叔。”王喆斟酌著用词:“那头虎妖……您跟它交过手吗?” 鲁智深灌了口酒,抹了把鬍子:“交手?洒家连它的影子都没摸著。那畜生狡猾得很,从不露面,只派倀鬼下山。洒家在北麓转悠了好几个月,就找到几个被它吃剩的骸骨。”说著目带深意的看著王喆。 王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预感到了什么:“鲁叔,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吧。” 鲁智深嘿嘿一笑:“臭小子真是聪明,没错,你有先天之气在身,对那虎妖有著致命的诱惑,肯定能引它出来。” 王喆脸一黑:“这是要我当诱饵啊?” “什么叫钓饵?”鲁智深道:“这是给你个歷练的机会,你想想,若是能除掉那虎妖,吃上一口妖兽肉,何愁真气不成?” “可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呢?” “有洒家在,能让你有三长两短?”鲁智深一拍胸脯:“以洒家的功夫,护住你这个娃娃还是绰绰有余的,实在不行,我再给你找个护身宝贝,保管你安然无恙。” “什么宝贝。” “嘿嘿,五台山主持智真老和尚的金刚圈,那玩意是老和尚的贴身之物,陪他修行已经三十载,早已通灵,能自发护主,绝对能护得了你的安全,明个我就给你偷过来。” 王喆无语半晌,但隨即也有些心动。 其实这些天来他也尝试过了,杀过鸡杀过羊,但是脑海中的贪狼星面板毫无变化,估计鸡鸭牛羊什么的是不行的,必须击杀高级智慧生物才会產生灵魂碎片可以吸收。 虽然不知道升级之后会有什么,但一定非同小可。 不如趁此机会隨著大和尚走一遭,若是能跟著杀上几个山鬼也是好的,一旦真能击杀虎妖,有了妖兽肉吃,没准真能一两个月內就练出真气。 確实有危险,但富贵险中求。 “鲁叔,你具体打算怎么做?”他抬头问道。 鲁智深大大咧咧的道:“简单,你一个人进山,在山里转悠。那畜生嗅觉灵敏,闻到你身上的先天之气,肯定会派倀鬼来抓你。” “倀鬼抓到我之后呢?” “自然会把你带回巢穴。”鲁智深眼中精光一闪:“到时候洒家瞧瞧跟在身后,直捣黄龙,杀那畜生一个措手不及!” 王喆听著这个计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確定那些倀鬼不会在半路上把我吃了?” “不会。”鲁智深摆摆手:“倀鬼只是虎妖的奴僕,被虎妖精神遥控,抓到活的孩童,都是完好无损地送到虎妖面前。” 王喆怀疑的看著他:“鲁叔,你以前是不是用过这个法子?” 鲁智深露出几分尷尬之色,摸了摸光头:“以前倒是试过……找过一个猎户家的孩子当诱饵,但那孩子先天之气微弱,虎妖压根不上鉤。” “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洒家把他好好送回家了。”鲁智深连连摆手,隨即又正色道:“但你不同,你有先天之气很精纯,对虎妖来说就像是一盏明灯,它肯定忍不住。” 王喆思虑片刻,一咬牙:“好,干了,不过鲁叔你得保证,在我被倀鬼抓走之后,你一定能跟上。” “放心!”鲁智深一拍他的肩膀:“洒家虽然不会那些神神叨叨的追踪术,但早年混跡江湖时学过一个土办法,在你身上抹一种特殊的药粉,三日之內不会消散。洒家顺著气味就能找到你。” 王喆:“……” 他以为是什么高深的法术,结果是靠鼻子。 “你这办法……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鲁智深义正辞严:“洒家以前在渭州当提辖的时候,就是用这法子抓过好几个採花贼!” 王喆更加无语,没办法,已经上了贼船,只有跟这个胖和尚混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约定三日后行动,王喆便牵著毛驴下山了。 回到王家大院,天色已经擦黑。 王喆悄悄把毛驴拴回马厩,然后从后门溜进了自己的院子。 他照常抄字、练拳、泡药浴,日子过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每天晚上,他都会把火枪拿出来仔细检查一遍。 火药重新填充,击发装置反覆试验了十几次,確保不会哑火。 他还去镇上的铁匠铺买了一把短刀,藏在腰间。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王喆就悄悄起了床。 小翠还在里屋睡著,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把火枪別在腰间,短刀藏在靴筒里,然后推门而出,朝著后院走去。 后院的院墙不高,翻过去就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就是进山的小路。 他刚翻上墙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少爷,您这是要去哪?” 王喆嚇了一跳,差点从墙头栽下去。 回头一看,小翠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你……你怎么醒了?”王喆尷尬地坐在墙头。 “少爷您这些天每天晚上都在摆弄那把击雷子,奴婢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不对了。”小翠满是担忧:“少爷,您是不是要去做危险的事?” 王喆跳下来,拉著她,两人躲在墙角下,压低声音道:“少爷我要去干一票大买卖,成了后这辈子就荣华富贵不断。” “可是少爷,您现在已经荣华富贵了,有吃不完的好吃的,还有书念。”小翠紧紧抓著他的袖子,毫不放手。 王喆一时语塞,是啊,在小翠眼里,他是王家的少爷,吃喝不愁,僕从成群,这日子已经是顶天的好了。 可她不知道,没有武力支撑的富贵,那就是空中楼阁,时局稍微有些动盪,就会瞬间被衝垮。 他只好道:“少爷我是去五台山学高深武功,不是去做危险的事。” 小翠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真的?” “真的。”王喆面不改色地扯谎:“你家少爷我从小就胆小如鼠,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翠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以前少爷连杀鸡都不敢看,现在虽然胆子大了一些,但也不至於去做危险的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嗜武如命,每天都在那练武打拳,这次估计真的去学武了。 “那……那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两天,你要帮我瞒著老爹,有人问我,你就说我在书房里抄字帖。”王喆拍了拍小翠的小手,重新跳到墙头上,回头看了她一眼:“记住了,別露馅。” 小翠只好点了点头。 王喆没再耽搁,翻身跃下墙头。 落地后,他摸了摸身后背包里的东西,里面是一副捲轴,正是王家的祖传之宝《丧乱帖》。 这个时代不仅武道可以通玄,文道也同样可以,《丧乱帖》乃是书圣王羲之所留,里面蕴含著无穷的浩然正气,拥有镇鬼驱邪,诛杀妖魅之效。 有了这一层保险,理应安全无忧。 第10章 首战尸鬼 河东路大概就是后世的山西区域,这个时期人口还並不多,大多都集中在河谷平原,而在周边全都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 由於位於宋辽两国边界,隨著近两年两国逐渐交恶,走私活动极为猖獗,山林之中有不少走私客踏出的野路。 此刻,王喆背了一个背包,便走在一条山林野路之中,周边树木茂密,遮天蔽日,阳光透过茂密的林叶洒下,变得寡淡无比,即便是大白天也显得阴气森森。 按照鲁智深的吩咐,他专挑那些背山阴面,人跡罕至的地方走。 可大半天过去了,別说虎妖和倀鬼,连只野兽都没碰到。 动物也是有灵性的,可能野兽都被山鬼给吃光了。 太阳慢慢西斜,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生了一堆火,坐在火堆旁烤起了麵饼。 他悄悄的叫了几声鲁叔,可是毫无回应,希望这个大和尚在后面跟著吧。 啃完麵饼,他又悄悄擼起裤腿,在脚踝处带著一个貌不起眼的铜鐲子,这便是鲁智深所说的金刚圈,属於一种灵器。 所谓灵器,就像是一种活物一般,可以自发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为自己充能,到了有需要的时候释放出来,拥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別样效果。 身上有两件宝贝护身,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王喆刚把最后一口麵饼咽下,耳边忽地听到一阵声响,是人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的握住腰间的火枪,另一只手握住靴子上的短刀,往身后的大树靠了靠。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影从密林中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男子,腰悬长剑,面容俊朗,一身灰衣一尘不染。 后面跟著一个女子,青色长裙,纤细婀娜,一头乌黑的长髮用木簪子隨意挽起,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杏眼桃腮,肤若凝脂,漂亮的有些过分。 王喆愣了下,两个人的气质太出尘了,也太乾净了,似乎自带一种避尘效果,不会被灰尘染,荒郊野外的出现这样一对璧人,不会是妖邪假扮的吧。 这对男女也在上下打量著他,男子开口道:“小兄弟,此地有妖邪作怪,不宜过夜,趁著天还没彻底黑,赶紧离开吧。” 王喆攥紧了火枪,面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多谢兄台好意,不过我脚程慢,这会儿下山天就全黑了,反倒更危险,不如就在这儿凑合一晚,明早再走。” 那女子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腰间的火枪和短刀上略作停留,嘴角微微一撇:“你这人倒是不知好歹,我师兄好言相劝,山林里真有吃人的妖怪,你就不怕被叼走了?” 她说话的声音清脆悦耳,非常好听,但满是居高临下的意味,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王喆心里不太舒服,但面上依旧笑嘻嘻的:“姐姐教训得是,不过我这人从小就命硬,妖怪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你!”那女子被他这惫懒的样子噎了一下,杏眼一瞪就要发作。 “师妹。”男子抬手拦住她,继续相劝:“小兄弟,你尚且年幼,血气极盛,这种血气最为容易招引妖邪,在这里过夜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真的不宜久留。” 他气质儒雅,態度隨和,王喆也客气回应:“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在这儿歇一晚,明日一早就下山,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我。” 那男子见他执意不走,不再多言,转身对女子道:“师妹,我们走。”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女子气鼓鼓地说了一句,跟著男子往密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那男子又回过头来,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声响,切勿离开火堆。” 说完,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中。 王喆盯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暗暗嘀咕。 大宋朝专门有镇妖司捉妖师这个职业,这两人莫非就是? 看来这一次还有人抢生意啊。 “鲁叔,你可千万別掉链子啊。”他又朝著身后嘀咕了一句,把火枪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扳机处,靠在身后的树上。 天色渐渐完全的黑了下来,与一般的森林不同,这里居然没有什么鸟兽虫鸣,寂静的实在有些可怕。 可能少年人无论任何情况下都能睡得著,更可能是因为知道身后跟著一个武功高强的靠山,身上又有重宝护身,不用担心安全,王喆渐渐的瞌睡起来,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盹。 “咯…咯…咯。”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一阵细微的响动传入耳边,像是指甲抓挠木板,又像是骨头相互的摩擦,听著让人心里直发毛。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王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匆忙的抓起火枪,短刀,看向四周。 那咯咯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而且不止一个方向,左边有,右边有,就连头上的树冠上也有。 王喆抬起头,接著篝火微弱的火光,看到头顶的树干上趴著几只黑影。 那些黑影像是一具具刚从坟地里扒出来的活尸,四肢扭曲著,身上裹著破烂的布片,有的露出青黑色的皮肤,有的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可能是惧怕王喆身前的篝火,它们只是围而不动,乾瘪腐烂的脑袋上,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紧紧盯著他。 王喆浑身汗毛直立,举起手中的火枪,对准最近的一头尸鬼,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轰!”火枪的轰鸣在夜空中炸开,铁珠带著火药燃气的推力呼啸而出,正中那只山鬼的脑袋。 那只山鬼的脑袋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乌黑的鲜血和碎裂的骨肉四散飞溅,从树上跌落下来,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一道灰色的气流从尸体中飘出,钻进王喆体內。 【经验值+1】 【距离下一级:2/5】 王喆来不及高兴,因为剩下的山鬼並没有被火枪的轰鸣嚇退,反而像是被激怒了,齐刷刷靠近。 火枪只能打一发,王喆丟下打空的火枪,转而拔出短刀,背靠大树,摆起了罗汉拳的架子。 没想到第一次实战这么快就来了,而且还是对付鬼怪。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也不可能打得过,他只盼望著这些尸鬼別真的吃他。 一只山鬼最先衝到他面前,青黑色的利爪朝他面门抓来。 王喆侧身闪过,右手的短刀顺势劈出,砍在那只山鬼的手臂上。 “鐺!”一声闷响,像是砍在枯木上,短刀只切进去半寸便被骨头卡住了。 王喆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的骨头怎么这么硬? 他来不及多想,左脚蹬地,右腿横扫,一脚踢在那只山鬼的胸口。 这一脚用出了罗汉拳独特的运力方式,脚趾抓地,小腿发力,大腿带动,腰腹扭转,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导到脚尖,最终集中在一点爆发。 “咔嚓!”那只山鬼的胸部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直挺挺的倒下。 但胸部並不是它的弱点,支撑著就又重新爬起。 王喆抽出短刀,反手一刀扎进它的眼眶。 山鬼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脑袋都被刀尖贯穿,乌黑的液体溅了王喆一脸。 【经验值+1】 【距离下次升级:3/5】 王喆来不及喘息,第三只和第四只已经同时扑了上来。 它们从左右两侧夹击,速度快得惊人,利爪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王喆往后一仰,堪堪避过左边那只的利爪,右边那只的爪子却从他的肩膀划过。 火辣辣的疼痛从肩膀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袖。 危机刺激得他肾上腺素飆升,痛觉感知大幅度降低,他大喝一声,右手短刀猛地掷出,钉入右边那只山鬼的胸口,那东西踉蹌了两步,却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朝他扑来。 王喆不退反进,左拳握紧,脚趾抓地,小腿发力,大腿带动,腰腹扭转,力量从脚底传导到左拳。 他脑海中闪过鲁智深演示罗汉拳时的画面。 那个胖大和尚一拳打出,有气流隨著拳势流转,仿佛能撼动山河。 而他这一拳,虽没有真气加持,却也凝聚了全身的力量。 “砰!”左拳正中那只山鬼的面门。 那只山鬼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乌黑的液体和碎裂的颅骨四散飞溅,身躯往前冲了两步,轰然倒地。 【经验值+1,4/5】,还差一点。 王喆感觉自己体內的血液在沸腾,心臟跳得像擂鼓,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打过架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能打,而且打得还不错。 但隨即也有个巨大问题,那就是身上的两件宝贝都没有產生自动护主的效果啊! 他娘的,自己不会被大和尚骗了吧。 第11章 姑苏慕容 罗汉拳威力惊人,但万物皆有两面,这种追求极致爆发的拳法,必定无法持久。 王喆再次击退两只山鬼,但却未能一击毙命,自身反而气喘吁吁起来,只感觉浑身软绵绵的,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看著黑暗中越来越多的山鬼出现,他忽地拋下短刀,双手高举,跪倒在地:“各位大哥,我投降,带我见你们大王吧。” 山鬼也是有一定智慧的,甚至幕后確实有虎妖操纵,它们愣了下,停下攻击,朝著王喆猛嗅不停。 似乎確实能够嗅到王喆身上隱藏的先天之气,一个个兴奋起来,围绕著王喆,相互低吼不断。 就在王喆暗暗鬆了口气,等待山鬼把自己带走的时候,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黑暗中传来。 一支银白色的箭矢精准地钉入一只山鬼的后脑,那东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嗖嗖嗖!”又是几支箭矢射出,不断的有山鬼应声倒地。 王喆抬头看去,只见两个身影从密林中飞掠而出。 正是之前遇到的那对男女。 男子手持长剑,剑身泛著淡淡的银光,他身形如电,一剑刺入一只山鬼的咽喉,剑尖透体而出,隨即手腕一抖,那山鬼整个头颅都被剑气绞碎,血雾在月光下飘散。 女子则手持一张短弓,箭无虚发,每一箭射出都能贯穿一只山鬼的头颅。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周边所有的山鬼全部被绞杀一空。 王喆看得目瞪口呆,原来真的有剑气和轻功啊! 但是,给我留个怪啊,就差一个升级了。 另外,这两傢伙岂不是坏了他跟大和尚的好事,本来山鬼已经准备把他抓走了。 男子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往外渗血的肩膀上,微微皱眉。 “你受伤了,小心这些东西有尸毒。”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走上前,倒出些白色的粉末敷在伤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覆盖了火辣辣的疼痛,王喆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多谢。”他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女子收了长弓,走到他面前,眼中的轻蔑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 “你刚才那罗汉拳打得倒是不错,但你一个小傢伙,跑到这等凶险之地来做什么?你家里人知道吗?” 王喆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姐姐,能不叫我小傢伙吗?我成年了。” 看来刚才这两人就一直在附近盯著,等他抵挡不住才出手,虽然被坏了好事,但对方毕竟是好心相救,王喆站起身,朝著两人拱手:“在下代州王喆,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不用客气。”男子上下打量著他,疑问:“小兄弟年纪轻轻罗汉拳法已经颇有威势,想必家学渊源,莫非是来自太原王氏?” 不怪男子这么问,这些日子来,王喆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穷文富武,想要修炼出真气,必需大量的野兽肉以及高年份野生药材辅助。 他每日吃肉药浴所消耗的钱財都是海量数字,別说普通百姓,就连大部分小门小户的地主都负担不起,若非烧酒生意不错,他也有些支撑不起来。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代,能习武並且有所成就的,基本上只有门阀氏族、大型商贾或者中上层权贵。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有余力去练什么武功? 王喆点头:“大哥好眼力,在下確实出自太原王氏,不过已是旁门分支,算不得什么显赫门第。” 男子微微頷首,也自我介绍道:“在下姑苏慕容復,这是我师妹,张採薇。” “啥玩意,慕容復?” 王喆一愣,还以为听错了。 “看来你听说过我师兄的名字。”看著王喆惊呆的样子,旁边的青衫少女,也就是张採薇嘴角微翘:“我师兄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名头。” 王喆还有些发愣:“南慕容,北乔峰?” 张採薇得意地说:“没错,小傢伙倒还有点见识。” 王喆脑子乱糟糟的一片,水滸好汉有史可查,倒还说得过去,慕容復又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真的像佛祖所说的那样,一花一世界,一念一天堂,世界的本质真的就是每个人的念头衍生,真的就是一种想像?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著道:“久仰久仰,姑苏慕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天下无人不知。” 慕容復面上的笑容更加温和,微微摇了摇头:“江湖传言,夸大其词。乔帮主才是真正的大英雄,我不过是略通些微末技艺罢了。” 王喆看到他眼角微扬,心里恐怕很享受这样的讚誉,嘴上却谦虚得很。 张採薇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王喆:“你一个世家旁门子弟,居然连江湖上的名號都门清,看来不只是个书呆子嘛。” 王喆翻了个白眼:“姐姐,我哪点像书呆子了?” “你刚才打拳的时候,招式虽然刚猛,但气息不稳,不懂收放自如,明显是缺乏实战经验。”张採薇一针见血:“练武不练实战,就是个花架子,你以前是不是很少跟人动手?” 王喆被她说中了,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確实,他穿越过来才三个多月,罗汉拳满打满算也就练了一个多月,平时都是对著沙包练,真正的实战,今晚还是头一遭。 “师姐说得对,”他老老实实地点头:“我確实没什么实战经验。” 张採薇被他这声“师姐”叫得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翘,似乎颇为受用,但嘴上还是没好气地道:“谁是你师姐?別乱叫。” “那叫什么?张姐姐?” “叫张女侠,別套近乎。” 王喆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转头看嚮慕容復。 “慕容公子,你们二位进山,可是为了那只虎妖?” 慕容復点点头:“恩,这虎妖盘踞五台山北麓已有多年,每年都要掳走不少孩童,危害巨大,我和师妹接了大宋镇妖司的悬赏,特来除妖。” 王喆心里暗暗嘀咕,如果慕容復真是他所知道的慕容復,这人自是野心勃勃,一心想光復大燕,还有閒心管这种閒事? 不过转念一想,无论是后世还是这个朝代,名声都是资本。 慕容復四处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多半也是为了积累名望,为將来招揽人心做准备。 而且成了精的妖兽可不一般,其血肉骨骼蕴含著的进化激素,或者叫“灵气”,会更加丰富,对於强身健体与真气增长大有裨益。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来引导,是没有人冒著生命危险来除妖的。 当然,也正是由於有这些武道高手的存在,这个时代的妖魔鬼怪才无法泛滥成灾。 说明 这本书可能会穿插一些天龙时期的人物,就稍微说一下金庸老爷子小说的武道等级。 老爷子的小说,其实也分为低武、中武、高武三个类別。 基本上就是按照朝代的先后来划分,越是往前的朝代,武道就越强悍。 也可以这样理解,越靠前,灵气可能就越丰富。 这里面,《越女剑》的背景是春秋战国时期,自然最为强悍,阿青是真正能够以一敌万的存在。 然后就是《天龙八部》和《侠客行》,天龙是北宋后期,侠客行没有標明朝代,但是这首词是李白所著作,或许对应的是唐朝。 这三者就是高武级別。 接下来的射鵰三部曲,笑傲江湖等,主要是南宋与明朝,属於中武级別,一阳指在天龙里只是二流武学。 最后的鹿鼎记和雪山飞狐等,就是清朝了,点穴都成了高明功夫,武道明显极为没落,属於低武。 所以这本书的第一阶段的武学层次,就是天龙级別,会有一些妖魔鬼怪,但也並不比武道高手强太多,武道高手的真气与血煞也能克制鬼怪。 至於水滸群雄,也是以高武为主,不过每个人会有类似主角贪狼星面板的特殊命星加成,后续会有解答和介绍。 第12章 打赌 山鬼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洒落在山林间,腐臭味扑鼻。 慕容復显然有洁癖,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的將剑上的血污擦得乾乾净净。 张採薇则蹲坐在地上,挨个的查看山鬼尸体。 “这些山鬼都只是勉强开了灵智,实力低微。”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真正棘手的是那头虎妖,能控制这么多山鬼,少说也有一两百年道行了。” 慕容復点点头:“嗯,估计已经觉醒了本命神通,拥有听风之能,只要它不出来,我们拿它也没有办法。” 说著就收剑入鞘,朝著王喆道:“王兄,你受伤不轻,今夜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吧,等天亮我送你下山。” 王喆急忙道:“多谢慕容大哥,还有……採薇姐姐。” 张採薇轻轻哼了下,表示你还识趣,知道也要谢我。 三人来到一处山坳,慕容復和张採薇显然常年在山中行走,动作麻利得很。 慕容復拾来枯枝干柴,张採薇从腰间革囊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火摺子,轻轻一吹,火苗便窜了起来。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了些许暖意。 王喆靠著石头坐下,打开身后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些瓶瓶罐罐,开始给火枪重新上药。 慕容復和张採薇好奇的看著,他们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兵器数不胜数,但这个铁管是什么? 前面两人看到了王喆使用时的威势,不仅声势惊人,威力也是极大,能够一枪轰碎山鬼的脑袋。 张小微凑过来蹲在王喆身旁,歪著脑袋打量。 “这是什么兵器?样子好生奇怪。” 王喆没急著回答,而是摸出一个牛角做的小药瓶和一把铁质通条,开始忙活起来。 先是往枪管里倒进定量的火药,用通条压实,再塞进一枚用油纸包著的铅弹,最后在枪管侧面的火门处倒上一点细火药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练习过许多遍。 张採薇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问你话呢,这到底是什么?” 慕容復也端详了许久,眉头微蹙:“这形状……倒是有些像火器。” “慕容大哥好眼力。”王喆举起枪对著远处比了比:“这是击雷子,也叫火枪,算是火器的一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火器?”慕容復微微一愣:“我见过大宋军中的火器,多是粗笨之物,需两人操作,威力虽大却不甚精准。你这支……似乎精巧许多。” 北宋时期其实已经开始有火器应用,但都仅限於简单的竹製火箭,威力一般。 像王喆这样,能够一枪轰掉山鬼脑袋的强大火枪,还是闻所未闻。 张採薇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枪管,又飞快缩了回去,像只好奇的猫。 “这么细一根铁管,真能打得死人?” 王喆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从腰间摸出一颗铅弹递给她:“姐姐,你掂掂这个。” 张採薇接过铅弹,在指尖掂了掂,分量不轻。 “这东西从铁管里被打出去,破坏力和贯穿力比弓箭还强。而且不用像弓箭那样从小练起,只要装好药,对准了扣扳机,寻常人都能用。” “比弓箭还强?”张採薇明显不信:“你吹牛。 “那明个咱们比试比试,看看你的弓箭威力大,还是我的火枪威力大。” “好,比就比。”张採薇来了兴致:“我十岁开弓,十三岁箭无虚发,十六岁便可以真气灌注,你这破管子能贏我?” “那咱们打个赌。”王喆眼睛一转,笑嘻嘻地道:“如果我贏了,姐姐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贏了,我也答应你一件事,公平吧?” 张採薇柳眉一挑:“行,本姑娘跟你赌,你要是输了,可不许耍赖。”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王喆拍著胸脯保证。 慕容復在一旁看著两人打赌,目光微微闪动。 这火枪如果真像王喆说的这样,威力这么大,又简单实用,那简直是一项顛覆性的武器。 张採薇继续问道:“你的火枪能打多远?” “十步之內开山裂石,百步就没啥用了。”王喆如实答道。 张採薇嗤笑一声:“才十步?我的箭百步內箭无虚发,若是灌注真气,两百步外取人性命也不过等閒之事。” 王喆不服:“咱们比的是破坏力,不是射程,要真的比射程,赶明个我做个大狙跟你比!” “大狙?那是什么东西?”张採薇歪著头,满脸疑惑。 王喆这才意识到自己嘴瓢了,嘿嘿一笑搪塞过去:“就是一种……射程很远的火枪,能打千步之外。” “千步?”这回连慕容復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小兄弟,你这话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王喆打了个哈哈,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火枪,避开了这个话题。 千步之外的精確射击,那得是增加光学瞄准镜的配置,以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就算他把图纸画出来,也没铁匠能打得出来,犯不著跟古人较这个真。 不过,倒也並非做不到,武道对人体的强化是非常可怕的,到时候没准肉眼都可以当做瞄准镜用。 张採薇以为他认怂了,顿时得意起来:“算你识相,十步的火枪也敢跟我百步的弓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王喆还真不太敢保证能贏,因为这个时代可是有真气这玩意的,如果张採薇往弓箭里灌注真气,输贏可很难预料。 他眨眨眼,口中道:“咱们先说好,我还没修炼出真气,所以你也不能用,只能用肉身力量。” “行,不用真气就不用真气,免得说我欺负你一个小傢伙。” 张採薇顿了顿,狡黠一笑:“不过你可想好了,就算不用真气,我这张弓也不是吃素的。弓弦是百年黄荆木,弓弦是百年黑蟒筋,就算不用真气,一箭也能射穿三层铁甲,你这小身板,估计拉都拉不开。” 王喆心中暗叫糟糕,这可不是他以为的大宋朝,是真的有神异志怪存在的,火枪还不一定有弓的作用力强。 他口中不服输:“明天比过才知道。” 慕容復在一旁听著,目光落在王喆的火枪上,忽然开口:“小王兄,你的火枪装填一发需要多久?” 王喆知道了他的心思,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二十息左右。” 慕容復微微点头,若有所思,没有再多问。 夜色加深,张採薇打了个哈欠,靠在背上的一颗大树上睡下。 王喆也躺在火堆旁迷迷糊糊起来,肩膀上的伤口麻麻痒痒的,估计还真有毒,大和尚呀大和尚,下次绝不跟你混了。 慕容復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长剑横於膝头,闭目养神。 他的呼吸悠长而均匀,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山林的节奏融为一体。 显然在修炼高深內功。 就在天色来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山林里起风了,並非正常的风,而是一个个气旋,环绕著他们流动,枯叶被捲起,在空中打著旋儿,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它们。 慕容復豁然睁眼,手中长剑出鞘三寸,剑刃上映著篝火的光,明灭不定。 “虎妖来了。”他冷冷发出提醒。 俗话说云从龙,风从虎,成了精的虎妖,就会觉醒“呼风”之能,这风会吹起飞沙走石、枯叶落枝,掩盖妖怪的身形脚步,同时也会吹散人身上的胆气和热量。 王喆已经感受到了,那股风钻进衣服里,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像是无数条冰凉的小蛇在身上爬。 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作响。 “稳住心神。”张採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风吹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神。你越是害怕,就越觉得冷。” 王喆无奈道:“姐姐,害怕这东西,哪能是人控制的。” 张採薇心软:“那你待我身后。” 王喆躲在她身后,鼻尖闻到了一股如兰似馨的体香,心底不由得一盪,一种另类的感觉升起,倒还真的忘了害怕。 第13章 虎妖凶威 北宋时期的江湖基本上是以儒释道三足鼎立,下九流各擅其长。 其中的儒,便是指一些大型门阀氏族,他们底蕴深厚,或多或少都继承了先贤遗留的“文道”之力。 释,是遍布天下的佛门,五台山、少林寺、普陀山等。 道则比较统一,只有一个代表,就是龙虎山正一派,亦或者叫天师道。 在妖邪逞凶的当下,正一派天师几乎就成了除魔卫道的代表,在整个大宋都拥有著无比巨大的势力和影响力。 相较这三者,其他的武林门派都有些上不了台面,包括武林第一大帮的丐帮。 慕容復想要完成心中大志,必须要借势,就拜入了正一道门下。 他家学渊源,才智过人,无论文道还是武功都称得上是顶尖,一入门內,立即获得了门中长老的青睞,还有同门的仰慕。 其中就包括当代天师虚靖先生的小孙女,也就是张採薇。 与慕容復的心思深沉不同,张採薇就完全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也可以叫做“花痴”,也是第一时间被慕容师兄的容顏外表、才学武功所倾倒。 这次跟著来五台山除妖,只是为了和倾慕的师哥多相处,畅想一下侠侣纵横江湖的感觉。 王喆躲在张採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黑暗深处张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越来越大,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忽地,一股子奇香隨著狂风颳了过来,王喆只是吸了一口,便觉得天旋地转,四肢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仰后便倒。 他身边的张採薇也闷哼一声,娇躯一软,朝著他的方向倒了过来。 王喆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手臂却软绵绵的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张採薇压在了他的身上。 香气有毒。 慕容復身子也是微微一晃,强横的內力在经脉中急速流转,瞬间將侵入体內的毒素尽数逼在体外。 他目光如电,看向了林中的黑暗。 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如同两盏悬在半空中的灯笼。 紧跟著,一头庞然大物从黑暗中缓步走出,脚步无声无息,肉垫踩在枯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是一头老虎,肩高几乎到了慕容復的胸口,通体漆黑的皮毛上布满了暗金色的条纹,那些条纹在隱隱流动,像是什么活物在它的皮肤下游走。 它的头颅大得惊人,一张嘴便能將一个人的脑袋整个含住,两颗上犬齿如同弯曲的匕首,从唇间探出,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最怕的是它的那双眼睛,仿佛带有摄魂夺魄之能,一旦与其对视,自身立即就浑身酸软,恐惧彻底会吞没所有心神。 慕容復也是感觉脑袋懵了下,虽然瞬间恢復,但也暗暗心惊。 寻常虎妖不过比普通猛兽更加凶残几分,顶多生出一身铜皮铁骨,真正的武道高手並不难对付,但是一些修炼出精神异能的就不一样了。 它们往往具备一些別样神通,让人防不胜防。 虎妖微微伏身,做出了猫科生物捕食前的预备动作,肩胛骨高高耸起,每一块肌肉都绷到了极致,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一下,两下,三下。 慕容復剑尖指地,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不动,意味著就没有破绽,一旦动了,就是虎妖发起攻击之时。 他的呼吸变得绵软悠长,丹田內的真气如同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在经脉中奔涌不息。 他的武功走的是道家一脉,家族嫡传的“斗转星移”绝技,来自於道家传说中至高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的“移星换斗”。 虽然不能说是移星换斗,但是论及转卸御力之能,却是天下无双。 这些年在天师府苦修,又修炼融合了一些凝练精神方面的手段,对於所有精神攻击手段有著极强的抵抗力,整体修为境界早已到了一流高手之境。 寻常的妖魔鬼怪,他一人一剑足以扫荡。 但这只虎妖不一般。 它就像同样的武道高手一样,並不急於攻击,而是在等待对手露出破绽,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已动。 夜风从一人一虎之间穿过,捲起几片枯叶。 一片枯叶飘到慕容復的眼前,遮住了他的视线不到半秒。 就是这半秒,虎妖动了,猛地发起扑击。 它就像是一张被拉伸到极限的弓弦,所有积蓄的力量在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出来。 世上最强大的武道是什么,不是人类穷尽一生修炼的剑法,也不是那些口口相传、秘不示人的武功。 人类习武,一招一式皆有章法可循,一呼一吸皆有规律可寻。 可野兽不一样,它们的战斗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一切反应都发生在意识之前。 所谓大道至简,猫科生物的一扑一击,看似简单无比,实则是它们千万年来进化而出的捕猎本能,这就是世上最强的武道! 面对这可怕扑击,慕容復也没有闪避开的能力,他只能以攻对攻,手中长剑直指虎妖头颅。 虎妖挥动虎爪,一巴掌拍在他的长剑上。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慕容復只觉一股汹涌巨力从剑身上涌来。 那股力量大得不像话,简直如同牛象衝撞,换了任何一个人,这一击之下长剑非脱手不可,整条手臂估计都会骨折。 但慕容復没有。 他右脚向后撤了半步,腰身微沉,手腕以一个玄妙的弧度转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转动,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顺著他的剑身流淌到他的手臂,又从他的手臂传至腰胯,最后经由那条后撤的右腿,尽数卸入了大地之中。 他脚下的地面炸开了一圈裂纹,碎石和泥土向四面八方飞溅。 这便是斗转星移,姑苏慕容家传绝学。 它不以力敌力,不以快制快,而是借力打力、转卸万物。 无论是拳脚刀剑的力道,还是內功真气的衝击,甚至妖邪鬼魅的妖力法术,只要施力之物有形有质有方向,便可借之、转之、卸之、移之。 练至化境者,可將对手全力一击尽数反弹回去,让对手死在自己的力量之下。 虎妖那只足以碎金裂石的爪子,打在剑上,竟像是打在了一团柔水里。 那股力量非但没有伤到慕容復分毫,反而让他借力旋转了半圈,长剑顺势画出一个圆弧,剑尖带著方才那股巨力的余势,反削虎妖的脑袋。 虎妖的反应同样快得不可思议,半空中一个侧翻,避开剑芒,旁落下去。 双方一个照面,没有分出胜负。 虎妖嘴角微微咧开,如果一头老虎可以做出表情的话,像极了人类的微笑。 它很愉悦,它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有趣的猎物了。 慕容復则是心中暗叫不妙,所谓一力降十会,斗转星移之法,能够做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关键,是在於自身的力量並不能比对方小太多。 一旦双方力量差距过大,那么就完全被碾压,根本无法做到转卸御力。 他虽然有强横的內功真气做辅助,在力量上与这虎妖差距还是太大。 怎么办,要不要逃? 可是如果逃了,小师妹怎么办? 第14章 龙象般若功 慕容復与虎妖试探了几次,再次陷入激斗。 虎妖行动如风,一扑一击之间破尽人类武学。 慕容復斗转星移绝技也是天下无双,总是能將虎妖的狂暴攻击层层化解。 王喆躺在地上,嘴巴半张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虎妖的速度和力量不是猛兽能够概括的,倒更像是一个优雅无比的武学大师。 慕容復身法玲瓏多变,剑气纵横,那轻描淡写的从容,也宛如剑仙在世。 前世的武术比赛,散打搏击什么的,和眼前场面比起来,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张採薇趴在他身上,看不到身后的情况,想要发声也发不出来,急的用嘴巴在他身上咬了一口。 两人都中了一种麻痹剧毒,王喆想叫也发不出声,只能给张採薇一个幽怨的眼神:姐姐,你咬我干嘛。 张採薇眼球急转著,不断往下,示意王喆往下看。 此刻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王喆往下一看,就看到了那微微的隆起,有些不好意思:男女授受不亲啊姐姐。 张採薇气的又咬了他一口:老娘身上有解毒药,在怀里揣著,你想办法拿出来。 虽然是眼神交流,王喆也看懂了,努力坑坑哧哧的试图挪动。 张採薇也努力的动来动去。 这不动倒还好,一动之下就出了问题。 王喆这些日子来吃的补药肉食实在太多了,加之正值青春期,那是丝毫也受不了刺激的。 此刻两人贴在一起,那香香软软的身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不自觉的有了反应。 这倒也是怪了,別的地方动一下难如登天,只有那能动。 张採薇忽地感受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神色从疑惑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羞涩。 她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比王喆的脸红得还要厉害,像是要滴出血来。 两人几乎同时停止了蠕动,安静得像两具尸体,一动不动地叠在一起,各自怀揣著各自的心思。 张採薇想的是:我要杀了他,等我能动了,我一定要杀了他。不对,不能乱杀人,那就阉了他,对,阉了他。 王喆想的是:这小娘们虽然凶巴巴的,倒还挺有料。 远处,慕容復与虎妖激斗正酣,虎妖依旧是龙精虎猛,慕容復亦是剑气纵横。 妖兽天生力大无穷,狩猎本能也是无与伦比。 而人类则是有內功外法、剑道兵器等辅助,弥补了自身肉体羸弱的缺陷。 看起来是难分伯仲。 不过,慕容復心中却渐渐焦躁起来,其实最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他们慕容家传绝技防守之能天下无双,但是进攻之力就有所欠缺的了。 若是一般的妖物隨便就斩了,可是这虎妖非同一般,不仅会施展摄魂妖法,似乎还能分泌一种麻痹奇毒,自己必须屏蔽呼吸才能与其鏖战,长时间憋气,气力难免不足,这样下去只怕会有所不敌。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开始陷入天人交战,犹豫要不要捨弃师妹独自逃离的时候。 那虎妖的大耳朵忽地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收住了攻势,回头向密林中瞥了一眼。 它的瞳孔猛地缩紧,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是面对到了可怕天敌。 慕容復趁著整个间隙连续后退,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目光却不敢从虎妖身上移开。 大地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迈步走来。 虎妖伏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著警告意味的呼嚕声。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和尚。 这和尚身形极为雄壮,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 他身长八尺,腰阔十围,光是一双胳膊就有寻常人大腿粗细,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仿佛每一寸血肉中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穿著一件皂布直裰,领口大敞,露出胸口一片黑黢黢的护心毛,手中拿著一把水磨禪杖,那禪杖黝黑粗大,一看便知分量极重。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落地都沉稳如山,踩得地面微微凹陷。 虎妖竖瞳锁定了这个新来的对手,喉咙里的低吼更重了。 和尚停下了脚步,看了看虎妖,又看了看气喘吁吁的慕容復,再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咧嘴笑了,带著三分憨厚、三分豪迈、三分不羈,还有一分被压抑已久的兴奋。 “抱歉,贪杯睡了一会,来晚了。”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嗡嗡震耳。 “这位朋友,你且退下,这畜生交给洒家。” 前半句话是对王喆说的,后半句则是对著慕容復说的。 来者自然就是花和尚鲁智深了,王喆只能有气无力的给他一个白眼。 慕容復认出了这身装束,应该是五台山僧人。 五台山是佛门圣地,山中大小寺庙不计其数,但大部分都是禪宗为主,度邪超恶尚可,降妖除魔就要略逊一筹了,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这样的猛人? 他还未想完,虎妖动了。 不是扑向和尚,而是向他直扑而来。 这头畜生的智慧远超寻常妖物,它看出了慕容復要弱於自己,先解决掉这个,再专心对付新来的。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右爪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慕容復的头颅。 这一次虎妖显然是用了全力,攻击迅猛无比,慕容復匆忙举剑格挡,虎爪拍在剑身上,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老松,松针簌簌如雨下。 他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强忍著咽了回去,长剑拄地,勉力站稳。 虎妖落地,后腿一蹬,再次扑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手抓住了虎妖的尾巴。 那是一只有力的大手,五指如同铁鉤,死死地钳住了虎尾。 虎妖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拽住,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滯,像是一匹狂奔的烈马忽然被人勒住了韁绳,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身体都绷成了一条直线。 虎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猛地回头,张嘴就朝那只手咬去。 鲁智深没有鬆手,只是將另一只手探出,一把抓住了虎妖的后颈皮。 这是所有猫科动物的弱点,被抓住后一般都会本能地僵住。 虎妖也是一僵,但它不是普通的猫,它是修炼成精的妖,它的意志力足以对抗这种本能的压制。 它疯狂地扭动身躯,四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想要挣脱那只钳制它的手。 鲁智深扎了一个马步,腰背一沉,如同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虎妖的挣扎在他手中显得徒劳而无力,像是被老鹰抓住的兔子,任它怎么扑腾都无济於事。 “好畜生!”鲁智深大笑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山谷回声荡漾:“力气倒是不小!” 他猛地一个翻身,以一种泰山压顶之势,骑上了虎背。 虎妖彻底疯了,它是山林之王,是百兽之长,是修炼百年的妖兽,何曾被人骑在背上过? 它疯狂地跳跃、翻滚、甩动,试图將背上的人甩下来。 可鲁智深稳得像长在了它背上一样。 他的两条腿死死地夹住虎腹,膝盖如同铁箍,任虎妖如何翻滚跳跃,都不曾鬆动分毫。 他一只手抓著虎妖的后颈皮,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那拳头足有沙包大小,骨节粗大,青筋暴起,看上去不像是一只人手,倒像是一只铁锤。 “让你吃人!” 第一拳砸在虎妖的肩胛骨上。 闷雷般的一声巨响,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虎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都向一侧歪了过去,那条前腿明显塌了下去,再也使不上力。 “让你作妖!” 第二拳砸在虎妖的腰胯上。 这一拳比第一拳更重,虎妖的后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胯骨碎裂的声音连远处的王喆都听得清清楚楚。 “让你嚇唬人!” 第三拳砸在虎妖的颅顶。 仅仅三拳,这头让慕容復苦战许久的虎妖直接瘫软如泥,奄奄一息,再也动弹不得。 慕容復看的清楚,这胖大和尚挥拳之时,身体激盪而出的真气犹如活了一般,循环不息的在身遭绕动,隱隱呈现出一种龙象法相。 慕容家通晓世间武学,他心中一动,震惊道:“龙象般若功!” 慕容家收集天下武学,在当世之下,能够位列绝顶神功的不过寥寥数种。 龙象般若功恰是其中之一,传言修炼至大成,將具足十龙十象之力,论及刚猛无铸,当世之中唯有降龙神掌能够与其相比。 鲁智深从虎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虎毛,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虎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可它的四肢骨骼已经被那三拳震碎了大半,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抽搐。 没有死,但也不远了。 慕容復心中震惊,抱拳行了一礼:“在下姑苏慕容復,多谢大师出手,敢问大师法號?” 鲁智深摆了摆手,大咧咧的道:“什么大师不大师的,洒家就是个洒水扫地的粗人,姓鲁,名智深,在五台山文殊院掛单,算是个……酒肉和尚。” 第15章 三大天赋 “鲁智深?”慕容復並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能够修炼龙象般若功者,必定是佛门的顶尖高手。 佛门不像道门那样,一直以来都讲究避世,看似知名的高手不多,实则藏龙臥虎,底蕴深厚,万万不能小瞧。 他拱手道:“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呵呵,不是我要救你,是我跟这畜生好多天了。”鲁智深摆摆手,来到王喆面前,朝著慕容復道:“他们中了软筋之毒,你那有没有解毒药。” 万法同源,东方的大部分智慧都源於道门阴阳五行的理念,包括中医在內,炼丹製药一学也是道门最重要的学问之一,所以正一派的天师基本上各个都是炼丹大师,出產各种灵丹妙药。 慕容復急忙道:“有的。”说著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来到王喆两人面前,给两人餵食了一种辛辣刺鼻的药丸。 那药丸入腹,一股子热流立即在两人体內滚动,麻痹酸软的筋骨开始恢復直觉。 王喆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张採薇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道谢,而是狠狠地瞪了王喆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王喆心虚地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张採薇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臭小子,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王喆举起右手,一脸真诚:“我对天发誓,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张採薇的脸腾地红了,抬脚就要踢他。 王喆急忙窜到鲁智深身后。 慕容復与鲁智深不明白两人发生了什么,这会也没心思知道,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虎妖身上。 虎妖还未身死,不过已经瘫软在地,呼哧呼哧的喘著气。 鲁智深挠了挠大光头:“此妖吃人无数,决不能留,洒家发过誓,不能杀生,施主就送它往生极乐吧。” 慕容復点点头,持剑上前,就要了结虎妖性命。 但就在这时,王喆突然出声:“可以让我来不。” 鲁智深回头看了看他,笑著道:“好啊,这等妖物煞气深重,杀了它可以增长胆气。不过小吉儿,你这力气只怕连虎妖的防都破不了。” 王喆满脑袋黑线,小吉儿是什么鬼,这肥和尚又给自己起外號! 不过他也懒得爭辩了,掏出了火枪:“我有这个。” 慕容復已经看出王喆与这个大和尚关係非同一般,就让开身形:“好,小王兄你来。” 王喆走到虎妖头颅前,蹲下身,將火枪的枪口抵在虎妖的眉心。 虎妖的瞳孔缩了一下,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修炼百年的妖兽,灵智已开,它比普通的野兽更明白死亡意味著什么。 它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诅咒。 王喆没有犹豫,扣动了扳机。 “轰!” 如此近距离之下,火枪的威力自是惊人,铁珠带著火药燃气的推力轰入虎妖的眼球,乌黑的鲜血混著脑浆四溅,糊了王喆一手一脸。 虎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一道远比山鬼庞大的灰色气流从虎妖的尸体中飘出,如同一条灰色的长蛇,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钻进了王喆体內。 【击杀:虎妖】 【吞噬灵魂碎片成功】 【经验值+5】 【当前等级:2】 【距离下一级:4/10】 王喆浑身一震,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又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回过神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从虎妖尸体上飘散出来的灰色气流,除了被他吸收的那一道之外,还有更多的细碎气流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它们像是一缕缕轻烟,在火光中若隱若现,最终消散在黑暗里。 他的脑海中多了一行字: 等级提升,灵魂碎片解析中……解析成功,天赋可选: 【摄魂:可发现灵体,主动释放精神力量,衝击他人的心神,对其造成0-10秒僵直。下阶段成长,可拘摄生灵魂魄。】 【听风辨位:大幅度提高听觉,提高对气流的感知能力。下阶段成长,可以操控气流,飞沙走石】 【纯阳:大幅度提高抗寒能力。下阶段成长,万邪不侵,万鬼辟易】 王喆愣在原地,原来这才是贪狼星的真正效用。 它是通过吞噬所杀之物的魂魄,解析出对方生前的天赋和能力,来化为己用。 摄魂,听风辨位,纯阳。 三个天赋应该都是虎妖生前的能力。 每一个看起来都很强,每一个的成长潜力都堪称恐怖。 摄魂能衝击敌人心神,造成僵直,未来甚至能拘摄生灵魂魄。 这在战斗中简直是逆天的控制技。试想一下,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之间,若是能让对方僵直哪怕一息,胜负就已分晓。 听风辨位能感知气流,看似比较弱,实则也是强的离谱,这不仅是感知能力的提升,更是能像蝙蝠侠一样,通过声音来洞察周边环境,等於天生自带一个扫描雷达。 纯阳能提高抗寒能力,未来可以万邪不侵、万鬼辟易。 在这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这个天赋的价值更是不言而喻。那些阴邪之物最怕的就是纯阳之体,若是能將此天赋修至大成,简直就是所有邪祟的天敌。 但是似乎只能选一个,选哪个好? 鲁智深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不由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吉儿?小吉儿!你没事吧?” 王喆回过神来,看到鲁智深那张大脸凑在面前,忙道:“没事没事,就是……就是刚才那一下有点懵。” “懵就对了。”鲁智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道:“第一次杀生都是这样,杀多了就习惯了。” 王喆给了他一个白眼,目光重新落回脑海中那三个天赋。 摄魂是控制技能,上限极高,但需要精神力量支撑。 他现在连真气都没修炼出来,精神力量能有多强?估计就算选了摄魂,可能也完全无效。 纯阳是体质强化,初始时期只是提高抗寒能力,貌似也比较鸡肋,多穿几件大棉袄就好了。 听风辨位是强化听觉,属於感知技能,相对来说作用就比较明显了,起码他现在有用…… 就在王喆陷入纠结的时候,鲁智深三人已经开始围绕著虎妖,准备剥皮割肉。 妖类的尸体自然全身都是宝,特別是这还是一头虎妖,是真正的纯阳之体。 虎肉虎血虎骨都是大补之物,可以大幅度补充精气,滋阴补阳,固本培元,提高人类產生气感的机率。 那层虎皮堪称最强的保暖衣物,並且能够抵御大部分的刀枪剑戟攻击。 包括虎牙也是好东西,一对獠牙可以做成匕首,比人类的钢铁还要锋锐,其他牙齿也可以做成箭头。 唯一麻烦的是,虎肉虎血不耐放,很容易腐败,烟燻醃製保存的话,里面蕴含的灵气也会流失大半。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三人当场就多吃些肉,剩下的再醃製保存。 鲁智深嘴巴上说著不杀生,可却吃肉,还是饕餮之辈,迫不及待地就开始砍柴生火,烤炙虎肉。 第16章 狂草之拳 鲁智深拿出一个铜钵,接了一大碗虎血,放在王喆面前:“喝了它,估计就能產生真气了。” 王喆盯著面前那碗虎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百年虎妖,浑身是宝,这一碗血的药效恐怕比什么人参鹿茸都要强上十倍不止。 “咕咚咕咚。”他没有犹豫,闭上眼睛,一口气將整碗虎血灌了下去。 虎血入腹,像是吞下了一团烈火。 那团火焰从胃部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如同无数条滚烫的小蛇在血管里疯狂游走。 他的皮肤迅速泛红,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去打拳,把药力消化。”鲁智深沉声道。 王喆急忙跑到林中一处空场,开始打起罗汉拳来。 他这会脑袋都开始发懵,完全忘记了罗汉拳的招式,只是完全的依靠本能来打拳,竭力把体內燃烧的精力发泄出去。 鲁智深三人初时还没怎么在意,可是越看越觉得王喆隨意打出的拳法似乎蕴含某种奇妙的韵律。 那拳法初看杂乱无章,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莽汉在胡乱挥舞,拳不成拳,脚不成脚,毫无章法可言。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好像在对地草书,所刻画出的字体宛如刀削斧刻,狂乱霸道,自成一套独特的拳术。 慕容復文道武功皆有修炼,眼中精光一闪,赞道:“小王兄果然是家学渊源,已经以文入武,用出了狂草之拳。” 鲁智深並非莽汉,他盯著王喆的拳路看了片刻,也明白过来。 那拳势中的狂放不羈,笔锋一般的凌厉转折,分明就是草书的笔意,笑道:“这臭小子祖辈是太原王家,王家祖上出了个书圣王羲之,写字的本事天下无人能及,这小子是从文字里琢磨出了武功,把写字的路子揉进了拳法里。” 事实上確实如此,这些日子来,王喆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里临摹祖上传下来的《丧乱帖》,对字帖的熟悉甚至还要超过罗汉拳。 他这会浑浑噩噩,不自觉的就以体代笔,在空中挥毫泼墨,一招一式都像是饱蘸浓墨的笔锋,在空中留下无形的字跡。 那笔意化作拳势,如龙蛇飞舞,似惊雷破空,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霸道与恣意。 这套拳法没有任何固定的套路,每一拳都不一样,每一脚都是新的。 但它又有著某种內在的统一性,像是一幅狂草书法,每一笔都是顺势挥毫,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慕容復双目异彩连连:“以文入武,自古便有,但能做到者寥寥无几。文气与真气本是两种不同的力量体系,一者更注重养神修性,一者则是炼体强身,能將二者融会贯通,非大智慧,大机缘者不能为。小王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前途不可限量。” 张採薇站在一旁,双臂抱胸,嘴上不说,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臭小子確实挺有天赋。 她见过不少以文入武的儒门高手,那些人无一不是道貌岸然的老学究,像王喆这样十五六岁就能將文艺之道融入拳法的,还是头一回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喆渐渐恢復了神志,虚脱在了地上,气喘吁吁的道:“大和尚,还没產生气感啊。” “那就再来一碗。”鲁智深笑眯眯的又接了一碗虎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王喆可不敢喝了:“不成不成,今个不成了,让我吃点肉可以不。”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四人围坐在篝火前,开始享用虎肉。 这成精妖兽之肉坚韧的如同橡皮,其他三人力量强大,內功深厚,撕咬起来还算畅快,王喆就只能大口囫圇的吞咽,无法尝出什么肉味。 四人的食量都极大,特別是鲁智深,肚子简直跟个无底洞一样,估计小半条老虎都被他所吞下。 看的三人是目瞪口呆,这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范畴了,倒像是一头披著僧袍的饕餮。 鲁智深啃完一根粗壮的虎腿骨,隨手往身后一丟,那骨头砸在地上,咚的一声,竟砸出一个小坑来。 他抹了把嘴上的油,浑不在意地打了个饱嗝,那饱嗝声如闷雷,震得篝火都晃了三晃。 “看什么看?”他觉到三人异样的目光,铜铃般的眼睛朝著王喆一瞪:“洒家这是天赋异稟,吃得多才能长得壮,长得壮才能打妖怪。你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怕是连半斤肉都吃不下吧?” 王喆確实有些吃不下,这虎肉韧得像是在嚼橡胶,咬合肌都酸了,好半天才咽下去一小块,他给了鲁智深一个白眼,没有搭话。 张採薇坐在稍远的地方,用小刀將虎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慢慢地吃。 她的吃相倒是斯文,与鲁智深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往王喆那边瞟一眼,瞟完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王喆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头朝她笑了笑。 张採薇的脸腾地红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切肉,刀法比刚才快了许多,像是在切什么仇人的肉。 几人吃了大半个时辰,那条老虎被吃得只剩下骨架和零星的肉块。 鲁智深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眯著眼睛晒太阳,活像一头吃饱了正在消食的大狗熊。 事情结束,慕容復看了看地上的那张虎皮,犹豫著要不要开口索要。 虽然说这虎妖算是他们合力所杀,但明显鲁智深才是决定性因素。 鲁智深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钱財名声对洒家而言犹如粪土,拿走吧,不过肉要留下来,洒家一会还要吃。” 慕容復笑了笑,躬身道:“多谢大师。” 他捡起地上的虎皮,包住了那颗硕大的虎头。 有这两样东西,就可以拿去到太原镇妖司交差了,证明是他们击杀了虎妖。 其实镇妖司的悬赏他也不在意,关键是名头。 斩杀一头百年虎妖,足够让他在江湖和正一派的声望再上一个台阶。 张採薇站在一旁,看嚮慕容復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就像是粉丝见到了偶像。 她其实没有看到详细的打斗情况,只知道是师兄和那大和尚合力將虎妖杀死,这里面肯定是自己师兄出力最大了。 慕容復收拾好行囊,朝著鲁智深和王喆道:“大师,小王兄,若是以后有閒暇,欢迎到燕子坞来作客。” 鲁智深摆摆手没有吭气。 王喆则是抱拳回礼:“一定,一定,慕容大哥,张……姐姐后会有期。” 慕容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张採薇也跟了上去,临走前回头看了王喆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王喆还想要个联繫方式什么的,可是这个时代哪有,只能眼巴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 鲁智深躺在石头上,眯著眼睛,懒洋洋地道:“小子,那个姓慕容的小傢伙不简单,你跟他打交道,多个心眼。” 王喆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鲁智深翻了个身,背对著他:“洒家要睡了,你自己练功去吧。到了下午,洒家再教你几手。” 王喆这会哪有心思练功,他也是疲累欲死,將虎妖剩下的肉块骨头草草包一下,也躺在地上睡去。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在小腹部位,两肾之间的位置,似有一条小蛇在来回游动。 他猛地清醒过来,一个激灵坐起身,把旁边正在打鼾的鲁智深嚇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还有妖怪?”鲁智深抄起禪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四下张望。 “不是不是。”王喆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道:“鲁叔,我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鲁智深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王喆的手腕,两根粗壮的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片刻后,他哈哈大笑起来:“臭小子,恭喜,终於產生真气了!” 第17章 五浊恶世 修炼出真气,只是修炼武道的第一步,接下来就要开始衝击全身经脉。 鲁智深难得认真起来,盘腿坐在大石头上,拿著一根枯树枝在地上比划著名,给王喆科普起人体经脉的奥秘。 人体一共有二十条经脉,正经十二条,奇经八条,概括了全身由上到下的所有神经路线。 每冲开一条经脉,真气的衍生速率与浑厚程度就会增加一重,全方位的体质也会获得增强。 这十二条经脉具体又分为左边的阳脉,和右边的阴脉。 这时候就要面临第一个选择,就是先衝击阳脉,还是先衝击阴脉。 阳脉所產生的自然是阳刚真气,会强化人体的力量和筋骨,阴脉產生的则是阴柔真气,会强化人体的敏捷和反应。 “不能从两面同时开始吗?”王喆疑问。 “不行,所谓水火不相容,阴阳真气也是如此,一旦接触,便会互相对冲,轻则经脉逆行,麻痹瘫痪,重则走火入魔,当场暴毙。” 鲁智深表情严肃:“所以必须先选一条路,一条走到黑,等把这条路的经脉全部打通了,有了足够的体魄和修为,才能再去碰另一边。当两边尽数打通,到时候再贯通任督二脉,才能阴阳交济,水火相融。” 王喆看了看面前的大和尚,毫无疑问,鲁智深走的就是阳刚路线,力大势猛,纯粹的以力破巧。 那份狂暴霸道,寻常人就算有同样的修为估计也模仿不来,因为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是天赋,是本能,是与生俱来的气质,仿佛天然就是为“力”而生。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道:“那我就是可以开始修炼內功了?鲁叔,你可以教我內功吗?” 鲁智深看了看他:“我修炼的武道叫做《龙象般若功》,並非中原武林的路数,而是来自於藏地密宗,属於不传之秘,是不能私自传授给他人的。 即便我偷偷传你了,但若真想把这套功夫练成,必须禁情断欲,出家为僧,你能做到吗?” “禁情断欲?”王喆一呆。 “嗯,还记得我前面给你说过的吗,所谓武功心法,武功还在其次,关键是心法,也就是你的人生观与价值观。” “人生价值观?”王喆挠头,这扯得太远了吧。 鲁智深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现在不懂,但是以后就知道心法的作用了。 简单来说,就是你遵循你的本心去习武修行,那么任何的武道功法都能超长发挥,但如果违逆本心去修行,那么所有武功都会大打折扣。” 王喆来了兴趣:“详细给我说说唄。” 鲁智深犹豫了下,还是道:“这里就涉及儒、释、道三教之別了。 儒家是入世之道,表面上似乎是追求修身治国平天下,实则是为了权力、金钱、美色,是追求掌控他人命运的行为快感,是以欲望作为自身的力量之源,放在以前,其实便是魔道。 道家追求的则是逍遥自在,无拘无束,顺其自然,以自由意志作为自身的力量之源。 我佛门则不同,追求的是清修戒律,是要斩断自身欲望,以戒律约束行为,以行为改变心性,最终达到无欲无求的境界。 这三条路,没有高下之分,只有合不合適。你的本心是什么,你就走哪条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阳光照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辉,那张粗獷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肃穆来。 “所谓无欲则刚,《龙象般若功》乃是至刚至阳的一门武道,修炼到最后,是要证得龙象之力的。 龙是智慧,象是力量,智慧与力量合一,便是佛,这中间的过程,需要不断地放下,放下欲望、放下执念、放下自我。你若放不下,这功夫就永远无法练至大成。” 王喆低头陷入沉思,如果是当世之人,可能很难理解鲁智深的话,但他来自於未来,自是深知儒学对东方文明的巨大破坏,称之为魔道並无不可。 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其实是唯有做官高,他们不追求思想开放,技术进步,追求的是思想与阶层固化,追求永固自身权力。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本质上跟印度的婆罗门体制没有任何区別。 官本位之下人人都是权力的奴隶,奴隶又怎么会有自由思想,又怎会迸发创造力与生產力? 鲁智深看了看王喆,嘆口气:“其实当下的佛门、道门也都是如此,本来三教精义都是好的,可是被后人所扭曲。” 他指了指远处金碧辉煌的寺庙群,怒目圆瞪:“我佛家本来是讲究清贫苦修,可是你看看现在那些大庙,哪一个不是金碧辉煌、香火鼎盛? 那些所谓的得道高僧,出门坐轿、进门吃肉,嘴里念著阿弥陀佛,心里盘算著怎么多弄几亩田產、多赚几两香油钱,多养几个妻妾!” 王喆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山腰上的寺庙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钟声悠悠,梵唱裊裊,看起来庄严神圣,但经鲁智深这么一说,確实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世俗味。 “道门也一样。” 鲁智深继续说著,语气满是不屑:“那些天师府的真人,一个个富可敌国,田產遍布天下,比你们老王家还阔气。他们修炼的是哪门子的道?是钱道,是权道,不是天道。” 王喆听著,心里暗暗点头。 他在这个世界上虽然只待了三个多月,但也看出了不少门道。 在大宋,和尚道士是不用纳税的,那些所谓的高僧、真人,表面上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背地里一个个都是大地主、大商贾,比普通的地主还狠。 他们垄断了大部分的寺庙田產,佃户租种他们的地,要交五成甚至六成的租子,比朝廷的税还重。 这跟后世那些打著宗教旗號敛財的人,有什么区別? 鲁智深嘆口气:“佛祖涅槃前曾留下一段话,他老人家说:吾涅槃后,法欲灭时,五逆浊世,魔道兴盛。魔作沙门,坏乱吾道,著俗衣裳,乐好袈裟五色之服;饮酒啖肉,杀生贪味;无有慈心,更相憎嫉。” “什么意思?” “就是说末法时代降临,世间五浊恶世,魔道大兴。魔王化作出家人,破坏我的教法,坐在那朝堂之上,饮酒啖肉,杀生贪味,愚弄百姓。” 王喆跟著嘆了口气,岔开话题,道:“鲁叔,那您觉得我的本心是什么?” 鲁智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头待价而沽的牲口,看得王喆浑身不自在。 “你小子啊,”鲁智深嘿嘿笑了笑:“你小子眼里全是欲望,想吃好的,想喝好的,想练武,想出人头地,还想娶漂亮媳妇。这满脑子的凡尘俗念,进了佛门也是个花和尚,比洒家还不靠谱。 你也不像道门那样追求逍遥自在,所以只剩下儒门了,以欲望为力,以志向为气,你想要什么,就去追什么,別遮遮掩掩的。” 王喆被噎了一下,什么叫比他还离谱?这胖和尚自己就是花和尚中的花和尚,吃肉喝酒样样精通,还好意思说別人? 你都修成龙象般若功,我凭什么不能? 更关键的是,这门功法属於至刚至阳的武道,或许跟他脑海中的“纯阳”天赋对应。 纯阳天赋更多的是对体质的强化,把人变成老虎一样血气旺盛的纯阳生物,自己若是修炼了,没准也能成。 大不了就戒色几年。 第18章 心法之奥 到了傍晚时分,两人继续烤制虎肉,渴饮虎血。 王喆再次进入那种热气蓬髮的燥热状態,耍了一通狂草之拳,將热力消耗。 耍拳的时候,他的意识处於一种浑噩状態,就像是喝醉酒了一般。 等到恢復正常,再想耍出这种“狂草拳”,就做不到了。 用鲁智深的话来说,就是酒能乱性,也同样可以释放自身的心性,当心与体和,便能够做出一些平常做不到的事情。 最高层次的修行就是修心,一个人武功成就的高低,最终就体现在自身的性格和修养上,这就叫做心法。 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某种意义上来说,心性也决定武力值的高低。 果敢勇猛的人,那么修炼阳刚武道自然就事半功倍,阴柔寡断的人,最好去修炼阴柔武学。 当然,更多的人是刚柔皆具,只看你更侧重哪一方面,更愿意挖掘哪一方面的潜能。 武道终究是杀人技,关键就是要培养內心的勇气,放在儒学上,就叫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两人將剩下的虎骨虎肉虎血打包,背著下山。 虎肉还有很多,虎骨虎血王喆则准备拿回去泡酒。 下山的一路,王喆都在软磨硬泡,缠著鲁智深询问那《龙象般若功》的修炼办法。 “你这小子,洒家都说了这是佛门功法,想学就要出家,你愿意出家吗?”鲁智深铜铃般的眼睛瞪著王喆,但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王喆嘿嘿一笑,凑上前去,从背包里掏出酒壶递过去:“鲁叔,您就说说唄,我就是好奇,又不真要练。您想想,老王家就我一个念书的,怎么可能跑去当和尚?我爹知道了不得打断我的腿?” “臭小子,你这酿酒的本事真是一流,洒家真被你拿捏住了。”鲁智深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抵不住美酒的诱惑,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他抹了把嘴,沉吟片刻,道:“《龙象般若功》这套功夫,是个很耗时间的玩意,別的倒还罢了,关键就是我跟你说的“心法”,追求的是对於自身潜力的调动。 平常人一拳打出去,顶多只能发挥出全身力量的十之二三,而《龙象般若功》则是追求十之五六,乃至百分之二百。你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最能调动身体潜能吗?” 王喆一愣:“什么时候?” 鲁智深灌了口酒,眯著眼睛看著远处连绵的山峦,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洒家在边关当提辖的时候,见过一个人,是个普通的农夫,平日里连杀猪都废老大劲。有一天他的孩子被一匹受惊的疯马踩在脚下,你猜怎么著? 那农夫衝上去,一只手把马腿抓住,硬生生把那匹七八百斤的疯马掀翻在地。等到疯马被制服,孩子救出来了,那农夫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自己乾的。” 他转过头看著王喆:“这就是人在极端情绪下爆发出的力量。 所谓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关心,愤怒、痛苦,这些情绪就像是火药,能把人全身的潜力一下子点燃。平时你做不到的事,在那种状態下,你不仅做得到,还能做得超出你的想像。” 王喆听得入神,脚步都慢了下来。 鲁智深说的这个道理,他前世就听说过。 比如母亲徒手抬起汽车救出压在下面的孩子,老人接住下坠的自杀者,一个人被埋在地震废墟,仍能坚持几天几夜等。 在某种极限状態下,人是会激发出远超想像的潜能。 他一直以为那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是一种极限生理作用,跟什么“心法”扯不上关係。 可现在听鲁智深这么一说,却意识到,这两者之间可能有著深刻的联繫,古人更是利用了这种联繫,创造出了武功心法。 这才是武道的真正本质。 肾上腺素是生理上的。愤怒、痛苦、关切这些情绪,是心理上的。 生理能够影响心理,心理更是能够影响生理,让人爆发出远超极限的潜能。 鲁智深瞥了王喆一眼:“想学这功夫,以后每个月给洒家带上十坛二锅头。” “十坛?鲁叔,您这是要把我当酒坊使唤啊?” “怎么?捨不得?”鲁智深铜铃般的眼睛一瞪,鬍子都翘了起来:“洒家这一身功夫,就值十坛酒?你出去打听打听,多少人捧著金山银山想拜洒家为师,洒家连看都不看一眼。” 王喆连忙道:“捨得捨得,十坛就十坛,我回去就让人给您送山上。不过鲁叔,您不是说不传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鲁智深哼了一声,灌了口酒,抹了把嘴:“洒家说了,不传你功法,但没说不教你练功的法门。功法是死的,法门是活的。洒家教你怎么调动情绪、挖掘潜力,这不算破戒。” 王喆心中大喜,连忙凑上前去,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鲁智深身后,就差给他捶背捏肩了:“鲁叔,那您快说说,这情绪怎么调动?我总不能每次打架之前都先把自己气个半死吧?” “你小时候有没有被欺负过?有没有被冤枉过?有没有那种明明不是你的错,却被大人责骂的经歷?” 王喆点了点头:“有。” “那现在回忆起来是不是仍会觉得憋屈,愤怒?” 王喆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 回到王家宅子,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王喆扛著一个大包,偷偷爬上围墙,一跃而下。 刚一落地,就听到王铁无奈的声音:“少爷,有大门不走,为什么偏偏喜欢翻墙啊。” 王喆嚇了一跳,扭过头,就看到护院王铁抱著一把刀站在墙角,那表情像是看一个偷东西的小贼。 “王师傅,你怎么在这。”王喆压低声音,一脸心虚。 “老爷让我守著,说你要是回来了,就让你赶紧去见他。” 王铁嘆口气:“这两天你不在,老爷都快急死了,每天都在你的小院里转悠,跟丟了魂似的。” 王喆心里有些愧疚,老爹虽然古板,但对他確实是掏心掏肺的好。 “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去磕头认错。”王喆扛著包袱,躡手躡脚地往自己院子走。 王铁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大包袱上,那包袱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好几十斤,少爷扛在肩上却跟没事人一样,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少爷,您这包里装的什么?” “好东西。”王喆神秘一笑:“虎骨、虎肉、虎血,都是补身子的,回头泡了酒,给你也补补。” “老虎?真的假的?”王铁瞪大眼睛。 “那还有假?”王喆拍了拍包袱,得意洋洋:“不过不是我杀的,我主要是跟著捡便宜的。” 王铁还以为是五台山那些原始森林中的普通老虎,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少爷,您这胆子也太大了,虎是野兽之王,那种东西,躲都来不及,您还往上凑。” “富贵险中求懂不,而且咱们以后再也不怕山鬼了。” 王铁一愣,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总感觉少爷现在有些变得不一样了。 也就两天不见,似乎就褪去了稚气,眼中隱隱含煞,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倒像是一个经歷过沙场的老兵。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王喆就起床了。 他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罗汉拳,活动开筋骨,然后去正堂见老爹。 王老爷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到王喆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 “这些天去哪儿了?” “去五台山学武了。”王喆面不改色地扯谎,总不能说自己上山打虎去了,那还不把老爹嚇出心臟病来。 王老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州试还有一个多月,从今天起,你哪儿也不许去,在家好好读书。” “爹放心,我这些天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家读书。”王喆表现得像个乖宝宝。 “好了下去吧。”王老爷不再说什么。 待到王喆走了之后,他的脸上露出古怪之色:“臭小子这两天去干嘛了,居然修出了真气!” 第19章 纯阳 “喝,以后每天都要喝一杯。”王喆凶巴巴的对著小翠说道。 小翠看著眼前淡红色的酒液,两条细眉拧成了麻花:“少爷,这……真要喝啊,我闻著就头晕,喝下去会不会……” “死不了人,没准还能让你產生真气呢,少爷我以后成了武林高手,伺候的丫鬟什么都不会,岂不是丟我的人!” 王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巴:“你看,少爷我不是好好的,这玩意是虎骨虎血泡的酒,大补的。” 小翠咬了咬嘴唇,端起杯子,像是喝药一样,闭上眼睛,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入喉,辛辣刺鼻,呛的她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都留了出来,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好…好辣!”她伸出舌头,用手扇著风,那模样就像一只被烫到的小猫咪。 王喆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从桌上拿起一块蜜饯塞进她嘴里:“含著。这东西喝一次两次没用,得天天喝。你放心,少爷我不会害你的。” 小翠含著蜜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眼眶红红的,也不知是呛的还是感动的。 虽然用酒精稀释过药力,这虎骨酒效用也依旧惊人,不一会小翠就浑身冒汗,皮肤通红。 王喆急忙道:“快,去耍少爷教你的罗汉拳,把药力消化掉。” 小翠迷迷糊糊的照著做,在小院里打起了拳。 她是女孩,今年跟王喆一样大,也就十四五岁年纪,骨柔身软,打起拳来软弱无力,不过论及灵活性与柔韧性却要在男子之上。 王喆大为满意,把注意力转回脑海。 他已经选择了三个天赋之中的“纯阳”天赋,目前属於初级阶段。 正如天赋介绍的那样,大幅度的提高了抗寒能力,同时自身也变的龙精虎猛,每天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需要发泄。 这种精力更进一步的转化为了真气,小腹丹田內本来只有小拇指那么一点点,现在估计有大拇指那么多,从而加快了衝击经脉的效率。 他所选择的自然是阳刚经脉体系,衝击经脉的过程就像是水滴石穿,需要用真气一点点將经脉堵塞磨掉,真气越多,衍生的速度越快,衝击的速率自然也就会越高。 以他现在的真气总量,大概每天只能衝击十几分钟,其他时间都处於恢復真气的过程。 真气妙用无穷,正如鲁智深所说,若是將其运行到眼睛,就可以大幅度提高视力,若是耳朵,就可以大幅度提高听觉,若是喉咙,就能大幅度提高声音。 若是手脚,则能大幅度提高力量爆发。 他试著往院子里的石凳上拍了一掌,“啪”的一声脆响,掌心微麻,石凳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掌连红都没红。 若是以前,这一掌下去,手早就疼得齜牙咧嘴了。 真气护体,果然不是虚言。 他又將真气运至脚底,轻轻一跃,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窜起半尺高,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只猫。 小翠打完拳,气喘吁吁地停下,看到王喆像只兔子一样在院子里蹦来蹦去,忍不住捂嘴笑了:“少爷,您这是在练什么功夫?跳高功?” “什么跳高功?”王喆收住脚步,板著脸道:“这叫轻功,懂不懂?你家少爷我在练习轻功。”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轻功不就是跳高吗……” 接下来的日子,王喆的修炼进入了一种稳定的节奏。 每天早上练功打拳,上午读书临帖,下午泡药浴,晚上衝击经脉。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虎骨酒一天两杯,早晚各一,他喝一杯,小翠喝一杯。 小翠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期待,转变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每天要是不喝点,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同时也变的精力充沛,每天似有使不玩的力气,或许少爷说的没错,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少爷,今天的酒好像没昨天那么辣了。”小翠喝完酒,含著蜜饯,含糊不清地说。 王喆看了她一眼,发现这小丫头的脸色比以前红润了许多,皮肤虽然黝黑了不少,但也变光滑了,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雨水浇灌过的花,娇嫩欲滴。 他心底不由得有些痒痒起来,在古代十五六岁其实就可以哪个啥了…… 小翠发现少爷一直盯著她,不由得摸了摸脸:“少爷,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王喆乾咳两声:“咳咳……没有,我家小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 小翠脸一红,低下头:“少爷也越来越好看了。” 王喆愣了一下,不自觉的就上手捏了捏小翠的脸蛋。 小翠的脸更红了,端著空酒杯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蹌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迴廊尽头。 王喆看著她的背影,暗暗苦恼:“王喆啊王喆,可一定要坚持住,你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男人,可不能让女人影响了拔刀的速度,从今天开始要先戒色,千万不能破身。” 这些日子来,他也经常偷溜出去找鲁智深,在一次把大和尚灌的伶仃大醉后,鲁智深终於鬆口,开始传授他《龙象般若功》。 这套功法一共十三层,修炼起来有两个难点,一个是时间,一个是心性。 时间上,第一层需要花费两到三年,第二层就要四到六年,第三层要八到十二年,以此类推,想要真正將神功练成,理论上至少需要上千年。 人力根本不可能达到,或许这本就是神仙的功法。 当然,若是有充足的妖兽肉,或者灵药辅助,也能加快修炼速率。 修炼难度如此之大,威力与效用自是非同小可,绝对堪称天下间最强的刚猛武道之一,到了一定程度,真的可以手撕妖魔。 鲁智深天赋异稟,如今修炼到了第五层,已然成为了超一流高手。 然后就是心性,所谓无欲则刚,若是真想將这套至刚至阳的佛门武道发挥出来,必须清心寡欲,戒色戒贪,心性越是纯粹,力量发挥也就越强。 《龙象般若功》讲究一力降十会,没有什么具体的技巧,就是一拳打过去,要调动全身的力量与真气,甚至还要调动情绪的力量。 以怒意增幅躯壳,以杀意加持拳锋,將所有的一切凝聚在拳头上,一拳破万法。 王喆听得心驰神往,但同时也隱隱觉得有些不对。 调动情绪他理解,但以怒意增幅躯壳、以杀意加持拳锋,这不就是在培养杀心吗?佛门不是讲究慈悲为怀吗?怎么练的功夫反倒像魔道? 他把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鲁智深灌了一大口酒,眼睛一瞪:“佛门有低眉菩萨,也有怒目金刚。对善人菩萨低眉。对恶人自是要金刚怒目!” 还別说,他这幅模样还真跟寺庙里那些怒目金刚一模一样。 王喆不由得想到了水滸里鲁智深坐化前的那句偈语: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 钱塘江上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这伙计不会真的是罗汉转世吧。 第20章 辟邪剑法 不知不觉间,要去参加州考的日子渐渐临近,王老爷把王喆叫到书房。 他盯著王喆看了许久,忽地问道:“知道习武读书的目的是什么吗?” 王喆小心翼翼的道:“可以说实话不?” 王老爷瞪了他一眼:“就是要听你说实话。” 王喆晃了晃拳头,咋咋呼呼的道:“我读书的目的是为了讲道理,习武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些不想让我讲道理的听我讲道理。” 王老爷一愣,气得狠狠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臭小子,满脑子歪理。” 王喆捂著被敲疼的脑袋,嘿嘿笑著往后退了半步:“爹,您让我说实话的嘛。有些人他不跟你讲道理啊,那怎么办?那就得让他坐下来听你讲道理,怎么让他坐下来?就得靠这个了。” 他晃了晃因为每日打拳,变得布满老茧,快沙包大的拳头。 王老爷被他气得哭笑不得,指著他的鼻子骂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为这个小儿子,从小到大不知道请了多少先生,买了多少书,就指望著他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结果这小子倒好,读了十几年书,读出来的道理就是拳头大就是道理大? “你……你……”王老爷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下去。 “过来。”他放下茶杯,朝王喆招了招手。 王喆乖乖地走过去,在老爹面前站好。 王老爷看著他的脸,眉毛还是那个眉毛,眼睛还是那个眼睛,但眼神变了。 以前这个儿子算是机灵跳脱,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他见过,但不应该是在小小稚子眼中出现的东西。 是胆气,或者说,是杀气。 他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是忽地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没错,读书的目的是为了讲道理。习武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些不讲道理的人也能坐下来好好的讲道理。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我已经为你打点好了,州试完了就去太原府吧,王氏本家在那里有一座宗学,你无论是想学文,还是想学武,在那里都会得到最好的教育。” 王喆对於自己这个王氏本家还真的不要太了解,只知道太原王氏是大宋五大门阀之一,已经延续上千年,歷经了好几个朝代,到了大宋朝也依然昌盛。 不过,自从王安石变法失败,太原王氏也受到了连累,现在有些一蹶不振。 这样的超级门阀,能够传承千年,依靠的自然绝不仅仅是文字功夫,也有武力。 他小心翼翼的道:“爹,咱们老王家有什么厉害本事吗?不会真的只有写字吧。” 王老爷走到墙边,抓起了掛在墙上的一把长剑,轻轻拔剑,露出了三尺剑锋: “王家祖上王羲之,以书道成就圣者,他老人家晚年於会稽山中,將毕生书法心得化为一套剑法,名曰《辟邪剑法》。此剑法藏於书法之中,非精通翰墨者无从领悟,故千年以来,王家子弟虽代代传习,能得其真髓者寥寥无几。” “辟邪剑法?”王喆面露古怪。 王老爷缓缓点头:“书法与剑法,本是一理,纸如战场,笔如刀槊,每一笔的起落、疾缓、藏露、曲直,皆如剑招的攻守、进退、虚实、刚柔。” 王老爷不知道王喆心中起的別样心思,他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的小院里,开始演练一套剑法。 王喆跟了出去,他从不知道父亲也会武功,而且武功似乎还十分的高超,但看了一会察觉出了不对,老爹剑道固然精妙之极,但似乎完全没有真气。 也就是说,老爹只练了外功剑招,却无內力辅助,招式威力大打折扣。 王老爷一遍演练剑术,一边道:“学书者,先学做人,学剑者,先学读书。不读书而习剑,剑是凶器,读书而后习剑,剑是正气,此剑道取守正辟邪之意,故名“辟邪”。是我们太原王氏的镇族绝学,曾斩杀无数强敌,诛灭无数妖孽。” 王喆脸色古怪,欲言又止。 王老爷剑锋一转,剑光如虹,在院中捲起一地落叶,正练到精妙处,余光瞥见儿子那副便秘般的表情,手腕一抖,差点没握住剑。 “你那是什么表情?”王老爷收剑而立,皱眉问道。 王喆乾咳一声:“爹,这剑法……叫辟邪?” “不错,守正辟邪,正大光明,有何不妥?” “没有没有,挺好的,正气凛然,一听就是咱们儒门中名门正派的路子。”王喆连连摆手,脸上堆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辟邪剑法?那不是要那啥的吗? 他下意识夹了夹腿。 王老爷见他神色诡异,以为是被剑法所震撼,捋须道:“此剑法共八式,由笔画所衍生,横如千山堆云、竖如万木枯藤、撇如乱石崩飞、捺如踏浪奔雷、点如百钧弩发、提如水中捞月,勾如吴鉤霜雪、折如雨燕飞掠。每一式皆暗合书道至理,非翰墨精深者不能悟。” “那个……爹,”王喆小心翼翼地问:“练这剑法之前,是不是要先读什么书?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准备?” “想要修成此套剑术,必须深研笔墨文道,六书不通,剑意则不达,这剑法为何千百年来鲜有人练成?不是招式难,是读书少。” 王老爷嘆口气:“自从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每一个朝代都要大兴文字狱,民眾越来越愚,真正明理者越来越少,故而剑法也越来越难成。” 王喆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王老爷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还要什么?” “没……没什么。”王喆乾笑著挠头,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不用自宫就好,不用自宫就好。 接下来的两天,王老爷就开始传授王喆这门奇特剑道。 《辟邪剑法》乃太原王氏镇族之学,自是精妙绝伦,论起知名度其实还要远在慕容家的斗转星移之上,非王家嫡系主脉不得传授。 王老爷其实是现任王氏家主——晋阳侯王彦的小儿子,年轻之时也曾深研武道,可惜后来经歷了一场大变,武功全失,文艺荒废。 他离开了宗族,来到了这五台山下,娶妻生子,过起了平淡的田园生活。 他本来不打算让小儿子习武,而是要专心仕途,若是能够养成文气,自然也能够守正辟邪,匡扶正道。 可是计划比不过变化,这个小儿子还是先走上了习武这条路。 既然如此,索性就把这家传绝学传他吧。 王喆拳脚功夫尚可,这兵器功夫就一塌糊涂了,而且辟邪剑法以精妙剑招取胜,与他粗枝大叶的罗汉拳,以及一力破巧的般若功完全相反。 学起剑招来,自是磕磕绊绊,每天都要挨不少骂。 王老爷本来以为自己这个小儿子年纪轻轻就修炼出了真气,是习武天才。 可亲自传授剑招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一式“横如千山堆雪”,剑要走弧线,弧线,你那是弧线?你那是拿剑当柴刀劈!” 王喆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嘟囔:“爹,我这不是习惯了嘛,罗汉拳就是直来直去的……” “你现在手里拿的是剑,不是拳头!”王老爷气得鬍子直翘:“剑有剑的规矩,拳有拳的路数。你拿剑使拳劲,那不叫剑法,叫锤子!” 王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自己沙包大的拳头,深深觉得还是拳头好使。 拳头多简单,照著人脸上招呼就行。 这剑倒好,什么藏锋、露锋、中锋、侧锋,什么起笔、行笔、收笔,一套剑招还没打完,他自己先被绕晕了。 “爹,咱能不能简化一下?”王喆试探著问:“比如一剑过去,刺中了就完了,管它什么横撇竖捺?” 王老爷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王喆以为老爹要发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结果王老爷睁开眼,嘆了口气,说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你说得对。” “啊?” “辟邪剑法的精意其实就一个字,就是“快”,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你若是能够打出闪电般的速度,那么其他什么都不用做了。 可是人力有时穷,你打不出那么快的速度,进攻方也永远比防守方慢,所以还是需要以变化取胜,好了,继续练,每天两百遍,爭取知道个粗略,进了族学后再好好学。” 第21章 赶赴太原 王喆每天又多了一件事,就是练剑。 正如鲁智深所说,一个人无论学什么东西,都要技与心和,才能事半功倍,超长发挥。 这辟邪剑法精妙绝伦,玄奥异常,其实最適合那些绵里藏针,心思縝密的人学习。 相对而言,王喆其实是偏向於粗獷,豪爽,大大咧咧的性格,性不达意,学习起这套剑法来,也就变成了磕磕绊绊。 不过,辟邪剑法高深至极,粗细皆有,阴阳並济。 就像是文字一样,既有楷书正体,也有狂草奔放。 王喆目前还停留在楷书阶段,需要一笔一划,规规矩矩的学习基础,丝毫马虎不得。 用王老爷的话说就是,狂草看起来狂放不羈,满纸菸云,似乎毫无章法。 但实际上,每一个狂草大家,都是从楷书一笔一划练出来的,没有楷书的根基,狂草就是鬼画符。 等到打好根基,一样有机会学成辟邪剑法。 到了去州试的时候,当天,王老爷把王喆叫到书房。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把剑,剑鞘乌黑,上面刻著两个字:守正。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剑。”王老爷把剑递给王喆:“跟了我二十年,杀过人,也救过人,现在给你。” 王喆双手接过剑,沉甸甸的,比一般的剑要重的多。 他拍拍胸脯:“爹,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丟人的,等我哪天混到了王家家主的位置,再请您过去。” 王老爷已经习惯了王喆的疯言疯语,他从怀里摸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 “到了太原,去见你大伯,把这封信交给他。记住,到了太原府,说话做事都要留三分,再也不要胡言乱语。朝廷对我们这些世家一向都极为防范,到处都是耳目,可能你隨便一句错话,都会成为朝廷抄家灭族的藉口。” 王喆心中一稟,把信贴身收好,点了点头。 “去吧。”王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福伯在外面等你。” 王喆提著剑,走出书房,走出院子,走到大门外。 马车已经备好了,福伯坐在车辕上,小翠掀著车帘朝他招手。 王喆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在远处的一座山林里,有个胖大和尚朝他挥了挥手。 王喆也挥了挥手,用唇语念道:“大和尚,等我下次回来请你喝茅台。” …… 天色灰暗,乌云垂暮。 破烂不堪的官道上,王喆牵著一头小毛驴加速跑著,小毛驴被他扯著直叫唤。 不快跑不行,眼看一场大雨即將降临。 可是驴这玩意脾气倔,越拽它越不走,到了后面,四条腿直接钉在地上似的,死活不肯再往前半步。 “跟我较劲是吧?小心我杀了你吃驴肉。”王喆擼起了袖子,晃了晃拳头。 说到吃肉,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自从开始修炼龙象般若功,他的食量明显大增,每天不吃个七八斤肉总感觉浑身没力气。 小毛驴两个鼻孔喷著粗气,一副“你爱咋咋地,老子就是不走了”的表情。 小翠从驴背上跳下来,捂著嘴笑:“少爷,驴不能硬拽的,得哄。” “哄?怎么哄?” 小翠从包袱里摸出一根胡萝卜,递到毛驴嘴边。 毛驴闻了闻,慢悠悠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用大眼睛瞟王喆,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这才叫会办事。 王喆给它个白眼,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头驴一般见识。 州试已经结束,与王喆所想的一样,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字这东西自由裁量权极大,名次的高低其实全凭考官的好恶。 当然,前提也是不能太差,至少是词要达意。 太原王氏在河东路山西境內是巨无霸般的存在,上到州府,下到地县,无一不是要给王家几分薄面。 王喆虽然是从乡下来的分支子弟,但“王”这个姓本身,就是一块敲门砖。 而且他的文章也並不差,甚至堪称顶尖。 宋朝的科举还没有后世更腐化的八股文,主要考的是策论、诗赋和经义,还是稍微有一些实用主义的。 他写出来的文章,观点犀利,文风泼辣,名次理应不差。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管家福伯给那主考官送了一千两银子。 州试的结果要等一个月后才张榜,他没打算窝在客栈里乾等,索性直接上路,往太原府去。 他没有带管家隨从,只和小翠主僕两人,还有一头毛驴。 王喆把胡萝卜从小翠手里抢过来,在毛驴面前晃了晃:“你走不走?走的话这根归你,不走的话我现在就把它吃掉。” 毛驴看了看胡萝卜,又看了看王喆的嘴,权衡了一下利弊,终於迈开了步子。 王喆牵著小毛驴快步往前走,小翠小跑著跟在后面。 雨点开始落了,先是几滴,黄豆大小,砸在脸上生疼。 紧接著,像是有人在天上把一盆水泼了下来,暴雨倾盆而至。 “少爷,前面有个客栈!”小翠指著官道旁不远处的一座建筑。 王喆眯著眼望去,雨幕中隱约可见一面酒旗在风中噼啪作响,旗上绣著四个字:“平安客栈”。 “走,去打尖住店!” 王喆拽著毛驴就往那边跑,毛驴这回倒是配合了,大概也不想淋成落汤鸡。 客栈不大,前后两进,前面的门脸是饭堂,后面是住宿的院子。 王喆把毛驴拴在院里的马棚下,顺手从槽里抓了把乾草塞给它,带著小翠推门进了前厅。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掌柜的,五十来岁,精瘦,留著两撇鼠须,正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见有人进来,抬头堆起笑脸:“哟,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都要。”王喆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先来一桌热乎的饭菜,再开两间上房。” “好嘞!”掌柜的扯著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声:“一桌热炒,两间上房!” 王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守正”剑解下来搁在桌边。 小翠坐在他旁边,从包袱里摸出干布巾递给他擦脸。 饭堂里还有几桌客人。 靠门口那桌坐著三个行商模样的人,正低著头吃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角落里坐著一个青衫书生,三十来岁,面白无须,面前摆著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正在看书。 最里面那桌坐著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的五六十岁,穿灰色道袍,腰间悬著一柄铁剑,闭目养神。 少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一身鹅黄色劲装,面容秀美,梳著马尾辫,正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戳桌面。 王喆的目光在姑娘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不是他好色……好吧,其实有一点点。 主要还是那姑娘腰间也掛著一把剑,剑鞘上镶著一块宝石,看著就很贵重。 饭菜很快端上来了,四菜一汤,外加一屉馒头。 王喆饿坏了,抓起馒头就啃,风捲残云一般,小翠在一旁给他夹菜倒茶。 吃到一半,客栈大门打开,又是一伙人风尘僕僕的进来, 一共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虎背熊腰,满脸络腮鬍,腰间挎著一把朴刀。 身后跟著三个壮硕男子,都是短打装扮,各个携带刀兵。 四个人浑身湿透,一进门就带进来一股子煞气,犹如常年宰牛屠狗的屠夫。 “掌柜的,还有没有房间?”为首的络腮鬍开口,声音亮的跟打雷似的。 掌柜的赔笑道:“这位客官,实在不巧,上房刚住满了,还剩几间通铺,您看?” “通铺就通铺,凑合一宿。”络腮鬍大手一挥,“先上十斤牛肉,热上十斤酒。” 大宋是禁止宰牛的,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很难严格执行下来,而且山西位於边境,外面就是蒙古,不缺牛羊,掌柜立即笑呵呵的道:“好嘞,客官稍等。” 那几人落座之后,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自从修炼出真气,王喆就变得耳聪目明起来,隱隱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大宋镇妖司,西夏一品堂,大辽罗剎门等字眼。 他的心中一稟,这三个名字都是三国官方形式的高武机构,可以理解为后世的特种部队,专门网罗天下高手,平日里的斩妖除魔,诛杀妖人。 关键时刻,也是相互刺探、渗透、暗杀的工具。 山西正处於三国交界地带,正是这三大机构活动最频繁的场所。 第22章 镇妖司 一桌饭菜很快被吃个精光,王喆摸了摸肚子,感觉没吃饱,他一抬手:“小二,也给我来十斤牛肉,酒也来几斤。” 店小二面带古怪的看了看他:“客官,你……你吃得完吗?” 王喆眼睛一瞪:“让你上你就上。” “好吧,客官稍等。” 王喆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向鲁智深过渡,无肉不欢,无酒不欢。 酒肉上齐,他也不客气,抓起一块牛肉就往嘴里塞,大口咀嚼,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 小翠笑出声来:“少爷,你这吃相,真不像个读书人。” “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就不能吃肉了?”王喆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酒是劣质的黄酒,入口发酸,估计兑了许多水,怪不得武松能连喝十八碗,换我我也行。 唔……等到了太原府,他要想办法把烧酒的生意做起来。 在这个时代,不仅要有权,还要有钱。 不仅要学文,也要练武,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小翠已经习惯了王喆如今的饭量,倒是没什么奇怪。 饭堂里的其他人就忍不住频频瞩目。 除了因为王喆那惊人的食量外,还有就是这一主一仆明显岁数都很小,这么年轻就敢出门,不是肥羊,就是有真本事。 他们的目光落在王喆放在桌前的长剑上。 区別於大眾认知,其实行走江湖,人们用的更多是刀,而非剑。 剑对技巧的要求更高,更难练成,敢佩剑出门的,要么是世家子弟装点门面,要么是真正的高手。 王喆注意到了他人的目光,心底並不在意。 以他现在的本事,已经算是三流高手了。 可不要小看了三流高手,三流高手就代表著已经修炼出了內功真气,真正成为了武者。 江湖上,把武者分成了四个层次,分別是三流、二流、一流、宗师。 还有最后的大宗师,所谓大宗师,基本上都是开宗立派,震古烁今的存在,几百年都不一定出一个,不在概括之內。 当然,这只是个大概等级,一个人具体战斗力的发挥要看许多个层面,经验,心性,功力深厚,临场发挥,功法领悟,环境因素等等都极为重要。 所谓穷文富武,其实真正能够练武的人並不多,能够修炼出真气的就更是稀少了。 更何况,王喆所修炼的无论是龙象般若功还是辟邪剑法,都属於超一流武道,实战威力巨大。 具体有多厉害,他倒还不知道,只知道练武近三十年的护院教头王铁已经不是对手了。 这次出门,他还真的有些手痒,盼望著路上能遇到一些小毛贼试试拳脚。 十斤牛肉,小翠只吃了几口,剩下的全进了王喆的肚子,酒也喝了三四斤,喝得是脸红脖子粗。 他打了个饱嗝,正要招呼小翠小楼休息,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是十几號人,踩著泥水,踏著暴雨,由远及近,很快便將整个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客栈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裹挟著雨水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曳。 一队甲士鱼贯而入,甲叶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当前一人身披铁甲,头戴斗笠,腰间悬著一柄横刀,面容冷峻如铁。 他目光如鹰,在饭堂里扫视著。 客栈掌柜匆忙迎了上去:“各位官爷,请问有何贵干。” “镇妖司擒拿妖人,速度让所有人都出来。” 那甲士一声厉喝,声音如同金石相击,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显然內功极为深厚。 掌柜的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直打哆嗦,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他转身扯著嗓子朝里喊:“都出来!都出来!镇妖司要查人!” 这个世界妖魔肆虐,有些妖物甚至能够完全化作人形,混入人类的市井朝堂,一度造成巨大破坏。 镇妖司拥有先斩后奏的缉妖之责,上到文武百官,下到黎民百姓,对其无不畏惧三分。 楼上住店的陆陆续续的下来,在大堂里排成一排。 更多甲士们进入,很快將饭堂占了个满满当当。 刀枪林立,甲叶森森,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紧隨甲士之后,一个身穿黑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瘦削,面容刻板,一双三角眼精光內敛,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他的腰间掛著一块银牌,上面刻著一个“镇”字。 王喆看到后心里一动,他的大哥王川也在镇妖司做事,所以记忆里对这个机构有所了解。 镇妖司的人分四等,铁牌、铜牌、银牌、金牌。 铁牌是普通捉妖师,铜牌是队长,银牌则是镇抚使,权力武力都极大,据说还有朝廷特赐的法器,专门克制妖邪。 三角眼的目光在饭堂里扫了一圈,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皮肤一阵阵刺挠。 作为一个专门稽查妖邪的部门,镇妖司成员都修炼有特殊的观气之术,能够洞察生物身上散发的各种“气”。 阴气阳气,邪气与妖气等等。 一般来说,若是妖邪变化,亦或者异鬼附身,身上的气就会与普通人类迥异。 当然,习武之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波动也会截然不同,要么血气如煞,要么阳气似火。 武功修为越高,这种血气、阳气就会越旺盛。 三角眼的目光首先落在角落那对老人与少女身上。 他走了过去,拱手道:“敢问道长名號。” 灰袍老道睁开了眼睛,缓缓的道:“贫道龙虎山正一道张玄庆。” 三角眼瞳孔一缩,龙虎山正一派,那是大宋道门领袖,当代天师虚靖先生更是被皇帝封为“国师”的存在,在朝野上下威望极高。 他一个小小的镇抚使,可得罪不起。 “原来是张真人。”三角眼急忙欠身:“在下公务在身,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真人见谅。” 张玄庆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三角眼转向他同桌的黄衣小姑娘身上,目光微微闪动,根据资料,这次缉捕的妖人最喜欢化作女人…… 小姑娘歪著头看著他,笑嘻嘻地道:“你別看我,我就是出来玩的,你要是想抓我,可得想清楚哦,我爹脾气不太好。” “你爹是谁?”三角眼疑惑。 “我爹姓赵,叫赵镇。” 三角眼先是一愣,隨即面色一变,匆忙躬身:“参见郡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郡主,这是陛下的亲兄弟、燕王赵镇的女儿。 大宋宗室虽然不如开国时那般权势滔天,但王爷的女儿,依然是普通人连仰望都够不著的存在。 黄衣小姑娘歪著头看著三角眼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快:“行了行了,別拜了,我又不是你上司。你办你的差,別打扰我吃饭就行。” 三角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声应是,转身继续排查其他人,动静明显比刚才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这位小祖宗。 饭堂里的其他人也纷纷低下了头,皇室郡主,那是天上的云,他们是地上的泥,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王喆倒是没什么顾忌,端著酒碗,偷偷眯著眼睛打量了下这个小姑娘。 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天姿国色谈不上,但也算是娇俏可爱。 这就是郡主? 王喆心里嘀咕,看起来跟小翠也差不多嘛,就是衣服好看点,气质高贵点,说话的方式……嗯,確实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咱以后要好好学习。 正思考著,那三角眼的目光锁定了他,朝他这一桌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下,询问:“你们俩是谁家的小孩?” 王喆回过神来,也笑嘻嘻的道:“我爷爷叫王彦。” 此言一出,不光是三角眼,就连旁边几个正在收拾兵器的甲士都愣住了。 王彦,太原王氏当代族长、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是真正的山西王。 都说流水的朝廷,铁打的门阀,大宋能存在多少年不知道,太原王家可已经存在上千年了。 三角眼的脸色变了又变,像调色盘似的。 他一个小小的镇妖司银牌镇抚使,在一些中低层权贵面前可以威风八面,可在这些人面前,那就真是说不上话了。 “原来是王老的孙儿。”三角眼硬挤出一个笑容,拱了拱手:“在下多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王喆摆了摆手,学著赵郡主刚才的语气,大大咧咧地道:“没事没事,你办你的差,別耽误我吃肉就行。” 第23章 画皮 三角眼转身继续去盘查其他人。 饭堂里的二十几个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被他用观气之术过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他朝身后的甲士挥了挥手,甲士们鱼贯退出,甲叶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客栈外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打扰诸位了。”三角眼朝眾人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等一下。”赵郡主忽然叫住了他。 三角眼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堆起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在抓什么人?”赵郡主好奇问道。 三角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回郡主,是一只画皮恶鬼。此恶鬼擅长变化人形,专吃人心,已经在太原府周边害了几十条人命。” “画皮鬼?”赵郡主的眼睛亮了起来:“长得什么样?” “下官不知。”三角眼苦笑:“此恶鬼最为擅长披上人皮装扮人类。下官只能靠观气之术分辨,但画皮鬼能够以人气压制自身阴气,下官也不敢保证一定能看出来。” 赵郡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小心点,別把无辜百姓当妖怪抓了。” 三角眼连连点头,匆匆出了客栈,消失在雨幕中。 客栈里重新恢復喧闹。几个胆大的客人开始小声议论,有的说镇妖司办事越来越霸道了,有的说画皮鬼太可怕了,得赶紧离开太原。 王喆招呼小翠一声,上二楼客房休息。 两人简单洗漱了下,小翠磨磨蹭蹭的在屋里不肯出去。 “少爷,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王喆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哗哗的,风把树枝吹得噼啪作响,影影绰绰地映在窗纸上,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晃动。 別说是小翠,他其实也有些怕。 他往床里侧挪了挪:“你睡里面,我睡外面,中间隔著被子,不许越界,也不许打呼嚕。” 小翠连忙吹了灯,摸黑爬上床,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 过了许久,小翠小声问:“少爷,您睡著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著,少爷,你说那个画皮鬼,会不会跑到客栈里来?” “不会。”王喆大大咧咧:“镇妖司的人在附近搜过了,那东西肯定跑远了。再说了,就算它来了,有少爷我在,怕什么?” 小翠好奇询问:“少爷,你打得过那个画皮鬼吗?” 王喆哼了一声:“別说一个小小的画皮鬼,百年老虎精都是少爷我杀的。” 小翠噗呲笑了下,小心翼翼贴过来,抱著王喆的胳膊:“少爷,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您跟鲁大师打老虎的事?” “讲过了。” “再讲一遍嘛。” 王喆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伺候主子的奴才,或者说哄孩子睡觉的老父亲,只好从头讲起,从自己一个人进山、遇到山鬼,开枪打死山鬼,到遇到慕容復和张採薇,最后鲁智深三拳打死虎妖。 他讲得绘声绘色,模仿鲁智深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小翠听得入了迷,一会儿惊呼,一会儿捂嘴笑,早把画皮鬼的事忘到了脑后。 讲到慕容復和张採薇的时候,小翠忽然问:“那个张採薇小姐,长得好看吗?” “还行吧。” “跟我比呢?” “那当然比不过我家小翠。”王喆隨口道。 小翠不吭声了,翻过身去,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脸。 王喆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被子下面的人在微微颤著,显然是高兴坏了。 他甩了个白眼:“睡觉。” “嗯。”小翠闷闷地应了一声。 小翠很快睡去,王喆可有些睡不著了,纯阳天赋还有个巨大的副作用,就是会让欲望越来越强。 身边躺著一个花一样的小丫头,你完全可以任意施为,说不起异样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他心中默念了一会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坐起身,开始修炼般若功。 《龙象般若功》並非中原武林的功法,而是来自於藏地,建立在一种“七脉轮”的修炼体系之上。 人体宛如一颗大树,脊椎就是大树的主干,而密布全身的神经脉络则是大树的枝丫。 道门武学更多的是试图打通全身的这些神经脉络,从而进一步的强化神经、臟腑、肌体。 而《龙象般若功》则是试图贯通人体的这根中轴,也就是中脉,从而释放出更多的源动力。 如果说遍布全身的神经脉络是一条条堵塞的河道,真气像水,一点一点地冲刷,早晚能通。 中脉则是一根实心的柱子,要像钻头一样在里面钻孔,每前进一分都要消耗海量的真气。 不过难有难的好处,鲁智深练了几十年,也不过打通了这根中轴的三个节点,已经让他拥有非人的巨力。 如果能把整条中轴全部打通,那或许就真的成神仙了。 咔、咔、咔。 就在他沉浸於练功的时候,隔壁忽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非常的小,若非他处於极度专注状態,还真的无法听到。 王喆心中一凛,这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耳朵贴在墙壁上,这个时代可没有钢筋混凝土,墙壁完全是木质,虽然很厚,但也不隔音。 那声音更清楚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咀嚼骨头。 他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他抽出长剑,剑尖抵住木板,灌输真气,无声无息地刺了进去。 木板很厚,但“守正”剑非常的锋锐,在真气灌注下,更是如同切割豆腐,他慢慢地转动手腕,划出一个小洞。 王喆凑过去,一只眼睛贴住洞口,往那边看去。 隔壁房间的桌子上点著一盏油灯,灯光昏黄。 一个女子正背对著坐在床边,长发披散,垂到腰际,她低著头,像是在摆弄什么东西。 “咔嚓、咔嚓”的声音就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王喆眯起眼睛,仔细去看。 那女子非常敏锐,停下动作,慢慢转过头来。 烛光下,她的脸惨白如纸,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她手里捧著一只血淋淋的……人手。 王喆一阵的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直立,呼吸都不由得粗重起来 那女子,或者说那东西,立即有所感应,锁定来源,那只歪斜的眼睛直直朝墙壁这边看了过来。 她放下手里的残肢,站起身,朝墙壁走来。 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像猫一样。 王喆本能地往后一退,握紧长剑。 那东西走到墙边,脸几乎贴在了木板上。 它歪著头,一只血红的眼睛,正对著王喆掏出的那个洞。 纯阳天赋还有一个潜在的效用,就是增强人的胆气,王喆毫不犹豫,一剑就刺了过去。 这一剑用出了辟邪剑法的“捺”字式,真的如同踏浪奔雷一般,一点寒星乍放,直刺那血红的眼珠。 那东西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剑尖即將触及的瞬间猛地往后一仰,躲避开来。 它仰头避开的同时,双手十指如同利爪,深深嵌入木板中,“咔嚓”一声,木板被它硬生生撕下一大块,直接破开了一个大洞。 王喆看到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个女子的模样,穿著大红色的衣裙,裙摆上绣著金色的牡丹,看起来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它的脸已经不是刚才那张脸了,或者说,一张人皮正在从它身上滑落。 它的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皮肤青紫,青面獠牙,完全是一只恶鬼。 画皮恶鬼,还真被他遇到了! 第24章 杀鬼 “少爷……”小翠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什么?” “別怕,也別过来。”王喆沉声道。 与预想的不同,真正面对这丑陋鬼怪,他並未感觉到害怕,心底深处反而有某种力量在蠢蠢欲动。 在人世之间,在朗朗乾坤,煌煌天威之下,人不应该怕鬼,鬼要怕人才对。 他一震长剑,主动出击,用出了辟邪剑法中的“点”字式,剑走偏锋,如长虹贯日,又快又狠,直刺那东西的咽喉。 画皮鬼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猛地往后一折,上半身后仰,剑尖从它咽喉上方一寸处划过,只割破了一层皮。 它伸出利爪,朝王喆的面门抓来。 王喆没有后退,他手腕一转,长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弧,这是一个“提”字诀,剑尖斜切画皮鬼的手腕。 叮的一声,这一剑像是斩击在铁板上,並未將利爪格开,王喆只能后退。 他的剑道修为太低了,只有其形,而无其质,力量发挥极差,其实不如拳脚功夫来的畅快。 画皮鬼的存在形式极为类似贞子,躯体可以从任何角度摺叠,灵巧度惊人。 它像是蜘蛛一样,从墙洞爬了进来,仰头对著王喆猛嗅。 似乎嗅到了王喆身上隱藏的先天之气,它那双浑浊的灰白色骤然收缩,变成了深黑色,瞳孔放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像是两个黑洞。 它兴奋的发出一声尖叫,直扑而来。 王喆再次一剑刺出,这一剑灌注了真气,剑光如匹练,直奔画皮鬼的胸口。 画皮鬼凭空一个摺叠,避开剑锋,与此同时手臂突然变长,四肢张开,整个身体像一张网一样直罩而来。 被这东西抱住会怎么样?王喆都不敢想。 危急时刻,他另一手反手拔出腰间的火枪,直接扣动扳机。 “轰!”隨著一声轰鸣,枪口喷出的铁丸结结实实轰在画皮鬼胸口之上。 它被巨大的衝击力打的向后飞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铁丸在它胸口轰出了一个缺口,却並未有鲜血流出。 它低头看了看,伸出爪子掏了掏,掏出铁丸,隨手丟在地上。 然后再次扑来,速度比刚才更快,王喆一时没有躲过,身上被撕扯出一道道口子,鲜血流淌。 一人一鬼爆发激战,王喆虽然有两大绝技在身,可是毕竟岁数太小,习武时间太短,功力极浅,並不是这恶鬼的对手。 这种恶鬼同时还具备一种精神层次的能力,或者叫法术,似乎能够禁錮音波传递,两者激烈打斗產生的动静並没有传递出去。 正当王喆有些吃亏,落入下风的时候,旁边一声轰鸣,一枚铁丸精准的轰在画皮鬼的胸膛,再次炸出了一个大洞。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小翠捡起了地上的火枪,重新装填了药,打出了一枪。 这一枪非常关键,趁著画皮鬼被轰退的间隙,王喆不在用剑,而是扎了一个马步,腰背一沉,拳头从腰间推出,拳风呼啸,真气浩荡。 这一拳,他用了全部的力量,身上伤口產生的痛苦更是进一步的激发怒火与潜能。 他脚趾抓地,小腿发力,大腿带动,腰腹扭转,胸背收缩,肩膀送力,手臂传导,拳头爆发。 腰马合一,筋骨合一,精气合一。 画皮鬼伸出爪子阻挡,“砰!”拳爪相交,王喆的拳头上被划出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直流。 但他的拳头没有停,继续向前,带著全身的力量和满心的怒火,狠狠地砸在画皮鬼的脸上。 画皮鬼被打得向后仰去,身体腾空,在空中翻了两个滚,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的脸被砸得变了形,鼻子塌了,下巴歪了,几颗尖牙从嘴里飞出来,掉在地上叮叮噹噹。 果然,还是罗汉拳与般若功更適合他,更能够激发身心力量,拳力几乎是沛然无挡。 画皮鬼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王喆已经冲了上去。 他一脚踩住画皮鬼的胸口,双手抓住它的脑袋,像鲁智深拧断松树一样,猛地一拧。 “咔嚓!”画皮鬼的脑袋转了整整一圈,活生生的扭掉。 它的躯体瞬间僵直,瘫软下来,一道灰色的气流从尸体中飘出,钻进了王喆体內。 【击杀:画皮鬼】 【吞噬灵魂碎片成功】 【经验值+2】 【当前等级:2】 【距离下一级:6/10】 王喆鬆开手,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朝著旁边小脸惨白的小翠道:“好样的,以后就当少爷的辅助射手。” 小翠不懂什么是辅助射手,她端著还在冒烟的火枪,身子发著抖,颤声道:“少爷,它……它死了吗?” “死了。”王喆从地上爬起来,伸脚踹了踹画皮鬼的尸体。 这玩意似乎完全靠著一种“气”来维持存在,现在气散去,尸体就开始快速的腐烂。 不消片刻就化成了一滩黑水,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在地上散发著刺鼻的恶臭。 小翠放下火枪,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爬到王喆身边:“少爷,你受伤了。” 王喆看了看自己,正要撕点布料包扎下伤口,门被一脚踹开, 一老一少出现在门口,正是那位赵郡主和龙虎山的张玄庆道长。 两人看到屋內的景象,都愣住了。 地上是一滩冒著恶臭的黑水,黑水中间散落著一副白森森的骨架,骨架的头颅被拧断了,扔在一边。 王喆浑身是血地蹲在骨架旁边,衣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露出里面还在渗血的伤口。 赵郡主惊愕:“画皮鬼?你们……杀的?” 王喆扯了扯身上被撕烂的衣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然呢?” “怎么杀的?” 王喆指了指自己的拳头:“用拳头。” 张玄庆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小翠:“这是龙虎山的驱邪膏,能够祛除邪灵的尸毒,给你家少爷敷上。” 小翠连忙接过来,千恩万谢。 张玄庆走到那滩黑水前,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符,双指夹住,轻轻一抖。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火焰,落在黑水上,火焰“轰”地一下窜起半尺高,將整滩黑水连同骨架一起吞没。 火焰烧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熄灭,地上乾乾净净,连灰都没留下。 王喆大为好奇:“道长,这是法术吗?” “嗯。”张玄庆点点头。 “可我怎么闻一股子硫磺味。”王喆耸了耸鼻子,一脸认真。 张玄庆脸一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活了六十多年,走南闯北降妖除魔,遇到的人要么敬畏他,要么巴结他,还从来没有人当著他的面说破了符籙的秘密。 其实这符籙就是硫磺加磷粉,还有一些硝,稍微搓一下就会剧烈燃烧。 “天地万物相生相剋,至阴之物,自然被至阳之物所克。”他故作神秘的说了一句,便不在多言。 赵郡主对王喆极感兴趣:“你真的用拳头打死了画皮鬼?” “真的。” “你就不怕?” 王喆摊摊手:“怕,但怕也没用,它要吃我,我总不能把脖子伸过去让它吃吧。” 赵郡主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这人真有意思。” 王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也“嘿嘿”笑了两声。 第25章 王重阳 第二天一大清早,王喆坐在客栈大堂里,继续胡吃海喝,小翠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给他换药包扎。 赵郡主坐在一旁,双手撑在桌子上,托著腮帮子,看著王喆一口一个包子的往嘴里塞,不一会功夫,四五笼已经下去。 她惊嘆道:“你怎么这么能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妖怪。”王喆抬起手臂,炫耀自己的初显端倪的二头肌。 “你真的才十五?”赵郡主继续问。 “十六。”王喆纠正道:“上个月刚过的生日,我九月九的生日。” “那也比我小。”赵郡主嘴角一翘:“我十七,比你大,你得叫我姐姐。” 王喆给她一个白眼,没搭话。 他这种没大没小,没尊没卑的样子,反倒让赵无忧觉得新鲜。 在京城,那些世家子弟见到她,哪个不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说话之前要先想三遍,生怕哪句说错了惹她不高兴。 眼前这个傢伙倒好,给白眼跟给糖似的,隨手就来。 “你这是什么態度?”赵无忧佯装生气,板起脸,“信不信我让父王治你的罪?” “治什么罪?不叫郡主姐姐?”王喆面不改色地又抓起一个包子:“大宋律法里可没这条。” 赵无忧被他噎了一下,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玄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壶清茶,闭目养神。 “张真人。”王喆差不多吃饱了,站起身朝张玄庆拱了拱手:“昨晚多谢您的药膏,不然我这伤口怕是得烂掉。” 张玄庆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小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你身强体壮,內力已成,即便我不给药,也可以自行祛除尸毒的。” “那道长能不能再举手一下?”王喆嘿嘿笑著凑过去:“您那符籙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我可以用酒换,我自己酿的酒,非常好喝,比这客栈里的酸黄酒强十倍。” 张玄庆面色一僵,乾咳一声:“符籙之术,乃龙虎山不传之秘,非本门弟子不得传授。” “那您收徒弟吗?我拜您为师行不行?” “你?”张玄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剑上停留了一下:“你是太原王氏的嫡系子弟,拜入道门,你家大人能答应?” 王喆想了想,也是,自家老爹那关就过不去。 王氏世代儒门,子弟要是跑去当了道士,怕是得被族谱除名。 他挠挠头,遗憾地嘆了口气:“那算了,我还是自己琢磨吧。” 张玄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睛。 赵郡主在一旁看得有趣,笑出了声:“你这人怎么什么都想学?又是打拳又是练剑,又是造火枪又是画符,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王喆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想当天下第一。” 赵郡主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银铃般的笑声在大堂里迴荡,惹得其他桌上的客人纷纷侧目。 “天下第一?就凭你?你连个画皮鬼都打得浑身是伤,还想当天下第一?” 王喆面不改色:“那是现在,以后就不一定了。再说了,画皮鬼不是我打死的吗?虽然受了点伤,但它死了,我还活著,这就是胜利。” 赵郡主止住笑,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你这人真有意思,比那些整天吟诗作对、装模作样的世家子弟强多了。” “多谢夸奖。”王喆抱拳:“敢问郡主芳名?总不能一直叫郡主吧?” “我叫赵无忧。”赵郡主大大方方地道:“你呢?” “王喆。” “哪个喆?” “两个吉,吉利的吉,叠在一起。” “两个吉?”赵无忧眨了眨眼:“你爹给你起这名字,是盼著你双喜临门?” “差不多吧。”王喆含糊应了一声,这名字是穿越进来前就有的,他也不知道啥意思。 不过旁边坐著的老道士张玄庆却忽地神色一动,开口询问:“小公子是九月九生人?” “是啊。” “可有字?” 王喆一愣,在古代,一个人可不仅要有名,还要有字,所谓名字名字,王喆是他的名,但好像老爹没有给他起字。 他摇摇头:“还没有。” 张玄庆捏指推算片刻,脸上露出古怪之色,继续问到:“什么时候出生的呢?” 王喆挠头:“不知道啊。” 张玄庆一边推算,一边面露古怪之色:“如果老道没看错,小友应该是寅年寅日寅时出生,这个时间点阳气初生,阴气渐退,出生之日恰恰又逢九九重阳,实乃是世所罕见的纯阳命格。” “纯阳命格?”王喆心中一动,想到了自己所选的纯阳天赋。 张玄庆点头:“寅属木,木生火。再加上九九重阳,阳极之数,两相叠加,便是纯阳中的纯阳。” 王喆不明所以,老虎是纯阳生物他能理解,但命格之中的纯阳是个什么意思? 有了一场穿越重生的经歷,他对於那神秘异常的玄学都不由得不信,似乎世间真的存在一种力量在主导著一切,包括每个人的命运。 他好奇询问:“那这命格好还是不好?” 张玄庆看了王喆一眼,欲言又止。 “道长但说无妨。”王喆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我命硬,什么都能扛。” “好,也不好。”张玄庆缓缓说道,“好的是,纯阳命格之人,天生阳气旺盛,百邪不侵,若是修行武道或者道法,往往事半功倍,进境极快。不好的是……” 他顿了顿,咳嗽一声。 “不好的是什么?”一旁的赵无忧也忍不住插嘴。 “纯阳太过,孤阴不生。”张玄庆斟酌著用词:“这样的人,往往性情急躁,易怒易衝动,而且……”他看了赵无忧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且什么?”王喆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张玄庆嘆了口气:“子息艰难。” 王喆愣了一下,隨即翻了个白眼。 子息艰难?那不就是要绝后吗? 自己才十六岁,这些事还早著呢,他才不操这个心,而且他是未来人思维,对於有没有孩子,其实不怎么在意。 张玄庆看著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暗暗奇怪,他想了想,道:“小友尚还没有字,不如我给你起一个如何?” “好啊。”王喆笑著道。 张玄庆沉思片刻,深深地看著他:“不如就叫“重阳”如何?” “好啊,王重阳,好名字……呃。”王喆话说一半,愣在了当场。 …… 赵无忧两人也是准备前往太原府,四人索性就搭伴一起。 赵无忧与张玄庆都骑著高头大马,王喆则是牵著小毛驴跟在身后,一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 小翠好奇:“少爷,你怎么了?” 王喆抬头看著一望无垠的碧蓝色天空,嘆了口气:“原来我真的是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小翠疑惑。 “就是说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听著后面王喆的吹牛鬼扯,前面的赵无忧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傢伙也太有意思了吧。 第26章 天下第一拳 中午时分,四人来到了一座小县城,城门口有几个兵丁值守,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一些高鼻樑灰眼睛的胡人。 进了县城,街上人流更加密集,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赵无忧左看看右看看,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掏出几文钱买了一串,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吃,你们要不要?”她举著糖葫芦朝王喆晃了晃。 王喆摇了摇头,他对甜食没多大兴趣,吃糖长脂肪,吃肉才长力气。 小翠倒是很想吃,可是不敢开口,只是偷偷咽了咽口水。 赵无忧看出来了,又买了一串塞进她手里:“別客气,吃。” 小翠受宠若惊的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郡主,然后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王喆看著这一幕,心底感嘆,这位皇室郡主倒是一点架子都没。 他们没有在县城里多待,吃了一顿午饭后,就继续北上。 离开县城没多久,进入到了一条崎嶇的山道,山路两面是茂密的树木,即使是大白天也显得阴气森森。 前方的张玄庆忽地停下脚步,皱眉道:“小心。” 王喆將真气运至耳朵,听觉立即大增,在周边的山林里有不少细微的呼吸声,不止一个,粗重、急促,带著压抑的兴奋。 “有埋伏。”他压低声音说。 话音刚落,树林两侧衝出十几个人影,手持刀棍,將四人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满脸横肉,左眼上罩著一个黑色眼罩,右眼凶光毕露。 他手里提著一把鬼头大刀,刀身宽阔厚重,刀刃上还沾著暗红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渍。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独眼大汉扯著嗓子喊道,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破锣在响。 王喆愣了下,隨即乐了,他正想遇到几个毛贼试试拳脚,没想到就真遇到了。 “几位,过路费要收多少?”他笑眯眯的问。 独眼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剑和肩上的包袱上扫过,嘿嘿一笑:“看你小子穿的不错,身上应该有不少银子吧?全留下,爷爷饶你们一条狗命。” “那她呢?”王喆朝赵无忧努了努嘴。 独眼大汉看向赵无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猥琐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小丫头长得俊,也得留下,给爷爷当压寨夫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玄庆眼睛一眯,抓向了背上的长剑。 “不劳道长,让我来。”王喆上前一步。 张玄庆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赵无忧也是双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独眼大汉嗤笑一声:“一个小兔崽子,拿把破剑就想跟爷爷斗?兄弟们,给我上!” 十几个山匪一拥而上,刀棍齐下,朝王喆招呼过来。 “来得好。”王喆大叫一声,体內的真气如同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肌肉绷紧如铁,骨节咔咔作响,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一个文弱少年变成了下山猛虎。 第一个山匪衝到面前,举起长刀朝他头顶砸下。 王喆侧身一闪,刀锋擦著他的肩膀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右拳从腰间推出,正中那山匪的胸口。 “呯!”那山匪整个倒飞了出去,撞到身后的一颗树上,树叶簌簌而落,他喷出一口鲜血,胸口凹进去一块,眼看不活了。 第二个山匪持刀而来,王喆左手如鉤,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一送。 那山匪手臂咔嚓一声,就脱了臼,长刀跌落在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王喆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拳拳到肉,每一拳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声响,以及山匪的惨叫。 他的力量与反应速度要远超这些山匪,打斗起来就像是狸猫调戏老鼠,对方很难触及到他,而他每次攻击都非死即伤。 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十几个山匪就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有的直接就没了性命,有的捂著手臂哀嚎,还有的则昏死了过去。 只剩下那独眼大汉还站在原地,握著鬼头大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嘴巴大张著。 “你……你。”他的牙齿咯咯直响,半天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王喆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朝他走了过去。 独眼大汉转身就逃。 他跑得飞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跑了没两步,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脸朝下栽进泥水里,溅起一大片泥浆。 王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还要不要买路財了?” “不要了不要了!” 独眼大汉趴在地上,满脸惊恐,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好汉,求好汉高抬贵手,小的上有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一家老小全靠小的养活,求好汉开恩啊!” 王喆站起身,向四周看了眼,他並非嗜杀之人,只不过第一次跟人打架,手脚没轻没重,已经打死了几个。 让他惊讶的是,杀人似乎並不增长经验,也就是並无灵魂碎片可以吞噬,这是个什么原因? 是只有杀妖怪才行?还是普通人的生命等级不达標? 他隱隱感觉是后者,否则贪狼星面板之中的等级毫无意义。 像普通的人类,或者鸡鸭牛羊等可能都属於0级,或者1级生物。 这应该是一个设定,只有去杀一些与自己相当,或者比自己强的生物才会有灵魂经验可以吞噬。 他朝著独眼大汉道:“好吧,不杀你了。” 独眼大汉连连磕头:“多谢少侠,多谢少侠。” “但是,”王喆却又道:“你得回去告诉你的同伙,这条路上,从今天起,不许再劫道。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还敢在这条路上害人,我不介意回来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全宰了。” “是是是!小的一定转告,一定转告!”独眼大汉鸡啄米似的点头。 “滚蛋吧。” 独眼大汉如获大赦,爬起来招呼那些还能动的山匪,抬著死尸和伤者,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树林里。 赵无忧纵马过来,惊奇的道:“你用的是罗汉拳?” “是啊。” “罗汉拳这么厉害的吗?”赵无忧疑惑。 “当然了。”王喆拍了拍手上的灰,装出一副高手的样子:“所谓天下武功出少林,罗汉拳可是少林绝学,天底下最厉害的拳法!” 赵无忧撇了撇嘴:“少来,罗汉拳不是什么高深功法,江湖上会的人多了去了,而且天下第一拳的名头,是我赵家的太祖长拳。” “太祖长拳?很厉害吗?”王喆一愣。 “当然厉害了。”赵无忧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太祖皇帝靠著这套拳法,一条杆棒打遍天下,奠定了大宋基业。你说厉害不厉害?” 王喆想了想,好像確实有这么个说法,宋太祖赵匡胤是武將出身,据说武功极高,一手太祖长拳名震天下。 后来当了皇帝,这套拳法估计也成了大宋皇室的传家之学。 这个时代可跟他所知的不太一样,太原王氏都有辟邪剑法这种绝顶武学,那么皇族赵家的太祖长拳一定也是同样非同小可。 “那你会吗?”他好奇地问。 赵无忧脸色微微一红:“我……我当然会了,就是……就是打得不太好。” 王喆看她这副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这丫头八成是学了个花架子,就跟他的辟邪剑法一样,有形无神。 “有空切磋切磋?”他嘿嘿一笑。 “切磋就切磋,怕你啊?”赵无忧瞪了他一眼,但底气明显不足。 两人一路斗著嘴,不知不觉间,接近了太原地界。 远处,太原府的城郭已经隱约可见。 城墙高耸,城门宽阔,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第27章 醉仙楼 到了目的地,王喆大手一挥:“走,请你们吃大餐。” 赵无忧嘴角一翘:“你请客,你那点银子够不够?” “看不起谁呢,一会想吃什么隨便点,谁跟我客气我跟谁急。”王喆拍了拍鼓囊囊的钱袋。 小翠在后面小声嘀咕:“少爷,那是咱们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费。” 王喆回头瞪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別管大人的事。” 小翠瘪了瘪嘴,不敢再说了。 张玄庆笑著道:“你们年轻人去吧,老道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道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王喆拉著他的马韁:“我还没谢你的疗伤药,这顿饭必须吃,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张玄庆有些无奈,他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可是王喆又是一脸真诚,只好道:“那好吧。” 王喆牵著毛驴,小翠跟在后面,赵无忧和张玄庆也各自牵著马,一行人进入了府城。 城里人流如织,车流如梭,各种各样的店铺一个接一个,赵无忧眼睛都不够看了:“去哪吃?” 王喆四处打量,他也是初来乍到,不知道哪家好吃。 “小翠,你去问问,太原府最好的酒楼是哪家?”他朝小翠吩咐道。 小翠应了一声,跑到路边一个卖饼的老汉跟前,问了几句,跑回来匯报:“少爷,太原府最有名的酒楼叫醉仙楼,在城中最繁华的大街上,他家的招牌菜是烤全羊。” 王喆口水直流:“就这家了,走,去醉仙楼。” 穿过几条街道,一座气派的三层木质酒楼出现在视野。 楼前掛著两个大红灯笼,门楣上掛著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醉仙楼。 字跡龙飞凤舞,极为有气势,一看就是出自王家楷书之手。 门口站著两个小二,穿著青布短褂,肩上搭著白毛巾,见有人来,连忙迎上来。 “几位客官,里面请!” 王喆等人把马匹交给门口的马倌,跟著小二进了酒楼。 一楼是大堂,摆了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客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气氛热闹。 “有没有雅间?”王喆问。 “有有有,二楼三楼都有雅间。”小二点头哈腰,“客官要几楼的?” “最好的。” “好嘞!三楼望月阁,几位请!” 小二领著四人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雅间。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桌上铺著乾净的桌布,角落里摆著一盆兰花,环境雅致。 王喆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下,点了一大堆菜,最后道:“你们这什么酒最好?” 店小二笑著道:“当然是我们山西的汾酒了,客官来了一定要尝一尝。” “那好,来十斤。” “十斤?”店小二一愕。 “怎么,怕我们没钱付帐啊。”王喆眼睛一瞪,掏出鼓鼓的钱袋子重重放在桌上,整个一副紈絝子弟风范。 小二没敢说什么,应了一声下去了。 赵无忧笑道:“你请客还真的不心疼啊?这一顿下来,你那点银子怕是剩不下几个了。” “银子算什么?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王喆豪气干云:“再说了,到了太原府,我就不缺银子,吃,儘管吃,別跟我客气。” 赵无忧以为王喆是到了本家,有银钱可以討要,就没有多说什么。 菜很快上来了,一只外焦里嫩的烤全羊,其他的清燉羊肉、烧牛肉、烤鸭、烧鸡……摆了满满一桌子,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王喆也不客气,抓起一只羊腿就啃。 赵无忧毕竟是公主,拉不下面子,斯斯文文,夹了一筷子羊肉,细嚼慢咽。 张玄庆也基本没不动,只是小口喝著茶。 小翠坐在王喆旁边,给他夹菜倒酒,自己吃得很少。 “道长,您怎么不吃?”王喆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问。 “老道食素。”张玄庆淡淡说道。 王喆一拍脑袋,他是肉食动物,刚点的全是肉菜,连忙招呼小二:“再来几个素菜,最好的!” 张玄庆摆了摆手:“不必麻烦,老道不饿。” “不麻烦不麻烦,来都来了,怎么能让道长看著我们吃?”王喆不由分说,让小二上了四道素菜。 大酒楼不愧是大酒楼,古代的菜也没有那么多调味品,更多的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吃的王喆是大为满意。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里的酒,著名的山西汾酒。 这个时代的汾酒还没有蒸馏这道程序,度数比较低,属於一种黄酒,绵柔甘甜,非常好喝,对於一般人来说,其实要比烧酒好喝的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桌子的肉基本上都进了王喆的肚子,十斤汾酒也基本喝了个精光。 这个场面再次再次刷新了其他三人的认知,人真的可以这么能吃吗?关键是这么能吃的傢伙,居然还不怎么胖? 王喆啃完最后一根牛排,抹了抹嘴巴的油,朝著门外喊了一声:“小二。” 店小二满脸推笑的进来:“客官,还要点些什么?” “不点了。”王喆擦了擦手,问道:“你们掌柜的在不在?” “在,客官有什么吩咐?” “把他叫来,我有笔生意跟他谈。” 店小二愣了下,有些犹豫。 王喆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丟了过去。 店小二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的犹豫瞬间变成了灿烂的笑容:“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微胖,面容圆润,留著三缕长须,穿著一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袍,腰间掛著一块白玉佩,一看就是个精明生意人。 “在下醉仙楼掌柜陈万全,不知是哪位客官要见在下?” 他拱手行礼,目光在雅间里扫了一圈。窗边是个黄衣少女,侧著脸看街景,只露了个侧影,这姑娘气质不俗,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还有个灰袍老道,一个翠衣小丫鬟。 倒是一个少年人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满嘴油光,手里还捏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羊骨头。 “是我。”王喆放下羊骨头,站起身,拱了拱手:“陈掌柜,久仰久仰。” 陈万全有些摸不著头脑,但生意人的本能让他保持了微笑:“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是太原人吧?” “姓王,太原王氏是我本家。”王喆笑道。 陈万全眼睛一亮,態度立刻热络了几分:“失敬失敬,不知公子是……” 王喆没有说详细身份,摆了摆手:“陈掌柜,坐下说话?” 陈万全在对面坐了下来,满脸堆笑:“不知王公子有何吩咐?愿效犬马之劳。” 王喆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酒壶,放在桌上:“陈掌柜,你开酒楼这么多年,喝过的酒不计其数,可曾见过这种酒?” 说著就拔开壶塞,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那酒香醇厚浓烈,带著一股粮食的焦香和微微的甜意,与市面上那些寡淡的黄酒、浑酒完全不同。 陈万全鼻子抽了抽,眼睛顿时亮了。 他干了大半辈子酒楼,光闻味道,就知道这酒不一般。 王喆倒了一小杯,推到他面前:“尝尝。” 陈万全端起酒杯,先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口抿了一下。 酒液入喉,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这……这是什么酒?” “烧酒。”王喆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他:“我自己酿的,怎么样?” 陈万全给出中肯的评价:“甘香醇厚,但就是有些辛辣了。” “嗯,普通人可能喝不惯,但是对於一些酒中老饕来说就完全不同了。” 陈万全点点头,又抿了一口,这次喝得多了,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像是一条火线在胃里燃烧,辣的他呲了呲牙,但隨即一股醇厚的回甘涌了上来,满口生香。 “好酒!”他忍不住一拍桌子:“此酒绝对堪称酒中之王。” 王喆嘿嘿一笑:“陈掌柜过奖了,没那么夸张。” “一点不夸张!”陈万全满脸认真,眼珠子转了转:“公子,你这酒產量如何?能不能供给我醉仙楼?价格好商量。” 王喆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產量不大,一个月也就三十坛。” “三十坛?”陈万全皱了皱眉:“太少了,太少了,公子就不能多產些?太原府的达官贵人可不少,三十坛怕是不够卖。” “能多產,但不是现在。”王喆放下酒杯:“我给你醉仙楼独家供应权,保证太原府只此一家,別无分號。” 陈万全思虑片刻,小心翼翼询问:“不知价钱如何,公子什么时候能供货?” 包房里,赵无忧与张玄庆终於明白了王喆为何说来到这太原城,他就不缺银子了,原来是做生意来了。 第28章 天命 王喆从包袱里又掏出几个酒壶,放在桌上,推给陈万全:“这几壶是样品,陈掌柜先拿去试试水,隔几日我让人把第一批三十坛送到店里,价格嘛,暂定十两一坛。” 陈万全微微皱眉,十两的价格实在有些贵,不过他做了三十年酒楼生意,眼光毒辣得很,这烧酒虽然辛辣,但胜在烈度高、香气浓,对那些喝惯了淡酒的老饕来说,绝对是新鲜玩意儿。 更关键的是,太原是北方边陲,草原上那些契丹人蒙古人更是嗜酒如命,应该不愁销路。 陈万全小心的道:“公子,老夫多嘴问一句,这烧酒……能存多久?” “存得越久越香。”王喆隨口道:“只要封好了,放个三年五载不是问题。” 陈万全眼睛更亮了,能久存,就意味著可以囤货,可以长途运输,可以做更多的文章。 “公子大才!”他竖起大拇指:“这烧酒若是能打出名头,別说太原府,就是大都或者东京里那些王公贵族,也得巴巴地来买!” 王喆笑了笑,没有接话。 东京城迟早要去,但不是现在。 他现在要做的是在太原府站稳脚跟,把武功练上去,把宗学的书读好,把生意做起来,有钱有势,才好办事。 离开酒楼,这一顿饭一分钱没花,陈万全死活不肯收,还倒送了王喆两坛上好的陈年汾酒,说是“见面礼”。 王喆也不客气,让小翠抱著一坛,自己抱著一坛。 赵无忧与张玄庆面带古怪的看著他,好傢伙,不仅白吃白喝了一顿,还有酒拿。 “少爷,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小翠小声道:“吃了人家的饭,还拿人家的酒……” “有什么不好的?”王喆大大咧咧的道:“他拿我的烧酒去赚钱,一年少说赚几千两银子,送两坛汾酒算什么?小丫头片子,眼界要放宽。” “小公子真是大才。”张玄庆在一旁嘆了口气。 能读书其实不是什么本事,能聚敛天下財富才是真本事。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读书读傻了的人,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却没半点经世致用的学问。 五穀不分,四体不勤,完全是社会废物。 像王喆这样既能读书又能经商,还能练武的年轻人,实在举世罕见。 “道长过奖了。”王喆嘿嘿一笑,他难得的谦虚了一回:“就是琢磨点小玩意,不值一提。” 赵无忧在一旁轻哼:“奸商,这小玩意能卖十两银子一坛?东京的上品女儿红也不过这个价格。” “那是我手艺好。” “好个屁,难喝死了。” “你不懂,知道一句话不,酒是男儿胆。”王喆振振有词:“黄酒是小娘们喝的,喝烧酒的那才是真男人。” “你说谁是小娘们?” “谁生气我说谁。” 吵吵闹闹了一会,也到了分別之际,王喆拱了拱手:“道长,郡主,咱们后会有期,有空欢迎来找我玩,我应该就在王家的宗学里。” “后会有期,小友以后若有閒暇,也欢迎你来龙虎山做客。”张玄庆含笑回礼。 王喆看了赵无忧一眼,这小丫头气性大,刚才被他懟了两句,现在还鼓著腮帮子,一副“本郡主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嬉笑道:“好了,別生气了,有空来找我玩,我给你看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赵无忧脸上的不高兴瞬间消散了大半,但嘴上还是硬撑著:“我又不喝酒,可別拿你那破烧酒糊弄我。” “比烧酒好多了。”王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来了就知道,保证你从来没见过的。” 赵无忧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行吧,过两天我去找你,你要是骗我,看我不收拾你。” “骗你是小狗,好了,我走了。”王喆摆摆手,带著小翠,牵著毛驴,打听著朝晋阳侯府走去。 赵无忧与张玄庆看著他们的背影,一个个面色凝重却是起来。 赵无忧轻声道:“师叔,这人会不会是天星降世?” 张玄庆捋了捋鬍鬚,缓缓的道:“俗话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命格才是一切的主导。这小傢伙恰逢九月九日生,三寅会重阳,纯阳命格,身怀先天之气,又拥有如此的才智与……胃口,种种叠加……非常有可能。” 赵无忧想了下,道:“师祖坐化之前,曾言天地大劫將至,周天三百六十五星宿將会尽数转世下界,其中有善星,也有福星,有凶神,也有恶煞。师叔觉得,他会属於哪一种?” “应该不是凶神也不是恶煞,但也不像是善星福星……”张玄庆掐指思虑。 “那到底是好是坏?”赵无忧追问。 张玄庆摇了摇头,嘆口气:“天星降世,各怀天命,天命虽为主导,但也架不住后天红尘俗世对心性的衝击。 善星若入魔道,可为大恶,凶神若遇明主,亦能济世。最终如何,看他自己的选择,也看这天下待他如何。” …… 太原王氏家大业大,光是在这太原城中就有好几处大宅,城外的山庄、田產更是不计其数。 晋阳侯府作为王氏主脉的府邸,自然是其中最气派的一处。 王喆没有第一时间去,而是在太原城逛了一大圈,调查一下这边的商业环境。 太原是河东路的首府,也是后世著名的晋商发家之所。 得益於特殊的地理位置,晋商从宋朝时期其实就开始崛起,北方游牧民族缺盐缺铁,中原地区盐铁充足,却缺少牛羊肉食,以及优良的畜力。 这种天然的互补性,让河东路成了大宋北方最大的边贸集散地。 城中有大小商號数百家,经营范围从盐铁茶马到布帛粮米,从药材皮货到珠宝玉器,几乎涵盖了天下所有的货物。 而在这数百家商號之中,势力最大、根基最深的,当属太原王氏的“晋源商號”。 王家的根基从来不在朝堂,而在商路。 千年门阀,靠的不是皇帝的恩宠,而是实打实的財富和土地。 晋源商號在太原府乃至整个北方,都是一个庞然大物。 它掌控著河东路近三成的盐铁贸易,五成的粮食流通,还有通往辽国、西夏的几条主要商路。 另外还有一支以保护商路为名的护商部队,人数不多,一直保持几千人的规模,但全都是装备优良,习武练气的武者,战斗力远在孱弱的大宋军队之上。 逛了一大圈,到了差不多天快黑的时候,主僕二人才牵著毛驴来到了晋阳侯府。 王喆把老爹写的介绍信递了上去,侯府的门卫瞥了一眼信封,淡淡道:“天色已晚,明天再来吧。” 太原王氏分支遍布天下,每年都有不少子弟千里迢迢返回本族宗学学习文艺武功。 那些少爷小姐们,哪个不是前呼后拥、车马成群?像王喆这样牵著头寒掺的毛驴,带著个小丫鬟就来的,一看就是偏远旁支,不值得太客气。 第29章 侯府大伯 王喆倒也不恼,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这位大哥,就劳累你一下,马上天黑了,我们也没地可去。” 门卫犹豫了下,接过银子和信封,看到信封上印有王氏的特殊標记,道:“那你等著。”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走了出来,五六十岁,面白无须,穿著一身深色长袍。 他上下审视了王喆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后寒磣的小毛驴,疑问道:“你是四老爷的三公子?” 王喆急忙道:“正是,大叔一定是曹辉曹叔叔了,听我爹说,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耍。” 管家神色舒缓下来:“四老爷近来身体可好?” “好著呢,天天自己下地干活,没事就遛狗下厨。”王喆笑著道。 走之前老爹跟他大概说了一些王家本族的情况,面前这个老头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管家,而是老爹的远房族弟,论辈分王喆还得叫他一声叔。 听了王喆的话,曹辉神色却微微有些黯然:“四老爷年轻时候可是咱们王氏子弟里天赋最好的一个……算了,不说这些了,三公子,大老爷在正堂等您,请跟我来。” 此时的门卫已经是目瞪口呆,原本以为这个寒磣少年是远方分支,但看这样子,分明是主脉嫡系。 想到自己刚才收了这位大少爷的银子,不由得满是惶恐,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喆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朝他笑了笑,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丟过去:“这位大哥,麻烦你帮我喂喂毛驴,弄点好料。” 门卫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连连点头:“是是是,三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好好伺候。” 曹辉看了一眼那门卫,没有说什么,侧身引路:“三公子,请。” 王喆跟著曹辉进了府门。 小翠抱著包袱跟在后面,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四处张望。 穿过几道门廊,绕过几座假山,走过一条长长的迴廊。 沿途所见处处透著千年世家的底蕴,雕樑画栋、飞檐翘角,每一处细节都精致考究,却又不会显得过分奢华。 一路迎来的不是高大强健的护院守卫,就是一个个清秀可人的小丫鬟。 王喆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感觉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心里不由得暗暗感嘆:这哪里是侯府,分明是个小皇宫。 太原王氏能屹立千年不倒,光看这宅子的气派就知道根基有多深。 “二公子,到了。”曹辉在一间宽敞的正堂前停下脚步,躬身道:“大老爷就在里面,您请进。” 王喆整了整衣襟,让小翠在外面等著,迈步走了进去。 正堂里坐著一个老者,五六十岁,面容清瘦,穿著一身家常的灰色长袍,手里拿著刚才王喆的书信。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王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王喆也在打量这位大伯。 晋阳侯王彦的大儿子,王秉,目前太原王氏的主事人,也是太原府的通判,从四品职级。 在王喆看来,这貌似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只有那双眼睛,浑浊中透著一股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就是老四家的老三?”王秉开口问道。 “是。”王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侄儿王喆,见过大伯。” 王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剑。 “你已经开始学习辟邪剑法?” “是,刚开始学,只会一点皮毛。” 王秉点点头,沉思片刻,忽地道:“你可知我们王家学习辟邪剑法的规矩?” 王喆一愣,摇了摇头。 王秉缓缓的道:“辟邪剑法是我们太原王氏的镇派之学,也是立足之本,向来是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庶。 每一个辟邪剑法修炼者都必须是父子之间言传身教,父亲需要亲自用真气来帮助子辈引导修炼,老四真气已散,所以无法帮你修炼。” 王喆愣了下,隨即恍然,辟邪剑法这种绝世剑法,自然是有著一套与之对应的內功心法。 老爹武功全失,不仅自己用不了內力,连带著也没法教儿子这门需要內力引导的剑法。 难怪他学辟邪剑法学得磕磕绊绊,原来一部分问题是出在这里。 “老四在信里跟我说了这件事。” 王秉站起身,走到窗边,沉默了片刻,回头道:“他想让我替他教你,本来我是可以代你父亲授艺,但是近些年来河东路这边局势实在不太安寧。” 王喆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老头不会是不打算教吧。 王秉继续道:“太原境內近期频繁有妖鬼作乱,辽国、西夏的探子也在太原府周围活动加剧。 我这个通判,不仅要辅佐知府治理地方,也要处理一些家族事务,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亲自教你,更无法耗费內力帮你练功。” 王喆心里一沉,但还是不动声色,等著大伯继续说。 “这种事情,他人也不能代授,所以只能暂时耽搁了,你就先去族学好好学习文道,等我有閒暇之时,再考虑传你剑法的事。” 王喆自是不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听大伯的。” 王秉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个少年人会失望,会沮丧,甚至会抱怨。但王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很平静地接受了。 王秉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宗学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你直接过去就行,你三叔负责宗学事务,学问很深,你跟著他好好学,万法归宗,有时候武艺不成,但並不代表著文艺不可。” “嗯。”王喆再次点头。 王秉摆摆手:“天色不早,去休息吧,你先住在东跨院,那边年轻人多。” 王喆应了一声,退出了正堂。 小翠还在门口等著,见他出来,急忙凑上来:“少爷。” 王喆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吧,去看看咱们的新住处。劳烦曹叔带下路。” 曹辉听到了屋子里的对话,他欲言又止,但也没说什么,在前面领路,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东跨院的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小厨房,院子中间种著一棵石榴树,树下摆著一套石桌石凳。 “三公子,就是这儿了。”曹辉推开正房的门:“被褥一会就送来,书桌上备了笔墨纸砚,您看看还缺什么,儘管吩咐。” “曹叔费心了。”王喆四处看了看,很是满意。 曹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三公子,不必气馁,辟邪剑法乃是文道功法,成就高低与否其实更看文化造诣,您在宗学里好好学,將来文道有成,剑法自然也就通了。” 王喆笑著道:“我没事的曹叔。” “好吧,一会我让人给你送饭。” 曹辉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小翠收拾了下房间,最后忍不住也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少爷,是大老爷不喜欢你吗?” “可能吧。”王喆耸耸肩。 这位大伯对他的態度可实在有些冷淡,说心里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不过辟邪剑法对他而言也並不是那么的重要,他还有龙象般若功在身,贪多嚼不烂,先把一样练精了再说。 而且曹辉说得对,辟邪剑法是脱胎於文字技艺,是纯正的文道功法。 他来太原的主要目的是读书,把书读好了,剑法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想通了这一层,心里那点鬱闷也就散了。 另外,他还应该是去见一见亲爷爷王彦,那老头才是王家真正的主事人,只不过年事已高,已经不理世事许久了,听说一直待在城外的农庄里避世隱居。 第30章 入学 晚间,隔壁院子传来一阵阵热烈的吵闹,听声音像是一眾年轻人在喝酒行令。 鶯鶯燕燕,各种男女的笑声、唱小曲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气躁。 王喆忍住去凑热闹的衝动,初来乍到还是低调为好。 他摊开一张纸,开始研磨写字。 辟邪剑法的奥义就藏在这普通的一笔一划之中。 內功暂时没门路,就先从外功著手。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永。” 永字八法是书法的基础。横、撇、竖、捺、勾、点、提、折,八个笔画都藏在一个字里,写好了这个字,其他字也就通了。 他凝神静气,一笔一划地写。 他的呼吸隨著笔锋的走势起伏,整个人渐渐沉静下来,隔壁的吵闹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像是隔了一层纱,朦朦朧朧的,不那么真切了。 怪不得前世那些老干部们退休后喜欢写字画画,原来这玩意確实能让人专注下来,也能够修身养性,戒浮戒躁。 一页纸写完,小翠在一旁忍不住惊嘆:“少爷,你写的字真好看。” “来,少爷教你写字。” 小翠红著脸:“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女管家,少爷有好多事都要交给你做,不认字,不会写字怎么办,不但要会写字,还要会算数。” 王喆把毛笔交给她,让开位置。 小翠倒也並不是完全不会写字,耳濡目染之下,大部分的字也都还是认识的,只不过写的不太工整,毕竟穷人家孩子可没钱买笔墨。 她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写起了字。 写的字自然是歪歪扭扭的,完全没有章法。 她看著自己的字,脸一下子红了:“少爷,我写得好丑。” “笔要拿正,身子也要坐正。”王喆在旁边指点:“手腕用力,不是手指用力。你看。” 他拿起另一只笔,在纸上写下了“王重阳”三个字。 小翠看得眼睛发亮:“少爷的字真好看。” “行了,別拍马屁了,自己练。”王喆把笔还给她:“今天写满十张纸,写不完不许睡觉。” 小翠苦著脸,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练字。 王喆回到床上,盘膝而坐。 不过他今日却没什么心思练功。 世上或许真的没有什么巧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他就是全真教的开创者,一代宗师王重阳。 真正的王重阳其实要比武侠小说里厉害的多。 东方这片大地上,向来有北全真,南正一之说,是真正的修真门派,拥有神乎其神的道法传承。 王重阳的地位是能够与另一个道家大派龙虎山正一派的开派祖师张道陵並驾齐驱。 后来的武当派什么的,其实只是全真教的一个分支。 现在,这位超级大宗师,居然就是他自己? 王重阳的最大本事,叫做先天功。 他恰恰身居先天之气,或许这先天功就是根据先天之气所创立的无上功法。 鲁智深说过,寻常人练武修行,需先炼精化气,再炼气化神,而他直接跳过了第一步,因为先天之气在身,天生便可以炼气化神。 换句话说,就是他可以通过炼化自身的先天之气,来进一步的强大精神力量,从而触摸到道法的边缘。 这先天功,该不会就是他自己以后捣鼓出来的吧? 王喆越想越觉得靠谱,先天之气,先天功……这名字听著就高大上,如果自己能创立出先天功,那就不用去求人了,什么辟邪剑法,根本不是个事。 “少爷,您在想什么呢?”小翠写完十张纸,抬起头看到王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乐,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在想以后的事。”王喆回过神来,招招手:“写完了?拿来我看看。” 小翠捧著十张纸走过来,像献宝一样递给他。 王喆一张张翻过去,前面的还是歪歪扭扭,但最后几张明显有了进步。 虽然笔画稚嫩,但已经有了基本的骨架,不再是一团乱麻。 “不错不错。”王喆点了点头,“照这个势头练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写出一手好字了。” 小翠被夸得脸都红了:“是少爷教得好。” “行了。”王喆把纸还给她:“去洗洗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小翠应了一声,收拾好笔墨纸砚,端了热水来给王喆洗了脚,然后退到外间的厢房去了。 王喆没心思睡觉,躺在床上一门心思的琢磨著起了先天之气。 鲁智深说这玩意就藏在他体內,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啊?难道是需要什么条件诱发? 除了先天之气外,他还要想办法去升级,不知道3级之后会產生什么天赋,但也一定非常厉害,具体可能是根据所杀怪物而变。 要想办法找一些妖魔鬼怪来杀,不过,他现在武力值还是太低,单挑估计很多打不过,还要想办法升级一下火枪,爭取能做出子弹来才行。 …… 第二天一大早,管家曹辉就来接他。 王家的宗学並不在太原城,而是在城外的茂名山上,需要乘坐马车前往。 宗学是不允许带丫鬟的,王喆交代小翠待在府宅,每日要写字练功,在她不舍的目光中登上了马车。 与他同行的还有几名少男少女,年龄从十二三岁到二十多岁不等,有男也有女,挤在四辆马车里,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大宋时期,世道还没有明清那么的封建,女子也是允许学文识字的,甚至诞生了不少女性文豪,杨家女將也是赫赫有名。 王喆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车上还有三个少年,一个女孩。 一个胖墩墩的,圆脸大眼,看起来十四五岁,一上车就掏出乾粮啃,嘴巴没停过。 一个瘦高个,十六七岁,沉默寡言,靠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还有一个穿著锦袍的,十七八岁,麵皮白净,眼角微微上挑,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摇来摇去,一副风流倜儻的模样。 唯一的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清秀靦腆,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 “新来的,你叫什么?”锦袍少年用摺扇点了点王喆的肩膀。 “王喆。” “没听过。”锦袍少年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腰间的长剑上:“你这剑不错,哪来的?” 王喆学著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样子,老老实实回道:“我爹给的。” “你爹是谁?” “王守正。” “王守正?”锦袍少年想了半天,眼睛一亮:“你是四叔的孩子?” “是啊,你是?” “我叫王允,咱们是堂兄弟。” 锦袍少年收起摺扇,態度热切起来,往王喆这边挪了挪:“四叔当年可是咱们王氏子弟里最能打的,听说当年单枪匹马冲入辽军大营,三进三出,杀了上千號契丹人,最后全身而退,是真的假的?” 王喆还不知道老爹有这种惊人战绩,挠头:“我爹这么厉害的吗?” “何止,有一次四叔带领的一只商队,遇到了契丹狼骑兵劫掠,四叔一个人杀了好几个契丹狼骑,威震天下。你知道狼骑兵吗?听说那玩意是契丹人驯服的妖兽,迅捷如风,是天下一等一的兵种。” 王允无比兴奋,津津乐道地谈起四叔的惊人战绩。 王喆听的目瞪口呆,合著平日里温文儒雅的老爹,还真是个超级高手啊。 另外,这狼骑兵是什么鬼,这个时代有这样的军队吗? 第31章 王氏宗学 一路上,王允都是兴奋的吹嘘著四叔的辉煌事跡,完全是当做偶像一样的崇拜。 从他口中,王喆也进一步的了解到了老爹以前的过往。 晋阳候王彦一共有四个儿子,一个儿女。 大儿子王稟为太原府通判,同时也负责主持所有家族事务。 二儿子王越,主要负责打理生意,管理晋源商號。 三儿子王昌,负责管理宗学,教授年轻一代文道武功。 四儿子王稽,也就是王喆老爹,本来是家族所辖长风鏢局的总鏢头,统领数千人的鏢人队伍,负责维护几条重要商路的安全。 可惜后来不慎被一名妖女所迷,被吸乾了精元,武功尽失,文艺荒废。 “那个妖女据说是太行山中的一只狐妖,好几百年道行,已修出內丹,可以完全化作人形,专门迷惑年轻男子,吸人精元。” 王允压低声音:“四叔当年押鏢路过太行山,遇到了她,那狐妖变化成一个落难的美貌女子,四叔心善,救了她,结果……” 他停顿了下,道:“结果就跟那妖女混在一起,等大爷爷找到他的时候,四叔已经形销骨立,武功十不存一,根基彻底毁去,再也恢復不了。” 王喆听得入了迷:“那……妖女最后怎么样了?” 王允面带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这傢伙第一时间关注的居然是妖女,脑迴路是不是不太正常,不过还是回道:“被大爷爷亲手斩了。大爷爷带了三十多个高手,在太行山里搜了三天三夜,终於找到了那妖女的老巢,大老爷一剑斩了她的头颅,挖了她的內丹。” 王喆咧了咧嘴,老爹原来还有这一段人妖之恋,真是我辈楷模。 不过,他听著怎么那么像聊斋里的故事。 “后来呢?”他继续问道。 “后来四叔就离开太原了。”王允收起摺扇,嘆了口气:“听说是自己提出来的,说不想在族里待著,要出去散散心。这一散就是二十几年,在峨口镇安了家,娶了你娘,生了你们兄弟三个。” 说到这里,他腆起脸:“你大哥现在混的不错,在镇妖司做都头,我每次叫他来喝酒,他都不来,你这次回宗族,可要帮我约约他。镇妖司都头,可是大人物,手底下管著几十號捉妖师,威风的紧!” 王喆笑了笑:“说实话,我大哥那人比较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一年也见不了他几次。” “那更要约了,越是忙的人,越要提前约。等这次结业,我做东,咱们哥几个好好聚聚。” “好。”王喆答应下来。 无论当下还是未来,家族都是人与人之间最大的纽带,多聚聚,结交一下,总是没错的。 而且世家大族的子弟並不像后世以为的那么腐朽墮落。 刚好相反,由於有著良好的教育,也有良好的资源加持,反而大部分都有机会发挥自身所长,个个堪称才俊。 人与人之间,先天其实没有太大差距,只有后天的环境。 马车里,另外的三个人,那胖胖少年名叫王伦,是来偏远地方的旁支。 瘦个少年名叫王喜,也是来自其他地方的旁支远亲。 清秀少女名叫王芷兰,来自於山东那边的琅琊王氏,琅琊王氏不同其他王氏分支,出过不少惊世才杰,地位几乎与主脉对等。 他们也是听了一路王喆老爹的传奇故事,一个个大为惊嘆, 王伦最先凑过来,圆脸上堆满了笑:“王兄,你爹这么厉害,你的武功一定也不差吧?你练到什么境界了?” “刚入门,三流。”王喆如实答道。 “三流也很厉害了!”王伦瞪大了眼睛:“我都还没练出真气呢。王兄,以后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王喆笑著点了点头:“大家互相切磋。” 王伦高兴得直拍手,又从包袱里掏出乾粮啃了起来,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著谢谢。 另外的瘦高个青年王喜比较高冷,不过王喆明白这是年轻人不善社交,故作高冷,其实也很渴望交到朋友。 窗边的王芷兰始终没有说话,手里拿著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著。 她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方飘过来,在王喆身上停留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王喆朝她笑了笑。 王芷兰低下头,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马车在路上顛簸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终於在一座山前停了下来。 山不算高,但很秀气,满山都是松柏,苍翠欲滴。 山腰隱约可见一片建筑,白墙黛瓦,掩映在绿树丛中。更远处有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风景美妙之极。 曹辉拍了拍手,让所有人下车:“各位公子、小姐,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王氏宗学的学生了。宗学的规矩不多,但每一条都要遵守。第一,不许打架斗殴;第二,不许私自下山;第三,不许带外人上山。听明白了吗?” 这些话其实主要是对王喆等几个新来的说的。 “听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答声。 “走吧。”曹辉率先迈步上了青石板路。 一行人沿著山路往上走。两旁的古松参天,遮天蔽日,即便是大白天也显得有些幽深。 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过,拖著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枝头跳来跳去,充满了自然韵味。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平地向山腹延伸进去,正北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院子前面有一片广场,铺著青石板,乾乾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广场东侧是一片演武场,摆放著刀枪剑戟各种兵器,还有一些练功用的木人桩、石锁、沙袋。 此刻有几个少年正在演武场上练武,拳风呼呼,剑光闪闪,看起来有模有样。 广场西侧是一排厢房,是学生们的住处。 正中间是一座三层的高楼,楼前掛著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王氏宗学,字跡苍劲有力,隱隱之间似有光华浮动,显然是出自文道大家的手臂,已经產生文气灵性。 “女生住东边那排,男生住西边这排。”曹辉指了指两边的厢房:“各自去找自己的房间,安顿好了到讲堂集合,先生要见你们。” 眾人各自散去。 王喆拎著包袱,走向西边的厢房。 他的房间是第三间,推开门,里面不大,但很乾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开著,山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著松柏的香气。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去。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更远处隱约能看到太原城的轮廓,灰濛濛的一片,像是浮在云雾之中。 山下是一片片农田和村庄,炊烟裊裊,鸡犬相闻,一派田园风光。 王喆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新的生活开始了,貌似还不错。 整个王氏宗学,大概有一百多號人,分为大中小三个班。 小班就是一些刚刚开始蒙学的孩童。 中班则是十二三岁的小孩。 大班就是十五六岁,开始进入科考的少年了。 与城里那些学堂不同,这里不仅教授诗词歌赋,文艺写字。也教授经略算筹,中医地理,甚至还教授排军布阵,高深武学等。 毕竟王氏是河东路的千年门阀,子弟们將来要面对的不只是科举考场,还有商海战场,还有官场朝堂,甚至还有沙场边关。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才是王氏培养子弟的目標。 王喆自然进入的是大班学习,安顿好后,就到大班的课堂里集合。 讲堂宽敞明亮,此刻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王喆扫了一眼,发现大多十五六岁到二十岁不等,衣著打扮各异,有的华贵,有的朴素,但每个人腰间都悬著一把长剑。 其实来到这宗学里,所有人都是一个目標,就是为了学到宗族的辟邪剑法。 辟邪剑法传男不穿女,传嫡不传庶,但也並非完全不对他系开放,而是要求更加严格。 每年一次考核,文试武试皆在前三的旁系子弟,可获得传授基础剑法的资格。 若能再进一步,在科举中取得功名,亦或者做出一些重要贡献,也有机会学得全套剑法。 甚至一些外姓人也有机会得到传授,不过就要求入赘了。 这是王氏立足千年的规矩,既要保证镇族绝学不会外流,也要保证有才者上,无才者下。血脉只是门槛,本事才是通行证。 第32章 鬼眼小胖 课堂里已经坐满了大半,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阅书籍,还有几个在比划剑指,討论著什么招式。 王喆来到后排的空位上坐下,他的身边坐的是小胖子王伦。 王伦凑过来:“你能不能用你爹的名义给我签个名?就写“守正”两个字就行,我拿回去给我爹看,他肯定羡慕死。” 王喆给他个白眼:“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的名声跟我没关係。” “怎么没关係?虎父无犬子嘛,你写就相当於你爹写了。” 王喆无奈:“好吧。” 这时,一个青须老者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瘦,脸上隱隱有一层青气覆盖,双目犹如两点繁星,精光乍现,气度不凡。 正是王家宗学的山长——王昌,也就是王喆的三伯。 课堂立即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对这位山长敬畏有加。 王昌走上讲台,將书卷放在桌上,目光在下面扫了一圈,缓缓开口:“今天的课,讲《孙子兵法》。”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王昌开始逐字逐句地讲解,引经据典,旁徵博引,时而引用歷代战例,时而剖析当下边关局势。 从春秋战国的爭霸战爭,讲到秦汉的边塞烽火,再讲到本朝与大辽,西夏的对峙。 王喆瞬间听得入了神。 这些知识在前世的歷史书上也有,但王昌讲出来的跟他知道的有些不同,就是个人武力普遍极为强大。 春秋战国时期的七雄爭霸,后来的楚汉三国,魏晋南北,隋唐爭锋等全都诞生了许多绝世武將。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秦皇能够横扫天下,凭藉不仅仅是战无不胜的赳赳老秦,更是自身的超凡武力。 楚霸王真正能够力拔山兮,三国时期的赵云关羽也都是武圣级別的存在。 或许正如他此前所想,人与其他动植物一样,体內也存在著一种进化激素。 这种激素会刺激身体变得强壮,但只有在疾病瘟疫,风吹雨打,虫蚁啃咬的残酷野生环境下,亦或者经常性的生死时刻,潜能释放时才会分泌。 所以古代激烈搏杀的战场才会诞生出一些绝世猛將。 当然,除了这些绝世武將之外,还有一些以文入道的文圣人,同样也是非同小可的存在,一笔定山河,一言安天下。 武道能够激发身体潜能,文道则能刺激精神成长,二者殊途同归,都是在追求超脱生命的局限。 不过,王昌讲述的这些也隱隱透露出一条信息,那就是无论文道还是武道,都变的越来越没落。 特別是如今的大宋,几乎没有猛將可言,以至於在与大辽、西夏的相抗之中,常年处於下风,甚至屈辱的朝贡求和。 一早上就在王喆全神贯注的情况下结束了。 临近末尾,王昌的目光在讲堂里扫了一圈,在后排的王喆身上微微停了下,缓声道:“你们学文,不是为了写几首诗词歌赋,更不是为了考个功名光宗耀祖,学文的根本,是养气。 养自己心中的浩然正气,养自己的精神力量,当你们的精神足够强大,你们的文字就有了力量,你们的言语就有了分量。 好了,今日的课就到这里,回去后每人写一篇策论,题目是“论河东路边防之要”,明日交上来。” 学生们纷纷应诺,有的面露苦色,有的胸有成竹。 王伦凑到王喆跟前,一脸苦相:“策论啊,我最怕写这个了,重阳兄,你文采怎么样?能不能帮帮我?” 王喆摇了摇头:“一塌糊涂。” 王伦嘆了口气,趴在桌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桂花糕。 “吃不吃?我娘做的。”他递了一块给王喆。 王喆接过,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带著淡淡的桂花香气。 “好吃。”他说。 王伦嘿嘿一笑,又递了一块:“多吃点,我娘做了好多。” 这一早上,这个小胖子除了上课时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吃著东西,一副永远也吃不饱的样子,王喆心中好奇,但又害怕刺破胖子的自尊心,就没问。 反倒是王伦看出了他的疑惑,犹豫了下,压低声音道:“道士说我身体里镇压著一只饿死鬼,所以才这么能吃,这是我的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別人哦。” 王喆大吃一惊:“饿死鬼?” 王伦点点头:“嗯,小时候被一只饿死鬼附身了,驱逐不出去,天师说贸然驱逐的话,可能我也要死。 索性就只镇压,不驱逐,这也有个好处,就是我力气特別大,而且我有了一双鬼眼,能看到鬼。”说著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王喆仔细一看,这小胖子的眼睛確实隱隱泛绿,与正常的人类眼睛明显有所不同,压低声音询问:“那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王伦环顾四周,摇了摇头:“宗学里有文气镇压,什么脏东西都进不来。你要是在外面,我可以指给你看,城里的鬼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王喆好奇:“鬼是什么样?” 他虽然杀死过山鬼和画皮鬼,但这两样都是有形体的鬼,其实只要克服胆怯心理,自身武力强大,就不难对付。 但是听说,世间大部分的鬼都是无形之鬼,人眼是完全看不到的。 当然,万物皆有两面,此类无形之鬼也很难伤害到人类,不过却可以穿墙入地,甚至能够附身在人身上,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慄。 王伦回道:“唔……就跟生前的样子差不多,像是一团雾气,大部分都没什么神志,很快就会消散,但是部分的冤魂厉鬼就很可怕了,能长时间留在世间,会越来越强,能附身,能吃人。” “那你体內的饿死鬼是什么级別的?”王喆好奇。 王伦挠了挠头:“天师说那只饿死鬼已经修炼了上百年,怨气极重,但没什么神志,就是单纯的饿,只要给吃的就不会作乱。 所以他用符咒把它镇压在我体內,用我的阳气慢慢消磨它。等我的武功修炼到一流境界,就能自己把它炼化了。” “如果炼化不了呢?” 王伦脸上的笑容僵了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就一直镇压著唄,反正我也不亏。力气大,还能看到鬼,多好。” 这会已经到了中午,王喆不在多问,道:“走,去吃饭。看看这里的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王伦眼睛一亮,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胖乎乎的脸上又堆满了笑:“宗学里有免费的肉吃,走走走,去晚了可能就没了!” 两人出了讲堂,往食堂走去。 路上遇到王喜,他正一个人站在一棵松树下。 “王喜,吃饭了!”王伦喊了一声。 王喜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跟了上来。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王喆打了饭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伦坐在他对面,面前堆了三个碗,每个碗里都盛得满满的。 “你吃得了这么多吗?”王喆看著他那三碗饭。 “这还只是开胃。”王伦嘿嘿一笑,抄起筷子就开吃,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王喜坐在王喆旁边,面前的饭菜只有王伦的三分之一,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习惯飢饿的人,珍惜著每一口食物。 王喆同样也是大胃王,不过他更喜欢吃肉,对於碳水兴趣不大,宗学里肉食是限量的,这会已经没了。 吃著饭,他的目光扫过食堂。 王允坐在另一边,身边坐著几个少年,服饰衣著明显都比较好,有说有笑,时不时朝这边瞟一眼,含笑向他打招呼。 还有一边坐著的基本上都是穿著较为朴素的人群,双方隱隱之间有些涇渭分明。 王喆心中有些瞭然,看来在这同族宗学之內也是有著阶层之分。 王允那边坐著的是太原主脉的嫡系子弟,衣著华贵,眉宇间带著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另一边穿著朴素的则是从各地来的旁支子弟,有的来自其他省份,有的来自商贾之家,有的像王伦一样,家里开著小小的糕点铺。 而王喆自己,他是王老太爷的亲孙子,可是老爹却偏离了主脉,在五台山下的偏僻小镇安了家,不再参与家族事务,这就有些不上不下了。 第33章 一阳指 下午是武道课,武道师傅名叫陈半山,皮肤黝黑,身高体壮,站在那里简直如同一尊铁塔。 他早年是长风鏢局的副总鏢头,外功內力都极为深厚,也曾是一流高手。只是有次护鏢过程中被劫匪斩去了手臂,实力大幅度下滑,就来到宗学里做起了武学教头。 他只剩一条右臂,但那条右臂比寻常人大腿还粗,青筋虬结,一看就知道蕴含著恐怖的力量。 “都到齐了?”陈半山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的目光在新来的几个子弟脸上扫了一圈,在王喆身上多看了两眼,但什么也没说。 他拿著一本册子,点了几个人名字:“王喆、王伦、王喜、王九德,王瑾……你们跟我来,其他人自行修炼。” 他转身往前走,一边道:“先带你们去藏剑楼挑选武功,王家收录的武功,大大小小有三百多种,拳法、掌法、腿法、轻功、擒拿、点穴、兵器,应有尽有。 你们每人可以挑两门作为辅修。记住,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些只是辅修,你们的根本还是书法剑道,別本末倒置。” 藏剑楼位於宗学深处,是一座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的砖石小楼。 楼前种著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將整座楼笼罩在一片阴凉之中,乍一看倒像是一座坟墓。 那老槐树下坐著两名鬚髮皆白的老者,一胖一瘦,一个胖的如矮陀螺,一个瘦的像根竹竿,正自对弈下棋。 陈半山恭敬的走过去:“两位长老,我带几个新的子弟前来挑选武功。” 两名老者目光在学生们的脸上扫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 陈半山来到楼前,拿出一把特殊的钥匙,打开铁闸门:“挑好了自己背下,每人两门,不许多看,不许私自抄录,也不许在楼里逗留太久。” 王喆等人鱼贯进去,就在王喆走到陈半山身边的时候,这个大汉忽地又道:“真正的高深武功一般情况下都是言传身教,不会留下任何文字记录,即便有文字记录,也难以道清其中精粹,更多的是要看你们自己的悟性。” 王喆感觉这是在向自己说的。 老爹以前是长风鏢局的总鏢头,这位副总鏢头就很有可能是老爹的手下,可能也是他在宗族里比较值得仰仗和信赖的人,便点了点头。 藏剑楼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一共算是三层,还有两层往下的空间。 作为千年世家,王氏不仅仅有辟邪剑法这样的镇族之学,也收录了大量的其他武功,有些甚至是绝世孤本,外面根本见不到。 习武之人所要学习的可不仅仅是兵器功夫,还有擒拿功夫、轻功、点穴、拳法、腿功等都需要有所涉猎。 一层是拳法和掌法、擒拿等近战技艺。 二层是轻功,点穴和兵器之法。 三层则是收录一些內功、道法、诡术等另类杂学。 目前,他们这些还不允许进入三层。 王伦凑过来:“重阳兄,你说我该学什么?” 王喆想了想:“你力气大,適合练刚猛的功夫,拳法、掌法都行,轻功就算了,你这体型……” 王伦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嘿嘿一笑:“也是,飞不起来。” 说著,他就直奔拳法区,翻翻这本,看看那本,嘴里念念有词:“大摔碑手……太猛了,我练不来,罗汉拳……这个我会,绵掌……听起来软绵绵的,不喜欢。” 王喆没有急著挑,而是先在楼里转了一圈,大致看了看都有什么功夫。 拳法区里,最显眼的位置摆著几本册子,上面写著“大摔碑手”、“罗汉拳”、“绵掌”、“炮拳”等名字。 有些册子看起来很旧,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很多人翻过。 他有罗汉拳在身,不缺拳法,便直接来到了负二层。 这里收录的多是一些轻功与身法,有“踏雪无痕”“八步赶蝉”“梯云纵”“迷踪步”等等。 王喆拿起一本《踏雪无痕》,翻看起来。 正看的入迷,王伦忽地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这藏剑楼里有鬼,还是……还是超级大鬼。” 王喆一愣,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在哪?” 王伦悄悄指了指几个角落:“那……那,还有那。” 王喆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不过,他確实是感觉到了这里存在著一种逼人的阴寒之气,与当初山鬼出现时的情况类似。 “你確定?”他压低声音问。 王伦用力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確定,三只,都是老头的样子,很凶很凶,估计是修炼了好几百年的大鬼,紧紧盯著我们。” 王喆脊背一阵发凉,听王伦这么一说,他確实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就像是上辈子在教室里睡觉,被老师盯著的那种感觉,如芒刺背,如置火烤。 “不用怕,那些是咱们王家的先祖,死后亡魂不灭,依旧滯留在此,替我们守护剑阁。不过鬼终究是鬼,可能会遏制不住食精吸阳本能,所以你们选完武功就要速速离开。” 王喆和王伦同时回头,看到陈半山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正站在楼梯口,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们。 王伦咽了口唾沫,匆匆跑回一层,拿起一部七伤拳法,抓耳挠腮的死记硬背起来。 王喆也赶紧挑选起来,他其实就缺少一样轻功,然后就是点穴的功夫也要来一套。 转了一圈,目光忽地看到书架上有一本小册子,上面写著“一阳指”三个字。 他大吃一惊,这是他知道的那个一阳指吗? 陈半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解释道:“一阳指是大理段氏送给王家的,当年两家联姻,相互交换过一些各自绝学。不过只有指法,没有內功心法,威力远不如段氏嫡传,但用来点穴制敌,也足够了。” 王喆点点头:“谢谢陈叔。” 他明白这是陈半山在提点自己,即便是没有內功心法的一阳指,也是要远超其他点穴功法,当下就拿起这本小册子,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可能是两世为人的原因,他早已过目不忘,不过这门功夫的文字实在是太过深奥晦涩,里面涉及到了许多经脉与穴位知识,可不好记。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身边越来越凉,越来越阴寒,到了后面,体表都开始结冰。 他的內功真气立即自发开始抵抗,可就像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抵抗那漫天的寒意侵袭。 忽地,一股子热流靠近,驱散了那刺骨寒意,陈半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皱眉道:“奇怪,你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很是吸引鬼怪,就连王家老祖们都有些按捺不住。” 王喆心中恍然,应该是身上先天之气的原因。 藏剑楼里的那些先祖亡魂虽然还保留著生前的一些执念,但毕竟是鬼,可能会压制不住本能。 “陈叔,我马上就走。”王喆加快速度,把那本《一阳指》从头到尾快速再次翻阅了一遍,一些晦涩的地方也囫圇吞枣的死记硬背下来。 第34章 改革者 除了一阳指外,王喆又选了一套八步赶蝉轻功,迅速默记完毕后,就离开了剑阁,那紧紧跟隨的阴寒也隨之消散。 接下来的一下午他都沉迷在两项武功之中。 一阳指非常的深奥复杂,不是短时间能够学会的,八步赶蝉倒是比较简单,效法的是昆虫的跳跃方式,追求瞬间的爆发速度。 正如鲁智深所言,武道的本质,其实便是人类去效法自然万物。 飞禽走兽、昆虫游鱼,乃至山川河流、风雨雷电,无一不是武道灵感的源泉。 八步赶蝉效法的是蝉的跳跃方式,蝉在枝头蛰伏,静如死物,一旦受到惊扰,瞬间弹射而起,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 这种从极静到极动的爆发,正是这门轻功的精髓所在。 到了晚上,王喆去拜见了宗学的山长,也就是三伯王昌。 王昌的態度比较奇怪,盯著他看了好半晌,最后喃喃了一句:“真像。” 王喆一愣,小心的道:“什么真像?” 王昌嘆了口气:“跟你娘长的真像。” “呃……”王喆挠头,他对这个身体的娘並无印象,只知道是生他的时候难產死了。 他看著这位伯父脸上那似有怀念与深情的异样神色,脑子里一动。 不会吧,难道是像那些狗血电视剧一样,两兄弟喜欢了一个女人? 老爹贏了,三伯黯然退出,终生未娶,將全部精力投入宗学,以此疗伤? 他赶紧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太狗血了,太离谱了,他一定是被前世的那些电视剧毒害了。 王昌不知道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透过夜色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半晌后,他转过头:“来了就好好学文练武,莫要辜负了你娘。” “哦。”王喆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王昌挥了挥手:“好了,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王喆没有走,而是小心翼翼的道:“三伯,我想请个假。” “请假?”王昌微微皱起眉来,哪有后辈第一天入学就要请假的。 “嗯,去太原城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王昌不自觉的扮起了严父的角色,眯起了眼睛。 空气似乎都变的凝固起来,若是王喆说不出个理由来,怕是要被打屁股。 王喆小声道:“赚钱。” “赚钱?”王昌眼睛眯的更深,隱隱有青光乍现。 “对,赚钱。”王喆又理直气壮起来,从背包里摸出一壶酒来:“三伯,我琢磨出了这玩意,叫做烧酒,准备在太原开一家酿酒作坊,您尝尝。” 王昌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气,接过了酒壶。 大宋有士农工商四大阶层,商人的地位貌似是最低的,但王家是千年世家,自是不信这些虚捧,社会地位的高低,是看你掌握了多少的话语权,而不是虚无的名义。 他拨开壶塞,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那股香气醇厚浓烈,带著粮食的焦香和微微的甜意,与市面上那些寡淡的黄酒、浑酒完全不同。 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有急著喝,而是將酒壶放在鼻尖又闻了闻,然后才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这酒……倒是有几分意思。” “这酒烈度高,后劲足,好酒者肯定喜欢。”王喆嘿嘿一笑:“我已经跟太原城的醉仙楼谈好了合作,每月供应三十坛。” 王昌又抿了一口,入口辛辣,回味悠长,这个生意確实能做。 他神色柔和下来:“开作坊需要银子、需要人手、需要铺面、需要原料,你都准备好了?” “铺子可以去租,银子我自己攒了一些,人手可以从峨口镇调,也可以招,原料我去买。”王喆掰著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像个精明的小商贩。 王昌看著他这副市井样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最终还是道:“需不需要帮忙?” 王喆大喜:“需要,我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什么地痞流氓的就挺麻烦。” 王昌想了想,拿出了一块腰牌:“拿著这个去找百通钱庄的掌柜,让他帮你张罗。开作坊要租铺面、找人手、办契书,这些事你一个毛头小子办不来,得有人帮你。” 王喆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多谢三伯!多谢三伯!” 王昌摆了摆手:“去吧,你做的没错。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吾辈中人,无论经商做工,还是劳力种田,都是在自力更生,而若是去做官,那就是寄生者了。” 王喆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一个古人嘴巴里说出来的。 王昌看了看他,缓缓道:“大宋如今已经是腐朽不堪,从上而下的改革代价往往最小,而若是从下而上,那就是尸山血海了。 所以你要去做官,还要去做大官,直到有一天能像安石公一样,推动变革,无论成功与否,也都对得起我们读书人的良心,这才是儒道修行的真正意义。” 安石公就是王安石了,也是当朝太原王氏最优秀的人物,可是变法已经失败,鬱鬱而终。 不过仍有大量的有志之士並未放弃,依然是坚定的改革派。 或许古代也从不缺乏智者与勇者,明知將会遭受皇权官僚的围攻,也会遭受愚民的千夫所指,依旧敢於向前。 王喆很想说北宋已经没几年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但还是忍住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哦对了,这烧酒若是酿成了,以后每个月给我送一坛。” 他回头咧嘴一笑:“好嘞。” …… 第二天,王喆就再次下山,回到太原城,带著小翠来到了三伯所说的百通钱庄。 出示了腰牌后,一切都不用他操心了。 百通钱庄的掌柜亲自跑上跑下,包括店面,契约,人手很快就全齐了。 不过烧酒的具体方法暂时不能外泄,越少人知道越好,王喆准备等到家里人来了之后,再开始生產。 他的学习生涯开始了,与其他王家后辈不同,其他子弟基本上幼年就开始习武,基础打得很牢固。 而他才开始习武几个月而已,缺乏体系化的训练与武道的了解,如今终於算是开始弥补短板。 习武之道,不仅是要淬炼自身,也是需要了解天下武功,取他人之长,补自身之短,如果完全的敝帚自珍,那也是自取灭亡。 世家门阀想要长盛不衰,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对后代子弟的培养,会倾注大量资源。 王氏宗学的弟子,每个月都会发放一种灵枢丹,这种丹药据说是妖兽的血肉混杂了高年份野生药材炼製,大补气血,能够大幅度提高產生气感的机率。 吃上一段日子,基本上都能修炼出真气。 这在外界是难以想像的,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就算有习武的天赋,没有资源支撑,一辈子也练不出真气。 而王氏子弟,只要进了宗学,就算身体瘦弱,肾虚体亏,资质平庸,靠著灵枢丹的辅助,也能在几年內练出真气,这就是门阀的底蕴。 这一天,王喆领到了第一枚灵枢丹,黄豆大小,通体乌黑,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有点像是虎妖血肉的味道,但更淡一些,混著药材的苦味。 “直接吞服,不要嚼。”王伦在旁边指导,他比王喆早来了几个月,已经吃过好几枚了。 “嚼的话苦得要命,吞下去就行了。” 王喆把丹药扔进嘴里,仰头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胃部升起,顺著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很舒服。 “感觉怎么样?”王伦问。 “还行,挺暖和的。”王喆活动了一下手脚。 “就这?”王伦瞪大了眼睛:“我吃的时候浑身发热,汗流浹背,像被火烧一样,你怎么就还行?” 王喆想了想,应该是纯阳天赋的原因,他就真的像是一只老虎,普通人去吃野生的鹿血鹿茸,可能都会虚不受补的流鼻血,可老虎却是以鹿为食。 第35章 英雄大会 山学里的生活是比较安逸的,正统的儒门子弟,相互之间虽然还称不上温良恭俭让,但也比较和谐。 每日读书、练武、写字,三餐有人做,衣裳有人洗,除了不能隨意下山,几乎什么都不用操心。 王喆与其他人一样,一门心思扑在习武学文上面。 清晨起床,在院子里打一套罗汉拳,活动开筋骨,然后练半个时辰的辟邪剑法。 早饭过后去讲堂,学习文韜武略。 下午是武课,轻功,点穴,擒拿,以及各种兵器,偶尔也会相互切磋。 这种日子单调,但不枯燥,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他的剑招越来越顺畅,字跡越来越工整,真气越来越浑厚,这种一点点变强的感觉,让人上癮。 这天,王喆正在后山打罗汉拳,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嬉笑:“就你这拳法也敢称天下第一拳?” 王喆回头,看到不远的大树下站著一个穿著鹅黄衣衫的少女,清秀明丽,正是郡主赵无忧。 她靠在树干上,双臂抱胸,嘴角掛著一丝促狭的笑,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著他, “你怎么来了?”王喆收了拳:“宗学不是不许外人进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天底下还没有我不能来的地方。”赵无忧得意洋洋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腰牌,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到没?你们王家的腰牌,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喆看了一眼那块腰牌,跟三伯王昌给他的那块差不多。 他心里暗暗嘀咕,燕王赵镇的面子果然大,连王氏宗学的门都能隨意进出。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王喆也比较高兴:“你来干嘛?” “来看你啊。”赵无忧理所当然地道:“你不是说有好东西要给我看吗?” 王喆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分別的时候,他確实说过要给她看好东西。这几天忙著入学、练功,把这事给忘了。 “好东西呢?”赵无忧伸出手。 王喆挠头:“我还没来得及做。” 赵无忧杏眼圆瞪:“你耍我?” 王喆满脸赔笑:“没耍你,再给我几天时间。” “几天?” “三天。” “好吧,你敢耍我,我……我就揍你哦。”赵无忧挥舞了下小拳头,恶狠狠的威胁了一句,然后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著:“你们这有没有好玩的地方?” “没有。”王喆摇头。 赵无忧眼睛一转:“那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去不?” 王喆好奇:“去哪里?” 赵无忧神神秘秘的道:“英雄大会。” “英雄大会?”王喆疑惑:“什么英雄大会?” 赵无忧一脸兴奋:“辽人那边出了大乱子,北边的女真人造反,几乎把他们的底都给闹翻了,我们自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朝廷准备赦封一位武林盟主,带领江湖中人共同討伐辽国,那些人谁也不服谁,要决出个最厉害的才行。” 王喆没有高兴之色,反而深深的皱起眉头,歷史还是与他所知一样,大宋联金灭了辽,可是却又养出了一头更可怕的猛虎。 “怎么了?”赵无忧见他神色不对,疑惑道:“这是好事啊,辽国內乱,我们正好趁机收復燕云十六州,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王喆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你不懂。” “不懂什么?” 王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根据歷史,大宋联金灭辽之后,金人会反手南下,靖康之耻,徽钦二宗被掳,半壁江山沦陷,北宋彻底灭亡。 这些事还没发生,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没什么,就是觉得,辽人虽然可恨,但女真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我们帮女真人灭了辽国,结果女真人转过头来打我们,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赵无忧一愣,隨即笑道:“你多虑了,女真人不过是蛮夷之辈,能成什么气候?再说了,我们大宋兵强马壮,还怕他们不成?” 王喆心里苦笑,大宋兵强马壮?那是对內镇压百姓还行,对外打仗,十个有九个输。 而女真军队的强横,在歷史上也是首屈一指的。 有句话叫女真不过万,过万不可敌。 这句话放在如今这个世界来看,东北固然是苦寒之地,但是物质富饶,生命所分泌的进化激素丰富,人若是能够长时间以这些猛虎狗熊,人参鹿血为食,体魄必定极为强大。 他没有反驳,只是道:“反正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赵无忧见他一脸凝重,也不再说笑,认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该趁这个机会打辽国?” “打是要打的,但不能跟女真人联手。”王喆道:“最好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如果非要联手,那也得留个心眼,防著他们。” 赵无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些事,我爹他们应该会考虑到的,用不著我们操心。” “但愿吧。”王喆嘆了口气。 两人沉默了片刻,赵无忧又恢復了那副活泼的样子:“好了,別想那么多了,英雄大会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王喆打起精神:“在哪里举行?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你们山西的恆山,十天之后举行。” 赵无忧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这次英雄大会可热闹了,光是报名参加的就有几百號人,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高手。” “都有谁?”王喆来了兴趣。 赵无忧掰著手指头数:“儒门那边,你们太原王氏肯定要派人,还有曲阜孔家、范阳卢氏、滎阳郑氏,这些千年世家都不会缺席。” “佛门那边,少林寺的方丈玄慈大师会来,还有五台山、普陀山、峨眉山的和尚。” “道门那边,我们龙虎山也会派天师过来,还有茅山、嶗山的真人。” “对了,还有天下第一大帮丐帮。”赵无忧继续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乔帮主武功盖世,这次英雄大会,他肯定是热门人选。” 王喆一愣:“乔峰?” “你认识他?”赵无忧疑惑。 “不认识,听说过。”王喆摇了摇头,心底却陷入沉思。 慕容復他已经见过了,確实正如小说那样,道貌岸然,心机深沉,那么乔峰是否也是侠肝义胆,义薄云天? 如果歷史与小说都在朝著他所知道的方向发展,那么这位盖世英雄的命运可不是那么的好。 “想什么呢?”赵无忧见他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在想乔峰长什么样。”王喆回过神来,隨口敷衍了一句。 赵无忧撇了撇嘴:“你管他长什么样,反正没你好看。” 王喆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赵无忧已经別过头去,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乾咳两声,转移了话题:“英雄大会上高手如云,你去了可別乱说话。那些人都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主,你这点功夫,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我知道。”王喆点了点头,“我就是去看看热闹,长长见识。” “那就好。”赵无忧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五天后来接你,別忘了你的好东西。” 第36章 造枪 到了晚上,王喆再次来找三伯请假,王昌以为他要处理酒坊的事,没多问,就同意了。 不过仍交代道:“卖酒可以,但不要投入过多精力,你目前仍是要以读书为主,爭取早日养出文气。还有……近些年河东路不太安寧,儘量不要出城。” 王喆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回到宿舍,继续开始研磨写字。 如果说真气是肉体衍生出的特殊能量,那么文气便是一种精神所衍生的能量,通过读书、写字、思考等途径,便有机会產生。 文气的效用与真气类似,一旦激发而出,既能够平添攻击,也能够加注自身防御。 但具体要比养成真气难得多,就像是说一个人突然开了窍一样,不仅需要知识与智慧的累积,也需要那冥冥之中的灵光一闪,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 与和尚道士们的打坐冥想类似,当精神足够强大,就能影响到现实,笔下生花,言出法隨,甚至能衍生的浩然正气加持在剑锋之上,从而一剑破万法,辟邪剑法的终极奥义,便在於此。 这个时代许多的文人大儒都养成了文气,以此才能由文入武,与那些强大武者们抗衡。 所以习文这条路也是要坚持。 第二天一大早,王喆便下山,回到了太原城,叫著小翠在城里逛了一圈,租下了一间铁匠铺。 武功不够,那就只好用科技来凑。 他准备锻造出几把枪,不是前面的那种简陋的燧发枪,而是真正的自动手枪。 其实枪械的原理並不复杂,难点在於子弹的製造。 后世的子弹是一体化的,装填方便,射速快,可靠性高。 而他之前做的那种火枪,每次都要重新装填,这个时间,足够对手衝过来砍他三刀了。 他想要的是那种一扣扳机就能打的枪,而不是打一枪装半天的烧火棍。 铁匠铺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连带著后面的一个小院子,可以用来打靶。 小翠把院子打扫得乾乾净净,炉子也重新砌过了,木材、煤炭、铁料都备得足足的。 “少爷,您要做什么?”小翠站在院子里,看著王喆把一堆工具摆开,好奇地问。 “做枪和子弹。”王喆头也不抬地说。 “子弹是什么?” “就是枪里面射出去的铁丸。”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王喆前世是医学生,各种化学公式烂熟於胸,其中自然也包括火药的化学公式。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火药製造不复杂,难点是底火要用到一种雷酸汞,一种极其敏感的起爆药,一碰就炸。 汞就是水银,很好弄到,硝酸就难了。 他想了很久,决定用另一种配方,氯酸钾加硫磺。 氯酸钾也是一种敏感的起爆药,虽然不如雷酸汞那么灵敏,但也够用了。 氯酸钾的製取比硝酸简单得多,只需要电解食盐水就能得到。 电解需要电,没有电,但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將草木灰溶於水,得到碳酸钾,再与硫磺、硝石共熔,也能得到氯酸钾,方法虽然原始,但可行。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他反覆实验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挨了无数次爆炸,才做出了二十颗子弹,是用铜做的,里面填充了火药和底火。 相对来说枪就比较容易了,一天就做出了三把,就是一种简易的匣子炮,里面有五发子弹,可以连续击发。 他走到院子里的靶子前,將子弹压入弹匣,上膛,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枪声比之前用的黑火药更响,枪口焰也更大。 子弹呼啸而出,正中木板中心,木板被击穿了一个圆圆的洞,边缘焦黑,冒著青烟。 “成了。” 他將剩下的九颗子弹也全部打光,每一颗都成功击发,没有一颗哑火。十发子弹,十发命中,木板被打得稀烂,碎木屑散了一地。 小翠嘴巴张成了圆形:“少爷,这就是法宝吗?” 王喆笑了下,给她拋了一把:“给你,里面有五发子弹,省著点,遇到危险了再用。” 小翠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把枪,翻来覆去地看著,枪身乌黑髮亮,打磨得光滑鋥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的手指在枪管上摸了摸,又扣了一下扳机,击锤咔嗒一声弹回去,嚇得她手一抖,差点把枪扔了。 “小心点。”王喆走过去,拿过枪,把弹匣卸下来:“没装子弹的时候可以隨便扣,装了子弹就不能乱扣了,会走火。” “走火是什么?”小翠问。 “就是不小心把子弹打出去了,打到自己或者打到別人。” 小翠脸色一白,连忙把手背到身后,不敢再碰那把枪了。 王喆笑了笑,把弹匣装上,上膛,然后递给她:“拿著,遇到危险的时候,对准敌人扣扳机就行。” 小翠接过枪,双手捧著,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少爷,真的是给我的吗?”她小声问。 王喆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是我的人,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拿著,保护自己。” 小翠用力点了点头,把枪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 宽阔的大道上,一匹高头大马和一头小毛驴並排行进。 高头大马上坐著的自然就是燕王郡主赵无忧了,她一脸兴奋的拿著一把手枪比划来比划去。 旁边小毛驴上的王喆心惊胆战,生怕她不小心走火了:“姑奶奶,別显摆啊,这是咱们的大杀器,得保密。” 赵无忧把枪塞回怀里,但还是忍不住时不时摸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劲装,头髮束起来,显得英姿颯爽,跟之前那副娇憨模样判若两人。 初次使用火枪,她的反应与小翠一模一样,完全震惊於这种“法器”的轻便性与破坏力,猝不及防之下,一些一流高手都不一定防的住,可要比现在的大部分弓弩暗器厉害的多。 她大手一挥:“小重阳,你的宝贝我很满意,本郡主从不占別人便宜,说吧,你想要什么?本郡主都给你弄来。” “什么都行?”王喆骑在小毛驴上,斜著眼睛看她。 “什么都行。”赵无忧下巴微抬,一脸本郡主说话算话的表情。 王喆上下打量著她,眼中闪烁著別样光芒。 赵无忧被他看得脸庞发红,心跳莫名加速,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你……別打坏主意。” 王喆嘿嘿笑了笑,却是道:“那你帮我写封信,劝你爹別跟女真人联手打辽国。” 赵无忧愣了一下,摇头:“这个我做不了主。朝廷的事,我爹说了也不算,得听皇帝的。” “那你还说什么都行。”王喆收回目光,拍了拍毛驴的屁股,毛驴不满地哼了一声,迈开小碎步跑了几步。 赵无忧被他噎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確实夸了海口,只好嘟囔了一句:“除了这个,別的都行。” “別的?”王喆想了想:“那你借我点银子,我酒坊开张需要本钱。” 赵无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子,看也不看就扔了过去。 王喆接住一看,里面除了碎银外,还有几张银票,足足上千两,惊讶道:“这么多?” “你不是要本钱吗?”赵无忧满不在乎地说:“拿去用,不够再跟我说。” “谢了。”王喆也不客气,把银票塞进怀里:“等我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不用还。”赵无忧转过头去:“就当是我买枪的钱,这火枪的子弹打光了是不是也要找你买?” 王喆嘿嘿一笑:“下次买就要涨价了。” “你敢。”赵无忧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笑意,哪有半点凶狠的样子。 第37章 拜师 恆山为五岳之一,距离太原並不遥远,本来一天时间就能赶到。 可是赵无忧非要抄近路,走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王喆没怎么出过远门,只能听而任之。 可是越走越不对劲,山路越走越偏,也越来越荒芜,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王喆骑在毛驴上,看著前面兴致勃勃的赵无忧,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一遍:“你確定这条路能到恆山?” “当然確定。”赵无忧头也不回:“我都说了,上次跟师叔走过,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很快的。” “可你已经说了三遍很快了。”王喆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都偏西了,你说的那座山连影子都没看见。” “快了快了,急什么。” 王喆嘆了口气,拍了拍毛驴的屁股,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依旧是看不到什么人烟。 王喆终於確定这个丫头完全是个路痴,嘆气道:“小姑奶奶,天黑了,我们现在要么在这里歇息一晚,要么就往回走,没准还能找到正確的路。” 赵无忧拿著一副手绘地图,红著脸:“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歇,再往前走走,我记得有个小镇。” 王喆没办法,只好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於出现了灯火。 一点两点,零零星星,像是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 “你看,我说有人吧!”赵无忧兴奋地一夹马腹,策马向前奔去。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错错落落的分布著百十户人家。 两人找到了小镇上唯一的客栈,门是关著的,不过透过缝隙,里面仍亮著光。 王喆上前敲了敲门:“有人吗,住店。” 等了片刻,门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吱呀一声,门板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缝隙里探出来。 那是一张老妇人的脸,皱纹堆叠,眼窝深陷,估摸著没八十也有七十了。 她上下打量著王喆和赵无忧,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將门板拉开:“进来吧。” 客栈不大,一楼是饭堂,摆著四五张桌子,桌上放著油灯,火苗摇曳,將整个饭堂照得昏黄。 饭堂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翁,鬚髮皆白,佝僂著背,正在拨弄算盘。 见王喆两人进来,老翁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一间房还是两间?” “两间。”王喆说。 “十文钱一间。”老翁伸出手。 王喆从钱袋里摸出二十文钱放在柜檯上。 老翁收了钱,从墙上摘下一串钥匙,扔在柜檯上:“楼上左手第二间和第三间。” 王喆本来还想要些吃的,赵无忧却拽了拽的袖子,微微摇了摇头。 上了楼,进了房间,赵无忧立即到处东嗅嗅,西嗅嗅,如同一只小狗。 王喆好笑:“你干嘛呢?” 赵无忧脸色凝重:“小重阳,咱们麻烦了,这里有妖气。” “妖气?”王喆也嗅了嗅,可是什么都没闻到。 赵无忧给了他一个白眼:“要经过特殊训练才能闻到。” “刚才的老头老太就是妖怪?”王喆心惊。 “不,他们是活人。” 王喆鬆了口气,疑问:“要是有妖怪的话,这里的人为什么不被吃掉?” “老人精气衰竭,浑身上下没几两肉,妖怪不感兴趣的。” 赵无忧想了想,从身上的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符纸递了过来:“这是镇邪符,任何邪物靠近,符纸都会发光发热,略作抵挡,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把它贴在床头。” 王喆好奇的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是什么原理?” 赵无忧被他问得一愣:“什么什么原理?” “就是这个。”王喆晃了晃手里的符纸:“它是怎么分辨妖邪的?又是怎么发光发热的?总得有个道理吧?” 赵无忧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你练武要讲道理吗?你写字要讲道理吗?能用就行了,管它什么道理。” “那不一样。”王喆认真的道:“练武有练武的道理,写字有写字的道理,不懂道理就练不好,写不好。这符籙也是一样,我要是弄懂了它的道理,没准自己也能画。” 赵无忧一愕,在龙虎山学习符籙之道的时候,师傅只是教他们怎么画,怎么用,却从未说过是为什么,可能连师傅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就是这么传了下来。 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好像一直都是不容质疑,也不容改变。 她有些恼了:“你管它什么原理,你到底用不用,不用就还我,一张能卖好几十两银子呢。” “好几十两?”王喆瞪大双眼。 赵无忧得意起来:“嘿嘿,那是当然,我法力还太低了,若是我师傅亲手画的符,一张上百两呢。” 王喆大为羡慕,一百两银子是什么概念,足够在太原城买上一间门面了,怪不得这个丫头这么有钱,原以为是个败家子,现在看分明是个印钞机啊。 “画这样的一张符要多长时间?”他问。 赵无忧想了想:“快的半个时辰,慢的话……有时候一整天都画不出一张。” “这么久?” “你以为呢?”赵无忧白了他一眼:“画符不是写字,不是隨便涂涂画画就行。要沐浴更衣,要焚香祷告,要凝神静气,要心无旁騖,每一笔都要倾注全部心神,一张符画下来,比打一架还累。” 王喆点了点头,凑上前,腆著脸道:“无忧姐姐,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画符。” 这是他第一次叫姐姐,赵无忧大为高兴,下意识就要答应,可隨即想到了什么。 她脱下鞋,跳到床上盘膝而坐,拍了拍床沿:“跪下。” 王喆愣道:“跪?跪什么?” “拜师啊。”赵无忧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拜师,我凭什么教你?你以为龙虎山的符籙是大白菜,隨便什么人都能学?” 王喆看了看手里的符纸,又看了看赵无忧得意洋洋的样子。罢了,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跪就跪,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扑通一声,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赵无忧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半晌后,才一摆手:“乖徒儿起来吧。” 王喆爬了起来,凑上前,嬉皮笑脸的道:“好师傅,那你可不可以教我了?” 赵无忧清了清嗓子:“先说清楚啊,道门规矩很多的,比如入了道门,你就不能为官了。” 王喆一愣:“不能做官了?” “当然,要是你整天满脑子想的都是升官发財,还怎么用心学道。龙虎山的符籙之术是不传之秘,非本门弟子不得传授,你学了,就是龙虎山的弟子,就要守道门的规矩。” “可我不想出家当道士。” “谁说入了道门就要出家?”赵无忧白了他一眼:“龙虎山有出家道士,也有在家居士。居士可以娶妻生子,可以经商种田,只是不能当官而已。” 王喆爬起身,嘆了口气:“还是不行,我还有许多事要做,必须要去做官。” 赵无忧疑惑:“你为什么非要去做官,做道士不好吗,没人能管得了你,自由自在的多舒服。” 王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要想改变这个世界,就必须先掌握权力。 第38章 掌心雷 人各有志,眼看王喆不愿意拜入道门,赵无忧也无法勉强,不过都已经磕头拜师了,她也不愿意占王喆便宜,就道:“那我教你一个简单的法术吧。” 王喆諂媚的上前就想给她捏捏肩膀:“多谢师父,教我个厉害的唄。” 赵无忧脸一红,这个小子都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打开他的手,想了想,道:“师叔说你是纯阳之体,是天生的修道者,我就教你一套“掌心雷”秘术如何?” “掌心雷!”王喆大喜,这名字一听就是强无敌,但是人类真的能够產生雷电吗? 赵无忧看出了他的疑惑,便道:“其实人体真气的本质便是一种“电”,阳刚真气是为“阳雷”,阴柔真气是为“阴雷”,两者一旦相交,就会產生真正的雷电。 如果是在体內相交,那轻则经脉损毁,麻痹瘫痪,重则直接就一命呜呼。但如果在体外相交,那就是掌心雷!” 赵无忧伸出手掌,五指微张:“將阳刚真气凝聚在掌心,再將阴柔真气凝聚在指尖,两者阴阳相触,当你將掌心推出去的时候……” 她手掌猛地往前一推。 “咔嚓!”一丝蓝白色的电弧从她掌心迸射而出,在空气中炸开,发出清脆的爆响,像是一道微型的闪电,一闪而逝。 王喆目瞪口呆,原来世上真的有法术! 如果他没理解错,这所谓的阴阳真气,就是电流的正负极。 人体就像是一台发电机,灵魂则是一种电磁波,无论是维持灵魂存续,还是维持心跳与臟腑运转,都是需要人体源源不断的进行发电。 只不过人体所產生的一直都是微电流,因为电流如果太强的话,臟腑就会负担不了,自己先被电个外焦里嫩了。 而现在,这个时代的修道者们显然拥有一种生成与放大这种电流的法门,手搓雷电不再是梦想。 王喆目光火热:“我现在能学吗?” “急什么。”赵无忧白了他一眼,“掌心雷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首先,你得有真气,而且真气不能太弱,其次,你得能同时驾驭阴阳两种真气,最后,你还需要拥有一定的精神力,才能意隨心到,气隨心至。” 王喆挠头:“阴阳双修?” 赵无忧凝重道:“嗯,我们道门的所有法术,一般都需要同时兼修阴阳二气,比如冷热相交,就可以產生风,甚至可以產生火,由此就產生了御风术,御火术等等,包括许多顶尖武道也都是阴阳相交的產物。 这个过程会非常危险,需要时刻巩固阴阳之间的平衡,否则稍有差池,就轻则瘫痪,重则一命呜呼了。” 王喆眼睛一亮,自动忽视了后面的半句话:“御风术的原理,就是利用阴阳二气来製造风?” 赵无忧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阳刚真气属热,阴柔真气属寒,將两者同时释放到体外,让它们在你身体周围循环,就会形成一个旋风。练到高深处,可以一定程度的御风而行,神行百里。” “御火术呢?” “御火术更难。”赵无忧道:“它需要將阴阳二气在体外循环摩擦,如果说掌心雷是瞬间爆发,那么御火术则是持续性的,具体怎么做,我也没练成。” 王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大概明白了,道门的法术,本质上就是通过操控体內的阴阳二气,在外界製造各种物理现象,风火雷电,雷霆雨露,理论上都可以產生。 今晚听到的东西,可能要顛覆了他过往的认知,或许古代並不落后,古人的智慧也远超想像。 只不过他们可能並不善於探索外部的自然现象,而是更多的把精力投入到了自身,或许这就叫天人合一,自然界有的东西,人体也都可以產生。 赵无忧详细的给他讲解起了掌心雷之法,一直讲到了深夜,她才打了个哈欠:“好徒儿,我去睡了,以后你自己慢慢领悟吧。”说著就跳下床,穿上鞋子,推门离开。 王喆躺到床上,兴奋的有些睡不著,可惜他现在真气太过弱小,连一条经脉都没有冲开,没得尝试。 夜深了,整个小镇都沉浸在一种深沉的寂静之中,连个虫鸣都没有。 温度开始下降,越来越阴冷,以王喆的体格都感觉阵阵凉意。 他坐起身,走到窗户边,打开了一条缝隙。 月光下,小镇的街道上雾气蒙蒙,空空荡荡,隱约间似乎有许多更深的雾气团在滚动。 他擦了擦眼睛,再次看去,这次看清了,是无数的影子在街上飘动。 它们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团浓淡不一的雾气,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形状各异。 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贴在街道上、墙壁上、屋顶上,缓缓蠕动。 王喆一阵的头皮发麻,看向床头的镇妖符,果然,符咒开始亮起了微光。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打开,一个人跳了进来,王喆嚇了一跳,就要拔剑,看清是赵无忧后,才鬆了口气。 赵无忧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也悄悄来到窗边,两人再次往外看去。 街道上的影子更多了,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街。 惨澹的月光之下,可以看到那些雾气团是一个个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身形性別各异,有的寡淡,有的浓厚。 但是无一例外全都是惨白的脸,像是涂了一层白灰,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微张,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百鬼夜行。”赵无忧压低声音道:“它们可能只是迁移路过,千万不要惊动他们。” “人不是看不到鬼吗?”王喆小声询问。 “这次不同,鬼太多了,已经形成了阴域,所以我们能看到。” 王喆点点头,想起了前世经常也会出现一些海市蜃楼或者某些诡异现象,或许跟眼前的场景类似,某种人类看不到的暗物质能量影响到了现实。 他正要说些什么,忽地,大街上所有的鬼魂都停下了。 它们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客栈的方向。 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盯著这扇窗户。 “糟了,你身上阳气太重,它们嗅到你的味了。”赵无忧惊声道。 王喆一阵头皮发麻:“那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挡住它们。”赵无忧飞快的从包袱里摸出一张张符咒,把门窗屋檐贴了个遍。 鬼魂们已经开始朝著客栈涌了过来,它们没有开门,而是直接穿过了墙壁门板,像是穿过一层水幕,无声无息融入进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无数条蛇在爬,从楼下爬到楼梯上,从楼梯爬到走廊里,从走廊爬到门外。 隨之而来的是无比的阴寒气息,空气温度直线下降,瞬间让人仿佛来到了冰天雪地。 屋子里的所有符纸全都亮了起来,散发著氤氳的黄光与温暖,驱散了一部分寒意。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一下接一下,很有节奏。 王喆和赵无忧对视一眼,退到了床边,屏住呼吸。 赵无忧压低声音道:“鬼太多了,镇邪符挡不住它们,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 “怎么逃?” 赵无忧给两人身上贴上几张仅剩的符纸:“一会跟著我往外面冲。” “嗯。”王喆点点头。 片刻后,屋子里符纸的光华越来越弱,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跟我冲。”说著就一把推开窗户跃了出去。 王喆紧隨其后,跳出窗户,落在了大街上。 周边鬼魂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黑洞洞的眼眶齐刷刷转向他们。 赵无忧没有犹豫,右手一抬,“咔嚓”平地一声爆鸣,一缕蓝白色的电弧从她掌心迸射而出,在夜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光弧,击中最近的一只鬼魂。 那鬼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被火烧到的纸片一样,瞬间焦黑破碎,化为虚无。 第39章 纯阴 更多的鬼魂涌了上来,但是畏惧两人身上镇邪符散发的氤氳黄光,不太敢过於接近。 其中一些明显比较浓郁的鬼魂开始张开大口,向两人喷吐冰冷的阴气。 两人身上符光立即弱化不小。 冰冷的阴气及身,王喆拥有纯阳天赋在身,抗寒能力极强,倒还没什么感觉。 赵无忧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体內的真气运行速度下降,连带著掌心雷的威力也小了不少。 一头恶鬼从侧面直扑而来,王喆挥剑便斩,剑锋从那无形鬼体之中一划而过,像是切开了空气,无法触及分毫。 王喆愣了一下,那只恶鬼已经扑到了面前,惨白的脸几乎贴著他的鼻尖,黑洞洞的嘴张开,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王喆来不及多想,再次挥拳打了过去,龙象般若功刚猛无铸的力量同样是毫无寸功,从鬼体之中一穿而过。 这些鬼物赫然是免疫一切的物理攻击。 那恶鬼已经扑倒了他身上,王喆瞬间感觉身体像是冻僵了一般。 更像是中了一种梦魘,明明意识清醒,身体却无法动弹分毫。 那只恶鬼贴在他身上,惨白的脸贴在他的肩膀,黑洞洞的嘴咬住了他。 一股子可怕的吸力產生,他身上的热量,精气,生机都开始快速流失。 就在这危机时刻,赵无忧的掌心雷炸开,蓝白色的电弧击中恶鬼的后背。 恶鬼浑身一颤,鬆开了王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弹开,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又爬了起来,黑洞洞的眼眶盯著赵无忧。 王喆的身体恢復了知觉,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皮肤青紫色一片,已经乾瘪,心底暗暗震惊,若是任由恶鬼吸下去,可能都要被活活吸成乾尸。 赵无忧匆忙发出提醒:“物理攻击对无形鬼体无效,要用专门的法器,千年桃木剑,或者真气,或者……鲜血。” 王喆点点头,手中长剑一抖,已经灌注了真气,这次再斩击在鬼物身上终於有了效果,但是他真气微弱,效果非常一般,无法一击致命。 他竖剑在掌心一划,血液与真气混合,剑刃猛地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淡白色的光,而是一种猩红色的剑光。 一只恶鬼扑了上来。 王喆挥剑横扫,剑光划过鬼体,那只恶鬼像是被烧火棍撩过,无声无息地分成两半。 切口处熊熊燃烧,短短两个呼吸之间就烧成了灰烬。 赵无忧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亮:“人血含煞,可以克制鬼灵,纯阳之体的血更是克鬼的利器!” 王喆在左手也划了一道口子,把血抹在左掌上。 他没有用剑,直接一掌拍向另一只扑上来的恶鬼,掌心猩红色的光芒炸开,那只恶鬼被拍中的瞬间就燃烧起来,像一团被点燃的油毡,在尖啸声中化为灰烬。 血掌的威力比血剑还大,可能是因为龙象般若功本就就至刚至阳的掌力,血液与真气混合,更进一步助长威力。 王喆双掌翻飞,猩红色的掌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每一掌都能拍散一只恶鬼。 他的真气虽然微弱,但纯阳之血弥补了真气的不足,发挥出了远超单纯用真气的效果。 更关键的是,这些恶鬼对他而言也都是有经验的,连杀几只,经验值已经来到了10/10。 终於再次升级了,仍是那种脑子嗡的一声,闪烁出一行字:等级提升,灵魂碎片解析中……解析成功。 天赋可选:【摄魂:可发现灵体,主动释放精神力量,衝击他人的心神,对其造成0-10秒僵直。下阶段成长,可拘摄生灵魂魄。】 【听风辨位:大幅度提高听觉,提高对气流的感知能力。下阶段成长,可以操控气流,飞沙走石】 【纯阴:大幅度提高抗热能力。下阶段成长,可感知天地之间的极端负面能量,並加以汲取。註:可能会和纯阳衝突,慎重选择。】 前两个天赋还在,並且还多出了一个纯阴天赋。 可以想见,这是因为这次升级所击杀的都是些阴灵与尸怪的缘故。 杀阳得阳,杀阴得阴。 若是以前,他可能毫不犹豫的选择前两者,可今晚听了赵无忧讲述的道法奥义,他就不禁又迟疑下来。 无论是武道修行,还是道法施展,都是需要阴阳合击才能发挥出最大效用。 很明显,纯阴天赋更具有成长潜力,但是似乎与纯阳有衝突。 万一选了的话,他或许就变成了一块人体电池,隨时可能会有短路烧掉的风险,可就完犊子了。 时间来不及思考,他们两人已经被阴魂团团包围,王喆暂时放下天赋选择,剑掌翻飞,冲在前方。 实战才是淬炼武道的最好办法,他无论是剑道还是拳法都逐渐愈发纯熟,长剑挥舞之间,宛如道道飞鸿乍现。 剑光纵横开闔之间,无有一只鬼物能够靠近,似乎真有一点“守正辟邪”的味道。 辟邪剑法的奥义是“快”,讲究轻灵迅疾,一剑刺出如惊鸿掠影,可王喆用出来的辟邪剑法,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挥剑的幅度大得惊人,每一剑都像是要把空气劈成两半,剑风呼啸,力道刚猛,与其说是在使剑,不如说是在抡锤。 他以龙象般若功的发力手段施展辟邪剑法,剑法的奥义就变成了“力”,真有一点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味道。 可惜,他面对的是一群无形鬼体,力气再大也没用,杀伤力全看剑锋中附著的真气与鲜血。 他的那点真气很快就耗尽,需要不时的涂抹鲜血才能保持剑锋的杀伤力。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身后的赵无忧已经无法激发出掌心雷,全凭手中的一把千年桃木剑来抵挡鬼物靠近。 “怎么办?”王喆询问。 赵无忧从怀中摸出一枚竹筒,点燃引信,瞬间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天上炸开。 “再坚持一会,这是我们龙虎山的穿云箭,附近若是有天师在的话,应该会很快赶来支援。” 两人渐渐衝出了小镇,那些恶鬼们仍旧是紧追不捨,它们也拥有极高的智慧,看出两人已经变得虚弱,便不再靠近,而是隔著一段距离,不断的喷吐冰冷的阴气。 王喆抗寒能力极强,一时间还没什么,赵无忧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色,睫毛与头髮也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冻得发抖,行动能力大降。 “来,我背你。”王喆俯下身。 赵无忧没有拒绝,趴在他背上。 王喆继续夺命狂奔,辟邪剑法依旧是犀利如初。 龙象般若功其实更多是淬炼肉体,激发身体潜能,他虽然真气已经耗尽,但是生命力依旧强横。 赵无忧趴在他背上,看著他挥剑劈开前方挡路的鬼魂。 那剑光猩红,纯阳血煞之气迸发,几乎是以所向披靡之势往前推进,心中更加確定这傢伙就是某个天星下凡,否则正常的人类小少年哪有这么厉害。 身下的傢伙就是一个火炉,也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便回过身,帮忙殿后。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忽地,前方的道路上,阵阵的马蹄声传来。 一匹匹怪模怪样的大马出现在视野,那些马比寻常的战马略矮,四肢粗壮如柱子,身上覆盖著一层青鳞,头上长有犄角,嘴巴也有獠牙显露。 不像是马,倒更像是一头头麒麟。 那麒麟马背上坐著一个个金甲骑士,一个个手提长枪,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著橙黄色的光芒,宛如一颗颗小太阳。 为首的一名大汉,身披黑甲,头戴黑盔,手持一桿长枪,骑在一匹格外高大的麒麟马上。 他的面容稜角分明,浓眉大眼,蓄著短须,目光如炬。 他勒住马,目光落在王喆和赵无忧身上。 “郡主。”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將来迟,让郡主受惊了。” 赵无忧趴在王喆身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教头,你再晚来一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第40章 金吾卫 自从这群金甲骑士出现,身后的恶鬼群就停了下来,缓缓的后退。 为首的那黑甲武將站起身,挥了挥手,身后的金甲骑士立即朝著恶鬼群发起衝锋。 他们数量不多,也就十来號人,可是衝锋起来却宛如千军万马,气势无比惊人,就如同一道金色利剑,直插入恶鬼群之中。 他们手中的长枪与身上所穿的金甲,都属於一种特殊的灵器,拥有镇邪破魔之效果,哪怕面对无形无质的鬼物,也拥有极强的杀伤力。 所到之处,宛如日坠大海,无数的阴灵恶鬼被熊熊溶解,飞灰湮灭。 一个照面,恶鬼群就被衝散了大半,剩下的恶鬼四散奔逃。 金甲骑士们的速度更快,那些怪马的四蹄翻飞,竟似有腾云驾雾之感,在崎嶇的山路上也是如履平地,追上那些逃跑的恶鬼,一枪一个,乾净利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所有的恶鬼都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王喆看得是目瞪口呆,朝著背上的赵无忧问道:“师父,这些是什么人?” 赵无忧趴在他背上,道:“金吾卫,皇城禁军,天下四大战阵军之一。” 王喆心中震惊,这个世界越来越玄幻了。 那黑甲武將走到他们跟前,眉头微微皱起:“郡主受伤了?” “阴气侵蚀,不碍事。”赵无忧摇摇头,询问:“林教头,你怎么在这里?” 林教头,王喆心里一动,姓林,又是禁军教头,难道就是林冲? 妈呀,又一名水滸好汉出现了,可远比他以为的威武霸气的多。 正如所所想,那黑甲武將正是林冲,东京八十万禁军总教头,同时也是金吾卫的一名大都头。 林冲回道:“我护驾燕王,正在赶往恆山,看到这里阴气冲天,便过来查看,然后就看到了郡主发出的穿云箭。” 他的目光转向王喆,视线在王喆血肉模糊的双手以及手中的长剑停了下,疑问:“这位是?” “我徒弟。”赵无忧有气无力地道。 “晚辈王喆,见过林教头。”王喆抱拳行了一礼,动作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咧了咧嘴。 林冲目光柔和,点点头:“好孩子。”说著朝身后的一名金甲骑士道:“给郡主腾一匹马。” 赵无忧从王喆背上下来,凑上去小声道:“林教头,能不能別跟我父亲说看到了我。” 林冲嘆口气:“郡主,你离家出走已经好几年了,你父王和母后都很担心,去报个平安也行。” 赵无忧无奈,拉著王喆走向那匹龙马。 那龙马十分的桀驁不驯,看到他人靠近立即,齜牙咧嘴的做出恐嚇状。 赵无忧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递了过去,龙马低头嗅了嗅,一口吞了,满意的打了个响鼻,这才允许他们上马。 “我的小毛驴啊。”王喆回头看了看,有些不舍。 赵无忧道:“驴乃纯阳生物,鬼物一般都是畏惧三分,或许不会死,可能自己逃了。” 王喆这就有些搞不懂逻辑了:“如果我也是纯阳生物,鬼为什么不怕我,反而对我紧追不捨。” 赵无忧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如果真变成了驴,鬼也怕你,人跟牲畜不同,人的心思太活泛,所谓人心生暗鬼,无法做到真正的纯阳。” 王喆若有所思,赵无忧话说的直白,但也蕴含著极深的哲理,或许只有当心灵能做到无惧无畏之时,那么才算是纯阳。 赵无忧翻身上马,然后把王喆也拽了上来,坐在她身后,然后道:“走吧。” 林冲点点头,率领金甲骑士在前方开路。 王喆一只手抓著马鞍,一只手扶著赵无忧的腰,赵无忧的腰很细,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布料下柔软的曲线,让他心中一盪。 “別乱摸。”赵无忧头也不回地说。 “我没乱摸。”王喆面不改色:“我在保持平衡。” 赵无忧哼了一声,没有再说。 天色渐渐发白,队伍也来到了官道大路上,可以看到一路上有许多拿著兵器的江湖人士。 所有人看到他们这支龙马队伍,都敬畏的让开道路。 无论是古代还是未来,任何的江湖门派都是无法与官方抗衡的,反而需要依託官府才能存在。 真正的顶级高手,一般而言,也更多是为官府服务。 赵无忧忽然拉了拉马匹,降低了一下速度,朝著身后的王喆道:“一会我们偷偷溜走。” “为什么?”王喆疑惑。 赵无忧脸一苦:“我要是被带回去了,可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好吧。”王喆点头。 又行进了一阵子,赵无忧忽地调转马头,策马就跑。 前方的林冲无奈的停了下来,他內功深厚,早已听到了身后两人的对话,犹豫了下,没有去追。 两人策马跑出七八里地,確认林冲没有追来,这才放慢了速度。 赵无忧回头看了一眼,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捉回去了。” 王喆笑道:“你爹又不是老虎,至於这么怕吗?” “你不懂。”赵无忧嘆了口气:“他们要把我嫁人,我才不要。” 王喆一愕,跟著嘆口气,古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无忧虽然拜入了道门,不过正一道並不禁止嫁娶,生在帝王家,这婚事更是由不得自己。 “那该怎么办?”他问道。 “能怎么办?能拖就拖唄。”赵无忧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夹马腹:“走吧,先找个地方歇脚,折腾了一宿,累死我了。” 那匹龙马確实神骏,驮著两个人跑了许久,依旧精神抖擞,四蹄翻飞,在官道上疾驰如风。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依著一座矮山而建,远远望去,炊烟裊裊,鸡犬相闻,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 两人进了镇子,这里比昨晚那个鬼镇热闹得多。 街上有卖菜的、卖布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阳气旺盛,阴邪自然也就少了。 “就这儿吧。”赵无忧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拍了拍龙马:“好马儿,谢谢你了,回去找你的主人吧。” 龙马打了个响鼻,在她脸上蹭了蹭,然后甩开四蹄,转身走了,显然是拥有极高的智慧。 王喆大为羡慕:“这龙马哪有卖的?” “买不到,是东海蓬莱岛的特產,是龙和马的杂交,每年只出產十来匹,你即便有黄金万两也买不到。” 王喆注意到了她话语中的另一个名字,震惊道:“龙?世上真的有龙?” “当然有了,要不然真龙天子这四个字哪来的,我们华夏之所以长盛不衰,便是因为有真龙一族的支持。” 王喆挠头:“那神仙也是有了?” “神仙我就不知道了,没人见过……” 赵无忧声音一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但没准神仙就藏在我们中间。” 王喆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乾咳一声:“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神仙。” “谁知道呢。”赵无忧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你这个人,处处透著古怪,还会造那种厉害的火器……你说你不是神仙下凡,谁信?” “我要是神仙,还能被一群鬼追著跑?”王喆翻了个白眼。 “神仙也有落难的时候嘛。”赵无忧嘻嘻一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抬脚往镇子里走去。 第41章 十大神功 两人进入小镇,找了个客栈,胡吃海喝一顿后,便要了两间客房休息。 王喆躺在床上,摸了摸肩膀上被恶鬼咬过的位置,那里有个紫色的淤青,一小片的肉乾瘪结痂,完全坏死了。 可以想见,如果任由恶鬼这么一直吸下去,能活活把人吸成乾尸。 这个世界人类最大的敌人根本不是国与国之间的征战,而是这些邪物。 妖魔鬼怪都有了,那么这个世界会不会也真的有神仙? 如果有,神仙到底应该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是宗教中的神,还是修仙小说中的修真者? 如果是宗教意义上的神,那么应该是全知全能,超越人类世界的高维存在,过去未来对他们都没有秘密可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或许真的是神仙,因为他通晓这个世界的歷史进程,也通晓一些人物的命运。 目前来看,虽然各个朝代都涌现一些超绝人物,但总体的歷史进程没有太大改变。 那么鲁智深,林冲这些人物的命运是否也是那样,梁山聚义,然后招安,征方腊,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 北宋也最终也亡於女真人之手? 他甩了甩脑袋,將注意力转回脑海中的贪狼星面板上,他的等级已经达到了3级,经验需求达到了0/100,普通的鬼怪似乎也没了经验。 就像游戏里杀低级怪不给经验一样,他需要去找更强的对手。 可更厉害的妖怪,哪是那么容易杀的? 虎妖那种级別的,他碰上了基本就是送菜。 上次能杀,是因为鲁智深先把它打了个半死,他最后补了一枪。 还是要想办法加快练功效率才行。 他的注意力放到了三个天赋上。 纯阴天赋潜力明显最大,很可能是一种深层次的体质改变,但是与原有的纯阳天赋相衝,如果把握不好平衡,真的可能会走火入魔。 纠结半天,他还是暂时先放弃选择,散去思绪,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喆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小重阳!起来了!”赵无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再不起来就赶不上英雄大会了!” 王喆一个激灵坐起来,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打开门。 赵无忧已经收拾停当,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劲装,头髮束成马尾,腰间掛著那把火枪和桃木剑,整个人英姿颯爽,跟昨天那个疲惫不堪的姑娘判若两人。 “你倒是精神。”王喆打了个哈欠。 “那当然。”赵无忧得意地扬起下巴:“本郡主是修道的,睡一觉就能恢復全部精力,不像某些人,眼圈黑得像熊猫。” 王喆还真是没恢復过来,昨天失血太多了,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 两人刚准备下楼吃早饭,外面喧闹的大街忽地沉寂下来,一股子怪异的阴寒之气从外面渗透而来,即便隔著门窗也让人感觉汗毛直立。 跟前天晚上的百鬼夜行,略有相似,但实际又有所不同。 王喆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望去。 长街上浩浩荡荡的出现了一大队人马,当前的是一排黑衣骑士,紧跟著是两排白衣侍从,手持长匾,上面写著肃静,迴避等字眼。 队伍中间是一顶八抬大轿,轿帘是半掀开的,里面坐著一个人。 是一个大胖子,那人面白无须,穿著一身绣著蟒蛇的紫色锦袍,半靠在轿子里,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捏著一串佛珠,慢悠悠地捻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 让人心惊的是,这只队伍行进时,上空时刻匯聚著一团凝而不散的乌云,不但遮蔽了太阳,也散发著带著一股子极为强烈的阴寒之气,似能冻结人的心神。 所过之处,路边的行人、商贩,包括那些江湖人士,全都像是被冻僵了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无忧也凑到窗边,看了一眼,皱眉道:“童贯。” “童贯?”王喆神色一动。 赵无忧点了点头,脸上的嫌恶之色毫不掩饰:“嗯,大宋枢密院主事,广阳郡王,西北监军。这傢伙不仅是朝廷重臣,所创立的阴葵派也是武林中的一个大派,里面全是阉人,都修炼了十大神功之一的《葵花宝典》,此功法阴邪无比,无论是武林中人,还是朝中文武对他们都畏惧三分。” 王喆暗暗心惊,果然,歷史与他所知的还是一样。 童贯为北宋六贼之一,是导致北宋灭亡的最大罪魁祸首,真正的大奸臣。 此人掌管枢密院,掌握天下兵权,却在金兵南下时率先逃回东京,导致北方防线崩溃。 他监军西北,却与西夏人暗通款曲,虚报战功,中饱私囊。 他是太监,却封王爵,在歷史上也是独一份。 更让王喆没想到的是,在这个世界里,童贯还是个武林高手,还不是一般的高手,修炼的居然是传说中的“葵花宝典”。 他喃喃了一句:“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赵无忧看了他一眼:“是的,听说这门功法只有阉人能练,你也知道吗?” “听说过。”王喆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著疑问:“葵花宝典就是童贯所创?” 赵无忧点了点头:“童贯早年本是宫中太监,但他天赋惊人,以自身之残缺自创了这葵花宝典邪功,位列十大神功之一,成就一代宗师。他收罗天下阉人,组建阴葵派,如今势力遍布朝野,宫中、军中、地方上,都有他们的人。” 童贯的队伍终於走完了,街上的气氛渐渐恢復正常。 行人重新开始走动,商贩重新开始吆喝,江湖人士重新开始交谈。 但所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显然对於这位天下第一权臣畏惧三分。 赵无忧忧心忡忡的道:“童贯也来参加英雄大会了,看来要跟我爹爭抢对武林大会的控制权。” “你爹能打的过他吗?”王喆小心翼翼的询问。 赵无忧给了他一个白眼:“我爹是个文人,哪能打得过他,不过我们家有天师府的人坐镇,阴葵派不敢造次。” 王喆点了点头,天师府的道士们显然掌握了一种更高级的“道法”,虽然与武学之道也是同出一源,但应该是更厉害一点。 比如赵无忧前晚施展的掌心雷,打在人身上,估计一般人也受不了。 “刚才你说的十大神功都是什么呀?”他又好奇的问。 “天下武功,公认最强的有十门,首先是我们赵家皇族的《皇极惊世功》,然后是岳阳范家的《浩然正气决》。” 赵无忧掰著手指头数:“还有关中大侠周侗的《疯魔棍法》,逍遥派的《北冥神功》,藏地密宗绝学《龙象般若功》,王家的《辟邪剑法》,丐帮的《降龙神掌》,少林寺的《易筋经》,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阴葵派的《葵花宝典》。” “最强的是哪一个?” “没有最强的武功,只有最强的人,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了,有你看的,走著。” 第42章 三教九流 恆山为五岳之一,风景綺丽,险峻异常。 一路上的江湖人士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赵无忧边走边给王喆讲解这江湖中的门道。 所谓江湖其实有两大类別,一个就是儒释道三者而下的名门正统,通常都占据著社会上层,拥有著绝对话语权。 “另一类呢?”王喆好奇。 赵无忧撇了撇嘴:“另一类就是旁门左流了,丐帮、妓院、漕帮、盐帮、鏢局、赌坊……这些行当的人,虽然也混江湖,但在那些名门正派眼里,根本上不了台面。” “丐帮也上不了台面?”王喆有些意外,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怎么在赵无忧嘴里就成了上不了台面? 赵无忧解释道:“丐帮人多势眾,高手如云,实力確实不输任何一个名门大派。 但你要知道,丐帮的弟子都是叫花子,是这世上最底层的人。那些世家大族、名门正派,嘴上说著丐帮英雄了得,心里根本瞧不起他们。” 说著又补充道:“就像你们这些读书人,嘴上喊天天仁义道德的,背地里全是男盗女娼,比谁都贪財好色。” 王喆不服:“食色性也,这是人的本能,跟读不读书有什么关係?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我练武的。” 赵无忧哼了一声:“你练武的?练武的还去考什么试,你分明就是想做官,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那是被我爹逼的,非要我去拯救天下黎民苍生,你以为我想啊?”王喆哼哼道:“我巴不得天天去游山玩水,练武打妖怪,谁耐烦天天学那些狗屁不通的文章。” 赵无忧被他这副无赖样子气笑了,懒得再跟他爭辩,拉著他的袖子继续往上走。 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搭著几个简易的茶棚,供上山的人歇脚。 茶棚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吃乾粮,有的在高谈阔论。 王喆和赵无忧找了个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两个粗瓷碗。 茶是劣质的粗茶,入口苦涩,但在这山林之中,在这风景迷人之所,能有一碗凉茶喝,已经是莫大的享受。 王喆凑到赵无忧跟前:“那个……再给我说说十大神功唄。” 赵无忧斜斜瞥了他一眼:“想听哪个?” “皇极惊世功是个什么路数?” 赵无忧清清嗓子:“皇极惊世功是我们赵家皇族的镇族绝学,此功在道门河洛数理的基础上所创,大中至正、应变无方,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產生一种“霸气”,至刚至阳,克制一切阴邪之物。” 王喆听得入神,试探著问:“你会吗?” 赵无忧脸一红,乾咳两声:“我当然会了,就是练得不深,发挥不出威力。” 王喆心里瞭然,这丫头八成是学武不行。 赵无忧瞪了他一眼:“我是学道的,是以炼神为主,炼体为铺,道法更需要精神力量来催动,单有真气可不行。” 王喆哦了一声,表示明白。 武者显然是以炼体为主,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 而修道之人,则更注重於精神力量的温养与成长,跟读书习文一个道理。 他接著问起了另一个没听说过的武功:“那疯魔棍法又是什么路数?” 赵无忧道:“那是关中大侠周侗的绝技,一棍打出,疯魔附体,势不可挡。这门功法对心性要求极高,非至情至性之人无法发挥真正威力。周大侠的几个徒弟里,真正学成了疯魔棍法的,据说也就那么一两个,都是当世之中的超一流高手。” “这个武功有什么特长吗?” “疯魔棍法需要的不是技巧,是心境。你得先发疯,才能入魔,入魔之后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周侗本人能做到,但他的徒弟们都太正常了,疯不起来。” 王喆隱隱觉得周侗这个名字很熟悉,自己应该听过,便又询问:“他的徒弟都是谁?” “林冲林教头就是他的徒弟,八十万禁军教头,你知道有多厉害了吧。还有一位棍棒无双卢俊义也是周大侠的徒弟。” 王喆终於想了起来,周侗这个名字在水滸之中也出现过。 卢俊义號称水滸第一高手,便是因为得到了周侗亲传,还有林冲,以及一个更加名垂青史的人物岳飞也是周侗徒弟。 哇,这是一位真的大宗师,有空要去拜访下。 喝了一会茶,两人继续出发,山路越往上越陡,两旁的松柏苍翠欲滴,偶尔有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夹杂著远处传来的钟声,倒有几分出尘的意境。 但此刻山道上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热闹得像赶集,那股出尘的意境早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王喆忽地停下脚步,只见前面不远处,一个穿著破旧袈裟的胖大和尚正靠在一棵松树下打盹,鼾声如雷,嘴角还掛著一条亮晶晶的涎水。 他身边围著几个小沙弥,个个面露无奈,显然是想叫醒他又不敢。 胖大和尚不是別人,正是鲁智深。 王喆心中欢喜,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在鲁智深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鲁智深猛地睁开眼,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王喆的胳膊:“酒?哪来的酒?” 王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壶,在他面前晃了晃。 鲁智深一把抢过去,拔开壶塞,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道:“好酒。” 然后他才看到了面前的王喆,哈哈一笑:“小吉儿,果然是你,我就说,怎么会有如此好酒。” 王喆嘻嘻一笑:“鲁叔,你怎么也来了。” 鲁智深坐起身子:“洒家听说这里要选武林盟主,特来凑个热闹,万一选上了,也能混个官噹噹。”说著就又灌了一口酒。 那几个小沙弥面面相覷,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小声说:“师叔,方丈说了,今日英雄大会,不许饮酒……” 鲁智深眼睛一瞪:“洒家喝的是药,不是酒!你们几个小娃娃懂什么?” 小沙弥们不敢再说什么,缩到一边去了。 赵无忧扯了扯王喆的袖子:“这位大师……是你朋友?” “我师父。”王喆道。 赵无忧瞪大了眼睛:“又一个师父?你不是太原王氏的子弟吗?怎么师父是个和尚?” “谁规定王氏子弟不能拜和尚为师了?”王喆义正言辞:“我师父多得很,五台山的、还有你这位龙虎山的、还有太原王家的,都排著队教。” 赵无忧无语:“你这个人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鲁智深听到两人的对话,哈哈大笑:“小姑娘说得对,这臭小子的脸皮,洒家也自愧不如。” 有了酒喝,鲁智深就来了精神,上下打量王喆一番,用沙包大的手掌拍了拍他肩膀:“臭小子,又壮实了不少,有了洒家半成风范。” 王喆被他这一巴掌拍得齜牙咧嘴,肩膀差点没脱臼,苦著脸道:“鲁叔,您能不能轻点,我这肩膀昨天还被恶鬼咬了,还没好利索呢。” 鲁智深低头看了看他的肩膀,铜铃般的眼睛眯了眯,伸手在他肩头捏了捏。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鲁智深粗糙的手掌传来,渗入王喆的伤口,伤口部位麻痒难当,像是得到了另一种生命力量的滋润,重新变得鲜活。 王喆活动了一下肩膀,不像之前那样又麻又僵了,这大和尚可太有本事了! 第43章 大会 鲁智深灌了几口酒,精神大振,把酒壶往怀里一揣,提起靠在树上的水磨禪杖,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走去。 “小吉儿,走,咱们去见识见识这英雄大会!” 赵无忧已经看出鲁智深的不凡,朝著王喆低声问道:“徒儿,这个大和尚到底是什么人?” 王喆故作神秘:“是个绝世高手。” 赵无忧瞪了他一眼,加速跟了上去。 恆山上也有一个武林门派,叫做悬空寺,悬空寺外的大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形形色色,鱼龙混杂。 王喆目光一扫,一眼就看到了广场左边聚集的一群腰悬长剑、手持摺扇的儒生。 其中一个儒雅男子可不就是他的三伯,王氏宗学的山长——王昌。 他慌忙低下头,往后缩了缩。他这次来是偷偷出来的,若是被发现可就完犊子了。 身旁的赵无忧也与他一般,看见一位由金吾卫簇拥著的男子后,匆忙向后闪避。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噗嗤一笑,赵无忧从怀中摸出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递给王喆:“戴上吧。” “这是什么?”王喆好奇。 “行走江湖,化妆易容之术是必须的,徒儿,以后跟著我,有你学的。” “谢谢师父。”王喆拍著马屁,接过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触手冰凉,柔软如真皮,边缘处薄得几乎透明,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试著往脸上贴,赵无忧一把拍开他的手。 “笨,不是这么戴的。”她从王喆手里拿过面具,踮起脚尖:“低头。” 王喆低下头,赵无忧小心翼翼地將面具贴在他脸上,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抚平,直到面具与皮肤完全贴合。 “好了。”赵无忧退后一步,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像个三十岁的落魄穷书生。” 王喆摸了摸脸,触感和自己的皮肤没什么区別。 面具上似乎仍残存著赵无忧身上的温热体香,让他不由得有些心痒痒的,自己以后要不要效法杨过,把这个师父娶了算了。 他询问:“这面具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薄?” “人皮。”赵无忧轻描淡写地说。 王喆的手僵住了:“什么?” “人皮面具,自然是人皮啊。”赵无忧理所当然:“上好的易容面具都是用人的脸皮做的。当然不是活人的,是死人的。天师府有一门秘术,可以將死人的脸皮完整剥下来,经过特殊处理,製成易容面具。” 王喆一阵恶寒,算了,人皮就人皮吧。 他转头看向赵无忧:“你自己呢?” 赵无忧从怀里又摸出一张,贴在自己脸上。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普通的女子出现在王喆面前,面目变了,那窈窕身材没变,仍是一眼就吸人眼球。 “怎么样?”赵无忧清了清嗓子,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清脆的少女音,而是一个低沉沙哑的中年女声。 王喆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但若是身材臃肿一点才会更像。” 赵无忧摇头:“不,我不要。” 鲁智深没有理会身后少男少女的小动作,他耸耸肩膀,转身走到广场边缘的一块大石上,躺了下去,继续喝酒打盹。 英雄大会很快就开始了,广场最前方的高台上,零零散散的坐上了人,都是一些武林名宿,也是这次英雄大会的评委。 高台的左边位置坐著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气度不凡, 这男子便是当今陛下的堂兄,燕王赵镇。 燕王身后站著黑甲武將,正是林冲。 高台的右边则坐著一个大胖子,面白无须,身穿紫色蟒袍,手里捏著一串黑色佛珠,慢悠悠地捻动。 这人却是童贯,他身后站著几个满是阴柔气息的黑衣侍卫,个个气息深沉,目光阴冷,犹如一条条毒蛇。 显然,燕王与童贯便代表了官方,是这次英雄大会的组织者,两人似乎也代表了朝廷中两股力量。 王喆的目光被另一群人吸引,那是一群叫花子,个个衣衫襤褸,邋里邋遢。 他们的人数最多,少说有上百人,队伍拉得长长的,像一条灰色的长龙。 叫花子们簇拥著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那大汉人高马大,浓眉大眼,国字脸,蓄著短须,穿一身灰布衣衫,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给人一种无可撼动的感觉。 王喆心中升起一股別样之情,不用想,这位就是乔峰,天龙之中的战神。 在这个世界,他的武力想来也绝不会弱,就是不知道他的命运是否也还是那样? “想什么呢?”赵无忧见他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王喆回过神来:“在想这场英雄大会,能不能选出盟主。” “肯定能。”赵无忧压低声音:“已经內定了,盟主就是乔峰。” 王喆一愣:“內定?” “当然,你以为英雄大会真的是比武选出来的?那是做给江湖人看的,真正的人选,早就定好了。” “是谁定的?” “朝廷啊。” 王喆无语:“合著我们只是来看排练好的戏啊。” 赵无忧摇头:“不是看戏,还有变数呢,我爹希望推丐帮帮主乔峰来做武林盟主,乔峰不光武功高,为人也是侠肝义胆,爱国爱民,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童贯那个老阉人却想自己来做这个武林盟主。” 王喆神色一动:“这么说来降龙十八掌要和葵花宝典打起来了?” “嗯,童贯已经是一代宗师,內功深厚,乔帮主的降龙神掌虽然也是绝顶神功,但是功力浅了一点,仍局限於一流,不过好在他年轻力壮,所以到底谁贏谁输也不好说。” 王喆想了想,疑惑:“那到底是功力高低重要,还是年龄大小重要?” “当然是年龄重要啊。”赵无忧真正的做起了师父的样子,道:“练武本就是为了强身,俗话说拳怕少壮,人一旦进入暮年,如果无法从后天返回先天,那么全方位的力量与精力都会大幅度下滑。 即便內功深厚一点,但筋骨、气血、恢復能力,都比不上年轻人。乔峰正当壮年,体力充沛,气血旺盛,真要打起来,拖得越久对童贯越不利。” “后天重返先天?”王喆再度发出疑问,鲁智深好像也说过这段话。 赵无忧解释道:“后天重返先天,便是后天真气开始转化为先天真气,在先天真气的作用下,你的身体也会发生逆生长,从老年回归壮年,寿元將会大幅度增长。 寻常人即便武功极高,也不过百十年的寿命,可是重返先天者,活个两三百岁都没问题,据说彭祖他老人家活了八百岁呢。” 王喆点了点头,看来古代还真有修真存在。 他看了看乞丐群中那个高大身影,忽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压低声音道:“乔帮主有另一个身份,你们知道吗?” 赵无忧疑惑:“什么另一个身份?” 王喆纠结了下,没有说出口,乔峰是契丹人,目前看样子还没有被曝出来,而一旦被曝出来,那是绝不可能做这武林盟主的,甚至可能会引发群起攻之。 糟了,不会就在今天被曝出来吧! 第44章 道武爭锋 “鐺鐺鐺!”伴隨著一阵钟声,大会开始了,人群安静下来。 燕王赵镇起身道:“今日英雄大会,乃是为了共商討辽大计,辽国屡次犯我边境,杀我百姓,掠我土地,迫我称臣纳贡,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今有北地女真起义,辽国內乱,正是我大宋报仇雪恨之时……” 讲完之后,接著是天师府的一位天师,他指著天空道:“虚靖先生早前夜观天象,辽国国运已经衰竭。紫微星暗淡无光,贪狼星偏离本位,破军星锋芒毕露,七杀星晦涩莫名,杀破狼三星尽数呈现异状,这是改朝换代之兆,也是我大宋收復燕云的最佳时机。” 台下的人群一片譁然。 天师府观星望气之术,天下闻名。虚靖先生更是此道中的绝顶高手,他说辽国气运衰竭,那就一定是真的衰竭了。 王喆站在人群中,心头暗暗思虑,不知道这天上的贪狼星跟他脑海中的贪狼星面板有什么关係。 赵无忧在他身边轻声道:“在我们道家,有一种天人相应宇宙观。就是说地上的每个人其实都对应著天上的一颗星辰。 无论是个人性格命运,还是王朝叠代,物种的兴盛灭亡都与星辰相关联,通过观察星宿变化,某种意义上来说就能看透个人命运,世事变化,朝代兴衰。” 王喆挠头,表示听不懂。 赵无忧也不再解释,其实她也不太懂。 然后是孔家的人发言,引经据典,说了一大通的道理。 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什么“尊王攘夷,春秋大义”。 台下的人大部分都是莽汉,根本听不懂,但都被那股正气凛然的气势所感染,纷纷叫好。 王喆暗暗翻白眼,这些儒生,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义愤填膺,等到朝代更迭了,他们就又会换一套说辞,开始为新的主子辩经了。 接著是卢氏、郑氏等世家门阀代表,纷纷表態。包括王喆的三伯也支持这次北伐。 事实上,现在的大宋无论从上到下,都是民族主义高涨,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良机。 没有人能真正的预知未来,不会想到东北一个小旮旯的女真部就覆灭了辽国,更是进一步直击东京,掳走靖康二帝,迫使整个宋朝南迁,北宋就此灭亡。 最后是一些武林门派上台发言。 丐帮帮主乔峰大步走上台前,抱拳向四方行了一礼,声如洪钟:“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辽人欺我百姓,杀我兄弟,此仇不报,枉为人!乔某不才,愿为先锋,誓杀辽狗!” “誓杀辽狗!誓杀辽狗!” 台下丐帮弟子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引得其他人也跟著喊了起来。 单有民族大义还不行,还要晓以利诱,燕王赵镇代表朝廷表示,一旦收復燕云十六州,那么所有参与討辽的江湖门派都会根据贡献大小获得一些封地或者金钱封赏。 这下子气氛自是更加激昂,一时间,整个山谷都迴荡著誓杀辽狗,收復燕云的呼喊声。 “朝廷真大方。”王喆嘆口气。 赵无忧轻哼一声:“大方?你以为封地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燕云十六州现在还在辽人手里呢。打下来才有,打不下来什么都没有。我爹这是在画饼。” “可这饼太香了,没人能拒绝。” “是啊,所以这次北伐,不管能不能成,这些江湖门派都会拼命。” 气氛到了,各大门派,各大门阀,包括一些中小帮派都表示会出钱出力出人,共同组建一支江湖联军,来协助正规军征討辽国。 然后就是谁来做这江湖联军的指挥官。 指挥官自然不能是无名小卒,也不会是中小门派,必须是大型门派的首脑,这样的人其实並不多。 也就是只有少林寺,丐帮,天师府,亦或者几个大型门阀才有资格去爭。 王喆注意到三伯那边似乎也有些意动,以王家的底蕴实力和辟邪剑法的威能,確实也有资格来做这武林盟主。 更关键的是,作为门阀世家,后辈子弟基本都需要接受军事地理、兵法谋略的训练,真要去领军打仗的话,绝对比江湖那些莽汉更適合。 但是,估计朝廷会不喜欢,绝不会让门阀们掌控这么大的武力。 各大门阀也需要有自知之明,不会参与这场武林盟主的爭夺。 少林寺那边似乎也无意爭夺,少林主持玄慈大师双手合十,只说了一句:出家人四大皆空,不会参与名利爭夺,但若是需要少林武僧护国安邦,少林寺也义不容辞。便退到了一旁。 然后就只有天师府和丐帮了。 丐帮自然是推举乔峰。 天师府这边,推出来的赫然是慕容復。 慕容復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悬长剑,面容俊朗,丰神如玉。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剑仙降世的画,让人移不开目光。 乔峰则是粗獷许多,两人各自走上了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慕容北乔峰,这两位齐名的高手,今天貌似要分出胜负。 王喆朝著天师府那边张望,看到了一袭青衣的张採薇。 她这会正满脸仰慕的看著慕容復,宛如花痴。 王喆嘟囔了一句:“臭娘们,跟没见过帅哥一样。” “你说什么?”身边的赵无忧看了过来。 “呃……我说师父你也是天师符的人,跟慕容復熟吗?” “不熟。”赵无忧摇了摇头:“正一道下面有三支道统,分別是清微派,神霄派,东华派。我是神霄派的,主修雷法。慕容復是清微派的,主修遁法,虽然都归天师府统辖,但平时各修各的,没什么交集。” 王喆来了兴趣:“遁法又是什么法术?” “就是奇门遁甲与五行大遁之术,土遁,水遁什么的。” 王喆瞪大眼睛:“真有土遁水遁?” 赵无忧洋洋得意:“当然了,五行大遁是道门最精深的神通之一,练到高深处,可以遁入金木水火土之中,来无影去无踪。清微派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慕容復刚刚拜入山门不久,估计都还没学会呢。” 此时,台上两人已经准备开始交手。 “乔帮主,久仰了。”慕容復拱手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慕容公子客气了。”乔峰抱拳回礼。 两人的目光对视,气机开始释放。 如果说乔峰宛如一头下山猛虎,那么慕容復则好似一条四海蛟龙。 一者身遭隱隱有微型龙捲风升腾,另一者则是有云雾伴隨。 台下的人群都骚动起来。 “南慕容北乔峰,终於要交手了!” “你们说谁会贏?” “当然是乔帮主,降龙十八掌天下无敌!” “姑苏慕容氏的斗转星移也不是吃素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激动,有人紧张,有人兴奋。 王喆也紧张起来,小说里慕容復不是乔峰的对手,可是这个世界,乔峰明显还没有经歷那么多生死大变,心性还未磨礪到巔峰状態。 而慕容復,却拜入了天师府学习道法,道武兼修,实力怕是比小说里强的多。 第45章 道武爭锋(二) 台子上,两人开始试探性的出手。 乔峰曲掌平推,浑厚的阳刚真气化作一条有形无质的金龙脱掌而出,却不是直来直去,而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绕到了慕容復的身后。 慕容復没有回头,右手在身后画了个半圆,那道龙形真气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住,顺著圆弧的轨跡绕了回来,直奔乔峰的面门。 乔峰左手一拂,將真气化解。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平淡无奇,但每一招都暗含玄机。 整个广场都沉静下来,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努力感知两人招式之间的奥妙。 这种一流高手之间的爭斗,哪怕只是旁观,也能让人受益匪浅。 当然,前提是能够看懂。 王喆看得入神,耳边忽然传来鲁智深低沉的声音: “其实无论是降龙神掌,还是斗转星移绝技,都来自道家的天罡三十六法。降龙神掌来自於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的“降龙伏虎”神通,斗转星移则源於“移星换斗”之法。 两者原本都属於神仙技,只是末法时代到来,人世间灵气凋敝,所有生物都发生了退化。人类寿命大幅度缩短,灵性与体质都大幅度衰减,不但难以感悟神通奥妙,更是无法言传身教,这些古老的神通也就都失传了,少数残存的也降格成了武道。” 王喆转过头,看向鲁智深。 这个胖大和尚难得没有醉醺醺的,而是双手抱胸,铜铃般的眼睛盯著台上,目光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异。 “那龙象般若功呢?” “龙象般若功也是佛门神通降格而来。”鲁智深目光深邃:“真正的龙象般若功,修炼到极致,移山填海都不在话下。” 赵无忧也在身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古怪的看向鲁智深。 这大和尚到底是什么人,这种古老秘辛都知道,而且听这意思,他修炼的就是龙象般若功? 台上,乔峰和慕容復已经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两人都没有用全力,更像是在切磋,而不是在爭胜负。 乔峰的降龙神掌固然是刚猛无铸,掌力排山倒海,可慕容復则犹如大海之上的一页扁舟,总是能將所有攻击层层化解,任凭大浪滔天,也始终隨波逐流,没有任何倾覆的跡象。 所谓刚不持久,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乔峰就会率先落入下风。 其实比武切磋跟生死较量完全是两码事,前者很难完全的调动身心潜力,对於乔峰来说,这是一种束缚。 他的力量之源更多的来自於勇猛刚强的心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血性,在这种切磋性质的比武中,这两者都很难激发。 台上,乔峰忽然收掌后退。 慕容復也停了手。 两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乔峰的汗更多,呼吸也更急促。 不是因为他的体力不如慕容復,而是因为他一直憋著一股劲,没有地方发泄。 “乔帮主,再这样打下去,你会输。”慕容復淡淡道。 乔峰看著他,目光平静:“慕容公子说得对,再这样打下去,我会输。” 他顿了顿,却又道:“但输了又如何?” 慕容復愣了一下。 乔峰呵呵笑道:“乔某来参加英雄大会,不是为了爭盟主,是为了跟天下英雄切磋武艺。输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得痛快。好了,乔某接下来这一掌,不会收力,慕容公子接得住就接,接不住就躲。” 说著他左掌画圆,右掌曲直,仿佛单凭手臂就画出了一种弓形。 这道弓形看似简单,却暗合天地至理,蓄力如张弓,发力如放箭。 左掌画圆,是在蓄势。圆者,天道循环,周而復始。將全身的力量、真气、精气神全部凝聚在这一圆之中,引而不发。 右掌直推,是在发力。直者,人道进取,一往无前。將凝聚的所有力量在一瞬间全部释放,不留余地,不存后手。 正如鲁智深所言,降龙神掌乃是上古时代人类用来降龙伏虎的神通,以人类渺小之躯对抗远古巨兽,凭的不是蛮力,而是一种借力,借势,激发无穷身心潜能的方法。 掌未至,势先到。 慕容復感觉到的不是掌力,而是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座大山朝他压下来,又仿佛有一头远古巨龙张开巨口,要將他一口吞下。 他想要运转斗转星移之法將其转移开来,可是那股势太过庞大,太过磅礴,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又像是遮天蔽日的苍穹。 他的斗转星移再精妙,也不过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苍穹下的一只飞鸟,根本转不动,移不开。 慕容復的脸色大变,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势不可挡”。 他不得不移动起来,避开正面掌力。 接下来,两人都开始逐渐施展全力。 正如赵无忧所言,技无高下,人有高下。 两人的所学的武功没有高下之分,年龄功力也相当,而使用者的心性就成了决定性因素。 乔峰性格豪爽,英勇无畏,属于越战越勇型,力量发挥也隨著他的心性,犹如滔滔大浪,前浪未绝,后浪又起,从而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助推掌力。 相较而言,慕容復出生在鼎食世家,心思縝密多疑,这样的人也就缺乏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难以在战斗中激发自身潜能。 他逐渐地处於下风,越来越难以转移对方的汹涌掌力。 他心念一动,一掌激发阳刚真气,一掌激发阴柔真气。 冷热相激之下,空气忽地变得湿润起来,大量水滴在他身前瀰漫,匯聚成大团大团的水流, 那些水流不往下落,而是环绕著旋转,协助他转卸力量。 王喆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武功? “水遁。”赵无忧惊讶道:“清微派的遁法,慕容復居然已经练成了!” 水幕越来越厚,越来越密,聚而不散,呈圆球状,如同一副水盾將慕容復包裹在內。 乔峰的掌力打在水幕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是石头丟进了泥潭,力量被层层消解。 全场一片譁然。 “这是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是道门的法术!” “慕容公子居然会道法?” “那当然,他现在是天师府的人。” 慕容復虽然用出了道法,可其实依旧不是乔峰对手,水遁之术虽然精妙,能化解大部分掌力,但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太过刚猛,每一掌都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慕容復只能被动防守,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更糟糕的是,维持水遁需要消耗大量真气,这样下去,很快会当先耗尽。 慕容復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水盾猛地爆裂开来,无数的水滴裹挟著真气后,坚硬的已经如同钢珠,铺天盖地的激射而出。 台下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乔峰没有退,他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打出两道真气, 两道真气在空中盘旋碰撞,產生一种怒龙般的咆哮,將慕容復的水弹全部捲入其中,猛然一绞,瞬间,无数的水滴化作漫天水雾,飘然洒落。 “慕容公子,还要打吗?”乔峰收掌,负手而立,看著慕容復,目光平静。 慕容復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位北乔峰的对手,即便用出了道法也是没用。 他拱拱手:“乔帮主武功盖世,在下输了。”说著就转身走下比武台。 第46章 方腊 慕容復认输下台,台下的丐帮弟子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其他各门派的首脑也都暗暗感嘆,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言,乔峰的具体实力可能已经进入超一流高手之境,距离宗师只剩下一步之遥。 一些本来蠢蠢欲动之人,此刻也泛起了嘀咕。 哪怕同为一流高手,相互之间差距也是极大,自己没有斗转星移这种神功,上去恐怕根本撑不住乔峰的三拳两脚。 乔峰独自站在台上,一时间无人敢去挑战。 这场武林大会,貌似一场就决出了盟主。 王喆悄悄的向身边的鲁智深问:“鲁叔,你能打得过他吗?” 鲁智深其实很有些手痒难耐,强自忍住了,摇著大脑袋:“不好说,或许半斤八两吧。五台山是避世门派,我若是真贏了,做了这劳什子盟主,那岂不是要烦死,哪有如今逍遥自在。” 赵无忧在一旁忍不住噗呲一笑:“大和尚净吹牛。” 鲁智深铜眼一瞪,鬍子都翘了起来:“洒家吹牛?小姑娘,你要不要来试试,洒家站著不动,你们天师府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儘管来,动一下算我输。” 赵无忧连忙摆手,笑嘻嘻地躲到王喆身后:“我可不敢,大师您武功盖世,天下无敌,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 鲁智深哼了一声,灌了口酒,不再搭理她。 燕王赵镇从高台上站起身,走到台前,朗声道:“还有哪位英雄想上台挑战乔帮主?” 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人应声。 燕王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还有哪位?” 依旧无人应答。 燕王点了点头,正要宣布结果,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 “慢著。”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他身材雄壮魁梧,面目如刀削斧刻,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霸道凌厉的气势。 他的黑袍上绣著一团红色的火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的身后跟著十几个同样身穿黑袍的男女,个个气息深沉,目光锐利。 “明教。” “方腊!” 人群窃窃私语起来,话语之间带著一股子忌惮与敬畏之色。 王喆一愣,明教?方腊? 是他知道的那个明教吗? 是水滸传里发动农民起义,最后被宋江征討的方腊吗? 赵无忧对江湖之事比较了解,微微皱眉,道:“明教是江南那边新出现的江湖门派,近些年来发展速度极快,教徒数万,麾下高手无数,已经成为了一等一的江湖大派。只是这个门派喜欢搞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吸引信眾,朝廷对他们很防范。” 高台上,燕王赵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了童贯一眼,童贯依旧捻著佛珠,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不出在想什么。 方腊朝著高台上的燕王拱了拱手:“燕王殿下,乔帮主武功高强,在下佩服。但武林盟主之位,关係重大,不是打贏一个人就能当的。” 燕王微微一笑:“方教主的意思是?” 方腊转过身,面对台下的人群,声音洪亮得整个山谷都能听到:“在下不才,也想爭一爭这个盟主之位。乔帮主,请赐教!” 乔峰看著方腊,倒也毫不畏惧:“方教主,请。” 方腊跳上高台,双手一搓,掌心中隱隱有红色光芒流转,一团火球在手掌上凭空生成。 这赫然也是一位道武双修者,道法的熟练程度很明显要远在慕容復之上,而且火系道法更加擅长攻击。 他一掌横切,掌心的火球也化作火焰刀,隔著数丈远,凌空向乔峰直劈而去。 这一记火焰刀不仅蕴含著浑厚爆裂的真气,也附著火焰的高温与熔锻之力,威力无与伦比。 火焰刀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比武台上的青石板发出“滋滋”的响声,出现一道清晰火痕。 乔峰没有退,右掌抬起,一掌打出。 金色的龙形真气与红色的火刀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热浪翻滚。 台下的人群纷纷后退,有几个离得近的,衣角都被烤焦了。 两人各退一步,平分秋色。 方腊的眼睛亮了起来:“好掌力!” 乔峰也点了点头:“方教主的圣火功,名不虚传。” 话音刚落,两人再次出手。 方腊的掌法不同於乔峰的刚猛,也不同於慕容復的精巧,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东西。 他的掌力炽热如火,每一掌都用了一种横切技巧,掌力化作火刃,横切而去。说是掌法,其实更是一种刀法。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依旧刚猛无铸,一掌接一掌,如同惊涛骇浪。 方腊的圣火功则化作一道道火焰巨刃,横刀断流,与降龙神掌硬拼也毫不落下风。 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台下的人群看得目瞪口呆。 王喆也是看得目不转睛。 方腊的武功,和慕容復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慕容復虽然精妙,但总给人一种“技巧有余、气势不足”的感觉。 方腊不一样,他的每一掌都带著一种捨我其谁的霸道,仿佛他就是火焰的化身,要將一切焚烧殆尽。 “方腊这个人,不简单。”鲁智深忽然说。 王喆看向他:“鲁叔,你觉得乔帮主能贏吗?” 鲁智深想了下,摇了摇头:“不好说,两人硬碰硬,谁的內力更深,谁更能坚持,谁就会贏。” “那谁的內力更深?” “目前看,差不多。但乔峰刚刚打了一场,消耗了不少真气,方腊以逸待劳,占了便宜,大概率会贏。” 王喆盯著台上两人看了片刻,却是道:“我觉得乔峰会贏?” “哦,为何?” “大叔你不是说过了吗,最高层次的修行就是修心,乔峰这人属於压力越大斗志越强的人,越是遇到一些高手,反而愈能激发身心潜力。” 鲁智深看了王喆一眼,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臭小子,你倒是看得透。没错,吾辈修行,就是培养出一颗勇敢无畏的心灵,人力有时穷,心灵之力却无穷无尽!” 正如两人所言,台上的乔峰就像是一根弹簧,压力越大,反而愈发能够燃烧斗志,掌力不但没有衰竭的跡象,反而越来越强。 方腊越打越心惊,他本以为乔峰连战两场,真气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自己以逸待劳,胜算很大。 但乔峰不但没有显出疲態,反而越战越勇。 这不正常,人的身体力量和真气是有限的,乔峰连战慕容復和他,真气至少消耗大半,不可能还有余力跟他硬碰硬。 “痛快,痛快!”乔峰忽地大笑几声,朝著下方观战的人群道:“可有酒吗?” 人群一愣,隨即一个闷雷般的大嗓门响起:“哈哈,有的。”说著就拋上去了一个酒壶。 乔峰伸手一抄,隔著数丈远,直接將酒壶抄在手中,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 烈酒入喉,他的脸色更加红润,眼睛里的光芒更加炽烈。 “好酒!” 第47章 降龙神掌 为何无论是文人墨客,还是英雄豪杰大多爱酒? 那是因为酒这东西实乃是天地间最神奇的一样事物,它能够暂时卸下人心上的枷锁,释放人的天性。 而人类的最大力量恰恰源於那一颗不羈放纵的心灵。 它是创造力的源泉,也是身心潜能的激发媒介。 当心与技和,便能释放出超越平常的威能。 乔峰痛饮一番美酒,他此刻正处於热血激盪之时,对於酒液的分解速度远超平常,而且所喝的还是高度烧酒,立即就上头了。 他脸红脖子粗,脚步虚浮,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隨时都会倒下。 台下的人群面面相覷。 “乔帮主喝醉了?” “这还怎么打?” “教主,趁现在出手!”明教中人急忙提醒。 方腊没有出手,他站在比武台另一端,看著乔峰,目光凝重。 他比台下那些人更清楚,乔峰不是醉了,而是进入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状態。 如果说之前的气机都是循规蹈矩,完全有规律可循,而现在则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直觉告诉他,现在的乔峰,比刚才更危险。 “乔帮主,你还能打吗?”方腊问道。 乔峰抬起头,看著他,哈哈一笑:“打!为什么不打?” 他的声音都有些重音,像是一个真正的醉汉:“……乔某还没打过癮呢。” 话音刚落,他动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虎虎生风,而是摇摇晃晃,像是一个站不稳的醉汉,朝方腊走去。 步伐虽然摇晃,速度却快得惊人。 方腊只觉得眼前一花,乔峰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一只手掌,轻飘飘地朝他拍来。 方腊的脸色大变,因为他感觉到,那一掌中蕴含著一种牵绕摄引之能,自己生生的被牵引,就要往手掌上撞。 如果说之前的降龙神掌是大开大合,气势惊人。 现在的掌法则变得飘飘乎乎起来,让人很难锁定真正的轨跡,至刚至阳之力,反而生出至柔之奥妙。 此刻,饱引烈酒之后,乔峰的降龙神掌终於大成,刚柔並济,浑然天成,无跡可寻。 那掌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进一步增强。 如果说以前犹如黄河决堤,虽势不可挡,却刚则易折。 那么现在则好似长江大河,浩浩荡荡,连绵不绝,既有雷霆万钧之力,又有润物无声之柔。 方腊不敢硬接,侧身避开。 乔峰的手掌擦著他的肩膀掠过。 “砰!”隨著一声爆鸣,身后的青石板直接碎成齏粉。 场面一下子大变,方腊再也不敢与乔峰硬拼掌力,不得不施展一种身法,他的身形变得扭曲如蛇,蜿蜒縈绕,能够做出一些常人完全无法做出的闪避动作。 明明向左闪避,身体却向右弯折,明明要后退,脚步却向前滑行,这种违背常理的身法,让乔峰的掌力一次次落空。 但是单单只是防守可不行,事到如今,方腊不得不开始施展另一项绝学,叫做“乾坤大挪移”,这才是明教真正的镇教神功。 具体效用与慕容家的斗转星移类似,都是擅长转卸御力。 两者同出一源,都是来自道家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的“移星换斗”之法,论及防守反击之道,绝对堪称天下唯双。 每次承受攻击,他都会將攻击之力暂时缓存下来,寻机反击。 依靠火焰刀与乾坤大挪移两大神技一起施展,终於渐渐又扳回了颓势。 高台上两个人,一个犹如神龙在世,一个犹如灵蛇復生。 龙吟声震耳欲聋,火焰刀纵横交错。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比武台瞬间面目全非,碎石黄土被掌风刀气捲起,形成一股股旋风,將整个擂台笼罩在烟尘之中。 台下的人群一个个目瞪口呆,实在不敢相信人世间有如此神功! 王喆也是看得目眩神迷,娘的,什么时候自己才有这等本事。 他看向身边的鲁智深:“大和尚,谁能贏?” 鲁智深此刻也是大为振奋,摩拳擦掌的恨不得也上台较量,摇头:“不知道,明教那个老小子也很厉害。” 事实上,两人是旗鼓相当,真要一直打下去,那就是搏命了,完全没有必要。 片刻后,方腊当先后撤,散去火力,拱手道:“乔帮主武功盖世,在下输了。” 乔峰已经从酒劲里恢復过来,闻言摇摇头:“方教主武功高强,乔某佩服。再打下去,只怕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不如就平手如何。” “不不不,还是我占了便宜,乔帮主贏了。”方腊摇头,说著不待乔峰说话,便飘下了台子。 乔峰先是力战慕容復,后又迎战方腊,真要说起来,方腊確实是占了便宜,他躬身认输,也是大家风范。 台子上再次只剩下乔峰,这下彻底无人敢於上台挑战,像鲁智深这样的,有能力挑战的,也会觉得胜之不武。 良久无人,台下的丐帮弟子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乔帮主!乔帮主!乔帮主!”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整个山谷都在迴荡。其他门派的人也纷纷鼓掌,向乔峰表示祝贺。 燕王赵镇鬆了口气,其实他还有个后手,就是身后的林冲。 林冲已经得到了关中大侠周侗的真传,实力绝不在乔峰之下。 只不过林冲已经是军伍中人,不算是武林中人,若是去做这武林盟主,名不正言不顺。 他站起身:“那此次武林盟主一职就由乔……。” 话未说完,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忽地响起:“且慢!” 那声音不大,尖细阴厉,像一根细线钻进每个人的心里,让人只想抓肝挠肺,说不出的难受。 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高台右侧,那个一直捻著佛珠、半睁半闭著眼睛的胖子终於开口了。 是童贯,虽然朝野上下、武林內外都对这群阉人憎恶有加,可是所有人又都知道,他的背后站著的是当今皇帝。 阴葵派不仅是暗暗监察朝野,也负责监察整个武林,是真正的鹰犬。 “童大人有何高见?”燕王赵镇眯起眼睛。 童贯没有回答燕王,而是看向台上的乔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低头,几乎无人敢与他对视。 “乔帮主武功盖世,可惜啊可惜。”童贯摇头嘆气:“可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武林盟主的职位万万不能由外人来做,特別是契丹人!” 第48章 契丹人 “契丹人”三个字一出,全场皆寂。 王喆心底更是一沉,果然不出所料,这个世界人物的命运走向虽然略有不同,但大体还是没变。 “童大人,这话从何说起?”燕王赵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童贯捻著佛珠,不紧不慢的道:“本座奉圣上之命监察武林多年,对各门各派、各帮各会的主要人物,都有所了解。乔帮主的出身,本座自然也查过。”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缓缓展开:“萧峰,生於辽国,父母皆为辽国萧氏皇族一脉,幼年时隨父母南下,在雁门关遭遇伏击,父母皆被……劫匪所杀,唯有他被丐帮前帮主汪剑通收养,改名乔峰。此事,汪剑通临终前亲笔所书。” 他將书信转向台下,上面赫然盖著丐帮前帮主汪剑通的印信。 台下丐帮弟子的脸色全都变了。 “不可能!”一名丐帮长老大声道:“乔帮主是不是契丹人,我们丐帮自己不清楚?要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童贯微微一笑,伸手一推,那封书信缓缓的飘了过去。 如果真气足够浑厚,飞叶摘花等至柔至脆之物都可以成为杀人的利器,但像这般仿若隔空御物的本事,就非等閒能够做到了。 表示童贯的內功与精神力量皆已进入化境,真正能够隔空御物,物质將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那丐帮长老接住书信,打开一看,脸色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苍白。 他抬起头,看向台上的乔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峰紧皱眉头,道:“白长老,信中写了什么?” 白长老默然无语,却是將书信递给了旁边的另一位丐帮长老。 这名长老看了之后,脸色也是一变。 书信是丐帮前任帮主汪剑通亲手所书,字跡绝不会错,信中不仅说明了乔峰的契丹人身份,还交代道:“当日雁门关外血战,其父母死於我等之手。 当世之中武学天赋能及此子者,寥寥无几,若乔峰日后亲辽叛汉,丐帮可合力击杀,不择手段,下手者有功无罪。落款为汪剑通亲笔。” 书信在丐帮长老们手中传了一圈,每一个接到书信的人脸色为之一变,有的铁青,有的苍白,有的灰败,有的涨红。 乔峰眉头皱得更紧了:“白长老,信中到底写了什么?” 白长老犹豫许久,终於开口:“帮主,这封信……看样子確实是汪帮主临终前写的,他说……他说您確实是契丹人,是辽国萧氏皇族后裔。” 他顿了顿,像是在挣扎要不要说下去,最终还是说了:“他还说……当日雁门关外血战,您的父母……死於我等之手。” 乔峰脸色也不由得一变。 白长老继续道:“汪帮主还说……当世才略武功能及此子者,寥寥无几。若乔峰日后亲辽叛汉,丐帮可合力击杀,不择手段,下手者有功无罪。” 整个广场都沉静下来,片刻后,丐帮之中一名长老大声道:“此信是真是假无从得知,朝廷一向对我丐帮都极为防范,童贯那阉人定然是在偽造书信,离间我丐帮!” 他这句话毫不避讳的就说了出来,台子上,童贯两眼眯起,手腕微微一抖,一电寒芒乍现, 那寒芒细如牛毛,快如闪电,无形无影,前一瞬还在捻佛珠,后一瞬已经到了那丐帮长老面前。 但这缕寒芒却並未要了那长老的命,而是从他的耳垂掠过,生生扎了一个耳洞。 童贯阴惻惻的道:“下次再对洒家和朝廷无理,洒家就不只是打耳洞了。” 说著他转过头,看向了少林寺方向,道:“玄慈方丈,你来说说这封信是真是假。” 玄慈沉默许久,最终缓缓的道:“阿弥陀佛,信中所言非假,唉……一切都是冤孽,当年我们接到消息,说有契丹罗剎门高手要大举潜入大宋围攻少林,抢夺武功秘籍,便决定先发制人,带人在雁门关外伏击。 但最后发现,那不是什么契丹罗剎门高手,只是一个普通的契丹家庭。丈夫带著妻子和孩子,来大宋探亲……” 他嘆口气:“乔帮主,贫僧对不起你,汪帮主也对不起你,汪帮主收养你,教你武功,把帮主之位传给你,便是要赎罪。” 乔峰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但眼睛已经红了。 玄慈继续说道:“那封书信,是汪帮主临终所写,他让贫僧在適当的时候,把真相告诉你,但贫僧一直没有勇气。今天,童大人替贫僧做了这件事,贫僧惭愧。” 全场再次譁然,少林寺自南北朝时期传入中原,达摩祖师將古印度文化与古中华文化结合,创立了一整套独特的禪武体系。 各门各派,天下武道或多或少都受到少林禪武理念的影响,说是天下武功出少林,也並无不可。 少林寺千年来一直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少林方丈的话,那自是绝无虚假,他更是犯不著说出这段不太光彩的往事,来自贬身份。 乔峰长久沉默著,最终缓缓的道:“所以,杀我父母的,是你们。养我教我的,也是你们?” 玄慈低下头,没有言语。 乔峰缓缓吐了一口气,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罢了。从今往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乔峰这个人。” 他从腰间解下打狗棒,放在比武台上,转身走下高台。 “慢著。”童贯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走可以,自废武功,否则降龙神掌若是传入辽国,催生出一大批高手,我大宋该怎么办。” 乔峰转过身来,看著高台上的童贯,淡淡道:“童大人要乔某自废武功?” 童贯捻著佛珠,淡淡道:“不是本座要你自废武功,是朝廷要你自废武功,降龙十八掌是大宋的镇国之宝,岂能落入蛮夷之手。” 乔峰眯起眼睛:“我若是不呢?” “那怕是就由不得你了。”童贯挥了挥手,四道黑影一闪而过,將乔峰围住。 童贯能够权倾朝野,威震武林,凭藉的不仅仅是自身宗师身份,他还收了十三名义子,被称作是十三太保,每个都修炼有葵花宝典,虽不及童贯那般深不可测,但个个都是一流高手。 此次童贯前来参加武林大会,只带了四名太保,但就是这四个人,已经足以震慑全场,每一个的实力可能都不在乔峰之下。 他们站在乔峰四周,目光阴冷,像四条毒蛇盯著猎物。 乔峰看著那四个黑衣人,又看了看童贯,露出一丝讥誚的笑:“我就算是真的自废武功,你也不会放过我吧。” 童贯捻著佛珠,悠悠地说:“本座不是要为难你,是要替大宋著想,降龙神掌是我大宋的镇国之宝,绝不能落入契丹人之手。 你现在即便是废了武功,但降龙神掌的修炼之法还在你脑子里。你若是回到辽国,把法门说出来,辽国就能训练出一大批降龙十八掌的高手,到时候,大宋的边关还守得住吗?” 第49章 天龙战神 童贯的话其实有些牵强,要知道武学之道,修炼难度与厉害程度是完全呈正比的。 越是厉害的武功,修炼难度也就越大,天赋,机缘,运气,资源,悟性等缺一不可。 世上如今遗留的十大神功,无一不是如此,即便把修炼方法广泛的传扬开来,也没有多少人能够练成。 当然,基数大了,练成的机率也会变大。 只不过这十大神功都是各门各派,乃至各国皇权的安身立命之本,那是绝不可能外传的。 降龙神掌属於中原武林的绝技,確实不能外泄到辽国,万一辽国出现几个绝世天才真把神掌练成了,也会成为大宋的心腹大患。 乔峰沉默片刻,道:“童大人要乔某怎样?” 童贯阴柔一笑:“很简单,自废武功,然后跟洒家回东京,洒家可以保证,乔先生余生都可以富贵荣华,平安喜乐,也可以继续为丐帮,为大宋培养人才。” 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童贯是想借大义之名,获得丐帮绝学的修炼方法。 降龙神掌一直以来都是丐帮绝学,歷代都是帮主言传身教,从不落於文字。 外人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童贯虽然权倾朝野,但丐帮的东西,他也拿不到。 现在机会来了,乔峰若是把降龙十八掌的修炼方法交出来,这门丐帮镇帮之宝,就成了朝廷的东西。 白长老站出来,朝童贯抱拳道:“童大人,降龙十八掌是丐帮歷代帮主口口相传的绝学,从不外传。乔帮主虽然辞去了帮主之位,但他依然是丐帮的人。他的武功,是丐帮的,不是朝廷的,朝廷无权收缴。” 童贯捻著佛珠,慢悠悠的说:“白长老,乔峰是契丹人,不是汉人,他的武功是丐帮的,这没错。但丐帮是大宋的丐帮,不是契丹的丐帮。 乔峰既然不是汉人,就没有资格继承丐帮的绝学。朝廷將他囚禁於东京,是为了防止绝学外流,这是为丐帮好,也是为大宋好。” 白长老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童贯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大义”的制高点上。 乔峰看了看身边环绕的四人,沉默一会,却是缓缓摇头:“我不会隨你去东京,也不会自废武功,我可以为丐帮培养下一代接班人,但不会把功法交给朝廷。” 童贯捻佛珠的手停了,那双一直以来都半睁半闭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幽暗、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以为洒家这是跟你商量?” 他挥了挥手,冷冷道:“拿下,死活不论。” 四个黑衣人动了,他们的手中各自出现一把极窄的剑,如同一枚枚长针,化作四点寒芒,向乔峰的肩胸大穴点去。 葵花宝典能够成为十大神功之一,自然是有著无与伦比的厉害之处。 这是一种追求极致速度的功法。 天生阴阳,物有雄雌,人分男女,本来这万事万物都是相互对立的產物。 包括人体也有阴阳两脉,阳脉强化筋骨与力量,阴脉强化反应与速度。 可是葵花宝典却专注追求一路,追求至阴至邪之道,通过自宫的方法,强行將人体另一边的阳脉也尽数转化为阴脉。 这样下来,也就能使人能够获得远超寻常的反应与速度,真正是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四名黑衣人手中的剑不是普通的剑,是葵花宝典修炼者特製的刺剑,没有锋刃,只有尖。 不以切割伤人,唯以刺击夺命,剑出无声,快如鬼魅。 若是寻常人绝对无法躲过这般攻击,可是他们所面对的却是天龙战神! 愈是危机,愈能够激发身心潜能。危急时刻,乔峰不避反进,前掌打出一记亢龙有悔,后脚则是踢出一记神龙摆尾。 刚猛无儔的掌力如同雄浑巨浪,朝前方的两个黑衣人汹涌扑去。腿风呼啸如龙捲,扫向后方的两人。 葵花宝典的修炼者走的都是诡邪之道,剑走偏锋,在正面上是绝对不敢与这天下第一的至阳掌力爭锋,剑未刺到,自身可能已经被掌力震碎。 四人同时收剑后撤,待掌力消解后,立即再次刺出一剑。 他们剑似流星点月,身如鬼魅无影,乔峰固然是百战之王,此刻也无法锁定他们的身影。 只能以攻代守,掌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迫使对方不敢近身。 他们交战的地方迅速空出了一大片地,丐帮弟子满脸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帮助。 其他各门各派,各大世家也是脸色各异,虽然童贯有些强权压人,但如果乔峰真是契丹人,那么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去相帮。 而且童贯权势滔天,得罪了他,那以后也是绝没好果子吃。 包括燕王赵镇此刻也是脸色铁青,童贯明知乔峰身世,却不告诉自己,他一心推出的武林盟主被完全搅黄了。 场內,乔峰静立不动,降龙神掌全力催发,掌力如潮,一波接一波,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涌去。 那四个黑衣人的身影在掌力中穿梭,像四条在水流中逆行的鱼,每一次都能从掌力的缝隙中滑过。 他们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不是直线移动,而是曲线、折线、甚至弧线,让人无法预判他们的轨跡。 超高速移动之下,他们闪烁出了无数残影,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人们看得眼花繚乱,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人、哪个是残影。 更是不敢想像身处风暴中心的人,面对的是什么情形。 乔峰依旧是坚若磐石,几十年的征战生涯,让他对危险有著超乎寻常的感应。 剑未至,他已知道剑从哪里来、刺向哪里,从而提前做出针对。 这种玄之又玄的心灵第六感能力,才是武道修行的真正本质。 其实人人都具备一种第六感能力,比如灾难降临,或者遭遇危险前,许多人都会心惊肉跳,寢食难安。 也比如会对他人的目光、心情非常敏感。 还比如看到一些景色,图画,文字等等都会陷入触动。 所谓修行,就是要培养出一颗敏感易慟的心灵,就是要训练自身的心灵第六感。 它不仅仅会让你习武战斗之时犹如神助,也会让你平常静悟修行之时更容易灵感勃发。 此刻,正是凭藉这种超乎寻常的战斗直觉,使得乔峰哪怕面对同样修炼绝世神功的四名同阶,也是丝毫不落下风。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有掌风的呼啸与剑气的嗡鸣,实在不敢想像世上有如此战神般的人物。 若是全盛之时,乔峰即便是以一敌四,也不一定谁输谁贏。 可他今日连战两大高手,內力已经接近枯竭,即便血性如潮,逐渐也有些撑不住了。 更关键的是,此刻他获知身世,心神俱丧,意志颓废到了极点。 心志没了,那么武力发挥更是大降,肩腿部位一阵剧痛,已经中了两剑。 两股无比阴邪的力量侵入体內,瞬间冻结了部分经脉,身子不由得踉蹌了下。 围观的眾人虽然畏惧童贯淫威,但此刻也宛如看到英雄迟暮,实在不忍乔峰倒下,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暗暗的为他鼓劲打气。 王喆更是捅了捅鲁智深的腰:“鲁叔,出手帮一下。” 鲁智深虽然粗豪,但並非莽汉,低声道:“小子,我若是出手了,那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安身之地了。” “那又怎样,大丈夫生於世间,有所为,有所不为。童贯欺人太甚,你怕他,我不怕,你不去,我去!”王喆咋咋呼呼的就要上前。 鲁智深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回来:“你去?你上去能干什么?上去送菜?” 赵无忧也急忙扯住王喆的袖子:“小重阳,你疯了,童贯权势滔天,你不要命也要为王家想想。你等著,我去求我爹,看能不能救下乔帮主。”说著就向燕王赵镇溜了过去。 她来到燕王跟前,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表明身份,隨后凑到燕王耳边低语了一阵,面带哀求。 可是燕王赵镇犹豫良久,却是摇了摇头。 显然,他虽贵为皇亲国戚,也不能做什么,把乔峰留下確实最符合大宋与皇族利益。 眼看乔峰越发危急,鲁智深忽地洒然一笑:“臭小子,你说得对,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小子挺和我胃口,洒家这辈子,杀人放火,喝酒吃肉,没干过几件好事,今天,就干一件。”说著就抄起了禪杖。 “鲁叔別怕,肯定还有高手也会出手的。”王喆急忙加油鼓劲。 虽然歷史与他所知的发生了一些偏移,但乔峰的生父理应该现身了。 身为天龙四绝之一,萧远山的来头其实很大,是大辽皇族后裔,武功之高绝对是宗师级別的人物。 第50章 萧氏父子 正如王喆所想,乔峰生父萧远山也在会场,他自是不会眼看儿子被杀死或者擒拿。 就在乔峰愈发危急之时,一道灰影从天而降。 人还未到,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那掌力之强,竟不在乔峰全盛之下,四个黑衣人脸色大变,顾不上围攻乔峰,同时举剑相迎。 “砰!”掌剑相交,发出钢铁般的嗡嗡巨鸣,四个黑衣人被震得飞出去,倒地吐血,骇然看著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头髮灰白,穿著一身灰色长袍,脸部蒙著面,看不清长相。 但他的气势如山如岳,站在那里,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他左手抓住乔峰肩膀,猛然一跺脚,就要飞身逃离。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紫色的身影已经拦在了灰衣人面前。 出手者自是童贯,相比起他的义子,他真正好似鬼魅移动,已完全看不清轨跡。 老者左手仍抓著乔峰的肩膀,右掌拍了出去。 这一掌轻飘飘的似乎毫无力量,但童贯却是不敢硬接,他身形一闪,避开这一掌,同时右手五指如爪,朝老者的咽喉抓去。 两人交手,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人们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闪动,听到“砰砰砰”的碰撞声,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招式。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实在不相信世上居然还有人能够与童贯交手。 中原武林如果真的要分出个高低排位,那么童贯这位创立葵花宝典的一代宗师,毫无疑问是必定要进前五的。 当世之中,唯有关中大侠周侗能够与其相比。 古老绝学大部分都遗失严重,后代人再难將其修炼至巔峰,而这两位新创绝顶神功的则不受影响,无论是功法还是本人都处於巔峰时期。 老者需要护著乔峰,终究不便,童贯看出了这一点,他环绕而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 一个人似乎分裂出了四道鬼影,能够伴隨主体同时而动,攻击之犀利诡异,还要远在刚才的四子之上。 老者不得不效法乔峰的战斗方式,以攻代守,双掌齐出,试图將童贯逼退。 但是童贯可不似自己义子那般弱不禁风,而是直接挥掌迎了上去。 “砰!”宛如平地一声惊雷,无与伦比的劲力爆发开来,气劲之强,堪称山崩地裂,单是余波都將周围的人远远掀飞了出去。 灰尘散去,场內三个人影屹立。 童贯阴沉著脸:“易筋经,你是少林和尚?” 那老者並不回答,只是转头看向了乔峰。 乔峰也看著他,张了张嘴,却是说了一句:“是你。” 原来乔峰自小在少林习武,每当午夜寂静之时,都有一个老者来到他的房间给他推宫过血,疏通经脉,从而加快內功修炼进度。 偶尔还会拿过来一些妖兽肉食,百年灵药给他进补,若不然单凭自身,他的武功断不会进步如此之快,成就如今。 老者缓缓揭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与乔峰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是七成的相似。 这下子一切都不言自明,老者必定是乔峰的血脉亲人。 童贯眯起眼睛:“你是什么人?” “萧远山。”老者说出自己的名字,声音沙哑粗獷,宛如砂石摩擦。 大辽有两大国姓,皇族姓耶律,后族姓萧。 皇族耶律氏必须与后族萧氏通婚,两者共同执掌大辽。 萧远山自是来自於后族萧氏一脉。 全场譁然,一些本来还不信乔峰是契丹人的,此刻也不得不信。 童贯看了看萧远山,又看了看乔峰,目光幽暗,冷冷的道:“萧远山,三十年前你侥倖逃生,就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了此残生,今天还敢现身,不怕死吗?” 萧远山笑了:“童贯,老子今天来,不是来送死的,老子是来带儿子走的。” “你儿子是契丹人,你也是契丹人,你们契丹人,来大宋的地盘上撒野,问过洒家没有?”童贯的声音越来越冷。 萧远山冷笑:“老子不需要问任何人,老子只问自己的拳头。”说著周身隱隱亮著氤氳的黄光, 那光芒中正平和,犹如一颗太阳正在缓缓升起,与童贯的阴冷诡异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种现象,当世之中只有一样神功能够表现,正是少林寺的镇派绝学“易筋经”。 萧远山嘿嘿一笑:“童贯,你的葵花宝典是至阴至邪,老子的易筋经是至刚至阳。阴克阳,但阳也克阴。今天,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阴厉害,还是老子的阳厉害!” 童贯脸色阴沉下来,朝著场內的所有人道:“这两人一个身据降龙神掌,一个偷学了少林易筋经,一旦让他们逃回辽国,我们大宋与中原武林岂不更要被压著打。诸位,今日不是洒家与他们的私怨,是中原武林与契丹的存亡之爭!” 此言一出,台下的人群骚动起来,降龙十八掌、易筋经,这两门神功若是真被带到辽国,后果確实不堪设想。 古语有云:食肉者勇敢而捍,食谷者智慧而夭,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草原游牧民族本就是以肉食为主,体质等各方面要远强於汉人,故而这上千年来,汉民族在与游牧民族的交锋之中,总是处於下风。 汉民族相较而言要更为聪慧一些,所以开创出了繁杂多样的武道体系,来弥补自身体质羸弱的弱点。 如果让本就勇悍的草原民族学会中原武道,那么汉民族只怕更会受到压制。 萧远山哈哈大笑,笑声如雷,震得山谷回声阵阵:“童贯,你说得好听,什么大宋武林存亡,你就是想要降龙十八掌和易筋经吧。你一个阉人,要这些有什么用?练了也不能传宗接代。” 童贯的脸色铁青下来,朝著周边的燕王与世家群体道:“诸位,还不出手?” 燕王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各自拔出利刃,围了上来。 萧远山亦是豪气干云之人,却是毫无畏惧,转头看向乔峰:“峰儿,跟爹走。” 乔峰看著面前这个容顏苍老,却让他感到无比温暖的男人,眼眶红了:“你……你一直在暗中看著我?” 萧远山点头:“三十年了,爹一直在看著你,看著你长大,看著你学武,看著你成为丐帮帮主,看著你被这些人欺负。走,隨爹回大辽,咱们集结兵马,回过头杀他个天翻地覆!” 乔峰却是迟疑了,没有说话。 这次武林大会如此盛大,自是吸引了大量的瞩目。 不仅是中原武林门派大量聚集而来,西夏与辽国的间谍探子也群聚於此,眼看如此大变,辽国罗剎门自是又惊又喜。 萧远山父子如此这般人物,若是能够带回辽国,那么辽国声势必定大涨。 包括西夏一品堂,以及其他別有用心之人,也是动了异样心思。 一些平日里看起来毫不显眼的人,开始朝著这边聚集靠拢。 一场旷世大战,即將爆发。 第51章 龙吟鬼啸 眼看此情形,本来准备出手的鲁智深又退了回来,低声向王喆询问:“帮谁?” “乔峰,咱们想办法助他离开。”王喆低声道。 “为什么,这小子回辽国怎么办?”鲁智深疑惑。 “回去正好,刚好去帮辽人去打女真人。”王喆道。 鲁智深虽然智慧卓著,但也做不到洞察未来,他挠了挠头:“好吧,这小子挺对我胃口,那就帮他。” 他並不太担心功法外泄,因为真正高深的武学,全都极为看重心性。 降龙十八掌是根据易经之中的乾卦所创立。 乾为天,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种至刚至阳,至纯至正的武道,若是没有一颗无畏坦荡的心灵,根本练不到高深处。 契丹人即便拿到了法门,能练成的也是凤毛麟角,而这凤毛麟角中的契丹人,心性必然已近纯正,这样的人,又怎会当真为祸中原? 反倒是那些阴邪小人一旦占据权力巔峰,那就是祸国殃民了。 悲哀的是,歷朝歷代以来,能够占据权力巔峰的恰恰都是这样的人。 歷史就是一部斗爭史,忠厚老实的先死,其次是勇敢正直的,然后是智慧诚实的,最后留下的是偽君子和真小人的决战。 这两者无论谁贏了,最后承载苦难的都是老百姓,兴,百姓苦,亡,亦百姓苦。 他身躯高大,无法隱藏面目,就隨意撤下一片僧袍裹住脸,朝著王喆交代:“臭小子,一会这里肯定会大乱起来,你和小丫头注意保护好自己。” 王喆点头:“嗯,鲁叔你也小心,实在不行就跑。” 鲁智深摆了摆手,大踏步的走开,他並未第一时间加入战局,即便要帮乔峰,也要寻找机会出手才行, 赵无忧跑了回来,见此扯了扯王喆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和大和尚帮乔峰?就不怕得罪童贯?” 王喆看著她,反问:“你怕不怕?” 赵无忧愣了一下,隨即哼了一声:“我怕什么?我爹是燕王,我师父是当代天师,童贯怕我才对。” “那就是了。”王喆义正辞严:“你爹是燕王,你又是我师父,那燕王不就是我师爹,当代天师岂不是我师祖,我怕什么!” 赵无忧被他的无赖气的噗呲一笑,嗔了他一眼:“臭傢伙挺会抱大腿。” 正说著话间,广场上起雾了,那雾气来的毫无预兆,不是山间常见的那种晨雾,而是从地底渗出来的,翻滚著、涌动著,像是某种活物,迅速瀰漫整个广场。 “不好。”赵无忧脸色一变:“是西夏一品堂的阴煞鬼雾,快屏住呼吸。” 话音刚落,雾气已经將整个会场吞没。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一米,周围的人影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个虚幻的轮廓,就连本来近在咫尺的赵无忧都不见了。 雾气中夹杂著一股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让人忍不住打颤。 王喆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钻进鼻腔,脑子顿时有些昏昏沉沉,嚇得急忙闭住呼吸。 他现在已经有了真气,真气是一种精粹生命能量所凝结,可以代替氧气进行內循环,即便不呼吸,撑个几十分钟也问题。 雾气中,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惊呼声、怒喝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妖人施展妖法。”有人高声喊道:“各家各派聚在一起,不要分散!” 但混乱已经蔓延开来,雾气中,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也不知是谁在打谁。 而且那诡异雾气似乎还能错乱方位,影响声波传递,明明很近的人在说话,声音却非常遥远,明明很远的人,声音却好似就在耳边。 王喆感觉到身边有人影闪过,正要拔剑,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柔软纤细,带著熟悉的香气和体温。 “是我。”赵无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別乱动,跟紧我。” 王喆握紧了她的手,两人在雾气中穿行,到处都是廝杀的场面。 几个黑衣蒙面人正与少林武僧缠斗,他们的招式诡异狠辣,每一招都朝要害招呼。 少林武僧虽然武功不弱,但在迷雾中视线与感知受阻,只能被动防守。 另一边,几个看起来像是普通江湖客的人,此刻正从腰间抽出软剑,朝身边的人发起突袭。 “是辽国罗剎门和西夏一品堂的妖人!”有人喊道:“大家小心。” 与大宋儒释道的三足鼎立不同,辽国与旁边的西夏则是另闢蹊径,一个擅长驾驭妖兽,一个专注研究鬼道。 这种阴煞迷雾就是西夏一品堂的招牌,据说是用阴魂厉鬼所炼製,不仅蕴含阴毒,还能產生一种类似“鬼打墙”的效果,错乱人的方向与感知。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宋立国百年,与这两国的爭斗中始终占不到什么便宜,便是因为此类鬼邪妖道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 雾气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向我靠拢,不要分散!” 是林冲的声音。 王喆循声望去,隱约看到一群金甲骑士正在集结,他们的金甲在雾气中发出淡淡的金光,那光芒有驱邪辟阴的作用,周围的雾气比別处淡了许多。 “走,去金吾卫那边。”赵无忧拉著王喆朝金甲骑士的方向跑去。 奇怪的是,那些人与声音明明就在前方,他们反而越跑越远,始终无法接近。 忽地,身后一道犀利破空声响起,两人猛地侧身,一道寒光从身旁掠过,钉在身后的地板上,是一枚像是由骨头製作的弩箭。 “西夏的腐骨箭。”赵无忧急忙道:“专破护体真气,小心。” 话音未落,雾气中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飘来,手持软剑朝赵无忧刺去。 赵无忧侧身避过,反手一记掌心雷,雷光在雾气中炸开,却只打中了一道残影。 那人影滴溜溜一转,又到了王喆面前,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他的咽喉。 王喆挥剑便斩,“叮!”金铁交鸣,一股阴寒之力顺著剑身传来,只觉得手臂差点都被冻僵。 那人的软剑如同活物,一击不中,剑身一抖,绕过王喆的长剑,继续朝他咽喉刺去。 王喆学武时间实在太短,体质与反应远远无法与真正的武道高手相比。 他只好也学著刚才乔峰那般的对敌手段,以攻代守,对於即將及喉的软剑毫不躲避,反而同样挺剑刺向对方。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自己可能要被一剑封喉,而对方也会中剑。 那人自是不会与他换命,身影再次一转,避让开来。 这时,一柄桃木剑从侧面刺来,剑身上附著淡淡的雷光,正好击中那人的身体。 “嗤!”一股焦糊味瀰漫开来,那人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消失在雾气中。 赵无忧鬆了口气,拉著王喆继续往前走:“西夏一品堂的人极为擅长影遁与刺杀,不能他们在鬼雾里纠缠,要赶快跟我爹匯合。” 两人跑了一会,眼前豁然开朗,龙吟与剑啸不绝於耳,前方一大片空地上,一连串让人眼花繚乱的人在纵横交错。 赫然是乔峰父子与童贯父子们再次激战起来。 他们所激发的劲力真气將阴煞迷雾远远的驱散开来,形成一大片空场。 他们分成两拨,萧远山与童贯恶战一团,乔峰则是与童贯的四名义子纠缠在一块。 此番战斗,比刚才更加激烈,葵花宝典与易筋经,一阴一阳,一快一稳,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理念在碰撞中迸发出惊人的威力。 童贯手中多了一把刺剑,身形快得完全看不清,在萧远山周围留下无数残影,每一道残影都伴隨著一道寒芒,刺向萧远山的周身要害。 萧远山则稳如磐石,易筋经的金光笼罩全身,双掌翻飞间,刚猛无铸的阳刚气劲將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第52章 武道爭锋 萧远山蛰伏少林寺数十年,不仅將易筋经偷学了过去,也將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偷学个七七八八。 虽然每一项都不算彻底精通,但在浑厚內力的加持之下,也是强横无匹。 特別是其中的一项金刚罩绝技,更是气贯全身,躯体堪比钢铁,浑身上下几无弱点, 万事万物皆有两面,童贯创立葵花宝典,追求极致的速度,但力量攻击相对而言就会弱一些,短时间內拿他也无可奈何。 另一边的战局却没那么平衡。 乔峰以一敌四,虽说战神之姿不减,但他今日连番征战,內力早已消耗一空,身上还受了伤,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四名太保的刺剑配合默契,四道寒芒从四个方向同时刺来,封死了乔峰所有的闪避方向。 乔峰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一记“震惊百里”全力施为。 磅礴的龙形真气向四面八方炸开,激起道道龙吟,將四柄刺剑同时震开。 但这一掌消耗极大,乔峰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就在这危机之时,一声闷雷般的大喝响起:“童贯老贼,吃洒家一杖。” 迷雾中出现一个胖大和尚的身影,手持一根鑌铁禪杖,面上蒙著灰布,只露出一双铜铃般的大眼。 来者正是鲁智深,他如同罗汉降世,身上龙象之气隱隱,鑌铁禪杖带著呼啸的风声,朝童贯头顶砸去。 童贯大怒,又是哪来的臭和尚! 他回身一掌就拍了过去,但是掌锋与禪杖接触剎那,他就暗道糟糕,只感觉那力量排山倒海,摧枯拉朽,比之降龙神掌的雄浑掌力也丝毫不逊色分毫。 嚇得急忙撤掌,身形瞬间一个闪烁,避让开来。 他看了看通红一片,几欲骨折的手掌,阴沉著脸:“龙象般若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这世间若说真有一种武学在刚猛方面能够与降龙神掌相比,那就唯有藏地密宗的龙象般若神功了。 如果说降龙神掌是天下最强的刚猛外功,那么龙象般若功则是最强的刚猛內功,两者一外一內,殊途同归,皆是至刚至阳的绝顶神功。 他的心中惊疑不定,龙象般若功修炼条件据说並不苛刻,唯耗时间。 这里的耗时间可不是人生数十载,而是以百年计,哪怕只是初成也至少需要百年苦修,根本不是人力能够练成。 这蒙面大和尚又是什么人! 鲁智深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一杖未中,第二杖紧隨而至,势大力沉,將空气都砸得嗡嗡作响。 童贯不敢硬接,只能凭藉身法闪避,一时间竟被逼得节节后退。 萧远山看了鲁智深一眼,虽然不知道大和尚是谁,但也知道是来帮忙的,他二话不说,转身朝乔峰那边衝去。 “峰儿,爹来助你!” 萧远山一掌拍向一名太保,浑厚的真气化作一团旋转涡流,將人紧紧禁錮,那太保虽然身法诡邪,但也无法挣脱,只能回剑格挡。 “鐺!”刺剑被掌力直接震断,那太保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半天没能爬起来。 剩下的三名太保脸色大变,攻势顿时乱了。 乔峰趁机反攻,一掌拍飞一个,又一掌將另一个震退。 萧远山和乔峰父子联手,剩下的三名太保完全不是对手,转眼间就被打得节节后退,无力发起攻击。 童贯在另一边被鲁智深缠住,脱身不得,见此登时气得脸色铁青。 “禿驴,你知道你是在与谁作对吗?”他厉声喝道。 鲁智深哈哈大笑:“洒家管你是谁,反正阉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些不男不女的怪物。” 童贯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短时间內拿这和尚也没有什么办法。 葵花宝典以速取胜,龙象般若功则是以力破巧,以不变应万变,只要稳扎稳打,他便无机可乘。 就在这时候,迷雾之中又是一人出现,那人一身儒衫,腰悬长剑,面容清瘦,双目隱隱泛著青光,气质若神。 来者赫然是王喆的三伯——王昌。 童贯大喜:“王先生,还请协助擒拿乔峰。” 王昌看了看场內,犹豫了下,反手拔剑,一点剑芒直刺向萧远山。 与葵花宝典的阴诡狠辣不同,辟邪剑法同样是求快之剑,但快而不邪,正而不滯,以正合,以奇胜,快中有稳,疾中有度,剑芒闪烁之间,好似一条长虹贯日。 萧远山冷哼一声,金刚罩全力运转,浑身上下金光大盛,不闪不避,一掌朝剑身拍去。 “鐺!”掌剑相交,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王昌的剑身被掌力震得弯曲如弓,却並未折断,而是在弯曲的瞬间猛地弹直,剑尖借力一弹,直奔萧远山的咽喉。 这一剑变化之快,力道之巧,就连萧远山也没料到。 他急忙偏头,剑尖擦著他的脖颈掠过,在金光流转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 萧远山心中一惊,王家的辟邪剑法,比他想像的还要厉害,虽不如童贯的葵花宝典那般快如鬼魅,但每一剑都暗含后招,连绵不绝,如同长江大河,滔滔不尽。 “好剑法!”萧远山赞了一声,双掌齐出,掌力如潮水般涌去。 王昌剑走轻灵,不与他硬碰,身形飘忽不定,在掌力的缝隙中穿梭,时不时刺出一剑,每一剑都直奔萧远山的周身罩门,寻觅金刚罩的弱点。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另一边,乔峰没了萧远山的护持,形势又变得危急起来。 剩下的三名太保再次將他围住,根本不给乔峰喘息的机会,刺剑连绵不绝,如同暴雨倾盆。 乔峰左支右絀,虽然勉强避开了要害,但身上的伤口又多了几处,鲜血顺著手臂滴落,將脚下的石板染红了一片。 王喆在远处看的实在著急,三伯啊三伯,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他知道自己上去了也纯属送菜,便悄悄的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身边的赵无忧看到后一愣,压低声音道:“你干嘛?” “帮乔峰。”王喆悄悄瞄准了倒地吐血的那个太保。 赵无忧瞪大眼睛,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了,隨著一声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破膛而出,带著划破空气的尖啸,直射入太保的胸膛。 葵花宝典专注强化人体的阴脉,修炼者会拥有无比可怕的反应力与敏捷性,若是平常时刻,王喆即便是偷偷放冷枪,也休想打中。即便打中,也破不了他们的护身真气。 可是此刻那太保已经身受重伤,经脉几乎都被萧远山的浑厚掌力震断,感应到危险,只能勉力侧了一下身,虽然避开了心臟要害,也被正中肺部,不由得狂喷一口鲜血。 他竭力爬起来,就想逃离,可就在这时,迷雾之中又是一发冷枪射来,正中脑门。 他摇晃了下,猝然倒地,一缕他人看不到的灰雾从尸体上升腾而起,自带导航一般的钻进了王喆的体內,他脑海中的经验面板登时暴涨了30个点,达到了30/100。 王喆大喜,又举枪瞄准了围攻乔峰的三名太保,但这次就不行了。 那三名太保移动速度实在太快,在他眼中完全就是一连串的幻影,根本就瞄不准。 而且他的偷袭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一名太保忽地收剑,身影一动,就朝他们杀了过来。 第53章 葵花宝典 那太保身似鬼魅,迅速接近。 王喆抬枪便射,但可怕一幕发生了,那人身子扭了几下便轻而易举的避开子弹,速度丝毫不减,几个闪烁之间就欺近而来。 王喆心底一沉,武道的修行对人体的各方面强化是无比惊人的,哪怕是枪械子弹这种现代化武器,估计也无法对这些一流高手造成威胁。 眼看这种情况,赵无忧也只能跟著一条道走到黑,拔出腰间的手枪,扣枪射击。 双枪齐发,枪声在雾气中接连炸响。 那太保的身形如同水中的游鱼,左右扭摆,竟然將两颗子弹悉数避开。 赵无忧脸色也是一变,她虽是天师府弟子,但修为尚浅,掌心雷对付无形鬼物还行,对付这种一流高手根本不够看。 她急忙从怀中摸出一枚符纸,朝著那太保拋了出去,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那符纸凭空炸开,一股子无形的气流释放开来,就像是无数条空气锁链,迅速將太保紧紧束缚。 趁此机会,王喆急忙再度开枪,但是更可怕的一幕发生了,疾若雷霆的子弹即將命中之时,那太保直接挥剑,“鏘”的一声,將子弹斩碎。 虚空斩子弹可远比躲子弹要可怕的多,这不仅需要超强的反应神经,也需要眼、手、心三者高度统一,剑隨心至,心隨意到。 原本看著乔峰以一敌四,大杀四方,似乎这些太监很一般,但当真正面对才知道他们的可怕,恐怕一般的一流高手都不是对手! 但好在定身符的力量仍在,那太保虽然能挥剑斩击,身体却依旧被无形之力束缚著,移动受限。 “快走!”赵无忧拉著王喆就往后退。 两人刚刚逃入迷雾不久,那太保就挣脱定身符,看了看身后地上自己兄弟的尸体,眼神变得无比阴寒。 十三太保都是童贯在数以万计的幼童之中千挑万选出来,名字就是自身的序號。 他是童六,与死在地上的童七亲如兄弟,又恰似爱人。 他们从小就被阉割,生理的扭曲也使得心理產生扭曲,完全是不男不女,不阴不阳。 但阉人也同样有生理需要,也同样有欲望情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互之间既像是手足之情,又像是男女之爱,外人难以理解,却真实存在。 此刻,看著地上亲人的尸体,他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悲伤,还有深入骨髓的仇恨。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激战的各方,无视童贯要求速速拿下乔峰的命令,转而朝著王喆两人追了上去。 这下子,场上围攻乔峰的只剩下两名太保,乔峰压力登时大减,勉强能够应对。 不过,今日註定是要群雄爭锋,群魔乱舞,迷雾之中又出现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 其中有辽国罗剎门的间谍,也有西夏一品堂的鬼修,还有少林寺的大和尚。 …… 王喆与赵无忧在迷雾之中乱窜,他们自己都已分不清方向和所在位置,可是身后那太保却如跗骨之蛆般,很快追了上来。 赵无忧再次拋出一枚定身符,可没等念动咒语激活符咒,那太保已一剑劈至,直接將符纸劈碎。 赵无忧急忙道:“喂,你不能杀我们,我爹是燕王,我师父是天师,我叔父是当今陛下。” 童六停下身形,判断出赵无忧所说的是真非假,但他只是略微停顿,就毫不犹豫的发起攻击,身似黑烟,剑光如电。 赵无忧大为惊慌,不要钱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符纸就拋了出去,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疾!” 也不知道哪个符咒起了作用,童六再次被无形的气流束缚,停顿下来。 王喆匆忙拔枪射击,童六虽然不能动弹,但是反应力快的可怕,仍是挥动长剑,几下子就把子弹全部隔开。 赵无忧也拍出几记掌心雷,可她功力尚浅,掌心雷的威力並不强,即便是普通人挨上几下都没问题,对於有浑厚真气护体的一流高手来说,更是毫无作用。 童六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那张苍白阴柔的脸上满是憎恨与轻蔑。 “就这点本事?”他的声音尖细,如同指甲划过瓷器,让人浑身不自在。 “小重阳你先走。”赵无忧低声道。 “不走,看我给他来个大宝贝。”王喆摇头,说著就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球,掏出火摺子点燃引信,朝童六扔了过去。 童六看著那个冒著火星的铁球朝自己飞来,不明白是什么暗器,但保险起见,还是挥剑去斩。 就在长剑击中铁球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无数的铁砂迸射开来。 距离实在太近,他根本躲无可躲,承纳了所有爆炸伤害,即便有浑厚真气在身,可有些部位很难防护的住。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捂著脸跪倒在地。 他衣袍被炸得破破烂烂,特別是脸上,被嵌进了大量铁砂,包括一双眼睛也受到重创,血流满面。 葵花宝典追求的是阴脉强化,固然是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反应与速度,但也失去了筋骨的强化,身体防御偏低。 趁你病要你命,王喆摸出几发子弹,给手枪上膛,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一连串的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童六虽然双目失明,浑身剧痛,但葵花宝典赋予他的超常感知仍在。 他身体本能地想要闪避,可是眼睛看不见,身上又受了重伤,再也没有了原来那般的超强反应,中了一枪。 接下来就是一个困兽犹斗的过程,王喆两人几乎把身上的远程攻击手段全部用光,最后一颗子弹射中他的心臟。 他身体猛地一僵,身体缓缓前倾,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终於不动了。 一股子他人看不到的灰色雾气从尸体上浮现,钻进了王喆体內,脑海中的经验面板再次暴涨30,来到了60/100。 王喆小心翼翼走过去,来在尸体旁边,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確认这人確实死透了,才长出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小重阳,你真是不要命了。”赵无忧冷汗淋淋,怒气冲冲的道。 王喆也是一身冷汗,这次確实是太危险了,若不是赵无忧身上带了这么多的定身符,若不是这傢伙硬吃了一个手雷,估计他俩都要交代在这里。 不行,不但要学武,还要去学学道法,这道法也太厉害了吧。 他站起身,刚准备走,忽地想起什么来,俯身在尸体身上扒了扒,摸出了一本小册子。 好奇的翻开一看,扉页上写著“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个大字,赫然就是葵花宝典修炼之法。 这种功法通常不会留下文字记录,可能是这太保自己偷偷写的修炼笔记。 他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笔跡纤细工整,看得出写字的人极为细心。 每一页都画著人体经脉图,標註著真气运行的路线,还有大量批註,记录著修炼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心得。 王喆翻了下,越看越是心惊。 葵花宝典的修炼理念与传统武学截然相反。 传统武学讲究阴阳平衡,內外兼修,而葵花宝典则另闢歪路,通过自宫来切断体內阳气的生发之源。 这样的话,身体的阳脉將会逐渐全部转化为阴脉,一旦修成,等於是拥有十二条阴脉,从而获得远超常人的速度与反应。 但代价也是惨烈的。 修炼者不仅失去了生育能力,身体也会逐渐发生变化,声音变得尖细,鬍鬚脱落,骨骼变软,皮肤变得细腻光滑。 到了高深境界,甚至连容貌都会改变,男不男女不女,不阴不阳。 这一点在科学上其实也说得通,要知道人体的睪丸会分泌睪酮,一种最重要的雄性激素,就可以把这种激素就理解为阳气,可以强化肌肉,让骨骼粗壮,声音低沉,体毛浓密。 一旦失去了睪丸这个源头,人体內的激素水平就会发生根本性改变,肌肉会萎缩,脂肪会重新分布,声音会变细,皮肤会变得光滑,柔韧性会大幅度提高。 第54章 欲练此功 赵无忧也凑过来:“这是什么?” “葵花宝典。” “咦……”赵无忧满脸嫌弃的捂住了脸,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里面写了什么?” “就是要先自宫,然后才能修炼。”王喆老实回答。 赵无忧看著他有些异样的面部神色:“你不会要练吧?” “当然……不会,好了,咱们赶紧走,万一又来几个变態,可就麻烦了。” 赵无忧怀疑的看著他,王喆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忙把册子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我真不练。”他强调。 赵无忧哼了一声,收回目光,一边走一边嘀咕:“你要是敢练,我先把你阉了,省得你糟蹋自己。” 王喆无语:“那不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你自己练叫自宫,我动手叫替天行道,传出去,一个是我徒弟不学好,一个是我清理门户,名声上差远了。”赵无忧振振有词。 两人在迷雾之中转著,赵无忧从包里摸出罗盘,抓耳挠腮的算了半天,却也没有算出个方位。 不过就在这时,鬼雾开始渐渐消淡,周围的景色人物影影绰绰的浮现。 还是原来的广场,还是原来的人山人海,那阴煞鬼物似乎拥有一种错乱空间之效,能够把近在咫尺的人群一块块的切割开来。 此时,燕王赵镇那边聚集的人最多,天师府的几个天师正在跳大神一般的激活一种法阵。 他们身边摆放著一枚枚的八卦镜,一共八块,各自对著太阳,散发著朦朧的光辉,那光辉所到之处,阴煞鬼雾一点点的快速消散,世界重新恢復朗朗乾坤。 赵无忧带著王喆前去匯合,燕王看著她安然无恙,鬆了口气:“没事就好。” 说著看向了她身后的王喆,微微眯眼:“这位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我徒弟,王喆。”赵无忧介绍。 “徒弟?”燕王紧紧皱眉,他这女儿今年也不过才双八之龄,就可以收起徒弟来了。 王喆急忙上前一步:“晚辈太原王氏王重阳,见过燕王殿下。” 赵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淡淡道:“太原王氏的人,怎么给我女儿当起了徒弟?” “师父她聪明伶俐,道法高深,武艺高强。晚辈一见便心生仰慕,恳求半天,她老人家终於肯收我为徒。”王喆面不改色,语气真诚的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赵无忧在一旁听得心底直乐,这傢伙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流。 赵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信,淡淡道:“既然是无忧的徒弟,那便是我皇家门徒,以后做事情要守规矩,遵教条。” 这句话意有所指,是要王喆务必尊师重道,不可做出任何逾越之举。 古代的老父亲们也是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被黄毛拐走,而很明显,王喆就是那种油嘴滑舌之辈。 如果真的堂堂正正也就罢了,可偏偏二人已经是师徒关係,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他们皇族顏面可就要丟尽了。 王喆暗自挠头,只好点头称是。 广场上雾气很快就散去大半,天师府八卦镜缓缓转动,所到之处,残余的阴雾一点一点地驱散。 阳光重新洒下,广场上横七竖八的躺著一些伤者和几具尸体,虽有死伤,但並不太严重。 大部分都是惊慌失措间自己失手伤了同伴,也偶有一些是被西夏一品堂偷袭刺杀。 整个广场,童贯与自己义子们,还有乔峰父子全都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已经被童贯缉拿。 武林大会还要继续,大宋伐辽在即,盟主之位不能空悬。 江湖人虽然不如正规军纪律严明,但胜在个人武力强悍,行动灵活,用在恰当的地方,就是一把锋利的尖刀。 燕王赵镇环顾四周,看著那些惊魂未定的江湖眾人,沉吟片刻,朗声道:“诸位英雄,今日之事,乃辽国与西夏蓄意破坏,绝非我大宋武林之过。他们越是要搅乱我们的盟约,我们越是要团结一心!” 最终武林大会草草收场,由少林方丈玄慈暂代武林盟主一职。 王喆站在一旁,看著那些武林豪杰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还不知道,这一战的结果会是什么。 他们以为收復燕云十六州是收復故土、建功立业,却不知道歷史的大潮即將转向,真正的威胁不是辽国,而是东北那个正在崛起的女真部落。 …… 大会结束后,王喆隨著燕王一行下山,返回太原。 一路无事,回到太原之后,王喆便与赵无忧道別。 他凑过去低声道:“师父,有空来找我,我再给你看个好宝贝。” 赵无忧斜眼看著他:“该不会就是那种会炸的铁疙瘩吧?” 王喆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比那个好玩多了,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赵无忧哼了一声,嘴上说著“谁稀罕”,眼睛却已经亮了起来。 她虽然是天师府的弟子,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王喆鼓捣出来的这些玩意儿,確实让她大开眼界。 火枪、土炸弹,每一样都超出了她对“暗器”的认知。 “行吧,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去找你。”赵无忧摆了摆手,故作淡然地说:“你可別到处乱跑,老老实实在太原待著,最近外面可能都不太安全。” 王喆抱拳道:“谨遵师父之命。” 太原城还是那个太原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菜的、卖布的、卖肉的,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 城门的告示栏上贴著几张官府告示,旁边围了几个识字的老头,正在给不识字的人念上面的內容。 国无大事,唯战爭尔,现在整个大宋都在开始动员,告示上说著辽国欺我百年,占我土地,杀我妻儿。 如今辽国內乱,女真崛起,正是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千载良机。官府在招募民夫,徵调粮草,动员江湖门派参与北伐。 告示上的字句慷慨激昂,念告示的老头读得热血沸腾,围观的百姓也听得群情激奋,纷纷叫好。 王喆嘆了口气,回到了晋阳候府自己的小院,小翠迎了上来:“少爷,您可算回来了,三老爷前面找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王喆心里一突,糟了,回去估计要挨板子。 罢了,该来的始终要来,他挥挥手:“去,给少爷弄点好吃的,饿死了。” 小翠点点头,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少爷以后出门要小心,外面兵荒马乱的別乱跑之类的话,这才走了。 王喆从怀里摸出那本“葵花宝典”,仔细的翻阅起来。 葵花宝典的效用与威能说不眼馋那是骗人的,可是自宫,他也是绝不会的。 不过,他或许不用自宫,也能修炼。 因为他的脑海中还有一个“纯阴”天赋。 没准选了之后,就能改变体质,从而可以修炼这葵花宝典。 万事万物皆有两面,正统的功夫都讲究循序渐进,比如辟邪剑法,或者龙象般若功,即便是天赋、资源、心性全都匹配,没个几十年的功夫,也休想有所成就。 可是邪门武功就不同了,进境通常都是极快,没准几年之后就能成。当然,与之对应的是,修炼起来会非常危险,还要付出一些代价。 大变在即,估摸著靖康之难也就是未来的十年內发生,他必须快速增长武力,要不要尝试著练? 第55章 阴阳並修 晚间,王喆坐在床上,没有再犹豫,选定了脑海中的“纯阴”天赋。 一股冰凉的气息从意识里瀰漫出来,就像是有人在他天灵盖上浇了一盆冰水,沿著脊柱一路向下,迅速的瀰漫全身。 他打了个冷颤,明显感觉自己体温下降了不少。 然后就没有什么异常了,並没有出现纯阳跟纯阴相衝突的场景。 应该是因为他现在修为太低,连第一条经脉都没有冲开,两个天赋也都处於初级阶段,以后就不好说了。 他摊开葵花宝典,仔细地研究起来。 葵花宝典修炼者,是在自宫之后,体內阳气之根断绝,本来左边的阳脉也逐渐的全部变成阴脉。 也就使得人越来越变得阴柔,越来越女性化。 他现在选择了纯阴天赋后,也是產生了同样的效果,不过並不是生理上的改变,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阴力”亲和。 在道家的理念中,阴与阳便是世界的两面,黑夜属於阴力的表现,月光也属於,包括人心所產生的仇恨嫉妒恐惧等负面情志活动也都属於阴的一种表现。 怕黑是人的天性,可他这会明显感觉黑夜不再那么让人畏惧,窗台洒下的月光也给他一种奇特的亲切感。 与他所想的没错,纯阴天赋选定后,他具备了修炼葵花宝典的条件。 即便不自宫,身体也是阴气充盈,甚至会自然而然的吸收外界的某种阴力,逐步改变体质。 他翻开了葵花宝典的第一页,开始修炼。 …… 第二天,王喆神采奕奕的出门,先是去了趟酒坊。 现在烧酒已经开始生產,教头王铁赶了过来,负责管理生意。 除了酒外,王喆也在琢磨一些其他的玩意,比如香皂,煤球什么的,应该都会很受欢迎。 不过做生意要一步一步来,不能著急。 中午时,他离开太原城,回到了宗学。 板子倒是没挨,三伯王昌只是询问他去哪了。 王喆没有撒谎,老老实实回答:“去看武林大会了。” 王昌点了点头:“我就说有一对少男少女看的眼熟,那你跟燕王世女又是什么关係?” “我拜了她做师父,学习道法。” 王昌微微眯眼:“我们儒家的学问若是能够修炼到一定地步,同样可以言出法隨,笔下生风,何必去学什么道法?” 王喆听出了三伯语气中的不悦,贪多嚼不烂,王家是文学世家,世代以诗书传家,自己门中的知识都需要穷极一生去研究了,哪还有什么精力去研究道法。 他只能道:“三伯,咱家学问固然博大精深,但道法中的阴阳五行,天人感应之说,才是真正的万法之源。孔圣人尚且问道於老子,何况我等晚辈?” 王昌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摆手道:“下去吧,以后想干嘛,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带你去。下次若是再不告而別,我就要代你父亲管教於你了!” “好,谢谢三伯。”王喆急忙答应,然后小心的退了出去,暗暗舒了口气。 武林大会上,这位三伯也曾出手,辟邪剑法威力十分惊人,他都怀疑,三伯的武功可能不在乔峰萧远山之下,绝对属於超一流高手,只是平日深藏不露,不轻易出手罢了。 看来这辟邪剑法也是要好好学。 接下来的日子,王喆白天努力学剑学文,晚上则开始暗暗修炼龙象般若功与葵花宝典。 可能確实是到了时候,这一天,他同时冲开了左右两边、分属阴阳的第一条经脉,真气浑厚程度与生成速率大增。 左边生成纯阳真气,右边则是生成纯阴真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在他体內並行不悖,一阴一阳,一冷一热,像是两条並行的河流,各自奔涌,互不打扰。 如果激活纯阳真气施展龙象般若功,那么力量就会暴涨。 如果激活纯阴真气运行葵花宝典,那么速度爆发则会大幅度提高。 如果以葵花宝典来施展辟邪剑法,那么两两叠加,威力简直无与伦比,不只是身快,剑更快,真有一点唯快不破的韵味了。 果然,葵花宝典这种邪门武功修炼速度要远远快於正统功法,实战威力也更强。 短短的这些天功夫,他的实力可以用暴涨来形容,估计能够和一些二流高手掰掰手腕了。 这一天,王喆离开宗学,准备下山去酒坊看看,刚来到山脚,山林里忽地传来一声呼唤:“小吉儿。” 王喆一愣,转头看去,正看到林中的一个大光头,顶著太阳在闪闪发光,可不就是鲁智深! 他大喜过望,三步並作两步跑过去:“鲁叔,你没事吧。” 鲁智深嘿嘿一笑:“我能有什么事,就是童贯那老贼满天下的发布悬赏,五台山回不去了。” 说著,他上下打量了王喆一番,“咦”了一声:“几天不见,你小子怎么模样变了?” 他伸手捏了捏王喆的脸颊:“皮肉嫩了不少,像个大姑娘似的。” 王喆心里一虚,知道是修炼葵花宝典带来的变化,忙打哈哈道:“可能是最近吃得好,睡得香,皮肤自然就好了。” 鲁智深以为是城里生活条件好的缘故,也没多问,而是盯著他腰间的酒葫芦:“有酒吗?” “没得,我正准备下山去打,鲁叔你现在住哪,我一会去找你。” 鲁智深耸耸肩膀:“没地方去,跟那两个傢伙一直在山里待著,嘴巴都淡出鸟了。” “那两个傢伙?”王喆一愣,隨即明白过来:“乔峰和萧远山跟你在一起?” 鲁智深嘟囔起来:“可不嘛,那两个傢伙一个比一个能喝酒,一个比一个穷光蛋,洒家攒了好久的钱,都被他们花光了。” 王喆忙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鲁智深手里:“鲁叔,先拿著,回头我再多备些。” 鲁智深也不客气,把银子往怀里一揣,拍了拍王喆的肩膀:“还是你小子懂事,洒家没白疼你。” “乔帮主他们现在在哪里?安全吗?”王喆压低声音问。 恆山一战之后,童贯满天下悬赏捉拿乔峰父子,江湖上各方势力,还有西夏一品堂,辽国罗剎门也都在找他们。 鲁智深回道:“在山里头,找了个破庙住著,乔峰那小子受了挺重的伤,一直没好,暂时走不了。” 王喆心里一紧:“要不要紧,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你去买一些药,洒家块头太大,实在不方便去城里。”鲁智深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几行字,递给王喆:“这是萧远山开的方子,说是专门治阴寒內伤的,洒家看不懂,你拿去药铺抓药。” 王喆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上面列著十几味药材,有常见的当归、川芎、黄芪,也有几味不太常见的,比如百年雪莲、龙涎香,东海百年蚌珠等。 他心中暗暗咋舌,这几味药可不便宜,尤其是龙涎香和东海蚌珠,都不一定能买到。 “行,我这就去办。”王喆將方子折好揣进怀里:“鲁叔,你先在这里等著,我天黑之前回来。” 鲁智深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小心些,別让人跟踪。童贯那老贼的爪牙遍布天下,太原城里说不定也有他的人,肯定会紧紧盯著药铺。” 第56章 降龙神掌 回到太原城,王喆先在几个大药铺周边转了一圈,虽然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他也不太敢进去。 他想了想,转而来到了百通钱庄。 这家钱庄就是太原王氏下面的產业,王家是太原的土皇帝,掌柜钱富贵也是八面玲瓏,黑白通吃,王喆的酒坊就是他帮忙找的。 王喆推门进去,柜檯后面的伙计看到他后,立即认了出来,急忙堆著笑脸迎了上来:“重阳少爷,您来了。” “我来找你们掌柜。” “掌柜在后堂,您请跟我来。” 王喆点了点头,穿过柜檯,进了后院。 钱富贵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王喆进来,连忙起身:“重阳少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钱掌柜,我有件事麻烦你。”王喆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我需要几味药材,不太好买,想请你帮帮忙。” 钱富贵一愣,隨即笑道:“三少爷客气了,当年四老爷对我也有救命之恩,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王喆把药方递了过去,钱富贵接过看了看,別的倒还罢了,里面的百年份的天山雪莲,东海蚌珠,龙涎香可都极为贵重。 他犹豫片刻,道:“少爷,我这就让人去库里调。” “那就麻烦钱掌柜了。”王喆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不够的回头再补。” 钱富贵把银票推了回来,笑著道:“少爷这是打我脸了。您是王家的嫡系少爷,三老爷也特地吩咐过,有什么需要我们都要尽力满足,这点药材钱庄里还能垫付,稍等一会,我就这就让人去铺里拿货。” 王喆也不矫情,收回银票:“那就有劳钱掌柜了。” 从钱庄出来,王喆又在街上买了几大包熟肉,回到酒坊里拿了几坛酒,搭了一辆马车返回宗学。 鲁智深已经等得著急了,看到他后,一把接过酒罈,拍开泥封,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才抹著嘴角,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王喆把几大包熟肉也递了过去,有酱牛肉、卤猪蹄、烧鸡,都是下酒的好东西。 鲁智深眼睛亮了,抓起一只烧鸡撕下一条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胡吃海喝了一通,才想起要给另外两人留点,只好停嘴,扛著大包小包,摆手道:“好了,小傢伙,你回去吧。” 王喆却没走:“鲁叔,我想跟你去见见他们。” 鲁智深犹豫了下,道:“好吧,跟我来。” 两人穿过山林,翻过一座座山丘,最终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庙前大马金刀的坐著一个鬍鬚老者,可不正是萧远山。 他就犹如一头雄狮,虽然已经苍老,可依旧是威风凛凛。 看到鲁智深二人后,他微微皱眉:“大和尚,这小雀儿是谁?” 王喆满脑门黑线,这些傢伙为什么总喜欢管自己叫小雀儿,我不小的好吧。 鲁智深把酒罈子往萧远山怀里一塞,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什么小雀儿?这是洒家的徒弟,你说话客气点,叫他小吉儿可以。”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萧远山打开怀里的酒罈,低头闻了闻,眼睛微微一亮,灌了一大口,这才打量起王喆来。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王喆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腰间那柄长剑,最后落在他那双因为修炼葵花宝典而变得异常白皙的手上。 他摇著头:“你们宋人男子太娇弱了,阴盛阳衰,女强男弱,没有一点男儿的骨气。” 王喆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他知道萧远山说的是实情,大宋重文轻武,男子尚文不尚武,严苛的封建体制也让人高度奴化,已逐渐失去了汉唐时期那尚武善战之精神,风气確实偏柔弱。 “萧前辈说得是。”王喆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不过我大宋也有血性男儿,鲁叔就是。乔帮主在中原长大,难道也算娇弱?” 萧远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声如雷,震得庙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好小子,有几分男儿样了,比你那些只会摇头晃脑的书生强。” 鲁智深在一旁嘿嘿直笑,灌了一口酒,瓮声道:“老萧,洒家这徒弟怎么样?没丟人吧?” 萧远山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转身走进了庙里。 鲁智深朝王喆使了个眼色,两人也跟著进去了。 山神庙里比外面更破败,但打扫得还算乾净,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草,乔峰正坐在乾草上,看见王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一定就是鲁大师口中的王喆吧,確实是少年英才。” 王喆有一种粉丝见到偶像的激动,呆愣片刻,挠了挠头:“是吗?” “臭小子,怎么变成愣头青了。”鲁智深在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王喆恼怒:“不要打我头,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好不。” 鲁智深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又要抬手,王喆连忙跳到一边,躲到乔峰身后去了。 乔峰笑著摇了摇头,伸手拦住了鲁智深:“鲁大师,给年轻人留点面子。” 鲁智深哼了一声,放下手,灌了一口酒,嘟囔道:“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洒家打他,那是疼他。” 乔峰脸上露出笑意,他在丐帮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鲁智深和王喆这样的师徒,还是头一回见,一个粗豪不羈,一个灵动狡黠,凑在一起倒是挺般配。 王喆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包包的药材:“萧大爷,我按照你的药方把药抓来了,你看够不够,不够我过些天再给你拿。” 萧远山在少林几十年,精通医道,看了看,发现一样不少,衷心道:“谢谢。” “嘿嘿,不客气,你们还需要什么儘管说。” 萧远山看了看他,疑惑:“小傢伙,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王喆自然是不能说自己是他们的粉丝,就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搓搓手:“萧大爷,乔大叔,你们神功盖世,可否传我几招厉害武功?” 萧远山愣了下,还未说话,鲁智深就又一巴掌拍过来:“臭小子,贪多嚼不烂懂吗?洒家的功夫就够你学一辈子了。” 王喆摸著脑袋,嘴上抗议:“大和尚,你那功夫太难了,等我练成了,没准黄花菜都凉了。” “什么黄花菜?” 王喆说漏嘴了,连忙打住,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没什么,就是说时间不等人。鲁叔,你那龙象般若功是好东西,但太耗时间了,我这人急性子,等不了那么久。” 鲁智深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巴掌又拍了过来,这次王喆早有防备,一闪身躲了过去,身形之灵动迅捷,要远超以前。 鲁智深一愣,气哼哼地道:“臭小子,练功哪有速成的,基础打不牢,再厉害的武功也都是空中楼阁。” 乔峰在一旁笑著摇了摇头,目光温和:“王兄弟,你想学什么?” 王喆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降龙神掌!” 乔峰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声在山神庙里迴荡,震得屋顶的瓦片都抖了几下。 鲁智深也笑了起来,连萧远山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乔峰摇著头:“小傢伙,你已经开始修炼龙象般若功,这门功夫练成了,绝不比降龙掌弱。 还有你们太原王氏的辟邪剑法,亦是一等一的绝世剑法,內外已经齐聚。正如大师所言,人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切莫好高騖远,捨本逐末。” 王喆知道乔峰说得对,他现在三样神功在身,確实是没有太多精力修炼其他,不过那可是降龙十八掌啊,天下第一的刚猛外功。 他竖起一根手指,眼巴巴的道:“乔大叔,我不贪多,就学一招,一招就行。” 第57章 亢龙有悔 乔峰笑了笑,他也从来不是拘泥之人,对於传统武学传承中那套固闭自封的行为嗤之以鼻。 武道亦如其他各行各业一样,开放与包容才是进步的唯一阶梯,敝帚自珍是自取灭亡之道。 如果每个人脑子里想的都是继往圣之绝学,把先人思想奉若圣言,不敢有丝毫质疑与否定,那么又谈何进步? 每一名武学大师,必定也是哲学大师,更是思想大师,他长声道:“大道至简至易,降龙神掌本来一共有二十八掌,我却觉得过於繁杂,就去繁留简,浓缩成了十八掌,你想学哪一掌?” 王喆心头激动:“大叔,给我详细说说唄。” 乔峰目光扫过鲁智深怀里的酒罈,后者嘟囔了一句,把酒罈递了过来。 乔峰哈哈一笑,接过酒罈灌了一大口,面部涌现一股子潮红,缓缓道:“降龙十八掌源於易经,以乾卦为主。 乾卦为天,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降龙十八掌的精髓,便在於这股生生不息、刚健不挠的精神。掌法有尽,而意境无穷,所以才有亢龙有悔、飞龙在天、见龙在田这些名目,每一招都对应著乾卦的一爻。” 他將每一式的精义都缓缓道来,不仅王喆听得入了神,就连旁边的萧远山和鲁智深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相对而言,他们两人主修的易筋经和龙象般若功都是佛门武功,与道家理念有所不同。 这里就涉及佛道两家对於世界与个人的不同认知。 佛门更加注重唯心思想,极为注重心性的培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也就是高深的武功必须以佛法驾驭,如果没有一个无色无我的空性胸怀,就难以抵达那种究竟法门,自身还可能会反受其害。 而道门武功则是在阴阳两极、天人相应的思想上建立,强调阴阳交融,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 介绍完毕,乔峰向王喆问道:“想学哪一掌?” 王喆挠头,他已经听出来这降龙神掌貌似是至刚至阳之掌,实则每一招都是阳中含阴,刚中带柔,妙用无穷。 他试探道:“亢龙有悔?” “好。”乔峰將酒罈还给鲁智深,站起身,走到庙前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 “亢龙有悔,这一掌的精要在悔字上。”他抬起右手,缓缓推出:“悔者,回头之意,出掌时不要全力,要留有余地,掌力未尽,后劲再推,如大江大河,后浪推前浪,层层叠叠,永无穷尽。” 他轻轻拍出,没有任何劲风,但王喆分明感觉到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量从乔峰掌心涌出。 前方的空气被压缩,隱隱有龙吟之声响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层层叠叠扩散开去,將地上厚厚的落叶吹出一条长长的通道,地表一层砂石尽为齏粉。 王喆瞪大了眼睛,这就是亢龙有悔?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掌,却蕴含著如此可怕的力量。 他要是正面挨上这一掌,怕是骨头都要碎成渣。 怪不得练葵花宝典的那四个太保面对乔峰也是束手束脚,天下间只怕没人敢挫其锋。 乔峰收回手掌,转身看著王喆:“来,我教你运劲御气的法门。”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掌,实则非常深奥,王喆用心学著记著。 从外看不出具体的掌法原理,萧远山和鲁智深两人看了一会便觉得无趣,去喝酒熬起药来。 降龙十八掌属於外功掌法,只要学会了就可以拿来直接用,而龙象般若功属於內功心法,需要漫长时间培育真气,短时间效果不显。 这也是王喆一心想学的原因。当然,想要练到高深处,估计也是需要常年累月的练习与领悟。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王喆抬头看了看天,匆匆的道:“乔大叔,我要回宗学了,明天我再来找你们。” 乔峰点点头:“我会在这里待几天,你每天都来一下。” “嗯,好。”王喆朝著鲁智深和萧远山挥了挥手,便匆忙的往宗学里赶去。 乔峰看著王喆背影,若有所思。 短短的半天接触,他已看出王喆学武天赋之高简直是前所未有,虽然內功修为很低,但浑厚程度却要远超同阶。 鲁智深端著药碗走过来,顺著乔峰的目光看了一眼,瓮声道:“这小子天赋是有的,就是太急了,洒家跟他说了多少次,练功要慢慢来,他偏不听。” 乔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来。 他將空碗还给鲁智深,淡淡道:“他不是急,是怕。” “怕什么?”鲁智深一愣。 “怕衝突。”乔峰目光深邃:“他体內有阴阳两种真气,阳刚真气纯正温和,阴柔真气却是阴邪霸道,稍有不慎,两者就会相衝,轻则经脉错乱,重则走火入魔。” 鲁智深大吃一惊:“这小子练什么邪功了?” 乔峰摇摇头:“不知道。” 鲁智深著急起来:“娘的,这臭小子几天不见就学坏了,明个来了我好好收拾收拾他。” 乔峰笑了笑:“大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其实功法並无好坏,人心有。只要人心保持纯正良善,那么即便修炼邪功又有何妨。” 鲁智深呆了下,挠头:“好吧。” …… 王喆一路提气,施展八步赶蝉之法,速度极快,回到宗学门口时,天还是已经黑透了。 他喘著粗气,正要推门进去,忽然看到门口站著一个人,一身青布长衫,负手而立。 月光下,那人的面容清瘦,目光如炬。 “三伯。”王喆心里一突,慢慢走了过去。 王昌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今天又去了哪里?” 王喆犹豫著,感觉说瞎话很可能立即就被识破,但实话却也不敢说。 王昌继续道:“你今天找老钱拿的那些药,全都是弥补自身亏空,治疗严重內伤的药,是谁受伤了?” 王喆心里咯噔一下,钱富贵那廝,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转眼就把这事告诉了王昌。 “三伯,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昌紧紧盯著他,再次道:“你认识乔峰父子?” 果然是人老成精,根据这一点点线索就推断了出来。 王喆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嗯。” “跟我来。”王昌冷冷一声,转身朝著屋舍走去。 王喆跟著他,一路上都在绞尽脑瓜的思索对策,可却发现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弥补,根本就补不过来。 来到屋內,王昌坐在凳子上,转头道:“说说吧。” 王喆老老实实的把认识鲁智深,又在武林大会上攒唆鲁智深出手相救,然后又帮乔峰买药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昌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地听完,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沉思。 那日在武林大会,他是亲眼见到那胖大和尚力抗童贯,武功之高也是前所未见。 没想到自己这个小侄子居然有缘学到了传说中的龙象般若神功,虽然这门功法罕有人能够练成,可万一真有所成就,那么王家很可能將会出现一位绝世高手。 他思虑许久,缓缓问道:“你为何要帮乔峰?” 王喆忙道:“三伯,咱们大宋最大的敌人不是辽国,而是女真人。其实辽国现在跟咱们大宋一样,也是腐朽不堪,百姓苦不堪言,但凡有个民变发生,就会內乱四起,不攻自破。 而女真人不同,他们刚刚兴起,锐气正盛,兵强马壮,一旦吞没辽国,下一个目標怕就是大宋了,现在的大宋能挡得住吗?” 第58章 天下龙脉 王昌目露异色,实在不敢相信这番远见的话是从这个小侄子的口中说出。 他们王家世代与北方游牧民族通商,其实非常了解北方各大游牧民族的信息,甚至还知道一些隱秘之事。 在东方大地,向来有五大龙脉之说。 所谓龙脉便是指一种天地灵气的聚集之地。地灵则人杰,那里產生的物种、生长的人,不仅体格要更强壮,智慧与悟性也会更高。 不过这龙脉灵气也有潜伏期与爆发期,潜伏期与其他地区无异,而一旦到了爆发期,就会催生出大量的妖孽,亦或者人杰。 具体什么时候爆发,没人知道,哪怕是一些道家天师也很难推断出来。 五条龙脉全都是由崑崙山延伸而出,故而崑崙是西方祖脉。 北方龙脉位於西边的兴安岭,长白山一脉。 东方龙脉则是中东部延伸进了东海。 南方龙脉则贯穿川渝云贵,一直延伸到了南疆。 最后的中部龙脉则位於秦岭脉系。 歷朝歷代的更迭便与此息息相关,秦汉时龙脉灵气在关中爆发,秦人才能逐鹿天下,隋唐时转移到河洛,大宋的龙脉则在中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而北方的龙脉,正在女真人所处的长白山一带。 难道说北方龙脉爆发了,女真人才会异军突起,反抗辽人,乃至有了爭鼎天下的实力? 王昌沉默了很久,看著王喆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这个侄子,喜欢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他本以为只是个聪慧但有些跳脱的年轻人。 没想到,他对天下大势竟有如此深刻的认识,甚至超过了朝中许多饱读诗书的大儒。 “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別人告诉你的?”王昌问道。 “我自己想的,三伯你想啊,女真人本来只是一个苦寒之地,几万人的小部落。如今却能打得辽国节节败退,说明他们的战斗力绝不容小覷,一旦吸纳了辽国广阔的土地和人口,实力必定暴涨,威胁將会更大。” 王昌缓缓摇头:“你考虑的没错,但朝廷不会听,大宋与女真的海上之盟已经达成,北伐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满朝文武都在推动,没有人能阻止。” 王喆看了看这位三伯的脸色,觉得这应该不是一位腐儒,便大著胆子道:“其实无论是西夏还是辽国,亦或者咱们大宋,都是立国已久,腐朽不堪,阶层高度固化。 青苗法失败,天下財富十二斗,而农民倒欠两斗,民怨早已沸腾,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天下大乱都不可避免,一旦北人南下,都无需做什么,自己先崩溃了。” 王昌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中的惊讶更甚,他严肃的道:“这些话千万不要在外面说,包括我们王家的人也不能提及。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定数。” “嗯。”王喆点了点头。是的,王家这样的超级门阀,也是既得利益群体的一员。 其实自古以来,农民造反都不足为虑,关键是消耗掉了国家的元气,使得这些门阀或者外贼有了可乘之机。 王昌又道:“你帮乔峰父子,是希望他们能回辽国牵制女真人?” “嗯。” 王昌摇头:“这两人確实是英雄非人,但你要知道个人之力始终有限,即便他们能够以一敌千,乃至以一敌万,也改变不了什么大势。” 王喆嘆口气:“我只能尽人事,看天命了。” 今夜长谈,王昌对这位小侄子已经是高看了一头,其实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清天下大势,洞察世事发展的规律。 他看著王喆,目光复杂:“你有自己的想法与见地,这是好事,不过做事情单有远见可不够,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根本。” 王喆咧嘴一笑:“当然,三伯你看我。”说著就左手画圈,右手推出一掌,一股子澎湃劲力从掌心迸发而出,將房间內的门帘刮的呼呼作响。 王昌神色一动:“降龙神掌?乔峰教你的?” “嗯。”王喆点头。 王昌不再说什么,摆了摆手:“好了,下去休息吧,你可以去学习这掌法,但是切记技艺之道贵精不贵多,专注一两门即可。” …… 第二天,王喆再次下山,来到山神庙学习掌法。 大概也就四五天的功夫,这一掌的具体运劲法门与御气之道就学习个七七八八,以后成就如何,就看內功的增长以及对掌法的更高级领悟了。 按照乔峰所言,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此类道门的高深武功以后都极为看重意境。 所谓意境便是一种天人交感的层次,是人力效法天力的表现。只可意会,难以言传,如果领悟不到,那么就只具其形,而无其真了。 有了疗伤药的辅助,乔峰伤势恢復的就很快,他们父子便准备离开了。 与王喆预想的不同,他们父子並不准备返回辽国,而是要去调查当年雁门关惨案的元凶。 歷史的走向或许仍是和以前一样,王喆並不能改变分毫。 王喆只能隱晦祝福:“乔大叔,你未来肯定会遇到一个喜欢的姑娘,若是遇到了,就带著她去雁门关外牧马放羊,別在意这些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了。” 乔峰一愕,笑著道:“哦,那我会遇到什么样的姑娘?” “缘分天註定,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萧大爷,你也肯定想抱孙子吧。” 萧远山捋须大笑:“当然想了,等我父子办完中原的事,就回大辽,到时候就找上十七八个儿媳妇。” 乔峰无奈,拱手向两人告別:“好了,重阳小兄弟,鲁大师,咱们有缘再见。” 鲁智深大大咧咧道:“好,下次碰上了洒家再跟你拼酒。” 看著乔峰父子消失在林间,王浩与鲁智深大眼瞪小眼起来。 鲁智深捉住了王喆的手,探出內劲,探查他身体的情况,果然感受到了王喆体內存在著一股阴诡霸道的真气。 他大怒:“臭小子,你练的什么邪功?” 王喆被抓的手疼,只好老实交代:“练了葵花宝典。” 鲁智深大吃一惊:“你……你自宫了?” 王喆给了他一个白眼:“没,你摸摸,还在呢。” 鲁智深还真伸手摸了一把,確认了王喆没有自宫,这才鬆了一口气,但铜铃般的眼睛还是瞪得溜圆,一巴掌拍在王喆肩膀上,力道比任何一次都重。 “臭小子,你没自宫怎么练的葵花宝典?那功法洒家听说过,不自宫根本练不成,强行修炼会经脉错乱,走火入魔。你到底怎么回事?” 王喆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知道瞒不过去了,但也不能把纯阴天赋的事说出来。 他想了想,含糊道:“鲁叔,你不是说我体內有一股先天真气在吗,这先天真气兼容阴阳,所以不管阳刚的功法还是阴柔的功法,我都能练。” 鲁智深挠头,嘀咕起来:“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道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先天真气就是一,无论后天修什么,最后都是为了回溯出先天一气,如果先天就有,没准確实可以兼容阴阳。” 王喆赶紧点头:“嗯,所以我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鲁智深瞪著眼睛盯著他看了片刻,咂咂嘴:“但是你皮肤变滑了,身段也变得苗条了,你若是这么练下去,会不会变成娘们?” “绝对不会,我不是还练了龙象般若功吗,我阳气也盛著呢。” 鲁智深摇著头:“哎,臭小子,我管不了你了,你自己注意吧,好了,洒家也该走了。” “你要去哪?” “东京大相国寺,我练的这功夫是要学习佛法的,智真老和尚有个师弟在那,让我去投奔。” 王喆一愕,看来这鲁智深的命运走向也没变,他只好道:“好吧,明年我要去进京赶考,到时候咱们再聚。” “別忘了你的茅台,酿好了先给洒家尝尝。” “忘不了,等我去东京,一定带几坛最好的给你。” 鲁智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在王喆脑袋上重重地揉了一把,把他的头髮揉得乱七八糟,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越走越远,袈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大光头闪闪发光。 第59章 捉妖师 接下来的日子,王喆潜心学文习武。 他外练辟邪剑法与降龙神掌,內修龙象般若功与葵花宝典,无论是文艺还是武功,都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特別是葵花宝典对人的改变,他感觉整个人都变得不同了,生命层次好似发生了一种升华。 只要静下心来,周边十数米范围內,都能做到落叶可闻,虫蚁可见。 当处於专注状態,一些高速移动的事物,比如苍蝇蚊子之类的,在他眼中都是纤毫毕现,不那么的快了。 这表示他的神经反应与感知都获得了大幅度加强。 以葵花宝典的內功驱动辟邪剑法,出剑的速度快到了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掌控的地步,真正犹如追云逐电,阴邪诡辣。 当然,副作用就是他身材越来越纤细,手指修长,不像以前那样的粗手粗脚,皮肤也越来越光滑。 另一边阳刚功法的修行相对来说进展较慢,龙象般若功追求的將全身心的力量凝聚於一点爆发开来,而亢龙有悔的掌力却需要有余不尽,目前他还很难把握两者,只能单独使用。 然后就是太原城的生意,烧酒卖的非常好,他还想办法琢磨出来了香皂,同样成为了贵妇们追求的奢侈品。 整体下来,算是日入斗金,有了钱,就可以去购买一些药材或者妖兽肉,从而强化身体,加快炼精化气的速率。 人类吃妖兽,妖兽也同样吃人。 太原近些日子有些不太平,不断出现一些妖鬼作乱的事件,有的村庄一夜之间人畜尽绝,死状极惨。 包括城內也出现几次灭门惨案,人人自危,大宋镇妖司广发英雄帖,招募捉妖师,前来降妖除鬼。 包括王家宗学里的一些子弟都有些跃跃欲试,想去应聘捉妖师。 来了太原已经一个多月,王喆还没有去见那位在镇妖司的亲大哥,这一天,他带著小翠,来到了镇妖司衙门。 镇妖司衙门设在城东,没有常见的木质建筑,而是一连片用坚固花岗岩垒砌的石屋。 王喆以前来过这里,只是远远地见过几次那面黑底金字的招牌,觉得阴气森森,不像正经衙门,倒像是阎王殿。 今天走近了看,更是越发觉得瘮人。 门口两尊石狮子不知道被谁涂成了黑色,眼珠子上点著硃砂,红得像血。 大门两侧贴著两张巨大的符籙,黄纸硃砂,符文弯弯曲曲,像是鬼画符,定眼一看,似乎活了一般的在扭曲滑动,让人心里发毛。 “少爷。”小翠拉著王喆的袖子:“这里好嚇人。” 王喆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怕什么,大白天的。” 他走上台阶,朝著门口两名黑衣守卫拱手道:“请问贵司都头王川在不在,我是他弟弟王喆。” 两名守卫相互看了一眼,道:“稍等。” 其中一个回去通稟,很快就返回:“请跟我来。” 王喆隨著他走进衙门,当踏入门槛的一霎,感觉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面阴气森森,阳光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镇妖司是一个非常特別的机构,据说是在春秋战国时期便已建立,创建者是当时诸子百家的先哲们。 这个世界与王喆所知的不同,当时的诸子百家可是真正具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威能,强势的將妖邪鬼魅镇压,確立了人类世界霸主的地位。 镇妖司也就一代一代,一朝一朝的流传下来,专司斩妖除魔,镇压邪祟,地位十分的超然。 黑衣守卫领著王喆穿过长廊,来到一座石质大厅前,敲了敲门。 大厅虚掩著,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黑衣守卫推开门,侧身让开,王喆带著小翠走了进去。 大厅亮著昏黄的烛火,砌著好几座石台,其中一座台子上赫然是一具胸腔大开的尸体,內臟摆了一地,几个人围著尸体,正在研究著什么。 王喆脚步一顿,他前世就是学医的,见过不少惨烈的尸体,倒还没什么。身后的小翠就忍不住低呼一声,压抑的乾呕起来。 “去,在外面等著。”王喆摆手。 小翠急忙逃也似的出去了。 围著尸体的人中,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浓眉大眼,和父亲王守正有几分相似。 他抬起头看向王喆:“老三?” 王喆挤出笑脸:“大哥。” 男子正是他的大哥王川,他上下打量著王喆,脸上露出笑意:“不错,长大了,结实了不少。等我忙完,一会咱们出去吃饭。” “好。” 王喆看向台子上那具尸体,好奇凑过去:“这是在干吗?” 王川隨口道:“看这人生前是被什么所杀。” “有什么区別吗?” 这些人中,还有一个脸上有著一道刀疤的女人,她冷冷回道:“区別大了,每一种异类秉性不同,我们针对他们的办法也不同。如果是妖物所杀,单凭武力就能对付,但如果是鬼物所害,就要用一些特殊的法子了。” 王喆看了那女人一眼,她身材高挑,面容清秀,可惜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脸上爬著一条蜈蚣,若不然也是一个大美人。 他对於如何对付妖物鬼类也很感兴趣,就继续问:“那该如何对付鬼物?” “雷击木剑,千年桃木剑,铜钱剑,金银武器等所有蕴含强烈阳气的事物都能对付。”刀疤女人头也不抬的道。 “哦。”王喆点了点头,心中明了。 阴阳五行,相生相剋,这是天地至理,就像是他体內的阴阳真气会对冲一样。 所谓阳气估计就是一种电磁场,不仅人体会產生,也能施加在一些特殊事物之中。 与古董行当的养玉理论类似。 比如铜钱、金银这些货幣可能要经歷千人万人之手,每个人抚摸一次,就等於加持了一丝阳气,千人万人加持下来,也就使得这些事物拥有了辟邪之能。 还有佛家道家所谓的开光也是如此,一些修行高人,精神意念足够强大,也能赋予一些事物辟邪之能。 至於雷击木,千年桃木,就属於天造地设的至阳之物了。 “但鬼物也有强弱之分。”刀疤女人继续说道:“普通的游魂野鬼,一点阳光就能让它们魂飞魄散。但修炼了上百年的大鬼,灵体已经凝实到可以对抗强烈阳气的地步,对付那种东西,单靠阳气不够,还要有特殊的法器和符咒。” 她终於抬起头来,看著王喆:“你问这些做什么?想和你哥一样成为捉妖师?” 王喆急忙摇头:“不想。” “哼。”刀疤女人以为他胆小,不屑的给个白眼。 王川笑了笑,介绍道:“这是赵寒霜,我们的六品捉妖师。” 捉妖师也是有品级的,基本上与朝廷的官员品级对等,六品就相当於地县一级的官员了。 正是这种另类的晋升渠道,吸引了许多不从事科举的人也能进入仕途,加入镇妖司。 当然,想要在镇妖司里晋升,可无比艰难,都是从大量非人生物中杀出来的。 大哥王川现在也是六品捉妖师,比这姑娘平级。 “赵姑娘好。”王喆抱拳行礼。 赵寒霜没有理他,继续低头研究尸体,半晌后,她抬起头:“肾气萎靡,生前估计是被狐妖,或者女鬼吸乾了精元。” 第60章 捉妖榜 “狐狸精,女鬼?”王喆又忍不住插嘴。 赵寒霜淡淡看了看他:“狐妖与女鬼都极为喜欢吸取男人的精元,但並不能直接吸取,必须是人类主动释放,故而就要化作成女人的模样,引诱男人与它们……交配。” 王喆想起了些聊斋故事,书生在荒郊野外的破庙里遇到美貌女子,风流之后,变得形容枯槁,面黄肌瘦,最后一命呜呼。 他继续问道:“那怎么分辨对方是鬼还是妖?” 王川摇头:“普通人分辨不了,只有学习了特殊观气之法,或者天眼通的修道者才能有所感应。所以若是在荒郊野外,忽然遇到了美貌女子,一定要小心。 现在太原城內也就出现了一种这样可以完全化作人的邪物,已经残害了数十位青壮年男子性命,我们目前正在找它。” 王川忙完之后,便带著王喆主僕离开镇妖司。 刚刚踏出镇妖司大门,一名镇妖司衙役拿著一份新的榜单贴在了镇妖司外的石墙上。 榜上密密麻麻列著各种妖邪鬼魅的名字、特徵、出没地点、危害等级,以及悬赏金额。 从最常见的山魈、水鬼,到百年难遇的殭尸旱魃、蛇怪,狐妖,应有尽有。 这便是捉妖榜,会实时更新大宋境內出现的一些妖怪异类,號召江湖人士去消灭。 每一种妖邪后面都標註著悬赏金额,少则几十两,多则几千两,乃至上万两。甚至不仅有钱,还可以封侯。 最顶上那行字最为显眼:“旱魃,关中地区活动,所到之处赤地百里,生灵涂炭,预测可能有千年修为,危害等级甲上,悬赏黄金万两。” 万两黄金,那简直是一座金山。 可千年修为的殭尸,还是殭尸之王旱魃,谁能打得过?估计出动军队都不行。 旱魃之下,则是一条东海孽龙,千年修为,经常性的引发海啸,席捲沿海城镇与村落,同样是万两黄金的悬赏。 排名第三的是一种千年蛇精,盘踞在洞庭湖之中,也是经常的吞人吃人。 衡量妖魔鬼怪强大与否的標准,就是时间,这三者都是千年修为,人力几乎无法阻挡,哪怕是武道宗师过去了也是只有逃命的份。 若是能够杀死它们,朝廷的赏赐也是极为丰厚,不仅有黄金万两,还会被授予封地,直接封候。 可惜,三者高悬捉妖榜近百年,没人能够拿下。 好在这种千年妖孽也是寥寥无几,而且有自己的活动区域,通常不会离开。 然后就是一些几百年的妖孽,这些人类就能对付了,一人不行就出动几千上万人去围剿,蚂蚁也能咬死大象。 人类的武者与妖兽也可以对应。 一般来说,诞生灵性不久,修炼时间在十年之內的妖兽就属於小妖,普通人,或者二三流武者就能对付。 而若是修炼事件来到了五十年以上,就需要一流高手了。 若是百年以上的大妖,单个的一流高手都不够,通常需要好几个。 山西这边也有一些常年盘踞在山林之中百年妖怪,王喆注意到一行字:五台山百年虎妖,危险等级丙下,已授首,击杀者慕容復。得授黄金百两。 他暗暗咂舌,去捉妖貌似也是发財的一个门路,而且还能收穫经验和妖兽肉。 一举三得,看来要著手去试试了。 …… 王川带著他们主僕二人来到一个酒家,要了一桌子菜,忽地询问:“小三,在王家没受欺负吧。” 王喆一愣:“大哥,为什么这么问?” 王川冷哼:“大伯二伯他们一向嫉妒父亲才能,如今父亲武功尽失,彻底丧失了家主的继承权,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高兴。你来了,他们估计不会给你好脸色。” 王喆哦了一声,原来涉及到了继承权之爭。 晋阳候这个爵位是世袭的,爷爷王彦年事已高,家族继承权迟早要落在四个儿子身上。 到底谁来继承爵位,可就有说头了。 大伯人在官场,是太原府通判,目前也负责管理所有家族事物,理应最有资格继承。 可是这个官职对於王家来说,其实很小,未来也几乎丧失了进入朝廷中枢的机会。 二伯王越负责管理晋源商號,財大气粗,可在大宋,商业可远不如权力,即便富可敌国,在强权面前始终是要次一头的。 三伯王昌负责教育宗学,剑道修为最高,武力对於他们这些门阀来说才是定海神针,其实最有资格继承爵位。 可是三伯终生未娶,无子无女,自然也就没有了继承家主的资格。 然后就是他们的父亲老四王稽王守正了,本来也是最有希望,可惜武功尽丧,文气流失,也没了继承资格。 王喆並不在意的端起酒杯:“管他谁来做家主,跟咱们没关係,想那么多干嘛,来,喝酒。” 王川摇著头:“不,咱们兄弟也未尝不能去爭一爭。” 王喆一愕:“怎么爭?” 王川深深的道:“你若是能考上状元,我若是能坐上这太原府镇妖司的头把交椅,那就有资格去爭。” 王喆咧嘴:“状元?大哥,你知道状元多难考吗?大宋三年一科,每次只取一个状元,全国的举子成千上万,等於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且大哥,这镇妖司的头把交椅也不是那么好坐吧?” 王川点点头:“不好坐,太原府镇妖司主是四品大员,想坐上这头把交椅,不仅要武功高,还要功劳多,更要有运气。 我现在是六品,想升到四品,至少还要杀两位数的百年大妖,破获大量的要案,才有希望达成。” 王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耸耸肩膀:“那就是了,活的那么累干嘛,有酒喝,有肉吃,有人陪著,不就行了。” 他声音一顿,嘿嘿笑道:“话说大哥,我看赵寒霜那娘们就挺不错,对你好像也有几分意思,乾脆娶回家得了,你也老大不小了。” 王川面带古怪的看了看他,一般来说,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正是意气风发,志比天高之时,满脑子都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可自己这个弟弟,却变得瀟洒肆意,狂放不羈,与以前简直判若两人。就连说起话来,都充满了江湖人口气。 他摇摇头:“总之,你要去做官,未来若是能够执掌一府一地,那么这家主之位,咱们兄弟也未尝没有机会。” 官或许还是要做的,但枪打出头鸟,状元就罢了,太显眼,太瞩目。王喆点头:“好。” 吃饱喝足,又向大哥请教了许多妖鬼异事,王喆醉醺醺的带著小翠起身:“大哥,有空我再来找你玩。” “好。” 王川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睛忽地变了。 本来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变成了一副仿佛猫科动物才有的竖瞳,闪烁著一种另类的妖异光芒。 他喃喃自语:“先天之气,小三身上什么时候有这东西了?” 第61章 寿宴 回到宗学,王喆远远的就看到一个杏衫少女站在宗学门口,正百无聊赖的踢著地面上的石子。 她嘟著嘴巴,一边踢石子,一边好似还在骂著人。 王喆匆忙跑了过去,擼起袖子:“师父,谁惹你生气了,告诉徒儿,我去揍他。” 少女可不就是赵无忧,她在王喆胳膊上一拧:“就是你这个臭小子惹我生气,我都等你半天了!” 王喆齜牙咧嘴:“疼疼疼,师父饶命,徒儿知错了!” 赵无忧哼了一声,脸上露出笑意,鬆开了手。 她上下打量了下,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王喆的改变:“咦,你这傢伙那么能吃,怎么变瘦了好多?” “那不是为了配得上师父你嘛。”王喆腆著脸。 赵无忧瞪了他一眼,伸手道:“你要给我看的好玩东西呢?” 王喆一拍脑袋,这些日子沉迷於练功,又把这事忘了。 不过,他立即就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递了上去:“给。” 赵无忧疑惑的打开,里面是一块光滑软腻的东西,像一块温润的玉石。 一股淡淡的香味钻入鼻中,清新怡人。 “这是什么?” “嘿嘿,这是香皂,可以用来洗漱沐浴,洗完之后,皮肤光滑细腻,比用什么澡豆都强。” 赵无忧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真的假的?你可別骗我。” “骗你是小狗。”王喆拍著胸脯保证。 女人对这种东西还是很难抗拒的,赵无忧心中欢喜,將香皂小心的收进袖子里,嘴巴上却凶巴巴的道:“我回去试试,敢骗我的话,我就揍你。” “隨便揍,绝不还手。” 两人已经多日不见,说实话,王喆还怪想她的,他笑嘻嘻的询问:“师父,你这些天去哪了?” 赵无忧犹豫了下,拉著他的袖子走到一边,低声道:“我和玄庆师叔这次来到河东路,主要是为了勘察北方龙脉,那边比较危险,师叔一个人去了,前天才刚回来。” “龙脉?”王喆疑惑。 赵无忧点头:“嗯,也可以叫做灵脉,是天地灵气凝结之所在。天下龙脉共有五条,北方龙脉便在女真人活动的长白山地区。 正如你前面说的那样,北方龙脉爆发,灵气涌出,当地的女真人获得了极大强化,一个个都变得勇猛无敌,辽人倾尽全力都有些难以镇压,现在双方正陷入焦灼。” 王喆暗暗心惊,龙脉这玩意居然真的存在,而且真的能够强化人体,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女真人小族寡眾,却能逐鹿中原,后世更是建立了满清,真正的一统天下,或许都是因为这个。 他询问:“那其他龙脉呢,咱们汉人就没有?” “有,但是龙脉分为潜伏期和爆发期,没有人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平常时候对人体的强化作用微乎其微。所以咱们汉人这些年无论是体质还是武道成就,都远不如秦汉隋唐时期。”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就不能跟女真人结盟了,反而应该跟辽人一起对付女真人。” 赵无忧摇头:“不,辽人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第一大敌,即便要防范女真人,也要先对付辽人。” 王喆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当然知道辽人是大宋的百年宿敌,澶渊之盟虽然带来了百年的和平,但每年的岁幣,燕云十六州的割让,始终是大宋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有了女真人强势崛起,大宋上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歷史或许真的无法改变,或许其中有很多拐点,最终的走向却仍是一样。 那么后面的蒙古人崛起是不是也是必然? 他脊背忍不住升起一股凉意,相比起来,蒙古或许才是气运之子,是横扫一切的存在。 赵无忧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这些话不要对別人说哦,有句话叫天机不可泄露,天机透露的太多,会造天谴的。好了,我走了。” 王喆回过神来,点点头:“哦。” 赵无忧脚步一顿,回头道:“我这两天就要回东京了。” 王喆愣了一下,再次道:“哦。” 赵无忧哼了一声:“哦什么哦,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王喆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路上小心。” 赵无忧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 这一天,太原城晋阳侯府张灯结彩,喜庆非凡,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府邸门前的街道上停满了马车,轿子从巷口一直排到了街尾。 原来今日是晋阳候王彦的八十岁大寿。 作为千年门阀,王家在河东路的地位无人能及,太原府的大小官员,河东路的各路豪绅,与王家往来亲密的商贾,甚至连当今陛下都亲自写了一篇祝寿赋,由掌印太监亲自送了过来。 侯府內外红绸掛满了门楣,院子里摆满了酒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王喆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衫,腰间繫著一条腰带,头髮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清清爽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小翠帮他打理好衣裳,退后两步看了看,眼睛亮起小星星:“少爷越来越好看了。” 王喆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却是撇了撇嘴:“越来越像娘们了。” “少爷別胡说,您现在这样多文雅,多俊俏。”小翠不乐意了,嘟著嘴道:“比那些五大三粗的莽汉强多了。” “小屁孩懂个啥,万一少爷我以后变成你的姐妹,那可怎么办。”王喆恼怒。 小翠嘻嘻一笑:“那样也挺好。” 王喆暗自嘆口气。 葵花宝典的修炼速度要远超龙象般若功,两者完全是相反的两个极端,一个修炼速度之快简直可怕,一个修炼速度之慢也令人髮指。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可以把这些內功修炼发方法看成一个个在人体內运行的复杂电路系统。 葵花宝典走的是一条极端简化的路子,专修一路,將人体十二条经脉全部转化为阴脉,等於是把人体內原本需要平衡发展的经脉,简化为一个单向纯粹的阴性能量通道。 而龙象般若功恰恰相反,它讲究的是全面铺设,筋骨、肌肉、经脉、五臟六腑,无一不包,无一不强。 这种全面强化的路子,需要的时间自然是以十年,甚至百年为单位。 他体內现在就像是有一只兔子和一只乌龟,兔子跑得飞快,乌龟慢慢爬,差距越拉越大。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一边盛了,一边自然也就衰,过於阴盛阳衰之下,人也就越来越阴柔。 目前两者一左一右,还未进行交错,未来可就不一定了,到时候该怎么处理他还完全没头绪。 宴会开始,王喆隨著人流来到前厅,前厅里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按照辈分和亲疏排成几排,王喆站到了后排,儘量不引人注意。 “侯爷到!”一声高唱,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老者拄著拐杖,在几名侍从的簇拥下由后堂走进大厅。 他身材瘦削,虽然已经八十岁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眼睛半眯著,偶有青光乍现。 “祝侯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人群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王喆也跟著喊,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 祝寿的仪式很繁琐,先是宣读当今陛下的祝寿赋,然后是官员们献礼,再是族中长辈致辞,最后才是晚辈们一个个磕头拜寿。 就快要轮到王喆的时候,外面忽地传来一声通稟:“土番大轮明王前来贺寿!” 第62章 蛤蟆神功 隨著话音落下,人群自动让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身穿金红色的袈裟,面目俊朗,眉眼深邃。 让人震惊的是,他的头上鼓著许多小包,一对耳垂几乎要贴近肩膀,整个人的样子简直宛如寺庙里的佛陀降世。 他的身后还跟著四名高矮胖瘦不同的四名男女,三男一女,三名男子长相都偏怪异,唯一的女性肤色雪白,样貌极美。 大轮明王走到大厅中央,双手合十,朝晋阳侯王彦行了一礼:“吐蕃护国法王,大轮寺住持鳩摩智,特来为晋阳候贺寿,愿晋阳候福寿绵长,如嵩岳之巍巍,如东海之汤汤。” 一直以来,吐蕃都是偏居西南的藏地高原,跟中原王朝来往並不密切,更何况万里迢迢的来到北方。 晋阳侯心中疑惑,但远来是客,对方的地位也极为尊崇,便点点头:“明王远道而来,辛苦了,看座。” 鳩摩智在客座上坐下,他身后的四名弟子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这四个弟子,一个身材矮胖,四肢短小,肚子奇大,嘴巴也是极大,活脱脱的一只癩蛤蟆。 一个瘦高如竹竿,脸色苍白,肤色乾瘪,犹如殭尸在世。 还有一个有著狭长的鹰鉤鼻,双目亦是如鹰般锐利,手脚弯曲,纤细如鉤,若是给他加上一对翅膀,活脱脱的就是一个鹰人。 唯一的女子倒是生得极美,肤色雪白,眉眼含春,一双媚眼勾魂夺魄,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喆站在人群最后面,心底暗暗嘀咕,这个鳩摩智不会就是他知道的那个鳩摩智吧? 果不其然,鳩摩智坐下后,目光扫过大厅中的王家族人,开口道:“贫僧久闻中原武林有十大神功,威震世间,这其中便有太原王氏的辟邪剑法,今日到来,不知可否一睹神剑风采?” 话音落下,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原来这是来砸场子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林中人,想要快速成名,挑战是最快的捷径。 可是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老太爷大寿的时候来,那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王彦深深皱眉:“明王远道而来,老夫本该以礼相待,但辟邪剑法乃王家祖传之秘,不便轻易示人。今日老夫大寿,实无时间,明王若是有意切磋,可改日再来。” 鳩摩智微微一笑,双手合十:“侯爷误会了,贫僧並非要窥探王家剑法真正奥秘,只是想一睹外在风采。 久闻辟邪剑法以疾光掠影之速,辟邪破妄之威著称,剑道领域之內天下几无抗手。贫僧在吐蕃时便心嚮往之,今日既有机缘,若是空手而归,实为憾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中的王家族人:“贫僧愿以大轮寺的火焰刀法作为交换。侯爷只需让族中高手与贫僧弟子切磋几招,让贫僧开开眼界,也好相互博纳广闻,弥补自身之所短。” 晋阳侯沉默下来,人在江湖,此类挑战是不可避免,而且对方是以吐蕃国的名义来挑战大宋武功。 如果他一味拒绝,那可就让天下英雄小看了。 他的目光看向下首的一眾族人,此次大寿,包括一些远在他地做官经商的族人也纷纷赶回,其中不乏剑道高手。 一名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立即越眾而出,拱手道:“爷爷,就让我来与这位明王的高徒切磋几招。” 此人名叫王玄,是王家长房王稟次子,年纪不到三十,武功在年轻三代子弟之中算是出类拔萃。 王彦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王玄走到大厅中央,拱手道:“不知明王哪位高徒赐教?” 鳩摩智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身后的四名弟子,最后落在那身材矮胖,形如蛤蟆的弟子身上,微微頷首。 那矮胖弟子走上前来,却是直接蹲伏在了地上,上身前倾,腮帮子高高鼓起,真的完全如同一只癩蛤蟆了。 不仅与之对战的王玄大为讶异,就连围观的眾人都啼笑皆非,果然是蛮夷之地,连武功都这般粗鄙怪异。 大厅里几个年轻的王家子弟忍不住笑出声来,被身边的长辈瞪了一眼,才缩了缩脖子,把笑声憋了回去。 王玄也轻笑了下,拔剑出鞘,剑光如秋水,寒气逼人。 他深吸一口气,长剑一抖,剑尖直指矮胖弟子的咽喉。 辟邪剑法以凌厉疾速著称,王玄深得其中三昧,这一剑又快又准,直奔要害。 但就在这迅疾一剑即將命中之时,那矮胖男子动了,他的腮帮子猛地一鼓,嘴巴大张,“呱”的一声怪叫,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从他口中喷出。 王玄这迅疾一剑,生生的被声波气劲震偏,连带著整个人也如遭雷击,耳朵嗡嗡作响,口鼻之间鲜血涌出,脑袋昏昏沉沉,直欲摔倒。 趁此机会,矮胖男子双腿猛然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王玄猛烈撞来,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劲力开山裂石。 这一下若是撞实了,王玄必死无疑,甚至可能直接被撞碎。 辟邪剑法为求快之剑,追求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相对来说炼体防御方面也就极差。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掠出,快得如同鬼魅,后发先至,一把抓住王玄的后领,將他猛地往后一拽,避开了这一击。 出手的是王昌,他將王玄拉到身后,面色平静地看著那个矮胖男子,没有拔剑,也没有说话。 矮胖男子一击不中,重新蹲伏下来,迎上了王昌的目光。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杀意,却让他没来由地心中一寒,身子往后缩了缩。 “够了,扎巴,回来。”鳩摩智的声音响起。 矮胖男子点头,缓缓退了回去。 王昌转身看了看王玄的伤势,王玄的耳朵和鼻子都在流血,脸色苍白,显然被那声波震得不轻,已然受了內伤。 王玄在三代子弟之中,已经算是比较拔尖,但却连对方一招都承受不住,这该怎么打? 关键的是,这眾目睽睽之下,可让王家丟人丟大发了。 “三叔,我来。”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形挺拔,腰间悬著一柄长剑。 此人名叫王昀,是王越的大儿子,他自幼跟隨王昌习剑,辟邪剑法已得真传,在族中年轻一辈中武功最高,远胜王玄。 只是他平日里在外地为官,很少回太原,今日是专程赶回来给祖父贺寿的。 王昌点头,低声嘱咐了一句:“小心那声波。” 王昀应了一声,走到大厅中央,朝鳩摩智抱拳道:“请。” 仍是那蛤蟆男子出战,他名叫扎巴,自幼天赋异稟,嗓门天生奇大,隨著鳩摩智修行之后,根据自身所长,自创了一套“蛤蟆神功”。 武道的本质便是人类去效法天,效法地,效法自然万物。 此功法效法就是冷血动物蛰伏捕食之姿態,要知道冷血动物通常都具备一种强大的动態视觉能力,极为擅长捕捉高速移动的物体。 蛤蟆功便因此而创建,追求以静制动,以慢治快。 扎巴再次蹲伏在地,腮帮子高高鼓起,双眼死死盯著王昀,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蟾蜍。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缓慢,每一次呼吸,他的肚子便鼓胀一分,整个人像是在积蓄某种可怕的力量。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石破天惊。 第63章 破掌式 王昀实力更强,战斗经验也更丰富,他一出手,便避开正面,围绕扎巴疾速转动,剑光匹练般穿梭不定。 扎巴蹲伏在地,瞳孔收缩,捕捉某种极其微小的变化。 那看似宛如疾光电影般的剑光,在他眼中变得缓慢,从而能够有效做出针对。 每当剑光及身时,他便拍出一掌,那凶猛爆发的掌力,將空气都刮的哗哗作响,让王昀的剑势不得不中途变向,根本不敢挫其锋锐。 转瞬之间,两人交手三十多个回合,王昀的辟邪剑法轻灵迅捷,剑光如织。 扎巴的蛤蟆功沉稳厚重,掌风呼啸,將王昀的剑势一一化解。 大厅里的宾客们看得目瞪口呆,实在不敢想像这蛤蟆般的粗鄙武学居然能够与太原王氏的辟邪剑法正面抗衡,而丝毫不落下风。 王昀久攻不下,心中渐渐焦躁。 他的辟邪剑法虽然精妙,但扎巴的防御如同铜墙铁壁,每次掌风拍出,都让他不得不中途变招,根本无法近身。 更麻烦的是,扎巴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剑路,无论他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仿佛会被提前预判。 他是处於进攻方,这样打下去,力气肯定率先耗尽,必输无疑。 其他人也都看出了这一点,王家的人个个担心起来,难道今日要连输两场,这丟人可丟大发了。 王昀忽地放慢了攻击频率,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亮起了淡淡的白光。 “正气!”大厅內外传来阵阵惊呼。 辟邪剑法之所以叫做辟邪剑法,便是因为它能够养成一种浩然正气附著在剑锋之上,从而使得剑法拥有破法破妄之能。 正气並非虚无縹緲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的一种力量。 它既是一种真气,也是一种精神意志的体现,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 最高层次的修行就是修心,辟邪剑法也是如此。 修炼辟邪剑法的人,若是心术不正,便很难养出正气。 反之,若是心怀坦荡,正气凛然,剑上的浩然正气便会隨著修为的增长而日益浓厚,最终达到破尽万邪、无坚不摧的地步。 王昀算得上三代子弟之中最有天赋的,品行端正,心胸开阔,已然由文入道,养出了浩然正气。 当剑锋有了浩然正气加持,那么威力就飆升了一个档次,弥补了快剑攻击不足的弱点,完全能够与扎巴的凶猛掌力相抗衡。 只是他想要贏下对方仍是不容易,扎巴拥有一种强大异能,便是自身的声波攻击,每次呱的一声大叫,都不亚於佛门的狮子吼神功。 自身內力较弱的话,臟腑都有可能会被震碎。 大厅內,一些內功修为较弱的也不堪忍受,早已逃了出去,远远的眼巴巴看著。 王昀內力算是不错,但也有些难以抵抗,只感觉臟腑燥热,心烦意乱,剑势难以稳定。 王喆没有走,只是退到了大厅一角,看的是津津有味。 相较起前些日子武林大会上的各种武道爭锋,这一次的选手自是远远不如。 但武林大会上的较量,王喆都很难看得清,看得懂。 而这次,他是完全能够看清看懂,心里面甚至思虑著如果换上自己上场该怎么处理。 他注意到,那扎巴的双眼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样子,而是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占据了整个眼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 在这种状態下,他的动態视觉被强化到了极致,任何高速移动的物体在他眼中或许都会变得缓慢无比。 这是冷血动物特有的天赋,蛙类捕捉高速飞行中的昆虫,靠的正是这种超凡的动態视觉。 扎巴通过某种功法將自身也开闢出了这种天赋,王昀的辟邪剑法虽然快如闪电,但在这种动態视觉之下,每一剑的轨跡都清晰可见,自然也就难以发挥。 辟邪剑法真正的遇到了克星,无论王昀剑法如何犀利,哪怕加持上了正气,也难以取得优势。 片刻后,扎巴再次喷出一口猛烈音波。 王昀首当其衝,连续后退,脸上涌现一股不正常的血红,手中长剑都有些拿不稳了。 毫无疑问,他也输了。 场面一片静寂,王家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连输两场,年轻一代的王氏子弟无论是谁上场,估计也都是这个结果。 看来只有二代出手了。王家二代当中,剑法最高的当属王昌,可他作为压轴之人,对应的是这位大轮明王。 说什么也不能让八十岁的老父亲出手,那就让全天下看笑话了,嘲笑太原王氏后继无人。 老大王稟便准备上前一步,王昌却朝他摇头,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忽地看向了躲在角落里的王喆:“臭小子,躲什么躲,过来。” 王喆呆了下,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你还有谁?你来向这位高僧討教高招。” 王喆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大厅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疑惑,不明白王昌为何会让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上场。 王喆对这个家族还没什么归属感,也不愿意拋头露面引起注意,他苦著脸:“三伯,两个堂兄都输了,我上不是送菜吗?” 王昌淡淡的道:“別装了,贏了的话,有你好处。” “什么好处?”王喆眼睛一亮。 王昌瞪了他一眼:“贏了再说。” 王喆勉为其难:“那可说好了。” 大厅里的人全都神色古怪,怎么还能討价还价的。真有本事,不是应该爭相表现吗? 鳩摩智也是好奇的看著王喆,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修炼辟邪剑法养成的正气,也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东西。 晋阳候王彦也是有些讶异的看著自己的这个小孙子,眼中隱隱闪烁著青光。 王喆拔出长剑,看向了对面的扎巴,却是开口打招呼:“老兄你好,你打了两场了,要不要换个人?” 扎巴为人比较木訥,闻言摇了摇头,瓮声瓮气的回道:“不用。” “那我就开始了。”话音落下,王喆就已动了。 几乎没人看清他具体是怎么动的,只觉人影一闪,剑光已经刺到了扎巴的面前。 这一剑快到了连扎巴的蛙瞳都几乎捕捉不到轨跡,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匆忙拍出一掌,试图先將王喆逼退。 他的掌力无比凶猛,正常情况下,必须退让,再作计较。 可是王喆並不退让,他的辟邪剑法有进无退,微微斜调了下,避开正面掌力,转而点中他的手腕。 扎巴只觉得手腕一麻,掌力顿时散了。 他心中大惊,急忙收掌后退,但王喆的剑如影隨形,剑尖始终不离他的胸口。 大厅里的宾客们看得目瞪口呆,王昀与扎巴交手时,虽然也不落下风,但从未像王喆这样,一出手就將扎巴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王家的年轻子弟们更是瞪大了眼睛,这是辟邪剑法吗? 怎么跟他们修炼的好似不太一样,变化莫测,诡邪狠辣,完全没有了原来的堂皇正道,將剑走偏锋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也是王喆第一次与高手征战,无论是乔峰传授降龙神掌,还是鲁智深所教的龙象般若功,其实都在强调一样东西,那就是“隨心所欲”。 佛曰:一切有为法,皆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世间一切的有为法,都如同梦幻泡影,我们不应该因为执著它们,而被束缚住那本来自在洒脱的本性。 他剑势就如同他的人一样,没有任何固定套路,天马行空,无拘无束,无跡可寻。 他的剑法中既有辟邪剑法的“正”,也有葵花宝典的“邪”,更有一种“奇”。 来自於他那不羈放纵的天性,也来自於那自在洒脱的心灵。 扎巴被打得节节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他的蛙瞳能捕捉高速移动的物体,能看穿一切剑招,锁定一切剑路,但王喆的剑没有固定的路数,都是遇势而为,变化无穷无尽。 他的蛤蟆功每次出掌,掌力还未发出,就会被对方提前打断,以至於打的憋屈之极。 他想要使用音波,可是王喆完全不给他聚气发声的机会。 扎巴退无可退,触碰到了身后墙壁,就在侧身的时候,王喆的剑已经到了他的咽喉,剑尖抵在他的喉结上,轻轻一点,隨即收回。 “承让。”王喆收剑入鞘。 扎巴呆了呆:“这是什么剑法?” 王喆心中闪起一个名字,缓缓的道:“不如就叫破掌式如何?” 第64章 剑掌对敌 “破掌式?”扎巴愣了下。 掌法之所以能够武学之中重要的技艺之一,是因为手掌连通著周身大穴。 掌法的精妙,不仅在於劲力的刚柔变化,更在於磅礴真气的吞吐流转。 可就像是水管一样,他每次出掌之前,王喆的剑法总是提前试图封闭,或者截断手臂上的筋骨穴位,从而让掌力难以激发。 確实应该叫做破掌式。他双手合十,施了一礼,默默退了回去。 大厅里一片寂静,王家的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小娃娃,竟然有如此高的剑法造诣。 只有王昌若有所思,他每日看到王喆偷偷去后山练剑习掌,剑法之鬼魅,掌力之雄浑,都远超同龄人。 所以才出言让王喆试试,本来其实也並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年龄、经验、內力摆在那。 但情况也是出乎预料,刚才王喆的剑法,不是辟邪剑法的路数,倒更像是一种“理念”。 没有固定的招式,而是依靠绝对速度攻其必救,截断后力,让对手空有一身本事却施展不出来。 或许叫截剑式更为恰当。 鳩摩智看著王喆,眼中也露出异样之色:“小施主剑法颇有独到之处,但是我看似乎並非纯粹的辟邪剑法?” 王喆咧嘴一笑:“我自己想的。” 鳩摩智点点头,看向身后那有著狭长鹰鉤鼻的男子。 这是他的二弟子,名叫摩罗耶,同样是天赋异稟,一身鹰爪功已入化境。 摩罗耶走上前来,身形頎长,手脚弯曲如鉤,十指指甲尖锐锋利,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眼睛如鹰隼一般锐利,任何被他目光扫过都感觉皮肤发毛。 大厅里的宾客们屏住呼吸,他们看得出来,这个鹰鼻男子的武功同样是非同小可。 摩罗耶同样先向王喆施了一礼,却是道:“小施主,我的功夫需要大空间才能施展,可否移至室外。” “可以。”王喆点头。 两人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里,摩罗耶深吸一口气,一跺脚,身体冲天而起。 足足飞掠到高空数十米,然后直扑而下,爪风凌厉,將空气都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大厅里的宾客们涌到门口,仰头看著这一幕,有人惊呼出声,这哪里是鹰爪功,简直就是一头真正的苍鹰。 鳩摩智的四大弟子,个个都非同凡响,前面的大弟子扎巴效法的是蛤蟆,这位二弟子摩罗耶效法的则是苍鹰。 什么是最强的武道?世上最强大的武道,其实就是这些动物们千百万年进化而出的捕猎本能。 鸟类高空从天而降之下,下方生物所有的闪避路线都会锁定,捕食成功机率几乎接近百分百。 在王喆的感知中,摩罗耶笼罩了他前后左右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都逃不过那双从天而降的鹰爪。 这是苍鹰的天赋本能,摩罗耶將这种技艺修炼到了极致,他的鹰爪功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武功,而是一种千万年进化凝结而成的杀戮艺术。 面对从天而降的雷霆一击,正常人都会选择想办法躲避,但王喆的剑道反其道而行之,反而竖剑而上。 破掌式的奥义是只有攻击,没有避让,是从攻击之中寻觅敌方弱点。 摩罗耶眼中寒光一闪,一只利爪直接抓住了王喆的长剑,另一只则向他的头颅抓下,这一下若是抓实了,毫无疑问是必死无疑。 全场一阵的惊呼,王昌身子一动,就要插入战斗。 可就在这时,王喆的另一只手画了个半圆,却是迎击了上去。 “轰隆!”一声猛烈的劲气爆鸣。 摩罗耶的鹰爪功修炼了二十年,十指坚硬如铁,足以抓碎岩石,撕裂铁甲,寻常人若是被他抓住,骨头都会碎成渣。 但王喆的这一掌拍出,一股汹涌无比劲力如同火山爆发般释放开来,反而让他手腕几欲骨折,急忙借力再次高跃,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继续从天而降。 同样是刚才的路数,王喆再次举剑迎击,同时拍出浑厚掌力。 两个人一个宛如苍鹰,在天空巡游,伺机而动,一个则是以大地为基,不动如山。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如果说前面王喆剑法有取巧之嫌,现在则是完全的正面抗衡。 他一手持剑,攻敌必救,一手挥掌,掌力如同汹涌火山。 无论摩罗耶从哪个方向扑来,他的剑总能在第一时间封住对方的攻势,同时一掌拍出,以浑厚掌力將其震退。 场中不乏见多识广之人,已经看出了王喆掌力的路数,发出惊呼:“降龙神掌。” 王喆只会一掌,但是一掌,基本上就概括了降龙神掌的精要。 他还有些做不到亢龙有悔掌力的有余不尽,大浪层叠。但是龙象般若功的追求全部力量一点爆发的却没问题。 摩罗耶越打越心惊。他的鹰爪功以速度和变化见长,从高空俯衝而下,藉助重力加速度,每一击都有开碑裂石之威。 但王喆的剑总是先他一步,总是能锁定他的攻击路线,掌法如同山岳,每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摩罗耶咬了咬牙,最后一次腾空而起,整个人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利剑,誓要与王喆分出胜负。 王喆抬头看著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他左手握剑,右手运掌,一刚一柔,一正一奇,在体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摩罗耶的爪影越来越近,王喆的长剑直刺,剑光如丝,从爪影的缝隙中穿过,见缝插针般点向摩罗耶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的右掌拍出,掌力如同惊涛骇浪,朝摩罗耶的胸口涌去。 剑与掌,几乎同时命中。 摩罗耶儘管已经练就了一双铜臂铁手,可是中剑部位有一股极为阴柔的力量透入皮肉,手臂酸麻,爪力顿时散了。 紧接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掌力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踉蹌落地,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承让。”王喆收剑入鞘,朝摩罗耶抱了抱拳。 院子內外,一片寂静。 鳩摩智的这两位高徒,毫无疑问,都已超过二流,进阶一流高手之境。 並且由於各自功法特殊性,恐怕一般的一流高手面对他们都会束手束脚,可如今却败在了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少年人之手,也就是说这是一位冉冉升起的少年天才。 看来王家气运不绝,未来仍是会屹立於世家之首。 鳩摩智深深的看了王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剩下的两个徒弟,比较一番,觉得即便剩下两个出手,估计也很难贏。 “小施主天赋异稟,前途不可限量。”他毫不在意,反而有些见猎心喜,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大轮寺的火焰刀法,贫僧言出必践。今日诸位英雄都在场,正好做个见证,唉,可惜未能见到真正的辟邪剑法。” 说完,他带著四名弟子,转身走了。 走在最后的是那个极美的女子,她回头看了王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甩了一个勾魂夺魄的媚眼。 第65章 火焰刀 后堂內,王老太爷端坐主位,手里拿著鳩摩智留下的那部火焰刀谱。 这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武功,可以以手为刀,激发一种炽热狂暴的火焰刀气,摧枯拉朽,破坏力无与伦比。 但是高级的武学,通常都很难用文字来阐述其真正精义,所以这刀谱徒具其形,而无其质。 他放下刀谱,看向堂內站著的王喆。 屋子里,王喆的大伯王稟,二伯王越,三伯王昌也都在,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著他。 王喆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便腆著脸:“爷爷,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王彦笑了下,询问:“你叫重阳是吧,练武多久了?” “也没多久……”王喆挠了挠头:“好几个月了吧。” “几个月?”大伯王稟忍不住冷哼一声:“几个月就能练成这样?扎巴和摩罗耶两个人的武功,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好手,你连败两人,居然说只练了几个月?” 王喆含糊道:“可能是我天赋比较好吧。” 二伯王越是个弥勒佛般的大胖子,笑吟吟的道:“这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天赋这东西,確实有人天生就比別人强,老三,这剑法是你教的吧?” 王昌淡淡道:“他確实天赋不错,进境很快,但今日的剑法,不是我教的。” “不是你教的?”王越不敢置信:“那是谁教的?” 王喆老实道:“没人教,是我自己琢磨的。”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四个长辈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著他,有惊讶,也有怀疑。 一套能击败一流高手的剑法,这已经不是天赋不错能形容的了,假以时日,又將会是一位绝世剑客。 王彦看著王喆,目光中带著几分深邃:“你用的剑法叫什么?” “叫破掌式。” 王彦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不错,年轻人很有自己的想法。但要记住,无论练什么功夫,都不能忘了自己是王家的人,不要给王家丟脸。老大老二,以后重阳有什么需要,你们都要倾力配合。” 王稟与王越相互看了一眼,听出了这句话的份量,这表示以后王喆將会作为家族继承人来培养,会获得巨大的资源倾斜。 两人恭敬回道:“是。” 王彦摆了摆手,示意王喆可以走了。 王喆刚刚转身,却又腆著脸回头,指了指桌子上的那本火焰刀刀谱:“爷爷,这门功法可以给我看看吗?” 王彦看了看他,將桌子上的刀谱轻飘飘扔了过来:“那大轮明王不怀好意,刀谱是残缺的,可以参考,但是切勿修炼。” 王喆点了点头,接过刀谱,乐滋滋的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屋子里的四人相顾无言,看样子这小子確实是个武痴。 …… 王喆回到自己的小院,小翠已经准备好了宵夜,正站在门口张望。 看见他回来,眼睛一亮,迎了上来:“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几位老爷没骂你吧?” “为什么要骂我。”王喆呵呵一笑:“夸我还来不及呢。” 说著却又嘆口气:“就是少爷我以后不能低调做人了,唉,天才果然到哪里都能发光。” 小翠捂著嘴笑起来,在她眼里少爷什么都好,就是经常臭屁得紧。 回到屋里,王喆翻看起了那火焰刀谱。 很明显,这是个道武並存的世界,这本火焰刀功法本质上就是一种道法,是通过真气转化为炽热的刀气,从而隔空伤人。 在道家天人相应的宇宙观之中,人体其实与宇宙一样,宇宙间存在的东西,人体也统统都能转化出来,包括风雨雷电,火焰寒冰。 內功,可以理解为人体经脉运行的一种电路系统,不同的路线与运作方式就会產生不同的效用。 犀利的剑气,灼热的刀气,乃至寒冰烈焰等都能產生。 在天龙世界里,火焰刀的层次只是比六脉神剑略逊。 这可能是因为刀气过於分散,不如剑气凝聚於一点,可以以点破面。 他翻看了下,便紧紧皱眉,经脉图只画了一半,真气运行的口诀也断断续续,很多关键之处都缺失了。 如果有人照著这本残缺的刀谱修炼,轻则经脉错乱,重则走火入魔。 “这个老禿驴。”王喆骂了一句,合上了刀谱。 鳩摩智为天龙四绝之一,也是一位宗师级的人物,这老小子到处的挑战,估计是图谋王家的辟邪剑法,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没准以后还会出手。 不过王家能够屹立千年不倒,自然是不同一般,族的老一辈不乏一些一流高手。 老爷子晋阳候大概率也是一位宗师级人物,虽然年事已高,但也绝对非同小可。 他拔出长剑,来到小院里,开始练剑。 今日所施展的“破掌式”,其实灵感更多的来源於后世的截拳道理念。 剑式並无具体招式,完全是以攻代守,以绝对速度来破解对手的防御与进攻。 其核心精义便在於一个“截”字,截断对手的攻势,截断对手的后路,截断对手的真气运行。 想要做到这一点,不仅需要绝对的速度,也需要了解掌法,乃至各门各派,各类武学的运行机制,要在剎那洞悉敌方弱点。 以后需要一个漫长的完善过程。 刚练了会剑,小院大门就被敲响,一眾王家年轻一代子弟推门而来,邀请王喆去喝酒。 王喆不好拒绝,就隨他们去了。 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今晚起了大雾,王喆带著三分酒意往回走。 快到小院的时候,他忽地停下了脚步,因为腰间的守正剑发出阵阵轻微的嗡鸣。 他还是首次遇到这种情况,微微一愕,脑海中闪过一个名词:灵剑示警。 他瞬间清醒,环顾四周,发现那大雾浓重的已经宛如一锅粥,仿佛整个世界都处於混沌之中。 此情此景熟悉之极,可不就是西夏一品堂的阴煞鬼雾。 他眯起眼睛:“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雾气翻涌起来,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好剑,可惜了,这么年轻,这么俊的后生,今晚就要死了。”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的身影从雾中掠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对乾尸般的利爪直朝王喆的面门抓来。 王喆脚步未动,剑已递出,点中对方手腕。 那人反应极快,身子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拧,转而抓向王喆的咽喉。 王喆的剑锋隨之变向,仍然是截向他的手腕。 叮叮叮,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炸开,那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出了数十招,每一招都被王喆的剑锋精准截住,竟不得寸进。 那人不得不飘然后退,落在院墙上,露出一张青白色的脸,犹如殭尸厉鬼:“果然是好剑法。” 这人赫然是今天跟著鳩摩智出现的那位犹如殭尸般的三弟子。 王喆心中一稟,鳩摩智没有走?而且敢堂而皇之的进攻王家? 第66章 四大恶人 王家这种千年儒门不仅有强大的武道传承,也有文道底蕴。 就在府邸被阴煞鬼雾笼罩的一刻,各个主宅內悬掛的先祖字帖开始散发朦朧的白光,自发驱散著阴煞侵袭。 即便鬼雾如粥也依然能够提供指引。 王喆有些担心小翠的安危,不愿与这人纠缠,当即就朝最近的白光掠去。 “別走啊,我正好见识一下你的剑法。”那殭尸人阴惻惻的说了一句,身影已消失在雾气中。 王喆停下脚步,葵花宝典內功全力运转,感知立即大幅度加强。 除此之外,他的纯阴天赋也能发挥出作用,能够感受这鬼雾之中的一些异常动静。 雾气中,似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快速移动,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王喆再次出剑,精准点向悠忽出现在身后的身影。 那人即便改变路径,从另一个方向袭来,王喆的剑再次封住了他的去路。 他连续变换了七八个方向,每一次都被王喆的剑提前封住,仿佛他的剑能预知他的动作,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好一个破掌式。”那人知道哪怕有鬼雾掩护,单凭自己也拿不下王喆,冷笑一声,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王喆没有去追,也追不上,他贴著一处墙壁,顺著墙壁朝自己的小院摸去。 小院里,小翠已经醒来,正抱著王喆给的那把枪,哆哆嗦嗦地躲在门后。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她猛地举起枪,声音发颤:“谁……谁在外面?” “是我。”王喆的声音传来。 小翠鬆了一口气,匆忙拉开门,王喆拉著她的手:“跟我来。” 两人疾步朝著那白光的地方走去,那是一座祠堂,祠堂里悬掛著一幅字帖。 龙飞凤舞的大字散发著朦朧光辉,驱散鬼雾,也如同黑夜里的指路明灯,已经吸引了大量的族人匯聚。 二伯王越也在其中,他扛著一把黝黑沉重的大剑,站在门口,面色阴晴不定。 看到王喆后,便招呼:“快进来。” 王喆带著小翠进入祠堂,那渗人的阴冷退去,温暖感回归。 “二伯,发生什么事了?”王喆询问。 “估计是西夏李家那帮龟孙搞得鬼。”王越骂道。 王喆心中一凛,西夏国能够与大宋和辽国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自然也是非同小可,其鬼道文化极为昌盛,国有高手通常都极为擅长御鬼,化鬼之术。 甚至刻意將自身部分的尸化,从而获得鬼物才会具备的强大能力与生命力。 他看了一眼祠堂中那些匯聚的族人,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神色都比较镇定,显然不止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山西属於三国交界处,平日里相互之间明爭暗斗便从未停过,王家坐镇太原,自是首当其衝,要时刻面对辽国妖人与西夏鬼修。 二伯王越扛著那柄的大剑,比寻常的剑巨大数倍不止,剑身上乌黑髮红。 那是王家祖传的灵器之一,名为“镇岳”,是用玄铁所铸造,坚不可摧。 王越平日里嘻嘻哈哈,像个弥勒佛,但此刻扛著大剑,整个人气势一变,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王喆將小翠安顿在祠堂角落里,嘱咐她不要乱跑,然后走到王越身边,目光投向祠堂外的鬼雾。 那雾气之中,隱隱有著不少影子浮动,虎视眈眈,但又畏惧祠堂发出的白光,不敢靠近。 像这样的祠堂,王家还有好几处,暗合某种阵法排位,一旦遭遇危险,族人便可以来到祠堂,依託祖宗遗传下的力量来避难。 外间雾气一阵翻涌,一道灰色的身影从雾中出现,那人坐著轮椅,面容枯槁,双目深陷,犹如恶鬼。 王越看到那人,脸色一变,握紧了镇岳剑,冷声道:“段延庆!” 王喆心中一震,段延庆,四大恶人之首,这人也存在。 王越冷哼一声:“段延庆,你不在大理待著,跑到太原来做什么?替西夏人当狗?” 段延庆没有动怒,淡淡道:“西夏人出得起价钱,我就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交易的,只要有足够的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祠堂正中央悬掛的那副字帖:“王家的浩然正气,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今晚它护不了你们了。”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铁杖猛地一点,一道洁白色的无形气劲从杖端疾射而出。 王越上前一步,镇岳剑横在身前,剑身与劲气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被震得倒退了两步。 段延庆再度往前,以杖代手,一阳指力迸射而出。 王越挺身阻挡,片刻之间,两人就交手数次。 每次交手,王越都会被逼退几步,有些难以抵抗这无形气劲的凶猛爆发,可他却不能闪避,因为身后就是一群家人。 祠堂字帖能够阻挡阴邪鬼魅,却阻挡不了人。 王喆距离较近,感受到那股子无形劲气的灼热滚烫,简直如同高温雷射束,无坚不摧,洞穿一切,心底不由得暗暗震惊。 果然,天与人是对应的,世间存在著一切东西人体也都能產生。 后世的高温雷射武器,人体也未尝不能展现出来。 由此而延伸,炸药,火箭,乃至核弹是否也能由人而產生? 他曾在宗学里看过一阳指的指谱,可惜只有一些点穴之法,没有具体的內力运作方式。 如果说掌法的原理是如同大江大河,內劲汹涌爆发。 那么此类由指尖迸射的气劲则好似枪械子弹,劲力凝聚一点,追求以点破面。 而且更加的灵巧多变,聚力时间更短,也就让人防不胜防。 一阳指据说只是六脉神剑的入门功夫,那么六脉神剑又该如何威力惊人! 与其他王氏子弟不同,王越性格粗獷,自小便不喜欢绵里藏针的辟邪剑法,所以修炼的剑道以势大力沉为主,相对来说,就不够灵敏,一时间只有防守之力,而无进攻之能。 就在这时,雾气之中又出现一个人影,身形高大,手拿一把巨大剪刀,赫然是四大恶人的老二,南海鱷神岳老三。 此人虎背熊腰,一张紫红色的脸膛上满是横肉,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一出现便哈哈大笑,笑声如同闷雷,震得祠堂的瓦片都抖了几抖。 “老大,我来帮你!”岳老三粗声粗气地喊道,几步跨到王越身边,手中的巨大剪刀横扫而而去。 王越登时腹背受敌,又要防范段延庆的一阳指力,又还面对岳老三的强攻,一时间有些左支右絀。 祠堂里,还有许多王家子弟,见此,一名王家子弟纵身上前,可是刚一出剑就被岳老三的剪刀夹中,咔嚓一声,长剑登时断为两截。 他这剪刀兵器,赫然专克世上的所有长短兵器。 岳老三喋喋怪笑,就要一剪刀夹断那人脑袋,就在这时,一道剑芒如星般绽放,直刺他的脚踝。 岳老三需要双手持剪,下身正是薄弱处,见此匆忙后退。 出手者自然是王喆,辟邪剑法有进无退,剑光隨势一走,继续紧盯岳老三的下半身。 岳老三连连后退,气的哇哇乱叫。 他虽然看起来粗笨,但毕竟是四大恶人之一,武功和经验都远超常人。 他见王喆的剑来得太快,根本避无可避,便怒吼一声,不再理会脚下,鱷鱼剪横扫而出,却是以攻对攻。 结果是他可能被刺中,而王喆也会被拦腰截断。 王喆仍不后退,剑式隨之一转,疾速点向他的手肘。 无论是破掌式也好,还是应对其他兵器,原理都是一样,就是利用超高的速度爆发,料敌先机,截断其后力。 剑尖点中岳老三的手肘,力气自然也就断了,鱷鱼剪的横扫之势不由得一滯。 王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一闪,从鱷鱼剪的剪刃下方滑过,守正剑顺势上挑,直刺岳老三的咽喉。 第67章 西夏国主 就在这危机时刻,一道洁白光束激射而至,正中王喆的剑锋。 他只感觉一股无与伦比的灼热巨力袭来,虎口巨震,手中长剑脱手飞出,跌落在地,剑锋仿佛被高温煅烧了一般,出现了一个红色小点。 紧跟著,又是一道白色光束激射而至,这一次对准的就是王喆的胸膛。 不用怀疑,一旦命中,他是必死无疑。 间不容髮之际,葵花宝典赋予的敏感神经发挥了作用,他的身体微微一侧,光束贴著肩膀一穿而过,衣物直接汽化,皮肉也被烧出一道长长的灼痕。 好可怕的一阳指劲,好可怕的段延庆。 恐怕子弹都远远不及这一指的威力! 没有杀掉王喆,段延庆颇为讶异,再次举起手杖,好在这时候,二伯王越已经挺身挡在王喆身前,抡起了手中巨剑朝著岳老三砸了过去。 岳老三的大剪刀对付一般的兵器还行,但对付这玄铁重剑就不行了,匆忙的后撤。 有了这一连串的空档,王越终於也能够欺近段延庆身前,玄铁重剑带著无与伦比的巨力挥舞过去。 万事万物其实都是相对应的,有追求疾速的剑法,自然也有追求巨力的剑招。 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王越的玄铁重剑虽然没有锋利的剑刃,但光是那沉重的分量和挥舞时带起的恐怖劲风,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他一剑砸下,地面上的青石板都被震得碎裂,碎石飞溅,逼得段延庆不得不转动轮椅后退。 一阳指更擅长中短距离作战,一旦被近身,就不太好发挥。 岳老三想要上来帮忙,却被王越一记重剑横扫逼退,鱷鱼剪与玄铁剑碰撞,火星四溅。 岳老三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剪刀上传来,整个人都被击飞了出去。 王喆重新捡起了地上的散落的剑,看了看肩膀上的灼热焦痕,又看了看这漫天的鬼雾,心底焦急起来。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今晚恐怕是危险重重,乃至有灭族之危险。 不会这么倒霉吧,有这么大的一个家族可以抱大腿,刚抱上就要没了? 正如他所想,对方敢於进攻王家宗宅,自是有十全的把握。 天空中升腾起一副散发著炽热白光的字帖,就如同小太阳一般,驱散著重重鬼雾。 字帖下方便是王家主宅,房檐上站著一个清瘦的白髮老者,可不就是晋阳候王彦。 而在他的对面,一团浓厚的乌云漂浮著,那乌云之上赫然也站著一个人。 一个浑身乾瘪,背后长有怪异蝙蝠羽翼的可怕生物。 这可怕生物不是別人,正是西夏的开国国主李元昊。 西夏已经立国百年,按道理说国主李元昊早已死去,可实际上,李元昊转修鬼道,將自己转化成了半人半鬼的存在。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成就了一种飞天铁尸,万法不侵,万物难伤。 他的生命层次早已超越武者范畴,而是进入到了更高层次的炼气化神领域。 体內的真气已经转化为了更高级的灵力,或者叫法力。神念所到之处,拥有言出法隨,意念撼动现实的能力。 他悬浮在乌云之上,青面獠牙,双目赤红,浑身散发著浓烈的尸气,整个人就像是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千年古尸,有著远超活人的恐怖力量。 王彦站在房檐上,白髮在夜风中飘动,头顶著的书卷散发著耀眼的白光,与李元昊散发的强烈尸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光一暗,一正一邪,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夜空中交熔,滋滋作响个不停。 王喆站在祠堂门口,目瞪口呆的看著天空中的景象。 娘的,神仙打架都来了! 王越与段延庆也暂时停战,看了过去,一个个面色凝重,带著忌惮与……嚮往。 生命的修行本就是一个逆天的过程,凡人寿命至多不过百载,只有从后天逆反先天,进入炼气化神层次,才能扭转衰老过程,突破生命枷锁,进一步的获得寿元提升。 正常的修行下,这一层级的跨越千难万难,特別是如今的末法时代。 李元昊便是一位千年一遇的绝顶人物,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他一手建立了西夏国,死后更是通过转修尸道跨入了这一领域,虽然成了妖邪,但也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若非这个怪物存在,西夏早已被灭国。 李元昊通红的双目扫过整个王家府邸,淡淡道:“王彦,交出千年狐丹和兰亭序,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王家,你已经老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王彦是纯正儒门中人,属於寧折不弯的脾性,他冷冷道:“李元昊,你活著时候,都奈何不了我王家分毫,更何况死了。我王彦读了一辈子书,养了一辈子气,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轮不到你这种妖邪来撒野。” 李元昊冷哼一声,背后的肉翼猛地张开,猛烈的阴煞之气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涌出,將王彦头顶书卷的白光压得摇摇欲灭。 他抬起乾枯的手臂,一道黑色的气劲从他指尖射出,如同一条毒蛇,直奔王彦的面门。 王彦拔出了一把奇特的长剑,是由几十枚铜钱镶嵌而成,铜钱剑上的每一枚铜钱都亮了起来,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那是千百年来无数代人温润积累的阳气,经过他浩然正气的加持,更加沛然无挡,他挥出一道至刚至阳的剑气,將李元昊的阴煞震的粉碎。 两人就这样隔空展开对轰,每次碰撞都宛如闷雷炸响,无论声势还是威力都要远程下方各路征战的武者。 这一次,西夏国几乎是倾巢而出,不仅幕后国主李元昊亲自出手,还请动了一些宗师级別的武林人物。 鬼雾之中,无数的阴魂鬼魅也开始出动,它们从地底爬出来,从墙壁中钻出来,形態各异,有的面目狰狞,有的身形模糊。 任何脱离王家祠堂庇护的子弟,都会受到攻击。 鬼类无形无质,如果没有养出正气文气,或者特殊的阳刚武器,那么就无法伤害到它们分毫。 此刻的王家,已经被分割成了四个战场,主宅位置是晋阳候王彦对阵西夏国主李元昊。 另一处祠堂位置是王昌应对大轮明王鳩摩智。 王喆这边则是对阵段延庆。 还有一处是王稟带领守卫保护家族宝库。 每一处战场都受到极大的压制,確实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作为千年世家,王家有三件镇族至宝。 一件便是先辈书圣王羲之留下的“兰亭序”字帖。 这是书圣文道大成之时所做,里面蕴含著辟邪剑法的真意。 还有一件是诛邪剑,製作诛邪剑的铜钱可不一般,据说是从上天落下,歷经千年,沾染了无数人的气息,又经王家时代以文墨之气沁润,阳气之盛天下无双,专克一切阴邪之物。 最后一件是一枚千年妖狐的內丹,蕴含著极其浓郁的灵气,服用后可脱胎换骨、延年益寿,甚至有可能突破炼气化神的门槛。 李元昊此次倾巢而出,为的就是这三件至宝。 千年狐丹可以助他增长修为,诛邪剑则是他们鬼修的克星,要想办法將其毁掉,以绝后患。 至於最后的兰亭序,他倒並不在意,主要为了请动吐蕃国师大轮明王。 第68章 家族危机 李元昊生前就是雄才伟略,一代梟雄,死后亦是非同小可,堪称世间最强大的生物之一。 王家则是底蕴深厚,王彦虽然年迈,但辟邪剑法温养的浩然正气配合诛邪剑的炽热阳气,对李元昊的尸身有著天然的克制,两人的力量在夜空中交织,一金一黑,一正一邪,每一次碰撞都如同闷雷炸响,震得人脑袋嗡嗡作响。 下方各大战场亦同样陷入激战,王喆抓起长剑,与岳老三再次缠斗在一起,他的內力虽然不及对方,但速度快得离谱,如同一缕青烟,让人根本难以捕捉。 岳老三气得哇哇乱叫:“小娃娃,有本事不用兵器,接爷爷一掌。” “来,谁输了,谁是孙子。”王喆停下身形,將手中长剑插入地下,右掌画圆,左掌直出,拍出一记亢龙有悔。 岳老三大喜,拋下鱷鱼剪,往地上一顿,扎开马步,蒲扇般的大手双掌齐出。 两人掌劲相交,王喆连续后退,亢龙有悔发挥的掌力惊人,但他的內力与岳老三相差太远。 岳老三也是同样后退几步,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眼中满是惊讶。 “再来。” 他再次扑上来,双掌齐出,掌风比刚才更加猛烈。 王喆没有硬接,身形一闪,却是再次拔出身前长剑,直刺岳老三的手腕。 岳老三嚇的匆忙后退,大怒:“你不是说要接掌吗?怎么又用剑了?” 王喆咧嘴一笑:“一掌已经接住了,孙子你该叫爷爷了。” 岳老三气得哇哇乱叫,但王喆的剑太快,只能挥舞著鱷鱼剪以攻代守,身子连连后退。 他朝著附近大吼:“老四,你个狗娘养的,快出来。” “来了来了,嘖嘖,不愧是千年世家,金库都是铁铸的。”灰雾中一个公鸭嗓子响起,四大恶人之一的云中鹤现身出来。 岳老三见云中鹤来了,大喜:“老四,这小娃娃滑不留手,我一个人抓不住他,咱们一起上,把他拿下!” 云中鹤嘿嘿一笑,目光在王喆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淫邪:“这小娃娃长得倒是俊俏,调教一下做兔儿爷挺好。” 相对於岳老三的笨拙,云中鹤轻功极高,速度亦是如同鬼魅,王喆登时有了压力,纯阴真气全力运转,才能勉强应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主宅方向的王老太爷明显被李元昊压制,王越这边对阵段延庆,亦是处於下风。 想来其他战场也是如此。 一旦有人死亡,死后的魂魄就会被尸煞分解,化为养料,助涨阴煞鬼雾,也就大幅度压制住了各个祠堂內的先祖字帖。 鬼雾越来越浓,阴气越来越重,那些先祖字帖的白光在浓雾的侵蚀下逐渐暗淡,仿佛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这样下去,王家必败无疑,灭门可能也將难以避免。 王越意识到了这一点,朝著身后祠堂里的人大吼:“衝出去,去主祠堂。” 族人纷纷站起来,扶老携幼,衝出祠堂。 一旦脱离祠堂庇护,鬼雾中的阴魂鬼魅嗅到了活人的气息,纷纷扑了上来,有的面目狰狞,有的身形模糊,发出悽厉的嚎叫,直往人身上扑去。 场面登时变得惨烈起来,有些人直接被恶鬼吸乾了精元,还有些人则被鬼雾附身,转而朝身边的人发起攻击。 王喆也迎来了这辈子危险,最激烈的战斗,他必须牵制住岳老三和云中鹤,为族人的逃离爭取机会。 但或许战斗才是个人成长的最大催化剂,危机才是激发人体潜能的最大媒介,他剑法愈发犀利,身影愈发飘忽不定,真正將“截剑道”发挥的淋漓尽致。 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虽无剑招,但“无”就是最强剑技。 手中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铁器,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意志的延伸。 岳老三的鱷鱼剪虽然势大力沉,但王喆不再与他正面交锋,而是利用速度优势,在他身边游走,剑光从四面八方刺来,逼得他手忙脚乱。 云中鹤的轻功虽然天下无双,但王喆的剑比他更快,每次他想要偷袭,守正剑已经等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逼他不得不收招后退。 一旁的二伯王越亦是犹如疯魔,玄铁重剑虎虎生风,生生遏制住了段延庆的一阳指爆发。 他们且战且退,逐渐跟隨最亮的白光指引,匯聚在了主祠堂。 主祠堂的门楣上悬掛著一块匾额,上书“王氏宗祠”四个大字,笔力雄劲,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祠堂里悬掛著数十副先祖字帖,每一副都散发著淡淡的白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光幕,將整个祠堂笼罩在其中。 鬼雾被挡在外面,阴魂鬼魅不敢靠近,只能在外面游走,发出不甘的嚎叫。 此刻,主祠堂这边,已经匯聚了上百號族人,一些宗族长辈,还有大伯王稟,与一眾西夏一品堂的鬼修激战。 其中有几个黑衣人手持刺剑,身如鬼魅,剑招阴险毒辣,王喆怎么看都觉得熟悉,可不正是葵花宝典的路数。 这几人赫然是童贯手下的太保! 童贯也来了?而且勾结西夏一品堂,围攻大宋的晋阳侯府? 是童贯私自行为,还是当今的大宋皇帝赵佶授意? 他不敢往下想,原本以王家的底蕴实力,只要撑到天亮,阳光压制西夏的这些鬼物,那么这场危机就能化解。 但如果是宋徽宗对这个千年世家起了杀心,那么即便天亮也无济於事,侯府外可能已经被重重包围。 即便西夏人退去,王家也要面对朝廷的抹杀。 其他一些宗族长辈也都想到了这一点,一个个面色惨白。 一直以来,太原王家都是替大宋镇守山西,遏制过无数次辽人和西夏的进攻。 如今辽国內乱,已经自顾不暇,最大的威胁没了,王家似乎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狡兔死,良狗烹。 这一次王老太爷八十大寿,王氏各类旁支主脉几乎尽数聚集,正是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事后推到西夏人身上,大宋皇庭依旧是光明伟岸。 王喆心底一片发寒,首次体会到了朝堂斗爭的可怕,对於皇权来说,什么国家兴亡,什么民间疾苦,都不重要,自己的千秋百代才是最重要的。 上方,王老太爷忽地挥剑劈退李元昊,落在祠堂门口,他虽已老迈,可是身上炽热绽放的浩然正气犹如一颗数百瓦的大灯泡,手中的诛邪剑更是金光耀眼,剑气四射,瞬间逼退了围攻祠堂的一眾人等。 他朝著王家眾人冷喝:“年轻一辈全部进入祠堂,不得纠缠。” 一些宗族元老明白了,包括王越也明白了,朝著身旁的王喆洒然一笑:“小子,以后帮我报仇,把赵佶老儿拖下龙庭。” 直到此刻,王喆才对这个家族有了真正的归属感,他颤声道:“二伯……” 王越往他怀里塞了一张羊皮纸,压低声音:“小子,我其实早想见你了,烧酒和香皂都很不错,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当,以后拿去用。”说完就一把將他推进了祠堂。 第69章 地道逃离 大部分青壮年王家子弟都进入了祠堂,唯有一些老一辈仍在外面苦战。 这祠堂內部是由坚硬的花岗岩垒砌,再加上悬掛的大量先祖字帖,无论是物理还是鬼魂渗透,都无法进来。 王稟来到祠堂供奉祖宗的牌位下,扭动了一个机关按钮,伴隨著咔咔的沉闷声响,地面裂开一个幽深的洞口。 “这个地道通往城外,你们从这里走,不要回头,不要停留,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祠堂里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几个年幼的孩子抱在一起哭,年长的少年们咬著牙,眼中含著泪,却强忍著没有出声。 王稟沉声道:“不要惊慌,也不要难过,宗族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出城后自然会有人为你们安排,只要你们活著,太原王氏就永远存在。” 族人鱼贯进入地道,包括王允,王昀,王玄等嫡系也一个个眼眶通红,走了进去。 王稟看了看王喆,却是道:“孩子,跟我来。” 两人来到后堂,王稟小心翼翼的从一个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匣子,郑重的交给她:“兰亭序的真跡就在里面,外面的只是后世的临摹,只有三分真意。” 他顿了顿,接著道:“孩子,你的武学天赋之高,堪称千年不遇,但是辟邪剑法你却没有学会,辟邪剑法的真意,不在剑招,而在浩然正气。 你的剑法虽然精妙,但缺少正气支撑,遇到真正的高手,还是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兰亭序里有先祖留下的培养正气之法,你好好领悟,把辟邪剑法传承下去。” 王喆犹豫了下,接过匣子,其实他的天赋並不能算是高,只是因为有一颗来自未来的大脑,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当然,这或许才是天赋的真正意义。 自古以来,就有轮迴一说,千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或许並不是空谈,而是世界的本质。 前生积累的重要东西是可以带入下辈子的,可能就是你偶然的灵光一闪,也可能是偶然促成的选择,这便叫做因果。 天赋是什么?或许就是你前世专注做的事情,从事的职业,或者某个强烈执念,虽然经歷了生死轮迴,可是有些刻骨铭心的东西,依旧不会忘怀。 而他更是完全遗传了前世记忆,確实是堪称天赋惊人。 他犹豫著道:“大伯,你们也可以走的啊。” 王稟摇头:“不,我们不能走,我们若是死了,此事就算结束。我们如果还活著,只怕都將面临无尽的追杀。当然,我们也並不一定会死,你们若是能够成功逃离,我们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以后可能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王喆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来到正堂,当王喆带著小翠最后一个进入地道,王稟便毅然的按动断龙石,一堵足有数十吨的花岗岩巨门轰然落下,將地道彻底封死。 …… 地道黑暗漫长,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內心都是压抑悲愤到了极点。 他们本来都是堂堂的王家大少爷,前途无量,可是一夜之间却成了过街老鼠,即便逃出生天,以后的半辈子都要隱姓埋名去度过。 地道非常深,也非常的长,洞壁上还刻满了文字与符籙,散发著淡淡萤光,显然是为了防范那些无形无质的阴魂恶鬼渗透。 小翠跟在王喆身后,拽著他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少爷,那……老爷会不会有事?” 王喆心中一稟,何止是有事,一些遥远的分支远亲也就罢了,他们这些主脉嫡系朝廷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包括他在镇妖司的大哥,估计也逃不了好。 不过这次爷爷大寿,父亲和大哥都没来,可能会有逃生机会。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当从地道里钻出,却是来到了一个位於市郊的小村庄。 当他们出现,村庄的人立即就明白了,开始给他们更换衣服,还有一些常年准备的身份和路引。 他们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商队。 村庄里留守的村长是王家的一名长老,姓王,名守义。 他看著眾人,道:“你们下面有三条路可以选择,一个是一路往东,前往山东,那里准备的船,会载你们前去东瀛。” 第二条路是一路往南,前往交趾,以后就在那里安家。 第三条路是一路往西,前往西域,那里商贸发达,小国林立,也是不错的去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三个选择可都是蛮夷毒瘴之地。 一个王家弟子小心翼翼的道:“大伯,我们留在大宋,隱姓埋名不行吗?” 王守义摇头:“不行,这里牵一髮而动全身,要走就必须彻底离开朝廷的掌控范围。” 就在王守义给他们安排新的身份的时候,人群里忽地响起一声冷笑:“想走,晚了!” 说话的人声音有些熟悉,王喆转头,居然是王喜,那个一同与他入学的清瘦少年人。 现在的他一改往日的样子,面色阴冷中带著几分嘲讽,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筒状物,毫不犹豫往天上拋去,一道刺目的红色烟火冲天而起,在晨空中炸开。 紧跟著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把长剑,剑光一闪而逝,身边的几个同族少年已经被抹去了喉咙。 大变发生,王守义匆忙大喊:“快逃,分开逃。”说著拔出一把长剑与“王喜”交战在了一起。 那王喜武功高的可怕,而且身法迅捷诡异,赫然正是葵花宝典。 不用想,他是童贯的义子之一,是十三太保中的一员,悄悄的潜伏在了王家。 王喆目光冰冷,朝著身边的小翠低声道:“小翠,回家,父亲若是不在,你就去五台山寺庙待著,我忙完了去找你。” 小翠眼含泪花,点了点头。 王喆想了想,把怀里装著兰亭序的匣子也塞进小翠怀里:“这个也拿上,找地方藏起来。” 小翠知道自己武功低微,帮不上任何忙,留下来还是累赘:“少爷……你,你一定要来。” 王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放心,少爷命硬,死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或许人都是要成长的,不经歷一些生死大变,世事沉浮,心性就难以磨礪到顶峰。 “王喜”武功极高,在场除了王守义勉强能够对其有所牵制外,其他人都不是对手。 如果不出手,恐怕这逃出来的王家后辈,要被他一个人屠戮个乾净。 王喆一震手中长剑,一点星光乍现,直奔“王喜”的后心。 王喜反应也是极为惊人,反手一剑,精准挡住,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他看了看王喆,冷冷一笑:“好小子,在哪里偷学了我阴葵派的葵花宝典?” 王喆以葵花宝典內功施展辟邪剑法,瞒得住別人,可瞒不住这位同为葵花宝典的修炼者。 王喆並不回答,再次挺剑飞点而至。 他的“截剑式”確实需要葵花宝典所赋予的超长敏捷与速度才能发挥出来,不过具体的剑法已完全不同。 葵花宝典修炼者更多的是剑走偏锋,全是阴险毒辣的剑招。 而“截剑式”並无剑招,只有剑理,它不追求固定的套路,不依赖既定的招式,而是根据对手的每一次出招,临时寻找破绽,临时决定攻击的方式和角度。 两人转瞬之间就已交手数十招,各自身影都是如鬼如魅,飘忽来去,直似轻烟,相互的剑击之声犹如雨点瓦片,清脆密集。 到底是葵花宝典强,还是截剑式更胜一筹,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但有一点是確定的,王喜的葵花宝典已经修炼许久,功力深厚,剑法纯熟,速度爆发要比王喆快一个层次。 而王喆才开始摸索剑招,內力相对浅薄,一旦速度难以取得优势,就无法发挥出截剑式后发先至的效用。有些处於下风。 第70章 燕赤霞 这时候,王昀与王玄两人也回身参战,再加上王守义,四人以四敌一,剑光如同密集骤雨,终於將王喜压制。 但是葵花宝典练到极高深处委实可怕,王喜的时间的维度好似与正常人都已不同,就像是人类与猫咪,猫的反应是人类的七倍,人的一切手段在猫的眼中都是慢动作。 当然,四人的速度是要比猫咪还要快的多,只是与王喜相比,还是差上一截。 以一敌四,特別是王喆的古怪剑法威胁极大,王喜知道拿四人没有办法,但也並不著急,只需要缠住四人即可。 穿云箭已经发出,不消片刻,大內影卫就会到来,这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王喆也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单手持剑猛攻的同时,忽地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对准王喜就是一连串的点射。 子弹也没有王喜的反应速度快,不过枪声与子弹的狂暴射速把他嚇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可怕暗器。 他將葵花宝典內功运行到极点,间不容髮扭动了两下,避开两发子弹,唯有一发无法避开,只好凭藉深厚內功去硬抗。 子弹穿过他的护体真气,动能便遭受大幅度缩减,射入肌肉时已经变得寡淡无力,最终卡在了肌肉里,没有造成什么杀伤。 王喜鬆了口气,但隨即想到了什么,冷声到:“童六和童七都是你杀的。” 王喆並不回答,一手持剑,一手持枪继续展开点射。 这一刻,他灵光乍现,將手枪也用出了“截剑式”的原理,子弹提前锁定了王喜的移动方向。 王喜脸色大变,下一枪无法躲开,被正中手腕,手腕不似胸膛那样,有浑厚真气和肌肉阻挡,一阵剧痛传来,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没有了长剑,便没有对攻手段,面对四柄长剑的围攻,尤其是王喆那种可怕的剑式,他瞬间变得左支右拙。 王守义的剑沉稳老辣,剑锋附著著淡淡白光,攻击极为猛烈,王昀和王玄的辟邪剑法虽然不如王守义精纯,但胜在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退路。 而王喆的截剑式更是诡异莫测,每一剑都直奔他的破绽,让他防不胜防。 本来高敏捷、高反应之下,即便是满身破绽,也都不成为破绽,可是如果对方速度能够跟上,那就危险了。 他心底有了胆寒之念,便一心想要逃跑,可是越是恐惧,身形就越发破绽百出,越是迟滯。 最终一阵剑光飘过,眼前的画面如同万花筒一般高速旋转,他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这是自己的脑袋被砍掉了,原来人的脑袋被砍掉后,真的回残留几秒的意识。 看著脚下的尸体,四人鬆了口气,看向王喆的目光更显敬畏。 “小子,剑法真不错,好了,拿上这个,里面有你们的新身份,赶紧走吧。”王守义夸了一句,隨即给每人拋了一个包袱。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各自道了一声珍重,便朝著不同的方向散去。 也就在他们四散分逃不久,一大队骑乘黑马的黑衣人来到了小村庄,为首的几人,看了看地上王喜的尸体,脸色变得阴寒起来。 这一次山西之行,他们十三太保已经损失了三人,即便覆灭了王家,也有些得不偿失。 “给我追,王家的小崽子一个不留。”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王喆朝著西南方向极奔,山西多是丘陵山野,一入茫茫的大森林中,便是神仙来了也休想抓的到。 他有些担心小翠,所以朝的是家的方向奔跑。 就这样一路跑到了傍晚,才在一处山脊上停下脚步,打开了王守义给的包袱。 里面是一些银两,还有全新的身份。 宋朝的时候已经有了完善的户籍管理制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引,也叫做公据,上面註明了持有人的姓名、籍贯、容貌特徵、出行事由和目的地,盖有官府大印。 他的身份路引上面的名字是:燕云,字赤霞,籍贯关中,容貌特徵写著清秀,中等身材,举人。 “燕云,燕赤霞。”王喆面色古怪起来。 这是他知道的那个燕赤霞吗? 他將公据仔细折好,贴身收起来,又把包袱里的银两分出一半,藏在腰带里,另一半仍放在包袱中,作为日常花销。 他又打开了二伯王越给的那张羊皮纸,是一副地图,地图上標准了一个星號。 不用想,这是一张藏宝图,里面应该是藏著王家这些年积攒的財富。 他轻嘆了口气,本来他这辈子其实並不打算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想著习武自保,有余力的话,就去改变一些这个社会低下的生產力,让老百姓能过的好一点。 可是眼前的种种,都预示著他这辈子並不会普通,或许还真应了他前面那句话: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 他站在山脊上,回头望去,太原城的方向,隱约有黑烟升起,在这暮色黄昏之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不知道那里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爷爷、大伯、二伯、三伯他们是否还活著。 王家的千年基业或许已经毁於一旦。 那么要不要报仇? 可后知歷史的他,已经知道宋徽宗没几年的好日子了,不用他去报仇,金人就会把他掳走,做起了羊倌,受尽羞辱而死。 他闭上眼睛,看向了脑海中的贪狼星面板,杀了王喜之后,面板之中的经验值已经达到了100/100,再次升级了。 王喜似乎要比前面所杀的童六童七更厉害一点,所以经验也就高了一点。 只不过这次升级没有获得新天赋,仍是原来的【摄魂】和【听风辨位】,以及多了一条【纯阴天赋加强】。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贪狼星面板的原理,就是吸取所杀生物的天赋。 这次升级中所杀的三人,全都是修炼葵花宝典的阉人,所以获取的天赋就是纯阴天赋强化。 不过这次他可不敢选继续强化纯阴天赋了,因为选了之后,没准会更加的女性化。 而且葵花宝典修炼速度实在太快,体內的阴阳两脉严重的不平衡,这样下去,以后很可能会出大麻烦。 他思索半晌,选择了【摄魂:可发现灵体,主动释放精神力量,衝击他人的心神,对其造成僵直。下阶段成长,可拘摄生灵魂魄。】 当天赋选定的这一刻,他立即就感觉世界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会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在这荒野丛林之中,似乎飘荡著许多人影,他们一个个的都十分的寡淡,已看不清具体面目,仿佛隨时都会烟消云散。 他吃了一惊,这些就是灵体? 第71章 万物有灵 第72章 万物有灵 当选择了【摄魂】技能,王喆就拥有了一种类似阴阳眼的能力,能够看透阴阳,发现一些隱藏於物质世界之外的东西。 原来在人类的世界之下,还存在著一个鬼的世界。 人死后,灵魂真的还会存在一段时间。 如果是人口密集的城市集镇,阳气旺盛,那么鬼的存在时间就比较短。 但如果是荒郊野外,阴气森森的场所,那么灵体的存在时间就会延长。 若是自身有著某种深刻执念,怨念,就有可能聚而不散,本能的追逐月光,吸收阴气,从而成长为鬼怪。 当然,这个时间也是动輒以百年计算,普通的鬼类非常弱小,真正是风一吹可能就散,阳光一晒,立即就会蒸发。 这山林之中就密布许多鬼类,它们都极为弱小,大部分並无什么意识智慧,少有的一些有智慧的也对人极为畏惧。 並不是人怕鬼,而是鬼怕人。 人类身上存在著三把阳火,这种阳火对於鬼类有著极大的杀伤力,生命力越是强盛,阳火也就越盛。 而对於武者而言,自身旺盛的阳气血气更是如同黑夜里的火把,炽热狂暴,方圆几十米內都不敢有鬼类靠近。 然后就是摄魂中的主动效果,王喆尝试对著一只从草丛中探出头来的野兔使用。 他的意识凝聚於双眼,瞳孔中隱隱有幽光流转,野兔对他对视后,身体猛地一僵,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王喆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毫无反应。 片刻后,野兔眨了眨眼睛,猛地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窜进了草丛,消失不见。 王喆心中大喜,这確实是一项强力技能,就是不知道对人的效果如何? 夜色渐黑,浓云笼罩天际,已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王喆只好找了个山坳休息。 一到了夜晚,森林似乎就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黑暗中像是有无数个目光在窥探著他。 王喆也並不在意,竖剑在跟前,盘膝修炼功法。 忽地,身前的长剑轻微的嗡嗡震颤起来。 他睁开眼睛,扫视了一圈周边的黑暗,轻轻安抚剑身。 这种现象非常奇特,就是一种器物產生灵性的表现。 万物有灵,上到花草树木,下到顽石物件,其实都具备灵性,但这种灵性也需要人来唤醒。 就像是那盘玉理论一样,喜爱的物件在使用寿命上会更长久,有人居住的房屋会更加坚实耐用。 当然,还有一个更玄奥的说法。 在科学上有一个著名的观察者原理,就是说,人类的观察与意识干涉能够让无序的东西变得有序。 世界是因你而改变,你能够让事物诞生“灵性”。 常年与某种东西在一起,一人一物之间就会建立一种神奇的连接,无论谁离开谁,都可能使宝剑蒙尘,菜刀不再锋利,工具不再顺手。 守正剑是他老爹以前使用的兵器,常年廝守,或许已经拥有了灵性,后来老爹封剑归隱,这把利刃也就宝剑蒙尘。 直到现在,在他手中,灵性逐渐的再次被唤醒。 他环视周边的黑暗,知道自己是被某种山林间的邪祟异物盯上了。 他並不惊慌,心底反而跃跃欲试,守正剑为杀器,成长途径除了本人心神温润外就是杀戮,可能早已饥渴难耐,而他也需要经验值。 但可惜,那异物並不敢发起攻击,退入了黑暗中。 长剑的嗡鸣停了下来。 王喆暗道可惜,重新闭眼。 第二天,他来到了下方的官道上。 官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稽查的士兵,太原王氏一夜之间惨遭灭门的事情已经传开。 普通百姓茫然无知,都以为是西夏恶鬼所为,都大为的愤怒,同仇敌愾。 而一些有识之人则隱隱察觉到了真相。 太原为河东路首府,军事重镇,驻扎了一支百人规模的“金吾卫”。 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再加上全身的灵器加持,每一个实际战斗力都不在江湖之中一流高手之下。 百人规模的金吾卫基本堪比数万大军,再加上特製武器对於鬼怪的克制,西夏人是绝对不敢在太原城逞凶的。 除非————除非金吾卫视而不见,包括驻扎在太原的军队和镇压司的人也都视而不见。 下午,王喆回到了峨口镇,刚一回来,他的心底就是一沉,因为镇民都在议论王家的事情。 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早在几天前,王家几十口人就被遣散,大宅已经空空荡荡,人影全无。 王喆心中疑惑,父亲提前得到了消息,还是怎么著? 他离开小镇,转而来到了五台山。 从小在五台山下长大,他从未觉得这里的寺庙有什么特殊之处,但这次归来他却发现了异常,整座寺庙群上空隱隱浮动著一股子金光。 那金光很淡,若隱若现,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幕笼罩在山巔。 五台山在武林之中名声不显,但是在玄门之中却是鼎鼎大名的存在。 那些金光是歷代高僧修行留下的精神印记,是他们毕生凝聚的佛气,与儒门的浩然正气同源而异流。 普通人看不到这层金光,只有修行到了某种境界,或者像他这种拥有阴阳眼的人,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是啊,连鲁智深都来修行的地方,又岂会简单。 “施主,可是来上香的?”刚到庙门,一个知客僧迎了上来,双手合十,面容和善。 王喆抱拳道:“师父,在下想求见智真长老?” 知客僧摇头:“方丈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王喆犹豫了下,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低声道:“师傅,请问有没有一个小丫头来过?” 他比划著名小翠的样子:“扎著小辫子,个子小小的。” 知客僧漠然道:“施主,五台山乃佛门清净之地,不收留女眷。” 王喆心中一沉,看来小翠还没来。 这小丫头不会武功,一个小女娃孤零零的,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他又问:“山下王老爷家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知客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却是道:“施主请跟我来。” 知客僧引著王喆进入寺內,穿过好几条长廊,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施主稍候。”知客僧合十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王喆环顾四周,这里泛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再加上僧侣们平和的诵经声,让人心神寧静。 片刻后,一个清瘦的老僧来到了小院,打量了下王喆,双手合十:“贫僧智真,见过小施主。” 智真是鲁智深的师傅,也就是说,算是王喆的师祖了。 而且这老和尚那双慧眼,简直就像是扫描仪一样,王喆感觉自己像是被脱了衣服一样,浑身上下一览无余。 这可能確实是一位得道高僧。 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徒孙王喆,见过师祖。” 智真愣了下,不禁笑了起来:“你是山下王老爷家的小公子吧,怎么叫我师祖起来了? ” 王喆恭恭敬敬的回道:“我拜了鲁智深为师,所以您老人家严格来说就是我师祖。” “哦,这样啊。”智真笑著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这是你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 第72章 笔中真意 第73章 笔中真意 王喆接过信封,里面就简单的几句话:吾儿,为父年轻时候有一段孽缘,如今你们三个都已长大,以后的人生你们自己把握,为父也需要去还债去了。勿牵,勿掛。落笔:王守正。 王喆脸一黑,这老头也太不靠谱了吧。 不过老爹没事,他还是鬆了口气。 他將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想从那些潦草的字跡中找出更多的信息,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没有交代去了哪里,没有说明什么时候回来,甚至连“孽缘”是什么都没说清楚。 什么孽缘,估计是追那个狐狸精去了。 “这老头————”王喆嘀咕了一声,將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他朝著智真道:“师祖,我可以在这里暂住几天吗?” 智真点头:“当然可以,不过香客借宿,也需要交香油钱。” 王喆差点就要翻白眼,这老和尚也是钻钱眼里了,哪有什么得道高僧的样子。 “师祖说得是,香火钱自然不能少。”他从袖里摸出一锭银子。 智真长老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那模样活像一个刚做成了一笔好买卖的当铺掌柜。 他银子收入袖中,笑眯眯地说:“方丈院隔壁有间禪房,清净得很,你且住下,一日三餐跟著寺里的师父们一起吃,粗茶淡饭,別嫌弃。” 王喆也没在庙里住,交代知客僧,若是有个小丫头来了,一定收留。然后又火急火燎的下山,开始找起小翠来。 在浓密山林里,小翠紧紧抱著怀里的枪,茫然四顾,她迷路了。 山林之中,豺狼虎豹遍地,鬼魅妖邪横行,若非她手里的火枪威力惊人,兰亭集序字帖正气凌然,可能已经被妖怪吃了。 好在她是穷苦人家出身,通过採集浆果野菜,新鲜蘑菇,倒是也没有饿肚子。 很快又到了夜晚,小翠躲进一座山洞,打开了怀里的兰亭序字帖,看著上面涌动的一个个字符,笨拙的用树枝在地上描写起来。 小翠只是初识文字,完全不了解字里行间的意思,只知道王家的绝世武功就隱藏在这一个个神奇的文字里。 手枪里的子弹已经用完,想要避免被豺狼虎豹吃掉,只有学习里面的武功。 —— 她写的字歪歪扭扭,和字帖上的行云流水完全没法比,但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少爷教他学写字那样认真。 无心乃是天成,有心则成困象,王家世代都是大儒,却很少有人能够从字帖之中领悟辟邪剑法的真意。 那是因为他们的思想已经固化,每一个字在他们眼中都有固定的含义,都被人伦礼教,经史子集框定死了。 但小翠不一样,她只是初识简单的文字,在她眼中,那些字不是字,而是线条,是图画,是一个个鲜活灵动的小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永”字在她看来,像是一个人舒展四肢在舞蹈,“之”字像是一条蜿蜒前行的小蛇,“兰”字像是一扇半掩的门,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她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反而能够直接触摸到这些文字最本真的东西。 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文字本来的意义就是效法天道自然,为何只有在中华大地上有书法这一艺术,那就是因为中华文字属於一种象形文字,本质上就是模擬自然万物。 故而文字写出,会有一种自然的美感,会契合天道。 如果后天被被条条框框束缚住本就自在洒脱的心灵,反而离“道”越来越远。 那也就难以模擬出真正的自然韵味。 小翠从未读过书,內心纯真质朴,反而迎合了文字的真正意境。 文以载道,艺以养心。 每写一个字,她都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字帖中涌出,顺著树枝流进她的身体,暖洋洋的,像是冬日里晒太阳,又像是泡在温水里。 那感觉很舒服,舒服得让她忘记了害怕,忘记了飢饿,甚至忘记了自己一个人在山洞里。 她不知道,那叫“浩然正气”。 她不知道,王家世世代代穷尽心血想要参透的辟邪剑法,正在被她用一根树枝,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进身体里。 连续找了大半个月,也没有找到小翠,王喆放弃了,他回到五台山,朝著智真和尚道:“老和尚,你会算卦不,帮我算算小翠去哪了?” 智真和尚还真掐算了下,然后看了看天际的云彩,摇摇头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那小丫头命数未定,贫僧也算不真切。但可以告诉你的是,她还活著,而且活得比你想的要好。” 王喆先是一喜,隨即又皱眉道:“什么叫算不真切?您老人家不是得道高僧吗?” “得道高僧又不是神仙。”智真白了他一眼:“贫僧要是能算尽天下事,还在这五台山念什么经?早去开封府摆摊算命了,那可比收香油钱来钱快。” 王喆被噎得说不出话,这老和尚,歪理一套一套的。 “那您给我指个方向吧?”王喆不死心:“往哪边找?北边?南边?还是东边?” 智真摇头:“若是妄然介入因果,反而会打断她的缘法。你在明处,她在暗处,你在山下找,她在山上走。你往东,她往西。你们俩就像两条平行线,看著近在咫尺,却始终碰不到一起。” “那我该怎么办?” “等著,你就在五台山等著,缘分到了,她自己会来的。” 王喆將信將疑:“你確定?” “不確定。”智真长老坦然道:“但除了等,你还有別的办法吗?” 王喆嘆了口气,只好在五台山住下了。 “閒来无事,不如就跟著我学习佛法吧。”智真和尚笑眯眯的给他丟了一大摞的经书:“等你全部背熟,记透,那丫头没准就回来了。” 王喆苦著脸:“老和尚,你不是难为我吗,我家里被灭了门,老爹小丫头又都失踪了,现在满腔的苦大仇恨无处发泄,哪有心思背经书。” “正是因为你满心悲愤,才更应该学习佛法,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当执念尽数转化为悟性,才更有机会学习到我佛真諦。” 智真和尚循循善诱:“佛家有正念,儒家有正气,道家有正道,这些都是相通的,就蕴含在这字里行间。” 说著,他从那摞经书最上面拿起一本,翻了翻,递给王喆:“从这本开始,每日读一卷,读完来寻贫僧讲解。” 王喆接过经书,低头一看,是一部《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 接下来的日子,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熬。 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上早课,不是他要上,是智真长老派了两个小和尚来“请”他。 说是“请”,其实是架著胳膊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直接送到大雄宝殿。 殿里上百个和尚齐齐诵经,梵唱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来。 王喆夹在中间,手里捧著经书,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也跟不上去。 不是他不想跟,是梵语的音译实在太拗口了。 王喆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扔进了异国他乡的文盲,周围所有人都说得头头是道,只有他一个人满头雾水。 早课结束后是早饭。 五台山的斋饭很简单,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王喆是习武之人,饭量大,两个馒头根本不够吃。但寺里的规矩是“食不言,且不可浪费”,他又不好意思多要,只好饿著肚子去练剑。 练到中午,又是一顿斋饭,这次他学聪明了,提前跟知客僧打了招呼,多交了半两银子的伙食费,午饭总算能吃个七分饱。 又是半个月过去,小翠仍是没有踪影,他准备逃跑了。 自是不能从正门走,他偷偷从后山溜走,路过一个小山谷的时候,看到一个和尚正在打坐修禪。 王喆小心翼翼的从他旁边走过,就在路过的时候,那和尚忽地睁眼,念了一句“般若波罗蜜”,然后双掌平推。 王喆一愣,下意识地侧身一闪。 耳边隱隱惊雷乍现,远处的一块大石轰然炸裂,碎石飞溅,烟尘瀰漫,威力堪比高爆炸药。 王喆愣了楞,询问:“这是什么武功?” 那和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並非武功,而是大罗法咒。” “大罗法咒?” 那和尚站起身,傲然道:“道家有天罡道法,地煞神术,我佛门自然也有大罗法咒,金刚神通!” > 第73章 佛法之奥 王喆吃了一惊,原来这些和尚不止会念经,还真的有法术。 那和尚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王喆急忙追上去:“还未请教师兄法號?” “贫僧智能。”和尚淡淡道。 智字辈的,那就是与主持智真一个层次,王喆眼睛一亮,腆著脸:“师叔祖,这大罗法咒教我一手唄。” 和尚摇头:“你並非我出家人,学不来的。” 王喆不死心,追在他身后:“话不能这么说,达摩祖师西来,传法也不分僧俗。我只是想学个防身的本事,又不坏佛门规矩。” 智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淡淡道:“你体內真气驳杂,阴气过盛,阳气不足,大罗法咒需要纯阳力量催动,你学不了。” 王喆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智能继续道:“你修炼的功法偏向阴柔,修炼速度虽快,但失了阳刚之正,若想修习佛门神通,须得先调理阴阳,心正意和,否则强练之下,轻则经脉错乱,重则走火入魔。” 说完,他不再理会王喆,转身消失在林间小径深处。 王喆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自己体內阴阳失衡的问题,葵花宝典修炼速度极快,但代价就是阴气日盛,若非他还兼修了龙象般若功,恐怕早已出现女性化的倾向,下面的都可能缩回,真的变成女人。 “阴阳平衡……”他喃喃自语,想起智真和尚这些天让他读经书的事。 难道那老和尚早就看出了他的问题?读佛经能增长阳气? 王喆犹豫了一下,转身回了寺庙。 回到寺里,智真和尚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眯著眼睛,看起来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 看到王喆从后山方向回来,他也不问,只是笑眯眯地道:“怎么,没跑成?” 王喆腆著脸凑上去,给他捶著肩膀,满是討好的道:“师祖,教我学习佛法唄。” 智真长老瞪了他一眼:“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住你敲,好了,坐下来,好好听课。” 王喆老老实实的坐下,听著智真讲述佛法奥义。 学佛法確实能够增强人的阳气,確切的说是禁慾苦修,能够强大阳气。 人活一口气,这阳气指的就是自身的生命精气。 对於生灵而言,精气消耗最大的地方有两个方面,一个是生殖与欲望,另一个则是神思过虑。 如果能够减少这两者,或者说优化这两者,那么人体精力就会更加充沛,不仅炼精化气的速率会提升,还会助涨精神力的增长。 这便是学佛修道的原理,也是儒门所说的吾擅养吾浩然之正气。 所谓无欲则刚,佛法奥义中正平和,更是擅养自身的阳刚之气。 王喆真心实意的在五台山住下,开始修行佛法,初时不懂,可时间渐长,逐渐的感触到了这些佛经的奥妙,他明显不再那么的焦虑,不在那么的心浮气躁。 当神思不虑,心境平和,体內的纯阳真气增长速度明显加快。 也就是说,炼精化气所转化的更多是阳刚真气,而非阴柔真气。 此消彼长之下,阴阳逐渐又趋於平衡。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以前修炼龙象般若功,他追求的是力量,一拳打出,力贯千钧,如同巨象践踏,刚猛无儔。 修炼葵花宝典,他追求的是速度,剑出如电,身如鬼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敌必救。 两种功法,一刚一柔,一慢一快,一阴一阳,像是两条背道而驰的路,將他这个人的人格都撕裂成了两半,但是未来这两者未尝不可以兼备。 …… 不知不觉大半个月过去,这一天晚间,他偷偷来到隔壁的方丈院,犹豫著要不要敲门。 “进来吧,鬼头鬼脑。”房间里传来智真的无奈。 王喆推门进入,看到老和尚正在面壁打坐,便凑上去:“师祖,那个……可不可以教我几手那个大罗法咒。” 智真转过身,睁眼看了看他,点点头:“不错,现在有点佛门弟子的样子了,想学法术?” “想想。”王喆连连点头。 智真捻动佛珠,缓缓道来:“道门讲究天人相应,阴阳交感,以自身精神引动天地之气,从而施展法术。但我佛门不重阴阳,而是心愿。愿力有了,法咒自然也就成了。” 愿力?岂不就是心想事成?王喆挠头,这也太玄了吧。 智真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盏油灯:“试著让他熄灭。” 王喆张口就要吹,智真立即敲了他脑袋一下:“用意念让他熄灭。” 王喆呆了下:“怎么用?” “就是集中意念,想像著它会熄灭。” 王喆瞪著那缕烛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火苗也是纹丝不动。 智真笑了下,直视那烛火,心念一动,火便熄灭了。 他对著烛台,再次轻吟了一句:“唵嘛呢叭咪吽。” 话音落下,烛火骤然重新亮起。 智真看著他,目光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泽:“我佛门讲究唯心之道,需要心口意的高度统一,这才能以心念撼动外界事物,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 王喆目瞪口呆。 油灯的火苗静静燃烧,仿佛刚才的熄灭与重燃只是他的错觉。 他修炼武功,练的是真气、筋骨、速度、力量,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一拳打出去,要么打中,要么打空,一剑刺出去,要么刺穿,要么被挡。 可智真刚才展示的,完全跳出了“武力”的范畴,哪怕用法术来表述,其实都有些浅薄了。 倒更像是后世一款著名游戏中的“俺寻思之力”。 “师祖,”他咽了口唾沫:“你这俺寻思之力……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智真和尚疑惑:“什么俺寻思?” “我是说你这愿力。”王喆挠挠头:“这玩意儿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以为法术得念咒掐诀、画符烧纸,您这直接心想事成,那岂不是想什么来什么?” 智真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心想事成?哪有那么容易。法咒需要心口意合一,能够达成者万中无一,好吧,我便教你三个最常用的法咒,你自己回去练吧。 第一个便是佛门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这是观世音菩萨的心咒,代表的是慈悲,你念的时候,心里要想的是眾生之苦,要有悲悯之意,方能生效。 第二个是金刚经真言“般若波罗蜜”。此乃是智慧之咒,心中要有广阔胸怀,纯正心灵者才有可能习成。 第三个是地藏真言“大威天龙,世尊地藏”。此乃是地藏菩萨的本愿咒,念的时候要有咤怒之心,降魔之意,否则难以激活。” 回到自己房间,王喆抓耳挠腮的对著烛火念了一通大威天龙,唵嘛呢叭咪吽,可是丝毫效果都没。 他嘆口气,怪不得世上修道者寥寥,原来修行难度这么大,这么玄。 武学之道浅显易懂,人人可学,而这佛法道学,估计真正领悟者用万中无一都难以描述。 第74章 摄魂大法 接下来的日子,王喆潜心修行佛法,自感仿佛推开了一扇另类的大门。 如果说道法奥义源於阴阳两极,天人相应。那么佛法奥义则完全是一种唯心力量了。 这大罗法咒大概可以分做三类,叫做分別是慈悲真言,智慧真言,愤怒真言。 想要將其激发,就必须有著与之对应的心境。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佛陀拈花。 慈悲真言不能用於杀戮,更多的是生发,治癒。 智慧真言可以用於明心、破障、看穿虚妄。 愤怒真言则是佛门降魔之力,可加持巨力,又可模擬天雷,一念嗔怒,可破万法。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可实际上想要应用出来確是千难万难,哪怕偌大的五台山,真正能够用出大罗法咒的人,也只是个位数。 他们无一不是经歷过世事大变,常年苦修的得道高僧。 而且法咒威能也是有限的,单论破坏力而言,大概也就跟一些厉害武功差不多,更多的是用於治病,破邪,而非武力斗殴。 日子一天天过去,法咒没什么进展,王喆体內的阴阳真气却是愈发趋於平衡。 这一晚上,他正在禪悟打坐,忽地心中一动,摊开双手。 左手掌心,阳刚真气聚集,右手掌心,阴柔真气匯聚。 人稟天地而生,体內自有天地,身內自有阴阳。 理论上任何的物理现象也都可以通过阴阳二气的转化来產生,包括风雨雷电,火焰炸药。 他双掌上下聚合於胸口,一阴一阳两股真气只隔寸许,互不接触。 他能感觉到两股力量之间的强烈吸引与排斥,像是两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拼命想要扑向对方。 他咬咬牙,双掌闭合,阴阳真气剎那间碰撞在了一起。 轰隆! 犹如正负电极遭遇,无数细小的电弧在双掌之间噼啪炸响,蓝白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禪房。 他首当其衝,被炸得灰头土脸,头髮根根竖立,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活像从灶膛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禪房里的桌椅板凳被气浪掀翻,经书散落一地,窗户纸被震得稀碎,连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隔壁禪房一个师兄匆忙跑了出来,探头看到王喆的模样,先是一愣,隨即捂著嘴,拼命忍住笑:“你……你没事吧?” 王喆靠在墙上,吐出一口黑烟,整张脸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其余全是焦黑。 他眨了眨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没事,就是有点……麻。” 大罗法咒没有练成,掌心雷却练成了。 这纯粹是阴阳真气化作正负电极剧烈碰撞產生的物理现象,跟佛门神通八竿子打不著。 但他又隱隱觉得,这两者之间,或许有著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繫。 …… 第二天一早,智真背著手走到禪房门口,看著那扇只剩半边、歪歪扭扭掛在门框上的门板,又看了看正在里面可怜巴巴收拾残局的王喆,面无表情。 “师祖,早啊。”王喆訕笑。 “以后再乱拆东西,就从伙食费里扣。”智真和尚丟下这句话,背著手走了。 “小气。”王喆咕噥了一声,继续干活。 他不能在禪房实验了,就跑到了后山,对著一些花花草草,动物飞虫念咒不停。 还別说,真让他摸索到了一些门道,这些佛门真言並非完全的唯心力量,还涉及到了一种“共振”现象。 比如一队士兵经过一座大桥,如果他们步伐相当,节奏稳定,那么就可能与脚下的大桥產生共振,大桥可能就会轰然倒塌。 这或许就是之所以要把咒语念出来的原因,属於心、口、意三者之中的“口”。 至於另外的心和意,王喆目前还没有头绪,所以这大罗法咒也就施展不出来。 就在他神神叨叨的对著一堆枯柴不断念著唵嘛呢叭咪吽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你们中土和尚念经是这么念的吗?” 王喆转头,正看到不远的一块大石上,出现了一个明艷动人的女郎,她肤色异常白皙,身段高挑,灰眼睛,长鼻樑,充满了异域风情。 可不正是大轮明王鳩摩智的那位四弟子。 他愣了下,匆忙四处张望。 “不用看了,我师父现在在五台山做客。” 女郎从大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跟你们方丈在禪房里喝茶呢。” 王喆一愕,鳩摩智又来这了? “你师父来做什么?”他问。 女郎歪著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促狭:“你猜。” 王喆无语道:“肯定是又琢磨上五台山的武功了,这禿驴……” “你敢骂我师父?”女郎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就骂,嘿嘿,你能拿我怎么著。”王喆双手抱胸,一脸欠揍。 女郎见识过王喆的武功,自感確实打不过,不过她並不是以武功见长。 她收起怒意,转而嫵媚一笑,掀了掀长裙,修长的美腿隱隱外露,娇媚道:“我美吗?” 王喆一愣,咽了口唾沫,眼巴巴的道:“美。” “那你喜欢我吗?”女郎往前走了两步,一双美目闪烁著异样光芒。 王喆瞬间迷糊了,呆呆的道:“喜欢。” 女郎媚眼如丝,再次靠近:“那你想不想和我……” “想。”王喆毫不犹豫。 女郎已经近在咫尺,一股子奇香涌入王喆鼻腔,他的脑袋登时更迷糊了,只感觉眼前的女郎实乃是天地间的精灵所化,若是能够与其一亲芳泽,那么便是死了也值了。 女郎看著他,双目异光更盛。 她叫丹增卓玛,意为“持灯度母”。 她精通密宗的一种摄魂大法,可在无声无息之间侵入他人的意识。 此法无视肉体防御,无视武功高低,全看个人的精神意志,一些武学高手即便武功很高,但是精神意志薄弱,也会轻而易举地中招。 王喆年纪轻轻,精神意志必定薄弱,而且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那是丝毫也经不起她的魅惑神术。 她双目的异光愈发炽烈,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尊活生生的妙音天女,一顰一笑皆带著摄人心魄的魔力。 那股奇香愈发浓郁,丝丝缕缕地钻入王喆的七窍。 她一步一步靠近,裙摆在山风中轻轻飘荡,美丽圣洁面容在阳光下泛著妖异的光泽。 “看著我。”她的声音变得空灵,像是从极远的雪山之巔飘来的梵唱:“看著我,不要移开眼睛。” 王喆脸上的表情从迷醉变成了痴狂,露出一个呆滯憨傻的笑容。 丹增卓玛嘴角翘起,成了。 她修炼这摄魂大法已有十二年,从八岁起便被选为圣女,每日以秘药洗眼,以密咒炼心,以灵水净身,方才练就了这一双“魅世之瞳”。 哪怕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高手,只要与她对视超过三个呼吸,也会沦为她的傀儡。 何况这毛头小子? 她犹如女王,冷冷喝道:“跪下。” 王喆膝盖弯了下,跟著却又直起,脸上的憨傻消失,转而露出无奈之色:“不玩了不玩了,白妞儿,咱们直接来就好,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 丹增卓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你没中术?” “我好歹也是看过无数片子之人,早已练就了一副钢铁般的意志,就你这点小伎俩,能奈我何?” 王喆双手叉腰,洋洋得意,脸上的焦黑和炸毛的头髮配上这副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丹增卓玛听不懂什么叫“片子”,但她听出了王喆话里的戏謔之意。 这个傢伙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第75章 密禪之爭 卓玛大为疑惑,摄魂大法源自古老神术,练到极高深处,將拥有夺魂摄魂之能,甚至可以將他人魂魄生生摄出拘走。 当然,她虽然没有达到那种境界,一般的凡人也是绝无抵抗之力。 吐蕃国內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武功高强的护卫,乃至其他宗派的武林高手,高僧大德,只要她一个眼神过去,无不如痴如醉,任她摆布。 可这个傢伙,为何会免疫? 她却不知王喆並非普通人,王喆拥有先天之气在身,直接就跨过了修行的第一阶段,能够炼气化神。 武道进步的同时,精神力也在潜移默化的增长,如今更是也拥有了一种【摄魂】技能,对於该方面手段有著极大抵抗力。 “好,那我就领教一下你的辟邪剑法。” 卓玛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一段晦涩的密宗咒语从她口中喷薄而出。 这一次不是摄魂术,而是真正的密宗降魔真言,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凌厉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的声波向王喆轰然袭去。 王喆脸色微变,脚下一滑,身形如鬼魅般横移数尺。 声波轰在他身后的那堆枯柴上,“砰”的一声闷响,木屑纷飞,枯柴炸得四分五裂,地上被炸出一个浅浅的坑。 “小娘们,来真的?”王喆瞪大眼睛。 卓玛手印再次变化,又是一段咒语出口,这一次的声波更加凝聚,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直劈王喆面门。 王喆不敢大意,右手画圈,左手直出,拍出一记亢龙有悔。 隨著这些日子阳刚真气的增长,亢龙有悔掌力也隨之暴涨,一掌拍出已经有点海枯石烂的威势。 声波与气劲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气浪四散,吹得周围的草木东倒西歪,尘土飞扬。 王喆后退了一步,手掌微微发麻,心里暗暗吃惊。 这白妞儿的內力似乎不高,但这密宗真言的威力著实不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虽然比不上他的亢龙有悔,却胜在无形无相,防不胜防。 更重要的是,王喆隱约感觉到,她念咒的方式和自己之前摸索的“共振”原理有某种相通之处,同样是利用声音的振动,同样需要心、口、意的配合。 只不过,她的心是嗔怒之心,口是降魔之口,意是杀伐之意。 这算不算是愤怒真言的一种? 卓玛也被掌力震退很远,心中明白,自己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你到底想怎样?”她停下手中的印法,沉声问道,胸口剧烈起伏。 王喆奇怪道:“不想怎样啊,是你先来找我的,又不是我找你的。你师父在方丈那儿喝茶,你不去陪著,跑来找我麻烦,怪谁?” 卓玛一时语塞,她偷偷跑到后山,確实是奉了师父的密令,想从五台山一些年轻弟子口中探听一些消息。 师父此次来五台山,明面上是交流佛法,实则是为了探寻那十大绝顶神功之一的《龙象般若经》。 早年在盛唐之时,中土与藏地交流频繁,双方的佛道高人曾相互交流了一些重要的佛门神通。 龙象般若功在藏地已经失传,但在中土还有保留。 她见王喆一个人在山上神神叨叨的念咒,便想用摄魂术控制住他,套出些话来。 谁知道踢到了铁板。 这傢伙明明是太原王氏子弟,现在怎么出现在五台山,而且似乎在习练佛门真言秘术? “我记住你了。”她身形一动,轻飘飘的窜入山林。 王喆回头看了看地上被炸开的深坑,鳩摩智跟四大弟子应该都来了,不知道智真和尚能不能应对,便转身也朝著寺庙方向奔去。 …… 五台山寺庙后山的一处小院里,鳩摩智正在与智真和尚下棋。 鳩摩智身后,站著自己的三大弟子,智真和尚身后却是空空如也,五台山为禪宗门派,专修佛法,武力其实並不擅长。 棋盘上黑白纵横,鳩摩智执白,智真执黑,两人已经落了大半盘的子。 鳩摩智落子极快,每一步都带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仿佛不是在弈棋,而是在攻城略地。 智真则恰恰相反,每一步都慢吞吞的,像是老牛拉破车,不急不躁。 “智真师兄,多年不见,棋力见长啊。”鳩摩智笑吟吟的道,手里把玩著一枚白子。 “老了,不中用了。”智真头也不抬,慢悠悠地落下一枚黑子:“也就是陪明王消遣消遣。” 眼看棋局自己已呈现败像,鳩摩智决定直言不讳:“师兄,盛唐时期中原的慧能禪师曾游歷藏地,与我莲花生大士有过一番深入的佛法交流。那次交流之后,双方交换了一些重要的修行法门。 莲花生大士將密宗成就金刚之法的《龙象般若经》赠予慧能禪师,而慧能禪师则亲手书写禪宗无上圣典《六祖坛经》交由莲花生大士,互补所短,最终双方共同修成正果。 时至如今,《龙象般若经》我藏地已经失传,反而中原仍有保留,据说便留存在这五台山文殊院?” 智真耐心听完,摇了摇头:“明王一定搞错了,文殊院藏经阁中经书万卷,並没有什么《龙象般若经》,此事怕是以讹传讹。” 鳩摩智並不相信,继续道:“文殊院乃中原佛门五大圣地之一,歷代高僧辈出,藏经阁中珍藏著无数佛门至宝。那《龙象般若经》既然是慧能禪师亲手所传,留在文殊院应是情理之中,此经或许並不是以文字记录,而是其他。” 智真仍是摇头:“没见过。” 鳩摩智双目微微眯了起来,他此番进入中原,挑战中原武林高手还在其次,其最主要目的便是为了寻找《龙象般若功》的下落。 《龙象般若功》乃藏地密宗无上秘典,若是能够参悟其中的金刚之法,他的修为必將更上一层楼,乃至有希望突破凡人局限。 “师兄。”鳩摩智放下茶盏,声音冰冷起来:“出家人不打誑语。” 智真看了看他,却是嘆口气:“明王,你已经入障了,即便我真的有《龙象般若经》,也是不能给你的。” 第76章 家人重逢 有一句著名的话,叫做佛魔本一念,鳩摩智好武成痴,这“痴”正是佛家所言的贪嗔痴三毒之一,已经魔念深重。 但鳩摩智自身本就是佛学大家,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魔”也並非一定是坏的,欲望恰恰才是人类文明往前进步的源动力。 如果人人都选择这般佛系、无欲望生活,那么世界只会成为一潭死水。 故而他对於现如今的佛家思想嗤之以鼻,长笑一声,声震屋瓦:“师兄,你跟我说什么有缘无缘,恕我直言,这不过是庸人自扰、画地为牢罢了!” 他站起身来,宽大的僧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峦,目光深邃:“贪嗔痴是三毒,可师兄有没有想过,若无贪念,人何以求知?若无嗔怒,人何以破障?若无痴心,人何以坚守? 我佛门歷代高僧,若无求法之痴心,何来经卷之浩瀚?达摩东渡,若无破法之执念,何来禪宗之兴盛?” 他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著智真,声音中带著一种近乎炽烈的坦荡。 “说白了,你们不过是怕別人学了去,怕別人超过了自己,怕自己祖传的那点东西被別人抢走了,这才是真正的贪,真正的嗔,真正的痴!” 智真一愣,嘆口气:“阿弥陀佛,明王有此番高见,未来若是能放下屠刀,立地便可成佛。” 王喆趴在小院的墙头,听得津津有味。他心里暗暗嘀咕:这禿驴国师果然不是一般人,辩起禪机来一套一套的,把老和尚都说得哑口无言了。 智真声音一顿,接著缓缓道:“欲望能让人攀登高峰,也能让人坠入深渊。明王今日求取《龙象般若经》,是为了佛法传承,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天下第一的贪婪?如果你成了天下第一,是不是就会任予掠夺?” 鳩摩智面色一僵,这武学与打天下是一个道理,我辛辛苦苦打了天下,自是要予取予夺,否则打天下干嘛。 他知道这老和尚看似衰老不堪,实则佛法修为高的嚇人。 这里的佛法並不一定是武功,而是一种心灵力场,拥有无所不能之效,武力只怕是打不过。 他转移话题,指著自己四大弟子:“师兄看我的这四个徒弟如何?我敢打包票,三十年內,他们都將成为一代宗师。” 此时卓玛已经返回,她在智真面前完全收起了媚態,规规矩矩的宛如一个纯净少女。 只因为她第一眼与这个老和尚对视时,就宛如仰望佛陀,满是无地自容之感。 她专修精神力,深知这老和尚的精神力之高,宛如汪洋大海,自己这点摄魂手段对其丝毫效果也没,而自己的生死与神志却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智真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扫而过,笑著道:“明王確实收了四个好徒弟,未来西域藏地必將大兴。” “久闻五台山佛法昌盛,师兄也出四名弟子,咱们比武论道一番如何?若是输了,请师兄允许我前往贵寺藏经阁一观,若是我输了,这火焰刀秘典我也可以赠予师兄。”鳩摩智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智真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感觉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古有达摩祖师东渡传道,上有慧能禪师与莲花生大士串联中藏,开创了双方交流的先河,今日鳩摩智前来交流佛法,自己也是难以拒绝。 但是五台山虽大,可年轻弟子一辈实在是没有什么人领悟到了佛法真諦,武学相对而言也並不昌盛。 他转过头,朝著一处墙头招手:“小傢伙,过来。” 墙头上王喆一呆,嘀咕了一句:“又要我出手给你们找回面子啊。” 他跳下墙头,却是直接朝著鳩摩智询问:“大和尚,我大伯二伯三伯他们呢?” 鳩摩智自然早已知道王喆在,他对王家的辟邪剑法也是垂涎已久,见猎心喜,双手合十道:“他们都已逃了。” “逃了?”王喆大喜过望。 “是的,那是贫僧不忍辟邪剑法失传,故意放他们走的。” 王喆怀疑的看著他:“你有这么好心?” 鳩摩智面不改色:“当然。” 王喆鬆了口气,心中对这个大和尚敌意大降,就凭他刚才那番话,至少也是个真小人,比偽君子强的多。 他转而好奇的看著对方的满头大包,疑问:“大师,你头上的包是个怎么回事?” 鳩摩智脸一黑,身后的卓玛忍不住冷哼:“那叫智慧瘤,又叫肉髻,是我师父智慧圆满的象徵。” “智慧瘤?”王喆瞪大了眼睛,一脸匪夷所思:“这不就是疙瘩吗?我小时候脑袋上也长了好多包,我奶还说那是笨疙瘩,怎么到了大师这儿就成智慧了?” 卓玛气得脸都白了,刚要开口,鳩摩智却摆了摆手,脸上倒是没什么怒色,反而笑了一声。 “小施主有所不知,佛经有云:顶有肉髻,圆光普照,乃是佛陀三十二相之一。贫僧修行数十载,不敢与佛陀比肩,但这一头肉髻,倒也確实是佛法精进的见证。” 王喆盯著他那满头大包看了半天,挠挠头:“那大师你精进的时候,疼不疼?” 鳩摩智:“……” 智真和尚在一旁忍不住莞尔。 他轻咳一声,將话题拉了回来:“明王方才说比武论道,老衲不该推辞。不过五台山弟子一辈,確实无人能入明王法眼,只有这个小徒孙,勉强领悟了一些佛法真諦,不如就让他与明王的四大弟子切磋切磋?” 鳩摩智回头看向自己的四个子弟。 四人均是低头不语,目光躲闪。 四人都已经同王喆交过手,自感再打起来,也大概率要输。 鳩摩智脸色一黑。 他方才还在智真面前夸下海口,说这四个弟子三十年內必成一代宗师。结果转眼之间,就被一个毛头小子打得不敢应战,这脸打得也太快了。 “没用的东西。”鳩摩智拂袖道。 四大弟子齐齐低头,不敢吭声。 他冷冷道:“师兄什么时候收了一个这样的徒孙?” 智真和尚微微一笑,面不改色:“佛门广大,有缘皆可度化。这孩子与五台山有缘,与老衲有缘,与佛法亦有缘。至於什么时候收的,昨日今日,又有何分別?” 鳩摩智隱隱感觉到周边还有几道强大气息锁定了自己,深知此次五台山之行也討不到好,就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师兄,来日方长,改日再向你討教。”说罢转身就走。 智真亲自送他出了山门,看著山道上几人的背影,嘆口气道:“此人以后必成一代大师。” 王喆在一旁点点头,鳩摩智最终確实是大彻大悟,成为一代佛学大师。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师祖,咱们真的没有龙象般若功吗?” 智真给他一个白眼:“若是没有,你从哪学的?”说著一招手:“跟我来。” “干嘛?” “带你见两个人。” 王喆心中疑惑,急忙跟了上去。 五台山非常的大,寺庙群也是一座连著一座,智真脚不沾地一般在前走著,所到之处,遇到的所有僧侣都双手合十,低头恭敬的让路。 两人来到了一座隱蔽的小院前,打开院门。 院子里站著一个腰悬长剑,清瘦的中年男子,他身上隱隱有青气环绕,风姿雋爽,湛然若神。 这人可不就是王喆三伯——王昌。 王昌身边是一副轮椅,轮椅上坐著一个枯瘦男子,虽然形体大变,但正是二伯王越。 王喆呆在当场:“二伯,三伯,你们……” 王昌上下看了看他,笑了笑:“臭小子,武功又进步了。” 轮椅上的王越也是咧嘴一笑:“这臭小子还是这般没心没肺。” 王越现在身体乾瘪的如同一具皮沾著一点肉的枯骨,与以前的大胖子简直是两个人,王喆大惊:“二伯,你怎么了?” 王越低头看了看自己,骂道:“被一个恶鬼附身了,妈的,快被吸死了。” “什么个情况,那天你们怎么逃出来的?”王喆急忙上前询问。 王昌嘆口气:“还要多谢你了。” “谢我?”王喆疑惑。 “嗯,那日正在危机关头,有两位绝世高手出手,助我们逃脱了西夏一品堂和童贯的追杀。” “绝世高手?”王喆一愣,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所认识的绝世高手,无非就那么两三个人。 “是鲁智深,还是乔峰父子?” “正是乔峰父子。”王昌点头:“我们分別之时,乔大侠特地让我代他向你道谢。” 第77章 诛杀恶鬼 可能世上真的存在因果之说,善因得善果。 武林大会上,王喆说动鲁智深出手救助乔峰父子,此次王家遭遇危机,最危险的时候乔峰父子也突然出现。 乔峰父子本来准备返回辽国,路过太原时候想去见一见王喆,討几坛烧酒喝,结果恰恰遇到了王府异变。 两人神功盖世,即便面对那西夏国主,殭尸王李元昊也是能够抗衡几分。 最终护送王昌、王越两人衝出了鬼雾,逃出生天。 “那爷爷和大伯呢?”王喆问。 王昌面色一黯:“父亲为了掩护我们逃离,引爆了千年妖丹,拖住了李元昊,你大伯也没能倖免。” 王喆跟著嘆口气,说实话,他对这个爷爷和大伯只是一面之缘,谈不上什么感情,不过这俩老头或许才是真正的儒家门人,正气凛然,值得尊敬。 “那二伯?” “你二伯被一种强大恶鬼附体,大量被吸食精元,我此次来到五台山,就是想请智真大师能够帮忙驱逐出恶鬼。”王昌恭敬朝著智真和尚行了一礼。 智真长老盯著王越看了一会,嘆口气:“难啊难,守业施主身上的恶鬼至少有两三百年的道行,阴煞凝结,凶气滔天,已经深切寄生五臟六腑,若是贸然强行驱逐,守业施主可能也要肠穿肚烂,五內俱焚而死。” 王喆倒吸了一口气凉气,衡量妖邪鬼怪强大与否的標准,就是看时间。 两百年是什么概念?那可是从北宋立国之前就存在的鬼物,歷经五代十国、唐末乱世,不知吸食了多少人的精元气血,才养出了今日的凶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王越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闻言却也不怕,道:“大师,甭管我,只要能把这恶鬼乾死就行。妈的,天天晚上在我耳边嗡嗡嗡的,没一天能睡好觉,就要把我烦死了。” 智真笑了下:“施主有此心性,那就不怕了,鬼者诡也,它要想完全將你附身,就必须击溃你的心灵防线。你若怕了,它便得寸进尺,你若不怕,它就难以彻底吞噬心志。” 王越一愕,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那张枯瘦如鬼的脸上,竟有几分少年人的顽皮。 他道:“它天天嗡嗡嗡的嚇我,我就跟它对著骂。它说你快要死了,我说爷爷我死了你也別想活。它说你王家要亡族灭种,我说放你娘的屁,老子私生子都有好几十个,嘿嘿。” 院子里几人听了,也想笑,看他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又笑不出来。 王昌无奈道:“大师,可有办法解决?” 智真沉吟片刻,道:“只有使用镇魔真言暂且將恶灵镇压,然后每日不停吟诵地藏往生咒,看能不能將其超度驱逐。” 王越一怔,当先反对,嚷嚷起来:“长老,恶鬼天天在我耳边嗡嗡,已经把我烦死了,你们却还要在我天天在我耳边念咒?” 智真微微一笑:“施主嫌吵?” 王越一瞪眼:“那可不,一个嗡嗡就够烦了,再来一群嗡嗡,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王昌无奈:“二哥,別耍性子了。” 王越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著一万个不情愿。 王喆比较喜欢这个二伯的性子,就笑著出主意:“二伯,你天天喝个烂醉如泥,不就听不到这些烦人的嗡嗡了。” “喝酒?”王越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哈哈,还是你小子聪明,不像其他人都是榆木脑袋。” 王喆悄悄朝著智真努努嘴:“就是得问问主持大师同意不,毕竟这是佛门清净地。” 智真长老哼道:“你们要喝便喝,少拿老衲当挡箭牌。不过有一条,別在大雄宝殿前头喝,別让其他香客看见,也別让僧人看到。” “大师放心,绝对不让人看见。”王越迫不及待:“喆小子,去,弄酒去。” 王喆却没动,眼珠子转了转,凑到智真跟前,压低声音:“师祖,那二伯这情况,喝酒会不会影响驱邪?” 智真瞥了他一眼:“现在知道问我了?方才出主意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我那不是……哄二伯开心嘛。”王喆嘿嘿一笑。 智真正色道:“酒能乱性,亦能壮胆。他如今被恶鬼缠身,心神本就不稳,若是喝得烂醉,反而容易被恶鬼趁虚而入。” 王越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智真话锋一转:“不过,少饮几杯,活络气血,倒也无妨,只是要有度,不可过量。” “有度有度!”王越连忙点头。 王昌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王喆忍著笑,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山下打酒!” 接下来的几天,智真长老纠集了五台山上一些佛法高深的长老,开始为王越驱邪。 其实也不需要什么仪式,就是一群和尚轮流对著他念诵一种“地藏往生咒”。 此咒法隶属於降魔真言的一种,对於邪魅亡灵有著极大的克制与超度作用。 王喆也是这念咒群体之中的一员,学习佛门法咒的运用和释放。 每天听著嗡嗡嗡的念经声,他的脑袋都快晕了,不过这东西也確实有效果。 恶灵显然更加厌烦这无止境的诵经声,变得无比焦躁。 但它也知道一旦出来就必死无疑,所以拼命与王越爭夺身体的控制权,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对这种情况外力也无计可施,只能依靠王越自身的个人意志,可他本就虚弱不堪,精神萎靡,越发难以对抗恶鬼。 几天下来,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发白,像是风中的残烛,隨时都可能熄灭。 从他白的透明的皮肤上,可以清楚看到胸腹部位好似盘踞著一只黑色大蜘蛛,似有无数条触鬚从它身上伸出来,扎进王越的五臟六腑、经脉血管,贪婪地吸取著他仅剩的生命力。 王喆能够清晰的感触到,二伯肩头的三把阳火在一点一点地暗淡。 那是人的“阳气”,或者说“生机”。 每个人体內都有一团火,从出生时点燃,到死亡时熄灭。 武者的火旺盛得像篝火,普通人的火像蜡烛,而王越现在的火,就像一盏快要耗尽油的灯,火苗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隨时都会熄灭。 眼看这种情况,智真长老思虑许久,朝著王喆道:“小重阳,用你的血餵他。” “我的血?”王喆一愕。 智真点头:“嗯,你的血乃是纯阳之血,而且內蕴一丝先天之气,蕴含无与伦比的生命力,可让万物萌发,对於现在的他而言乃是救命良药。” 王喆二话没说,抽出守正剑,在掌心划了一剑。 鲜血涌出,滴入王越乾裂的嘴唇。 王越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有电流通过,苍白的脸上瞬间开始浮现出血色。 那团盘踞在他胸口的黑雾剧烈翻涌,像是被滚烫的油泼中了一样,无数触鬚从王越体內缩了回去,拼命躲避那股涌入的阳力。 隨著鲜血的持续灌入,王越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座火炉,生命力快速恢復,肩头的三把阳火也旺盛起来,体內的恶鬼自是如置火烤。 见此情况,王喆不由的暗暗嘀咕:“合著我还真是长了一身唐僧肉啊。” 他的血肉或许还比不上唐僧,但也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大补之药,可能堪比上千年的老山参。 而且其中附著的纯阳之气专克阴邪鬼怪,盘踞在二伯体內的恶灵再也无法忍受,呼啦啦的从他的口中钻出,却是一只长有犄角的青面恶鬼。 恶鬼现身之后,立即朝著眾人喷吐出一团恶臭扑鼻的污秽之气,熏的眾人肚腹沸腾,头晕眼花,它趁机试图逃走。 但智真和尚在,焉能会让它逃。 智真双手作拈花状,原本苍老的面容变得宝相庄严,口中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了金刚经真言:“般、若、波、罗、蜜!” 他的指尖隱隱有一丝金光流窜,化作一个无形的金光罩,將那恶鬼禁錮在內,任凭其疯狂的左衝右突也无法逃离。 王昌守在一旁,见此一抖手中长剑,浩然正气覆盖剑身,就要將其了结。 “且慢,让我来。”王喆急忙道。 王昌一愕,微微停下。 王喆知道对付这种无形恶鬼,物理攻击没用,就双手在胸前虚抱成混圆状。 阴阳真气涌出,伴隨著咔嚓咔嚓的电鸣声,瞬间一道掌心雷术法便已成型。 他猛然一推,一道叉状闪电直击而去。 此刻他满手鲜血,这种纯阳之血似乎更进一步的助长了掌心雷的威能,使其隱隱呈现淡紫色,威力比前面用出的何止大一倍。 那青面恶鬼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魂体就被雷电净化成了缕缕青烟。 第78章 寧采臣 一缕他人看不到的灵魂碎片从尸体中飘出,王喆脑海中的经验面板瞬间暴涨到了70/200。 眼看王喆手搓掌心雷,其他人都是目瞪口呆,炎阳掌力与寒冰掌力並不算罕见,这种雷霆掌力就非常稀有了。 雷霆並非单方面力量能够促成,代表著王喆是一位阴阳双修者,而且已经熟练控制了两者的平衡与运作,能够在阴阳的基础上衍生出无穷妙用。 也就是可以用出道家的各类术法了,风火雷电,雨露云雾,急急皆如律令。 体內恶鬼被驱逐,王越原本萎靡的精神立即恢復了不少,但他被恶鬼吸食精元太久,已经亏损了本源,想要完全恢復几乎是不可能了。 不过他这个人是个乐天派,对此倒也並不怎么在意。 只是接下来他们该何去何从,就有些迷茫了。 太原王家已经没了,祖宅被封,產业被抄,百年家业几乎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至於想要去报仇,那自是千难万难,出手对付他们的是西夏国主与大宋国主,童贯之流只是鹰犬爪牙。 除非去造反,否则无论如何也拿这两者没有什么办法。 王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干嘛,总不能在五台山念一辈子经吧。 三人凑在一起商议许久,王昌兄弟决定前往关中,也就是陕西。 那里有王家的一处秘密据点,存放著王家这些年积攒的財富。 有財富打底,只等风头过去,便可以重新竖起王氏的旗子。 至於王喆,王昌建议他改名换姓,就用燕赤霞这个身份继续参加科考。 儒家文化影响下,他们对於当官都有著一种执念,而且在这个世道,想要做点什么,只有当官这一条路。 王喆对於做官的心思已经淡了,闻言苦著脸道:“让我一辈子跟那一群偽君子打交道啊。” 王昌沉声道:“喆儿,你聪明机敏,巧思如慧,若是能够进入官场,不出十年必定位列朝堂。只有掌握权力,才能改革除弊。” 王越倒是看得开,拍了拍王喆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不想考就不考,读书有什么好的?你看看那些当官的,有几个是好东西?一个个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你要是真想做什么事,二伯支持你,钱不是问题。” 王昌摇头:“金钱也只是权力的附庸,就像现在的王家一样,若是没有权力庇护,再多的钱財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王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太原王家的遭遇就是最好的例子。富甲一方又如何?千年世家又如何?说抄就抄,说灭就灭,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王喆嘆口气:“好吧,那我就去祸乱朝堂吧。” …… 一个月后,已经来到了次年,宋辽两国之间都在边境陈列重兵,摩擦不断,大规模的战事已经是一触即发。 在五台山待了这么久,也没看到小翠回来,王喆都有些怀疑这小丫头已经死了。 老和尚是安慰自己,才吹出那段机缘造化的话。 罢了,他也该离开了。 王越伤势好了许多,只是依旧骨瘦如柴,武功十不存一。 他再也无法操持那把玄铁重剑,只好珍重的將重剑交给了王喆:“小喆儿,送给你吧。此剑乃是珍贵至极的玄铁铸造,无坚不摧,无物不破。二伯如今武功尽废,留著它也是蒙尘,不如让它跟著你,多干掉几个妖魔鬼怪,奸邪小人。” “二伯,这剑太贵重了……”王喆推辞道。 “贵重个屁。”王越瞪了他一眼:“一把破铁疙瘩,放在我这儿也是压酸菜罈子。你拿著,至少还能派上用场。” 王昌在一旁微微点头:“喆儿,二哥说得对。玄铁重剑是咱们王家祖上传下来的,当年先祖曾用此剑纵横战场,斩妖除魔。你有龙象般若功在身,擅用巨力,此剑正適合你。” 王喆便不再推辞,伸手接过,入手便是一沉,此剑至少有两百斤重,也就是有龙象般若功在身,力量巨大,否则还真舞不动这把剑。 三人便在这五台山下分別。 王昌和王越往西而去,王喆则朝著送行的智真和尚道:“师祖,有空我再来看你。” 智真双目闪烁著慧光,含笑点头道:“去吧,去涤盪这世间之浊气吧。” 王喆心念一动,这老和尚或许真的是神仙吧。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智真和尚站在山门前,晨光洒在那光禿禿的脑袋上,像一盏指路明灯。 五台山层层叠叠的寺庙群,梵唱悠扬,檀香裊裊,宛如仙境。 就要离开,他还真有些捨不得,或许佛系生活才是每个人的毕生追求,能远离世间的尔虞我诈,纷纷扰扰。 王喆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去。 …… 大宋的科举制度分为三级:乡试、省试、殿试。 乡试在秋天,省试在春天,殿试在省试之后,如今已经春季,省试大概还有一个多月。 王喆现在所用身份燕赤霞,本已经是举人,所以可以直接去参加省试。 省试是在大宋首都东京汴梁举行,主考官由皇帝亲自指派,考试內容为经义、策论、诗赋三场,连考三天。 王喆虽然对这个时代的官场没什么好感,但三伯王昌说得对,只有掌握权力,才能真正地改变一些事情。 既然已经选择了“祸乱朝堂”这条路,那就得认认真真地走下去。 他独自一人,背著书箱和玄铁重剑,踏上了前往汴梁的路。 从山西到汴梁,路途遥远,走官道也要十多天。 王喆不著急赶路,一路走一路看,白天读书,晚上练功,还真就像个书生。 这个时代可没有后世发达的交通体系,道路崎嶇难行,一旦远离城镇,那就是山匪路霸,豺狼虎豹横行。 偶尔还会有妖邪鬼魅作祟,所以出远门对於普通人来说,是极为危险的。 王喆这一路上,就遭遇了不少山匪。 他首次尝试使用玄铁重剑,以此剑的沉重,自然用不出什么灵巧剑术,也用不出截剑式,但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抡起来砸就是了。 以他龙象般若功养成的巨力,一剑砸出几有千钧巨力,什么东西都是一触即碎。 他渴望著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的杀一杀,好增长经验值。 但可惜,隨著武功的精进,他身上的血气之盛,对於鬼怪来说,简直如同一颗小太阳,真正有点万邪不侵的意味了。 所到之处,阴邪之物早就望风而逃,哪还敢露面。 走了几天,一只像样的鬼都没遇到,倒是遇到了几拨不长眼的山匪,全被他用玄铁重剑拍了个支离破碎。 他只好开始琢磨著怎么收敛自身的气息。 收敛气息这种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道家的“龟息功”、佛门的“闭气禪”、武学中的“敛息术”,都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在五台山的时候,智真和尚教过他一段“枯木禪”的口诀,简单来说,就是减少呼吸心跳,让身体进入一种宛如死物状態,体温下降,阳气自然就收敛了。 关键的是思绪一定要平静,如果稍有一些激动,愤怒,恐惧等情绪,那么血压什么自然飆升,人就像火把一样熊熊燃烧,自然就收敛不住气息了。 这一天,他搭上了一个商队,商队不大,只有十几匹骡马,运的是从关外收来的药材,要送到中原去卖。 商队里还有四五个同样进京赶考的秀才,他们看王喆也是一身书生打扮,独自在路上走著,便主动邀他同行。 王喆没有拒绝,跟著商队一起走,倒也热闹。 秀才们一路上谈天说地,议论朝廷的时政,评论各地的风物,从三皇五帝说到唐宋八大家,从孔孟之道说到武林軼事,王喆偶尔插一嘴话,不多说,也不露锋芒。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欣赏一路上的景色,直到一个书生向另一个书生称呼道:“采臣兄,你昨日写的那篇原野赋,真是文采斐然!” 王喆心中一愕,看向那个被称为“采臣兄”的俊秀书生。 那人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掛著一块成色不算好的玉佩,看起来家境一般,但气质不俗。 “兄台过誉了,小弟那篇赋不过是应景之作,当不得如此夸奖。”那书生谦虚道,声音温润,气质谦和,一看便是极有家教。 第79章 东京汴梁 王喆向那书生拱手询问:“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书生拱手回礼,温和道:“在下寧采臣,浙江人氏。”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江南水乡的软糯,所谓温润如玉莫过於此,让人听了便心生好感。 王喆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眯眯的道:“在下燕赤霞,秦人。” 寧采臣目光在他背后的玄铁重剑上停了片刻,好奇的询问:“燕兄是习武之人?” “略通一些拳脚。”王喆举了举自己又日渐沙包大的拳头,大咧咧道。 隨著体內阴阳逐渐平衡,他的体格又开始增长,十分的孔武有力,不像个书生,倒像个绿林好汉。 寧采臣却没有任何轻视之意,反而面露钦佩之色:“燕兄文武双全,大才。” 临近傍晚,商队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歇脚。 几个秀才围坐在一起,拿出乾粮和水,边吃边聊。 寧采臣从包袱里掏出一包茶叶,借了商队伙夫的铜壶,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壶茶。 茶香裊裊,引得几个秀才都凑了过来。 “寧兄,你这茶可不便宜啊。”一个姓陈的秀才嗅了嗅,讚嘆道。 寧采臣笑了笑,给每人倒了一碗:“这是家乡的龙井,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胜在一个鲜字,诸位兄台尝尝。” 王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醇,確实是好茶。 他看了一眼寧采臣,此人虽然衣著朴素,但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不像是普通农家子弟,而且江浙考生怎么来到这偏远的山西? “燕兄,这茶味道如何?”寧采臣向他问道。 “好茶,奇怪,怎么会如此的好喝?”王喆又品了一口,隱隱感觉有一股子温凉之气在腹內滚动,通体舒泰。 寧采臣笑著解释:“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种出来的茶,都会比较好喝,燕兄平时主要喝什么茶?” 王喆大咧咧摇头:“不喝茶,喝酒。” 寧采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燕兄真是个爽快人。” 今晚没有赶到客栈,就直接在这山野里露宿了,商队的人去捡了大量的乾柴,升起一堆堆篝火,安营扎寨。 人怕鬼三分,鬼惧人七分,只要大量的人聚集在一起,保持篝火不灭,那么鬼魅就不敢靠近。 反倒要小心一些山贼之类,那些反而更加可怕。 王喆单独坐在一处角落,闭目练功。 在五台山的这段日子,他的龙象般若功和葵花宝典都有进境。 龙象般若功一共有十三层,具体的修行进度其实就是看经脉的打通程度。 人体一共有十二条正经,左右两边各六条,左为阳脉,右为阴脉。 这是一种来源於藏地的阳刚內功,与中原武林的路数略有不同,所要打通的不仅是左边的六条阳脉,还有就是脊椎的七大脉轮,合计一共是打通十三条经脉。 每打通一条,功法便算是精进一层,其中又以脊椎的七大脉轮最为关键。 当然,脉轮就不叫打通了,而叫做点燃。 每点燃一个脉轮,身心力量便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他现在已经打通了一条阳刚经脉,然后位於脊椎尾骨的海底轮也隱隱发热,似有点燃的跡象。 这样的修行进度,绝不算是慢,甚至是快的超乎想像,因为他才不过练武半年多而已。 然后是葵花宝典,这门功夫走的是阴柔路子,一共有十二层,也是打通经脉的进度来界定修为进展。 首先需要打通的是右边的六条阴脉,然后將左边的六条阳脉也尽数转化为阴脉,到时葵花宝典才算是大成。 但可惜王喆获得的修行笔记只记录了前六层的修行功法,后六层没有。估计是那童贯没有向手下的太保们传授。 甚至有可能童贯也没有彻底修成,大成的葵花宝典神功,可能还处於理论阶段。 葵花宝典的修行进度就比较快了,他已经打通了三条阴脉,只剩足少阴肾经和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尚未完全贯通。 这三条经脉最难打通,因为肾为先天之本,心为五臟之主,贯通起来极为的困难,太著急的话,也极为容易出岔子。 相对来说,葵花宝典虽然修炼速度更快,不过所產生的真气总量也和龙象般若功差不多。 因为王喆修行佛法之后,心正气正,无欲则刚,炼精化气更多的转化的是阳刚真气。 两者能够维持平衡,这也是施展掌心雷道法的关键。 他正闭目练功,忽觉身边多了一人。 不用睁眼,也知道来者是寧采臣。 “燕兄,睡了没。” “没。”王喆睁眼。 寧采臣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燕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身边跟个火炉似的,待著特別舒服。” “是吗。”王喆一愕,笑了笑。 寧采臣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的问:“我能挨著你睡吗?” “隨你。”王喆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张毛毡。 寧采臣挨著他坐下,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找到了什么避风港一样,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他解释道:“我从小就怕冷,不是天气的那种冷,是……说不上来,就是心里发毛的那种冷。以前在家里,冬天都要抱著汤婆子才能睡著,可靠近你后,那种冷就没有了,好奇怪。” 王喆讶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人身上確实阴气比较重,白天还不觉得,一到晚上,肩膀上的三朵阳火幽幽泛绿,简直跟阴火一样,可是有些古怪。 这样的人肯定容易招惹脏东西,鬼怪若是跟著他,不但不会被阳火烧伤,反而会受到温养。 这种体质肯定很不一般,如果说自己是纯阳之体,这小子没准就是纯阴之体,看来等到了汴梁,要找赵无忧问问。 自己是燕赤霞,这人是寧采臣,那么兰若寺,聂小倩,树妖姥姥,黑山老妖是不是就会遭遇? 自己现在能不能打过那树妖姥姥? 答案肯定是不能,那树妖姥姥好像足有千年修为,別说他了,只怕连智真和尚都不一定是对手。 千年大妖在这世界几乎就是无敌般的存在,別说更可怕的黑山老妖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商队继续出发。 王喆有些心惊胆战起来,生怕真的会遭遇兰若寺。 自己才刚刚学道,这时候遇到什么树妖姥姥,那可完犊子了。 好在这一路上並没有遇到什么邪祟,当进入中原境內,沿途一片广袤无际的农田,村镇非常密集。 没有了山野的阴森之地,人气旺盛,鬼怪妖魅也就难以藏身。 一路上,王喆与寧采臣也熟悉了,便询问:“寧兄,中进士之后想做什么?” 寧采臣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做个好官,不贪不占,不欺压百姓,能给老百姓做点实事。” “好志向。”王喆呵呵一笑。 “燕兄呢?你若是中了进士,想做什么?” 王喆想了想,也说了心底话:“我啊,最想的就是混日子,做个閒官,喝喝酒,练练剑,了此残生。可惜天不遂人愿,老天爷总是往我身上撂担子。” 寧采臣一愕,忍不住大笑起来:“燕兄真是个有趣的人。” 当天下午,商队终於到达了汴梁。 汴梁的繁华让王喆也是大开眼界,他以前是看过清明上河图的,此刻只感觉自己像是进入到了图画之中。 不,比图画更加雄浑,更加不可思议。 汴梁的城门足足有数十米高,整个城市的上空隱隱浮动著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紫气。 那是天子之气、浩然之气、万民之气匯聚而成的祥瑞,寻常人感知不到,但王喆的摄魂技能一开,便看得清清楚楚。 那紫气如华盖般笼罩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厚重而庄严,让城中的一切鬼魅妖邪无所遁形! 第80章 林朝英 到了汴梁,也到了分別之时,王喆朝著寧采臣道:“采臣兄,给我留个地址,以后方便联繫。” 寧采臣笑著道:“我家世代种茶,经营一家茶行,燕兄若有閒暇,欢迎去饮茶。” 当下,他便说了具体的地址,王喆用心记下,他知道自己未来与这个书生必定要有深刻交集。 纯阴与纯阳之间,应该是存在某种吸引关係,自己一见这书生就心生好感,或许相互之间都是命中的贵人。 王喆在城中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每日除了温习经义策论,便是提著他那把玄铁重剑在城中閒逛。 玄铁重剑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背在身后活像一根铁柱子,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省试在即,城中涌入了各地举子,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高谈阔论之声, 宋朝文风鼎盛,就连街边卖炊饼的小贩都能隨口吟两句大江东去,竞爭如此激烈,说实话,王喆都不一定能考上进士。 最好是能在省试之前,养出文气。 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文气可以理解为一种“灵能”,是精神层面投射而出的能量场,附著在剑锋上,便是浩然正气,附著在笔锋上,就是文气了,可以让笔下的文字灵动神韵。 其实各行各业也都能养出此类能量,比如常年宰牛屠狗的屠夫,战场中的悍將猛卒,养出的就是煞气。 能工巧匠,织女农夫等养出的就是匠气,一旦养成,所打造出的工具物件,衣衫布匹会明显与眾不同。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与眾不同的地方,只要你专注於某个行业、某种技艺,到了一定程度后都有机率由技入道,行行皆可入圣,道道皆能通神。 王喆也感觉自己应该快要养出文气了,其实就跟大罗法咒一样,需要心口意的合一。 只是就仿佛隔了一层透明薄纱,明明一捅就破,可是始终缺少了点什么。 可能他写的文章还是太少了,需要某一霎的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 …… 也就在王喆来到东京的前后脚,一个扎著两条小辫子,骑著小毛驴的小姑娘也来到了这巍峨的皇城。 她身后背著一把满是锈渍的铁剑,衣服破旧,打了七八个补丁,但洗得乾乾净净。 她面容清丽消瘦,可是一双眼睛却是灵动慧黠,顾盼之间仿佛有星光在眸中流转。 那身打了补丁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寒酸,反而衬得她有种山野间自来的清新之气,宛如从画里走出来的採茶女。 她牵著小毛驴,就这么东张西望地进入都城,看什么都新鲜,时不时发出哇的感嘆声,但也有些忧愁:“好多人啊,少爷,你在哪呢。” 这姑娘不是別人,正是小翠,她终於从山林里走了出来。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她在山里游荡的时候恰恰遇到了当初从家里骑出来的小毛驴。 这毛驴也不知道在山里晃荡多少天了,瘦骨伶仃,身上满是被野兽啃咬的伤痕,可怜巴巴,遇到了小翠,可算是遇到了救星。 在山林里游荡的这些天,小翠深刻领悟了兰亭序之中辟邪剑法剑意,武功大涨,一般的野兽,乃至妖邪鬼魅都不是敌手,一人一驴就这么摸索著终於走出了太行山。 回到峨口镇后,她便急忙上了五台山,从方丈智真禪师那里知道少爷刚走,便又急匆匆的追了上来。 可惜並没有追上王喆。 这偌大的东京城,人山人海,想要找人可是宛如大海捞针。 她满是忧愁,走到一座石拱桥上时,忽然勒住了毛驴。 桥下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河面上有几艘画舫缓缓划过,船头掛著红灯笼,船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 小翠趴在桥栏上新奇的看了半天,忽然摸著肚子嘀咕了一句:“好饿。“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只有两块硬邦邦的干饼和一小包盐。她掰下一块饼,撒了点盐,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然后又给身旁的小毛驴餵了一块,又继续趴在桥栏上看河上的画舫。 这时,一艘画舫从桥下经过,船头站著一个锦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如冠玉,手中摇著一柄摺扇,正在与船舱里的同伴说笑。 他无意间抬头,正好看到了桥上趴著的小翠,只感觉这姑娘清丽脱俗,淳朴自然,宛如山涧里被月光照透的一汪清泉,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目光。 “喂,那小娘子,可是饿了?” 小翠正嚼著干饼,闻声抬起头来,嘴里还含著半块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她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道:“唔?叫我?” 锦衣少年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了出来,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扬手朝她拋了过去:“去买些吃的吧!” 碎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小翠面前。 小翠眼疾手快,伸手一抄便稳稳接住了。 她看了看掌心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桥下画舫上那个锦衣少年,歪了歪头,忽然把银子又扔了回去。 银块擦著少年的耳畔飞过,“咚”一下落在了甲板上。 “这位公子。”小翠趴在桥栏上,笑眯眯地道:“你的银子掉了。”说著便牵著小毛驴转身走了。 独留那锦衣少年,在船上愣神。 小翠在城里转著,只能採用最笨的办法,一家客栈一家客栈的问。 可是这东京城的客栈那也是星罗棋布,不计其数,想要找人那也是偌大的工程。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时,她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譁,一群人围在一起,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小翠个子不高,踮起脚尖也看不到里面,只好牵著毛驴从人缝里挤进去。 挤到最前面一看,原来是个卖艺的摊子,一个赤著上身的壮汉正在耍大刀,刀光霍霍,虎虎生风,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壮汉耍完一套刀法,收刀而立,端著铜锣朝四周走了一圈,嘴里喊著:“各位爷,各位看官,赏几个铜板,小弟好混口饭吃!“ 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掏钱的却没几个。壮汉走到小翠面前时,铜锣里还只有孤零零的几文钱。 小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的铜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两枚放了进去。 壮汉朝她咧嘴一笑:“多谢姑娘!” “大叔,你这还缺人吗?”小翠小声的问。 壮汉一愣,看了看她:“你会什么?” “我会剑法。”小翠指了指背上的铁剑。 壮汉呵呵笑了下:“小姑娘家家的,岂能到处的拋头露面。若是缺钱了,可以到城南的织布作坊问问,那里招女工。” 小翠眼睛一亮,她是穷苦人家出身,织布最在行了,急忙点头:“谢谢大叔。” 大宋工商业极为发达,城南確实密布大量的纺织作坊,小翠岁数虽小,可是人已经有了胆识,就便牵著小毛驴一路打听,往城南的织布作坊方向走去。 她心里盘算著:先在作坊里找个活计干几天,攒些钱,边做工边打听少爷的下落,总比饿著肚子满城乱转强。 城南的纺织作坊確实不少,沿河一带密密地排著十几家,水车吱呀呀地转动著,带动纺车和织机,远远就能听到一片连绵不绝的机杼声。 小翠找了最大的一家作坊,门口掛著的“翠云织坊”招牌,里面进出的女工不少,一个个手里捧著布匹,脚步匆匆。 小翠把毛驴拴在门口的木桩上,拍了拍衣裳上的灰,推开作坊的侧门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明亮,几十台织机排成两列,女工们坐在机前手脚不停地忙碌著,梭子在经线之间来回穿梭,发出“咔嚓咔嚓“的规律声响。 一个穿著靛蓝布衫的中年妇人正站在织机间巡视,见小翠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小丫头,找谁?“ “婶子,”小翠走上前,脆生生地道:“你们这儿还招人吗?我会织布,什么布都会织。” 那妇人听了,隨手丟了一团线给小翠:“试试,织一尺让我看看。” 小翠接过线团,在织机前坐下,手脚麻利地装好线梭,脚下踏板一踩,双手一推一拉,梭子便灵巧地穿过经线,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眼疾手快,动作嫻熟得像是练了十年八年,织出来的布面平整匀密,纹路清晰,一看就是好手艺。 那妇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中露出几分满意之色,点了点头:“行,留下吧。一天管两顿饭,工钱按件算,织一匹布给二十文,做得好月底还有赏。你叫什么名字?” 小翠想了想,决定用以前的名字:“林朝英。” 第81章 枯荣禪功 王喆浑不知小翠的到来,他这会也在琢磨怎么弄钱。 这次逃离太原,带的钱並不多。 来到这东京城,大概率是要长住一段时间,总不能天天住客栈,人多嘴杂不说,还不利於修行。 最好是能租或者买上一座小院,那样以后无论练武还是写字都会方便许多。 挣钱的话,无论烧酒还是香皂,製作起来都太麻烦,而且也需要场地。 他琢磨半晌,决定去借。 他在东京城只有两个熟人,一个是大和尚鲁智深,不过这胖和尚肯定也是穷光蛋。 另一个就是燕王郡主赵无忧了,那丫头拥有制符的本事,是个富婆。 但是像他现在这种身份,想要去见到郡主,那也是不容易的, 去了几次,连燕王府的大门都靠近不了,门口的金吾卫会驱逐一切可疑之人。 距离省试举行还有七八天,他只能待在客栈里,每日除了温习功课,便是修炼枯木禪,研究如何收敛气息。 这汴梁城定然是藏龙臥虎之地,藏著不少能人异士,若是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若是被一些厉害人物看出自己的纯阳之体,亦或者先天之气在身,那以后就將麻烦不断。 这枯木禪其实就是大理天龙寺枯荣禪师所修炼的枯荣禪功,是一项极为高深的功法。 这套功法也是人力效法自然的產物,效法的就是树木的盈亏枯荣,冬藏夏长。 枯者,敛也。荣者,发也。 练到高深处,不仅能收敛气息,还能在枯荣转换之间积蓄磅礴的力量。 但可惜,智真老和尚只会“枯”,不会“荣”。 也就是只能用来收息敛气。 一旦激发,王喆能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放缓,体温也在缓缓下降,就像一棵老树在深秋时节逐渐敛去生机,將全部精气都收拢到根系深处。 气血运行降缓,生命精气尽数內敛,从外界感知几乎与一块木头无异。 他练了几日,隱隱感觉这“枯木禪”与“龙象般若功”之中的七脉轮理论有共通之处。 因为人体就好似一棵树,尾椎骨的海底轮部位就好似这棵树的根部,一旦展开枯木禪,所有的生命精气,包括真气都会向尾椎骨部位凝聚。 如果长期保持这样的状態,海底轮的点燃速率会明显加快,越来越温热,越来越膨胀,就真的像生命之根,正在酝酿磅礴的力量。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別样妙用,所以他这些天一直待在客栈没出门,苦修禪功,感觉海底轮的点燃可能就在当下不久。 闭关了五六天,他终於出门,到楼下大堂吃饭,正自胡吃海喝之间,瞥见一男一女走进大堂。 男的俊逸瀟洒,女人艷丽娇媚,可不正是慕容復与张採薇。 慕容復手持摺扇,风度翩翩,脸上掛著那招牌式的温润笑容。 张採薇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裙,容顏如雪。 两人並肩而行,郎才女貌,引得大堂里不少人侧目。 两人目光扫了一圈,也看到了正在抱著骨头啃的王喆。 王喆这段日子来形体大变,明显高大强壮了不少,不过容貌却没变,仍是那副大咧咧的粗豪模样。 慕容复眼睛一亮,张採薇也是惊讶无比,立即认出他来。 两人向王喆坐著的桌子走来,到了跟前,慕容復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王兄弟,好久不见。” 他这副样子,显然是知道王家已经被朝廷覆灭,而王喆这样的人就成了朝廷余孽。 明面上似乎没什么,暗地里一旦泄露身份,可能就会遭受朝廷的追杀。 王喆起身:“慕容大哥,採薇姐姐,好久不见,快坐。”说著眨眨眼:“我现在叫燕云,字赤霞,” 慕容復微微一怔,隨即会意,拱手笑道:“原来是燕兄,失敬失敬。燕兄此名颇有豪杰之风,令人心嚮往之。” 两人在桌前坐下,又叫了一桌吃食,张採薇眼波流转,看了看王喆身前一大一小两把长剑,好奇道:“你带著这么多剑干嘛,莫非以后打算仗剑天涯不成?” 王喆大咧咧的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剑越多,人就越厉害。以后我还打算再搞上几把,往背后一插,跟孔雀开屏似的,多威风!” 张採薇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傢伙,还是那样子。 连慕容復都忍不住莞尔,问道:“燕兄此番来汴梁,也是为了今科?” 王喆点点头:“嗯,混个功名,好光宗耀祖。” 不知怎么的,一见到王喆,张採薇就忍不住跟他拌嘴,太原王氏都已不復存在,你还哪来的光宗耀祖,不过这话自是不能说出来。 她呛道:“你?就你这背著烧火棍,啃骨头的模样,哪像个读书人?” 王喆挺了挺胸膛:“这叫文武双全,上马能杀敌,下马能写诗,货真价实的复合型人才。” 张採薇不懂什么是复合型人才,但也知道这傢伙又在自卖自夸,就给他甩了个白眼。 王喆也懒得跟这小妞一般见识,转而嚮慕容復问道:“慕容大哥你们呢?来东京干嘛。” 慕容復笑著道:“我也是来参加今年科考。” 王喆一愣,天龙里好像没这一出啊。 不过仔细想想,確实也应该如此。 慕容家想要復国,其实只有两个途径,一个是造反,另一个就是当官了。 造反需要等待时机,而做官,一旦做到大官,就可以创造时机。 “慕容大哥好志向!”他抹了把嘴,竖起大拇指:“以你的才学,考个进士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咱哥俩一起在朝堂上混,你当宰相,我当將军,一文一武,天下无敌!” 慕容復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燕兄说笑了,仕途,哪有那么容易。” 张採薇在一旁掩嘴轻笑:“你们俩倒是臭味相投,一个要当宰相,一个要当將军,合著这大宋朝堂就是给你们俩准备的?” 王喆一本正经地道:“那可不,我跟慕容大哥这叫强强联手,共谋大业!” 慕容復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闪,看了王喆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王家被覆灭,如今王喆改名换姓来参加科举,或许也是在谋划著名顛覆赵家王朝的復仇举动,这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不过王喆脸上只有一副没心没肺的憨笑,眼神清澈,没有任何仇恨,似乎也没有报仇的想法。 慕容復两人也要在客栈里住下,王喆刚好也有了伴,更是有了借钱的对象。 他厚著脸皮开口:“慕容大哥,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现在手头实在有些紧,能不能先借我几两银子应应急?等我考完试,一定连本带利还你!” 慕容復从袖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在桌上推了过去:“燕兄客气了,这点银子算不得什么,权当是给燕兄的见面礼,不必言还。” 王喆眼睛一亮,伸手就把银票揣进怀里:“慕容大哥太仗义了,小弟无以为报,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儘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小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说得慷慨激昂,拍著胸脯砰砰作响,好似真的就要两肋插刀了。 慕容復笑著摆手:“燕兄言重了,不过是些许银两,何足掛齿。” 张採薇在一旁看著王喆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你呀,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第82章 蔡京 王喆又抱上大腿了,慕容復交游广阔,背后又有天师府做靠山,无论到哪里都极吃得开。 哪怕在这京师之地也是如此,无论是文坛泰斗,还是朝中大臣也都会礼让三分。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身旁毕竟跟著当代天师虚靖先生的孙女。 慕容復一一拜访大儒名宿,王喆跟著也沾了不少光,心甘情愿的做起了小弟。 慕容復似乎也很愿意收下王喆这个“小弟”,对他颇为照顾。 王喆跟张採薇八字不合,一路上都吵吵闹闹个不停。 今天刚从一个大儒家出来,张採薇就忍不住教训道:“以后这种场合你能不能矜持点?吃的满嘴油光,活像饿死鬼投胎。” 王喆不服气的哼哼道:“我这叫真性情,你看那些人,吃饭跟数米粒似的,多累得慌。我这是给他们打个样,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痛快人生!” 张採薇被他这番歪理气得直笑,伸手去揪他耳朵:“痛快人生?我看你是想痛快挨揍!” 王喆脑袋一偏躲了过去,嘴上却不饶人:“你又不是我媳妇儿,干嘛天天管我。” 张採薇先是一愣,隨即涨红了脸:“你再胡说八道!” 王喆往旁边一闪,躲到慕容復身后:“救命,你家这位母老虎要打人了!” 张採薇一听母老虎三个字,更是火冒三丈,绕过慕容復就要追上去:“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把你耳朵拧下来我就不姓张!” 王喆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別追了,再追我就喊了,非礼啊!” 慕容復无奈摇头:“你们俩一见面就掐,能不能消停会儿。今晚咱们要去拜见一位大人物,今科能不能登科入仕就看这一位了。” 王喆停下身来:“谁。” 慕容復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当朝太师,蔡京。” 张採薇也停下身,哼了一声:“听见没?要不是我,你哪有机会见这种大人物?待会儿去了可別给我丟人,少说话,多点头,別往嘴里塞东西。” 王喆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挺直腰板:“放心,我今晚就是一座石像,绝不开口,绝不动筷。” 当晚,三人来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乘坐马车来到蔡京府邸。 蔡府在城东朱雀街,占地极广,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悬著一块金匾,上书“太师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著一股子权贵之气。 门房通报之后,三人被引入正厅。 厅內灯火通明,陈设华贵而不俗,一幅山水屏风横在堂中,屏风前是一张紫檀木的茶案,案上摆著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 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坐在案后,手持一卷书,见三人进来,放下书卷,含笑起身。 此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眉目之间带著几分儒雅之气,看起来不像个权倾朝野的太师,倒像个隱居山林的文士。 大宋是士大夫与皇权共天下,儒学昌盛,能够身居高位者,是必定要有两把刷子的,蔡京不仅是一位权臣,也是一位大儒,修行段位极高。 他的身遭隱隱縈绕著一缕缕似云似雾的文气,乍一看犹如一个从画里走出的仙人。 王喆只看一眼,心里便暗暗凛然。 与修佛,修道一样,修文者到了一定程度,也是能够达到精神外放,言出法隨之境。 蔡京的修行造诣估计都不在五台山智真和尚之下,这层气韵虽然看似淡薄,实则醇厚绵密,分明已经到了“以文入道,气贯周身”的境界, 比许多武道高手的护体真气还要精纯几分,只怕也是一位宗师级的人物。 “慕容贤侄,张侄女,有失远迎。”蔡京拱手笑道,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慕容復无比恭敬的躬身行礼:“拜见太师,冒昧来访,还望太师恕罪。” “贤侄客气了。”蔡京抬手示意三人落座,目光又在王喆身上停了一下,“这位是?” “晚辈燕云,字赤霞。”王喆竭力激活枯木禪,把自身气息尽数內敛。 他抱拳行礼,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跟著慕容大哥来见世面的。” 蔡京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笑道:“燕小友气度不凡,不像是个寻常读书人。” 王喆心里一凛,面上却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窘迫的笑:“太师过奖了,晚辈从小在乡野长大,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太师多多包涵。” 蔡京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转而与慕容復聊了起来。 两人从经史子集谈到当朝时政,从科举制度聊到边关战事,慕容復言辞得体,见解独到,蔡京频频点头,显然颇为欣赏。 张採薇在一旁做起了乖乖女,淡雅淑婷,满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王喆也是认真听著,只感觉这位当朝首辅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充斥著一种別样魅力,也充满智慧。 歷史往往都是由胜利者书写,后世的歷史书写者,也往往喜欢把错误归咎於一些所谓的奸臣身上,实则是体制性的崩坏,並非一人之力所能为。 蔡京固然在史书上声名狼藉,但此刻坐在这厅中的这位太师,谈吐间显露出的胸襟见识,绝非等閒。 別的不说,他大办教育,建立县学、州学、太学等学制系统,把医学、算学、书学、画学全都纳入进去,就领先世界几百年。 可惜后世又把这些给拋弃了,改成了八股文章,牢笼志士。 蔡京忽地声音一转,道:“我与慕容博先生早年有过深交,那时我们都正值年少,意气风发,谈了一整夜的天下大势,从辽国说到西夏,从朝堂说到江湖,处处都是精闢之见。我那时便觉得,慕容先生绝非池中之物,只可惜英年早逝,令人扼腕。” 慕容復微微一怔,隨即神色恢復如常,拱手道:“太师谬讚了,先父在世时,常与晚辈提及太师的才学与胸襟,说当世能有太师这般见识者,屈指可数。” 蔡京笑了笑,转而朝著张採薇道:“侄女可曾有夫家。” 张採薇红著脸,摇摇头。 蔡京看了看她和慕容復,也没有多问,而是道:“回去代我向虚靖先生问好,我们也有许多年未见了。当年在龙虎山论道,虚靖先生一席话让我受益良多,至今仍时常忆起。” 张採薇乖巧的回应:“祖父也常提起太师,说太师的文章气韵,当世少有。” 蔡京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虚靖先生那是抬举我了。我一个在俗世里摸爬滚打的红尘之人,哪比得上他老人家超然物外的境界。” 接下来,是一场小的家宴,显然,慕容復与张採薇的背景,也需要这位当朝太师郑重对待。 这个时代妖邪横行,虚靖先生执掌天师府,称得上是陆地神仙,也是大宋的护国柱石。 家宴里,除了王喆三人外,还有蔡京与其子蔡攸。 这位蔡公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与蔡京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少了蔡京那股沉凝內敛的书卷气,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轻浮与倨傲。 他坐在蔡京下首,目光就一直停在张採薇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热切。 若是能娶上天师的孙女,那这辈子就荣华富贵,长命百岁不愁了。 张採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发作,只能低著头,心里早把这人骂了几百遍。 晚宴结束,临別之时,蔡京忽然道:“宋辽交战在即,近来西夏也有些不安分。你们读书人若能在策论中拿出些切实可行的应对方略,想必主考官会高看一眼的。” 慕容复眼睛一亮,深深一鞠躬:“多谢太师。” 王喆心中也是大喜,他娘的,这趟没白来,考试题目到手了。 要上架了。 明天中午上架,嘮嗑环节又到了。 这本书墨水其实好几年前就写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投。 不出意外,估计是扑了。 现在的网文都是流量產物,题材选择非常关键,要紧跟热点,那样才能有流量,才更吸引人。 水滸题材太过小眾,远远不及西游,红楼,三国。天龙又是同人,局限太大,所以写了几万字墨水就放那了。 本来不打算继续,不过这次投稿过了,就写吧。 不出预料,果然是十分低迷。 而且墨水文青病太重,总是要把什么文道武道讲个明白,哲思意味太浓,花费了大量精力和笔墨,可实际上现在人很难有耐心看下去。 不吸量,没办法,这毛病估计也改不了。 现在的网文都是智能推机制,吸量的话就像是滚雪球一样,会越滚越大,不吸量的话,那就跟水闸放水,到最后一点都没了。 不过也没关係,墨水从不太监,还会写下去,就当圆以前看金庸时的遗憾吧。 这本书歷史略有错乱,但大体走向不会变,会延续梁山聚义,抗金,抗蒙的歷史线。 只不过所有人物和国家,都会高武化。 这里的辟邪剑法,一定是真有辟邪的效果。 降龙掌龙象功都是古老神通残留。 独孤九剑也需要一个衍生的过程。 然后就是以后的更新,说实话,墨水很难保证確切时间,写小说,就是灵感来了,能写很多。 若是没思路,那让我坐在电脑前半天也一个字打不出来。 这本书如果订阅惨澹,墨水估计就要筹备新书,打算双开,所以很难爆更。 所以就这样慢慢写吧,一天大概两更或者三更,五千到一万字,时间充足了就多更些,时间仓促,可能更的就少。 好了,就说这么多,喜欢就请朋友们支持订阅一下, 第83章 科考与文气(求订阅) 第85章 科考与文气(求订阅) 省试在第三天举行,考场设在贡院,考生们提前一天就要进场,锁院三天,期间不能外出。 王喆与慕容復提著考篮,跟著长长的队伍走进了贡院大门。 这里专门有金吾卫守护,考场中还刻画中专门的隔音与辟邪符咒,甭管是武林高手,还是道术高人,那也是丝毫作弊不得。 考院里面一排排號舍,窄小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 王喆分到的是天字三十七號,位於东边第二排。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 王喆翻开试卷,扫了一眼题目,都是些四书五经里的內容,这玩意纯属死记硬背,对於早已过目不忘的他丝毫难度都没。 提笔,蘸墨,很快就行云流水般写出一篇篇文章来。 书圣王羲之后人,写字都是必修课。 就像是常年被蛇咬的人,体內必定会进化出抗毒血清一样。 第三场是诗词,王喆拥有后世记忆,这诗词更是手拿把掐,本来想隨便抄几首就行了。 可能写的实在太过沉迷了,他的笔锋逐渐亮起了淡淡的白光。 与道法,佛法性质一样,长年累月的温习先圣之所学,也是能够潜移默化的增强自身的精神力量。 这份试卷隨后被送入主考官房中。 慕容復也从隔壁出来,两人並肩走出贡院大门。 每一个字都像是活了过来,仿佛它们不再是写在纸上的墨字,而是被某种力量灌注了生机的存在。 文气一旦养成,写出来的文章便不只是文字,而是一种道的载体。 他提笔,在自己的评语栏中写下了“策略精妙,文气沛然,本届春闈当列前三”的批语。 张採薇白了他一眼,从袖中掏出一包用油纸裹著的点心递了过去:“喏,给你先垫垫肚子。” 那试卷上的字跡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莹润光泽,笔画的起承转合之间仿佛有流光在暗中游走,整篇文章连成一片,竟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像是这篇文字本就存在於天地之间,只不过被藉由人的笔锋重新唤醒。 陈伯庸喃喃自语,郑重地在试卷上批下上上二字,又加了一行评语:“通商制敌,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经世之才。” 那白光柔和如月华,隨著他的笔势游走,落在纸面上,一个个墨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字里行间甦醒过来。 “少贫嘴。”张採薇嘴上嫌弃,心底却极为受用,偷偷看了眼慕容復。 再读內容,赵明诚不由得抚须頷首,连连点头。 可是能够向文字注入文气者,那也是万中无一,更关键的是,这篇文章写的极好,简直堪称破敌良方。 王羲之的最大贡献之一,就是开创出了行书新体,算是奠定了后世公文写作的基础。 当他把试卷上交上去,监考官只是瞥了一眼,就大吃一惊。 读书人若是真正將心血注入笔端,將见识与思考化为文字,便有可能激发出文气。 基於以上,他写出了三条对策:其一,严控茶叶出口。其二,严控盐铁买卖。其三,以恩赐之名,开放一定的贸易额度,允许一定的交易数量。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条理清晰,论据充分,又详细阐述了具体操作步骤,让整篇文章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操价值。 两人走出贡院街,张採薇在街口的茶棚下等著,见二人出来,便迎了上来。 王喆拿到题目一看,心底乐开了花,果然是论应对西夏之策。 他咬著笔头思索了下,写下了几个字“以商遏喉”。 宋朝时期,还没有贸易战这个概念,不过人人都知道西夏地瘠民贫,物產匱乏,极为依赖大宋的茶叶、布匹、铁器、粮食等物资。 “以茶制其口,以铁断其臂,以粮扼其喉,以赐握其命——此言大善!” 就这样恩威並施,西夏老老实实还好,一旦不老实了,就减少乃至禁绝商品的进出口,西夏国內必定不战自乱。 王喆的身体自然也继承了这种写字的天赋,虽然辟邪剑法还不太精,但是字体也已经非常的好看,再加上精气神的加持,也隱隱有了些许神韵。 那纸面上的文气虽然已经收敛,但那股灵动的神韵犹在,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子鲜活气息,仿佛一个个文字都活了。 那到时候自己是不是就是未来的状元夫人? 第二天是策论。 如果不出意外,以慕容师兄的才学,这一届科考肯定是可以位列前三甲的,是状元,还是榜眼,还是探花? 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採薇姐姐你真是好,谁娶到你就有福了。” 主考官是礼部侍郎赵明诚,此人也是当世名儒,见多识广,但当他展开王喆的试卷时,神色同样微微动容。 锁院三天,考生们吃住都在贡院里,饭菜由官府统一供给,虽然简陋,但管饱。 修身治国平天下,后两者对於儒门中人,才最为重要。 王喆从號舍里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可是现在却有了一种明悟,或许诗词歌赋也並不仅仅只是一种娱乐,而是作者心神的载体,便抓耳挠腮半天,自己倾注心神编写了一首。 王喆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还微微冒著热气。 他起初並未察觉,仍沉浸在写作的思绪中,笔走龙蛇,一句句策论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第一场经义考完,王喆交卷时,隔壁號舍的慕容復也正好搁笔,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微微点头。 他在文章末尾写道:“以茶制其口,以铁断其臂,以粮扼其喉,以赐握其命。四者並用,西夏虽悍,亦不过案上鱼肉耳。” “这是——文气?”王喆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 与西夏接壤的陕西、山西群山遍布,地形狭隘,大宋这边防守有余,进攻不足,那就不从军事意义的进攻,而从经济上加以遏制。 “还行,反正都写满了。”王喆咧嘴一笑。 “燕兄,考得如何?”慕容復问。 这种写字的本能也已经铭刻在了王家后代基因里,並会隨著血脉一代代遗传。 王喆端著碗蹲在號舍门口扒饭,看著院子里那些面色凝重的举子,心里暗暗感慨:这古代的高考,比后世的高考还要残酷几分。 “饿死了,先吃饭。”王喆捂著肚子道。 直到写完了最后一段话,搁下笔,他才猛然注意到,整张试卷竟亮著柔和的光,散发著一种难以言说的神韵。 读之可以明心见性,写之可以传递精神,甚至在特定的情境下,正气浓郁的文字还能起到辟邪、镇煞的作用。 所以人人都是用楷体行书写作,故而倒也不用担心从字体上会被看出什么。 策论不同於其他,是真的考研一个人思维能力、见识见解、经世致用的本事。 sens nn 他轻轻抚了抚卷面,那上面的白光渐渐收敛,隱入字跡之中,但那股灵动的神韵却留了下来,一看就非同凡响。 至此,王喆的这份策论,已经稳稳地进入了本届省试最顶尖的行列。 这位监考官是礼部的一位老儒,姓陈名伯庸,在贡院已有二十余年,阅过的试卷不下几万份。 “不费一兵一卒,只凭市井商贾之事,便可扼住西夏咽喉——此子胸中,必有丘壑,看来我儒门又有一位大儒將会诞生。” 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能量投射,附著於文字之上,使文章具有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 他想了想,又在这行评语下画了一个圈,表示特別推荐。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西夏人拿什么来换?无非是青白盐、马匹、牛羊、皮毛之类。这些並不是必需品。 “怎么样?”她问。 ) 第84章 天下第一才女 第86章 天下第一才女 王喆一边狼吞虎咽著桂花糕,一边伸头张望,但是並没有看到寧采臣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是没参加这场省试,还是已经走了。 “看什么呢?”张採薇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没什么,一个熟人。”王喆摇摇头。 接下来就是等待放榜,需要两个月等待。 在此期间,自然不能干等,王喆便隨著慕容復去游山玩水,欣赏这东京周边美景。 作为京师重地,这里的风景自然是极好的,关键的是宋朝不像明清那样宵禁,晚上有很多娱乐。 最为著名的当属汴河沿岸的画舫了。 那是才子佳人们的聚集之地,来到这东京,若不去游览一番,那可就白来了。 白日里汴河商船往来,装卸货物,热闹非凡。 到了傍晚,华灯初上,一艘艘装饰精美的画舫便从码头驶出,顺著水流缓缓游弋,船头掛著红灯笼,船舱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飘荡在河面上。 “有钱就是好啊。”王喆感慨了一声,大咧咧地在矮几旁坐下,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船尾的歌女拨动琵琶,一曲《浣溪沙》悠悠响起,歌声婉转,唱的是江南水乡的旖旎风光。 可以想见,如果用来对敌的话,估计也能让人真气错乱,血脉逆行。 王喆揉著被拧疼的胳膊,齜牙咧嘴地道:“我就是想欣赏一下艺术!艺术你懂不懂?” 慕容復看了一眼,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些:“那是李师师的船。” 两岸的灯火渐渐亮起来,一串串红灯笼倒映在水中,隨著水波轻轻摇曳,远远望去,像是天上星河落入了人间。 紧接著,旋律渐渐铺展开来,如行云流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但可惜,这份繁华很快就会支离破碎了,前有金人,后有蒙元,一个个都是如狼似虎。 王喆却忍不住反驳:“食色性也,天下间若没有美女,男人也就失去动力了。” 王喆伸长了脖子,使劲朝那艘画舫瞅,奈何隔著纱帘,只能看到一个个隱约的身影轮廓,看不真切。 “欣赏艺术?我看你是欣赏人家的脸蛋吧!” “哎哟!”王喆吃痛,揉著胳膊道:“我这不是————欣赏一下京城名胜嘛!” 那画舫里还有几个人,但是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不过想来绝非一般人物。 岸上不少行人驻足观望,指著那艘画舫交头接耳,神情既兴奋又仰慕。 张採薇有些吃醋,哼道:“男人都是色狼。” 慕容復呵呵一笑,张採薇则是又给一个白眼。 这已经不是琴艺了,而是由琴入道,窥得了无上妙法。 慕容復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採薇又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人家是当今陛下的红顏知己,你们別想著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採薇换了身淡青色的衣裙,安安静静地跟在慕容復身边,少了几分平日的泼辣,多了几分淑女模样。 “慕容大哥,这画舫租一晚上不便宜吧?”他问道。 王喆压低声音:“听说这位天下第一才女是当今陛下的姘————红顏知己?” 那琴声起初极轻极淡,像是从极远处飘来的一缕风,若有若无地拂过水麵。 张採薇在一旁嫌弃道:“你能不能斯文点儿?这又不是在你家炕头上。” 恰在此时,流云舫上传来一阵琴声。 张採薇气得直翻白眼,但也拿他没办法。 慕容復深深的看著他:“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未来你我未尝不可。” “燕兄在想什么?”慕容復端著一杯茶,问道。 慕容復嚇了一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慎言,隔船有耳。” 他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那纱帘上去。 王喆靠在船舷上,听著曲儿,喝著茶,看著两岸的灯火和往来的画舫,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王喆回过神来,感嘆道:“没什么,就是在想,这东京城真是个好地方。有酒有肉有美人,难怪人人都想往这儿跑。” 船尾站著一排侍女,个个衣著华美,手中捧著琵琶、箜篌、簫笛等乐器,尚未奏响,便已显出一派富贵气象。 王喆赶紧改口:“我是说————听说这位李大家与当今圣上诗词唱和,颇有渊源。” 画舫缓缓驶离码头,顺著汴河向下游漂去。 王喆虽然不太懂音律,但也听得出这琴艺极高,每一个音符仿佛都能渗入人的心底,催动著他本来沉寂尾巴骨的真气都隨音而动,心臟血压都有些不受控制,心跳偏於舒缓,思绪变得寧静。 慕容復微微一笑:“些许银两罢了,不必在意。” 张採薇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慕容復带著他们登上了其中一艘颇为豪华画舫。 纱帘之后的身影始终端坐不动,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在灯火映照下散发著一种朦朧而迷人的气息。 周围的画舫纷纷安静下来,连岸上的行人都驻足倾听,喧闹的汴河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河中,一艘格外巨大,格外豪华的画舫出现在视野,那画舫船头悬著一排琉璃宫灯,灯光透过彩色的琉璃罩子,光彩耀人。 王喆嘿嘿一笑:“明白明白,我懂得。” “你再说一遍?” 王喆远远看著那艘画舫,好奇地问道:“慕容大哥,那艘船什么来头?排场这么大。 “” 两船逐渐的错开,一阵晚风吹过,掀开了一角船纱,王喆隱约看到,船中有个男人那么的熟悉,怎么那么像自己的老爹? “名胜?我看你是想欣赏美人吧!”张採薇冷哼一声。 周围的画舫看到这艘船驶来,纷纷主动避让,就连船上的丝竹声都自觉地低了几分。 “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船舱的门帘是上好的烟罗纱,被夜风轻轻吹起一角,隱约能看到里面坐著一个人影,身段窈窕,曲线玲瓏,只是隔著纱帘看不真切面容。 这大宋的繁华,比他想像中还要盛几分。 王喆三人来到汴河边时,天色將暮,晚霞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王喆上了船,东摸摸西看看,对这古色古香的画舫充满了好奇。 “李师师?”王喆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就是那个————东京第一才女,天下第一那个啥的李师师?”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艘流云舫上瞟。 两人在画舫上又打闹起来,慕容復在一旁无奈摇头。 “斯文那玩意儿能当饭吃?”王喆又抓了一块点心。 慕容復微微点头:“正是她,这艘画舫名为流云舫,是李师师的专属画舫,平日里不常出来,今夜咱们能碰上,倒是难得的运气。 慕容復这才鬆了口气,微微頷首:“李师师確实曾多次被召入宫中献艺,陛下对她颇为赏识,赐了不少御用之物。不过其中內情如何,外人不得而知,也最好莫要妄加揣测。”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在河面上久久不散。 王喆满是羡慕:“不知道谁会得到这位天下第一才女亲自为他抚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