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组乐队吗?》 001那么,代价是什么 放学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姜伊扭头看向教室最后排,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 那是个面色有些阴沉的男生。 而姜伊现在就要去找齐远求一件事,这就让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加油,加油,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少女双手捏拳,暗暗给自己鼓劲。可是不管怎么用力,那双不听话的腿就是动不了。 就在纠结之时,姜伊注意到,齐远的状態似乎有些奇怪。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双手插兜,招摇过市,仿佛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也没有欺负其他男生,看著人家的窘態,嘲笑取乐。 此时,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课桌上,望著窗外,那眼神……居然有点忧伤? 这种无敌的少年也会忧伤吗? 姜伊忽然觉得,眼下可能就是个好机会,至少现在过去提要求,看样子应该不会被打。 她深吸一口,大步走了过去。 至少,离齐远的座位越近,她的步伐不自觉就缩得越小。 直到走到他面前,几乎已经是小碎步挪过去的。 齐远抬起头看过来。 姜伊只觉得牙齿上下打战,双手仍旧捏著拳,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刺得有点疼。 她鼓足勇气,说出口的声音却格外微弱:“那个……能不能拜託你……” 齐远微微蹙眉:“拜託什么?” “拜託你跟我走……额,我们会付钱的。” 姜伊说『拜託』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可是当她说完这话,再抬起头,就发现那视线里充满了困惑。 ———— 齐远看著窗外的时候,其实是在整理记忆。 刚刚醒来,发现自己的灵魂在一个陌生的身体里,脑子一团乱麻。他用了好长时间,才理出个头绪。 好在也没有老师会管他。 前一世,齐远是个程式设计师,兢兢业业干到三十岁,赶上了ai浪潮和经济下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老板又不是做慈善的,给个n+1算是有底线了。 齐远拿著钱,却只觉得人生一片迷茫,自己都不知道以后该干什么,只能玩游戏、閒逛、听音乐……终於,在一个熬了通宵的清晨,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后就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醒过来。 十六岁的少年,脑袋里也有不少记忆,齐远梳理半天,也算是明白了自己的新处境。 这是个类似於地球的平行世界,科技水平也差不多,只是没那么发达的ai大模型。至於经济形势,这个肆意张扬的高中生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按照原来的轨跡,齐远根本不可能上大学,哪会去管就业率、专业方向之类的事情?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齐远觉得,自己原本的专业在这可能派不上多大用场。还要费心费力去学习,当个程式设计师,未免太浪费重活一次的机会。 既然这里是平行世界,没有故乡世界的那些明星,那自己岂不是凭抄歌就能迅速起步,走上名利双收之路? 可惜还有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並没有学过音乐,无非就是前一世喜欢听音乐,跟前同事们去ktv的时候比较能抢麦克风。也就是不怎么跑调,唱得还算能听的程度而已。 刚才没人注意,他也试著哼唱了一下。相比於前一世,这具身体的嗓音似乎更好听,更有磁性。可惜,没有技巧就是没有技巧,现在唱什么歌都只能硬来。 能唱出那些经典流行歌,跟写出词曲,再到编曲录音,发行演唱……这中间,可不止一条鸿沟,而他在这个行业没有丝毫的经验人脉! 怎么搞? 这时,一个女生走了过来。 相比於齐远前一世的高中校服,这里的校服更美观一些,女生配的是及膝裙。而此时走过来的这位女同学,身高中等,身形匀称,裙摆下的一双小腿白生生的。视线再往上扫,又能看到一副清秀姣好的面容,以及乖巧的单马尾髮型。 这套衬衣配裙子的校服,穿在她的身上,颇有青春的魅力。 印象里,这个女生应该是叫姜伊,成绩中上,在班里不太起眼。高一读了大半年,她跟齐远一句话都没说过,那么,现在她要说什么? “那个……能不能拜託你……拜託你跟我走……额,我们会付钱的。” 听著这姑娘结结巴巴的词,齐远忍不住皱眉。 付钱要干嘛? 还『我们』,意思是不止她一个?到底什么意思? 齐远便问道:“你为什么要付钱?” “额,免费的也可以吗?”姜伊下意识说,“那可就太好了,我们也没多少零花钱,还要买乐器什么的……” “停停停,我现在问你,你想要我干什么?” 姜伊这才回过神来:“哦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说清楚。是这样的,我和朋友组了个乐队,然后呢,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免费的演出场地……” 齐远:“说重点。” “啊,重点,对,重点!”姜伊似乎是被嚇到了,有点语无伦次。 有那么可怕吗?齐远略感无语。 深呼吸好几次之后,姜伊好不容易把重点讲了出来:“我们的那个演出场地,被一群混混霸占了,我们要抢回来才行。” 齐远微微挑眉:“哦,所以想要我帮你们抢?” “拜託拜託,我们真的很需要那个场地……” “那么,代价是什么?” 听到这句反问,姜伊不由一愣,然后下意识说道:“我全部的零花钱,手里所有的钱,全都给你!” 齐远追问道:“具体呢,多少钱?” 姜伊犹豫了好几秒,才弱弱地说:“五十。” 齐远:“你手里总共就五十块钱啊。” 姜伊咬了咬牙:“如果你觉得不够,我……我们乐队还有两个人,她们也能给你钱。不过要她们给钱,得先把场地抢回来才行。” “我知道了,”齐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过,一个免费的地方,那应该是公共场所吧?” “对,是公共场所。” “他们要那场地干嘛?” “应该也是个乐队……呃,你现在要去哪?” 齐远抄起书包,拎了拎。 刚才,他把课桌里的教科书和练习册都装了进去,掂起来相当沉,但此时,他的胳膊却一点都不觉得费劲。 不只是胳膊,从肩到脚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如此鲜活,充满了力量的感觉。 齐远估摸著,如果是前一世那个久坐办公室的程式设计师身体,光是提起这书包走路都费劲。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能把这书包挥得虎虎生风,当个趁手的武器。 他甚至还觉得这武器不够重。不过考虑到原主的光辉战绩,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斗殴技巧之后,就很有把握了。 齐远扭了扭脖子说:“这不是要跟你过去吗,带路吧。” 姜伊顿时一脸惊喜:“你同意啦?太好了,那五十块钱,我现在给你吧?” 齐远却摇了摇头:“不急,先把事办了,然后你们再討论怎么答谢我。” 姜伊下意识问:“你不需要先收一部分吗?” 齐远笑了笑:“完事以后,你敢跟我赖帐吗?” 姜伊无言以对。见他背上书包往外走,少女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连忙跟上。 只是有点不安——请这位恶名昭著的同班帮忙,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呢? 两人出了教室,都快走出教学楼了,姜伊才猛地一拍脑袋,叫道:“等我一下,我的贝斯忘了拿!” ———— 002人的名,树的影 走过去的路上,齐远多问了几句,就问出了这个乐队的底细。 除了姜伊,剩下的两个成员是一班的丘梦雪,还有三班的寧天羽。她们都是同年级的,而且属於学习成绩不错的乖宝宝,只是对於音乐格外感兴趣。 尤其是那个丘梦雪,齐远还能从记忆里找到那个女孩的身影。她是学校里音乐老师的女儿,还曾经作为学生代表,在新生大会上发言过。这並不是因为她妈妈的关係,而是因为她在入学时的成绩就是全年级第一。 而在入学之后,丘梦雪的成绩也始终是全年级前几名。寧天羽也差不多。相比於她们,只能在班里排到十名左右,年级总分勉强保持前一百的姜伊,已经算是成绩平平了。 不过无论如何,她们三个跟稳定倒数的齐远,显然是毫无交集。 而所谓的演出场地,其实就是一个商场附近的空地,晚饭后会被大娘们占用跳广场舞,还有许多年轻人从旁经过。 对於没有观眾基础,也没有经济基础的新人乐队,这无疑是个宝贵的地盘。 齐远和姜伊到这里的时候,丘梦雪已经独自在这里等著了。 跟原主记忆里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一样,赛雪欺霜的肌肤,垂到腰部的黑长直扎了个高马尾,把少女高挑玲瓏的身形衬得更有种大小姐般的风范。 而丘梦雪的顏值和气质,更是令人自惭形愧。也难怪她在学校里风评虽高,暗恋者虽多,却没几个真的敢於行动的,更別说表白或者緋闻了。 不过,丘梦雪並没有穿校服,而是穿著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配的还是绑带凉鞋,露出了精巧白皙的小脚。 再加上背后的黑色吉他包,看起来就跟学校里的乖乖女不一样了,多了点艺术少女的气质。 见姜伊和齐远来到面前,丘梦雪便问道:“伊伊,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我是不是见过你?” 齐远懒洋洋地说:“在哪里见过?” 丘梦雪抿了抿嘴,犹豫了以下,还是说出了口:“全校通报批评,打架斗殴。” 齐远:“这不正是你们现在需要的么?” 丘梦雪:“可是,你只有一个人,对方可有好几个啊。” 这时,姜伊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他可厉害了,一个人能打好几个校外混混呢,如果真打起来了,肯定不会吃亏的。” “如果真打起来的话……”丘梦雪嘆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只能相信你了。但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姜伊又说:“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吸引到观眾了,不能白白放弃啊。” 丘梦雪低声问:“那你跟他是怎么说的,给酬劳吗?” 姜伊使劲点了点头。 丘梦雪又问:“已经给了吗?” 姜伊摇了摇头:“他说事后再给也可以。” 丘梦雪忽然目光一凝,盯著面前的男生,问道:“抱歉我想问一下,事后,你不会揪著伊伊欺负吧?” 齐远嗤笑道:“欺负女生很光彩吗?没意思,要揍就揍能还手的。”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舞娘们散场了,拖著带轮子的大喇叭要撤。眼看著这片小广场就要空出来了。 姜伊小声问道:“千羽还没来,我们要等等她吗?” 丘梦雪咬牙道:“我们先排练吧。” 两个女孩背著琴,刚刚走到小广场中间,各自的吉他和贝斯还没拿出来,就有一群男生过来了。 他们总共五个人,也是十几到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而且全都是嘻哈装扮,裤子松松垮垮的,有的戴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大金炼子,有的还露出了胳膊上的纹身,一看就很不好惹。 当然,这群男生也带著乐器,甚至还拖了个音响。 虽然同样是搞乐队的,可在这样的五个男生面前,姜伊和丘梦雪就像是两只小羊羔。 好在齐远双手插兜走了过去。 那五人中为首的一个指著两女生说:“你们赶紧滚,昨天都说过了,別给脸不要脸。” 姜伊赶紧抓住了丘梦雪的手,似乎是想从同伴身上汲取勇气。可惜,丘梦雪也是小脸煞白,不是很有勇气的样子。 而这时,齐远挡在了她俩身前,扬了扬下巴:“这地方你们家开的?” 那男生做了个吐痰的动作,却什么都没吐出来:“你特么谁啊,关你屁事!” 旁边另一个男生伸出手,指著齐远的脸:“滚蛋!” 齐远的脸上微笑不改,只是双手从裤子口袋里出来了。 就在这时,那五人中的一个突然喊道:“他是齐远,一中的那个!” “臥槽,这是真的狠人啊……” 五个人再看向齐远时,眼神里就有点颤抖了。 虽说就算被干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程度的斗殴,没人会下死手。可是真当了別人的战绩背景板,未免有点丟人。而且就这么挨一顿打,难不成还要找老师家长告状? 那面子就彻底丟完了。 於是,认出了齐远的那个人站出来,主动问道:“远哥,你在这干嘛呢?” “我跟同学组了个乐队,在这表演。怎么,碍著你们的事了?” “那倒是没有……”那人挠挠头,就看到齐远开始活动手指、扭脖子了,一副要热身活动的样子,顿时心里一寒。 他跟同伴们又商量了几句,提了个折中方案:“远哥你看,我们也好不容易找到找地方……这样,我们就在旁边等著,等你们用完就交给我们,可以吧?” “我们想用多久用多久。”齐远这话的语气並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那人盯著齐远的拳头,嘬著牙花子:“行吧……” 这交涉过程,比齐远预想的还顺利。 在教室里答应姜伊的时候,他就想过,一群聚在一起玩乐队的男生,大概率跟真正的黑恶势力扯不上什么关係。真要打起来,以这具身体的抗击打能力,只要稍微表现得莽一点,就能逼退对方。 不过齐远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居然如此响亮,甚至用不著真正出手。 至於那两个女生,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等那五个男生走远些之后,丘梦雪就说:“你真的是法外狂徒啊!” 齐远撇了撇嘴:“別乱说,我只是做过一点高中生的体育活动罢了。” “体育活动?” “双方都有参加意愿,事后也没人报警,那不就是正常搏击吗。” 丘梦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说:“不过你跟我想像的,还挺不一样的。”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齐远和两个女生齐齐扭头,就见一个骑著三轮车的女生,头戴摩托头盔,停在了三人身旁几米处。 尤其令人瞩目的是,那三轮车的车斗里,除了架子鼓和麦克风,居然装著好几根棒球棍,以及三个款式相似的头盔。 丘梦雪眼角微跳:“寧千羽,你想干嘛?” ———— 003蓝莲花 名为寧千羽的少女跳下三轮车,站在三人面前。这时,齐远便確定了,这姑娘的身形比两个乐队同伴更娇小,目测不到一米六,但性格显然更莽。 然后寧千羽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头带点假小子风格的短髮。当然,女生的短髮比男生头髮还是要长一些的。而寧千羽的发梢有点捲曲微翘,看起来就颇具辨识度。 一开口,则是略带沙哑的萝莉音——让齐远想起了故乡世界的周迅嗓音,不过是幼年版。 “我们今天不是来打架的吗?虽然伊伊说请了外援当主力输出,可是我们也能当辅助啊,辅助也需要装备啊。” 寧千羽振振有词,另外两个女孩却忍不住低头捂脸。 姜伊说:“用不著打架,齐远已经跟他们商量好了。” 寧千羽不由一愣:“这么好说话的?” 丘梦雪解释道:“因为他们中有人见过齐远,都用不著动手,就把对方嚇住了。” 寧千羽看向齐远,更愣了:“这么牛逼,你是黑道大哥吗?” 姜伊:“都说了是我的同班同学……” “但是现在有个问题。” 听到他忽然开口,三个女生的目光齐齐聚焦过来。 齐远清了清嗓子,悠然道:“刚才我跟他们说,是我组了个乐队。而他们没有走,还在那边等著呢。如果我什么都不干,就站在旁边看著你们表演,那就露馅了。” 姜伊:“所以你得跟我们一起演奏。” 齐远两手一摊:“问题是,我並不会乐器,唱歌倒是勉强还行。” 寧千羽张口就来:“那你可以跟我们玩双簧啊,你负责对口型……” 齐远冷笑道:“我特么是男的。” 寧千羽闭上了嘴巴。 丘梦雪皱眉道:“可是你没跟我们合练过,连我们唱的什么歌,你都没听过。你怎么唱我们的歌?” 齐远等的就是这个。 从在教室里答应了姜伊的请求,到解决抢场地的问题,直到现在,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齐远说:“我现在写一首歌,歌词曲调都比较简单的那种,你们现场编曲,商量好怎么表演,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三个女生面面相覷。 丘梦雪倒吸一口冷气:“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有多离谱吗?” 寧千羽:“歌词曲调都简单,你现场写,这是什么歌,儿歌?” 姜伊看了一眼稍远处的那五个男生,忍不住扶额:“他们一定会笑话死我们的。” 齐远摆了摆手:“你们既然是玩乐队的,基本的和弦、鼓点,肯定没问题吧?这又不是什么商业演出,过得去就行。而且除此以外,你们还有別的办法吗?” 丘梦雪、寧千羽、姜伊:“…………” 齐远盘腿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一个乾净如初的练习册,翻开扉页就写了起来。 三个女生虽说不敢答应,但看他这么投入,纷纷凑到他身旁,伸长了脖子看他写的是什么。 然后就看到了第一句歌词: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嚮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掛】 姜伊抬起头,在丘梦雪的耳边悄悄说:“看起来好像不差啊。” 丘梦雪摆了摆手,示意她安静。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著永不凋零】 【蓝莲花】 写完最后三个字,齐远抬起头,就见三个女生都围在自己身旁。 寧千羽说:“既然是写歌,那作曲你也要包办?” 齐远微微一笑:“当然是我包办,这是我已经想好的歌。不过,我不熟悉五线谱,所以我先小声唱一遍,你们帮我写谱。” 丘梦雪当场坐了下来,就坐在他的对面,伸出右手。 齐远看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把练习册和笔递了过去,然后唱了起来: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一开口,寧千羽和姜伊便立刻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艷。 不是预想中的口水曲调,更不是儿歌那样的东西。虽然只是简单的清唱,没有伴奏,没有鼓点,可是光听那歌词和曲调,就已经有种摇滚的感觉了! 她们当然不知道,这可是在另一个世界,被奉为华夏摇滚乐的经典之作,甚至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印记。 这首歌,也是齐远前一世在ktv里的必点曲目。它虽然有高音部分,但很短,哪怕没有声乐技巧,纯靠吼的也能吼上去,而且还更有摇滚风味。 甚至就在穿越过来以后,他整理原主记忆的时候,都轻声哼了几遍。所以一说要写歌,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这首。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丘梦雪也是一脸惊喜,但並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而是忙著写谱。她就用数字简谱,把每一个字的音高標记了出来。 少女顾不得检查,只能专心听他唱,低著头写。 直到齐远唱到了最后一句: “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最后一句的音调不断拔高,到了最后的三个字,齐远暂时不想吼出来,便用了假音。 丘梦雪標记完,猛地抬头盯著他。那双本就明亮的杏眼,此时简直亮得发光。 她问道:“这是你写的?” 齐远点了点头。 反正原作者又不在这个世界,就当传播故乡文化了。 丘梦雪喃喃感嘆:“你是天才吗……” 齐远看了一眼她標记的內容,也有些惊讶:“我才唱了一遍,你就已经把旋律都谱出来啦?” “对,我现在唱一遍,你听听有没有问题。” 丘梦雪说完,就把齐远刚刚只唱过一遍的这段,完完整整唱了出来。而且齐远也不得不承认,相比於自己,这姑娘的嗓音是真好听。 而且居然一点都没有跑调! 就算这首歌曲调再简单,可是只听一遍,连谱曲带演唱毫无错漏,这是什么能力? 齐远肃然起敬:“你是天才啊。” 姜伊补充道:“梦雪確实是天才啊,她有绝对音感,任何歌曲的任何一个音,她听一遍就能判断音高。” 丘梦雪却摆了摆手:“不,这只是个比较有用的天赋。可是能写出这样的歌,才是真正的天才……我还没问呢,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齐远:“蓝莲花。” 寧千羽忽然有点好奇:“真的有这种花吗?” 丘梦雪瞪了她一眼:“这是重点吗?” 齐远却回答道:“嗯,一种蓝色的睡莲。” 丘梦雪又白了他一眼,也没心思废话了,立刻开始布置任务: “这首歌就让齐远唱,我们三个负责乐器部分,我用吉他铺底,千羽,你的鼓简单点,踩鑔和边击维持住节奏就好。伊伊,贝斯跟鼓同步,確保和声稳定……对了,齐远,你对编曲有什么要求?” 丘梦雪安排了一圈,猛然意识到要尊重词曲作者的想法。 然后三个女生齐刷刷盯过来,只等他的意见。 齐远忽然觉得,玩乐队或许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要是让他自己弄,肯定要先学音乐,还不知道如何开始。 哪像现在,三个人急著要帮忙,不给钱都干。 而且是三个风格各异的美少女。 齐远定了定神,说:“简单一些就好。” 丘梦雪微微一笑:“跟我想的一样。这首歌,我们几乎没有排练的余地,而且重点是词曲,那就拜託你待会好好唱了。不过还有个问题,最后的那个高音,你只能用假声吗?” 齐远:“放开嗓子也能唱上去。” “硬顶上去是吗?”丘梦雪小心翼翼地提了个建议,“要不然,高音的部分我帮帮你?” “好。” ———— 004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写字楼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闷热的晚风扑面而来。 林雁站在台阶上,抬手揉了揉僵硬的后颈。连续对了一整天的设计图,她的眼睛酸胀发乾。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对於一个入职不过两年半的普通ui设计师而言,这个点能走出公司大门,已经算是一种恩赐。 走向地铁站的路上,人群熙熙攘攘。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盯著手机,或者戴著耳机与世界隔绝。林雁也是这支大军中的一员,只是今天,她的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迈向地铁站的入口,而是在路口停顿了一下,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商场。 昨天下班路过那里的小广场时,她停下脚步看了二十分钟。 那是三个高中女生。一个背著吉他,一个拿著贝斯,还有一个坐在简易的架子鼓后面。 她们翻唱了几首流行歌,鼓点偶尔会乱,贝斯的节奏也有几处没对上。她们脸庞稚嫩,表演也透著生疏。 可是她们在笑。 那个敲鼓的短髮女孩,一边敲一边用力点头,刘海隨著动作一甩一甩。弹吉他的长髮女生一边弹一边唱。弹贝斯的女孩则咬著下唇,时不时还要看向另外两个同伴,眼里有些紧张。 那种毫无保留的活力,那种想要把某件事情做好的纯粹,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林雁麻木的神经里。 昨天演出结束时,那个弹吉他的长髮女生对著寥寥无几的几个路人鞠躬,大声说:“我们明天这个时间还会在这里,请大家再来看!” 林雁当时站在外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就当是她给自己死水般的生活找的一个小小亮点。今天下班,去看小妹妹们的演出,算是今天的一点盼头。 广场上依旧喧闹。 林雁在便利店买了一个饭糰和一瓶水,走到昨天那个角落。 她们已经到了。乐器摆在原位,音箱连著线。可是林雁咬了一口饭糰,动作停住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乐队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男生,身上也穿著同样款式的高中校服,但他並没有拿乐器。他个子挺高,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麦克风架前。 林雁微微皱眉。这男生的气质跟那三个女生完全不搭。他面色阴沉,眼神里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漠,甚至带点凶气。站在那里,不像是个要唱歌的主唱,倒像是来收保护费的街头混混。 难道这几个女生被学校里的不良少年勒索了? 林雁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著那个男生。只要他敢动手推搡哪怕一下,她就立刻掏出手机报警。毕竟她是成年人,不能看著小姑娘受欺负。 可是那个男生並没有动手。他只是回过头,对著那个长发吉他手点了点头。 长发女生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动琴弦。 一段陌生的前奏响了起来。 林雁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没找到对应的曲目。不是当下流行的网络神曲,也不是那些耳熟能详的老歌。 吉他声並不复杂,只是最基础的和弦扫弦。紧接著,鼓点加了进来。短髮女孩敲击边缘和踩鑔,节奏打得中规中矩,没有昨天那种想要炫技却频频出错的急躁,反而显得克制而求稳。贝斯声也隨之贴合上去,沉闷,平稳,像是一块结实的地基。 这三个女生的伴奏,可以说毫无花哨可言。她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保持节奏的稳定上。 就在这时,那个面相有些凶的男生靠近了麦克风。 他没有像很多主唱那样闭上眼睛陶醉,也没有拿著麦克风架摇晃。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看著前方虚空的一点,张开了嘴。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声音出来的第一秒,林雁手里的饭糰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十几岁少年常见的清脆嗓音,更没有刻意拿捏的技巧。没有转音,没有气声,甚至连呼吸的控制都显得有些粗糙。 但是,这声音里有一种东西。 沉重,沧桑。 就像是一块粗糙的石头,直直地砸进了一潭死水里。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掛……” 男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边缘迴荡。商场那边的喧闹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开来。 林雁站在原地,嘴里那口米饭忘了咽下去。 她看著那个男生。他明明长著一张十六七岁的脸,穿的还是校服,可他唱出这些歌词时的语气,却像是一个走过漫长夜路的人。 那是一种不属於他这个年纪,却又无比真实的疲惫。 仿佛这小子加班的时间比林雁这个成年社畜还久。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林雁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幽暗的岁月?彷徨?一个高中生懂什么叫幽暗和彷徨?他最大的烦恼不应该是考试成绩和老师的目光吗? 可是,这歌声偏偏说服了她。 男生的演唱毫无修饰,全靠最原始的嗓音在撑。有些音的处理有些乾涩,但正是这种乾涩,让歌词里的那种挣扎感显得格外真实。 伴奏的三个女生依旧在认真地弹奏。长发女生低著头盯著琴弦,手指机械地切换著和弦;短髮女生咬著牙,一下一下敲击著鼓面,生怕乱了拍子;贝斯手更是紧张得满头是汗。 她们成了这首歌最稳固的底色,將男生的声音完全托举了起来。 “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林雁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眶不知怎么有些发热。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一点,走出大楼时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她想起前天被客户指著鼻子骂方案是垃圾,只能赔著笑脸点头。她想起二十二岁刚毕业时,那个发誓要在城市里扎根、要活得闪闪发光的自己。 才发觉脚下的路……脚下的路,到底通向哪里? 她每天坐同一条地铁线,买同一家便利店的咖啡,做著重复的修改工作。她的生活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规律,僵化。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男生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拔高。这並不是完美的男高音,能听出他嗓音边缘的摩擦感,甚至有一点点想要破音的危险边缘感。他不是在炫耀音域,他是在嘶吼。 不是歇斯底里的吼叫,而是一种积压已久后,从胸腔里释放出来的力量。 那是一种对某种更广阔事物的渴望。 林雁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最后一句,最后三个字。 男生继续用真音硬顶,只是离麦克风远了一些,免得高音部分的粗糙表露得太过明显。 而与此同时,弹吉他的少女也凑到麦克风跟前,用更为空灵的声音,一同唱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两人的声音,配合著最后逐渐减弱的吉他扫弦和鼓点,营造出一种悠远空灵的意境。 就像是在一片泥泞和挣扎之后,一朵蓝色的花,在无人的高处静静绽放。 最后一个吉他和弦在空气中震盪,然后彻底消散。 广场的一角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男生往后退了半步,离开麦克风,手重新插回了裤兜。那张脸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唱出生命沧桑的人不是他。 三个女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长发女生抬起头,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有一层细汗。短髮女孩抓著鼓槌,转头呆呆地看著主唱。 林雁反应过来。 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夹在腋下,抬起双手,用力地拍在了一起。 但下一秒,林雁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並不是唯一一个鼓掌的人。 在她的左侧,一个穿著西装、领带扯鬆了一半的中年男人正驻足看著这边,手里提著公文包,另一只手把包拍得很响。 在她的右后方,一对原本只是路过、手里还端著奶茶的年轻情侣,也停下了脚步,男生甚至吹了一声口哨。 再往外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原本偏僻的角落,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有刚买完菜的大妈,有背著书包的学生,有穿著外卖制服的小哥。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编曲,不懂什么是和弦走向,但那掌声却是实打实的。 “好听!”那个西装男喊了一声。 “这歌叫什么名字啊?没听过啊!”外卖小哥垫著脚往里看。 掌声匯聚在一起,虽然不够排山倒海,但在这样的街头,已经足够让人震撼。 林雁看著场地中央。 那个弹吉他的长髮女生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周围,脸颊泛起一片红晕。那个敲鼓的短髮女生则是兴奋地举起鼓槌,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而那个面相有点凶的男生,只是扫了人群一眼,然后侧头对长发女生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些远,加上周围的喧闹,林雁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但她看到长发女生点了点头,手指再次放在了琴弦上。而那男生却走到一旁,拿起了纸和笔。 林雁没有走。她找了个花坛边缘坐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决定今天晚点回去。 ———— 005自己都绷不住了吗 接下来的表演,齐远没有再参加。 丘梦雪回到了吉他兼主唱的位置,而乐队表演的曲目,也变成了她和另外两个成员共同创作的歌——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偶尔还会出现点失误。 不像《蓝莲花》,对乐器部分的要求极低,而且词曲过於惊艷,以至於就算弹错几个音都不怎么明显。 於是,观眾们的热情渐渐降下去了。 乐队表演完三首歌之后,终於有个提公文包的男观眾忍不住嚷嚷:“让那个男生再唱一首嘛,实在不行,就把那个什么花的再唱一遍!” 丘梦雪扭头看向齐远。 齐远盘腿坐在地上,仍旧写写画画。而丘梦雪能猜到,他应该又是在写歌。 难道说《蓝莲花》这样的歌,他还有不止一首吗? 丘梦雪扫了一下吉他弦,却没有继续弹,而是对著麦克风说:“大家稍等一下,我问问我们的新主唱。” 然后她走到了齐远面前。 齐远注意到动静,抬起头问:“怎么,你们不继续了?” 丘梦雪嘆道:“都说拋砖引玉,哪有拋玉引砖的?你唱了一首那样的歌,我们写的歌,哪还接得下去!” 寧千羽也跑过来说:“就是说,我也有点没心思了。” 姜伊也拿著贝斯走了过来。 齐远:“那怎么办?” 丘梦雪:“你再唱一遍蓝莲花,然后我们今天就结束吧。” 寧千羽赞同道:“对,正好我也有点饿了,还没吃晚饭呢。早点结束,我们一起吃饭去。” 齐远指了指自己:“吃晚饭,我也跟你们一起吗?” 三个女孩异口同声:“那当然!” 齐远放下纸笔,站起身说:“好吧,我们最后唱一遍蓝莲花,然后就结束。” ———— 街头表演之后的晚饭,在商城负一层的小麵馆里。 四个人各点一碗麵,边吃边聊。不过,聊的主要是三个女生,齐远一边看手机一边嗦面,几乎不参与聊天。 他在了解这个世界。 原主的记忆里,更多是如何打架斗殴的细节,对於世界的认知有些模糊。而此时的齐远,则在用一种更为成熟的视角,观察、审视这个世界的细节。 他发现,相比於自己的故乡世界,这个世界的地球歷史在一百多年前出现了巨大的不同。米国出现了陌生的寡头和总统。 也就是自从十九世纪的蝴蝶效应之后,歷史舞台上出现了一大堆陌生人物。连带著文艺领域的明星,也全都换了一茬。而在那之前的,无论东方的李白杜甫,还是西方的莎士比亚,倒是没有任何改变。 相比於原世界,这个世界的文艺领域似乎更为单薄。不只是华国的流行乐,还有影视剧和综艺,甚至包括外国的文娱作品。 就比如说米国的葛莱美奖依旧在,但齐远看了一遍歷年获奖名单,再隨便听了其中几首,感觉比原本的世界差了不少。 这就让他倍感振奋,抄的空间很广阔啊! 只不过,两个世界还是有个共通之处的。除了同样发达的科技水平,还有华国的足球队依然不太行…… 不知不觉间,齐远已经干光了碗中的麵条。他点的是大份,比旁边三个女孩的更大碗,不过也就吃了个半饱。相比於前一世的那个程式设计师宅男,这一世他的食量也大了不少。 这一点齐远倒是不难理解。身上的肌肉更多,耗能更多,所以吃得也就更多嘛。哪怕坐著不动,他身上的肌肉都在不断耗能。 他抽了张纸擦擦嘴,一抬头,就见三个女生都安静了下来,而且都在盯著自己。 於是齐远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姜伊说:“我们刚才在討论,你能不能加入我们乐队,成为新的主唱。” 齐远微微一笑。他当然明白,有了那首《蓝莲花》之后,她们指望著自己写出更多的好歌,自然而然要拉拢。 不过,原主过往的斑斑劣跡还是让人有些忌惮。 “很多搞乐队的都喜欢打架,”寧千羽直言不讳道,“你以后,还要继续挑事打架吗?” 齐远摇了摇头:“我现在对那些事不怎么感兴趣了,太幼稚无聊。还是搞音乐更有意思一些。” 寧千羽笑了起来:“你不感兴趣就好。那你要学一门乐器吗,还是说,当个纯主唱?” 齐远看向这支少女乐队原本的主唱。 丘梦雪轻锁著眉头,盯著他,欲言又止。 齐远问道:“你还担心我打架惹事?” 丘梦雪摇了摇头。 齐远便说:“那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还能写出跟蓝莲花差不多水平的歌?” 丘梦雪撇嘴道:“写歌又不是写作业,难多了啊,况且这种水平的歌哪是轻轻鬆鬆就能写出来的,你以为你是音乐之神吗?” 齐远笑而不语。 前一世大学毕业那么多年了,要说写高中的作业,那还真不敢说有把握。但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歌,他还真能写出一大把。 就刚才她们表演的时候,齐远已经写出了两首歌的词,许巍和朴树的,都是他前一世最熟悉的老歌。 见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丘梦雪沉吟片刻,又说:“那咱们就约定一下吧,你以后就是我们乐队的新成员了。只要是你自己写出来的歌,主唱都是你。” 齐远答应得很乾脆:“可以,不过你得教教我怎么唱歌。” 丘梦雪不由一愣:“还需要我教啊?” 齐远两手一摊:“刚才唱蓝莲花的时候,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唱歌水平一般,高音也很难上去。以后要写更多的歌,高音部分再多点,我就难了。” 寧千羽说:“不是,你自己都唱不上去的歌,你怎么想出来的?” 齐远:“我也没办法。这些旋律就像是天外来客,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寧千羽脱口而出:“你还真是个天才啊!” 齐远摆了摆手:“另外,我还有个问题。咱们这乐队叫什么啊,有名字吗?” 寧千羽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有是有,不过你加入以后,这名字可能有点……” “乐队名是千羽想的,叫做……”姜伊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当事人捂住了嘴巴。 寧千羽小脸微红:“不要说啊!” 可惜,她这只能捂住一张嘴。 丘梦雪面无表情道:“爆裂墮天使。” 寧千羽也不捂別人嘴了,一头撞向桌边,撞个不停,宛如磕头认罪求別说。 齐远:“你自己都绷不住了是吗?” ———— 006那可太好了 那个名字被说出口后,寧千羽已经抬不起头了,姜伊和丘梦雪也是一副捂脸嘆息的模样。 齐远颇感好奇:“一个人中二我可以理解,但这是乐队名啊,你们俩是怎么同意的?” 丘梦雪嘆道:“说是乐队名,我们都没跟观眾们讲过。我想著本来就不打算说出口,所以就懒得跟千羽爭了。” 姜伊连忙补充道:“去年我们三个刚刚聚在一起开始玩乐队的时候,就討论过乐队名的问题了,可是意见都不一样,谁也说服不了谁。然后千羽的態度非常强硬,然后我和梦雪想著,反正我们又没有报名正式演出,也不会发歌什么的,不管取什么名字,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齐远:“所以你们俩就让步了?” 丘梦雪跟姜伊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齐远又看向那个用脑袋跟桌子接触的女孩:“千羽,你呢?你现在还坚持这个名字吗?” 寧千羽终於抬起头,一脸的杀气:“你以后也不许提!既然乐队成员都变了,那肯定要取一个新名字。” 齐远笑道:“好好好,不提了,直接想个新的乐队名吧。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三个女孩陷入了沉思。 然后寧千羽和姜伊同时举起了胳膊。 姜伊:“小广场的夏天!” 齐远:“?” 寧千羽:“卡文迪许兵工厂!” 齐远:“??” 丘梦雪嘆道:“还是等等吧,咱们也不是非得今晚就把乐队名定下来。这样吧,明天开始齐远先跟我练练唱歌,然后你们俩……不,我们有空的时候一起想,乐队名反正也不急著定下来。”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吃完饭,寧千羽骑上那辆电动三轮车,载著姜伊和丘梦雪就走。 她本来还想捎上齐远,不过齐远表示自己住得离这里不远,而且车斗里要装一堆乐器,再载三个人实在有些拥挤,於是就算了。 齐远独自朝著家的方向走。 记忆里,原主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就是自己家。他妈妈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就消失了,按照他爸的说法,就是跑了。 齐远他爸的职业是催债。 这本来就是个灰色地带里的行业,而且他爸所在的公司,手段又更烈。而这个世界的法治程度並不差,所以將近一年之前,他爸连带著整个公司都被端了。 结果在两天之前,判决结果出炉,他爸身为执行层催债员,被判了七年的刑期。 也正是因为这个结果,才给了异世界的灵魂可趁之机。 如今,齐远循著记忆里那条黑暗的路线,走进了那片老旧破败的小区。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黑暗,因为小区附近的路灯就很昏暗,时不时还会闪烁几下,好像电路不太稳。而小区里的路灯,更是隔著几根路灯杆才亮一盏,稍微不小心,就会被脚下的碎砖绊个踉蹌。 齐远走进单元楼,踏上台阶,上二楼,掏出了开门的钥匙…… 然而就在这时,他发现门口蹲著个人影。 齐远愣住了。 对方也嚇了一跳,赶忙站起来,掏出手机照了照少年的脸,顿时惊喜道:“齐远是吧?你可算是回家了!” 黑暗中看不清面孔,只能看清这人的身形有些瘦削,声音倒是挺年轻的,估计二三十岁的样子。 这算是被堵家了吗? 不过齐远觉得,论战斗力,肯定还是自己更强。毕竟对方空著双手,没有拿武器。 他开口就问:“不是哥们,你谁啊?” “哦哦,我是社区工作人员,姓赵,你喊我赵哥就行。我找你有点事。” 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找你有点事』这种话通常都是自己找茬时用的台词,此时听到这话,不禁感到有点好笑。 不过齐远一点没放鬆警惕,问道:“你是社区的工作人员?证件呢?” “你还挺小心的,行,这样能看清吗?” 对方把证件掏出来,用手机的光照亮,展示给他看。那证件上写著姓名,赵山符,职位是『社区协管员』。 齐远点了点头,又问道:“原来是赵哥,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赵山符连忙解释道:“你爸爸不是已经判刑进去了吗,我们了解到,你妈妈也不在,而你还没有成年。社区当然不能放著未成年人不管啊,所以打算帮你联繫一下监护人。” “我的监护人,那不就是我妈么?” “对,就问一下,你有你妈妈的联繫方式吗?” “我没有啊。” “啊这……”赵山符不禁挠头,“你爸上法庭之前,没跟你说吗?” 齐远乾脆道:“他说了啊,我妈早就跑了,找不到的。” 赵山符一时间有些为难。 而齐远却微笑起来,慢悠悠开口:“我想了解一下,我爸犯了法,不过他已经进去了。那么,我还需要承担什么连带责任吗?” 赵山符说:“那肯定是不用的,你爸爸的问题主要就是暴力催收,他本人是不存在什么债务问题,怎么也牵扯不到你。但问题是,你才十五六岁,需要有个监护人啊……” 齐远却反问道:“可是我联繫不上我妈啊。你是社区的,你们应该有更多信息吧,居然联繫不上我妈?” 赵山符面带为难:“按理说是应该有信息登记的,但我来之前查过了,没查到。” “真查不到吗?” “真的,抱歉啊,我……” “那太好了。” 听到齐远这话,赵山符不由一愣:“啊?” “对,我不希望联繫上我妈,你们也不用找她了,如果是为我好的话。我现在都上高中了,平时一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反倒是如果把她找来了,结果相处不顺,耽误了我的学业,那怎么办?” “啊?” 赵山符显然没想过这番说辞,一点准备都没有,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齐远拿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抱歉啊,让你白跑了一趟,连杯水都没准备。要不要进来坐坐?” 赵山符下意识摇摇头:“这都十点多了,你明天还要上学……” “是啊,我明天还要上学,那我送你下楼吧。” 然后齐远就把赵山符送到单元楼门口,微笑著摆摆手,然后转身上楼。 他当然不希望把那位便宜老妈找回来。 父亲已经够不靠谱的了,那另一位能靠谱到哪去?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回,手里还握著通往娱乐圈的金钥匙,当然是独自一人自由自在。 而赵山符还在楼下挠头:“这孩子,说话口气感觉有点成熟啊……” ———— 007母亲和老师 丘梦雪刷脸打开家门之后,没想到只见一片黑暗。 身为高中音乐老师的妈妈,早就下班了,而且又没有到她的睡觉时间,按理说家里至少该亮一盏灯的。 少女回到家之后,过了不到半分钟,门又开了。 她妈妈苏婉,居然这时候才回来。 丘梦雪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衝到妈妈面前,说:“你又跟踪我,是不是?!” 苏婉笑了笑:“你动不动这么晚回来,我不跟著看看,怎么放心?而且不只是你,还有千羽和伊伊,她俩的父母也拜託我照看一下你们呢。” 丘梦雪:“所以,你全都看到了?” 苏婉:“看到了啊,你们脑筋还挺灵的。地方被抢了,还知道找齐远去嚇唬人。” 丘梦雪:“不是,我们请来齐远不是为了嚇人……好吧一开始確实是,但后来就不一样了。他以后真的会加入乐队,跟我们一起。” 苏婉笑问道:“因为你们需要免费保鏢?” 丘梦雪连忙摇头:“不是啊!” 苏婉若有若思:“也对,那小子的性格,哪是你们喊得动的。那你们为什么要让他加入?难道他嗓子其实非常好?” 丘梦雪:“他唱歌其实一般,但他会写歌。” 苏婉:“就一开场唱的那首?” 丘梦雪眨了眨眼睛:“你没听到?” 苏婉:“废话,我在车里呢,而且离那么远,怎么可能听得到。” 丘梦雪:“那你应该也能看到观眾的反应啊。他们反响那么强烈,就是因为齐远的歌。” 苏婉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唱了我给你写的新歌呢。” 丘梦雪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道:“妈,恕我直言,您写的那些歌,跟齐远的没法比。” “放肆!”苏婉戏謔道,“你居然敢这么说你的母上大人,零花钱不想要了吗?” “我不是开玩笑,真的,而且不只是你,我觉得现实里我认识的所有人,加一起都没他会写歌,不信你看!” 丘梦雪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第一张图就是那首歌。 《蓝莲花》的曲谱和歌词,都写在齐远的练习册上,当然就被他装书包里带回家了。但在还回去之前,丘梦雪特意拿手机拍了个照,此时正好给妈妈看。 苏婉接过手机看了好一会。 一开始,她还只是隨便看看,隨便哼唱一下。可是渐渐的,她的神情变得愈发认真,目光也越来越凝重。 过了好一会,苏婉长出一口气。 丘梦雪忙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苏婉却没有直接回应女儿,而是拿著手机走进书房,打开了家里的桌上型电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丘梦雪好奇地凑过去,然后就看见母亲登录了版权查询网。 把《蓝莲花》的旋律输入进去,確定无论是国內外都真的没有註册这段旋律的版权,苏婉才转过身,郑重说道:“你明天得告诉齐远,儘快註册这首歌的版权。” “可我跟他也不是一个班的,而且真的不太熟……”丘梦雪想了想,“也没关係,我明天跟伊伊说一声。她跟齐远是一个班的,方便说话。” 苏婉点开课表看了一眼,摇摇头:“算了,不需要伊伊说,正好明天就有七班的音乐课,我直接跟他说吧。” 丘梦雪忍不住问道:“所以老妈,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帮我写的那些歌都好?” 苏婉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明知道答案的问题,非要问,干嘛呢?” 丘梦雪又问:“那你明天在他们班的音乐课,是怎么安排的呀?” “音乐鑑赏……”苏婉眯了眯眼,“你还想指导我的上课內容?” 丘梦雪连忙摆了摆双手:“不是不是,我就是想提个建议。齐远说他还想了別的歌,我很好奇,別的歌是不是也像蓝莲花这么好听,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要不然显得自己特別功利……” 苏婉毫不客气道:“本来就是功利。你让他加入你们的乐队,不就是衝著他的歌去的吗。” 丘梦雪纠结道:“但我怎么好意思直接说啊!而且这事蛮重要的,我在想,如果他真有这么强的创作能力,而且还很稳定的话,说不定,我们也可以报名参加那个综艺节目。” 苏婉微微挑眉,有点惊讶:“你是说,明日乐队?” 丘梦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 平静的一夜过去,翌日清晨,齐远踏上了去学校的路。 他没有迟到,也没有惹事,安安静静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拿出教科书开始看。 这一幕,刚开始还没什么,可是当越来越多的同学注意到之后,气氛顿时就有些不一样了。 姜伊进教室的时候就发现了诡异之处。 相比於平时早间的喧闹,今天,教室里却显得格外安静,背景音好像都低了二十分贝。那些抄作业的同学,仍旧低著头忙活。但不需要抄作业的同学,时不时往教室后面瞟一眼。 姜伊也顺著许多人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了正在看书的齐远。 她也有些震惊。 要知道,就在昨天早上,齐远进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都开始了,而语文老师对此见怪不怪,直接视而不见。这傢伙进了教室,也什么话都不说,趴在他的座位上就开始睡觉,睡了一个多小时,起来的时候第三节课都开始了。他直接起身出去,数学老师对此同样无视。 齐远之所以能上高中,完全是因为他爸交了一笔择校费。而他虽然时不时就会打架,但好在基本不会欺负校內的同学,打架场所也都在校外。而且他爸一开始就跟校方签好了合同,这小子在校外不管遇到什么意外,都跟学校无关。 大家也都明白,齐叔叔是希望儿子学好的,至少有个正经点的环境薰陶。不过同学们更觉得,这薰陶属实卵用没有。 可是,今天怎么回事? 难道齐远真的要改变了吗? 同桌女生小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齐远在干什么?” 姜伊也小声回应:“看到了。” “是不是他爸把他狠狠打了一顿,逼他学习?” “我觉得,他爸应该打不过他吧……” 同桌女生撇了撇嘴:“不好说哦,我可是听说,他爸爸是个专业打手呢。” 姜伊不由一愣:“还真有这种职业啊?” “反正他家就是混的,还想让儿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怎么可能嘛!” 然而,姜伊想起了昨晚的那首《蓝莲花》,抿了抿嘴,没有再回应。 她觉得,说不定呢? ———— 008有什么好怕的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齐远都没有跑出教室,更没有扰乱课堂秩序。 好在,他也没有举手回答问题什么的。要不然同学们真要怀疑这哥们是不是被夺舍了。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同学们纷纷去食堂吃午饭——这就是体现人脉的时候。 孤僻的人独自去,有朋友的组队去。至於齐远,当然也是有人来找的。 那是三个同样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面相都不太好惹的样子,其中一个校服口袋还露出了烟盒的一角。然而,他们面对齐远,却都是一副友好谦虚的模样。 “远哥,去不去吃饭?” 开口的名叫谢晋鹏,七班不良少年们的领头人。但谢晋鹏很清楚,自己只是领头的,根本称不上扛把子。如果不是齐远只顾著在校外打架,根本轮不到自己掌握小圈子里的话语权。 所以谢晋鹏对他態度一直都很恭敬。 而齐远只是短暂犹豫了一下,便决定跟他们一起走。 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跟原主有不少区別了,没必要刻意放大这种印象。 然而四个男生走出教室的时候,並没有注意到稍远处的一班门口,有三位美少女正注视著他们。 那是丘梦雪、寧千羽、姜伊。 寧千羽说:“我对你们班不太了解啊,跟齐远一起走的那几个……” 姜伊肯定道:“就是我们班最调皮的几个。不,不只是调皮,他们上课不听,作业不写,有时候还欺负班里的老实同学,甚至调戏女生。很多人都对他们有意见,但是告老师也没用。他们都是家长花了钱买名额进来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寧千羽好奇问道:“齐远也欺负人、调戏女生吗?” 姜伊想了想,摇摇头:“我不太清楚。没见过他欺负班里的同学,我是说他旁边那几个,喜欢欺负人。不过齐远跟他们一起玩……” 这时,丘梦雪突然说:“一个能写出蓝莲花这种歌的人,我不相信他会欺负同学。” 寧千羽又问:“那我们还要不要叫上他一起吃午饭?梦雪,你说要全乐队商量的事,一定要喊上他吗?” 眼看著那群不良少年越走越近,其中有两个甚至注意到了她们,姜伊忍不住往后缩了一步,小声道:“要不然先跟我们说吧,我下午找个时间,课间什么的,再去找他……” “不,用不著!” 丘梦雪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这下,齐远和身旁三个不良少年都注意到她了。 丘梦雪走到他们面前几步远处才停下脚步,扫了一眼,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疑惑。 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井水何必来犯河水? 然后她盯著齐远,问道:“去不去跟我们吃午饭?” 谢晋鹏吹了声口哨,调笑道:“专门找远哥,你是想跟他表白吗?” 丘梦雪眉头微微一皱。 齐远说:“抱歉,这哥们说话容易得罪人。我就问一下,是乐队的事情吗?” 丘梦雪点了点头。 “那没问题,”齐远看了看身旁几个男生,“你们去吃饭吧,不用管我了,我有点事。” 谢晋鹏:“乐队?” 另外两个男生也开始起鬨: “远哥,你还搞乐队?” “泡妞就泡妞,还搞这么些花活儿?” 齐远笑骂道:“你们跟我搞事是不是?” 谢晋鹏立马表態:“绝对不搞事,不坏远哥的好事,我们这就走!” ———— “他们好听你的话啊。” 在食堂里,寧千羽这么说道。 此时,齐远和三个女生坐在一张餐桌旁,四个座位占满。这个餐桌位於食堂的角落,不过还是吸引了好几个同学的注意。 没办法,三个美少女聚在一起本来就很吸引眼球了,再加上一个齐远,那就是炸弹装上了引信,还点了一把火的感觉。 齐远淡然道:“他们只是觉得我很能打,所以稍微把我当回事罢了。话说,咱们今天到底是要討论什么事?” 大家的目光齐齐看向丘梦雪。 丘梦雪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张海报图,那是一个名为《明日乐队》的综艺节目。 姜伊“啊”了一声,连忙说:“我看过这档节目,办到第三季了吧?” 寧千羽眉头一挑,发现事情並不简单:“梦雪,你该不会是想说,我们也要参加这个选秀节目吧?” 丘梦雪郑重道:“没错,我就是想报名。第三季明日乐队的报名资料很简单,乐队成员的证件,还有现场表演的视频,仅此而已。” 姜伊连忙道:“可是我们还要上学啊!” 丘梦雪:“我已经看过了,开始录製的时间,正好在我们期末考试之后。整个暑假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参加录製。说不定,都用不著整个暑假,就被淘汰了呢。” 餐桌上安静了一小会。 寧千羽掏出手机,查看一番,说:“最后的总决赛,是线下公演,线上直播。公演的时间是八月二十八號。也就是说,哪怕我们一路晋级,到了总决赛,也不会耽误上学。” 丘梦雪面露喜色:“没错,你也觉得可以是吧?” 然后寧千羽却摇了摇头:“我没同意。我参加乐队,是为了享受音乐,不是为了跟商业化的娱乐圈同流合污。” 丘梦雪顿时面色一僵。她看向另一位伙伴,只见姜伊也在摇头。 姜伊小声说:“我觉得,我们还是高中生,参加这种节目不太好吧……” 丘梦雪连忙道:“没什么不好的啊!这上面说了,未成年的学生也一样可以参加,甚至还有专门的校园海选频道!” “可我们也没有……”姜伊话说到一半,却卡了壳。 但丘梦雪能猜到姜伊的想法。无非就是胆怯,想像一下站到公开的舞台上,就手脚发凉的那种胆怯。 少女求助般的目光投向最后一位伙伴,也是最陌生的那位。 齐远沉吟道:“我倒是觉得,这的確是个不错的机会。既然不会影响学业,你们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寧千羽说:“可是以我们的水准,按理说,根本没法和那些专业的乐队竞爭。除非你能写出好几首蓝莲花那样的歌。问题是,你能吗?” 齐远:“能。” 三个女生顿时愣住了。 ———— 009那些花儿 下午的第二节课,是音乐。 音乐课的频率很低,一星期只有一次,所以整个高中部只有一位音乐老师,也完全教得过来。不过好在,这里並不存在音乐课被占用的问题。 齐远发现,相比於自己前一世度过的高中生涯,现在身边的同学们没那么卷。或许是因为经济发展阶段的不同,这个世界的华国在二十世纪上半叶没经歷那么多波折,发展起步得更早,社会阶层的定型,自然也要早得多。 换言之,就是阶层已然基本固化。 对於这里的老师和学生们而言,好成绩当然还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不过捲起来的动力,自然不会那么强。 上课铃响了。教音乐的苏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齐远正在看歷史课本,看近现代史部分。 然后就听到苏老师说:“这学期,大家一直都在学习如何鑑赏音乐,也学到了现代音乐的两条主线,大家说说是哪两条主线?” 教室里许多同学异口同声:“学院派和流行音乐!” 苏老师頷首道:“对,学院派经过了无调性的革新,还有新古典主义和新民族主义的回潮,变得越来越新颖和多元化,距离大多数听眾的耳朵也越来越远。另一方面,流行音乐也经过了曲折的发展,从蓝调与爵士出发,发展出了什么呀?” “摇滚!” 喊出声的同时,一个男生举起了手,做了个经典的金属礼手势——大拇指压住蜷曲的中指和无名指,食指和小拇指直直立起。 齐远在最后排看著,感觉音乐课上的气氛確实不太一样,很显然,比其他课程更活泼。 苏老师微笑道:“是的,摇滚。在摇滚的浪潮中,它本身也分化出了许多分支,还催生了嘻哈、电子音乐这样更为新颖的类型。那么,大家上了这么多节课,也听了许多经典作品,最喜欢哪些乐队,哪些作品呢?” 学生们纷纷举手。因为將近三分之一的人都举了手,也就等不及老师一个个点了,各自嚷嚷起来: “echo wells乐队,sea of yesterdays!” “昨日之海是专辑,老师问的是歌。” “午夜咆哮者的那首,无法满足的灵魂!” “日蚀之心,整张专辑都很棒,迷幻摇滚的巔峰!” “也不能光是摇滚吧,还有诺娃的crown yourself……” 齐远听著同学们的七嘴八舌,试图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这些经典歌曲,可惜几乎全都想不起来。关於音乐,原主记得的只有短视频背景音,一些乱糟糟的网红口水歌,还有喊麦。 原主的嗓音还算不错,但只顾著打架,对音乐显然没什么兴趣。 这时,苏老师双手压了压,示意同学们安静,然后说道:“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在音乐里,很少有统一的標准答案。不过,既然大家都有喜欢的作品,喜欢的乐队,那么有没有想过,自己演绎一下那些作品呢?” 话音落下,教室安静了,甚至落针可闻。 大家都是高中生,听听歌就得了,谁会想著什么演绎经典作品?难不成要在上课写作业以外,还要去搞乐队? 苏老师继续道:“当然,咱们又不是专业人士,只是演绎一下。没有伴奏,清唱就好,而且不限长短,实在不好意思的同学,只唱一两句也可以。” 听到只唱一两句也可以,同学们终於放鬆了下来。 然后,苏老师又笑著补充了一句:“当然除了自己喜欢的歌,如果有谁会写歌,也可以分享一下自己的原创作品。” 这话大家就只能当作开玩笑了。 当著老师和全班同学的面,上台唱两句,不跑调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自己写歌? 可是齐远却发现,老师在说这话的时候,瞥了自己一眼。 她是故意的吗? 问题是,如果是这句话是衝著自己来的,她怎么知道自己有『原创作品』? 齐远思索了一番,忽然想起来,这位音乐老师好像就是丘梦雪的母亲——这样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而苏老师已经开始点名,让同学们一个个上台了。 大家唱的大都是一首歌最出名的部分,只要別跑调太厉害,基本都能听出是哪首歌。所以除了最开始的三个人,后面上台的同学苏老师都是建议不要说歌名,直接唱,看大家能不能庭除歌名。 偶尔有那么几个,选的歌不够热门,唱的又不够准的,就会被同学们嘲笑跑调太厉害…… 而齐远一个一个听下来,只感觉这个世界的这些经典音乐,似乎没那么厉害。 或许是因为没有伴奏,或者唱的人水平不行? 倒是姜伊唱了一首《crimson》(深红),从主歌到副歌都唱了一遍,不仅不跑调,而且相当抒情动听,贏得了全班同学的掌声。 这也让齐远发现,自己加入的这个少女乐队,会唱歌的原来不是只有丘梦雪一个啊…… 终於,距离下课只剩几分钟的时候,苏老师点到了那个名字。 “齐远,”苏老师停顿了一下,特意补充道,“我知道你最近开始写歌了,不过,那首蓝莲花我已经听过了,你今天得唱一首別的,而且唱完整一点。” 齐远:“?” 別人都是唱经典作品,隨便唱几句都可以,结果轮到自己,连原创都有限制了,找茬是吧? 当然,看著周围同学们诧异的目光,齐远也明白,这分明是给自己的特殊待遇。 他走上讲台,短短不到十米的一路,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自己的ktv必点曲库。 除了《蓝莲花》以外,当然还是有不少的。再考虑到没有伴奏,清唱,而且要挑难度儘可能低的,最好还能用来以后上乐队综艺…… 走上讲台,转过身面对著全班同学,齐远已然想清楚了。 有那么一首歌,几乎没有高音,唱起来比蓝莲花还简单,而且还可以降调唱,听起来也不会差多少。 齐远站在那里,淡然说道:“那我唱一首今天新写的歌,那些花儿。” 苏婉微笑道:“请唱吧。” 齐远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著”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当他的歌声响起时,全班同学几乎都是一个表情,那就是震惊。仿佛看到大象上了树,抱著树干起舞的那种震惊! 唯独一个例外,就是姜伊。 ———— 010你不会真哭了吧 中午拒绝了丘梦雪的提议之后,姜伊一直在想。 想著,是不是自己太过胆怯。 她也看过不少综艺,尤其是那些选秀的,包括搞乐队选秀的那个《明日乐队》。其中许多选手的车祸现场,她也吐槽过不止一次,甚至偶尔会想,假如自己得到了机会,站上那样的舞台,怎么著也该比那些傢伙强吧?至少自己的贝斯水平,在那些业余选秀选手中,应该不算差的。 只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当机会真的摆到面前,她的第一反应却是退缩。 当然,这也不算真正的机会,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就算报了名,海选都不一定能过去。 可是如果不迈出第一步,哪会有后面的旅途呢? 可是当著那么多观眾的面上台,承受无数审视的目光。光是想想,姜伊就不太想弹贝斯,只想打退堂鼓…… 直到听见了齐远的那首歌。 刚开始听前四句,姜伊就觉得,除了好听悦耳以外,这首歌里还瀰漫著一种哀愁,並不是那种特別浓重的情绪,但格外醇厚。 仿佛是青春不再的中年人,在缅怀青春。 可是,齐远明明跟自己一样是个高中生啊,正处於青春期,为什么要缅怀? 然后接下来的几句,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少女的脑海。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姜伊觉得自己懂了。 齐远之所以写这样的歌词,是把视角放到了十年乃至二十年以后! 想像中的未来,当高中毕业,同学散场,曾经的乐队伙伴也各奔东西。回想曾经一起度过的青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尤其是乐队曾经有机会更进一步,站上更大的舞台,却因为某些伙伴的怯懦,看著机会如夏日泡沫般破灭,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还在开吗……” 讲台上的少年,越唱越是投入。 讲台下的同学们回过神来,纷纷跟小伙伴交换目光,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那个惹是生非、眼神凶恶的不良少年,居然还会唱这么抒情,这么好听的歌?而且听他和老师的对话,这歌还是他自己写的? 这怎么可能! “伊伊,你不是咱们班的音乐课代表吗,你觉得这歌可能是他写的吗……”同桌女生问到一半,却发现情况有点不对。 姜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时居然蓄满了泪光! “这歌有那么感动吗?確实挺好听,但没有这么夸张吧!” 姜伊摇摇头,咬著下唇:“不,你不懂……” 少女觉得,自己真没法跟別人解释,因为这歌词就像诗一样。 像诗一样优美,也像诗一样婉转,把情绪藏在点点滴滴的词句后面,让人只能隱约窥见作者的意图。 只有像自己这样的诗中之人,才明白他唱的是什么! 那么,他会怨恨吗? 会怨恨於『那些花儿』的怯懦,导致了散落的结局吗?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辩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姜伊觉得自己又明白了。 不,他不会怨恨。 或许会因为她们的止步不前而失落、失望,但那並不是怨恨。哪怕是在散落之后,在未来回望此时,说一声『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姜伊双手捂著脸颊,忽然,觉得指尖有点湿。 她这才发觉自己居然流泪了。 恰好在此时,齐远的目光跟她对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惊讶。 姜伊赶忙抹掉泪痕,低头不看他,只感觉在刚才的感动之中,又多了一份浓浓的羞意。 被他唱哭,还被他看到了,这算怎么回事嘛! 当齐远唱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好一会。 苏婉老师忽然提醒道:“他唱的不好吗,还是说你们觉得他写的歌不好,一点掌声都没有?” “啪啪啪啪啪!” 来自教室最后一排的热烈掌声。那几个平时跟齐远点头哈腰的不良少年,用力鼓起了掌。 谢晋鹏更是嚷嚷道:“远哥牛逼!好听,太好听了!” 有人领头,鼓掌的声音这才多了起来。 同学们並不是觉得这首歌不好听。儘管没有伴奏,只有清唱,而且唱的技巧也比较一般。但词曲实在令人惊艷,而且嗓音也颇有些清亮。 问题是,齐远在班里的名声太特殊了。 就在这阵不太整齐的掌声中,下课铃响了。 “好了,那我们今天的音乐课就上到这里,”苏婉扭头看向身旁讲台上的少年,“你跟我去一趟办公室吧,有点事要跟你说。” 齐远点了点头,便跟著老师走了。 而姜伊依然低著头,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可是,她的同桌,那个性子有点活泼的女生,居然扭著脖子探头过来,从下往上看到了她的脸,也看到了她脸上还没擦乾净的泪水。 “我勒个去,伊伊你真哭了啊!” 姜伊连忙推开她,羞恼道:“哪有你这样的啊!” “我没明白,这首歌哪有这么夸张……” 姜伊没办法了,正要解释一番乐队和青春的事,却听见后排的男生嚷出了声:“我靠,姜伊哭了!” 旁边的同学们,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来劲了。 “姜伊怎么哭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听歌听哭的。” “刚才齐远唱的那个吗?” “哇……” “不愧是音乐课代表啊,就是多愁善感。” “女生都这样。” “胡说,我也是女生,你看我哭了吗?最多给他鼓鼓掌,算老娘有礼貌了好么?” “你也算女生?” “妈了个巴子的老娘揍你信不?” “別说了別说了,你们看,姜伊还在哭呢!” “哇,后劲真大嘿!” 同学们不说还好,可是七嘴八舌的这么一说,姜伊更想哭了。只不过这次就不是感动了,纯粹是尷尬、羞恼,或者换句话说……她急哭了。 姜伊很想自己像齐远那样,一怒之下拍桌大喊一声『你们闭嘴』,然后全班鸦雀无声。 可惜,她一怒之下,也就是怒了一下,然后拍桌而起,落荒而逃。 ———— 011少女心海底针 齐远跟著苏婉推门而入的时候,那间办公室里还有三名老师,都是美术、体育这样的低频率课目。 其中体育老师当然认得齐远,便笑问道:“你在音乐课上也能捣乱啊。” 齐远一脸无辜,耸了耸肩。 苏婉一边开电脑,一边解释道:“他没有捣乱,不是坏事,是好事。” 体育老师更诧异了:“除了我的课,你在別的课上还能有好事。” 苏婉同时给两个人解释道:“齐远同学在我的课上唱了一首歌,是他自己写的,词曲都很棒。虽然没有伴奏编曲,不过光是词曲也可以註册版权了。齐远,我建议你註册一下版权,要不然別人抢先给你註册了,你就算把人揍一顿也要不回来,只会把你自己送进去。” 齐远这才明白这位老师为什么把自己叫到办公室来——自己光顾著抄歌了,忘了版权问题。 主要是平行世界的某些制度细节不太一样,而原主压根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於是他也有点疏忽了。 齐远微微躬身,礼貌问道:“多谢老师提醒,那我要是想註册版权,需要什么流程,要准备什么材料呢?” 苏婉指著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说:“你的身份材料,在我们学校都有登记,而且我也有版权网的会员,可以帮你註册,在这里就可以。” 齐远:“那就多谢老师了!” 苏婉对著电脑操作了一番,然后起身让开座位:“这首歌的歌词和名字,你自己填吧?” 齐远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又问道:“那歌曲的主要旋律呢?” 苏婉拿出手机:“我录下来了,等你填的时候,我听几遍这个,帮你把谱子写好。” 齐远:“还需要听几遍?您没有绝对乐感吗?” 苏婉哭笑不得:“谁告诉你音乐老师都要有绝对乐感?我女儿会的东西,不代表我也一定会。” 齐远点了点头,开始输入歌词。 苏婉注意到,这小子敲起键盘相当熟练,几乎不需要看键盘。这说起来简单,可是不怎么使用电脑的中学生真没几个能做到。 然后她一扭头,就见三个同事都凑到了身旁。 体育老师搓著手笑道:“苏老师,我们也听听行不?” 另一位老师也说:“真有点好奇啊……” 苏婉点了点头,拿过纸笔,播放了录音。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三位老师听得入神,苏婉则弯著腰写起了简谱。跟女儿丘梦雪不同,苏老师要第一遍听下来,只写出了不到一半的乐符。 然后体育老师拍了拍齐远的肩膀:“你小子厉害啊,这么好听!” 齐远边打字边说:“是啊,没想到我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没想到,太反差了。” “確实,我自己也没想到。” 而苏婉並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开始播放第二遍,才把谱子上的大部分空当填完,然后还要播放第三遍、第四遍,查漏补缺。 齐远已经填完了歌词,写上了歌名《那些花儿》,再看作者栏,已经被苏老师输入了自己的名字。不过在作者名旁边,还有一栏空著,那是【指导老师】。 或许是因为通过学校登记,表示创作者的身份可能是学生,所以网站系统附加了这一栏。 齐远便问道:“苏老师,这个指导老师……我可以写你吗?” 这时,苏婉刚刚把乐谱写完,正在检查,闻言抬起头看著他,一脸诧异:“可我没指导你啊,你自己写的歌。” 齐远说:“但您提醒我註册版权,这一点太重要了。要不然,就像您说的,哪天我的歌被別人抢注了,我自己还不知道呢。” 苏婉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行,你要是愿意,当然可以。” 体育老师又拍了一下齐远的肩膀:“你小子,真上道啊!” ———— 课间还剩五分钟,寧千羽被班里熟悉的同学提醒,到教室门口看到了等候在此的姜伊。 寧千羽看了看这位乐队伙伴,下意识问:“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姜伊下意识擦了一下脸颊,確定自己脸上没有泪水了,只是眼睛有点红。她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想,同意梦雪的提议。” “什么提议?”寧千羽过了一两秒,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参加那个乐队选秀综艺?” 姜伊点了点头。 寧千羽有些困惑:“为什么?你不是比我更反对的吗?” 姜伊纠结了。她想说,因为齐远的第二首歌,让她意识到了青春的短暂,如果待在舒適区里什么都不做,將来回望青春,恐怕只会后悔。 但这要怎么说呢?千羽又没有听到那首歌,如何传达自己的感想? 姜伊只能说:“刚才我们七班音乐课,齐远唱了他写的第二首歌。” “他还真有新歌啊?”寧千羽眉头一挑,“你觉得,第二首歌怎么样?”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对齐远说过『没法和那些专业的乐队竞爭,除非你能写出好几首蓝莲花那样的歌』这样的话,而当时齐远的回答是『能』。不过当然齐远並没有当场把歌拿出来,女孩们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转移话题。 而现在齐远不在,姜伊却又跟寧千羽重新捡起了这个话题。 姜伊:“我觉得非常好听,而且不只是好听,还……” 寧千羽:“还怎么样?” 姜伊纠结半晌,发现实在没法把『我从这首歌里听懂了他的心声』这种话说出口。相比於两位同伴,姜伊觉得,自己最差的並不是成绩或者音乐能力,而是脸皮厚度。 於是她只能换了个说法:“我觉得有这样的歌,去参加节目也没问题。” 寧千羽戏謔道:“可是你中午还说,就算再有好听的歌,咱们高中生也不適合去那种拋头露面的节目呢。” 姜伊一本正经道:“我现在觉得,如果我们不上节目,不去更大的舞台,那就是让好歌被埋没了。” “嘖嘖嘖,”寧千羽摇了摇头,“女人心,海底针啊。” 姜伊:“你也是女人!” 寧千羽:“少女心更是海底针……” 姜伊:“你也是少女!” ———— 012当著妈妈的面 这个世界的国內高中生,放学时间显然比齐远前一世的要早一些。初夏五月天里,他们离开学校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擦著一点亮光。 而且这所高中没有宿舍,全是走读生。 所以放学以后,乐队还可以去街边小广场,积累演出经验。 不过,以往每次去演出的时候,都是由寧千羽开著自家的电动三轮,载著架子鼓和麦克风过去。她本就是鼓手,家庭地址距离学校也最近,这样安排自然最为合適。 可今天就不一样了。 今天晚上,是音乐老师苏婉开著一辆suv,一次性载著整个乐队的四个人,后备箱里装上了所有乐器和音响设备。 齐远坐在副驾驶位上,三个女生坐在后排,窃窃私语不止。 坐在她们中间的丘梦雪小声问右边:“伊伊,你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啊?” 左边的寧千羽说:“我下午问过她了,她不说实话。” 姜伊:“我怎么不说实话,都告诉你们了啊,就是觉得好歌不该被埋没嘛。” 寧千羽:“切,不说就算了。话说回来,这是咱们第一次有人帮忙录像吧?而且还是梦雪的妈妈,怎么样,有什么感想吗?” 丘梦雪:“你在问我?” 寧千羽:“当然啊!你妈妈以前看过咱们乐队吗?” 丘梦雪:“她知道我们在组乐队,但要说近距离看我们表演,今天应该也是第一次。” 寧千羽:“你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我妈嘛。” 丘梦雪嘴上是这么说的,不过寧千羽和姜伊都发现,丘梦雪此时在抖腿。当了大半年的好朋友,明明以前从没见过她抖腿的。 於是两个少女相视一眼,无声微笑。 忽然,苏婉靠边停了车,扭头说:“你们的演出场地到了,下车吧。你们先下车,我再去马路对面找停车位。” 寧千羽第一个反应过来:“苏老师,你对这里这么熟悉,以前是不是来过啊?” 苏婉微笑道:“当然啊。” ———— 傍晚的风吹过写字楼间的玻璃幕墙,带著白日里没散尽的余温。 林雁朝著那个小广场走去。 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 一个平时恨不得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躺在床上刷手机、连多走一步路都觉得耗费体力的社畜,居然会连续三天在下班后绕远路,专门跑去商场旁边的小广场,去看几个高中生临时起意的街头演出,这算什么? 她走到那里,就看见乐队的四个年轻人已经在准备了。再看看四周,观眾依然寥手里拎著蔬菜塑胶袋的大叔,有咬著奶茶吸管的初中生,有熟面孔,也有没见过的新观眾。 不过,在这稀稀拉拉的观眾里,有一个人引起了林雁的注意。 那是一位看上去年过三十的女性,穿著剪裁得体的丝质衬衣和深色长裤,头髮用一根素色的木簪挽在脑后。她站在人群的边缘,姿態很放鬆,但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与从容。此刻,她正双手稳稳地举著手机,镜头对准了场地中央的四个高中生。 看到这个举动,林雁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对啊,拍摄记录! 前两天她完全沉浸在那种氛围里,听完就走,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在这个干什么都要发朋友圈打卡、吃顿饭都要先让手机屏幕开光的年代,她居然忘了记录这难得的惊喜。 林雁赶紧从包里找手机,可是还没来得及解锁,吉他的扫弦声就响了。 依然是那首《蓝莲花》。 前奏一出,林雁就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过去。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哪怕昨天已经听过一遍,今天再次听到,林雁依然觉得心口被什么重物轻轻撞击了一下。 那个男生並没有看观眾,目光落在了广场外车水马龙的马路上。伴奏的三个女孩今天似乎比昨天从容了一些,鼓点更稳,贝斯的和声也贴合得很紧密。 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男生再次发力,和长发女孩的空灵嗓音交织在一起,“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一曲终了,吉他声渐渐淡出。 就在老观眾们以为会像昨天那样,由长发女孩接手演唱其他歌曲时,那个男生却並没有离开麦克风。 他凑近了一些,扶著麦克风架,轻声说了一句。 “接下来,唱一首新歌。歌名是,《那些花儿》。” 长发女孩看了他一眼,手指在琴弦上拨动。这次没有复杂的和弦,只有分解和弦的单音,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一圈一圈盪开。 短髮女孩没有敲击鼓面,只是拿著鼓槌在边缘轻轻碰出舒缓的节拍。 前奏很短,男生的声音很快加了进来。 这一次,他把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著……” 旋律简单得像是一首童谣,但词句却像是带著倒刺的鉤子,直直地勾进了人心里最柔软、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林雁怔在原地。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学毕业那天的场景。宿舍里的四个女生,在火车站的进站口抱头痛哭,发誓以后每年都要聚一次,谁结婚了其他人都要当伴娘。第一年,她们確实聚了。第二年,有人加班,有人恋爱,聚会推迟了。到了现在,她们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年前某个人发的一个新闻连结,连回復的人都没有。 大家都在人海里走散了,连一句正式的告別都来不及说。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林雁注意到,那个拿著贝斯的女孩不知怎么的,眼眶红红的,一边弹奏一边死死咬著嘴唇,似乎在努力克制著什么情绪,连拨弦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当最后一句歌词,隨著吉他尾音慢慢飘散在夜风中时,林雁还在发呆。她满脑子都是那些曾经熟悉、现在却连朋友圈都很少点讚的面孔。大学时期的那些稚嫩日子,好像都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歌声里,被重新翻出来晒了一遍,然后又无可奈何地锁进箱底。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爆发出掌声。观眾更多了,掌声也比刚才更为热烈。尤其是连那个拎著菜的大叔,他把塑胶袋夹在腋下,用力地拍著手。 林雁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跟著鼓掌,这才发现自己手机还拿著东西。 对了,是手机! 可她的手机屏幕压根就没亮,更別提什么拍照录像了。 “哎呀……”林雁忍不住懊恼了一小声。 这么好听、这么戳人的新歌,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录下来! 她忽然想起了旁边的那位优雅姐姐。 林雁转过头,看向右侧。那位三十多岁的女性还站在那里,手机依然稳稳地举著,似乎是一直处於录像状態,把刚才的两首歌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林雁心里一喜。大家都是被这几个高中生吸引来的听眾,遇到同好,互相分享一下视频应该不算冒犯。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道:“你好……” 那位女性听到声音,微微侧过头。 林雁刚想说“请问能加个微信把刚才的视频发我一份吗”,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对方把空出来的左手抬起到唇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贴在了嘴唇上。 对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雁张著嘴,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 013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言语 今天表演结束后的晚餐,比以往更丰盛。 因为有苏婉老师请客。 商场里的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里,五个人围坐一张圆桌,桌上一个烧得微沸的牛骨清汤锅,旁边还摆了好几盘牛肉,吊龙、五花趾之类的。 苏婉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拿著漏勺,十几秒就烫好了一份,让四个孩子夹肉。从动作到烫涮时间的把握,都足以说明她对这种清汤的牛肉火锅相当熟悉。 而且四个孩子的蘸料碟,都是苏婉打的。 齐远一口下去,赞道:“真香啊,苏老师自己做饭应该也很好吃吧。” 苏婉微笑道:“主要是这家的牛肉比较新鲜,肉质好,调料都在其次。” 姜伊也说:“真的太好吃了!” 只有寧千羽吐槽了一下:“好吃是好吃,但我感觉就是有点……怎么说呢,一点辣味都没有。” 苏婉:“你喜欢吃辣的?” 寧千羽点了点头:“我总觉得火锅就应该是辣的,红油锅底的那种。” 苏婉提醒道:“可是玩音乐的人,吃辣要慎重点哦。” 寧千羽大大咧咧道:“没关係,我敲鼓的,唱歌的事情都交给齐远和梦雪。” 齐远问道:“除了敲鼓以外,如果麦克风递到你面前了,也不想来两句吗?” 寧千羽毫不犹豫答道:“我高音上不去的。你要当主唱,音域就够窄的了,我比你还窄。” 齐远:“那是很窄了……” 苏婉看著孩子们有说有笑,一脸欣慰。 而丘梦雪见母亲的表情这么慈祥,终於鼓起勇气,问:“妈你觉得,我们今天演出怎么样?” 苏婉略一斟酌,却说:“后面的三首歌就不提了,前两首歌,词曲还是很棒,非常棒,比现在新歌榜上的那些加起来都强。但唱的欠缺一点技巧,编曲乐器部分也差得远。” 丘梦雪脸色一僵:“啊?” 姜伊连忙帮著解释道:“苏老师,我们都没排练过几次,编曲也来不及调整,都是梦雪上课的时候弄的。” 苏婉看向女儿:“好啊,你上课的时候干这个?” “那是自习课!” 丘梦雪这么说著,下意识对筷子使劲,手里的两根筷子“啪”的一下夹出了声。 苏婉笑了笑:“我知道,你在好好学习,你编曲的时间也很短,而且几乎没有排练。但如果你要参加那个乐队选秀,节目的评委可不会管这些客观条件。” 丘梦雪“哼”了一声,说道:“海选开始的时候,我们期末考试都结束了。在那之前,这两首歌我们可以排练很多次,而且编曲什么的我也可以重新调整。” 这时,齐远忽然问道:“苏老师,以后我们排练的时候,你能来指导一下吗?” 此言一出,丘梦雪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几乎要跳起来:“我们搞乐队的,哪需要什么指导老师啊!而且叫我妈来算怎么回事?” 苏婉依旧淡定微笑:“你看,我是很乐意的,但乐队不同意。” 齐远便看向炸毛少女,解释道:“大多数时候当然不需要麻烦苏老师,只是在我们排练確定了新的方向以后,可以让苏老师帮忙看一下嘛。所谓当局者迷,我们自己肯定不好评判自己的演出,而且观眾太少了,也不好调查反响评价什么的。有苏老师这么一个接近专业的评委视角,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寧千羽一拍巴掌:“有道理啊!” 丘梦雪抿著小嘴,却不知如何反驳。或许是因为齐远说的太有道理,也没法反驳。 苏婉頷首道:“就像今天这样,我每次来,都给你们录像吧。也当作是你们乐队的一个成果定格……对了,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们的乐队名呢。” 话音未落,孩子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寧千羽渐渐红了脸颊。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言语。 苏婉试探著问:“你给乐队起的名字?” 寧千羽使劲摇头:“不,乐队名还没有確定呢!” 苏婉有些诧异:“你们都一起组乐队好久了,居然连一个乐队名都没起吗?” 丘梦雪用咳嗽憋住了笑,咳完就说:“因为最近有了新成员嘛,而且还是新的主唱,新的词曲作者,所以我们就想著,加上齐远一起我们重新考虑一下乐队名。” “你也说了是重新考虑,”苏婉似乎看出了什么蹊蹺,还抓著这一点不放,“可是在重新考虑之前,你们总该有个旧的乐队名吧?” 寧千羽连忙抄起一盘牛肉,倒在漏勺里,说:“苏老师,咱们再吃点,再烫点牛肉吧。” 苏婉双手动作不停,嘴上却也没停:“吃归吃,但这么重要的问题可不能拖延啊。就比如说你们找节目组报名的时候,总不能隨便起个乐队名吧?这关係到观眾对你们的第一印象,也关係到你们乐队的定位,不能太庸俗,也不能太莫名其妙,要跟你们的演奏风格有所关联才好。” 三个女孩听著这番话,齐齐点头,却没一个好意思把寧千羽去年起的那个乐队名讲出来。 倒是齐远一脸轻鬆愜意,丝毫不紧张——反正那么中二的名字跟他也没关係。 他开口说道:“所以,现在问题又回来了。昨天我问乐队名的时候,就没有確定下来。” 寧千羽生怕那个旧名字被提起,连忙盯著他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乐队名?” 丘梦雪果断道:“我建议,咱们每人说一个名字,然后每人一票,今晚就確定下来。” 齐远:“同意。” 姜伊:“我也同意。今天閒著没事的时候,我已经想过好几个名字了。” 见寧千羽还在犹豫,丘梦雪对她说:“你应该也想过乐队的新名字了吧?” 寧千羽只能点头:“好吧,我也同意。” 丘梦雪微笑道:“那就从你先开始。” 寧千羽不由一愣:“为什么我先说?” 齐远也露出了类似的微笑:“因为对你的想像力和创造力,非常有信心啊。” 寧千羽沉默了几秒。 她明白了,大概是上次提的『卡文迪许兵工厂』太过莫名其妙了吧,这次又有苏老师盯著,他们想看自己还敢不敢那么天马行空。 只不过,对於除了寧千羽以外的其他乐队成员来说,那种风格並不是天马行空,而是纯纯的中二。 ———— 014你们快反驳我啊 寧千羽憋了足足半分钟。 苏老师早已烫好那份牛肉,漏勺盛著吊龙片,离开热汤,甚至都有点凉了。 寧千羽瞟了一眼锅中的热汤,忽然有了灵感,张嘴就来:“沸腾的以太海。” 齐远:“?” 丘梦雪:“?” 姜伊:“?” 苏老师看了看这几位乐队伙伴的目光,这才確定,自己跟不上寧千羽的思路,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 丘梦雪眉梢微颤:“可不可以麻烦博学多才的寧同学告诉我们,你的这个起名方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寧千羽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沉默半晌之后,她故作镇定道:“沸腾,描述了我们乐队的演出状態……” 丘梦雪:“可我们没有那种特別燥的歌。” 寧千羽猛一点头:“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表面上,我们的演出很平静。但实际上,我们的音乐可以打动人心,就是表面上好像是常温,但內心里已经爆裂了的那种状態。” 姜伊小声吐槽:“你还是忘不了『爆裂』吗?” 寧千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姜伊连忙闭嘴。 这时,齐远却接著说道:“以太是一个已经被科学界拋弃的名词,或许在这里,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虚幻的传导介质,是吗?” 寧千羽连忙点头,向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而姜伊和丘梦雪的眼神就有些诧异了——刚才这话,可真不像是只会打架惹事的不良少年能说得出来的。 齐远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输入『沸腾的以太海』这六个字。 然后他抬起头说:“千羽的方案已经提出了,备用吧。待会我们全都说完之后再投票。” 女孩们纷纷点头,暂时搁置爭议。 然后姜伊举起右手,小声问:“我想了两个名字,感觉不知道哪个更好,可以都提出来吗?” 丘梦雪:“可是我们每人只能提一个名字。” 齐远却说:“你可以都提出来,然后我们先帮你参考,在这两个中间选一个。” 这下,丘梦雪同意了。 至於寧千羽,此时压根就没有发表意见,还盯著火锅里的热汤发呆呢。苏老师刚刚烫好的牛肉她也没吃,筷子都放下了。 苏老师一言不发,只是饶有兴致看著。 姜伊说:“我觉得,因为咱们乐队现在是四个人嘛,而且每个性格都有点不一样。就比如说梦雪,很孤傲,像雪山上的花……” 丘梦雪顿时有点绷不住了:“我哪里孤傲了啊?” 齐远:“对,说她槓精还差不多。” 丘梦雪忍不住拍桌瞪眼,正要说什么,却猛然意识到自己老妈就在桌子的另一边,只能把话憋回去。 齐远本来还以为自己要解释一下『槓精』这个故乡网际网路上的流行词,可是说完才意识到,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有这个词的存在,同样也是网络流行词。 果然,在某些方面,网民的创造力是相通的。 丘梦雪瞪著他。 可惜,这姑娘有点太好看了,哪怕是气势汹汹瞪著別人,也没什么震慑力,只是让人觉得另有一番风情。 齐远夹了一片吊龙,说:“伊伊你继续,不用管她。” 姜伊並没有注意到他称呼的变化,只是继续道:“我就是觉得,可以用四季概括我们四个人不同的性格,所以我想的第一个名字是,四季色彩。” 齐远咽下了嘴里的牛肉,点评道:“感觉太规矩,太工整了,像是学校里的乖宝宝能起的名字。” 寧千羽:“她本来就是乖宝宝。” 姜伊试著反驳,却发现,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这一点自己还真是最没法反驳的。 跟朋友一起玩乐队,已经是她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事里,最叛逆的一件了。而即使是这件事,她都要跟父母匯报,每天的行动轨跡和归家时间都提前说清楚,父母同意了她才敢来的。 齐远问道:“那你想好的第二个名字呢?” 姜伊说:“因为乐队里三个都是女孩嘛,而且我们一起点过饮料,都喜欢半糖的奶茶和咖啡。所以,我想了个半糖故事……齐远,你怎么眼神怪怪的?” 齐远摇了摇头:“没什么,挺好的。那你们同意吗?” 寧千羽点评:“我觉得还不如四季色彩,半糖,感觉太少女了。” 姜伊:“你本来也是少女啊!” 寧千羽撇了撇嘴:“但我不喜欢那种庸俗可爱路线。” “庸俗?”姜伊忍不住捏拳了。 而齐远打量著寧千羽,忽然觉得,这姑娘其实蛮適合可爱风格,甚至比姜伊更適合。毕竟,三个女孩中就她个头最小,不到一米六,而且还是比例匀称、纤细的那种娇小,看起来就很有合法萝莉的感觉。 明明是高一的女孩了,可是放在初一初二也一点不违和。如果头髮再留长点,扎个双马尾,那简直…… 当然,这话他不可能说出来。 姜伊有点生气:“不管了,我就选半糖故事。你觉得庸俗就庸俗吧,我还没说爆裂——唔!” 她一怒之下,差点把『爆裂墮天使』当著苏老师的面说出来。好在寧千羽这时刚刚夹起一片吊龙,还没放自己的蘸料碟里,听到这位好伙伴居然试图提起那个禁忌,当即就把牛肉硬塞她嘴里了。 齐远笑著摇摇头,备忘录里输入『半糖故事』四个字,再抬头看向丘梦雪。 高马尾少女却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以后的词曲作者是你,主唱也是你,等於说你是我们乐队的灵魂人物。乐队名既然关係到观眾的第一印象,那当然要和我们的歌曲风格搭配。” 齐远:“你们觉得,春日影怎么样?” “春日影?”丘梦雪重复了一遍,低头回味这三个字,越是回味越觉得不错。 四个高中生,那不就是正处於人生中的春天阶段吗?但加了『影』这个字,又显得不那么单纯阳光,更为复杂立体了。 姜伊也眼前一亮:“我觉得不错欸。” 寧千羽:“確实,至少不那么庸俗……” 姜伊又瞪了她一眼。 可是,眼看著自己玩的梗居然被认真对待,齐远倒是有点慌了:“不是,你们真觉得这个名字当乐队名很不错吗?反驳我一下啊!” ———— 015为什么要变呢 这个世界没有mygo,所以不管齐远怎么玩梗,都不会有人感到不对劲。 除了他自己。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大家好,我们是春日影乐队”什么的,对著麦克风大声喊出来,他就有点担心自己绷不住。 寧千羽问:“齐远,你捂脸干嘛?” 丘梦雪也说:“这个乐队名挺好的啊,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起名字的嘛。” 齐远抬起脸说:“多谢夸奖,不过我决定不用春日影,换成银杏路广场。” 乐队如今演出的小广场,就在银杏路上。 不顾寧千羽和姜伊的反对,齐远把这个差强人意的乐队名输入备忘录,然后看向丘梦雪。 丘梦雪狡黠一笑,说:“我提出的取名方案是,春日影。” 齐远:“……” 丘梦雪:“愣著干嘛?” 齐远:“不是,你没有自己的创意吗?” 丘梦雪缓缓摇头:“我觉得这个名字更好,怎么了,不行吗?” 寧千羽立刻道:“我投春日影一票。” “我也是。”丘梦雪和姜伊异口同声,然后相视一笑。 齐远挠了挠头。他发现,这个自己开头的梗,自己已然无法阻止了。 於是他只能嘆道:“好吧,那咱们的新乐队名,就是春日影了。” 这时,苏婉老师说道:“对了,我今天给你们拍的视频,要不要上传到酷站和滴答?如果要上传的话,你们最好弄一个乐队的帐號,谁来运营?” 酷站和滴答,分別是国內最热门的长视频和短视频平台,一个发端於十几年前的pc网络时代,另一个则是兴起於近些年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在齐远眼中,这差不多就是本世界的b站和抖音了。 齐远收起手机,说:“运营帐號的事情交给我吧。” “你?”三个女孩投来怀疑的目光。 齐远:“因为我不需要写作业,比较有空閒。” 丘梦雪:“……这倒確实。” 姜伊忽然说:“对了对了,你是不是还有更多的歌没拿出来?是不是都像那些花儿一样,比较平静、文艺的这种?” 齐远摇了摇头:“也有不同类型的,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练练唱歌的技巧,尤其是高音。” 寧千羽问:“你要怎么练?” 齐远看向了丘梦雪。 丘梦雪果断道:“明天就是星期六,你来我家吧,我可以教你。” 齐远当然是点头同意,另外两个女孩也没什么意见。 唯独苏婉的目光微微一凝,眨了眨眼睛,又恢復如常。 ———— 回到家以后,齐远打开了自家的桌上型电脑。 这电脑颇显老旧。刚开机,什么都没干,风扇就开始嗡嗡作响。光是接收苏婉发来的视频文件,就费了好半天时间。 好在齐远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他拿过纸笔,试著把自己熟悉的那些歌词都写出来,一边写,还一边跟著哼唱。 人在梦醒之后,会迅速忘掉梦里的一切。而齐远並不確定,自己在这个新世界待得久了,会不会忘记曾经熟悉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就儘量趁著自己还记得,赶紧写下来。 前一世,他当程式设计师的时候,很喜欢在工作的时候放音乐。不过他的播放列表里,大部分都是与爱情无关的作品。就算是少数爱情主题,也都是旋律和词曲特別强的那种。 他向来不喜欢苦情歌。明明没体验过多角恋,也没跪舔过什么女神,更不会苦苦付出当龟,怎么產生共鸣? 所以此时,他写的都是些…… 【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还来不及哭,穿过的子弹就带走温度。】 【我看著天真的我自己,出现在没有我的故事里。】 【躲在山里看烟火,守著那烂泥坨。】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想到哪句写哪句,暂时想不起整首歌也没关係,先把能想到的都写下来。 终於等到文件传输完毕,齐远便在酷站和滴答分別註册了『春日影乐队』的帐號,然后上传视频。 其中,滴答平台对於视频的时长有限制。好在苏婉老师已经帮忙剪辑过,除了那两首歌的完整演出视频,还有两个不到一分钟的精华版本。 齐远点击上传,然后拿起纸笔继续搜刮前一世的记忆。 他愈发感觉,抄歌成名路上,最大的障碍有两点。第一,是自己能不能唱出来,而且演绎出打动人心的精髓。为此,明天就要去丘梦雪家去学,去练。 第二,就是自己的记忆能力。 “这才几首歌……”齐远长嘆一声,“我播放列表里特么几百首呢,任重道远啊。” 就在这时,提示音响起,电脑屏幕的角落里有个图標在闪烁。 齐远点开那个图標,就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新群了。群员数量四个,群主暱称是『独钓寒江雪』。 拿经典古诗当网名暱称,而且头像就是纯雪景,实在很有中老年人的感觉。如果不是认识的人,恐怕很难相信这个帐號后面是个货真价实的美少女。 今晚吃过饭之后,齐远跟三个乐队伙伴都加上了联繫方式,包括手机號码和通讯软体好友。 顺带一提,另外两位群员的暱称分別是『伊伊伊』和『希格斯玻色子』,而头像则是小兔子玩偶,和一个原子核示意图。哪怕没加好友,光是看这俩暱称和头像,齐远也能分得清谁是姜伊,谁是寧千羽。 最先发言的是独钓寒江雪:【我们的视频上传了吗?】 通天战棍崩山河:【正在上传,等出来了我在这群里通知你们。】 发言之后齐远才注意到,自己的暱称居然是这个,透著一股浓浓的喊麦气息。 希格斯玻色子:【好的,棍哥,就等你上传了。】 齐远眼角跳了跳,立刻改掉暱称。 他当然不会像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一样,真把通讯软体名当作展示自身个性的舞台,无非就是个联络符號罢了。 所以【通天战棍崩山河】变成了【q】这个字母,来源於他自己的姓名首字母。 希格斯玻色子:【棍哥,你怎么变了?】 q:【变了的是你,爆裂墮天使。】 希格斯玻色子:【……】 希格斯玻色子:【你再说!】 希格斯玻色子:【菜刀.jpg】 ———— 016从呼吸开始 星期六上午,齐远按照手机里的地址,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丘梦雪家所在的小区。 走进小区內部,入眼所见的,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区,以及一栋栋二十多层的整齐楼房。比起齐远家的老破小,这里的环境无疑好得多。不过以成年人的眼光来看,不过是普通的中档住宅区而已。 经过电梯,来到17层,在一扇防盗门前,齐远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站在门口的自然是丘梦雪。 今天她没穿校服,也没穿那天街头表演时的波西米亚长裙,而是换了一身居家打扮。白色的纯棉短袖t恤,配著一条浅灰色的运动短裤,一头长髮用鯊鱼夹盘在脑后。 她並没有在衣著打扮上费什么心思,不过也足够让人眼前一亮。 “我还以为你要迟到一会呢,听伊伊说,你在你们班里天天迟到。” “今天不一样,我是来学真东西的,不是上学的。” 以齐远的过往人设来说,上学当然只是混日子而已。 “好吧……我家里没备用男士拖鞋,你套上这个吧。” 丘梦雪侧过身子让他进来,从鞋柜格子里拿出一双淡蓝色的无纺布鞋套,递到他面前。 齐远点头接过,低头套在运动鞋上。这倒是省了找拖鞋、换拖鞋的麻烦。 换好鞋套,他走进客厅,就发现这室內的环境比小区里更好看。原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布艺沙发,阳台上摆著几盆长势良好的绿植,角落里还立著一架用防尘罩遮盖著的钢琴。 整个空间的装饰,没有复杂的雕花和大吊灯之类的东西,但处处透著一股优雅的格调。 “来这边,我今天在这教你,也方便你练习。”丘梦雪这么说著,领著齐远推开了一扇房门。 齐远跟进去一看,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原本应该是一间书房,但已经被彻底改造过了。四面的墙壁上都贴著灰黑相间的波浪形消音海绵,连天花板也没落下。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宽大的工作檯,上面架著两台显示器、监听音箱、外置音效卡和一个midi键盘。墙角的架子上还掛著两把木吉他和一把电吉他。 他不由得感嘆道:“音乐世家就是不一样,家里开录音棚啊。” 丘梦雪撇撇嘴:“想多了,录音棚的条件比这要专业的多。不过,这里至少消音是没问题的,隨便你用多大声唱,邻居也不会有意见。好啦,说正事……” 正事还没开始说,虚掩的房门就被敲响了,然后被推开。 苏婉端著两只玻璃杯进来。 “练嗓子之前,先润润喉吧。”苏婉將两杯温水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脸上依然掛著温和亲切的表情。 丘梦雪嘀咕道:“我们要喝水的话,出去喝就得了唄。” 齐远则端起水杯先喝了一小口,然后微笑道:“谢谢苏老师。” “那你们继续,我去准备午餐了。” 苏婉没有多停留,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便转身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门一关,房间里的隔音效果立刻显现出来,外界的杂音仿佛被瞬间抽空,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丘梦雪拿起一杯温水喝了一小口,进入了教学状態。 “说正事,之前听你唱《蓝莲花》和《那些花儿》,你的嗓音条件还可以,但你唱歌完全是靠本能在发声,尤其是到了高音部分,全靠嗓子硬吼。这种唱法,偶尔一次两次还行,如果以后经常排练、演出,你的声带很快就会受损。真正科学的发声,力量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而是从这里。” 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腹部位置。 “要唱好高音,首先要学腹式呼吸。大多数人平时呼吸,用的是胸式呼吸。你深吸一口气试试。” 齐远照做,深深吸气。伴隨著动作,他的肩膀不自觉地向上抬起,胸腔隨之扩张。 然后丘梦雪立刻指著他说:“停,就是这样。你刚才吸气的时候,肩膀抬高,胸部挺起,小肚子反而往里收了,对吧?这就是典型的胸式呼吸。这种方式吸入的空气量不够大,而且气息很浅,一旦用来唱歌,气息很快就会用完。你为了维持高音,就只能去挤压喉咙。” “那腹式呼吸呢?”齐远问。 “腹式呼吸,就是你要控制横膈膜往下降,把空气更深地吸入肺部。我想想怎么跟你讲……你试试,吸气的时候,肩膀不要动,胸部不要起伏,而是让肚子鼓起来。然后呼气的时候,肚子慢慢收缩。你看我。” 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丘梦雪侧过身,还把衣服拉得紧了一些,以便让齐远看到她的肩膀如何的稳,隨著呼吸,平坦的小腹如何隨之鼓起又收回。 然而,齐远不仅能看到她的呼吸演示,还能看清她玲瓏有致的身形。 十几岁的少女,当然不会像成年女性那么丰满,看起来更单薄,更瘦。不过她身上並不只是瘦,脖颈还很修长,形成了相当优美的曲线。 演示一番之后,丘梦雪忽然问:“看明白了吗?” 齐远点点头:“看起来好像不难。” “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就容易习惯性跑偏。你自己试一下,把双手放在肚子上,深吸气。” 齐远依言將手贴在肚子上,集中注意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深吸气。 丘梦雪盯著他的动作,立刻皱起了眉头:“不对。你的肩膀还是动了。而且你吸气的时候,肚子根本没有鼓起来,反而像是在用力憋气。你平时是不是习惯紧绷著身体?” 齐远这才反应过来,可能这具身体的问题。 那些丰富的街头斗殴经验,已经把肌肉记忆刻进了骨子里。一旦试图用力,身体会本能地收紧核心,腹部肌肉会条件反射般地绷紧,就像是准备迎接重击一样。这种防御性的肌肉反应,和腹式呼吸要求的放鬆状態截然相反。 “习惯了,有点难改,而且感觉好像还是有点紧。” “唱歌需要肌肉控制,但不需要你这种僵硬的防备。这样吧,我帮你找找感觉,你別动啊……” 这么说著,丘梦雪朝他伸出了双手。 ———— 017母女齐上阵 她走到齐远身前,一只手轻轻搭在齐远的左肩上,防止他吸气时耸肩。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拢,戳在了齐远肚脐偏上一点的位置。 隔著身上的薄t恤,齐远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指尖传来的凉意,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似乎是某种柑橘类沐浴露。 这气氛並不曖昧。丘梦雪的眼神很专注,完全是一副指导老师的派头。 “放鬆。我现在按著的地方,就是你要用气息顶起来的位置。把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手指碰到的地方,深呼吸。” 齐远努力让腹部放鬆,缓慢地吸入一口气。 这一次,在那只搭在肩膀上的小手压制下,他的胸腔没有上提,吸入的空气一路向下,直达肺底部。 丘梦雪也感觉到,指尖下的肌肉终於不再像硬邦邦的石板。隨著空气的注入,那里缓缓向外推挤,顶起了她的手指。指尖传来的推力均匀而沉稳。 “对,就是这种感觉!”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用手指戳了戳,“现在,保持住这种吸满气的状態,不要马上吐出来。感觉到了吗?你的腰腹这一圈现在是膨胀的,是有张力的。这就是你唱歌时需要的气息支撑点。” 齐远確实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丘梦雪继续指导:“好,现在慢慢吐气,用发出『嘶』的声音来吐,越慢越好,越均匀越好,把肚子慢慢收回去。” “嘶——”齐远照做,控制著气流从齿缝间缓缓泄出。 丘梦雪的指尖没有离开,隨著齐远腹部的收缩而一点点往里按。时间一秒秒过去,五秒、十秒、二十秒。 齐远的吐气依然平稳,丝毫没有断续或者颤抖。这具身体的素质显现出了优势,肺活量相当惊人。 终於,他將这一口气完全吐净。 丘梦雪收回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肺活量这么大?” 齐远:“可能平时运动比较多。” 丘梦雪满意地点头:“比我想像的要好。很多人刚学腹式呼吸,要么找不到位置,要么控制不住出气的速度。你只要记住刚才的感觉,把它变成你平时呼吸的习惯,唱歌的时候就很自然了。” 齐远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可以啊丘老师,我已经找到一点感觉了。” “找到感觉了?可是,仅仅学会呼吸还不够,”丘梦雪走到电子琴前坐下,隨手弹了个和弦,“接下来,我们要把气息和发声结合起来。跟著我的琴声,发『啊』的音,从低到高,不要用嗓子喊,用你刚才肚子里的那股气去顶。” 然后她一个音一个音弹,越弹越高,而齐远也跟著“啊”出声,声调越来越高。 他发现,用腹部呼吸的方式,发出高音似乎確实更容易,更有支撑感,不像以前那么飘,那么虚。 齐远问道:“除了腹式呼吸,我还需要学什么?” 丘梦雪想了想,说道:“光是呼吸这一块,除了腹式呼吸,你还要练喘气,练打嘟。然后除了呼吸,还要练核心,学会怎么闭合声带,然后还要学习怎么打开喉咙,找到头腔共鸣的感觉,把声音竖起来,打开通道,再然后试著用弱声,最后才是真正唱高音。总之,你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呢。” 说完这番话,她却发现齐远不仅没有丝毫打退堂鼓的跡象,反而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她当然不知道,光是昨天晚上写的那些歌词里,就有好多需要高音技巧才能唱出来。 儘管前路还很长,需要跨越的障碍还很多,但对於齐远来说,能够看到一条清晰可行的道路,这就让他很振奋了。 一个歌星或乐队,成名代表作往往也就几首歌。而他昨晚写下来的就几倍於此了。还有几百首经常听,只是暂时没想起来的……这样想想,学习的动力自然是愈发充足。 可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然后苏婉开了门问道:“你们练得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指导一下?” 丘梦雪有点诧异:“你也要教他?” 苏婉笑道:“我是音乐老师,他可是我教的学生,这不是很正常吗。” 刚才房门一直关著还没感觉,现在丘梦雪忽然嗅到了空气中的香味,不禁问道:“妈,你又烧排骨啦?” 苏婉:“对,排骨在锅里呢,还有半个多小时。所以我现在閒著没事干,过来看看你们的进度。” 齐远说道:“梦雪同学刚刚教了我腹式呼吸。” 苏婉:“这確实是基础。你要练的重点是什么,高音?” 齐远点了点头:“对,我现在最欠缺的就是高音。” 苏婉笑道:“不过也別光顾著高音了。节奏感、律动、音准,都是你需要去练习的。尤其是跟乐队一起表演,因为你的同伴不是机器,可能会经常出现错拍的情况,你作为主唱,必须找准节奏才行。” 就在她话音刚落之时,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丘梦雪下意识问:“今天还有客人吗?” 苏婉摇了摇头,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说了声“我去看看”便朝著客厅的防盗门走去。 丘梦雪和齐远也跟了过去。 然后,当防盗门打开,母女俩的表情就变了。 如果说平时的丘梦雪只是显得有些高冷,那么此时的她,才是真的冷若寒霜。 而苏婉一开口,更是再不復刚才的亲切温和,声音里像是掺了冰渣:“你来这干什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齐远打量了一下来客。 这个站在门口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眉目间依稀还有些年轻时的帅气跡象,只是如今多了些皱纹,穿的男士休閒装也有些老气。 男人的目光在母女俩身上扫过,停在了齐远身上。 然后他咧嘴一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撞上你养的小鲜肉啦?” 齐远:“?” 苏婉咬牙道:“胡说什么,这是我的学生!” “哎,我懂我懂,师生恋嘛,”他盯著齐远,指著自己胸口说,“小子,你苏老师是不是没跟你讲过,我丘峰帆,才应该是这里的男主人。” ———— 018瓜比菜好吃 被人这样盯著挑衅,如果是以前的齐远,必然已经捏起拳头干上了。 但现在的齐远却很淡定。 他知道,这是苏老师的家事,要吵也应该是她开口。如果对方不动手,那么自己就没必要动,平白惹出更大的麻烦。但如果这个男人敢动手,就可以让对方尝尝不良少年的威力了。 苏婉怒道:“你最好搞清楚,我们十年前就离婚了,什么狗屁男主人,这个房子是我自己买的!丘峰帆,当初还是你出的轨,现在居然好意思找到这儿来!” 丘梦雪也寒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男人挠挠头:“哎呀,小梦雪,你都不喊一声爸爸吗?” 丘梦雪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丘峰帆:“別不好意思嘛,叫爸爸呀。” 这时,齐远开口了:“我给你翻译一下,梦雪同学喊的不是爸爸,她说,滚。” 丘峰帆瞪了他一眼:“这里还有你个小姘头开口的份儿?” 齐远呵呵一笑:“我是被梦雪同学喊过来的,因为有些学校的事情要处理。不过当然,我也没必要跟你解释。现在看来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苏老师,直接关门吧,他再上门就报警。” 话音未落,苏婉和丘梦雪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毕竟齐远名声在外,她俩本来都还有点担心,如果丘峰帆继续出言不逊,齐远会不管不顾,一拳打上去。可是他给出的建议居然如此符合法律,让她俩不由得鬆了口气。 可是苏婉正要关门,丘峰帆却一手扒住了门缝,又说:“抱歉啊小婉,看来是我误会了。主要是你家里突然出现一个男的,让我有点情绪上头。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搬家到这里了,就在你们楼下。” 苏婉眼神一凝:“你搬过来干什么?別说是巧合!” 丘峰帆换了一副面孔,笑道:“確实不是巧合。我打听到你现在住这里,所以过来租了个房子。小婉,我现在有了不错的工作,薪酬待遇也好,可以给你们很棒的生活条件了,让我回来吧。” 苏婉:“当初离婚不是因为生活条件不好,你搞清楚,是你出轨!” 丘峰帆扒著防盗门的边缘,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小婉,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又要供房贷又要花销。但我现在不一样了,每个月至少两万,业绩好点还能更高。我已经有能力给你们母女俩提供很好的生活了,难道你真打算让梦雪一直跟著你过这种紧巴巴的日子?” 然而,苏婉的脸上只有深深的厌烦。 “你赚多少钱,一个月两万还是二十万,都跟我没有任何关係。我们母女俩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来大发慈悲。” 丘峰帆面色一僵:“小婉,你这又是何必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苏婉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把手拿开,我要关门了,要不然,你信不信我们立刻报警?”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面的丘梦雪突然转身,快步跑进去。没过几秒钟,少女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部亮著屏幕的手机。 她大步走到门口,將手机屏幕直接懟到了丘峰帆的眼前。 少女的杏眼里凝满冰霜:“你私闯民宅,还在门口骚扰。我数三声,你不鬆手,我就报警。一。” 丘峰帆愣住了,他看著女儿那副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神情,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二。”丘梦雪的大拇指动了动。 “行,行!我走!梦雪,你这脾气还真是隨你妈……”丘峰帆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到警局去。他訕訕收回了扒在门框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砰!” 没等他把话说完,苏婉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上防盗门,反锁的咔噠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苏婉长出了一口气,眉头却依然紧紧锁著。丘梦雪则默默地把手机锁屏,攥在手里,低著头一言不发。 ———— 半小时后,三个人坐在了餐桌旁。 桌上的菜色很家常,不过卖相颇为不错。一盘色泽红润的红烧排骨,一盘炒丝瓜,还有小葱拌豆腐。 这顿饭的搭配很花心思,只是桌上的气氛依然热不起来。 丘梦雪端著碗,拿著筷子在米饭上无意识地戳著,显然没什么胃口。苏婉也只是夹了几筷子豆腐,眼神偶尔会发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齐远尝了一块红烧排骨,便赞道:“苏老师,这排骨真好吃。肉燉得入味,又不柴,我今天得多吃一碗饭了。” 苏婉回过神来,看著齐远大口吃饭的样子,脸上的愁云稍微散去了一些,说:“好吃就多吃点,你们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消耗大。梦雪,你也吃,別光在那儿数米粒。” 丘梦雪这才敷衍地应了一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刚才,多谢你了。”苏婉看著齐远,忽然认真地说了一句。 齐远笑了笑:“这算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苏婉嘆了口气,目光落在面前的小葱拌豆腐上:“只是觉得有些恍惚。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可没这么惹人厌。那时候,我们还是一起组乐队的队友呢。” 听到“乐队”这两个字,齐远夹菜的动作不由得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前夫原来还是前乐队队友?听起来,这里面瓜不少啊! 丘梦雪嘟囔了一声:“二十年前的陈芝麻烂穀子,有什么好提的?” 但齐远却被勾起了好奇心,试探著问道:“苏老师,你以前也组过乐队?是大学的时候吗?” 如果换作平时,苏婉大概不会说。但今天丘峰帆的突然出现,似乎撕开了往日记忆的痂。人到了这种时候,难免有倾诉的欲望。 “是啊,大学时候的事了,那会儿还在念音乐学院。年轻嘛,总觉得只要有才华,全世界都会为我们让路。我们那支乐队一共五个人。我是键盘手,还主要负责作曲。丘峰帆那时候……长得確实不错,嗓子也好,是乐队的吉他手兼主唱。至於歌词,是我们五个人一边喝著啤酒,一边討论出来的……” ———— 019怪不得你变了 “那时候大家都很有热情。我们没日没夜地排练,去外面的小酒吧驻唱,把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拿去录音棚录小样……” 齐远安静地听著。 这种配置,这种热血的开头,和现在他们这支春日影乐队何其相似。 “我们给很多唱片公司寄过磁带,也参加过一些地下音乐节。我们满心欢喜地以为,马上就能出名,能发唱片,能站在几万人的体育场里开演唱会。” “然后呢?”齐远顺著她的话往下问。 “然后就是现实的毒打,我们彻底失败了。” 她说的很平静,但无论第一次听的齐远,还是早就知道这些往事的丘梦雪,都知道这些事是多么的沉重。 沉重到足以將年轻人的梦想拽回地面。 “没有人买帐。我们觉得很牛的编曲、很有深度的歌词,在观眾听来却觉得莫名其妙。去酒吧驻唱,台下的人只想听当时流行的口水歌,只要我们一唱自己的原创,下面就开始起鬨,甚至有人往台上泼酒。我们去参加比赛,连初选都过不了,评委说我们的音乐缺乏市场潜力。” 说著说著,苏婉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沧桑。 “热情这东西,在肚子饿的时候是不顶用的。毕业以后,又坚持了一年多,然后鼓手去了一家国企上班,贝斯手回了老家结婚。我也认清现实,进学校当了音乐老师,求个安稳。但丘峰帆不肯认命。他始终觉得是观眾不懂欣赏,是市场瞎了眼。他不去找正经工作,整天跟一群所谓搞艺术的人混在一起,再后来……” 苏婉早已放下筷子,说到这里,也闭上了嘴。 她吃不下去,也说不下去了。 而齐远想到了更多。 明明自己就组过乐队,还经歷了梦想的破灭,如今,女儿又要组乐队,苏老师居然还能同意吗? 这时,丘梦雪突然说道:“我家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也知道了。所以我跟我妈约定好了,组乐队这件事,只能放在学生时代。等到大学毕业以后,必须好好找工作。而且,主要也就是高中,大学时期都够呛。” 齐远问:“为什么大学时期不行?那不是比高中阶段更適合吗?” 丘梦雪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因为如果高中不成功,那大学选择专业的时候,就要奔著工作去了。你知道吗,音乐学院里面分很多不同的专业,光是表演,就分声乐、管弦、键盘之类的。表演方向以外,还有理论、创作、教育、技术。” 齐远恍然大悟:“所以说,如果你选择了理论方向的专业,大学阶段学的,跟上舞台需要的就不一样。” 丘梦雪点了点头:“我成绩很好,数学也是年级前几,所以可能会去搞音频算法。那样的话,我要学线性代数、数位讯號处理、声学物理之类的,跟乐队真的就是两码事了。” “现在已经高一下学期了,你剩下的时间,也就两年半吧?” 说到『两年半』的时候,齐远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好在他控制住了面部表情,並没有表露得太明显,母女俩也就没看出来。 丘梦雪沉声道:“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们乐队四个人,我敢说,自己是最盼著乐队成功的。” 这时,苏婉已然收拾好情绪,接道:“也不一定要有多大的名气,大红大紫。那样也太不切实际了。只要在小圈子里能够吸引到一定观眾,证明了有商业价值,靠著乐队可以养活自己,至少,收入不比我这个音乐老师还低,那就是成功。” 齐远和丘梦雪都沉默了。 丘梦雪是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齐远则是在想,如果自己现在说,《蓝莲花》和《那些花儿》这种水平的歌还有一大堆,能写到大红大紫为止,会不会有些太狂了? 沉默片刻后,他只是说:“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关键就是高中阶段了。” 丘梦雪眨了眨眼睛,面色有点纠结,像是含了一口苦瓜。 齐远问:“你怎么了?” 丘梦雪小声吐槽:“你应该无所谓吧,高中以后……你还要上大学吗?” 齐远微微一怔。 倒是疏忽了,以原主的成绩,高中毕业都是个大麻烦,怎么可能上得了大学? 而既然不上大学,不走主流途径找工作,那当然是想玩多久乐队就玩多久,大不了乐队解散,再找其他人继续唄。 齐远笑了笑:“我当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实际上,这几天看过了教材和练习册上的题以后,他对於上大学这事还是颇有自信的。 前一世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计算机专业大学生,哪怕是毕业之后,把很多应试知识都还给了老师,可是学习方法是很清楚的,而且语数英的基础相当坚实。 编程离不开数学的逻辑能力,写代码用的就是英语,至於语文…… 语文太差,怎么跟策划掰扯?怎么写周报?怎么跟领导甩锅? 但丘梦雪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一点,只能小声提醒:“不会是收保护费吧?会被帽子叔叔扫的。” 齐远:“……” 苏婉连忙劝女儿讲:“你別这样,现在都不靠保护费了,那个岗位怎么说的来著,催收员?” 齐远嘴角微微抽搐,感觉有点难绷。 他当然知道面前这对母女没有丝毫恶意,不仅不是找茬,甚至是在用儘可能委婉的方式来讲,儘可能给他留面子。毕竟以原主的成绩和习惯,好像確实如此。 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他想笑。 丘梦雪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出路:“对了,你该不会是想高中毕业以后,报名参军去吧?” 齐远:“我爸被判刑了,所以我大概没有参军的资格。” “啊?!”母女俩目瞪口呆。 齐远解释道:“我爸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职业,催收员嘛,涉及到暴力催收,有很大的法律风险。” 眨眼睛,丘梦雪反应过来,感觉自己想通了近期齐远转变的原因逻辑。 少女喃喃著说道:“怪不得现在的你,跟姜伊说的不一样,原来是因为……” 苏婉也投来了格外柔和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被世界拋弃的可怜少年。 齐远:“……” ———— 020那怎么可能呢 齐远的一对一声乐课持续到了下午四点。 等他走了之后,丘梦雪坐到客厅沙发上,面对著正在喝茶看书的母亲,问出了那个在午餐时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妈,你也知道齐远的父亲被判刑了,对他难道不会有一点……偏见吗?” 苏婉放下书,抬起头:“你觉得我应该像很多家长那样,离这种爸妈就不好的孩子远一点。” 丘梦雪承认道:“是啊,我以为你会这么说的。” 苏婉笑了笑:“因为我不仅是家长,也是你们的老师。齐远那孩子,我也有点了解的。他確实不学好,但上了大半年学,没欺负过老实孩子,也没欺负过女生,在我们这些老师眼中,其实还算省心的了。而且你们只是组个乐队而已,平时我也会经常盯著,没什么好担心的。” 丘梦雪:“只是组乐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是吗……” 苏婉意味深长道:“除非你们的关係不仅是组乐队,还要像我当年一样,那我就不得不跳出来了。” “像你当年那样?”丘梦雪微微一怔,猛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跟他谈恋爱?” “嗯哼。” “那怎么可能啊!我本来就不可能谈恋爱,更不可能是跟他!”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真的跳了起来。 ———— 齐远走出小区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自己。 经过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就看到身后二三十米,有个男人贴著墙边跟著自己走。 凸面里的人影有些扭曲,不过他看得出来,那是丘峰帆。 相比於几个小时前扒在前妻家门口,现在的丘峰帆身上还多了个双肩包。 齐远微微一笑,拐进了小巷子,走到一处长椅旁边,看了看周围,確定摄像头拍不到这里,便坐了下来。 同时,他拿出手机,点了录音,再把手机放到长椅上。 丘峰帆走了过来。 一步步接近,他还从背后的包里抽出了一根棒球棍,戏謔道:“你还敢坐下来休息,还不赶紧跑?” 齐远嗤笑道:“碰见你个废物,哪用得著跑。” “废物?”丘峰帆目光一凝。 齐远悠然道:“被女人拋弃了,求复合被打脸,闹到就差报警了。就这,不敢再上门,只敢找別人麻烦,你不是废物,谁是废物?” “你!”丘峰帆用棒球棍一指。 然而,齐远丝毫没有流露出他预想中的恐惧,居然还悠哉游哉掏了掏耳朵,继续嘲讽道:“你在这找我麻烦,有用吗?能让那母女俩高看你一眼吗?我说真的,你有这閒心,不如跪在她们家门口负荆请罪,说不定人家还能跟你多说两句话呢。” 丘峰帆怒道:“她们想到报警,那不都是你小子提的吗!” 齐远呵呵一笑。笑声在幽深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刺耳,激得丘峰帆握著棒球棍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笑什么?还觉得挺幽默是吧?”丘峰帆阴沉著脸往前逼近了两步。 齐远靠在长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对方:“我在笑,你这人不仅心眼小,脑子也不太灵光。” 丘峰帆猛地挥动了一下棒球棍,带起一阵破空声:“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婉那女人平时装得清高,结果家里藏了个你这么大的学生?” 齐远微微一怔:“你还真在怀疑这个?” 丘峰帆眼中的妒火几乎要喷出来:“別跟我扯什么老师学生的。老子在那家门外蹲了一个礼拜,就见你一个男的进进出出,还特么一待就是大半天!” 齐远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前夫、跟踪、暴力倾向……这些组合在一起,对那对母女来说,好像还真有点危险。 丘峰帆还在继续怒吼:“反正,今天你別想就这么走!这儿没监控,也没人路过,你最好想清楚了,现在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你跟她们的关係,再发誓以后离她们远点,我也许还能让你少断两根肋骨。”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在他看来,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即便长得高大点,在社会人的棍棒威慑面前也该嚇得屁滚尿流了。 “没监控,没外人,警察救不了……”齐远重复了一遍丘峰帆的话,忽然站了起来。 由於这具身体长年打架留下的肌肉记忆,他起身的动作流畅而迅猛,像是一头突然惊醒的黑豹。 丘峰帆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眨眼睛,齐远抢上一步,挥出了近乎本能的一拳。 一记下勾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丘峰帆的腹部。 丘峰帆的脸色从狰狞变成了惨白,紧接著又变成了酱紫色。他的眼睛猛地凸了出来,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一拳蕴含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瞬间移了位,胃里的酸水混合著还没消化完的中午饭疯狂上涌。 这个看似还有点威慑力的中年男人,此时却像是被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下了腰,蜷缩在地上。那棒球棍也脱手而出,掉在青石板路上,滚向一旁。 齐远没有继续打,只是神色淡然,收回拳头,看著丘峰帆倒在地上捂著肚子,剧烈地乾呕抽搐。 “咳……咳咳……你……”丘峰帆断断续续地呻吟著,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一拳不仅打断了他的话,也打碎了他所有的气焰。 齐远一脚踢开了那根棒球棍,发出“哐当”一声。 他蹲下身,右手像是铁钳一样,按住了丘峰帆的脖子。 由於缺氧和疼痛,丘峰帆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他拼命地用手去掰齐远的手指,却发现那只手稳如泰山,根本纹丝不动。 “现在我问,你答。” “松……鬆手……救……救命……”丘峰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终於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是真的敢下死手,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冷意,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该有的。 齐远稍微鬆了鬆手指,让他能喘上一口气,但依然没有放开对他的控制。 “呼……呼……”丘峰帆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新鲜空气,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齐远言简意賅:“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老实交代吧。” “我……我只是想回到家庭……我有错吗!” ———— 021老子让你飞起来 “我是梦雪的亲爹啊!我赚到钱了,想给她们好的生活,我想补偿她们。苏婉凭什么不给我机会?凭什么让你一个外人进门?” “大鼻涕到嘴里了,你知道甩了?”齐远呵呵一笑,“差不多得了。而且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苏婉只是我的老师,丘梦雪只是我的同学,你找我,一点用都没有,听明白了么?” 丘峰帆愣愣地点了点头。 齐远继续道:“礼貌点讲,我建议你以后离她们远一点。不那么礼貌的说,特么的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丘峰帆颤抖了一下。不过除了恐惧,他更大的反应却是错愕。 “不对啊,你不像是好学生……” 齐远:“谁告诉你老子是好学生了?” 丘峰帆:“可是梦雪在学校里,不一直都是好学生吗,跟她来往的,怎么会……” 齐远:“我又不是去她家学习的,我们搞乐队的。” “乐队?”丘峰帆愣了一下,猛然笑了起来,“苏婉居然还同意你们搞乐队?你知不知道,我们当初就是搞乐队认识的!” 齐远:“我当然知道,她们都告诉我了,很显然都是你这个废物的锅。” 丘峰帆的大笑突兀止住:“啥?” 齐远不屑道:“乐队如果成名,最受关注的就是主唱。同样的,如果成不了,那就说明主唱不行唄。你们那个乐队散了之后,你自己一个人也搞过好久吧,结果怎么样呢?” 丘峰帆一时间无言以对。 很显然,在跟苏婉离婚之后,丘峰帆的音乐之路已然没有丝毫起色。他如今炫耀自己的月收入,也不是从音乐中来的。 而齐远固然对自己搞的乐队颇有信心,但也没兴趣在这种时候证明给这傢伙看。与音乐相比,另一种话语无疑更有用。 所以他说:“当然,我们现在只是高中生,搞乐队就是玩玩而已。丘梦雪的生活重心还是学习,而我的重心,呵呵……” 齐远笑的时候微微眯眼,眼中充满杀气,让丘峰帆看得不由得心头一跳。 於是丘峰帆愈发確定,这小子不仅不是好学生,绝对是不良少年! “再让我看到你围著苏老师和丘梦雪转悠,特么的,老子就让你飞起来!” 撂下这句话,齐远拿起手机,隨手关掉录音。 本来还觉得可能需要用到录音,不过现在看来,根本用不著。 齐远拿著手机走远了。 而丘峰帆趴在地上,扛著腹部的抽痛,忍不住琢磨起刚才齐远的最后一句话…… 飞起来?怎么飞? 然后丘峰帆猛然醒悟过来。刚才肚子上被打那一拳的时候,自己不就双脚离地了嘛! 那如果是要飞起来,下一击会打哪里,用多大力度? 想到这里,丘峰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 夕阳將齐远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喧闹的大街上,面色平静,脑子里却在寻找记忆里的一首歌。 就在刚才,当丘峰帆嚷嚷著『我只是想回到家庭』的时候,他想起了有一首歌似乎很贴合此情此景。只不过,那首歌他听的次数並不多,在前一世的收藏列表里不算高频播放曲目。 那首歌又有些复杂,他一时想不起完整的歌词,而且,相比於词曲,那首歌的编曲也相当重要,否则难以体现出那种沉重黑暗的感觉。 齐远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了。 先瞄一眼酷站的后台,然后点开那个名为“春日影”的四人群。 q:【视频发布后的初步反馈还凑合,酷站那边已经有几个评论了。】 独钓寒江雪:【真的?我今天还没看,他们说什么了?】 希格斯玻色子:【棍哥,快截图发来看看!】 伊伊伊:【我也看到了,有人问我们是不是专业乐队的呢。】 独钓寒江雪:【我妈已经帮我妈报名了,节目组下星期应该就会回消息。报名需要的演出视频,给的就是齐远上传的酷站视频连结。】 齐远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嘴角微微翘起。 q:【我也不截图了,想看的自己看去。对了,梦雪,我这边有了一首歌的灵感,私聊一下吧。】 希格斯玻色子:【等等!你有了新灵感,为什么要跟梦雪私聊?】 q:【因为是梦雪给我的灵感。】 希格斯玻色子:【不对,你们俩是不是有点什么?发生了什么我跟伊伊不知道的事情?】 伊伊伊:【该不会是情歌吧?】 q:【跟情歌毫无关係。】 刚发出了这一条,丘梦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一接通,就听到了少女的问话:“你说是我给你带来了灵感,什么意思?” 齐远:“严格来说其实不只是你,还有你爸。” “丘峰帆?” “对,我想到了一段歌词,还有配套的旋律,我唱给你听一下啊。” 说著,齐远站在人行道上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唱: “纷飞的大雪绕开了车队,轰鸣声敲开门外的漆黑” “家里便多了个摇晃的人,拖著那才摔断的腿……” 电话那头的少女,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充满疑问的“啊?” 很显然,前两句歌词,让她根本想不到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但接下来的几句,就令她屏住了呼吸。 “玻璃瓶床底下多了一堆,母亲的淤青却从没消退” “校服的袖口和鞋底周围,沾上洗不掉的菸灰” “我换上新的衣装,听著爭吵入睡” “他满嘴都是机会,翻箱倒柜准备” “我幻想明天一亮,带他一去不回” “我背著壁炉擦乾,懦弱的眼泪” “雪融化在嘀噠噠,带不走也留不下” “好了吗別再哭啦,晚安吧,巴拉莱卡。” 唱完这一段,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终於,丘梦雪问道:“巴拉莱卡,是罗斯国那边的乐器吗?” 齐远笑道:“对,不过你只关心这个吗?” “不是关心这个,只是……”少女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其他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能唱出这样的歌啊,你……” 齐远:“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丘梦雪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稍稍收拾了一下刚刚被触动的心情,儘可能平静地问道:“这首歌后面的部分呢?歌曲里的『我』会做什么?” 齐远:“当然是一拳干翻施暴的老爹了。” 丘梦雪:“可是,我记得他以前应该没怎么打过我,而且我也打不过他啊。” 齐远:“我知道,但我替你打了。” 丘梦雪:“啊?” ———— 022好吧,不愧是你 电话里,齐远如此解释道:“你爸带了个棒球棍跟踪我,然后一条没人的小巷子里,他跑过来威胁我。那我能忍吗?” 丘梦雪此时正坐在自己的臥室里,面前摊著学习资料,她看著,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少女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然看到了那惊险一幕,下意识问道:“那你怎么办的,把棍子抢过来了吗?” 齐远:“我打他不需要棍子,一拳就放倒了。然后放了几句狠话,告诉他再出现在我面前,见一次打一次。” 丘梦雪连忙追问道:“然后呢?” “再然后,我就走了唄。” “只打了一拳吗?” 齐远笑道:“你嫌我打得太少了?” 丘梦雪小声道:“不是,我觉得打架这种事,风险太大了。就算你打贏了,也容易进警局啊。要是被丘峰帆送到警局里去了,那你多亏啊。” 齐远:“所以我只打了一拳,而且还是不会留伤痕的部位。” 丘梦雪问道:“你打的是哪里?” 齐远答道:“腹部。” 丘梦雪还是有点担心:“那不会打坏內臟,搞出法律风险吗?” 齐远语带笑意:“没用那么大力,不至於。我只是希望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最好也不要再去惹你们。” 少女沉默了几秒,小声说道:“谢谢你,那个……明天还继续来我家上课吗?” “那当然。好了,明天见。” 说完,齐远便掛断了电话。 丘梦雪坐在书桌前发了好一会的呆,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出自己的臥室。 但无论是在客厅、厨房还是妈妈的臥室里,都没有看到人影。 於是少女推开了消音室的门。 果然,苏婉正在弹那个midi键盘,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丘梦雪言简意賅:“丘峰帆跟踪齐远了。” 苏婉眼神一直:“他俩发生衝突了?没出事吧?” 丘梦雪继续说道:“齐远打了他,不过只有一拳,应该没什么大事。” 苏婉低头沉思。 丘梦雪打量著妈妈的表情,又试探著开口:“你应该不会跟他……” 苏婉笑了:“跟谁,丘峰帆?你是说跟他重归於好?那怎么可能,当初看他的跟几个女的拉拉扯扯就够了,我可不想被噁心第二回。” 丘梦雪又问:“那我们怎么办,他说他搬到我们楼下,隨时都可能盯著我们啊。” 苏婉摇了摇头:“他既然敢说月入两万,比我的工资还高得多,那他总得上班吧?应该没那么多空閒。而且,实在不行,咱们不是还有外援吗?” “外援?”丘梦雪不由一怔,“你说齐远?” 苏婉笑道:“你们现在是一个乐队的伙伴,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吗。除了上学以外,你出门就是搞乐队,当然也可以跟他一起行动,就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了。” 丘梦雪欲言又止。 她有点想说,跟齐远一起吃午饭这事,就已经激起了不少同学的议论。要是再跟他有更多的共同行动…… 不过少女转念一想,反正自己清清白白,一切只是为了音乐,別人议论就议论唄,有什么好怕的? ———— 周一早晨,齐远终於迟到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只是瞥了一眼从教室后门进来的齐远,撇了撇嘴,什么话都没有说,继续讲课。 “我们看这个函数,它的变量是什么?题目里怎么说的……” 齐远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最后一排的座位都比较特殊,全是分开的,没有同桌。或许,这就是避免正常同学被这几个不良少年影响的防范措施吧。 刚坐下来,右边將近一米处的谢晋鹏就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问:“这个周末干嘛呢,在外面没见到你啊,远哥,该不会是跑一班那校花的家里去了吧?” 齐远:“……” 怎么说呢,这哥们一秒內猜到正確答案,还真是令人无言以对。 好在,谢晋鹏显然也不是真这么想的,紧接著就又问:“在这边没看到你,是不是到六中干仗去了?” 齐远摇了摇头:“没有,在家打游戏。” 谢晋鹏微微一愣:“你不是说游戏没意思吗?” 齐远:“打架也没什么意思,最近感觉有点无聊了。打弱的太没劲,打强的……也都强不到哪儿去,除非我跑人家武馆里去踢馆。” 谢晋鹏笑道:“哥,你不是去踢过馆吗?还跟那教练打了个平手,怎么,忘啦?” 听人这么说,齐远又搜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才意识到这小子连武馆都去过,而且还真跟专业搏击教练打过一场。 明明没经过专业训练,在mma规则下却能跟教练打得有来有回,不分胜负,也真是天赋异稟了。而谢晋鹏等几人,当时就在旁边当观眾呢。 齐远回想著那一场较量的经过,感嘆道:“跆拳道不让勾拳,拳击又不让用腿,mma更扯淡,那教练动不动就倒,想把我拖到地上锁喉……嘖,这些规则打起来也无聊,还不如玩游戏呢。” 就这么隨意聊著,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只拖堂了不到一分钟,便抱起教案走了。 然后,齐远就注意到了姜伊——这姑娘不敢当著其他不良少年来找自己,只敢隔著好几排座位,冲自己招手,而且招手的动作颇为隱蔽,生怕其他同学看到。 两人的视线对上以后,姜伊站起身,走到了教室的前门口,又招了招手。 於是齐远就知道了,她肯定有事找自己。 於是他站起来往外走。 谢晋鹏连忙问道:“远哥去哪儿?去不去厕所抽一根?” 齐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抽了,出去散散步,我一个人就好。” 然后他走出教室,就看到姜伊已经下楼了。 齐远跟著下楼,一直走到教学楼外面,绕到楼侧面,这才见她停下脚步。 姜伊说:“我有点好奇——” 齐远打断道:“你先別好奇,我还想问你呢,你干嘛不用手机给我发消息?同班的说两句话,跟特工接头一样麻烦。” 姜伊乖乖答道:“我爸妈不让我带手机来学校啊。” 齐远:“梦雪和千羽也不带手机来?” 姜伊:“她俩都带的,但我爸妈不让我带。” 齐远:“然后你都没想过叛逆吗……好吧,不愧是你。” ———— 023准备好震惊吧 齐远只是对姜伊的乖巧表示感慨,而姜伊的反应就很有趣了。 她小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搞乐队的不能像我这样啊?” 齐远摇了摇头:“乖不乖的都可以搞乐队,关键不是那些,是音乐。” 姜伊:“可是我听说,个性会体现在音乐里,所以……” 齐远反问道:“你听说,听谁说的?” 姜伊愣了两秒,下意识道:“网友啊。” 齐远笑了:“说这些话的网友,搞出什么好音乐了吗?” 姜伊:“也是啊……” 齐远:“况且你弹贝斯的,又不负责作词作曲,个性很重要吗?” 姜伊先是赞同点头,可是紧接著察觉到不对,连忙道:“等等,你是觉得贝斯的存在感很低吗?我跟你讲,贝斯也是很重要的,能体现乐队灵魂的啊!” “好好好,贝斯很重要。那什么,你叫我出来到底还有什么事啊?” 齐远把话题扯了回来。 而姜伊也终於提起了让自己好奇的那件事: “那个,你是不是喜欢梦雪啊?” 齐远:“?” 见他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姜伊赶紧补充道:“你说梦雪给你带来了灵感,让你写了一首歌,而且还要跟她私聊……你知不知道,大家一般把这种叫做繆斯女神。梦雪是你的繆斯吗?” 齐远摇摇头:“谈不上,我只是恰好遇到了一些事,跟她有关而已。如果以后你让我產生什么灵感的话,说不定我也会给你写一首歌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啊?” 这下,就轮到姜伊目瞪口呆,下意识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了。 少女指著自己,问:“我也能成为灵感源泉吗?” 齐远微笑道:“未来的事情,谁知道。” 丘梦雪的家庭让他想起《巴拉莱卡》这首歌,就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说不定,以后跟姜伊碰到什么事,又会成为契机,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某首歌呢? ———— 又是一顿午餐,齐远又跟三个女孩坐在了一起。 远处,依然有同学用八卦的目光扫过来。姜伊对此还是有些不自在,但另外三人並不在意。 丘梦雪说道:“节目组的回覆来了,我们报名成功,下一步就是海选。” 齐远问道:“海选是怎么个流程?” 寧千羽也问:“那个节目是在帝都办的吧,是不是要买机票了?” 姜伊知道这位伙伴一开始就不太赞同参加节目,便警惕道:“你该不会是害怕坐飞机……” 寧千羽撇了撇嘴:“我可不怕。” 丘梦雪又说道:“如果需要去帝都,节目组说他们会帮我们买机票的。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通过海选。海选,全国分了好几个区,咱们要去的,坐地铁就能到。” 他们所在的地方,不仅是省內首府,也算是个重点大都市,只是跟魔都、帝都那种没法比。 齐远又问:“那海选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丘梦雪答道:“七月十日。咱们的期末考试是六月底,刚好考完以后,拿到期末成绩,再去参加海选。如果一切顺利,七月中旬就可以飞去帝都了。” 寧千羽一手拿著筷子戳米饭,一手托腮:“下星期期中考试,六月底期末考……为了乐队的团结,梦雪,你能名次比我低一点吗?这两次里有一次就好。” 丘梦雪顿时露出了冷笑:“我没出过年级前十,你没进过年级前十,想超过我,我就算放水恐怕也不容易。” 寧千羽正要爭辩自己上次是年级十四名,这次期中很有希望进前十,却被姜伊打断了。 她举起手,提醒道:“你们能不能別討论这种话题,我还好,齐远会有点尷尬的。” 齐远表示:“我没什么尷尬的,你们隨意。” 不过,寧千羽和丘梦雪对视一眼之后,还是避开了成绩的话题,又聊起了音乐。 寧千羽问道:“主唱同学的训练进度怎么样啊?蓝莲花最后的那个高音能上去了吗?” 丘梦雪想了想,说:“进度挺顺利的,我估计到了下星期,应该就没问题了。” 齐远也说:“然后我就可以写点高音更多的歌了。” 三个女孩的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寧千羽的嘴角微微抽搐:“你到底还有几首歌啊?” 齐远笑而不语。 ———— 初夏的时光渐渐过去,眨眼睛,令人兴奋的期中考试就到了。 以往,齐远虽然不写作业,但这种全校组织的考试还是要参加的,只不过选择题隨便乱填,剩下的题目全都空著,结果就是倒数几名。 而这次,齐远当然不会这样了。 第一门是数学,他走进隨机分配的考场,刚坐下来,就听到旁边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扭头一看,是一个戴著眼镜的微胖男生。 齐远低声问:“你认识我?” 男生下意识摇摇头,但愣了一秒,他又使劲点了点头。 齐远笑了:“你什么意思?” 微胖男生慌忙解释:“我……我是知道你的,远哥,但你肯定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认识……” 齐远微笑道:“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然而,微胖男生却並没有放鬆下来。肉乎乎的双手揪著笔袋,他犹豫了好一会,小声说了句:“远哥你要抄就抄吧,但我没法帮你作弊做更多了……” 齐远哭笑不得:“我没让你作弊,別乱想。” 微胖男生还是不太敢信。显然,在这哥们的印象里,校霸怎么可能不强迫旁边的宅男帮忙作弊呢? 而齐远也不可能说自己如今的內心也是个宅男,便换了一副不屑的脸孔:“老子倒数都是凭本事来的,从来不干偷偷摸摸的事情,还作弊?切。” 微胖男生愣了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监考老师抱著卷子进来,教室里的喇叭也放起了全校统一的语音提示: “各位同学请注意。考试即將开始。请监考老师分发试卷和答题卡。拿到试卷后,请同学们先不要急於答题,务必在指定位置准確填写好自己的姓名、班级和考號,並检查试卷页数是否齐全,印刷是否清晰……” 在广播声中,监考老师把卷子发了下去。 齐远拿到试卷看了看,咧嘴一笑。 ———— 024真正魔幻的还在后面呢 数学,一向都是最让付瀚文头疼的科目。 挠著头,咬著笔桿,费了好半天劲,终於写完了考卷的前一半题目之后,他还来不及长出一口气,刚把纸卷翻页,就又倒吸一口冷气。 第一道大题怎么就有点看不懂呢? 付瀚文嘆了口气,下意识扭头一瞥,顿时又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位公认的校霸之霸,七班齐远,此时居然运笔如飞!而且,稍微瞄一眼就能看出,人家不是在乱填选择题,而是在写后面的大题! 这怎么可能呢? 等等,会不会是在考卷上写骂老师的话? 付瀚文又瞥了一眼。 不对劲,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齐远写的不是汉字,而是公式符號! 就在这时,监考老师的肚子挡住了付瀚文的视线。他下意识抬头,就正对上了监考老师的眼睛。 付瀚文打了个寒颤。 监考老师指著齐远问付瀚文:“你抄他的?” 付瀚文连忙摇头。 监考老师冷冷道:“那就写你自己的。” 付瀚文连忙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试卷。可是监考老师在旁边,他只觉得越来越紧张,那题目看得更是云里雾里…… 而此时,监考老师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付瀚文身上,而是直勾勾盯著齐远。 老师很疑惑。 他不仅听闻过齐远的大名,甚至上次考试就监考过这个坏小子的英语考试。当时,他亲眼看著齐远胡乱填完答案,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交卷时,自己不仅得叫醒他,还要找纸巾,擦乾这小子试卷上的口水。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位老师盯了好几分钟,排除了各种作弊的可能性之后,也不得不承认——齐远真的是在做题,而且做得有模有样。 忽然,齐远写完了倒数第三道的立体几何大题,並且检查无误之后,抬起头,跟监考老师对视了一眼。 监考老师的眼里充满疑惑。 齐远的眼里只有淡定,没有慌张,也没有炫耀,仿佛自己正在做的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监考老师实在抓不到把柄,摇摇头,终於迈步走开,继续巡视其他学生了。 而付瀚文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那道大题,他还是没做出来。更可怕的是,齐远似乎做了出来——这世界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自己陷入噩梦之中,还没醒过来啊? ———— 一个星期之后,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 七班的班主任赵老师,是个年过三旬的男人,主教生物,平日里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总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而今天的班会课,赵老师走上讲台时,居然在摇头。 这让许多学生都有些忐忑,尤其是坐在前排的——他们在猜测,赵老师究竟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大家考的不好吧? 本校並没有实验班、平行班之类的严格標准,但隱隱还是有所区分。 在本年级的九个班里,七班就稳居中下游,班里考得最好的学生,也很难进年级前五十。不像一班、二班和三班,年级前五十遍地走。而且像齐远、谢晋鹏这样完全不学的,也都安插在了四班到九班。 於是此时,大家纷纷猜测,该不会是大家没稳住中下游,不小心垫底了吧? 赵老师手里拿著一张纸,很显然,那就是全班的成绩单。期中考试刚过,又恰逢班会课,班主任手里不会拿別的东西。 “咳咳,这次期中考试……”赵老师的面部表情有些奇怪,嘴角抽搐,眉头跳个不停。 这就更让同学们忐忑了,因为大家从来没见过班主任这副样子。 终於,赵老师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数字。 42、10、373、98。 全班同学的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那就是茫然。 赵老师放下粉笔,拍了拍手,这才开口说道:“这次考试,我必须表扬一位同学。黑板上的,是他的成绩进步。咱们班总共四十二人,他从倒数第一,进步到了全班第十。年级一共三百七十四人,他从倒数第二,进步到全年级第九十八,进了年级前一百。” 说到这里,已经有很多同学猜到是谁了,但又感觉自己好像並没有猜对。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然而赵老师的下一句话就是:“齐远同学,可以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霎时间,四十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后排靠窗的那个角落。 齐远坐在那里,连站都没站起来,稳稳地靠著椅背。 他淡然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感觉打架有点无聊,最近看了看书。” 赵老师又问:“那你上课听讲了吗?” 齐远:“基本没怎么听。” 赵老师双手扶著讲桌:“你没有写作业,上课也不听讲,就是看了看书,然后就考道这个成绩啦?” 齐远双手环在胸前:“对,而且以后应该基本上都会是这个成绩,但有个前提。” 赵老师:“什么前提?” 齐远微微一笑:“跟以前一样別管我。我作业还是不会动,可能经常迟到早退什么的,当然,我不会捣乱,不会干扰课堂秩序。但只要別管我,我以后基本上都这个成绩。” 赵老师问道:“如果管你,就回归原状?” 齐远点了点头。 赵老师扶著讲桌的手,更用力了一些。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有点魔幻。 如果不是那几位监考老师的再三担保,赵老师肯定会觉得,齐远这小子一定是作弊了。可是仔细想想,他作弊图什么呢? 好学生的待遇?坏学生的自由?不,好学生的待遇他不要,坏学生的自由他早就有了啊! 当然此时的老师们还无论如何想像不到,这只是个开始。 “好,但仅限於你,”赵老师扫视一圈,“其他的,不在最后一排的同学们,你们要听好,齐远是个特例,不要跟他学……” 这时,坐在齐远身旁的谢晋鹏按耐不住,压低声音,语气却格外激动:“不是,远哥,你刚才真帅吧!” 齐远:“有么?” 谢晋鹏:“臥槽,帅爆了!你看老赵,被你拿捏得跟孙子一样……” 齐远:“你特么小声一些,给老师留点面子。” 谢晋鹏:“是是是,远哥!” ———— 025你们都是天才 晚上,寧千羽开著她那辆电动三轮车,来到小广场的时候,就发觉乐队的气氛有些奇怪。 丘梦雪拿著吉他,正在弹,而齐远站在她旁边听著,时不时提出一两句建议。 而姜伊抱著贝斯站在旁边,低著头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对伙伴们都很熟悉,寧千羽肯定会以为,姜伊是被霸凌了。但正因为熟悉,所以寧千羽很清楚,以姜伊的性格,被霸凌是有可能的,但霸凌者是丘梦雪和齐远,这就不太可能了。 此时,广场舞时间尚未结束。排著整齐队列的大妈们正隨著节奏强烈的网红歌,摆出一个个整齐划一的动作。乐队的三个人,就站在小广场的边缘,等著舞娘们结束。 寧千羽停好三轮车,大步走到那位落单的伙伴面前问:“伊伊,你怎么了?” 姜伊抬起头来,小脸上写满惆悵。 寧千羽调侃道:“怎么啦,看你这样子,外星人要绑架你了吗?” 姜伊咬了咬下唇:“比外星人还恐怖。” 寧千羽:“?” 姜伊抬手一指:“这次期中考试,他的成绩比我还好!” “梦雪的成绩比你好?这不是很正常吗……”寧千羽顺著姜伊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说,齐远这次比你考的好?!” 姜伊艰难地点了点头:“对,我是全班第十一,他是第十,刚好在我前面!” 寧千羽摸了摸下巴:“你们班的第十,那大概是年级一百?” 姜伊:“……九十八。” 寧千羽鬆了口气:“还好还好,跟我还有点距离。” “我现在居然成了乐队里成绩最差的!”姜伊双手捂脸,“他明明一点都不学,怎么做到的啊!” 寧千羽笑道:“那有啥,我也不学啊。” 姜伊的手指张开一点缝隙,露出右边眼睛瞪著她:“我恨你。” 寧千羽笑著拍了拍好伙伴的肩膀:“不要这么计较嘛,你这么想,全年级四百多人呢,你还算是考得好的了,不是么?况且平时表现跟考试成绩,嗯,不能说毫无关联吧,但確实不是唯一的影响因素。而且,我觉得齐远身上,最不公平的事情压根就不是成绩。” 姜伊:“那你说,最不公平的是什么?” 寧千羽收敛了笑容,认真道:“那些花儿和蓝莲花,他连曲谱都不会看,却能写出这样两首歌。所以你看,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有的人是天才,有的人不是,每个人分到的天赋都不一样,必须早点认清这一点才行啊。” 姜伊喃喃道:“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吗……” 寧千羽点了点头:“对啊,方向不一样,分量也不一样。真要说起来,有的人生来就家財万贯,这公平吗?你就把天赋当作另一种存款不就好了。说到底,我们只能跟自己对比,只要做的比以前的自己好,或者实现了自己的目標,那就是成功,没必要硬跟別人比。” 姜伊下意识问:“你都是这么想的吗?” 然而这时,寧千羽却又笑了起来:“我不一样啊,我会跟別人比的。齐远不写作业,我也不咋写啊,都快年级前十了。我跟別人比,能找到优越感,为什么不比呢?” “……哇!” 姜伊哭得更伤心了。 寧千羽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可是姜伊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於是这位娇小的短髮少女耸了耸肩,走到了齐远和丘梦雪面前,很快就听明白了这俩人在干什么。 丘梦雪弹了一段吉他solo。 齐远点评道:“不太合適。要插在第一段副歌和第二段主歌之间,你这个调门太高了,而且跟主线有点不搭。蓝莲花这首歌给人的感觉不是燥,纯粹炫技是不行的,最好带点那种沧桑的感觉。” 丘梦雪撇撇嘴:“你倒好,就说一个沧桑的感觉,我编曲就得掉多少头髮。” 齐远摊手道:“没办法啊,我不懂编曲嘛。不过,虽然我说不清究竟该怎么编,但排除错误答案还是没问题的。” 这时,寧千羽插话道:“那要不然就別吉他solo了,把架子鼓也加上吧?” 丘梦雪和齐远扭头看过来。 寧千羽又指了指两人背后:“大妈们跳完了,咱们准备开始吧。你们先別急著改编曲了,至少现在效果还挺好的嘛。” “是啊,但我妈说编曲比词曲弱得多,这傢伙也说……”丘梦雪指了指身旁的齐远,“编曲还可以调整,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但具体要怎么进步,他又说不清楚。” 寧千羽笑道:“既然如此,那齐远你乾脆自己学学怎么编曲唄。” 齐远:“学这玩意儿要多久?” 见他似乎有点当真了,寧千羽连忙解释道:“我开玩笑的啊。你看,我和伊伊都不太会编曲,这活都是交给梦雪的,因为她从小就跟她妈妈学。编曲可麻烦了,你要了解每一种乐器的作用,了解它们在歌曲里的效果……” 丘梦雪也说:“那只是很少的一方面。你要先学乐理,节奏、节拍、音程、和弦、调式、音阶,这些也都只是基础而已。还要多听,听大量的音乐,扒谱去学。” 齐远不禁问道:“那你怎么学会编曲的?” 丘梦雪:“首先,我编曲水平在业余里都是一般般。其次,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 齐远:“不,我的意思是,你学习成绩非常好,还会乐器,会演唱,会编曲,你哪来那么多时间学习?” 丘梦雪抿了抿唇:“因为我很小就跟著我妈学乐理了。而且,她不上班的时候逗我玩,都是拿乐器或者唱歌,所以我从小就很熟悉。” 突然,旁边响起了一个沮丧消沉的少女声音:“因为她是天才啊,你们都是天才……” 三个人扭头看向姜伊。 喇叭里的网红歌停了,广场舞娘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 齐远拍了拍手:“振作一点,咱们要演出了。伊伊你看到了吗,都已经有观眾聚过来了。” 姜伊身上的低气压这才散去了一点。 最近这段时日,来小广场看这个高中生乐队的观眾,是越来越多了。从一开始的几个、十几个,如今已然聚拢到三四十人的规模。 想到自己待会弹奏的音乐,会被这么多人认真聆听……等等,这些观眾真能从歌声、吉他声、鼓声中间分辨出贝斯吗? ———— 026真是多谢了 又是一个星期天,午后。 齐远在丘梦雪家练唱的时候,姜伊也出了门,而且还是以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学习的名义。 这是她上高中以来,头一次认真对父母撒谎。 姜伊觉得,自己跟父母撒谎的时候,表现並不好,声音似乎都有些发颤。好在,父母压根没有多想,就让她出门了。 离开家之后,直奔校门口,与昨天就约好的寧千羽会和。 见姜伊来到面前,寧千羽问道:“神神秘秘的,你到底想干嘛啊?我们现在去哪?” “去商场。”说著,姜伊指了指距离学校最近的那家商场。 寧千羽打了个哈欠:“所以你午觉也不睡,就是拉著我逛街的?不是,你应该知道,我对这种事没兴趣吧。” 姜伊说:“不是普通的逛街,我已经想好要买什么了。” 寧千羽便问道:“你要买什么?” “一套衣服,可能……”姜伊眼神闪烁,“还会有一套假髮。” 寧千羽一脸疑惑:“买衣服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还要假髮?” 姜伊:“因为我想改变一下我的形象。” 寧千羽:“改变形象?” 姜伊:“我们是搞乐队的嘛,不到两个月,还要去参加节目。那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像是搞乐队的人吗?” 寧千羽上下打量一番。 今天是周末,出门自然不会再穿校服,而姜伊的衣装风格却胜似校服。浅色的短袖t恤,配一条盖过膝盖的裙子,还有小白袜和运动鞋,怎么看怎么乖巧。 “跟刻板印象里的乐队人是不一样,”寧千羽思索著说,“不过,就像成绩和平时表现的关係一样,那只是一种刻板印象。决定你成绩好不好的,是你的学习能力和努力程度。决定你是不是乐队人的,是你的音乐,你的现场。” 姜伊有点牙痒痒:“你能不能別提成绩?” 寧千羽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因为你觉得不太顺,所以想换个形象?” 姜伊:“……我是不是,不该找你参谋?” 寧千羽笑道:“你不找我找谁呢,梦雪和齐远正在练唱呢,你总不可能找你爸妈吧?” 姜伊:“我,在我们班里也是有朋友的!” 寧千羽:“可是你们班里那些女生,又没玩过乐队,没法给你合適的建议吧?找她们,还不如找齐远呢。” 姜伊深吸一口气:“齐远说梦雪是槓精,我看你也是啊!” 寧千羽笑了:“哪有,过奖了。” 姜伊认真道:“接下来跟我走,我会挑一些衣服,你帮我参考一下,適不適合在舞台上穿。除此以外,別的就不要多说了,好么?” 寧千羽:“好的。你看我多隨和,跟梦雪不一样吧。” 姜伊:“……真是多谢了。” ———— 下午,齐远婉拒了苏老师的晚餐邀请,独自走出了丘梦雪家的小区。 他走路的时候闭著嘴巴,只用鼻子发出连续不断的“嗯…… 这样做的同时,他能感觉到嘴唇和眉心也跟著一起震动。 从低音哼到高音,忽然,他再次感受到了那个焦点,也就是连接真假声的桥樑。然后围绕著那个焦点,音调忽高忽低。 重复著这样的练习,他再次开口,试著用很小的音量,唱高音,尤其是真声到假声的转换。 相比於以前自己在ktv里乱唱,现在的感觉果然不一样了。 可这时,齐远突然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因为將注意力都放在了练习上,没有仔细分辨方向,几乎是凭著本能在走。所以在某个熟悉的路口,他並没有拐向自己家的方向,而是沿著上学的路线,朝著学校走去。 发现的时候,已经到学校旁边了。 齐远挠了挠头,转身正要走,眼神却直了。 他看到不远处的商场里,走出来了两位少女——那是姜伊和寧千羽。 寧千羽还是往常的样子,短袖短裤运动鞋,有点假小子的感觉,但姜伊的风格,却跟她平时的乖乖女形象大相逕庭。 她的头髮居然是粉色的! 夺目的粉毛之下,是一套颇为朋克风的装扮——带铆钉的黑色皮夹克,配破洞牛仔裤,裤子上还带著好几条细链子,隨著她每一步迈出,叮噹作响。 原本乖巧的少女脸庞上,更是画上了夸张的烟燻妆。 齐远都看愣了。 如果不是旁边有个娇小的寧千羽,他还真不敢確定,那个面目全非的朋克风女孩,是姜伊。 两位少女出了商场,也在往学校的方向走。走出没几步,寧千羽一抬头看见了齐远,顿时笑了起来,招了招手: “哟,棍哥!” 齐远这时候没心思计较称呼问题,只是对姜伊的新造型充满好奇。他快步迎了过去。 听到寧千羽喊『棍哥』,姜伊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而当她意识到来者居然是齐远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来不及掩面而逃了。 齐远停在两人面前,不断打量著姜伊,好奇问道:“这是啥造型啊?” 姜伊双手捂脸不说话。 寧千羽笑著解释道:“咱们不是过不了多久就要上节目了吗,伊伊觉得,她平时的形象太乖了,不像乐队人。所以找我来参考,试试新的视觉风格。” 齐远问道:“这是她挑的,还是你选的?” 寧千羽:“都有,都说了是她找我参谋嘛,但决定权还是在她手里,帐也是她自己付的。” 齐远看著这丫头脸上的坏笑,一语戳穿:“伊伊耳根子软,是你攛掇她搞成这样的吧!” 寧千羽双手一摊,看向別处,一脸无辜。 姜伊小心翼翼地挪开了双手:“我这样打扮,你觉得……很不好看吗?” 齐远又认真看了一眼,问道:“你既然都烟燻妆了,怎么没口红?” 姜伊小声道:“口红有点贵……” “噗,”齐远没忍住笑了一声,不过立刻就收敛了態度,认真说道,“你要说不好看,肯定不是。其实挺好看的,但是不协调。” 姜伊:“不协调,因为没有口红吗?” 齐远解释道:“那只是小问题,也没人规定浓妆必须大红唇。关键是,你的表情,你的气质,你整个人的感觉,跟这种风格不太搭。” 姜伊:“……真的不搭吗?” 齐远点了点头。 姜伊转头瞪著参谋:“你看,我说了不对劲嘛……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全都用光了!” 短暂的尷尬沉默之后,寧千羽吹起了口哨,吹的还是蓝莲花。 ———— 027改变形象大作战 “好吧,对不起,我错了。” 周一的午餐时间,寧千羽放下筷子,双手合十。 丘梦雪“哼”了一声,说:“你跟伊伊讲,跟我们讲没用。又不是我们的零花钱被耗光了。” 寧千羽转身看向身旁的好伙伴,说:“对不起,伊伊,是我乱出主意了。” 现在是在学校的食堂里,穿上校服的姜伊自然又恢復到了清秀乖巧的状態。在这种状態下,她的神態自然得多,但也多了一丝惆悵。 姜伊问道:“你为什么要乱出主意呢?” 寧千羽:“因为你说了,要改变形象嘛,要朝著乐队人靠拢。而且我觉得,既然要改变,那就彻底一点……” 丘梦雪冷笑道:“你就直接承认是想看好戏、找乐子就行了。” 寧千羽再次双手合十:“总之,对不起伊伊,今晚放学我们就再去一趟商场,这次我买单!” 齐远忽然插话问道:“你零花钱有多少啊?” 寧千羽想了想,回答道:“我没有每个月的零花钱,但过年的时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给压岁钱,都是让我自由支配的。一年可能有个两万块吧。” 这个世界的幣值,跟齐远熟悉的故乡世界差別不大,只是物价稍微贵一些。 於是齐远也有点震惊:“该说你家境好呢,还是说你爸妈管得特別自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寧千羽得意一笑:“这就是好学生的待遇嘛。” 齐远看向丘梦雪。 丘梦雪微微摇头:“我可没这待遇,千羽还是家境太好了。” 姜伊问道:“那,今晚咱们就不演出了,一起去商场?” 丘梦雪却又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就算了。好不容易有点空閒时间,我要琢磨琢磨编曲。蓝莲花和那些花儿都要重新编曲,齐远这傢伙又总是说不明白,我得多设计几套编曲方案,让我妈听听,然后让齐远挑。” 虽然少女的语气依然高冷,但这话里的意思,可就颇耐人寻味了。 寧千羽“哇”了一声,问道:“你这么听齐远的话啊?” 丘梦雪下意识想辩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撇了撇嘴角,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 姜伊有点担心:“梦雪你不去的话,如果千羽又胡乱参谋,我……” 这时,齐远说道:“没关係,我跟你们一起去。千羽只负责被宰,我给你当参谋。” 姜伊看著他,目光里有些怀疑。 原本的不良少年,如今变化也太彻底了吧?能写出惊艷的词曲、考试成绩突飞猛进,这些也就算了,就连女孩子的穿搭都能指导一番了吗? ———— 吃过晚饭之后,齐远、姜伊和寧千羽,再次走进了学校附近的那家商场。 “首先你要明白,伊伊,你並不適合特別叛逆特別黑暗的那种风格,因为你驾驭不了。服装和妆容,要跟你的底子相適应。你本来就是很甜美乖巧的女孩,就算改变,也不能完全逆著来。” 在二楼的女装区,齐远走在两位少女前面,还说得头头是道。 听到『你本来就是很甜美乖巧的女孩』时,姜伊不禁脸颊微红,只是咬了咬下唇,努力不把被讚美的异样感觉表现出来。 因为齐远讲得太自然了,自己不管做出什么反应,好像都有点小题大做。 可是,他这么夸自己,又让少女不禁有些窃喜。 寧千羽替她问道:“那应该怎么改变呢?” 齐远分析道:“在原本的甜美基础上,加一点叛逆的元素。不要太多,不要太过分,有一点点就好。这样的小叛逆,也会显得真实、自然。” 寧千羽歪了歪脑袋:“真实吗?可她一点都不叛逆啊。” 齐远微笑道:“如果真的一点都没有叛逆的心思,那她就不会动改变形象的念头了。她只是有叛逆的心,没有叛逆的胆,不敢真的挑战老师家长罢了。” 寧千羽看了看姜伊,见她低著头没有反驳,就说:“看不出来,齐远你还挺会琢磨女孩子心思的啊。” 齐远微微一笑,有点想说自己其实是galgame高手,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他虽然前一世算是宅男,但当然不是那种丝毫不懂女孩子心思的木头人。前一世的学生时期,也是跟女孩子牵过手的。只是后来忙於工作,在代码和网际网路的世界里赚钱加娱乐,社交生活也跟著脱实向虚了。 而女孩子的穿搭,他在各种游戏、动漫、影视剧,以及某些不可言说的作品里,著实是见过不少。 三人走到了一家哥特风女装店,停住了脚步。 “这家店的风格都带点叛逆,你就在这里面挑,挑你自己能接受的,觉得好看的那种。” 听从齐远的建议,姜伊在店里开始挑挑选选。 过了好一会,她选出一套穿搭,走进试衣间。 齐远找到了一个沙发,坐下来等著。他刚刚坐下,寧千羽就过来了。 “让让,我也要坐。” “你不挑一下看看吗?” “切,”寧千羽耸了耸肩,“我可不喜欢逛街,如果不是伊伊昨天非要拉著我一起,我根本就不会来这种地方。” 齐远:“你不买衣服?” 寧千羽:“在网上隨便买几套就得了。” 齐远微笑道:“我发现,你的爱好跟一般女孩子真不太一样啊。” “呵呵,別把我跟其他庸俗之辈相提並论。” 说这话的同时,寧千羽扬起小脸,孩子般的脸蛋上写满傲娇。 看著她,齐远意识到了——嘉豪和中二的区別,大概就是顏值吧?美少女就是有任性的空间。 如果换成谢晋鹏说这种话,齐远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想要来一套物理疗法了。但放在寧千羽身上,居然有种別样的傲娇感。 就在这时,姜伊从试衣间里出来了。 “你们觉得我这样穿……唔,你们觉得怎么样?” 姜伊显然有些害羞,双手攥著裙角,脸颊比刚才更红润了。但她此时的衣装,却让齐远和寧千羽齐齐发出了讚嘆之声。 “漂亮!” “可以啊!” ———— 028来都来了 姜伊此时换上身的这套衣服,无疑属於哥特风格,但却格外带感,那是少女的甜美感。 上衣,是黑色的短袖针织衫,修身短款,露出度不高,但勾勒出了女孩子的轻巧身形。虽然总体上是黑色,不过领口和袖口带有一圈细窄的白色蕾丝花边,锁骨处还有小面积的鏤空设计。 所以不仅没有黑色的沉闷,反而显得俏皮又精致。 下装部分,是一条a字百褶裙,高腰的款式,也是黑色。微哑光质感的西装面料,加上裙摆侧面,还悬掛了一条细细的暗银色金属链条,就掛在大腿中部的位置上。 浑身上下只有这一条链子,哥特和叛逆的感觉就有了,但比较克制。 当然,齐远的眼神,还是被更下方的部位吸引了。 带有暗银色搭扣的黑色玛丽珍鞋,这很正常,但鞋子上的白色堆堆袜,就相当吸引眼球了。不仅可爱,而且很能突显双腿的线条。 仔细一看,齐远不禁暗暗感嘆,年轻女孩子的双腿就是细啊…… 白色的堆堆袜,把双腿衬托得格外细且直,就连黑色小皮鞋似乎都显得更小了。 寧千羽连忙站起身,伸出手,指著姜伊的脖颈说:“这也是你挑的吗?” 姜伊的脖颈处,此时多了一条黑色缎带,很细很窄,中间还坠有一枚银色十字架,隨著少女的动作微微晃动。 “对,我刚才挑的,店员说很搭这条裙子,你们觉得呢?” 齐远竖起大拇指:“很棒,很好看。” “虽然我今天不是参谋……”寧千羽咽了口唾沫,“但我说真的啊,加了个项圈,感觉真的不一样啊。” 姜伊红著脸纠正道:“店员姐姐说了,这东西叫choker,不叫项圈!项圈。总感觉像是给狗狗戴的。” “你把choker翻译过来不还是项圈吗,而且……”寧千羽忍不住坏笑起来,“如果在项圈上再加一条绳子,拿在手里,不是更棒吗?” 姜伊愣住了:“你在说什么啊?” “对了,我知道你这身是什么感觉了,可爱、叛逆,还有禁忌!再加个绳子跟牵狗一样,禁忌的感觉就更——哇啊!” 寧千羽还没说完,姜伊就双手抓了过去,试图挠她腰间的痒痒肉。 就这样,两个女孩嬉笑著打闹了起来。只不过,笑容主要还是在寧千羽的脸上,姜伊则是恼羞成怒。 寧千羽当然不想被挠,躲来躲去,忽然发现有个傢伙特別適合当掩体,那就是端坐在沙发上的齐远。 眼看著寧千羽躲在齐远身后,姜伊的双手忽然停住了。再不停,就要碰到齐远的脸了。 原本阴沉暴戾惹人恐惧的少年,此时,却带著一脸温和的微笑,看著她,目光里满是欣赏。 姜伊的脸色更红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恼羞两字里没了恼,只剩下了羞。 齐远说:“这一套確实很適合你,非常的適合。我就说嘛,其实你是可以自己挑好穿搭的,只要对自己多一点信心。” 姜伊喃喃道:“多一点信心吗……” 齐远仍旧微笑著说:“其实不只是穿搭,考试成绩也好,音乐也好,你都应该对自己多点信心。你很聪明啊,不用跟別人比,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这番话说得並没有多么讲究,至少,姜伊自己就看过更励志,也更贴合少女审美观的文字,比如『让自己成为自己的启明星』之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下,齐远的这短短几句话,穿透了近些天来的迷惘,叩响了少女的心扉,仿佛灵光突现。 而就在这时,寧千羽吹起了口哨,曲调又是《蓝莲花》。 虽然没有人唱,可是姜伊的脑海里,迴荡起了齐远的歌声。那是她作为乐队伙伴,已经听他唱过许多次的语句: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姜伊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谢谢。” 齐远还没说什么呢,寧千羽先抗议道:“喂,给你好评也是我先给的,你怎么不谢谢我呢?” 姜伊:“谢谢你的好评,但我还是想挠你。” “嘖嘖嘖,”寧千羽摇了摇头,“忘恩负义的女人。” 然而,寧千羽一时不备,没注意到齐远忽然往旁边倒了下去。 於是掩体没了,姜伊的双手伸了过来,终於揽住了她的腰间,然后开挠! “哇哈哈哈哈——”寧千羽忍不住狂笑,“住手,住手啊!” 姜伊:“还加个绳子,我给你加个绳子!” 两个女孩闹著玩,而齐远发现了一个问题。 因为他是倒在沙发上的,而姜伊俯身从他脑袋上探过去,所以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 姜伊同学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有点料了? 齐远默默挪开视线。 ———— 姜伊和寧千羽很快就闹完了。 寧千羽付完了款,姜伊提著一纸袋的衣服和鞋子,在两人中间走出了这家店。 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注意到——以往,跟齐远走在一起的时候,姜伊总会下意识跟他保持至少一米的距离,而现在,这距离变成了半米不到。 走在寧千羽和齐远中间,姜伊跟齐远的距离,反而比跟千羽的距离更近一点点。 齐远忽然问:“伊伊的舞台形象已经更新了,千羽你不更新一下吗?” “什么意思?”寧千羽愣了愣,“你觉得,我也要来一套衣服?” 齐远说:“既然我们七月就要登台,而且是整个乐队一起,总不能只有伊伊盛装出席吧?” 寧千羽摆了摆手:“我不在意这个。” “这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既然我们是一个乐队,在音乐上是一个团体,视觉上应该也是嘛。” 齐远不仅是这么说,也是真觉得,既然三个乐队伙伴在外貌上都有优势,那么放大这种优势,不是更好吗? 寧千羽想了想,感觉有点道理,便问道:“那咱们都要走哥特风?” 齐远摇头道:“没那个必要。我觉得,最好是每个人都有出彩的感觉,但没必要统一方向。就比如说你,我觉得你更適合带点科幻元素的……” “科幻?”听到这个词,寧千羽眼前一亮。 齐远笑道:“看,你並不是对衣服完全不感兴趣,只是很少有让你感兴趣的风格罢了。咱们来都来了,顺便给你也挑挑唄,反正是你自己付钱。” 寧千羽:“来都来了吗……倒也行。” 看了看被说服的寧千羽,姜伊再看向齐远,不禁露出敬佩的目光。 ———— 029乐队內霸凌事件 “我们三个人都买了全新的演出服,猜猜看谁没有去,没有新衣服?” 周二的午餐时间,四个人刚坐下来,寧千羽就故意这么说。 丘梦雪却是一脸淡定,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 寧千羽坏笑著双手一指她:“你!” 丘梦雪站起身来,四处张望一番,然后微微皱眉:“有人在说话吗,我怎么没看到呢?” 然后丘梦雪低下头,故作恍然:“哦,原来在这里。” 寧千羽双拳捶桌:“不要给我玩身高梗啊!” 没办法,作为乐队里唯一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的,面对身高梗,寧千羽向来难以反抗。 丘梦雪这才微笑著回应道:“你们都买了新衣服吗?看来,千羽你钱包出血不少啊。” 寧千羽咬牙道:“你开我身高的玩笑,我不给你买衣服了。” 丘梦雪说:“没关係,我的衣柜里有適合演出的衣服。今天晚上咱们就把衣服都换上吧。” 三个人点头同意。 然后丘梦雪又看向唯一的那个男生,问道:“我昨晚发给你的那几个编曲demo,你都听过了吗?” 齐远:“都听了。” 丘梦雪一脸警惕:“你该不会,还要挑刺吧?” “硬要挑刺的话,当然是可以挑的……”齐远沉吟道,“跟我预想中的有些区別,但你给的第一套方案,跟我设想的编曲效果已经差別不大了。我们以后就用这个版本吧。” 丘梦雪鬆了口气,说:“那今晚就不去小广场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排练吧。这个编曲要稍微复杂一点,千羽、伊伊,你们俩要適应一下。” 姜伊也鬆了口气:“不需要到大街上,当著所有人的面……这就好。” 看她的反应,丘梦雪有点疑惑:“你买的衣服很激进吗?你穿著压力很大?” 姜伊有点为难:“衣服其实还好,但他俩都篡夺我,要把假髮也戴上。” 丘梦雪:“假髮什么顏色的?” 姜伊:“粉色的……” 丘梦雪眼前一亮:“那必须得戴上啊!” ———— 乐队的排练地点,就在学校的音乐教室。 苏婉老师帮齐远和丘梦雪开了门,叮嘱两句排练记得关门关窗关灯,便离开了,將偌大的音乐教室留给了他们。 在这里排练还有个好处,就是用不著搬乐器了。吉他、贝斯、架子鼓、麦克风,在这里都有。 只不过,齐远稍微试了试音,就说:“这里音质不太行啊。” 丘梦雪一边调音一边说:“都是好些年的器材,不要太苛刻了。而且你唱歌其实用不著麦克风,拿著手机开录音,然后你唱就行了。我们录下来一遍遍听效果,主要是编曲的效果。” 齐远点了点头,又抬起头看了一眼。 今天下午,苏婉老师回了一趟家,帮女儿把衣服拿过来,所以丘梦雪就用不著回家,找个更衣室把衣服换上就好。 这是一套朋克风+学院派的裙装。 上半身,是红黑细格纹的短轴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省去繁琐的配饰,仅仅系了一条黑色细领带,而且也系得挺鬆散。 下装则是红黑格子裙,搭上黑色大腿袜,还有黑白拼色的高帮帆布鞋。在裙摆和袜口之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相比於平时的高冷学霸形象,此时的丘梦雪,显得隨性又漂亮,甚至多了一丝不良少女般的不羈感。 不只是因为服装,或许也是因为她解开了高马尾,让黑长直的髮丝隨意垂落下来——这样就显出了她头髮的长度確实过人,甚至几乎能垂到腰间。 她忽然问道:“你盯著我干什么?” 齐远微微一笑:“欣赏一下。” 丘梦雪发现,他的目光中確实充满欣赏的意味,不过並不冒犯,不会像某些討厌的男生一样色迷迷的。 少女也微笑起来,拨弄了一下垂到肩膀的长髮:“你觉得,这样好看吗?” 齐远点了点头:“相当好看。不过,你头髮这么长,难道不会妨碍你弹吉他吗?” 丘梦雪:“妨碍到的话,那就甩一下头唄。” 齐远想像著丘梦雪甩头髮的画面,感觉跟平日里的反差感更强了。 丘梦雪打量著他,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你的新衣服,也很不错。工装裤配靴子,帅。” 齐远:“就是有点热。现在还好,等到了七月份,那就很热了。” 丘梦雪:“我是有我妈帮忙拿衣服,所以一放学就能换上,可是你……” 齐远耸了耸肩:“別忘了,我可是坏学生。下午隨便什么时候出去,回家拿套衣服过来,老师不会管我的。” 丘梦雪有些好奇:“可是,校门口的门卫也不管吗?” 齐远言简意賅:“围墙是可以翻的。” 丘梦:“……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寧千羽和姜伊也到了。 虽然平时都是假小子装扮,但今天的寧千羽,也罕见地换上了裙子。 一条深灰色的高腰工装短裙,两侧还有立体的口袋,边缘有白色明线装饰,腰间再搭配一条黑色皮带,这就已经很酷了。 更酷的是,她的上半身,不仅有白色吊带背心,外面还套了件长袖罩衫。薄薄的网格罩衫,有种赛博朋克的感觉。 丘梦雪正要夸一夸寧千羽的新形象,但还没开口,目光就被旁边的姜伊吸引了。 哥特风裙装,还有粉色长髮…… 丘梦雪盯著看了几秒钟,忍不住笑道:“答应我,伊伊,我们去海选的时候,你一定要这样穿!” 姜伊指了指自己头顶:“你说短髮也要?” 丘梦雪连忙点头:“特別漂亮,特別有个性,真的!我敢说,全场最不会被忽视的贝斯手,就是你了。” 姜伊的脸色却像是吃了苦瓜:“我觉得,我被你们霸凌了……” 丘梦雪此时又转移了话题,东张西望一番,然后刻意低头,惊讶道:“千羽你也来了啊。” 寧千羽:“你绝对是在搞霸凌!我们买新衣服不带你,让你怀恨在心!” 丘梦雪撇撇嘴:“你们在商场里挑衣服,每人一套,就我没有,我还得忙著编曲……明明是我先被霸凌的吧?” ———— 030科幻小说 五月的时光缓缓流逝,到了六月,齐远在班里愈发如鱼得水。 同学们依旧对他敬而远之,只是在看向他的目光里,『敬』的成分多了不少。而老师们也依旧不管他,但偶尔,在课堂上问问题的时候,数学、英语等课的老师会看向齐远。 而齐远有空的时候,就会懒洋洋举一下手,然后把老师们期待的答案或者思路,说出来——这通常是好学生们的专属工作。 不过他大多数时候都没空,因为丘梦雪每隔几天就会从家里带一本乐理教材,交给他自学。上课的时候,好学生们忙著听课,坏学生们忙著玩手机、睡觉,不好不坏的那些,介於学习和混日子之间。 齐远就忙著学习乐理,打音乐基础。遇到不理解的问题,直接拿起手机拍下来,发给丘梦雪,等她课间的回覆。 到了六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数学课上,齐远给丘梦雪发了个问题:【c到 d?增二度, c到 e?小三度,在钢琴上明明是一个键按出来的声音,为什么这上面说绝对不能混淆?】 然后他就打算放下手机继续往下看了。因为他知道,跟自己不同,丘梦雪不会在上课的时候玩手机。 但这时,他发现寧千羽居然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你现在有空吗?】 齐远扬了扬眉毛。 寧千羽居然发了条这样的消息,这可挺少见的。 他回覆:【有没有空,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过了几秒钟,寧千羽:【我被老师抓住,在课堂上写小说,被揪到教室外面罚站了。我怕她没收我的小说,能不能帮我保管一下?】 齐远立刻表示:【没问题,我这就过来。】 然后他站了起来。 数学老师正在讲一道三角形的题,见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子站起身,便问道:“齐远你告诉大家,这道题,为什么不能选a?” 齐远看了看黑板,略作思考,说:“因为解可能不唯一。必须计算垂线高度,与已知边b的大小关係分类討论。用余弦定理建立方程,算出来就知道……嗯,这道题有两个解,根號三,和两倍根號三。所以选a和c。” 数学老师眉头一皱:“你算这么快吗?还是说你刚才已经在算……” “没有,这道题的陷阱挺明显的,理解出题思路就好了。老师你慢慢讲,我上个厕所。” 说完,齐远便走出教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七班的教室里,一片寂静。 数学老师忽然小声感嘆:“齐远,这也太科幻了……” ———— 齐远刚出七班的教室,就看到了站在三班门口的寧千羽。 他迈步走了过去。 三班的教室里正在上语文课,老师讲著古诗词。只是那位老师的声音,此时听来似乎格外的威严,甚至带了点怒火。 教室门是关著的。 寧千羽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个笔记本,还在用它当扇子,扇风。 齐远来到她面前,小声问:“你上课写小说被老师逮到了,她没直接把这东西没收吗?” 寧千羽说:“她让我下课后跟她一起去办公室,估计是想著,到那个时候再没收吧。” 齐远:“你不是好学生吗?” “所以她格外生气啊,可能是觉得被好学生背刺了。不过没关係,这本子里面有好几篇小说,只要把这一篇保管好就行,其他的没收就没收了。” 寧千羽这么说著,从笔记本里撕下了两页,递到齐远手里。 齐远接过来的同时就问:“我可以看看吗?” 少女神情微微一紧:“可以是可以,但你不许笑我!” “我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 齐远这么说著,拿起这两页纸看了起来。 这是一篇手写的科幻小说。而且,不管文笔还是剧情,都让他觉得有点出乎预料。 小说標题是《冰封纪元》,而讲述的故事则是: 公元21世纪末,地球进入了骤然降临的冰河期。人类为了延续火种,在地下深处建造了巨型的生物保存库。主角和他的爱人分別进入了不同的休眠舱,约定在气候回暖的信號响起时同时醒来。 然而,由於地质变迁导致的系统故障,主角甦醒时,已经晚了整整两百年。 他推开厚重的合金门,发现地表不再是熟悉的城市,而是废墟和荒漠。曾经的文明痕跡早已磨灭,风声在断壁残垣间迴响,仿佛古老的嘆息。 他在冰封的废墟中疯狂寻找爱人的休眠舱,却只在遗蹟的石碑上发现了一串模糊的摩尔斯电码。他意识到,对方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甦醒,並在空无一人的世界上孤独地等待他,直到化为尘埃。 齐远很快就看完了这两页纸,然后陷入了沉思。 寧千羽连忙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齐远摆摆手:“別急,我在思考。” 寧千羽:“给个评价就这么困难吗?” 齐远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评价很简单,还不错。但我看你这个故事,有了点灵感。” 寧千羽欲言又止。 她忽然想起,之前齐远第一次去丘梦雪家的那天,就说从人家那里得到了一点灵感,只是从那灵感里衍生出的歌,她和姜伊都从来没听过,成了丘梦雪和齐远两人的秘密。 寧千羽当然也问过丘梦雪,但得到的回答是『那首歌的编曲非常难,词曲他也没写完,还要等等……』 那么,现在呢? 他会写出什么样的歌?跟《蓝莲花》、《那些花儿》能相提並论吗? 忽然,齐远开口道:“我一般不太喜欢情歌,但你这个……小说的主题就是爱情,所以……” 寧千羽连忙又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把口袋里的笔也递上,认真道:“如果你有灵感,那就赶紧写下来啊。” 齐远接过纸笔,却环视四顾:“没桌子,我趴地上写?” 寧千羽当场转过身蹲下:“你用我的背当桌子!” 然而,齐远摸了一下少女的背,却挑剔道:“你太瘦了,骨头都能摸出来,字写不平。” 寧千羽咬了咬牙,转过身一看,就见齐远把纸按在墙上,就这么写了起来。 少女也不说什么了,凑过去踮起脚尖,悄悄看。 然后就看到了两行潦草的字: 【心跳乱了节奏】 【梦也不自由】 ———— 031一千年以后 林jj的这首经典情歌,並不在齐远的听歌列表里,但他还是能想起来,而且在脑海里浮现得颇为完整。 没办法,童年里听过不少次,印象太深刻了。 而且后来在ktv里,朋友们点过不止一次,可是点了又唱不好,开头都找不著调。这种时候,他就会热心帮助,拿起麦克风,帮音痴朋友找到调,一起唱到最高音的部分之前,再放下麦克风,微笑著看朋友跑调加破音。 现在回想起来,朋友的脾气蛮不错,下次还会叫他一起去ktv——也有可能是真的音痴,甚至连破音了都没感觉? 所以只要想起了这首歌,他几乎是一口气就写完了第一段主歌的歌词,然后一边哼著主旋律,写好了副歌部分的歌词。 然后下意识一扭头,就看到了寧千羽震惊的双眼。 少女喃喃道:“別等到一千年以后,所有人都遗忘了我……我的小说里,好像没写到主角醒来,具体用了多久。” 齐远:“我自作主张设定到一千年以后了,你觉得不好吗?” 寧千羽连忙摇头:“不,虽然我设想的是三百年,但一千年,唱起来確实更有感觉。没关係,我的小说可以改。” 齐远笑道:“也用不著改。你不是没写清具体过了多少年吗,那就留白吧。没必要写那么清楚,也没必要为这首歌找补。话说,你这篇小说打算发表吗?” “我倒是想发表,”寧千羽嘆了口气,“但以前我给科幻杂誌投稿,全都被拒了。这次如果再投,估计结果也差不多。反正我也不是为了投稿写的小说,只是想写而已。” 齐远頷首道:“很好,挺纯粹的。” 寧千羽沉默了两秒,忍不住又问:“那你的这首歌呢?旋律也想好了吗,可以唱给我听听吗?” 齐远指了指教室的门:“我要是在这唱,被你们老师发现了怎么办?你还是老老实实罚站吧,歌和小说我先保管著,今晚咱们继续排练,到时候再说。” 等到晚上排练的时候,如果齐远拿出这么一首歌,还说是从自己小说里得到的灵感……光是想像著那一幕,寧千羽就挺起了胸膛。 “好,到时候再说!” ————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齐远根据我写的短篇小说,写了这么一首歌出来,你们看,怎么样呀?” 音乐教室里,寧千羽看著姜伊和丘梦雪,小脸上笑眯眯的。 两人交换著看完了小说和歌曲手稿,沉默了好一会。 这次齐远写的手稿上,不只是歌词,也写上了演唱旋律的简谱——这段时间以来的学习,至少让他懂点谱了。 丘梦雪光是看这个谱子,就能勾勒出旋律的模样,就仿佛在脑海里『听』了一遍这首歌。 但姜伊做不到。 所以她看完歌词,只是跟著谱稍微哼了两下,就迫不及待道:“齐远,你能不能唱一下呀?我想听听它唱出来的效果。”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齐远。 寧千羽看向他的目光里同样充满期待。这一整个下午,她都在等待著这一刻。 齐远看向窗外。 从五月到六月,白昼时间越来越长,太阳落得越来越晚。今天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以后,都放学了,太阳才刚刚落下地平线。透过音乐教室朝向西边的窗户,可以看见金色的余光。 “心,跳乱了节奏,梦也不自由” “爱,是个绝对承诺,不说” “撑到一千年以后” “放任无奈,淹没尘埃” “我在废墟之中守著你走来” “我的泪光承载不了” “所有一切你要的爱” 唱到这里,齐远稍稍停顿了两秒,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闭上了眼睛。 看著他的三个女孩,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不同的画面。 丘梦雪想到了主角推开基地的合金大门,看到外面的荒漠和废墟。 姜伊想到的则是,主角在基地里疯狂寻找,却只找到了一堆在百年前就已然报废的休眠舱,全无爱人的踪跡。 而身为小说的作者,寧千羽在创作的时候只顾著写主角看到的一切,却从来没描写过,主角本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可是此时,看著齐远,那个男主角的空白面孔渐渐清晰了。 他好像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轻轻闭著双眼,面无表情,只有知道故事背景的人,才明白他承受了多么哀慟的生离死別。 “因为在,一千年以后” “世界早已没有我” “无法深情挽著你的手” “浅吻著你额头” “別等到,一千年以后” “所有人都遗忘了我” “那时红色黄昏的沙漠” “能有谁,解开缠绕千年的寂寞……” 在林jj的诸多歌曲中,这一首算是难度比较低的了,尤其是齐远现在只唱第一段主歌和副歌,没有唱到最后再升两个key的部分。 不过,他只是清唱一遍,也注意到了其中的难点。 因为这首歌要表达的感情是哀伤,而且是那种缠绵悱惻的感觉,所以唱腔要放轻,不能乱吼。幸好最近这段实际在丘梦雪家的特训起到了效果,加上这具身体原本的嗓音,齐远感觉效果好像还行。 不过跟原唱比吧,在ktv里起码也是能贏得一片掌声的程度了。 唱完这一段,齐远睁开眼,不由得微微一怔。 丘梦雪轻轻鼓著掌,没有拍出掌声,只是嘴角忍不住勾起了笑。 姜伊盯著他,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反应最为诡异的就是寧千羽。 这个短髮小姑娘低著头,双手揪著校服衣角,好像在琢磨音乐教室的地板。 齐远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丘梦雪抢先说道:“非常好,真没想到你写情歌也这么厉害。” 姜伊回过神来,立刻说:“特別特別好!这歌我很喜欢,真的,我觉得比现在新歌榜上的那些都强多了。同样是情歌,简直不是一个层次的!” 丘梦雪笑道:“现在明白了吧,咱们有齐远,绝对是可以参加那些选秀节目的。我都用不著他唱,光是看词曲谱子,就能看出来这一点。” 姜伊吐了吐舌头,忽然扭头看向最后那位沉默的伙伴,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这首歌,还是从你的小说里吸取的灵感呢。” 寧千羽动了动嘴唇,犹豫了几秒,才小声说:“谢谢。” ———— 032你可真会出难题 “谢谢。” 寧千羽这么说完之后,大家又等了几秒,却没听到下文。 姜伊笑问道:“你就一句谢谢啊?” 寧千羽深吸一口气,终於抬起头看向齐远,认真道:“谢谢你把我的小说,携程了这么好听的歌。” 姜伊:“然后呢?就这样啦?” 寧千羽瞪了她一眼:“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这歌当然好听啊,还需要我夸吗?而且齐远前两首歌也厉害啊,都比榜单上的那些流行歌强得多,这还用说?” 齐远笑了笑:“多谢你们的夸奖。这首歌,也可以当作咱们乐队的表演曲目,不过这首的风格没那么摇滚,更偏向於流行,编曲的时候也不能套摇滚的公式了,需要一些改变。” 丘梦雪敏锐发问:“不能只有吉他、贝斯、鼓的三件套了?” 齐远点了点头:“最好能加上钢琴和哨笛。” 话音落下,音乐教室里陷入了沉默。 寧千羽小声道:“咱们不可能把钢琴搬到舞台上去吧?而且哨笛这东西,有人会吗?” 丘梦雪却果断答道:“这个简单,我用midi键盘,模擬哨笛和钢琴的声音,连上音响就可以现场表演。只不过,可能稍微有点失真。” 齐远却又说:“既然有midi键盘,那就再加上一些合成器的声音吧。当然具体怎么加,这个还得靠你帮忙摸索。” 丘梦雪愣了愣,问道:“那还需要吉他、贝斯和鼓吗?” 齐远点点头:“当然也需要。” “你可真会出难题啊……”丘梦雪一摊手,“我是可以操作键盘,可是,谁弹吉他呢?” 姜伊:“要是吉他的部分不难,我也能顶上。” 齐远:“可是贝斯也需要。哦对,別看千羽了,鼓更是必要的。” 於是三个女孩的目光又回到了齐远的身上。 丘梦雪嘆道:“我只有一双手,不可能又弹吉他,又弹键盘的。” 齐远思索片刻,问道:“从零开始学吉他,需要多长时间?” 丘梦雪目光一凝:“你还要学吉他?” 齐远笑道:“其实上个月就有点想学了。在小广场演出的时候,你们手里都有乐器,就我没有。不需要唱的时候我只能呆呆站在那里,感觉有点尷尬。” 丘梦雪倒吸一口冷气:“你真会出难题。不仅是给我,也是给你自己啊。” 姜伊担忧道:“可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们除了准备乐队的事情,还要复习准备考试呢。你不需要复习吗?” 齐远:“这个倒是不需要担心。直说吧,如果从零开始学吉他,需要多久?” 丘梦雪思忖了一番。这段时间以来,齐远的学习能力已经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再考虑到这傢伙在学校里的自由度,还不需要写作业的话…… 少女说道:“一个月之內入门,应该没问题。” 齐远微感惊讶:“吉他这么简单的吗?” 丘梦雪笑了起来:“在各种乐器里面,吉他本来就是比较简单的。” 寧千羽也振奋道:“如果齐远你能搞定吉他的话,那就好了。梦雪可是个音乐天才,腾出手来,咱们的编曲里就可以加更多乐曲,玩出更多花样了!” 丘梦雪却连忙摇头:“別再说我是什么天才了,至少,別当著齐远的面说。” ———— 就这样,在其他同学准备期末的时候,齐远却学起了吉他。 他並不是自学,而是有丘梦雪这个老师。而且,他家也没有乐器,吉他也是丘梦雪给的。 她家本来就有旧的民谣吉他,正好给他练习用。 周一到周五,他就在家拿著那把旧吉他练。而到了周六周日,再背上吉他,去丘梦雪的家。 於是少女的一对一声乐课,变成了吉他课,外加少量声乐练习。 六月底,本学期最后的一个星期天。 齐远摁响了少女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苏婉。 “齐远来了啊。稍微等一会吧,梦雪还在学习。” “没关係的苏老师。” 齐远戴上鞋套,轻车熟路地进了消音室,抱起吉他弹了起来。 苏婉站在门口,倚著门框,听了好一会。 然后她轻声说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有音乐天分呢?” 齐远笑了笑:“可能就是要经歷一些事情,才会有做事的动力吧。” 苏婉若有所思。 她觉得,齐远口中的『经歷一些事情』毫无疑问就是父亲入狱。对於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种事的衝击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想到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比如人生要怎么度过之类的…… 而就在这时,她的背后却响起了女儿埋怨的声音: “妈,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苏婉转过身,就见丘梦雪站在几步开外,双手叉腰,正皱眉盯著自己。 “我也没提哪壶啊。” “好啦好啦,妈妈你忙你的吧,我给齐远上课了。” 丘梦雪这么说著,侧身从母亲身旁钻进消音室,还关上了门,把母亲关在门外。 然后她盯著齐远,眼神里有些犹豫。 刚才他跟母亲的最后两句对话,丘梦雪当然听到了,自然也会產生一样的想法。而且相比於母亲,丘梦雪的感觉更加独特。 她觉得,齐远跟自己一样,都是单亲家庭长大,而且现在连单亲都没有了……如果换成自己,还能振作起来吗? 可齐远偏偏就能振作起来。甚至不仅如此,他还主动去尝试以前从未尝试过的领域,几乎成了乐队的主心骨。 这让丘梦雪觉得又佩服,又有点心疼。 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外表坚硬,甚至有点凶凶的齐远,也会悄悄流泪吗?会露出无措茫然的表情吗? 幸好这时,齐远一句调侃转移了少女的注意力: “你这样的尖子生,也需要复习啊?” 丘梦雪撇了撇小嘴:“当然需要啊,你以为呢,成绩越往上,竞爭可是越激烈的。我平时除了音乐就是学习,一点多余的时间都没有。” 齐远开玩笑道:“那万一我们参加节目成名了,要闯荡娱乐圈了,要录唱片、到处演出、参加更多节目,那你能有时间吗?” 这个问题,丘梦雪还真没想过。 她只是愣了愣,下意识道:“哪会那么容易成名啊……” ———— 033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姜伊走进考场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比以往都更紧张。 毕竟,之前的期中考试,发现自己的名次居然位居齐远之下,对她来说无疑是个衝击性事件。这半个学期以来,她亲眼看著齐远是如何的我行我素,依旧不写作业,依旧迟到早退…… 而且身为乐队同伴,她很清楚,齐远不仅在学演唱,甚至还在学乐理,练吉他。 如果都这样了,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还是被齐远压在下面,那她觉得,自己以后真没有信心翻身了。 在音乐层面上已经成为小卡拉米了,至少在学业上,不能还是乐队內部垫底吧? 忽然,她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就发现齐远也走进了这间教室。 自己这次,居然跟他一个考场? 不等姜伊多想,考试就开始了。这一门是语文。 监考老师把卷子发下来,等广播音响起,通知考试正式开始,姜伊就连忙写了起来。 只是写了才一分钟,她就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斜前方的那个男生。 然后她就发现,齐远居然在对著试卷皱眉头! 这张语文考卷的第一部分,是古诗文填空的题目——也就是说,这段看似最没有难度,只要背背书就能拿满分的题,反而难住了齐远。 这让她暗暗窃喜。 看来,齐远也不是全能的嘛。 还好还好,终归还是有自己能做到,而让他感到为难的事情! 姜伊找回了一点信心,继续埋头做题。 就这么一直做到了铃声响起的时候。 监考老师收走了所有卷子,大家纷纷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姜伊收拾好笔袋,正犹豫著要不要跟齐远打个招呼,可是一抬头,却见这傢伙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 少女连忙快步追了过去。 儘管班里的同学,尤其是跟她说得上话的那些女生,都已经知道了她正在跟丘梦雪、齐远等人组乐队,可姜伊始终还是有点不习惯——不习惯在学校里有別人的时候,喊齐远的名字,显得自己跟他很熟的样子。 这属於乖学生们的习惯,跟不良少年要保持距离。 更何况,班里其他同学都对齐远敬而远之,要是自己表现得跟他很热络,那不是会成为大家议论的话题吗?姜伊怕的就是这个。 但此时,少女快步追了上去,等齐远走出校门口的时候,才赶到他身旁,问道:“你考得怎么样呀?” 齐远扭头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一般般吧。” 姜伊说:“下午考数学,那才是你的优势,是吗?” 齐远答道:“数学確实比语文要轻鬆点。” 姜伊:“那是对於你。对我来说,数学可比语文难多了。” 齐远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姜伊又问:“考完试以后,咱们还要继续排练吗?” 齐远:“再排练两天吧,然后到小广场演出两天,找找感觉,就可以准备节目海选了。” 姜伊沉吟道:“这学期的期末比较晚。本来还以为正式放暑假以后才海选,但现在看样子,等到海选完后,才会出期末成绩,然后正式放假……” 齐远点了点头:“对,其实成绩出来之前,作业也没布置,这几天是最轻鬆的时候,正好用来好好准备海选。” 姜伊笑问道:“你也会为成绩和作业焦虑吗?” 齐远毫不犹豫道:“不会,我又不写暑假作业,成绩嘛,过得去就行,又没人管我。” “那你为什么说轻鬆……” “因为我是站在你的角度上说的啊。” 齐远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少女的眼神大大方方的,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意思。 但姜伊忍不住又脑补充了。 『站在你的角度上说』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是有种『为你著想』的意思? 他会为自己著想吗? 这么想著,姜伊的眼神不禁有些飘,甚至不太敢看他了。 ———— 进入七月份,林雁感觉自己要燃尽了。 天气越来越热,而办公室里虽然有空调,可她座位偏偏在窗边,就算有遮阳帘,那股热气还是让她头晕脑胀。 更糟糕的是,下班之后去小广场,那个乐队也不见踪影。 六月底的一次演出时,乐队里唯一的那个男生说,他们要准备期末考试,所以最近这些天都没法来。对此,已经聚了五十多人的观眾当然是表示理解,还祝他们考试顺利,但是…… “什么时候才能恢復啊?”下了班出电梯的时候,林雁忍不住嘟囔出声。 旁边的同事问道:“恢復什么?” 林雁连忙说:“啊,没什么,就是我在追的一个……呃,一个节目。” 同事见她似乎並没有分享的打算,便点点头,说了声“明天见”就走了。 林雁鬆了口气,朝著地铁站走去,只是步伐格外缓慢。 到了小广场的马路对面时,她下意识往那看了一眼,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那个乐队,那个男生和三个女生,又出现了! 林雁方向一拐,走路速度顿时快了好几倍。就连过马路要等的那半分钟,都显得如此漫长。 小广场上,此时只有寥寥五位观眾。 毕竟乐队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来了,又没有通知渠道,观眾们不可能每天准时过来守著。 林雁赶过来一看,就发现这五人里並没有眼熟的面孔。 乐队的观眾来来去去,大多数人最多来看两三次,就不会再来了。毕竟除了女孩们的顏值,以及男主唱的两首歌以外,这个乐队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只是偶尔閒聊时,会有人提到小广场出现了一支有趣的学生乐队,然后就会出现几个新的开场观眾…… 像林雁这样,追著看他们演出的,林雁都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然后乐队开始演出,又是一首《蓝莲花》开场。 林雁惊喜发现,虽然还是同一首歌,但伴奏似乎有了些变化。相比於原先的版本,新版本听起来更自然、更流畅了…… 果然,这一首歌之后,围在小广场上的观眾,就变成了二十多位。 接下来《那些花儿》,聚在这里的观眾更多了,甚至围了两圈。 林雁本以为,那个男生唱完这两首,就要让出主唱的位置,让女孩子们唱一些更青涩的歌曲。可是这时,他却清了清嗓子,对著麦克风说: “感谢大家的关注,那个什么……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 034我宣布个事 “接下来,短则几天,多则一两个月,我们不会来这里演出了。” 齐远说完,围观的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女白领当即嚷道:“怎么不来了!是城管不让摆,还是学校作业太多了?” 齐远摇了摇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 丘梦雪挑了挑眉毛,小脸上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寧千羽敲了敲双手的鼓槌,眼里闪烁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姜伊倒是有些紧张,双手绞在贝斯背带上,只是看向观眾们的目光也格外的亮。 齐远回过头来,对著麦克风说:“我们报名了《明日乐队》的选秀。七月十日,要去参加本地的海选。如果淘汰很快的话,那就几天的事情。如果我们没那么快被淘汰,那就不好说下次在这演出是什么时候了。”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里响起了错落的掌声和鼓励声。 “去吧!上电视上加油!”一个大叔喊道。 旁边,那位大叔的女儿纠正道:“爸,明日乐队不在电视上播,那是网络选秀节目。”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白领突然补充:“名头很大,观眾很多的网络节目!” 齐远笑了笑,又说:“不过在去参加海选之前,今天,我们打算在这里演唱一首新歌。” 丘梦雪倒是反应很快。她把身上掛著的那把黑色电吉他摘了下来,顺手递到了齐远面前。 齐远接过琴带,熟练地掛在肩上。 隨后,丘梦雪走到一旁,立起了一台midi键盘,將音频线插进音响,打开电源。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几下,確认了音量和音准。 然后抬起头,对齐远点了点头。 齐远又扫了一眼,姜伊和寧千羽纷纷点头。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四个人已经有了乐队伙伴的默契。 丘梦雪的白皙手指在琴键上落了下去。 一段优美、流畅且带著一丝古典哀伤的钢琴旋律从小音箱里流淌出来。这旋律没有复杂的重低音,像清泉一样漫过小广场上的观眾。 齐远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腹部的呼吸,隨著旋律的节拍靠近了麦克风。 “心,跳乱了节奏,梦也不自由” “爱,是个绝对承诺,不说” “撑到一千年以后……” 他的嗓音通过音箱传出来,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转著漂亮的旋律。 许多观眾的脸上都透出了困惑。这首歌的风格和之前的《蓝莲花》、《那些花儿》完全不同,没有那种狂野的生命力,也没有青春的缅怀,而是一首彻头彻尾、爱而不得的情歌。 但同样是爱而不得,怎么这首歌就这么清新动听? 隨著旋律的推进,齐远的拨弄著手中的吉他,突然拔高了音调: “因为在,一千年以后” “世界早已没有我” “无法深情挽著你的手” “浅吻著你额头” “別等到,一千年以后” “所有人都遗忘了我” “那时红色黄昏的沙漠” “能有谁,解开缠绕千年的寂寞……” 一曲唱罢,钢琴的最后一个单音在夜风中慢慢拉长,最后彻底消失。 整个小广场上鸦雀无声。 过了足足五秒钟,雷鸣般的掌声在小广场上轰然响起。 ———— 七月十日,下午一点半。 太阳明晃晃地掛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中央。地面的柏油马路被晒得有些发软,走在上面甚至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黏滯感。 好在,海选並不在室外,而是放在了一座体育馆。 体育馆里,聚集了来自全省各地的几十支乐队,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奇装异服。 有二十多岁、留著遮住眼睛的长髮、穿著缀满铁钉的皮夹克的重金属乐手,浑身散发著皮革和汗水的味道。 有穿著松垮的连帽衫,脖子上掛著粗大塑料链子的说唱金属风格年轻人。 也有穿著乾净的白衬衫,抱著木吉他,神色紧张的大学校园组合,时不时就要拿出调音器检查一遍。 由於聚集的人数多,而且躁动嘈杂,即使体育馆里有中央空调,空气还是让人感觉有些浑浊。乐手们皮肤上的汗水味、各种牌子的髮胶味、劣质香水味,以及从安全通道里飘出来的烟味混合在一起,在闷热的场馆里不断发酵。 场馆內部的空间被蓝色的塑料挡板隔成了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就是一个初试舞台。 隔音效果非常有限。一號舞台的重音穿过挡板,震得二號和三號舞台的地面跟著一起颤动。各种电吉他的啸叫、架子鼓的轰鸣以及主唱粗暴的嘶吼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顶部交织成一片杂乱的噪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三十四號,火鸟丛乐队,到一號舞台候场!” “三十五號,黑水乐队,去三號舞台!” 穿著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拿著电子喇叭大喊。 春日影乐队的四个人,此时就站在靠近安全通道的墙角里。毕竟来这里的许多乐队,都有不少演出经验,互相之间都认识。人家聊得火热,齐远带著三个怯生生的妹子,跟谁都搭不上话,只能靠边站。 齐远背著吉他包,穿著白色背心加工装裤,看起来还挺有乐队的样子。但在他身后,三个女孩吸引了不少周围人的目光。 一个英伦摇滚风的丘梦雪,一个赛博风的寧千羽,还有一个哥特风的姜伊,风格虽然各不相同,却都有著能抓人眼球的青春美丽。 虽然队友们努力攛掇了,不过姜伊终究还是没有把假髮戴上。这样一来,至少她就不会成为最吸引眼球的那个了。 这时,有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路过。他们穿著清一色的无袖背心,露出来的胳膊上布满了大片刺青。看到这支由一个男生和三个漂亮女孩组成的队伍,他们便流露出轻蔑的目光。 其中一个留著寸头、耳朵上打了三颗耳钉的吉他手,嗤笑道:“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凑热闹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穿过嘈杂的噪音落入四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几个摇滚老炮儿也跟著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戏謔。 一时间,姜伊小脸都白了,下意识把身体往齐远身后缩。 丘梦雪也很紧张,急忙小声道:“齐远,这种时候別打架啊……” 齐远笑了:“我没那么无聊,这就是些毫无意义的噪音而已。把乐器拿出来,调调音,找找感觉吧。” ———— 035摇滚老炮? 嘈杂的体育馆里,三个女孩站在墙角,感觉有点格格不入。 寧千羽被周围的声浪震得有些心慌,她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结果咽得太急,捂著嘴猛咳了起来。 旁边的姜伊看著她这样,不自觉夹紧了双腿,小声憋出一句:“我……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丘梦雪看了一眼候场的號码,强装镇定地道:“刚好还有点时间。千羽,你喝了这么多水,要不要一起去?” 寧千羽想了想,连连点头。 齐远:“你们去吧,我在这看著乐器。” 於是三个女孩结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可是一推开洗手间的门,一股从未在学校女厕所里的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菸草味。 洗手台前靠著一个女人,穿著渔网袜,脚边放著一个红色的电吉他包。此时,她正咬著一根细长的女士香菸,对著镜子慢条斯理地补著妆。 她不需要转头,透过镜子就打量了一番进来的三个女孩。 虽然三个女孩的装扮看起来挺有个性,可是她们一进厕所,闻到烟味就下意识捂鼻子、皱眉头的反应,足以说明很多了。 女人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哪来的三个乖宝宝?你们还在上高中吧,在学校里该不会也是那种乖孩子?” 丘梦雪不服,反驳道:“谁说玩乐队的必须抽菸、喝酒、烫头?” “抽菸喝酒烫头……”女人摇头失笑,“聊叛逆,你举的例子都不够叛逆啊,连纹身都没有。” “我把意思表达清楚就行了。”丘梦雪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两个伙伴拉了拉自己两边胳膊。 姜伊小声说:“没必要招惹別人,我们上完厕所就走吧。” 寧千羽也提醒道:“你刚才还跟齐远说不要惹事呢。” 丘梦雪把纸巾分给两个伙伴,然后就各自进隔间里上厕所了。 只是,就在她们完事后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那个女人正背靠著洗手池,双手环抱在胸前,带著一脸的浓妆,正看著这三个女孩。 “你们年纪太小,可能不太懂。玩乐队,要么混圈子,要么靠资本。如果这两者都没有,你们就算把头髮都熬白了,也是无名小卒。我是为了你们好,明白么?” 说话的同时,这位女吉他满脸笑容,可是笑容里没有丝毫善意。 丘梦雪下意识爭辩道:“无能者给自己开脱罢了。” 女吉他手呵呵一笑:“你自己试试就知道这是开脱,还是事实了。当然,以你们三个的姿色,说不定还有另一条路呢,哈哈哈哈……” 丘梦雪愤怒地深吸一口气,却发觉自己的手又被扯住了。 她一扭头,就见寧千羽和姜伊都在给自己使眼色。 於是丘梦雪冷哼一声,跟两位伙伴转身就走了。 只是,走出女厕所时,那串放肆的“哈哈哈哈”听起来格外刺耳,让三个少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她们再回到墙角时,脸色明显比刚才更白了。 齐远正低头理顺吉他效果器的连线,察觉到她们的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 “怎么,去个洗手间还能被嚇著?” 丘梦雪低著头没说话。 寧千羽冷哼道:“上个厕所都能碰见愚昧庸俗的蚂蚁,真是影响心情。” 姜伊小声把洗手间里的遭遇说了一遍。 齐远听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指了指左边那个刚才声音最大的贝斯手,淡淡说道:“看到那个长头髮的没?节奏拖沓,弹得快但完全不在点子上。声音大、打扮得怪、爱炫技,不代表音乐就好。就算今天海选不过,只能说明评委不行,我们以后在网络上发视频,有什么大不了的?” 丘梦雪深吸了一口气,將背脊重新挺直:“你说得对,淘汰了我们,是他们的损失。” 寧千羽也笑道:“听不到你的歌,节目的损失可就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脖子上掛著毛巾的工作人员拿著电子喇叭,大声道: “六十三號,春日影乐队!六十三號在不在?去二號舞台!” “在,”齐远举了一下手,“我们走。” 四个人排成一列,穿过拥挤的通道。 周围的社会乐队纷纷停下动作,毫不掩饰地投来戏謔的目光。有几个纹身大汉甚至抱著胳膊吹起了口哨。 倒也不是针对他们。只是在这里仅有的几个学生乐队,都受到了这样的嘲弄。二这所谓的春日影,一个神色冷淡的高中男生,带著三个漂亮又青涩的女高中生,自然也是集火对象。 齐远走在最前面,对那些视线视若无睹。 舞台,是个用脚手架和木板临时搭起来的半米高平台。评委席上坐著一男一女,男评委正用纸巾擦汗,女评委翻著皱巴巴的报名表,头都没抬。 “六十三號春日影,”女评委念了一遍名字,在纸上画了个圈,“还是学生?今天打算唱什么,翻唱还是原创?” “原创,”齐远走到麦克风前,“蓝莲花。” 男评委看著他们,隨手敲了敲桌子:“准备好了就开始,抓紧时间。” 台下不远处,几个刚才吹口哨的摇滚老炮儿靠在挡板上,等著看这群乖孩子的笑话。那个洗手间里的女吉他手也刚好走过来,抱起胳膊看著台上。 除了这几个,还有十几个其他乐队的人,也百无聊赖地看著。 这里,並不存在纯粹的观眾,都是竞爭对手。 舞台上,齐远回头看了一眼。 丘梦雪抱著吉他,对他点了点头;寧千羽在架子鼓后坐定,举起了鼓槌;姜伊咬著嘴唇,手指稳稳搭在了琴弦上。 齐远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下一秒,他打了个响指。 丘梦雪拨出了一段清透的吉他前奏。 齐远凑近麦克风,歌声骤然响起: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掛” 男评委擦汗的手忽然停住了。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女评委猛地抬起头。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唱到这里,齐远双手握紧麦克风,飆出了通透的高音。 寧千羽的架子鼓骤然加入,配合著他的歌声,瞬间吸引来了一片诧异的目光! ———— 036这特么是高中生? 来到这个平行世界,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 齐远在网上看得越多,就越发確定,这个世界的文娱水平是真的不太行。无论东方还是西方,能让他看得上眼的经典作品都比故乡世界要少。到了近几年,隨著科技的进步,有了移动网际网路和直播之类的娱乐形式,人心愈发浮躁,好歌更是无处寻觅。 这个世界的音乐爱好者们也常常哀嘆,黄金时代已经过去,音乐人只知道炫技,甚至连炫技都不会,就搞些狗血八卦,上各种节目抄热度,再借热度捞钱…… 齐远觉得,那些玩意儿实在太无聊了。 而《蓝莲花》这首歌就很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至於合不合这两个评委的胃口……管他呢,淘汰了自己,是节目的损失,这话不只是丘梦雪,也是他的心声。 齐远闭著眼睛唱,並没有看到那两个评委的脸色。 实际上,那两个评委的脸上都满是惊喜。 唱完了第一段副歌之后,就是乐器交织的间奏。齐远闭上了嘴巴,调整著呼吸,却还是没有看评委一眼,更没有看稍远处的那些乐队人。 他沉浸在了这首歌里。 忽然间,他听出了伙伴的失误——姜伊或许是太过紧张,贝斯抢拍了。寧千羽受此影响,轻重音也搞错了。 但就在这时,丘梦雪猛地一扫弦,加大了吉他的音量,用吉他声掩盖两位伙伴的失误。 而齐远虽然没有歌词,却也“啦啦啦啦啦”地哼唱起了主旋律,跟丘梦雪的吉他互相掩映。 很快,姜伊和寧千羽都调整了过来。 间奏结束,齐远继续唱: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与此同时,那几个纹著身的摇滚老炮儿,全都愣住了。 其中一个忽然说:“他们这是,原创?” 另一个说:“肯定是原创!如果以前有这种歌,不可能没听过……特么的,但凡是有点料的乐队,咱们哪个没听过?” 还有一个低声道:“闭嘴,別吵!” 而在另一边,刚才在女厕所里抽菸的那个吉他手,更是愣得彻底。看著台上同样玩吉他的少女,她的耳边忽然想起了刚才少女说的那句: “无能者给自己开脱罢了。” 她突然觉得,这首歌越是好听,这句话就越是刺耳。 舞台上,副歌重复了两遍之后,齐远唱出最后一声“蓝莲花”的高音,然后就垂下了手臂。 三个少女交织出的尾奏,並没有再出任何问题,顺利结尾。 最后一个音符,在丘梦雪的吉他弦上落下。 三个女生互相看了看,向著两位评委微微鞠了一躬。 但站在她们前面的齐远,却没有这种乖孩子的习惯,只是面带微笑,看著那两位评委。 唱完之后,他打量了一下这俩人的脸色就知道,这把稳了。 男评委立刻问道:“这首歌是你们的原创?叫什么名字来著?” 齐远举起麦克风说:“蓝莲花。” “蓝色的莲花?” “对。” 男评委挠了挠头,斟酌著语言。 旁边的女评委则问道:“你们是高中生对吧?这歌,不是你们的老师或家长……” 齐远:“这首歌我已经登记过版权了,官网上可以查到,作者只有我。而且,除了这首还有另外两首,我觉得不会比这首差。” 男评委张了张嘴,想说另外两首能不能现场唱一下,但话还没出口,就自行憋住了。 海选阶段每个乐队只能唱一首,这是节目规则。 女评委的目光扫了一眼台上的四人,然后停在齐远身上,变得格外复杂。 她问道:“你……你们四个,都是第一中学的高中生?” 齐远点了点头:“高一。” “不是音乐专业的?” “高一应该没有音乐专业。” “你们是打算考艺术院校的吧?” “这倒是不一定,我们几个的成绩都还不错……” 眼看著女评委和齐远聊上了,男评委连忙咳嗽两声,打断閒聊。 然后他说:“春日影乐队,请注意,接下来我有一个问题。” 齐远静静地看著他。 而在齐远身后,三个女孩的神色格外紧张。 那位评委的下一句话就是:“我想问,后天你们有时间吧?坐飞机去帝都,没问题吧?” 齐远微笑回应:“当然没问题,谢谢评委老师。” 三个女孩再次互相对视。这一次,眼神里还残留著几分紧张感,但更多的,则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就算事先给自己打气过无数次,也在同伴面前放过大话,可是这时,巨大的惊喜还是包围了她们。 “谢谢评委老师!”丘梦雪大声说著,还鞠了一躬。 寧千羽和姜伊这才反应过来,也同样再次鞠躬,异口同声说:“谢谢评委老师!” 女评委笑道:“我现在真的相信你们是高中生,而且成绩不错了。今天海选通过的乐队也有三四个了,你们是最礼貌的一个。” 男评委却摇了摇头,扶著额角说:“我还是没法相信,高中生啊……咱们高中的时候都在干嘛来著?” ———— 走下二號舞台之后,少女们发现,那些乐队前辈们看过来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寧千羽压低了声音,语气却藏不住得意:“刚才还衝我们吹口哨呢,现在好了,刚才我都看到他们鼓掌了。” 齐远:“这是好事啊。” 丘梦雪却只盯著一个人:“刚才我们在厕所里遇见的那个呢?” 姜伊举起手:“我看到了,她在我们表演到一半的时候就跑调啦。” 丘梦雪眉头一皱:“分心了?这就是你半路失误的原因?” 姜伊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微笑仿佛中了某种冰封的法术。 齐远笑道:“接下来有几天的时间准备,我们以后再慢慢復盘吧。至於今天,別的不说,先好好享受这一刻吧。” 寧千羽兴致勃勃地问:“怎么享受?” 丘梦雪也问:“如果是你,遇到大喜事,会用什么方式庆祝呢?” 齐远:“以前的话,找个人打一架?” 三个少女:“……” 齐远笑了笑,补充道:“不过现在嘛,我觉得可以吃点好吃的。” “附议。” “好啊!” “赞同!” ———— 037奇怪的歉意 出了体育馆的大门,迎面而来就是一股令人冒汗的热浪。 齐远感觉还好,可是回头一看身后的三个女孩,就见一个比一个艰难。 因为她们都带著乐器。 而齐远虽然这段时间都在练吉他,不过《蓝莲花》这首歌不需要键盘,也就不需要他来弹吉他,自然不会带多余的乐器。 三个女孩中,最为艰难的莫过於寧千羽。她的架子鼓是最难搬的。就算有节目组借的平板推车,可还是催得她一头大汗。 齐远便说:“我来帮你推吧。” 寧千羽却昂起小脸:“用不著,我推得动!” “就你这小身板,別逞强了。” 齐远说著,抢过了推车,替她推了起来。 寧千羽一时间愣在那里。 按常理,这种时候她知道自己应该说谢谢。但按照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就你这小身板』这种话是一定要反驳的。两种想法懟在一起,宕机了。 她默默跟在伙伴们身后,忽然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停下了。 苏婉老师的车子,就停在路边。 后备箱已经打开了。 当齐远把架子鼓搬进后备箱的时候,寧千羽还想帮忙,却搭不上手。 於是她只能小声嘀咕道:“谢谢你了。” 齐远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 “哦,小事,都哥们儿。” 寧千羽:“……” 大家坐上了苏婉老师的车。跟上次一样,齐远坐在副驾驶位上,三个女孩都在后排。 苏婉刚刚踩下油门,就笑著说道:“恭喜你们了,春日影乐队。” 丘梦雪不由问道:“你知道我们通过海选啦?” 苏婉:“別忘了,我帮你们报的名,所以节目就把我当作你们的经纪人了,信息都发到我的手机里了。对了,海选通过,就有一万块钱的奖金,现在人家要我给银行卡號呢。” 后排的三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到了相同的惊喜。 丘梦雪又问:“还有奖金?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苏婉笑道:“我知道,人家报名的时候就告诉我了,但我没告诉你们。因为我希望你们过海选的时候儘量心思纯粹一点,別想太多。现在海选已经过了,你们就可以商量商量怎么分配这个奖金了。” 三个女孩凑成一团,说起了悄悄话。 苏婉看了一眼车內后视镜,连忙说:“你们三个不要把人家齐远排除在外啊。” 然而这时,坐在中间的丘梦雪突然抬起头,一脸认真道:“我们一致同意,把奖金的大头分给齐远,因为他的功劳最大,而且他家……” 齐远隨意道:“我倒也没那么困难,我爸给我留了不少生活费的。” 寧千羽摇了摇头:“但不管怎么说,你的功劳还是最大,蓝莲花可是你写的啊。所以,我们决定,一半都分给你,我们三个分剩下的五千。” 姜伊又说:“梦雪的编曲也很重要,所以她分三千。” 丘梦雪不由一愣:“你们俩什么时候商量的?” 寧千羽笑道:“这就是我和伊伊的默契。好啦,我和伊伊都不缺钱,所以我们俩一人一千,就这么定了吧。” “挺好,你们的队內气氛真不错,”苏婉笑著转了一下方向盘,拐了个弯,“然后还有一个问题,后天,你们就要飞去帝都了,节目组报销,机票不是问题,但问题是,你们的家长会同意吗?” 话音落下,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丘梦雪分析道:“我和齐远没有问题。千羽家比较自由,问题应该也不大。但是伊伊……” 姜伊的肩膀垮了下来:“我还没给爸妈说过呢。他俩会不会同意,我也不知道。” 又安静了一会,齐远忽然提议道:“要不然待会咱们就直接去伊伊家唄。有苏老师帮忙担保,伊伊的父母应该会同意的。” “这是个好主意啊!”寧千羽连忙问道,“苏老师,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帝都吗?” 苏婉老师说:“当然可以,我就当一回你们的经纪人唄。那,我们这就去伊伊的家。伊伊,你爸妈几点钟下班呢?” 姜伊说:“六点下班,现在才五点多一点,他俩下班回家还要点时间……” 丘梦雪笑道:“那就先去吃大餐!” 寧千羽拍著大腿:“火锅,红油火锅!” 丘梦雪:“齐远不能吃太辣的。” 齐远扭头:“不是,我应该可以……” 丘梦雪坚定道:“你可是我们的主唱,要保护好嗓子,不能吃太辣。” “行吧。” 直视著少女的目光,齐远觉得,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坚持,便把脑袋转了回去。 寧千羽又提议道:“那就海鲜自助!” 丘梦雪:“……你是知道我妈要请客是吧?” 苏婉笑道:“海鲜自助挺好的,我也有点想吃,走吧。” ———— 寧千羽推荐的这家海鲜自助,依然可以吃火锅。只不过,是每人面前摆了一个小锅的形式。 齐远的锅底自然是清汤。他看了看寧千羽面前的红汤锅底,无声地嘆了口气。 为了音乐,以后都不能吃辣的吗? 丘梦雪端来一盘大虾,放在他面前,然后用一种温柔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主唱先生,为了你的嗓子著想,以后可要远离菸酒,以及刺激性太强的食物哦。” 齐远:“我对菸酒本来也没兴趣。对了,待会去伊伊家,你们和苏老师都一起吗?” 三个女生点了点头。 齐远又说:“我在车里等你们吧。而且,你们也別说乐队成员里有我。” 丘梦雪不由一怔:“为什么啊?” 齐远微笑道:“因为我早就是班里的反面案例了。就算成绩突然变好,对於伊伊的父母来说,恐怕也是额外的风险。所以,为了让他们顺利放伊伊出远门,最好不要提到我。” 丘梦雪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是姜伊却急忙说道:“但你明明就是我们乐队的核心人物……” 齐远:“但你爸妈又不是我们的观眾,没必要让他们產生额外的担心。” 苏婉也说:“確实,而且这都不算是撒谎,在你爸妈面前不提到他就可以了。” 姜伊沉默半晌,抿著嘴,看向齐远的目光里透著浓浓的歉疚。 齐远完全没搞明白,这有什么好歉疚的。他只能总结为,少女的心思就是比较复杂,容易在奇怪的方向上钻牛角尖。 见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默,寧千羽突然嚷道:“哇,你们闻到烤生蚝的味道了吗?走,伊伊,快跟我去抢啊!” ———— 038哪有人不带纸的 大清早,姜伊站在臥室的梳妆镜前,正梳著头髮,可梳到一半,突然眉头微皱,握著梳子的手停住了。 肚子里传来一阵隱隱的抽痛,伴隨著几声轻微的“咕嚕”声。她伸手按了按腹部,那种坠胀感並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肠胃里翻滚。 “不会吃坏肚子了吧……” 姜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 昨晚,为了庆祝乐队顺利拿到《明日乐队》的直通名额,同时也是为了给马上到来的帝都正赛壮行,苏婉老师请齐远和她们三个女生去吃了一顿海鲜自助大餐。 当时吃得开心,现在报应似乎来了。 姜伊嘆了口气,在卫生间里稍微蹲了一会儿,感觉似乎好了一些,便背上书包出门,朝著学校的方向走去。 等她踏进班级教室的时候,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而且比早晨在家里时更加明显。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教室里此刻正处於一种躁动不安的氛围中。今天是返校日,不用上课,主要任务就是领成绩单、听老师布置暑假作业。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討论著暑假去哪里玩,或者抱怨著昨天晚上通宵打游戏输了的战绩。 姜伊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双手捂著肚子,把头轻轻靠在课桌的边缘。 最后一排,齐远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翻著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吉他杂誌,神色平静,仿佛周围的喧闹和即將公布的成绩都与他无关。谢晋鹏几个人围在他旁边,正兴奋地说著什么,齐远偶尔点点头,回应一两个字。 “叮铃铃——” 铃声打断了教室里的喧囂。 班主任赵老师夹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大步走上讲台。他把文件夹重重地拍在讲桌上,环视了一圈全班。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同学们立刻安静下来,各自坐直了身体。 “都安静了啊。从明天开始,你们的暑假就正式开始了。但是,我在这里必须强调一句,放假不等於放羊!你们马上就要升高二了,这个暑假是弯道超车的关键时期。谁要是敢在这两个月里天天睡大觉、打游戏,等开学摸底考试的时候,有你们哭的!” 赵老师说著,打开了文件夹。 “下面发期末考试的成绩单。按班级排名,念到名字的上来拿。第一名,李浩然……”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伊捂著肚子,强忍著肠胃里的翻江倒海,竖起耳朵听著。 “……第九名,姜伊。” 赵老师念出了她的名字。 姜伊愣了一下,隨即赶忙站起身,忍著肚子的不適,快步走到讲台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 视线扫到年级排名那一栏,赫然是九十六名。 又进了年级前一百! 对於她这种在家庭高压下长大的乖乖女来说,成绩是唯一能让父母允许她继续玩乐队的护身符。这次不仅没有退步,反而还进步了,这也就意味著,昨天父母在苏老师的担保下同意了帝都之行后,她又有了更大的底气。 喜悦的情绪在这一刻甚至短暂地压制了肠胃的抽痛。她面带笑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第十名……”赵老师念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教室的最后一排,“齐远。” 教室里又安静了,但大家看向教室最后一排的目光里,並没有上次那么强烈的震惊。 齐远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讲台前。 赵老师看著眼前这个曾经让自己不得不无视的不良少年,心情颇有些复杂。上次期中考试,齐远一跃成为班级第十,当时不仅震惊了全班,连赵老师自己都专门去查了考场监控。 但这次,齐远用同样稳如老狗的成绩证明了,上次不是运气。 “保持得不错。如果我还是不管你,下学期……” “还是这样。” “那好。” 齐远点点头,接过成绩单,在全班同学复杂的目光中回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 大家和赵老师一样,已经脱敏了。既然震惊不过来,那就乾脆接受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而姜伊,却没心思看齐远,因为她的肚子里冒出一阵比之前更猛烈的绞痛。 冷汗,从她的额头上冒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她死死地咬著下嘴唇,双手用力按住腹部,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僂了下去。 不行了,忍不住了! 姜伊涨红了脸,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 赵老师:“你怎么了?” “老……老师,我肚子疼,想去卫生间。”姜伊的声音有些发抖,带著一丝压抑的哭腔。 看著她那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赵老师挥了挥手:“快去吧,要是不舒服就去趟医务室。” 姜伊如蒙大赦,推开椅子,连忙衝出了教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各个班级老师的讲话声。姜伊捂著肚子,一路小跑,直奔走廊尽头的女厕所。 推开洗手间的门,姜伊直接衝进了最靠里的一个隔间,“砰”的一声反锁上门,隨后迫不及待地蹲了下去。 几秒钟后,一声长长的嘆息在狭窄的隔间里响起。 就在这时,旁边的隔间里,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是伊伊吗?” 姜伊愣了一下,惊讶道:“千羽?你也在?” 寧千羽:“你也是肚子疼跑出来的?” 姜伊苦笑了一声:“是啊,早上起来就不太舒服,刚才在班里差点没忍住。果然是昨晚那家海鲜自助的问题吧?我就说那个生蚝吃著不太新鲜……” “先別管生蚝新不新鲜了!”寧千羽打断了她的分析,急迫道,“你带纸了吧?” 姜伊一愣:“哪有人上厕所不带纸的?” 寧千羽:“……我不是人吗?” 姜伊实在想笑,好在没笑出声。她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纸巾,抽出了一张,想了想,又多抽了两张,然后顺著隔间下面的那道缝隙递了过去。 “够了吗?” “够了够了!”底下立刻伸出一只手,一把將那几张纸巾抓了过去。 过了一会,隔壁的寧千羽嘆道:“得救了。幸好伊伊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今天怎么出去。” 然后隔壁就开门了。 寧千羽出了隔间,却又发出了一阵奇怪的低笑声:“呵呵……” 姜伊被她笑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笑什么啊?刚才纸擦破了吗?” 寧千羽:“伊伊!你猜我这次考了多少名?” 姜伊:“多少名?” 寧千羽的语气里充满得意:“年级第七!而且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问过梦雪了,她这次跌出了年级前十!这次,轮到我用成绩霸凌她了哈哈哈!” 姜伊忽然问:“那如果刚才是梦雪给你送纸,你也要霸凌她吗?” 寧千羽囂张的笑声戛然而止。 ———— 039一句话沉默三个 走廊的一头是女厕所,另一头,则是男厕所。 齐远蹲在隔间里,看著手机上的通知简讯。 苏婉老师转帐的五千块到帐了。 父亲入狱前留下的生活费还剩五千多一点,加起来刚好过一万。对於普通的十六岁高中生而言,这大概算得上一笔巨款了。但对於父母皆不在的未成年人,没有进帐,这点钱很难说能撑多久。 不过齐远此时一点不慌。 他知道,海选通过的奖金只是个开始,远远不是结束。 这时寧千羽打来了电话。 齐远接通来电:“喂,怎么了?” 寧千羽说:“你们班已经放了,我们三个都在音乐教室集合了,就你不在。不是说好的吗,今天下午继续排练。” 齐远:“哦,我稍等一会就来。” 寧千羽单刀直入:“你是不是在厕所?” 齐远:“……你猜对了。看来,是昨晚海鲜自助的问题。” “你果然也要蹲啊,”寧千羽的声音里带著莫名的笑意,“那,你带纸了吗?” “当然带了。” “带了啊……” “我又不是煞笔,蹲厕所还不带纸。” 寧千羽:“……” 从电话那头的沉默中,齐远听出一丝蹊蹺。 他问:“你该不会没带吧?” 寧千羽:“……” 齐远饶有兴致道:“那你怎么解决的,没有手纸,用手指?” “伊伊带了,她给我分的!真的是,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噁心。好了啊,你快点完事,我们正等你呢。” 寧千羽愤愤然掛断了电话。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齐远笑了笑,继续看手机。他点开网页瀏览器,看起了前两季《明日乐队》的赛制。 普通观眾会关注节目捧红了谁、有哪些名场面,但齐远关心的,则是別的问题。 “先是评委,然后是观眾投票为主……从第一轮到决赛,至少要十首歌吗?还有主题赛,必须隨机应变。嘖,有点麻烦啊。” ———— 在音乐教室里,结束了三首歌的排练之后,齐远放下吉他,拿起了纸笔。 见状,寧千羽开口就问:“你又要写歌了吗?” 话音未落,就见丘梦雪比了个噤声的收拾。 姜伊抱著贝斯凑过来,小声说:“看齐远的样子应该是有灵感了,让他慢慢写吧。” 而这时,齐远也开了口:“没关係,我的灵感没那么脆弱,想说话就说吧。” 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不过寧千羽还是压低了声音:“那他这次的灵感是从哪来的,伊伊你吗?” 姜伊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跟我没关係吧……” 齐远写著写著,忽然停下来琢磨了一会,又说:“我看过了明日乐队的赛制,今年跟去年的变化应该不会太大,第一轮,所有乐队都要表演两首歌。” 丘梦雪:“其中至少要有一首原创。” 寧千羽:“对咱们来说是好事啊,咱们三首原创呢!” 齐远问道:“那么第一轮之后呢?三首原创,就要用掉两首了。” 寧千羽笑问道:“正赛还没开始呢,你就操心第一轮之后了吗?” 丘梦雪却顺著齐远的意思说:“但我们应该对自己有信心。而且关键是,就算齐远写歌很快,但我们还需要编曲,需要排练才能上台啊。上节目的表演,可不能像我们在小广场第一次表演蓝莲花的那时候,用公式化的编曲硬套。” 姜伊举起手问:“那我们需要准备几首歌呀?全都要原创吗?要不要改编几首经典的?” 齐远答道:“十首歌吧,全部原创。” 这下,三个女孩都看向了他,目光变得凝重。 寧千羽不由得问道:“你一个人要写十首?” 丘梦雪也不得不表示怀疑:“第一轮比赛的录製,没几天了啊,而且要保证质量,就算不说跟蓝莲花一样强,至少差距不能太大……真的可以吗?” 齐远说:“可以,反正也不是几天內就要赶出来。我们一边参加比赛,一边写著歌,然后排练。我今天可以再出一首新歌,然后梦雪来编曲。” 寧千羽:“那我们呢?” 丘梦雪白了她一眼:“趁机学习,偷偷赶到我前面,再跟我炫耀唄。” 寧千羽看著窗外吹起了口哨。 齐远继续低头写,写著写著,一抬头就见丘梦雪凑到了自己身边。 丘梦雪看到了歌名,下意识念了出来:“生如夏花?” 寧千羽笑问道:“怎么又是花呀?除了一千年以后,你写的每一首歌里都带花,你就这么喜欢花?” “再往后就不会了,歌名里带花的应该就这三首……”齐远想了想,发现一个小巧合,顺口就说,“因为咱们乐队有三朵金花嘛,三首带花的歌,正好。” 一句话说完,三个女孩都沉默了。 寧千羽看了看另外两位,就发现丘梦雪愣愣地盯著写歌的纸,而姜伊更是低头看著脚尖,两人都没抬头。 “什么三朵金花,好low的感觉……”寧千羽小声嘀咕著。 可是,还没等她吐槽完,丘梦雪却低声说:“谢谢你的夸奖。” 齐远摸了一下鼻尖:“倒也不必这么郑重。” 他本来觉得,自己只是隨便抖个小机灵。在这个世界写的前四首歌里有三首带『花』確实只是个巧合,想到哪首写哪首而已。可是,此时面前三个女孩的反应,却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不管是吐槽,还是说谢谢,或者像姜伊那样始终保持沉默,虽然反应的方式不一样,但这些反应中都透著同一个情绪,那就是羞涩。 而且除了羞涩以外,似乎还掺杂了许多微妙的小心思。 回想一下两个月前,自己刚刚跟她们认识的时候……女孩们都还是充满警惕,戒心拉满的状態吧? 这时丘梦雪又说:“你的词写好了,要不要唱出来,我帮你写谱?” 齐远:“我现在也会写谱了啊。” 丘梦雪微微一笑:“但我写得更快嘛。而且她们一定也很好奇这首歌的旋律,想要听你唱一遍。” “嗯,那也行。” 说著,齐远就把新歌唱了一遍。 几分钟之后,当他的清唱结束以后,音乐教室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直到寧千羽的嘆息声响起:“朋友,你是怪物吗?” ———— 040你真的是第一次吗 这天上午,齐远在了小区外的路边,等来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苏婉老师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探出头,招了招手:“上车吧,准备好出发了吗?这次,可要见识见视大场面了哦!” 齐远点点头,把吉他包放在一旁,拉开后座的车门,然后就见识到了一支乐队出趟远门到底有多麻烦。 他前一世出差最多也就是带个行李箱和笔记本电脑。但现在的乐队出行,简直就像是搬家。 人可以隨便塞进座位里,但乐器不行。 尤其是寧千羽的那套架子鼓。这是整个乐队体积最大的东西。为了方便託运,防止在机舱里被野蛮装卸磕坏,架子鼓必须完全拆卸开来。 除了架子鼓,別的乐器当然也要装包,而且包里都塞满了厚厚的塑料泡沫。这样一来,占的空间就更大了。另外还要再加上四个人的行李箱…… 七座的商务车,后备箱被塞得严严实实,就这,还多出装著midi键盘和音箱的大包。这个包就只能占一个座位了。 再加上司机和五位乘客,车里几乎就没有多余的空间。 车门关上,司机一脚油门,商务车驶向了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大家自然而然地聊起了这次帝都之行。 “苏老师,咱们这次去帝都,是住酒店还是住哪里啊?”寧千羽如此问道。 苏婉老师回过头答道:“节目组已经发通知了,他们包下了一个距离录製棚不远的快捷酒店,直接当成了选手宿舍。两人一间或者三人一间,环境算不上多么好,但胜在距离近,下楼走几百米就是排练室。” 丘梦雪:“快捷酒店也行,只要不是地下室就行,听说北漂的好多都住地下室。” 寧千羽又拋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那吃饭呢?帝都那边的东西我听说有些很怪,什么豆汁儿、炒肝之类的……” 丘梦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选手来自全国各地,肯定不可能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况且,食物的作用就是补充能量,只要別出安全问题,別让我们吃坏肚子就好。” “吃不好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音乐就没有灵魂!”寧千羽理直气壮地反驳。 听著前面两人的日常斗嘴,坐在第三排角落里的姜伊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齐远。 少女看著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齐远,你……以前坐过飞机吗?” 齐远收回目光,愣了一下。 前一世在故乡世界里当然坐过好些次,但这具十六岁的身体没有。 “没坐过。”齐远收敛了心绪,语气平淡。 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个女孩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齐远的家庭背景。一个没有母亲,父亲又在监狱里服刑的少年,平时连学费和生活费恐怕都紧巴巴的?其他同学习以为常的事情,对他来说还真不一定。 寧千羽最先打破了这份略显沉重的安静:“没关係,上飞机你跟我坐一起!我告诉你,第一次坐飞机很可能会晕机的,不过我有秘诀,可以教你怎么调整呼吸,缓解晕机的症状。” 丘梦雪听了,冷哼了一声:“得了吧你,他身体素质那么好,不像你,没那么容易晕机的。而且,我也能教他怎么办,不用你瞎指挥。” 这时,苏婉老师在前面轻轻咳嗽了一声,拿出了长辈的威严:“行了,你们两个小丫头別闹了。既然齐远是第一次坐飞机,那就跟我坐一起吧。毕竟我是你们的老师,要对你们的安全和身体状况负责。” 老师发了话,寧千羽和丘梦雪只能各自撇了撇嘴,不再爭执。 姜伊坐在齐远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直到前面的声音平息下来,她才微微侧过头,小声问道:“其实……你想和谁坐在一起啊?” 齐远转头看了她一眼。少女那双桃花眼里透著几分试探。 他淡然一笑:“都可以的,不用太担心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车厢里很安静。 三个女孩也不再说话了,只是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夹杂著怜悯与心疼的表情。 ———— 两个小时后,繁琐的託运手续和安检终於结束。由於乐器中有好几件属於超规行李,他们在特殊行李託运柜檯耗费了不少时间。 隨著人流,四个人走进了狭长的机舱。 按照之前在车上的分配,齐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苏婉老师。丘梦雪、寧千羽和姜伊三个女孩,则坐在了后面的那一排。 机舱里循环播放著轻柔的登机音乐,空乘人员在过道里来回穿梭,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齐远坐下后,很自然就拉过安全带扣好,调整了一下头顶空调出风口的角度,便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椭圆形的舷窗,看著外面停机坪上正在作业的行李车,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没有左顾右盼,没有对窗外庞大机械的好奇,也没有第一次乘坐飞行器时的那种紧张与兴奋。 苏婉坐在他旁边,一直在暗中观察。 从进机场开始,齐远就表现出了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熟练。在过安检时,他提前把口袋里的硬幣、钥匙和电子產品拿出来放进塑料筐,都不需要安检人员提醒的。 苏婉小声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和探究:“看你这副样子,不像是第一次坐飞机啊。后面那三个丫头,虽然以前都坐过,但还在嘰嘰喳喳呢。” 齐远回过神,转头看向苏婉。 他知道自己的表现確实不符合一个底层少年的设定,但他並不打算装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主要是觉得,这也没什么好慌的。它就是一个交通工具,只要系好安全带,剩下的交给机长就行了。” 苏婉缓缓点头:“你还真的是……成熟了啊。” 齐远笑了笑:“谢谢夸奖。” 苏婉又说:“我在想,如果没有我跟著你们来,让她们三个听你的话,应该也不会出什么篓子吧?” 齐远:“苏老师可是咱们的定海神针,不可或缺的啊。” 苏婉笑了:“看,更成熟了。” ———— 041乐队的礼貌手势 出发的时候是清晨,到达目的地之时却已经是傍晚了。 飞在天上的时间倒不久,等託运行李、坐车、找节目组办手续的过程更为漫长。 吃完晚餐过后,苏婉老师带著乐队四人走进节目组安排的酒店,然后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面前。 “节目组安排了三个房间,”寧千羽挠著头说,“咱们五个人,怎么分呢?” 女孩们看向了齐远,齐远看向苏老师。 苏婉果断道:“我和梦雪一个房间,伊伊和千羽一件,齐远一个人一间,你们觉得怎么样?” 齐远点了点头:“只能这样安排吧,我跟谁一间都不方便。” 寧千羽:“哼,一个人一间吗,真是便宜你了。” 齐远:“那要不然你跟我一间?” 少女扬起的小脸顿时僵住了,呆愣几秒之后,她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跟伊伊一间房吧,要不然换衣服都麻烦。” 齐远呵呵一笑:“这不就得了。好,咱们把行李都搬房间里吧,然后早点休息。” 姜伊问道:“你这么早睡觉的吗?” 寧千羽附和道:“就是,还没吃晚餐呢,咱们先出去吃点好吃的唄!” 丘梦雪说道:“明天节目组没有安排,属於咱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你们觉得,是排练还是在帝都里转转?” 姜伊:“我觉得可以出门转转,好不容易来一趟帝都,就当旅游了嘛。况且,在房间里排练,怎么想都会扰邻的吧……” 话还没说完,大家就听到稍远处传来了吉他和鼓的声音。 齐远说:“酒店里全都是搞乐队的,只要別大半夜排练,我觉得都不用担心扰邻。更有可能是邻居扰到我们。好了,先放下东西,然后咱们去吃晚餐吧。” 苏婉老师看孩子们商量著做出了决定,没有插话,直到確定下来之后,她才说:“你们去吃吧,我要减肥,就不吃了。梦雪,我待会转你点钱,买单的时候记得要发票哦,我好找节目组报销。” ———— 几分钟后,齐远和三个女孩在走廊里会和,朝著电梯走去。 他们的房间都在五楼,自然是坐电梯比较方便。 到了一楼,电梯门滑开,只见门口站著五个男人,以及一股浓烈的菸酒气。 这五人,貌似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搞乐队的。他们都穿著皮衣,而且一个留长髮,一个剃寸头,一个满脸络腮鬍,一个扎脏辫,还有一个戴墨镜。 齐远有点想笑,大晚上的戴墨镜,不怕撞路灯杆吗? 其中留长髮的那个男人,五官还算周正,只是眼底略显青黑,一看就没少熬夜。他的神態也颇为傲慢,只是注意到电梯里的三个女孩,尤其是丘梦雪时,目光凝了一下。 被这人凝视的丘梦雪先开口了:“你们是泰坦乐队吗?” “对,我是主唱赵旭坤,美女你怎么称呼啊?” “我……”丘梦雪停顿了一下,却没有乖乖报上姓名,而是话锋一转,“等节目开始就知道了。” 赵旭坤笑道:“別这么生疏嘛,大家都是搞音乐的,多认识认识也好。” 这时,旁边的寸头瘦高个说:“偶像团体有什么好认识的。” 寧千羽顿时不服了:“我们才不是什么偶像!” 对方嗤笑了一声。 赵旭坤也扭头说:“野子,別这样,偶像不偶像的重要吗?都是搞音乐的,就是朋友嘛。” 被称为野子的瘦高个却说:“你想搞女人就搞唄,扯什么朋友。” 丘梦雪深吸一口气:“抱歉,请让一让。你们要坐电梯上楼对吧?你们不让一下,我们没法出去。” 然而,赵旭坤只是回头瞪了一眼那瘦高个,回过头,脸上笑容依旧,身形也丝毫不让,堵住了电梯口。 寧千羽质问道:“你们想干嘛?” 赵旭坤笑道:“我的吉他手队友李奇野,对你们不太礼貌,对不起。我想请你们吃顿饭,也算是赔礼了。” 丘梦雪直接拒绝:“不用了,我们不在意,而且我们有別的安排。” “別这样嘛美女,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你小子干什么呢!” 赵旭坤话还没说完,就见电梯里唯一的那个男生,居然举起手机,用摄像头对准了他。 齐远淡然道:“你猜,如果我把这段视频发给节目组,或者直接发到网上,你们能不能撑过第一轮?” 赵旭坤顿时僵住了。 旁边的李奇野上前一步,指著齐远说:“特么的,跟个狗仔一样的算什么本事,娘炮!” 下一刻,齐远就抓住了指著自己的那只手,紧紧箍住了对方的手腕。 李奇野下意识想甩,却没能挣脱,反而感受到了一种被铁钳夹住般的痛。 齐远收起手机,狞笑道:“想打一架?好啊,我们是无名小卒,没什么好损失的,你们呢?” 这时,后面那个留络腮鬍的乐队成员说:“行了行了,都別闹了,这是节目组的地盘。小兄弟,我替他们认个错,对不起了。” 齐远这才放开李奇野的手腕。 络腮鬍一手拉著赵旭坤,一手摁著李奇野,让开了空间。 齐远带著三个小脸煞白的女孩走出了电梯。 可是走出没几步,就听见后面传来李奇野的一声呼喊:“小子!” 齐远回头一看,就见泰坦乐队的五个人都站在电梯里,而那个吉他手李奇野紧盯著自己,右手竖起了中指。 紧接著,赵旭坤也冲他竖了个中指。 齐远一点不慌,双手都竖起中指,送给这两个傢伙。 这还没完。 趁著电梯门还没关闭,齐远又用左手指了指赵旭坤和李奇野,然后右手大拇指在脖子上用力一划。 割喉手势。 然后电梯门就关上了。 电梯里,赵旭坤和李奇野先是一愣,立刻嘲笑起来: “这小幣崽子以为自己是谁?” “么的,真想找打是吧!”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嘲笑,电梯门已经关了,那小子都看不到。这就让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两人感到颇为不爽,就像是网上跟人对喷,对方喷完最后一句把你拉黑了一样,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 周铁,也就是刚才劝架的壮硕络腮鬍男人,此时嘆道:“你们何必呢?吃饱了撑的。” 赵旭坤啐道:“你们没看到那小妞吗?靠,咱们的女粉丝里可没那么带劲的!又漂亮,又有种特別清纯的感觉,还带点高冷。” 扎脏辫的鼓手也说:“另外两个小妞也不错的,比前几次约的那些都好……” 周铁不由扶额:“你们少炒点粉吧。” ———— 042你不是捧哏的吗 涮羊肉的店里,丘梦雪点了单之后,就一直有些沉默。 另外两个女孩也差不多。 姜伊平时就文静,现在反差也不大。但寧千羽一向跳脱的性子,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当然,齐远知道她们为什么这样。 等清水锅烧开的时候,他问道:“你们都在担心吗?” 丘梦雪嘆了口气:“他们是泰坦乐队,毕竟是……圈子里的前辈。我们还没进那个圈子,就已经开始得罪人了。” 齐远嗤笑道:“什么圈子,一群人搁那抱团而已。真正有作品的人,不需要抱团,展现自己的作品就够了。” 寧千羽这时也振作起来,突然一拍桌子:“没错!而且齐远当时说的有道理,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真被別人知道了,我们反而可以炒热这个衝突事件,蹭他们的热度!” 齐远:“你倒是思路广。” 姜伊也小声说:“而且就算要打架,我觉得,咱们有齐远在,也不怕他们的。只要我们几个女生不要落单就好。” 丘梦雪哭笑不得:“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不至於。我只是觉得,他们在圈子里的人脉广,可能会暗地里打击报復。” “如果他们真的人脉广,那就不该跟我们一样参赛,应该去评委席,”齐远说著拿起筷子,“水开了,別愣著啊,下羊肉!据说这里的羊肉涮几秒就得捞,认真吃啊。” 在吃的方面,寧千羽从来不含糊。但此时,她却也嘆了口气:“可是,这羊肉要蘸麻酱,简直是邪道。” 齐远:“你那碗里加了多少辣椒,都红的了,跟你吃红油火锅还有什么区別?” 寧千羽:“不一样啊,煮到肉里的和蘸一下的味道,真不一样……” 两人一边这么说著,一边忙著涮肉。 姜伊看了看陷入沉默的丘梦雪,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小声问道:“梦雪,你想什么呢?” 丘梦雪笑了一下,低声说:“我在想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而且,齐远真的很可靠。” 姜伊微笑道:“对啊,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觉得?”丘梦雪却刨根究底问,“在他加入咱们乐队之前,你也这么觉得吗?” 姜伊愣了:“啊,这……” 丘梦雪又说:“我刚才还觉得,他最后做的那两个手势太张扬了,挑衅的味道太重。但现在仔细想想,本来就是那群人先挑衅,中指也是他们先比的,齐远只是对等回应而已。” 姜伊点了点头:“对呀,我觉得齐远做的很好啊,一点都不过火,也不软弱。” 丘梦雪双手捧著自己的脸颊,轻轻揉了揉:“如果他不在这里,先不说没有那些歌怎么比赛,就说碰到这种问题,我们肯定很慌。” 姜伊附和道:“肯定不知道怎么办的。” 丘梦雪:“但是有了他就不一样了。社会上跟学校里不一样,不是你拿出成绩就能出淤泥而不染的,要有自保的能力和决心才好。” 姜伊:“是啊,幸亏有他在。” 丘梦雪:“伊伊……” 姜伊:“怎么啦?” 丘梦雪笑道:“你不只是贝斯手,还是个捧哏的呢。” 姜伊:“啊?” 就在这时,齐远夹了两片刚涮好的羊肉,放到姜伊的小碗里。他又夹了两片,放到了丘梦雪的小碗里。 两个女孩都愣了一下。 齐远说:“我筷子还没吃过呢,不会嫌弃吧?” 这次,姜伊的反应更快,她吃了一片,连忙说:“不会不会,谢谢你啦,很好吃!这羊肉的肉质很好,你涮的火候也特別好!” 齐远点点头,继续夹起肉片给自己涮了。 那边寧千羽吃得正欢,用不著他帮忙涮肉。 而丘梦雪这才回过神来,吃著碗里的羊肉,细细咀嚼著,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是帝都的涮羊肉真的很好吃吗,还是说,是因为齐远? 只是她吃完之后,瞪了姜伊一眼,悄声抱怨:“你不是捧哏的吗,刚才怎么飆词那么快啊。” 姜伊:“?” ———— 到达帝都之后的第二天,是节目组留给选手的自由活动时间。 在苏婉老师的带领下,四个人前往著名的音乐一条街閒逛,就当是赛前的放鬆旅游。这街上处处是乐器店,以及各式各样的livehouse。 苏婉老师知道了昨晚与泰坦乐队的短暂衝突,今天就跟著这群少年少女一起来了。他们到的时候还是上午,那些livehouse都没开始演出,能逛的自然只有乐器店。 走到一家名为『半音阶工坊』的乐器店门口,他们停下了脚步。 这家店的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吉他和贝斯,插电的不插电的都有。而且里面还坐著一个人,抱著贝斯正在弹。 那是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神情专注,身体姿態却颇为放鬆。 在加入乐队之初,齐远也曾分不清吉他和贝斯,毕竟这两种的外观颇有点相似。不过到了如今,他当然不会再分不清——两者的区別一眼可知,吉他是六根弦,贝斯则是四弦。 音乐视频里,经常有吉他独奏和吉他弹唱的,但这么玩贝斯的就少见得多。 因为贝斯的音调比较低,通常在乐队合奏里,作为节奏乐器,也作为和声乐器。它可以连接节奏与旋律,可以奠定和声的根基,可以铺垫低音,可以营造共振……但如果单独拎出来听,不懂行的往往会说『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听的?』 可此时,在这家乐器店里,正有人在弹贝斯,而且弹的手势格外花哨。 寧千羽拍了一下姜伊的肩膀:“进去看看?” 姜伊还在犹豫,寧千羽和齐远就先推门进去了。见状,姜伊也只能跟著一起进去,而丘梦雪和苏婉老师跟在她后面。 一进去,他们就听到了那个贝斯弹出来的声音。 那不是单纯的低沉贝斯音,反而有种清脆的爆发力。因为人家不只是用手指勾弦,同时还在用大拇指侧面,拍击著琴弦。 姜伊又听到了身后那对母女俩的交谈。 丘梦雪:“这就是贝斯的slap吗?” 苏婉:“对,这相当厉害啊……” 姜伊突然觉得,跟人家一比,自己的贝斯水平简直就是小学生。 ———— 043你不许参加那啥 齐远没玩过贝斯,自然不知道什么slap技巧。他只觉得,听著乐器店里这个男人的贝斯独奏,一种难以压抑的衝动就从身体里涌了上来。 这种衝动,让他只想跟隨节奏的律动。 就好像眼前不只有一个人在弹贝斯,而是把贝斯和架子鼓合在了一起,节奏格外的强。 齐远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没有跟著贝斯跳起来,但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忍不住抖腿了。 再一扭头,旁边的寧千羽抖得更厉害。甚至不只是抖腿,她几乎要跳起来了。也就是手边没有架子鼓,不然肯定已经跟著一顿猛敲。 忽然,中年男人按住了琴弦,停止独奏,抬起头问道:“你们要买琴吗?” 齐远轻轻鼓了鼓掌:“不,我们就是逛逛,看你弹得好,看看。你是店长吗?” “对,我这有各种的贝斯和吉他,不看看?” 这时,后面的丘梦雪说:“当然可以看一看,不过我们不一定买啊。” 店长耸了耸肩:“没关係,你们应该是一个乐队的吧?如果乐器已经齐了,不需要买也很正常,不过你们也可以先了解了解……” 就这样,店长和丘梦雪聊了起来。 而齐远下意识循声回头,却注意到了站在丘梦雪旁边的姜伊。 这个文静的小姑娘,此时,表情很是失落,目光里透著一股消沉之意。而除了他以外,並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齐远本来想直接开口问怎么回事,但考虑到姜伊的性子,便不动声色地挪步过去,忽然低声问道:“你不开心么?” “啊?”姜伊茫然抬头,“我没有不开心啊。” 齐远:“得了吧,你都快把不开心这三个字写到脸上了。刚才在街边没见你这样,怎么,想到什么问题啦?” 少女的单薄防线,两句话就被戳穿了。 姜伊沉默了好几秒钟,嘟囔著说:“我就是觉得水平太差了啊……” 齐远:“谁水平差,店长?”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自己!跟人家店长一比,我简直就不会弹贝斯。slap我也试过,勉强能弹出来,但要像人家这样流畅,这么轻鬆地来回变换节奏,slap跟底鼓一样的效果……打死我都做不到。” 这么说著,姜伊有点控制不住音量了,尤其是最后那两句,店里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 不过齐远依旧是低声说:“我们不需要靠炫技来证明什么,你也不需要。春日影的音乐底色是情感和旋律,靠的是作品本身的穿透力。” 姜伊:“可是你的作品那么好,如果能配上更好的贝斯手……” 齐远笑问道:“你切西瓜会用电锯吗?” 姜伊一愣:“啊?” 齐远:“切西瓜不需要电锯,同样的,我的作品不需要那样炫技,太强的贝斯,太强的吉他或者鼓,对作品没什么正向收益,反而会喧宾夺主。你的贝斯水平不仅够用,而且跟我们配合得很好,这就够了。” 姜伊嘀咕著:“真的吗?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齐远:“我是在安慰你,但也是真的。话说回来,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心態。玩音乐的可以敏感点,但没必要这么敏感。”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是別人说这话,姜伊还觉得不太够。但作为那几首歌的作者,齐远说『我的作品不需要那样炫技』、『配合得很好』就很有说服力了。 就在这时,店长开口问道:“小姑娘,你也是玩贝斯的?” 姜伊看向店长,下意识有些尊敬:“对,不过跟您没法比。” 店长笑著摇摇头:“跟我比什么比,你在乐队里待得开不开心?跟队友们能不能处得来?” 姜伊连忙答道:“当然处得来啊,他们都很好……” 店长摆摆手:“那不就得了,管那么多干嘛。我给你说啊小姑娘,玩乐队,首要的就是开心。甭说別人,就说我这样的,也总有听不懂的、不喜欢的观眾,他们会觉得我弹的是噪音,你看我理过他们吗?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內耗。” 齐远也说:“上了台不用考虑別的,享受音乐就好。下了台更不用考虑,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正道。” 店长:“这就对了,小兄弟,这才叫活得通透!” 几句话下来,姜伊的面色已然好转了许多。 而寧千羽就有点好奇了,问道:“叔叔你以前也组过乐队呀?” 店长没好气道:“弹贝斯的几个没玩过乐队?” 寧千羽又问:“那你们乐队现在还在吗?” 店长摇了摇头:“不在了,跟他们处不来。” 寧千羽:“为什么啊?” 店长抬起头回忆了一下过往,眼神沧桑,语气唏嘘:“他们开银帕不叫我。” 三个女孩都愣住了。 齐远则深表理解:“那確实是处不来了。” ———— 当天晚上,五个人都聚在了齐远的房间里。 节目组给乐队选手们提供的都是標间,房间里有两张床。所以独自住一间的齐远自然就会空出一张床,正好让大家坐在床边上开会討论。 “好了,我要去领节目组的通知,看看你们明天第几个上台,还有什么注意事项之类的……”苏婉老师看著手机说,“你们確定,明天上台表演的曲目,就是蓝莲花和那些花儿,是吧?” 乐队四人组齐齐点头。 “我去去就回,你们继续聊吧。”苏婉老师这么说著,起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突然,丘梦雪说道:“白天我就有一个问题,但当时我妈在旁边,感觉有点不太方便,所以我就没问出口。” 齐远:“什么问题?” 丘梦雪盯著他,一脸郑重道:“那个店长说的银帕,是什么意思?” 齐远:“……” 姜伊也说:“对啊,什么意思呢?” 齐远:“你们俩都不知道?” 两个少女都摇了摇头。 齐远哭笑不得:“你们俩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明白不要当著苏老师的面討论这个?” 丘梦雪:“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看你和店长的表情,我就觉得,可能不適合跟我妈聊这个……” 经常上网衝浪的寧千羽忍不住了,把丘梦雪和姜伊拉到一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於是,这两位少女的表情愈发惊讶。 齐远淡然道:“看来不需要我解释了。” 丘梦雪猛然扭头盯著他,问:“你们男孩子都喜欢这种事吗?” 齐远撇了撇嘴:“第一,不是所有男生都喜欢,至少不会喜欢玩得这么花的。第二,喜欢这种事的也不只是男生。” 姜伊也帮著问:“那你喜欢吗?” 齐远坦坦荡荡道:“我只喜欢音乐。你们三个都挺可爱的,也收到过男生表白吧?可你们跟我组乐队两个月了,见我追过你们吗?” 寧千羽:“懂了,你是武僧!” ———— 044你们有仇吗 齐远没想到,自己开始参加节目的第一步,居然是化妆。 確切而言,他是被化妆的。 选手们大清早起床,一上午用来化妆、收拾准备、拍定妆照,然后下午正式开始节目录製。 春日影乐队的四个人走进等候大厅时,就看到排队等著化妆的人已经是乌泱泱一大片了。 寧千羽小声感嘆:“人也太多了吧……” 丘梦雪说:“因为海选通过,参加正赛的有一百支乐队啊。” 寧千羽不由咋舌:“这么多!” 丘梦雪有点生气:“我们马上比赛了,你连赛制都不清楚?” 寧千羽:“我知道赛制啊,第一轮,就是分组赛嘛。” 丘梦雪:“那你知道要淘汰掉多少支吗?” 这下寧千羽就摇头了。 齐远替她答道:“一百进六十。过关的六十支乐队,平均分到三位导师的组里,每个导师手里刚好二十个名额。” 姜伊听得咋舌:“第一轮就要淘汰將近一半啊?这也太残酷了……” 丘梦雪有些牙痒痒:“你怎么也不清楚?观眾不知道也就罢了,咱们可是参赛选手啊,起码要做点功课吧!” 姜伊弱弱地说:“因为,我以前看明日乐队,第一轮不会淘汰这么多啊。” 丘梦雪虽然略感不爽,但还是解释道:“因为前几季的参赛乐队没有这么多。这次,进了正赛的有一百支,所以淘汰力度也大。就这样,第一轮比赛都要分三期节目才能播完。” 寧千羽眨了眨眼睛:“那后面的呢?也是分期录播?” 丘梦雪:“后面第二轮到第四轮的战队pk,都是分两期播出。半决赛和决赛应该只会播一期。然后,是最后的总决赛,不仅是在体育馆线下公演,而且全程线上直播,没有后期修音的余地,那就全看真本事了。” “线下公演,线上全网直播……”姜伊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感到了一阵眩晕。 “別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第一轮走好。”齐远拍了拍姜伊的肩膀。 四人閒聊著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这才轮到他们进化妆间。当然,今天上午最辛苦的无疑是化妆师,一个个都是流水线作业,动作无比麻利,力求效率。 “下一个,坐过来!”一位拿著粉扑的造型师大声喊道。 姜伊有些侷促地坐到化妆镜前。 造型师刚要往她脸上拍粉底,动作却顿住了。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姜伊那张清透白皙的脸,嘀咕了一句:“底子这么好?这就是年轻人的胶原蛋白吗……” 於是,他只简单给姜伊打了个底妆,稍微整理了一下眉形,便喊了“下一个”。 寧千羽和丘梦雪的待遇也差不多,多余的浓妆对她们来说都是累赘,让造型师颇感省心。他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搞定了三个女生的妆容。 轮到齐远时,造型师端详一番,问道:“你想要什么风格?” 齐远抽了抽嘴角:“我不懂化妆,这个风格……” “那好,听我的吧。” 化妆师说完就动手了。他看出来了,齐远跟前面三个女孩都是一个乐队的,既然那三个都是淡妆,自然不会在齐远脸上操作太狠,只是稍稍调整、遮瑕、提亮。 半小时后,四个人走出了化妆间,回到了候场大厅。 他们一出来,不仅引来了周围的目光,还吸引了一个摄像师的镜头。 相比於其他乐队的金属铆钉皮夹克、染过的头髮、烟燻妆,这一队少男少女实在是太乾净了。 齐远穿著简单的白色工装背心和长裤,丘梦雪是红黑格裙配长直发,寧千羽一身赛博风的拼接短装,姜伊则是暗黑哥特裙。虽然服装各有风格,但配上他们清爽乾净的面容,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青春气息。 只是,一发现有摄像头,三个女孩就都感觉有点不自在,尤其是姜伊。 姜伊小声嘀咕:“该不会是在拍我们吧?” 丘梦雪同样小声回答:“就是在拍我们,节目组会拍很多素材,剪辑到节目里播出。你以前也看过明日乐队,那就应该知道啊。” 姜伊不由苦笑:“知道是知道,但亲身经歷……这感觉就不一样了啊。” 齐远倒是镇定如常。从开始抄歌以来,他就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镜头,適应镜头。 所以他说:“咱们就当镜头不存在,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平时颇有主见的丘梦雪,此时居然茫然问道:“咱们现在要干什么啊?” 齐远微微一笑:“找个地方坐下,继续聊唄,等工作人员来通知我们拍定妆照。” “哦,好……” 於是三个女孩跟著他,找了个偏僻的环形沙发坐下。 刚坐下没半分钟,寧千羽就指著摄像头说:“欸,你们看,它转方向了,不拍咱们了啊。” 齐远:“我们这种无名小卒,拍两个镜头就得了,都不一定会剪到正片里去。” “那边有个乐队,让两个摄影师同时拍啊……”寧千羽说到一半就认出来了,“哦吼,是泰坦乐队。” 是前天晚上,在酒店电梯口发生衝突的泰坦乐队。 那个搭訕丘梦雪的主唱赵旭坤,此时也化好了妆,一副帅气瀟洒的样子。只是,那模样能吸引不少粉丝,却让了解此人真面目的三个少女感到噁心不已。 而齐远的目光,跟那个剃寸头的吉他手李奇野,对上了,却又一触即分。 “有镜头拍著,”齐远戏謔道,“这几个人可礼貌了。” 丘梦雪冷哼道:“那肯定,我担心的也只是他们私下里搞小动作,在节目上,他们什么都做不了的。” 泰坦乐队的待遇虽然特殊,但镜头也不会一直停在他们身上。摄影师很快就忙著去拍別人了。 而就在两个镜头都移开方向的瞬间,李奇野立刻瞪向齐远,再次对上视线之后,这傢伙用右手大拇指在脖子上一划,回敬了前天晚上的割喉手势。 齐远指著他笑道:“哈哈,小肚鸡肠。” 泰坦乐队並没有在大厅里停留太久,很快就被通知去拍定妆照了。 而他们刚走,这处环形沙发旁,就飘来了一股木质的香水味。 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响起:“你们跟泰坦有仇吗?” ———— 045前有狼后有虎 “你们跟泰坦有仇吗?” 听到这声音,齐远稍稍转了视线,定睛一看。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皮肤白皙,长相十分精致,甚至带著几分阴柔美,眼角的甚至能看到一抹淡红的眼影晕染。身穿带有亮片和流苏的真丝衬衫,脖子上还戴著一条黑色的choker。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抬起,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好像潜意识里就生怕髮型会乱。而且就这髮型,也確实是相当讲究。 在这人的身后,还站著两个打扮同样华丽的男生。 齐远看了他一眼:“算是吧。” “认识一下,我们是星元素乐队。我是主唱,苏慕洛。你们呢?” “春日影乐队,主唱齐远。” 苏慕洛上下打量了一下齐远,又看了看旁边三个风格各异、顏值颇高的女孩,微笑道:“这破节目组,放眼望去全是些不修边幅的大叔,终於看到几个顺眼的同行了。” “同行?”齐远微微一怔,“参加这节目的,不都是同行吗?” 苏慕洛摇头道:“乐队只是个名头嘛,在娱乐圈,所有人卖的都是形象。那些鬍子拉碴的大叔,卖的是专业音乐人的人设。而我们,卖的是顏值和音乐兼顾的偶像人设。” 齐远:“你可能有点误会,我们乐队不是偶像。” “不是吗?”苏慕洛一脸惊讶,“公司给你们的定位不是偶像吗?对了,话说回来,你们是哪个公司的啊?” 齐远微微摇头:“我们没有签约公司。” 苏慕洛愈发震惊:“个人练习生啊!” 齐远:“我觉得,像我们这种也不算练习生,只是业余的乐队而已。” 苏慕洛:“业余的也能过海选?你们难道有什么非同一般的人脉关係?” 齐远还没回答,寧千羽先抢著开口了:“我们没什么人脉关係,靠的是实力!” 苏慕洛笑了:“明白意思,人脉也是实力嘛。放心,现在没摄像头对著这边,没关係的。” 寧千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齐远拦住了。 他把话题拽回一开始的方向:“我们確实跟泰坦乐队有点过节。” 苏慕洛收敛了笑容,压低了声音:“我就说嘛,他们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齐远不动声色地打探:“泰坦乐队,很有实力吗?” 苏慕洛低声道:“那当然,他们以前號称是独立乐队,搞地下小圈子那一套。但今年,巨峰音乐把他们签下了。” “巨峰?”齐远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在哪听过。 姜伊小声提醒:“一家专门搞乐队的大公司。” 丘梦雪也轻声补充:“可以说是巨头了。在乐队这个领域,就没有比他们更大的。” 姜伊忍不住有些担心:“怪不得他们那么囂张,原来是签了巨峰音乐……” 苏慕洛一拍大腿:“对啊,所以他们囂张得很。我们从旁边走过,都能听到他们在笑我们,简直太可恶了。” 齐远:“你压根就没招惹他们,他们也要招惹你,是吧?” “其实也不算招惹,他们就是会用那种很轻蔑的眼光看一眼,但也不会跟你说话……”苏慕洛说著说著,嘆了口气,“这一季,听说巨峰音乐只签了两个乐队,而且肯定都要保送到半决赛。” 齐远便问:“那半决赛以后呢?” 苏慕洛:“半决赛以后就要看观眾投票了,决赛那更是全网线上投票,做手脚的余地越来越小。不过,有巨峰音乐的关係,他们肯定会拿到最多的镜头,人气应该也不会低。” 齐远表示明白:“原来是这样,自以为晋级手拿把掐,所以看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是苏慕洛却问:“手拿什么?” 齐远:“手拿把掐。” 苏慕洛:“这是什么意思啊?” 齐远:“……就是非常有把握的意思,没什么。所以兄弟你就是想告诉我,泰坦乐队关係很硬,要小心点他们吗?” 苏慕洛点了点头:“对,小心点,而且咱们都是偶像……呃,顏值赛道的嘛,可以相互配合著点。” 齐远想了想,问道:“咱们怎么配合啊?” 苏慕洛笑著解释:“一个乐队上台表演的时候,其他乐队在台下看著,那镜头不仅拍台上,也会拍台下啊。比如说你们表演完,我们使劲拍拍手,再说几句唱得好,那节目组不就有素材了吗?万一剪到正片里,就可以带动粉丝啊。” 齐远点了点头:“有道理。” “好,我们定妆照都拍完了,就先走了啊。对了,你们午饭也不要吃太多啊,会影响表演状態的。” 苏慕洛这么说完,挥挥手,便笑著走了。 而春日影乐队的四个人还坐在那里。 “午饭別吃太多……”寧千羽小声吐槽,“还真把我们当业余的小孩了啊。” 齐远淡然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人家毕竟是好意。至少相比於泰坦乐队,这个什么乐队好相处得多。” 丘梦雪此时正拿著手机看:“他们叫星元素乐队。主唱苏慕洛,百科上有词条,博客空间也有十几万粉丝。” 姜伊不由一惊:“这么厉害,十几万粉丝?” 丘梦雪平静地解释道:“不一定都是真人,粉丝量是很容易运营的。他们签了天华娱乐。天华娱乐你们应该都知道吧,近几年的热播偶像剧,一大半都是这个公司出的。” 寧千羽嘀咕道:“影视剧,跟乐队是两个领域啊。” 丘梦雪继续解释:“天华娱乐的核心重点是偶像。不管是影视剧还是音乐,只要能吸引粉丝,能够运营饭圈,他们都很擅长。不过,確实没听说过天华娱乐捧过什么乐队,倒是热门的男团女团有好几个。” 姜伊不禁慨嘆:“都是资本啊,过了海选的乐队里,像我们这样没有签任何公司的,能有几个?” 寧千羽也有点担心:“就算我们表现很好,可是,如果碰到有黑幕的话……” 三个女孩都沉默了。 可这时,齐远却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能过一轮是一轮,没什么好担心的。早早被淘汰那就继续回去上课唄。已经通过海选了,有人请客来帝都玩一趟,很亏吗?” 丘梦雪展露了笑顏:“也对,咱们是无名小卒,没什么好损失的。” 寧千羽却叉著腰挺起胸脯:“英雄角色,就该起於微末。” 姜伊:“有点中二了啊,千羽……” ———— 046这里实在睡不著 节目的录製现场很宽阔。这里搭建出了相当专业的演播厅,有灯光聚集的舞台,还有大片的半环形观眾席。而在观眾席和舞台之间,还有三个高高的宝座,那就是三位评委的位置。 不过,虽然有观眾席,但第一轮分组赛並不会请观眾。 这两天,演播厅里除了主持人、三位评委和必要的工作人员,就只有这一百支乐队的成员。 下午两点,春日影乐队的四个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找到了属於他们的座位——最后面的那一排,最左边。 齐远刚坐下就打了个呵欠:“不愧是自由音乐人,这待遇就是边缘化。” 寧千羽皱眉道:“镜头能拍到咱们的反应吗?” “我不在意什么反应不反应,只要我们能上台,正常完成演出,这就够了。” 丘梦雪这么说著,坐在了齐远的右边。 至於齐远的左边,就没有能坐的空间了。 於是,寧千羽和姜伊就在丘梦雪的右边坐下。她们再往右几米,就是另一支乐队,四个中年大叔。 大叔们只是瞥了一眼,並没有过来搭话。 观眾席上的诸位,都是自己乐队里聊聊天、看看手机,等待正戏上演。 姜伊看著手机上的通知,嘀咕道:“咱们的演出时间是明天下午啊,那今天就当观眾?” 齐远:“对,当观眾。” 姜伊继续在演出列表里翻,忽然看到了两个乐队名:“泰坦乐队居然开场的欸!待会主持人讲完话,第一个表演的就是他们。” 齐远:“要不怎么说巨峰的关係硬呢。” 寧千羽皱眉道:“这一期节目播出的时候,不管別的乐队怎么样,开场第一个表演的泰坦,肯定会完完整整剪到正片里。评委应该也打点过,给他们说几句好话,观眾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应该就不错。” 丘梦雪低声道:“明明素质那么低下……” “素质低下,对於乐队来说可不一定是坏事啊,”齐远微笑道,“打架的、睡粉的、酗酒的,在乐队圈子里不是常態吗?哦,国內至少还比国外收敛点,欧美那边还动不动嗑药呢。” “开始了开始了!”姜伊兴奋道。 只见就在此时,演播厅內的灯光突然变得忽明忽暗,甚至有种如同呼吸般的节奏。这无疑是提醒大家,节目要正式开始录製了。 从全国海选杀出重围的一百支乐队,近四百名乐手,已经全部在观战席上落座。 各色各样的打扮、不同流派的碰撞,让整个演播厅里的空气都充满了躁动的荷尔蒙。 主舞台的灯光猛地亮起,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四十多岁的著名主持人何栋,穿著一身浅蓝色的休閒西装,看起来似乎比真实年龄轻了不少。他拿著麦克风,大步流星走到舞台正中央。 何栋虽然不是搞音乐出身,但常年主持大型节目的经验,让他对这种场面驾轻就熟。 “各位乐迷朋友,各位屏幕前的观眾,以及现场的一百支乐队,大家好!欢迎来到《明日乐队》!” 何栋的声音洪亮且极具穿透力,瞬间压下了现场的嘈杂。 “有人曾经问过我,到底什么是摇滚?这个问题让我很难回答,因为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这种人,可以说是音痴。很多別人觉得好听的歌,我都听不出来好在哪。我的音乐人朋友会滔滔不绝,跟我说这种摇滚和那种摇滚有什么区別,但我连究竟什么是摇滚都不太清楚。朋友们,你们可以告诉我,什么是摇滚吗!” 台下的观战席上,不少乐队成员吹起了口哨,有人甚至用力拍打著前面的栏杆,喊著:“这就是摇滚!” 何栋拿著麦克风,环视著观眾席,语调开始拔高: “今天,在这里,聚集了全国最有態度的100支乐队!你们当中,有在地下livehouse摸爬滚打多年、满身伤痕依然死磕的老炮儿……” 隨著何栋的话语,导播的镜头扫过观战席的一角。 泰坦乐队的区域里,主唱赵旭坤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旁边的吉他手李奇野,则是不屑地嚼著口香糖。 “……也有刚刚组建不久,带著满腔热血和未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生力量!”何栋继续说道。 镜头缓缓滑过好几支乐队,其中当然也包括坐在前排的星元素。 主唱苏慕洛早已挺直了腰背。此时,他也找准了镜头的机位,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经过千百次练习的完美微笑。 镜头扫过了许多乐队,不过齐远看得很清楚,对著观眾席的好几个镜头,没一个对准自己这边。 他一扭头,见旁边的丘梦雪神色僵硬,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便轻笑著提醒道:“不用那么紧张,拍不到我们的。” 少女咬了下唇,盯著他,逞强道:“我不紧张!” 齐远笑道:“那你別握拳啊。” 丘梦雪低头看了看,这才放平了手掌。 而在舞台上,拿著麦克风的何栋还在继续: “因为我是个外行,所以我还找过一个玩摇滚的朋友,问他,如果我要当这样一档节目的主持人,需要准备什么。他说……记得买好人身保险,让节目组准备好急救小组。” 观眾席上一片鬨笑声。 何栋眨了眨眼,一脸戏謔:“所以各位乐队的朋友们,答应我一件事,不要打起来,好么?虽然我听很多人说,一群玩乐队的聚在一起,肯定会打起来,但在这里,我们只要你们的作品。用作品,征服我们的三位巨星导师!” 不知不觉间,何栋的语气越来越激烈,也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得越来越紧。 “第一轮分组赛,一百支乐队,只留六十支!有四十支乐队的人,今天只能唱完一首歌,就要捲铺盖回家!残酷吗?当然残酷!但这,就是你们通往明日之路的起点!” 何栋停顿了两秒,听著全场爆发出的阵阵叫嚷喧闹,满意地笑了笑,隨后用高亢的声音喊道: “现在我宣布,《明日乐队》第一轮百强分组赛,正式开始!” 剎那间,舞台四周喷射出高压气柱,绚丽的灯光在整个演播厅內疯狂扫射。 观眾席上的几百名乐手,受此感染,也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只是最后排靠左边的角落依然平静。 齐远又打了个呵欠。 旁边的丘梦雪问道:“你瞌睡了吗?” 齐远:“这一般是我的下午觉时间啊,老师在台上讲课都拦不住我的。嘖,没办法,这里还是太吵了,实在睡不著。” ———— 047越看越放心 在炫目的声光效果之后,灯光突然聚在舞台前方,那三个高高的座椅上。 大家这才发现,三位导师已经坐在那里了。 何栋对著麦克风说:“这里的三位巨星导师,虽然已经是全国人尽皆知了,但在这里我还是要重新介绍一下。首先,有情我们的老牌天后,五次荣获年度天籟奖,四次斩获金乐奖,当之无愧的抒情女神,梁菲!” 年过四十的梁菲,妆容依然精致美丽。她坐在那里,身著一袭流光溢彩的香檳色长裙,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耳畔垂著闪耀的耳坠,有著一种雍容华贵又不失亲和的女王气场。 “我是梁菲。技巧可以练习,但情感无法偽装。我期待在你们的声音里,听到你们对音乐的热爱。” 巨星导师的衣领上就掛著麦克风,一开口足以让全场听清。 在一片掌声中,何栋又指向中间的座位:“然后是我们的天皇巨星,陈嘉树!无数人都以为他已经落幕,可是沉寂五年之后,他的一首《多巴胺陷阱》依然引爆了去年的歌坛,毫无爭议夺得了他的第五次金乐奖!” 陈嘉树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身深灰色西装,一头精致髮型,让他显得冷酷从容。 “我会用最严苛的標准,帮你们找到通往排行榜冠军的那把钥匙。” 说完,观眾席上响起了更为热烈的吶喊与掌声。在三位导师中,这一位的人气显然是最高的,要不然节目组也不会把他安排在中间。 何栋指向第三位导师:“最后是大家公认的摇滚教父……这里有多少人,当年的摇滚启蒙是《西北偏北》和《铁锈年代》?请举起你们的手,让我们欢迎,周泰山!”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一身t恤搭牛仔裤,还有白了一半的乱发,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邻家大叔。但就像主持人说的,这个演播厅里每人敢小瞧他。 台下那些参赛的乐队,哪怕再怎么自詡摇滚老炮儿,在这位真正的老炮面前,都谈不上什么资歷。 周泰山洒脱一笑:“这个舞台只要真东西,没有,那就回家。” 掌声响起,可是比前两位要稍弱一些。毕竟周泰山的活跃年代距离现如今实在有点远,他最后一首热门歌都是十几年前的了。近几年,周泰山玩的都是些实验性质的音乐,就连他的死忠歌迷都听不懂在唱什么的那种。 灯光重新聚在舞台上,大家却看不到主持人何栋,只能看到一大片幕布这档。 只是何栋的声音还在继续:“明日乐队,不要废话,只为音乐而生。接下来,有请泰坦乐队带来原创的《混凝土森林》!” 全场所有灯光都灭了,偌大的演播厅昏暗下来。 然后只过了几秒钟,灯光再次亮起,照亮了舞台上的幕布。 幕布隨著劲爆的鼓点拉开,露出了舞台中央的泰坦乐队。他们之中,扎著脏辫的那个鼓手已经在猛敲了。 然后吉他、贝斯和键盘也加入进来,立刻炒热了全场的气氛。 主唱赵旭坤开了口,带著烟嗓的唱腔: “钢筋是冰冷的柵栏,困住早八晚五的灵魂” 我们在灰色的迷宫里穿梭,霓虹灯刺不穿的雾……” 全场气氛热烈,台上在唱,台下的人们跟著摇个不停。 然而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四个少男少女可一点都跟著摇。 “我觉得这首歌一般啊,”寧千羽看著前面那些跟著鼓点晃来晃去的人影,嘟著小嘴吐槽,“是我的偏见吗?” 丘梦雪分析道:“也不算偏见。这首歌的亮点是节奏编排,是乐器的部分,主唱……就算拋开偏见说,唱的也就是中规中矩。” 姜伊:“但是很有摇滚的感觉,所以大家反应才这么热烈吧?” 丘梦雪:“不只是因为摇滚的感觉,而且关键是,大家都已经等半天了,而这时开场的第一首歌,所以很容易激起大家的热情。” 寧千羽点了点头,又看向齐远,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啊?” 齐远:“你问我这首歌怎么样?” 寧千羽:“对啊。” 齐远笑著掏了掏耳朵:“听这首歌,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放心啊?” “保送进半决赛的就这水平,有什么不放心的?词一般,曲一般,编曲还行,节目放完,没几个观眾会专门搜来听的水平。” 姜伊小声说:“那么多选秀节目,那么多原创作品,本来也没几首歌能让观眾看完节目还专门去听吧?” 齐远笑而不语。 ———— 泰坦乐队的演出,获得了三位导师的一致好评。虽然没有当场宣布,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肯定能通过第一轮。 接下来又是四支乐队,三位导师的反应是有褒有贬。 而在齐远看来,这四支乐队的竞爭力还不如泰坦,更是没必要多关注。 然后就是星元素乐队了。 见那三个偶像般的帅气男生上台,丘梦雪碰了碰齐远的胳膊肘,小声问道:“不是答应了他们吗,咱们要不要给点反应?” 齐远淡然道:“没必要,你看哪有镜头对著我们的?就算卖命鼓掌欢呼,也没人能看到的,所以顺其自然吧。” 丘梦雪:“顺其自然,就是说如果表演得好,也可以鼓鼓掌吗?” 齐远:“对,看他们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惊喜了……” 舞台上的三个男生已经开始了表演。 星元素乐队只有三个人,配置就比较简单,主唱兼吉他手,还有一个贝斯手和一个鼓手,贝斯手顺便负责和声。在齐远来之前,这也是丘梦雪、姜伊、寧千羽三个女孩的配置。 他们唱的是《多巴胺陷阱》,正是某位导师去年推出的热门曲目。 等这一曲终了,齐远还是鼓了鼓掌,点评道:“翻唱的不错,说实话,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 丘梦雪:“就是曲风不太摇滚。原曲就比较偏流行,他们弄得更软,更是流行抒情的调调。” 齐远笑道:“他们肯定是要吸引女粉丝的,没必要搞得太硬核。” 寧千羽忽然问道:“那我们呢?我们会吸引什么样的粉丝?” 齐远却说道:“现在没必要想什么粉丝,明天,在台上做好自己就够了。” ———— 048不车祸就不错了 第二天午饭过后,春日影乐队的四个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舞台后面的候场区,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乐器。 齐远没有乐器,就看著三个女孩低头忙碌,看出了她们的紧张。 不过他並没有点破。 紧张这种事情,越是点明,越是明显。他就算再怎么说『不要紧张』也没用,可能反而有反作用。好在待会上台要表演的曲目,这两个月里在小广场上已经演练过许多遍了,哪怕是纯粹靠肌肉反应,按理说也没问题。 忽然,齐远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嗨,你们好啊,准备上台了吗?” 一扭头,就看到了衣著华丽的花美男,苏慕洛。 齐远:“对,再过十几分钟,应该就轮到我们了。” 苏慕洛走到他面前,笑道:“那我就在台下,准备好给你们应援咯。” 齐远也笑了笑:“多谢了。昨天你们表现很棒,可惜我们的位置太远了,镜头拍不到。” 苏慕洛貌似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係,我觉得你们肯定能过第一轮,第二轮再互帮互助唄。这次,我们当一回你们的粉丝。” 这话,就稍稍有点压力了。 齐远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也別太夸张了啊,我觉得,你们顺其自然就好,真的没必要太刻意。要不然我们也过意不去。” “哈哈,放心,一定很自然的。那我不打扰你们准备了,加油!” 苏慕洛还做个了加油打气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开,走在他的两个队友中间。 一个队友问:“我们也要应援吗?” 苏慕洛脸上笑容依旧,只是目光稍稍冷了些,低声道:“拍拍巴掌就行,又没什么难的。” 另一个队友问:“那万一他们上去就被淘汰了呢?” 苏慕洛只翘起了一边嘴角:“刘姐说了,他们確实是素人,容易被淘汰,但也是最容易收买的。这就是情感投资嘛,我们又不需要做什么……” ———— “不紧张,不紧张,就当作是小广场……” 站在幕布后面,齐远就听到姜伊在那嘀咕。 他突然拍了一下少女的肩膀。 姜伊嚇了一大跳,紧紧抱著贝斯,扭头看著他,一脸错愕。 齐远坏笑著问:“你还紧张吗?” 姜伊下意识点了点头。 齐远又拍了一下她的脑门。 姜伊有点生气了:“你在干什么呀!” 齐远还问:“现在还紧张么?” “紧张不紧张的,你打我也没用啊……”姜伊这么说著,脑门上又挨了一下,抱著头嚷道,“不许打呀!” 齐远坏笑道:“这就叫转移注意力大法。你现在还紧张不?诚实点说。” 姜伊捂了一下胸口,只感觉刚才还蹦蹦乱跳的心臟,此时居然真的变得安分了一些——她暗暗猜测,或许是跟乐队伙伴的嬉笑打闹,让自己的情绪更接近日常模式了吧? 寧千羽长长地“哦”了一声,故意笑道:“看样子这招管用啊,那下次你要是还紧张,我也可以代劳。” 姜伊连忙摇头,正想说不许,却听到了主持人何栋的声音: “接下来,有请春日影乐队,带来原创作品,《蓝莲花》!” 姜伊连忙闭上了嘴巴。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上了话筒,又迅速走开。 何栋此时已经关闭了话筒,走到幕布里面靠边的角落,衝著乐队四人遥遥比了个手势。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丘梦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左手按好吉他弦,右手拨动琴弦。 在幕布拉开的同时,齐远双手握紧麦克风: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 “春日影乐队,好像就是跟你们俩比中指的那小子啊。” 观眾席最前排,一头脏辫的鼓手低声说道。 旁边的主唱赵旭坤面无表情,免得被镜头拍到什么料,只是眼里还是忍不住透出一丝不屑。 他同样低声说:“不只是对我和野子,他的中指是比给我们五个的。” 鼓手笑了:“我们可没说话,他就是衝著你们俩。” 赵旭坤微微撇嘴。 寸头吉他手李奇野:“炒粉的时候一起炒,现在撇得挺清啊。” 鼓手也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李奇野又说:“这小子,带著三个小女孩,一看就是学生,別搞出车祸现场就不错了——” 他的话还没讲完,顿时就被打断了。因为此时的舞台上,幕布拉开,齐远的歌声响起。 前几句歌词,就让泰坦乐队的五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赵旭坤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容,找到一个自认为的紕漏:“只有吉他和贝斯,那个架子鼓是摆设吗?” 然而他刚说完,齐远的歌声就拔高了一层。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当高音飆起来的一瞬间,架子鼓突然加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某种柳暗花明的意味。 就好像一开始只是一个旅人,在黑暗中苦苦追寻,循著一丝微光,终於,找到了那朵盛放的蓝莲花。而且同一时间,花朵绽放出了令人炫目的光。 高音过后,便是吉他、贝斯与架子鼓的合奏。 这段合奏紧扣著主旋律,並没有多么复杂,没有多少炫技的成分,但就那个旋律,便引来了观眾席上的一片叫好之声。 “臥槽,真会写歌啊……” “这调子真牛逼!” 足足半分钟的间奏之后,齐远再次开腔:“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而泰坦乐队的五个人,全都笑不出来了。 周铁忽然嘆了口气,说:“他们一定过关,你们信不信?” 李奇野没好奇道:“废话,这还用你说。” 一直沉默的键盘手嗤笑道:“你刚才不是还说,他们別出车祸现场就不错了吗?” 李奇野沉默了几秒钟,冷笑道:“如果我现在对他比个割喉礼,会不会让他搞出车祸现场?” 周铁悠然道:“他会不会车祸我不知道,但巨峰公司绝对会让我们赔巨额违约金的。你当镜头是瞎的啊?” 李奇野悻悻然闭上了嘴。 ———— 049无本万利的投资 春日影乐队的表演结束了。 主持人何栋刚刚走上台,就听到了台下的掌声。相比於前面其他乐队的舞台,这一次春日影得到的掌声尤其热烈,但奇怪的是,並没有起鬨和口哨声,也没有人嚷嚷什么。 何栋只是略一思考,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原因。 台上的这四个少男少女,对於乐队圈子里的人来说,是毫无印象的陌生人。所以没有相识的旧友烘托场面。但刚才这首歌的质量,又让大家不得不为之鼓掌。 只是除了鼓掌,诸乐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栋走到那个主唱男生的身旁,低头看了一眼手卡,確认了一下这个男生的名字,然后才说:“据我所知,春日影乐队的四位同学都是高中生,对吗,齐远同学?” 齐远点了点头:“对,高一毕业,过两个月上高二。” 台下一片譁然。 “他们还没成年啊?” “早看出来了,一个个的面相都那么小。” “不是,原创曲?那特么是高一能写出来的?” “太恐怖了……” 而何栋看向了导师席位,问道:“三位导师有什么想点评的?”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沉默了好几秒。 台上的三个女孩一脸紧张,不过站在她们身前的齐远倒是面色轻鬆。 然后梁菲先开口:“我觉得很棒。这首歌,有一种特別超脱的感觉。我很好奇,你才十几岁,怎么能写出这样的歌呢?” 齐远把麦克风举到嘴边:“阅读可以扩展视野,思考可以深化阅歷。而且,在生活中我们也確实经歷了不少事情。” 梁菲顺著问道:“跟音乐相关吗?” 齐远点点头:“对,因为我们是学生嘛。虽然热爱音乐,但追寻音乐的前提,就是要用成绩说服长辈们。一边创作,一边排练,一边还要保证学习成绩,还是挺有难度的。” 梁菲:“你们学习成绩很好吗?” 齐远指了一下身后的女孩们:“鼓手和吉他手,都是年级前十左右的成绩。” 梁菲立刻鼓起了掌:“那真的是很厉害啊。我在读书的时候,面对你们这种学霸只能仰望啊。” 这时,主持人何栋插话道:“所以刚才的这首原创歌曲,不仅是技术、旋律,我们还能听到相当有哲理的歌词。这首歌,是你们共同创作的吗?” 齐远还没回答,丘梦雪先抢上一步,拿过麦克风,说:“不,是我们的主唱齐远一个人写的,词曲都是他。而且,我们还有好几首原创作品,也都是他写的。” 梁菲笑眯眯地说:“真是厉害啊,小小年纪能写出这样的歌……” 何栋:“另外两位导师的意见呢?” “我注意到,这首歌的表达形式比较传统,有点像是周老大当年的那种感觉,”陈嘉树指了一下另一边那位最年长的评委,“相信周老大应该会很有感触吧?” 周泰山接过话头,微笑道:“確实很不错。不过我要说,这种歌就算是当年的我,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写出来的。” 何栋笑问道:“如果是十几岁,上高中的您呢?” 周泰山笑得更开了:“上高中的我,连和弦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写歌?哈哈哈哈……” 短暂的停顿之后,何栋说:“根据节目规则,春日影乐队,你们现在还无法得知结果。不过我相信,导师们给出的反馈应该是相当积极的,对吧?” 齐远点点头:“感谢导师们的评价,这对我们很重要。” “好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下一支乐队。请大家稍等片刻。”隨著何栋的话语,幕布再次缓缓拉上。 齐远回头一看,就见两个工作人员已经快步过来,把寧千羽的架子鼓搬上小推车,推著就走了。另一位工作人员带著乐队的四人,朝著候场区走去。 还有一个摄影师在拍他们。 刚刚离开舞台,他们就看见一身亮片演出服的苏慕洛迎面而来。 苏慕洛张开双臂,热情洋溢:“你们的原创单曲也太棒了吧!” 齐远却並没有配合著跟他拥抱,只是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然后问道:“你怎么不在观眾席上?” 苏慕洛笑道:“专门跑过来找你的唄!誒,说真的,这首歌真是你写的?” 齐远点了点头。 苏慕洛又问:“那我以后有没有机会,唱你写的歌?” 看著这位帅哥的笑脸,齐远也笑了。 几句好话就想套一首《蓝莲花》级別的歌,做梦呢? 他只是回应道:“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呢,未来的事情谁知道。” 苏慕洛又说:“你们肯定能通过第一轮,而且三个导师绝对都想要。你想好选哪个导师了吗?” 齐远抬手一指身后的三个女孩:“这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了,要跟队友们商量商量。” ———— 虽然刚才引得全场的掌声,不过,当春日影乐队回到最后排角落的位置时,依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只是前面那排和旁边乐队的几个人,多看了两眼而已。 坐下来之后,丘梦雪就说:“那个苏慕洛我不太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我觉得有点假。” 寧千羽:“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喜欢装点自己的孔雀。” 姜伊:“千羽……还是有点中二啊。” 寧千羽耸了耸肩:“棍哥不是都说了嘛,不要太在意別人的想法,就是要做自己。” 齐远:“没错的,爆裂墮天使。” 寧千羽的悠然顿时破了功,怒目以视。 丘梦雪又说道:“不过他提的问题確实很关键,咱们要选哪个导师呢?” 就在这时,四个人听到了苏婉老师的声音:“从音乐发展的角度上说,我的建议是陈嘉树。” 丘梦雪连忙扭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母亲居然不声不响在旁边坐下了。 “妈,你怎么来啦?” 苏婉老师微笑道:“你们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我当然要来见证啊。而且整个过程我都录下来了,万一节目组乱剪辑,我手里还有证据。” 齐远敬佩道:“老师真是深谋远虑啊。” 丘梦雪问:“那你为什么建议我们选陈嘉树当导师呢?” 苏婉稍一沉吟,说道:“如果你们想红起来,那选他总没错。开场的时候他就敢说冠军,你们以为,只是说著玩的吗?” 寧千羽眉头一紧:“有黑幕?” ———— 050老师是真教东西啊 “我得给你们补补课了。选秀节目,別管它是选什么的,歌星、演员、乐队、说唱歌手……不管选什么的,就像是蛋糕,有大有小。每个节目组都有两个目標,第一是把蛋糕做大,第二是分蛋糕。而很多时候,这两个目標是相辅相成的。” 苏婉老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丘梦雪立刻发问:“妈,你也没混过娱乐圈啊,你怎么知道的?” 苏婉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唏嘘:“我当年混的算不上娱乐圈,但好歹也算是乐队的圈子,认识了不少参加过选秀节目的。多聊聊,多了解了解,自然也能听说不少內幕。” 齐远说:“老师您请继续,我听著呢。” 苏婉点点头,继续道:“为什么说相辅相成呢?因为要把蛋糕做大,是需要多方面合力的。需要有人造势,我们当年是电视台,现在是网络平台,但本质上一样,都是靠人运营的。有人,就有关係,而且关係越多,得到的资源肯定就越多。所以要把蛋糕做大,你就需要儘可能多拉拢一些关係。那么,怎么拉拢呢?” 齐远一点就透,立刻接道:“画饼,划分利益。” 姜伊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利益呀?” 齐远隨口解释道:“选秀节目的排名啊。冠军肯定是最大的那块蛋糕,亚军其次,別的名次顺著往下排。名次越高,越容易吸引粉丝。粉丝越多,明星就越赚钱,那么跟明星签了约的公司呢?” 丘梦雪恍然道:“所以公司要和选秀明星签合同……” 齐远:“而且还得是那种抽成很大的合同,明星本人可能只分一小部分,因为真的是被公司捧起来的。” “你小子果然脑筋好,”苏婉笑著指了指他,“那么我们可以说,哪个公司的关係最硬,能拉到最好的平台,能吸引最多的人气,那个公司在节目里就会有最大的话语权。” 齐远:“话语权最大的,自然可以內定冠军,或者至少推到决赛。” 苏婉:“当然实际操作中会有很多例外,某个选手,某个乐队,可能临场发挥不行,或者吸引不了粉丝,赚不到钱。但关係最硬的公司,可以多签几个啊。这样到最后分蛋糕的时候,总归能保证是赚的。” 齐远想了想,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老师你建议我们选陈嘉树,就是因为三位导师中他的商业价值最高,人气最高,最可能被內定为冠军导师。” 苏婉肯定道:“没错,资本不敢押宝在某一支乐队上,因为变数太多,偶然性太大,但是他们可以押在导师身上,通过剪辑编排,让那位导师获得最多的镜头。那位导师组里的优秀乐队,就更容易在最后的决赛投票中胜出。” 寧千羽听到这里,忽然嘆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都不喜欢选秀节目。” 齐远则说:“確实,太多的利益和算计,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捷径。要不然,就靠著在小广场上演出,在网上发视频,慢慢积累听眾,什么时候才能到livehouse里面去演出?” 丘梦雪也頷首道:“而我们现在通过了明日乐队的海选和分组赛,这就已经算是有一点点名头了,应该足以收到很多小livehouse的邀请。” 寧千羽又嘆了口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丘梦雪看了看伙伴们,问道:“那你们同意吗,我们的导师选陈嘉树?” 寧千羽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姜伊一脸犹豫,小声说:“可是梁菲老师……算了,没事,我觉得都可以,你们决定吧。” 丘梦雪的目光落在了齐远的脸上,格外认真。如今在乐队伙伴中间,最让她信服的,也正是这个男生。 这一点,如果放在两个月前,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而齐远只是稍作思考,便赞同道:“我也觉得没毛病。梁菲夸我们比较多,但这其实意义不大。既然在陈嘉树的组里,最容易获得冠军,那就选他。” 丘梦雪紧紧盯著他,又问了一句:“可是,这是不是也说明,陈嘉树的组里竞爭会更大呢?” 齐远微微一笑:“我们的音乐,怕竞爭吗?” 看著那充满自信的面容,丘梦雪一时间甚至忘了呼吸,只觉得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时,苏婉老师拍了拍手,总结道:“那就决定了,表演完第二首歌,你们分组的时候,优先选陈嘉树。” ———— 在正赛的一百支乐队中,春日影乐队的表演次序是倒数第三位的。所以他们上台之后只过了十几分钟,一百支乐队就全部表演完毕。 接下来,何栋再次上台,宣布了晋级的六十支乐队。 春日影乐队当然位列其中。 不过在这份晋级名单中,更受人瞩目的,还是签约了大公司的泰坦乐队、星元素乐队之类。 而紧隨其后的就是第二首歌的舞台。晋级的乐队们,一个个再次上台表演,然后分组確定导师。 到了下午五点多,终於轮到了春日影乐队。 这一次,站在幕布后面,齐远发现大家似乎没那么紧张了。哪怕是姜伊,神態也显得很自然,貌似跟站在小广场上时没什么区別。 不过寧千羽忽然拿起架子鼓的鼓槌,敲了一下姜伊的后背。 姜伊愕然回头:“你在干什么?” 寧千羽坏笑著说道:“不紧张了吧!” 姜伊眨了眨眼睛,那双桃花眼里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喷出了怒火。 “千羽!” “我这是好心……誒誒,不要啊!” 姜伊的贝斯有带子掛在身上,所以腾出双手,去挠寧千羽的腰。 丘梦雪嘆了口气:“马上开幕了,你们俩紧张一点啊。齐远,你说说她们。” 齐远清了清嗓子:“严肃点,这边演出呢。” 姜伊这才放开寧千羽,让她回到架子鼓后面。 演播厅里,迴荡著主持人何栋的声音:“接下来,是用《蓝莲花》为我们带来了惊喜的那支高中生乐队。他们的第二首歌,依然是原创。有请春日影乐队,和他们的《那些花儿》!” 都过了好几个小时,这位主持人一点都不显疲態,语气依旧精神抖擞的样子,这让齐远暗暗有点钦佩。 幕布里的四个人对视一眼,吉他、贝斯和鼓同时动了起来,只是动静並不燥,反而织出了婉转而优美的旋律。 幕布拉开。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 051这样就说得通了 丘梦雪的一对一声乐课,真的相当有用。 《那些花儿》这首歌,没有多高的高音,演唱难度並不大。但如果是以前的齐远,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唱得这么游刃有余。 一曲终了,观眾席上再次响起了成片的掌声,只是比之前那首《蓝莲花》要弱了不少。 这或许是因为被淘汰的那四十支乐队,已经走了一大半。只有少数被淘汰的选手还留在观眾席上,单纯扮演观眾的角色。 主持人何栋上台。这次,他没有看手卡,已经记住了这支乐队,尤其是主唱。 “齐远同学,这首歌也是你写的,对吗?” “对。” 何栋感嘆道:“我是不太懂音乐,但这首歌,我就一个感觉,好听!三位导师觉得呢?” 陈嘉树先发言:“以流行音乐的角度评判,这是一首很不错的歌,確实好听。不过我们是乐队选秀节目,这首歌的乐器部分,有点太过简单了。” 齐远眉头一挑,发现情况並不简单。 陈嘉树停顿了两秒钟,继续道:“从编曲的角度上讲,贝斯和鼓的存在感不高,只有吉他和人声比较重要。所以我觉得,编曲是有点问题的。你们觉得呢?” 梁菲犹豫了一下,也说:“如果这是个原创歌手的选秀节目,我一定给你打满分。但在乐队节目里,突出人声的表演,確实会有点失衡。你的曲风更偏向民谣,在这个舞台上会比较吃亏。” 齐远举起麦克风,下意识想要爭辩。但开口之前,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便闭上了嘴巴。 有的导师更容易捧出冠军,连娱乐圈外的人都能看出来,那么真正的局內人难道不明白吗?有的组谁都想去,可是谁都进得去吗?光凭歌好听,没有人脉,没有资本,他能让你进去么? 陈嘉树总结道:“我们这个节目,也不是说只要摇滚,不要民谣。但在我的组里,不太合適。” “我的组也是……”梁菲说到这里,无声地嘆了口气,看向齐远的目光里有些惋惜。 而就在这时,周泰山发言了:“我倒是觉得这首歌不错。一开始我就说了,这个舞台要的是真东西。別管摇滚还是民谣,这首歌绝对是有真东西在的。” 何栋看向四个少男少女,问道:“那么你们的想法呢,想要追隨哪位导师?” 齐远回头看了眼,三个女孩都在皱眉。 他拿开麦克风,小声说:“现在看来,我们没得选了。” 丘梦雪嘆道:“是啊,没得选。” 姜伊:“梁老师怎么变得这么快……” 寧千羽冷笑道:“我觉得跟歌没关係。音乐选秀,不选好听的,选什么?外行人都知道好听,他们还能不知道?” 齐远:“多的话下去再说,那我们就选周泰山了。” 三个女孩纷纷点头。 於是齐远举起麦克风说:“我们希望追隨周泰山老师。” 五十多岁的摇滚老炮儿张开双臂:“欢迎!这下我的组里平均年龄总算是低了一大截!” ———— 分组赛录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春日影乐队的四人组还没走出演播厅,苏婉老师就已经迎了过来,带著一脸复杂的表情。 “我想得太简单了,”苏婉一开口就这么说道,“看来陈嘉树的组,是门槛最高的,而且这门槛应该跟表演风格没关係” 寧千羽嗤笑道:“不就是要给他送钱吗?” 齐远:“应该不是单纯给点钱就能进,找对门路才行。不过现在计较这些也没意义,进了周泰山的组也没关係。” 丘梦雪忍不住嘟囔:“怎么没关係,周泰山的组肯定淘汰率最高吧?” 齐远笑道:“你们回想一下,刚开始报名的时候,如果告诉你们能通过海选,还能通过第一轮,进了周泰山的组,你们会怎么想?” 女孩们沉默了几秒。 丘梦雪抿了抿嘴,语气平静了许多:“应该会很开心吧?” “没错,”齐远打了个响指,“你们会兴奋得跳起来。这么出名的节目,別的乐队都是闯荡多年,签了公司,这才能走到这一步。而你们组个乐队还不到一年,我加进来才两个月。” 姜伊也说道:“对啊,咱们要往好里想,通过了分组赛,怎么说都是好事呀!” 苏婉老师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可是余光瞥见有人过来,便闭上了嘴巴。 很快,另外四个人也注意到了。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女性——虽然是长裤的西装,但剪裁风格明显是女式的。 她留著干练的短髮,脸上还戴著一副墨镜,让人看不到眼神。不过,她行走的方向,明显是衝著这边来的。 这人径直走到齐远面前,停下脚步,这才揭下了墨镜。 离得距离比较近一些,这才能看到她脸上的法令纹,以及些许眼角细纹。很显然,她跟苏婉老师是同辈的人,或许年岁稍微小一些,不过气质可是截然不同。 对於这位大姐,齐远的初印象就是一个词,精明干练。 “你们好,我叫孙曼,认识一下吧,我是巨峰音乐的高级经纪经理。” 说著,她伸出手,与齐远握了一下。 寧千羽下意识说道:“巨峰音乐,这不是那个……” 孙曼浅浅一笑:“对,我们公司是专门做音乐的,尤其是乐队这一块,我们格外的专业。开场表演的泰坦乐队,就是与我们签约的。” 丘梦雪问道:“您是要替泰坦乐队向我们道歉吗?” 这话,倒是让孙曼不由一愣:“你们跟他们有恩怨?” 丘梦雪意识到,这位孙经理有著別的意图,於是不吭声了,只是好奇地看著她。 齐远已然猜到了一些,便问道:“您打算代表巨峰音乐,跟我们乐队签约吗?” 之前苏慕洛说,巨峰音乐只派出了两支乐队参加这档节目,就让齐远感觉有点怪了。要知道巨峰可是乐队领域的头號玩家,分蛋糕的叉子怎么可能这么细? 但如果巨峰音乐的打算,是直接在通过了第一轮的乐队里选择有潜力的去签,这就说得通了。 孙曼微笑道:“这种事还是坐下来谈吧。录製节目这么长时间,你们一定都没吃晚餐。跟我来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餐厅,环境与味道都相当不错,我请客。” ———— 052这就是行业惯例 包间里的环境优雅,桌上的菜式丰富美味,但却无人在意。 哪怕是平日里公认乐队內第一馋嘴的寧千羽,此时的注意力也完全不在食物上。大家都在等待,等著这位孙经理拋出真正的筹码。 而复杂拉扯的,就是苏婉老师和齐远。 三个女孩看似在低头玩手机,实则忙著群內交流。 希格斯玻色子:【这人好像一直到在打探我们的底细啊,又是学校,又是乐队经歷,还有齐远的创作过程。】 独钓寒江雪:【签约之前掌握儘可能多的信息,这也很正常。】 希格斯玻色子:【那到底怎么签约呢?她半点都没说啊。】 伊伊伊:【咱们真的要和巨峰签约吗?】 独钓寒江雪:【不知道。】 希格斯玻色子:【那齐远是怎么想的,你妈怎么想的,你也不知道?】 独钓寒江雪:【千羽……】 希格斯玻色子:【怎么?】 独钓寒江雪:【你这样,感觉像是在骂人啊。】 希格斯玻色子:【哦,那么齐远和令堂的想法是怎样的呢?】 独钓寒江雪:【……我也不知道。】 希格斯玻色子:【你不知道?!】 独钓寒江雪:【对啊,先交给齐远和我妈。再看这人提什么条件,能给出什么样的待遇,再说签不签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伊伊伊:【如果签约了巨峰,是不是就能保送到半决赛啦?】 独钓寒江雪:【我觉得合同上不会有这一条,她也不太可能把话说得这么满。】 伊伊伊:【那咱们和泰坦……】 希格斯玻色子:【这倒不是问题。你看她刚才什么反应,听说咱们跟泰坦有过节,她真的在意吗?】 独钓寒江雪:【对,在资本的眼里,那点小过节应该不算什么。】 桌下三台手机聊著,桌上的三个人也聊著。 经过好一番拉扯和试探,孙曼终於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放在餐桌上。 齐远笑道:“您准备得这么齐全啊?” 孙曼正色道:“我觉得这可以体现我们公司的效率和专业,以及对春日影的重视。你们还在舞台上表演第二首歌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忙著起草合同了。” 苏婉老师把合同拿过来,跟齐远一同看了起来。 可是看著看著,两个人的眉头都舒不展了。 苏婉问道:“合同的年限,一签就是十年吗?” 孙曼毫不犹豫道:“对,因为我们会为乐队量身定做推广和成长方案。出道以后走什么路线,上什么样的节目,接哪些演出,这些都是需要长期规划的。既然要长期,那当然不能签短期合同啊。” 苏婉欲言又止。 她想说自己也是组过乐队的,但也没听说过几个乐队签这么长的合同。人生能有几个十年?还是说,近年来资本的束缚越来越狠了? 苏婉又往后翻了一页:“这上面说,乐队去什么节目,接什么演出,也是由公司安排,而且分成比例百分之三十……” 孙曼打断道:“这个比例是行业內的惯例了。因为每次演出,其实都有很多运营成本,你们应该明白的。” 齐远却突然追问道:“我想知道,这个百分之三十,是演出组织方直接分给我们的呢,还是组织方先跟巨峰音乐分成,然后巨峰从组织方给的分成里,再分百分之三十给我们?” 孙曼盯著他看了两秒钟,平静地回答道:“当然是组织方分给巨峰,巨峰再分给你们。” 齐远:“也就是说,假设我们去一次演出,卖了一百万块钱的门票。组织方一般会分给巨峰多少?” 孙曼静静地看著他。 苏婉老师说:“如果是演唱会的话,按照行业惯例,艺人一般能分四成。顶级巨星可能更多,比如六成,新人一般三成。” 齐远眯了眯眼:“但那是总的演出报酬。一百万的门票钱,分给艺人的是四十万,那六十万的部分,应该是组织方和场馆的。而按照这份合同,这四十万还要再分,只有三成,也就是十二万,会分到我们手里。” 孙曼看了看貌似象牙质地的筷子,再抬眼,目光依然平静,语气也是一样的平静: “一百万票房的演唱会,规模太小了,我们一般不会做。我们公司的乐队,演唱会门票一般至少在千万以上。这样,你们一场起码能分到一百多万。” 齐远頷首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餐桌之下,三台手机疯狂打字。 伊伊伊:【这也太黑心了!原来那些明星开演唱会,动不动捞几千万的,大头都被经纪公司拿走了吗?】 希格斯玻色子:【你居然才知道吗?好天真啊……】 独钓寒江雪:【换个角度想,就算唱一天的歌,我们四个能分到一百多万也很嚇人了。】 希格斯玻色子:【梦雪你也別太天真啊!还没注意到她话里的陷阱吗?】 独钓寒江雪:【什么陷阱?】 希格斯玻色子:【她只说他们公司联繫的演唱会规模大,能卖上千万门票,可没说每个签了约的乐队都有演唱会!】 独钓寒江雪:【……】 独钓寒江雪:【!!】 独钓寒江雪:【差点忘了还有这种可能,经纪公司是可以雪藏艺人的!】 伊伊伊:【雪藏?】 希格斯玻色子:【对啊,你难道没听说过娱乐圈最惨的那种明星吗,跟公司闹了矛盾,还签了卖身契,自己出去接商演都不行,穷得快过不下去了。】 伊伊伊:【再穷也比普通人好吧?】 希格斯玻色子:【但这一行是青春饭啊,最好的年华被锁在冷宫里,谁甘心?等合同好不容易到期,谁还记得你?】 与此同时,桌面上,齐远往后翻了两页,又提出一个问题:“签约之后,词曲版权也要交给公司吗?” 孙曼微笑道:“不是交给公司,只是公司会帮你运营。” 齐远盯著合同页角落的一行小字,说:“运营期限是,三十年?”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气氛愈发沉默而尷尬。 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直到孙曼面无表情再开口:“这个,也是行业惯例。” ———— 053这就是我们的决定 齐远合上了那密密麻麻的几十页纸。 苏婉老师犹豫了一下,伸出去的手悄悄缩了回去。 孙曼依然面无表情,问道:“你们不看了吗?” 齐远摇摇头:“不用看了,我们不会签这份合同的。” 孙曼盯著他静静地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起来。 她问道:“我们公司跟节目组有很深的合作关係,你知道吗?” 齐远:“我知道。所以如果我们不签,就不会给我们镜头?” 孙曼张了张嘴,却一时间没有把话说出来。因为她想要委婉表达的意思,居然已经被面前这小子直白讲出来了。 苏婉老师说:“以我们乐队的实力,我相信,除了巨峰音乐之外,还会有別的公司想要签的。” 孙曼终於不装了,嗤笑道:“敢在第一轮就甩出合同的公司,只有我们一家。別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不到半决赛,他们是不会签新人的。谁知道刚签的乐队会不会下一期就被淘汰?” “哦……”苏婉拉长了语调,“那看来,贵公司可以直接决定哪个乐队晋级,哪个乐队淘汰?” 孙曼盯著她问:“你在录音吗?” 苏婉微笑著摇摇头:“那怎么会呢?” 孙曼戏謔道:“录音也没用,我们与节目组只是有合作,当然不可能干预评委的决定,更不可能说谁晋级,谁淘汰。不过,我也相信用不著再多说,你们应该都懂了。” 这时,丘梦雪没法再保持沉默了,开口就说:“我们確实懂了,如果贵公司真的一手遮天,那淘汰了也正好,我们回去读书。” 孙曼:“呵,大好的前程放著不要了,你们真的甘心吗?” 丘梦雪冷声道:“课余时间一样玩音乐,没有合同的限制,猜猜看,齐远能写出多少歌来?” 孙曼笑著摇摇头:“齐远或许可以,但你和其他人呢?齐远以后要是一个人成名了,他会管你们——” 丘梦雪却直接打断道:“阿姨你確实不用说了,我们是一起的。” 姜伊也郑重道:“他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 寧千羽摇头嘆息:“唉,资本。” 孙曼面色一僵:“你们……” 齐远微微一笑:“不过无论如何,感谢您的青睞,也感谢您请的这顿饭。这个宫保虾球,真的很好吃。” 孙曼冷声道:“好吃吗?吃不完兜著走唄。” “是吗,那谢谢了,”齐远扭头大声道,“服务员,打包,这位女士要买单!” 三个小女生和两位阿姨辈,都被他如此丝滑流畅的操作惊到了。 ———— 演播厅的舞台上灯光大开,不过三位导师的席位都是空的,台上只有主持人何栋拿著麦克风说: “今天是第二轮比赛的抽籤仪式。第二轮是主题赛,每一支乐队的表演都要有主题,但每一支乐队的主题都不相同。这里面,就是准备分给大家的主题词。这一轮不限定原创还是翻唱,大家可以根据主题词,自由发挥。” 话到此处,就有一个工作人员捧著箱子上台。 台下的观眾席里,有个选手嚷道:“抽籤啊?” “对,为示公平起见,每个乐队的表演主题,由大家抽籤决定。接下来,被我念到的乐队,请上台来!首先是……泰坦乐队!” 那五个外表就颇具个性的男人上了台。 主唱赵旭坤伸手进箱子,抽出一张纸,展开来。 他的身后,有设在舞台上的镜头对准了那张纸,也让纸上的两个字实时显示在舞台上方的大屏幕上。 何栋看著屏幕,宣布道:“泰坦乐队第二轮的表演主题是,愤怒!” 这个结果,倒是让观眾席上的许多选手感到愤怒了。 “特么的,玩摇滚的哪个不会写愤怒的歌啊?” “不会有黑幕吧?” “泰坦乐队的待遇是真好啊……” “別让他们比了,直接给泰坦颁奖不好么?” 舞台上的泰坦五人组面色有点微妙,但主持人却无比坦然,说道:“节目组提供的主题,当然不会为难大家。我们希望每一支乐队都能奉献最为精彩的舞台。好了,泰坦乐队请下台,接下来是泥河乐队。” 五个人下了台,然后三个年纪差不多的两男一女上台。 其中那个女乐手,也就是泥河乐队的主唱兼贝斯,抽出的主题词则是『爱情』。 三个人长出一口气。 愤怒固然是摇滚里常见的主题,而爱情有时更为普遍。不管是哪种曲风,最多的就是情歌。 这次,台下的质疑声少了许多。 然后抽籤继续。 自由、反叛、友情、亲情、梦想、怀旧、歷史、神话、青春、和平…… 要给六十支乐队编排不同的主题,涉及到的范围相当广阔。抽到后面,已经没有人再质疑黑幕了。 因为大多数乐队抽到的签,在抽到签之后,都立刻就能想到合適的歌。哪怕自己没创作过这个主题相关的,也总能找到合適的作品,用来翻唱。 直到第六十支乐队。 “最后,是春日影乐队,请上台抽取主题词。让我们看看,最后一个词会是什么呢?”何栋看著四个少男少女上台,面带笑容多问了一句,“你们打算由谁来抽籤?” 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地指向齐远。 齐远上前一步,伸手进箱,然后眉头一皱。 见状,何栋便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齐远:“箱子里只剩一张了。” 何栋微笑道:“对啊,六十支乐队,六十个主题词啊。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最后的主题是什么,要不然抽出来看看?” 齐远已然有了点不妙的预感。 他把那张纸拿了出来,展开一看,上面的词是——科幻。 当这两个显示在大屏幕上时,观眾席上响起了些许嘆息声,以及低语议论: “有啥科幻歌?” “好像没几个好听的……” “其实也有,我现在就能想到两首,但演出难度都挺大的。” “他们也太倒霉了吧……” 经过了分组赛的表演之后,已经没人敢小看这支全场最年轻的乐队了,但这个限定主题,却更让人没法看好他们。 ———— 054好样的,精神点,別丟份 “我们的选题里居然还有科幻!出题的老师,不会是哪里搞错了吧?” 台上台下这么多人,最震惊的表情却出现在了主持人何栋的脸上。 站在箱子旁边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主题並没有问题。 何栋嘆了口气,看向春日影的四个少男少女。不过,出乎预料的是,他並没有看到丝毫的沮丧,更没有愤怒。 齐远的神情还好,像之前一样平静。这小子虽然十六岁,可许多年龄两倍於他的选手都没有这般城府。 而在齐远身后的那三个女孩,表现得就著实有点诡异了。 丘梦雪的嘴角在颤抖。 姜伊低著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寧千羽是最奇怪的,她一只手扶著姜伊,另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脸,似乎是在遮挡什么…… 遮挡什么呢?大家只能猜测,很可能是在捂著嘴破口大骂吧? 何栋连忙说道:“真的很抱歉啊,齐远同学,没想到我们的出题老师居然会给出这么刁钻的题目。不过,科幻主题也是能够有所发挥的吧?” 齐远点了点头:“我会待会回去就开始创作。” “创作?”何栋错愕道,“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翻唱。” 齐远反问道:“以科幻为主题的歌曲里,有哪一首適合在这个舞台上表演呢?再考虑到我们乐队的配置,有吗?” 何栋愣了两秒,缓缓摇头:“抱歉,我对音乐不是很了解。” 齐远洒脱一笑:“至少我很难想到翻唱哪首歌,所以我会自己写一首。” 何栋连忙提醒道:“可是下一轮比赛,后天就要开始录製了啊。” 齐远:“对,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喊了一声“好样的!” 齐远瞥了一眼,喊出声的似乎是个陌生人。 不过紧接著就有人开始鼓掌了,而且领头的就是苏慕洛。 虽然在齐远眼里这傢伙有些刻意,但在大家看来,此时鼓掌一点都不突兀。 先不说后天能拿出怎样的表现,光是敢在这种时候说自己还要原创,这份精神,就相当的摇滚了。 ———— “你们精神点!” 孙曼翘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著面前的五个大男人,微微有些皱眉。 这五个男人身穿皮衣,有的带纹身,有的扎脏辫,可是站在她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群学生在面对班主任。 当然事实也差不多。 作为巨峰音乐的高级经纪经理,孙曼也算是泰坦乐队的经纪人。只不过,是那种掌握了话语权,格外强势的经纪人。 而对於泰坦乐队,这就像是饭碗被別人捏在手里,自然由不得他们。 单是这一声『精神点』,就让五个人站直了一些。 孙曼继续著刚刚开始的话题:“实话实说吧,你们和春日影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旭坤,他们都在看你,怎么回事?” 主唱赵旭坤挠了挠头:“就是发生了一点口角,没什么,都是小事儿。” 吉他手李奇野也帮腔道:“確实是小事,曼姐,那个齐远真的有点狂,但我们都不打算跟他计较了……” “我知道齐远狂,”孙曼目光灼灼,“我是在问,他怎么招惹到你们的?” 这时,扎脏辫的鼓手阿飞说:“赵旭坤想泡妞唄,春日影里三个姑娘都挺漂亮的,他最喜欢里面的那个吉他手。” 赵旭坤和李奇野怒目瞪著阿飞,但下一秒,他俩就没法用眼神討伐队友的不厚道了。 孙曼猛地一拍扶手:“那三个小姑娘都是未成年!你们特么到底想干嘛?” 泰坦乐队五人中,一直戴著墨镜的键盘手冷不丁来了一句:“他就是喜欢年轻的唄,越年轻越喜欢。” 孙曼寒声问:“你们让人家抓住把柄了么?” 李奇野嘟囔道:“应该没有吧……” “应该?”孙曼磨著后槽牙,“聊天记录呢?” 见孙曼的眼神越发不善,赵旭坤连忙將那天晚上在电梯门口发生的事情详细解释了一遍,强调只是当面几句话的口角,没有聊天记录。儘管齐远拿起手机声称录像了,可是单凭那几句话,就算放到网上也没多大杀伤力。 “而且他们也要参赛的啊。”赵旭坤最后总结道,“除非是不想继续了,要不然,没理由把这种破事爆出去的。” 孙曼敲了敲沙发扶手,沉思片刻。 然后她说道:“这確实是小事,但你们最好给我把弦紧一紧,不许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乐队搞骨肉皮,我懒得管,这本来就是你们圈子里常有的烂事儿。但人家是参赛选手,是你们的竞爭对手,清醒点,別把脑子往裤襠里放!” “明白!”赵旭坤连忙表態,“绝对不会有下次了,曼姐您放心!” 孙曼点了点头,忽然嘴角一翘,勾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你们已经有过节了,那现在要是有一个机会,把春日影淘汰掉,你们乐意吗?” 赵旭坤愣住了。 李奇野连忙说:“我们肯定乐意啊!曼姐,什么机会?” 孙曼先问道:“齐远那小子说要写一首原创,科幻主题的,你们觉得,他能写出来么?” 赵旭坤毫不犹豫地答道:“如果硬要写肯定是能写出来,但强行赶工,作品的质量肯定比不上他的正常水平。而且光是写出来还没完,还要编曲、排练。就两天时间,能不……呃,能听就不错了。” 他本来想说『能不车祸现场就不错了』,但这句话让他感觉有点不详,於是话到嘴边改了口。 孙曼点了点头:“好,那这次就把你们的上台时间,安排到春日影前面,紧挨著他们。你们表演得越好,就把他们衬托得越差,怎么样?” 赵旭坤喜形於色:“当然好哇!” 孙曼终於不再板著一张脸,露出了愉快的笑容:“那就好好表现。上一轮用过导师的关係了,抽籤也已经有优待了,这第二轮,公司不会再多做什么。你们要晋级,要摆平麻烦,都得靠自己。” 赵旭坤当场立正:“我们一定堂堂正正的,把春日影碾过去!” 孙曼:“好,记住你的话,別丟份儿。” ———— 055明日乐队开播! 晚上九点,写字楼里的灯灭了一盏又一盏。 办公室里,林雁周围的大部分工位都暗了下来,只有零星几个屏幕还亮著,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环境中迴荡。 林雁按下快捷键,保存了刚刚修改完的ui设计稿,长出一口气。 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完成这版定稿后,她会以最快的速度抓起帆布包,进电梯,下楼。 但今天,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而是戴上耳机,点开了一个视频网站的连结。 《明日乐队》第一轮分组赛(上)。 九十秒的gg结束,节目开始。 林雁对主持人和导师的对话不感兴趣,便直接点了三倍速播放。 那些穿著皮夹克、画著烟燻妆、打著各种唇钉眉钉的乐手,她不感兴趣,要找的只有那四张乾净而青涩的脸。 快进到了十四分二十秒,她猛地按下暂停,又把进度条往回拖拽了一小段,然后调回原速,重新点击播放。 镜头从一个正在喷髮胶的重金属主唱,切到了定妆照拍摄现场。 林雁的目光亮了。 是春日影! 在这群奇装异服的成年乐手中间,这四个人身上的学生气简直要溢出屏幕。 镜头在他们身上只停留了短短四五秒,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收录,便迅速切到了下一支正在互相打闹的社会乐队身上。 “就这么几秒钟啊……” 林雁嘟囔了一声。不过,能確认他们真的进入了正赛录製,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欣慰。 画面快进到演播厅舞台,何栋宣布第一轮分组赛正式开始。 绚丽的灯光、全景航拍的场馆、主持人何栋充满煽动性的开场白,以及乌泱泱的一百支乐队,瞬间塞满了屏幕。 林雁没有再用倍速播放,而是认真听了一遍节目的赛制介绍。 很快,第一支乐队准备登台,那是泰坦乐队。 灯光暗下,幕布拉开。 一阵密集的鼓点猛地砸进耳膜,紧接著是狂暴的电吉他扫弦。泰坦乐队的主唱握著麦克风架,吼出了第一句歌词。 林雁皱起了眉头。 耳机里的声音虽然经过了节目组的后期修音,但她依然能听出,这是在用炫技掩盖单薄的旋律。 主唱在台上卖力地嘶吼,吉他手摇头晃脑地炫技,台下的其他乐手跟著甩头,也不知道是真的被音乐感染,还是出於礼貌…… 林雁耐著性子听了十几秒,嘀咕著:“他们好吵啊。” 然后滑鼠指针再次落在进度条上,拖著进度条往右拽,跳过了泰坦乐队的整个表演过程,连导师的点评都没看,直接进入了下一支乐队。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雁彻底化身为没有感情的快进机器。 一支支乐队上台、演唱、接受点评、下台。遇到稍微顺耳的前奏,她会放著进度条不动听上一会,但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在寻找那四个熟悉的身影。 有的乐队唱著不知所云的迷幻摇滚,有的在台上一副要砸了吉他的样子,还有三个男生居然唱跳了一首,看起来像是男团选秀,还引来台下一片嘘声…… 进度条稳步向右推进。 直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提示距离视频结束只剩下最后三分钟,林雁依然没有看到春日影乐队的初舞台。 视频的最后,主持人何栋站在台上,宣布这一期的录製告一段落。 屏幕上开始滚动赞助商的名单。 林雁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些发空。 联想到刚才那短得可怜的四五秒钟,林雁不禁担心,他们该不会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吧? 没有签约公司,没有背景,只是几个高中生,在残酷的成年人游戏里出局,最后连正片舞台都被一剪没? 林雁双手合十:“別这样淘汰啊……” 视频自动播放到了最后的“下期预告”环节。 急促的鼓点声作为背景音乐响起,屏幕上开始闪过快速剪辑的画面:导师陈嘉树皱起眉头的特写,梁菲张大嘴巴的惊讶表情,台下乐手们交头接耳的议论,以及几支不知名乐队在台上流泪的画面。 下意识的,林雁的目光回到了屏幕上。 突然,那个穿著白色工装背心的男生出现在台上。他没有歇斯底里的动作,也没有什么舞台走位。他只是双手握著麦克风,微微仰起头。 耳机里,传出了一声乾净而通透的高音: “蓝莲花——” 伴隨著这三个字,画面切到了那个短髮女孩猛然敲下架子鼓的瞬间,隨后屏幕陷入全黑,打出了“下期更精彩”五个大字。 林雁愣在办公椅上。 几秒钟后,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击掌声。 她开心地拍了拍手,眼底的担忧一扫而空,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个明亮的弧度。 她就知道,这首歌只要在舞台上唱出来,就绝不可能被淘汰。哪怕节目组再怎么苛刻,资本再怎么干预,那种直击人心的力量是藏不住的。 林雁合上笔记本电脑,將耳机塞进帆布包里。 收拾好桌面,她站起身,关掉了工位上的檯灯。 走出写字楼时,迎面扑来的夏夜晚风依然闷热,林雁的脚步却比往常更轻快。 ———— “快快快,节目开播了,我们一起看!” 在寧千羽的招呼声中,三个女孩一起衝进了齐远的房间,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这台点视联了网,可以看网络综艺,自然也能看到今天刚刚开播的《明日乐队》第一期。 齐远看著她们三个霸占了空著的那张床,又看了看电视屏幕,问道:“苏老师不过来看?” 丘梦雪撇了撇小嘴:“你想叫我妈过来吗?” 寧千羽连忙说:“別啊,苏老师一来,气氛都不一样,太正经了,我都不好意思说话。” 齐远耸了耸肩,关上了房门,然后坐在另一张床,看向电视屏幕…… 足足一个小时之后。 眼看著电视里滚起了赞助商名单,寧千羽哀嚎道:“不是吧,我们才出现了几秒钟?” 齐远淡然道:“第一期嘛,很正常,我们是比赛的第二天才上台的,怎么都得等到第二期。” 姜伊一脸担忧:“可是,我们真的会出现在正片里吗?” “等等,我看看下期预告。”丘梦雪拿起遥控器,摁下快进键。 然后画面就快进到了齐远唱蓝莲花的片段。 丘梦雪微笑道:“巨峰音乐也没那么一手遮天嘛。或者,他们还没来得及跟节目组打招呼,前两期节目就已经剪出来啦?” 齐远打了个响指:“稳了。有这个镜头,就说明我们的舞台至少不会全剪掉。” ———— 056我和他谈笑风生 既然確定了自己不会在正片里消失,女孩们不由得放鬆下来。於是,又聊到了今天下午的抽籤环节。 “给我们留个科幻主题,这才是巨峰的小动作吧?哈哈,他们还以为难住我们了,光是想想都要忍不住笑……”丘梦雪如此说道。 齐远:“你確实快忍不住了吧?嘴角都在疯狂抽搐啊。” 丘梦雪爭辩道:“但我好歹是忍住了啊,千羽才是,她根本忍不住,都只能捂脸了啊。” 寧千羽:“我没笑出声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姜伊笑道:“他们还以为科幻主题可以难住我们,根本想不到齐远早就已经把科幻主题的歌写出来了,而且来之前就在小广场上唱过,连排练都不需要!” 齐远正色道:“排练还是需要的。后天就要上台,我都几天没怎么练过吉他了。” “那就现在去排练吧!”丘梦雪站了起来,“这酒店里就有排练室,听说是健身房临时改的,走,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人。” 姜伊不由一愣:“现在吗?都十点多了……” 齐远也站起身说:“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而且现在,你们睡得著觉吗?” 女孩们纷纷摇头。 姜伊坦诚道:“太兴奋了,肯定睡不著。” 寧千羽把她一把拉起来:“那咱们就去!” 四个人拿上乐器,来到排练室,就发现这里原本的健身房被隔出了五间排练室。其中有两间都是空著的。 然而,到了那间排练室里,齐远刚刚拿起吉他,裤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来电。 “喂,哪位?” 手机里传出来的,是一个完全出乎预料的嗓音。 “齐远是吧,我是周泰山。” 他反应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国內摇滚教父级人物,前两天自己选的那位导师! 齐远连忙说:“周老师你好,呃,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晚吗?哦,快十点半了……”周泰山有些口齿不清,不过好在还没含糊到听不懂的程度,“我就问你一下,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我吗?” “对啊,我听说了,你抽到的主题是科幻。这很奇怪啊,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个主题的。而且你们还是最后一个抽,这就很容易做手脚,我都能猜到怎么做。比如倒数第二个乐队抽完,到你们的时候,把里面的纸条一换,换一张就够了,反正就剩那最后一张……” 周泰山絮絮叨叨说著,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摇滚教父,倒像是个讲课的老师。 齐远笑了笑:“那应该確实是被动手脚了。昨天,我们拒绝了巨峰音乐的合同。” 周泰山的语气颇为惊讶:“拒绝了巨峰?为什么?” 齐远:“那个合同一签就是十年,而且还要拿我版权。” 周泰山沉默片刻,唏嘘道:“对新人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啊……” 齐远问道:“周老师您说,我该怎么办?” “你们想退赛吗?” “不想啊。” “这不就得了。节目组確实跟巨峰音乐有关係,但又不是他家搞的。说到底,他们也就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而已。不过……嘶,这个科幻主题,確实是有点麻烦啊。” 周泰山的语气里显然有些苦恼。 然而齐远却颇为轻鬆地说:“哦,这个没关係的。” “没关係?” “因为正好我是真的有灵感,就是跟科幻有关的。” 周泰山惊讶道:“啊?不会吧!” 齐远:“实际上,我已经把歌写出来了。您要不要听两句,副歌的部分。” 周泰山:“好啊!” 於是齐远调整了一下呼吸,直接唱起了那两句: “因为在,一千年以后,世界早已没有我” “无法深情挽著你的手,浅吻著你额头。” 唱完这两句,齐远问道:“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手机里先是传来吸气的声音,然后就是周泰山斩钉截铁的断语:“別的我先不论,不管主歌和编曲怎么样,就凭这两句,你绝对能过!” 齐远笑道:“您这么肯定吗?” 周泰山说道:“巨峰音乐管不著我们导师的决定。这一轮比赛,依然是我们三个导师投票决定去留,而且作为你……呃,你们乐队的导师,我的投票权是最大的。我就只说了吧,我找节目组要了你的號码,本来就是想打电话给你一颗定心丸的。” 齐远:“定心丸?” “我本来想告诉你,就因为你们被暗算了,所以我肯定会稍微照顾著点,哈哈哈……”周泰山说著说著也笑了起来,“不过现在看来,你小子压根用不著啊!” 齐远:“那还是可以稍微照顾点的。” “怎么照顾?”针对这一点,周泰山还认真思考了起来,“唔,或许可以帮你编曲……不,后天就要上台了,我帮你编曲也有点来不及。主要是第一轮和第二轮间隔时间太短。等到第三轮、第四轮,间隔的时间稍微长一点,那还好办些。” 齐远连忙说道:“我这首科幻主题的歌,確实已经编好曲了。不过再往后,可能还真的需要编曲。如果您能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泰山问道:“你后面几轮也要唱原创吗?” “对。” “你这首是已经写好的,后面真要从头写,你来得及?” “我相信来得及。” “那好,如果你写歌都没问题,我帮你编曲,肯定更没问题!”周泰山的语气颇为豪迈,只是说完之后,他又打了个嗝,听起来就没那么瀟洒了。 齐远好奇问道:“您在喝酒吗?” 周泰山:“对啊,我在跟节目的导演组喝酒。除了我,还有梁菲和陈嘉树。不过这俩酒量都不行,那导演就逮著我灌了。正好,我也趁机问了一下,你被人搞小动作的事情。” 齐远:“您当面问导演啦?” 周泰山笑道:“导演说可能有这回事,但这节目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呢,有不少都是那几家大公司推荐的,指不定哪个环节就会有人搞小动作……好了,先不说了,副导演又在喊我了,你们好好准备吧!” 然后电话就掛断了。 齐远收起手机,看了看面前的三个女孩。 丘梦雪试探著问:“我听你说周老师,他该不会是……” 齐远:“是周泰山没错。” 姜伊忍不住“哇”了一声,说:“那可是周泰山啊!” 齐远微微一笑:“对,我跟他谈笑风生。” ———— 057这声音不对啊 第二轮主题赛,第十一场表演开始的时候,舞台上灯光渐渐暗了下去,而且越来越红。 泰坦乐队的五个人站在台上,摆开阵势。 他们抽到的主题是愤怒,『刚刚好』的是,他们最受好评的一首原创摇滚曲就是表达愤怒的《静默咆哮》。 主唱赵旭坤双手握著麦克风架:“人们低头,踩著水泥台阶;谁去打破,这麻木的妥协……” 主歌部分,赵旭坤唱得很低沉,像是在喉咙里含著一口沙子。伴奏只有贝斯和底鼓在维持基本的律动,仿佛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然后隨著架子鼓的一个过门,全套乐器瞬间爆发。 赵旭坤猛地仰起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嘶吼起来: “扯断所有镣銬,把那面具撕掉!” “別来对我说教,別在废墟祈祷……” 台下的观眾们纷纷举起手。摇滚圈对这种情绪宣泄式的演法向来买帐,现场的气氛也被这嘶吼般的歌声带热了不少。 一曲结束,赵旭坤气喘吁吁地放下麦克风,额头见汗,眼底却满是得意。 三位导师开始点评。 周泰山语气平稳:“情绪到了,颱风也很熟练。主歌和副歌稍微有点割裂感,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好了。” 梁菲给出的评价也算正向:“爆发力很足,能感受到你们在舞台上的能量。” 而作为泰坦乐队的导师,陈嘉树的夸奖力度自然更足: “我觉得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舞台。你们不仅有情绪的宣泄,还有技术上的细腻。尤其是鼓手,刚才副歌的那一段三十二分音符连击,很快,但不只是快,我仔细听了,一个拍子都没错,非常棒!” 有了导师的背书,泰坦五人组心满意足地鞠躬下台。 他们顺著通道走向候场区。 “稳了。”李奇野扯了扯衣领,“陈老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晋级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赵旭坤笑著低声说:“晋级本来就没问题,关键是后面那个。我们刚把场子炸热,那几个要是接不住,当场就能碎成渣。” “呵呵,两天时间,科幻主题,抄都没地方抄。”键盘手冷笑著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声音可能有点大了,连忙扭头四顾,確定没有镜头对著自己,这才放下心来。 几人正聊著,主持人何栋的声音再次响起: “感谢泰坦乐队带来的震撼。那么接下来,要上场的是前天抽到了『科幻』主题的春日影乐队。据说,他们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带来了一首全新的原创。我很好奇,不知道评委和观眾朋友们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好奇他们的表现呢?有请,春日影乐队和他们的《一千年以后》!” 几秒钟后,清脆的钢琴声响起。那钢琴弹得並不复杂,却在演播厅里製造出了一种空灵的氛围。 紧接著,一道悠扬而空旷的声音加了进来,像是在荒野中吹响的哨笛。 泰坦乐队的五个人此时刚刚走到候场区,听到这动静,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李奇野愣了一下,忍不住问:“这乐器哪来的?放伴奏了?” 乐队选秀的舞台上,放现成的伴奏带是大忌。 贝斯手周铁皱著眉头,仔细分辨:“不是伴奏,这音色听著应该是midi键盘弹出来的合成器效果。钢琴和哨笛都是键盘自带的音色。” “废话,我听不出这是键盘?”李奇野有些急躁,“我是问,弹键盘的是谁?春日影那四个小孩里,哪来的键盘手!” 谁都知道,春日影乐队一个主唱,一个吉他,一个贝斯,一个鼓手。標准的四大件配置,根本没有键盘。 赵旭坤沉不住气了:“走,去前面看看!” 五个人快步跑回到通道里,到了通道的尽头,躲在幕布边缘探头看。 此时,舞台上亮起了一束幽蓝色的顶光。 光柱打在舞台左侧。 站在那里的是丘梦雪,可今天的她並不是吉他手。少女面前,是一台双层midi键盘。 本就清纯美丽的少女,此时神情专注,灵巧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悦动。於是不仅弹出来的音乐空灵,这副画面更是赏心悦目。 顺著灯光往中间看,齐远站在立式麦克风前。而他的脖子上,掛著原本属於丘梦雪的吉他。 “见鬼了……”李奇野咬了咬牙。 就在这时,前奏结束,齐远拨动了吉他的琴弦,凑近了麦克风: “心跳乱了节奏” “梦也不自由” “爱是个绝对承诺,不说” “撑到一千年以后” 乾净、克制,却带著一种难言的宿命感。齐远的声音一出来,偌大的演播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焦过去。 没有撕心裂肺的吶喊,没有失真吉他的轰鸣。只有简单的合成器音效和吉他和弦。但这几句歌词,却像是在死寂的世界,一个人对著废墟发出的低语。 不用任何多余的解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某种跨越时间维度的孤独——这不是科幻感,是什么? 用科幻表达爱情,也一样属於科幻主题。 泰坦乐队的五个人僵在幕布边缘,谁也没说话。 舞台上的齐远闭著眼睛,手指在琴弦上扫动。寧千羽的鼓声,姜伊的贝斯,也准时切入。整个编曲立刻丰满起来。 当歌曲进入副歌,齐远的声音忽然拔高,却依然轻鬆自然,好像一点都没用力。 “因为在,一千年以后” “世界早已没有我” “无法深情挽著你的手” “浅吻著你额头……” 前排的观眾席上,已经有乐手忍不住站了起来。导师席上,周泰山摘下了黑框眼镜,梁菲更是双手交握抵在唇边,满眼不可思议。 至於舞台边,幕布旁,通道口。 李奇野的手指不自觉地抠住了幕布的边缘,指节发白。他引以为傲的吉他solo,在这样顶级的旋律面前,显得嘈杂又单薄。 赵旭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才在台上的那股得意劲儿荡然无存。他转头看向周铁,发现自家贝斯手正盯著台上,眼里满是震撼。 “两天时间,绝壁不可能……”周铁喃喃自语,“这编曲,这和声走向,他们怎么做到的?” 没人再提看笑话的事了。台上那个男生,连换气的节奏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或许这两场表演对比下来,確实是碾压,但究竟是谁碾压谁? ———— 058这不是巧了吗 当春日影的演唱结束之时,观眾席上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明日乐队》的第二轮主题赛,不再像第一轮分组赛那样,全都是参赛选手了。这次,观眾席上是真正的观眾,只不过都是对乐队感兴趣,通过报名流程拿到免费票进来的。 既然本来就关注乐队,这些观眾最喜欢的风格当然是摇滚。但是有些作品的质量,无疑是可以超脱於音乐风格之上的。 “这首一千年以后,”周泰山先发言了,“显然不是摇滚的风格,更偏向於流行。能不能说说看,你为什么选择了这样的风格呢?” 此言一出,梁菲和陈嘉树都若有所思。 他们俩意识到,既然周泰山已经点出了这首歌的曲风不像摇滚,更像流行,那么轮到自己点评的时候,就不好再揪著这一点不放了。 齐远把麦克风从立式架上拿下来,说道:“因为我没得选。抽籤的时候我抽到了科幻,恰好,我就写了这么一首跟科幻有关的,所以就只能用这首了。不过我对这首歌的质量有信心,对我和队友们的临场发挥,也有信心。” 周泰山笑著眯了眯眼:“你是说,这首歌是你早就写好的?” 齐远耸耸肩:“那当然啊,这种词曲,再加上编曲,谁能两天之內就写出来?当然编曲不是我操办的,多亏了我们队的丘梦雪。” 梁菲忽然来了兴趣:“工作人员,麻烦再拿一个麦克风,给丘梦雪同学!” 於是就有人拿著麦克风上台,递到了站在键盘前的少女手里。 周泰山笑问道:“你吉他手吗,怎么,连键盘也会?” “会一点点。” 丘梦雪显然有些紧张,於是惜字如金。可是再配上她的姿容和神態,大家倒是看不出紧张,反而看出了一种高冷感。 梁菲调侃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略懂』是吗?我听说,说自己略懂的人,那才是最恐怖的大佬。” 这时,寧千羽离开了自己的架子鼓,凑到丘梦雪旁边,抢过麦克风说:“梦雪就是我们队里的乐器全才啊。她负责吉他,只是因为她的吉他水平最好,但其实架子鼓、贝斯她也可以来的。键盘就更不用说了,就她会弹。” 观眾席上响起了一片“哇”的讚嘆声。 梁菲笑道:“我现在对你们这个乐队真的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原来,亮眼的並不只有齐远一个啊。” 周泰山也调侃道:“那你分组赛的时候还不乐意要他们?” 梁菲嘆了口气:“没办法啊,当时我的组差不多满了,要是有名额,我肯定要他们啊!他们分组赛的那两首歌我都很喜欢的。” 这时,陈嘉树说道:“但这首歌的作词作曲,都是齐远吧?” 寧千羽和丘梦雪对著麦克风,一同回答:“对!” 陈嘉树微笑著摇摇头:“我不得不说,你还真是给我带来了不小的惊喜。虽然这首歌不像上一首那么炸场,但也让我们听到了一种更平缓的力量。” ———— 此时,孙曼正坐在观眾席的角落里。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她,灯光也照不到这里,所以她虽然面色铁青,却並不显眼。 可是周围那些陌生观眾的议论声,却让她感到格外的刺耳。 “陈嘉树嘰里咕嚕的说什么?上一首炸场?硬炸而已,跟这一首怎么比?” “就硬比唄,反正那是他组里的,捧起来不要脸了都。” “这首歌太好听了啊,我觉得可以直接发单曲了啊。” “还发什么单曲啊,他们第一轮的两首歌也不错,合一起都可以发个小专辑了。” “你听过前两首?春日影出场的那期还没播出啊,我记得,就在预告片里看到过,好像唱的是什么花来著。” “我是没听过,但梁菲不是都说了吗,很喜欢那两首。” “第二期是不得不看,我太好奇那两首歌了……” 孙曼拿出手机,点开泰坦乐队的群聊,发了一条: 【看来你们是拿人家没办法了,他们肯定要晋级的。】 只过了几秒钟,赵旭坤就回覆:【曼姐,我们也会晋级,还有机会的。】 孙曼:【有什么机会?后面如果要一对一pk,败者淘汰,你们敢对上他们?】 赵旭坤顿时没动静了。 李奇野:【曼姐您说怎么办吧。】 【你们別管了,我想想办法。】 发完这一条,孙曼退出群聊,想了想,又给另一个头像纯黑、暱称也是一片空白的人发了条消息:【在吗,有个事要安排。】 对方:【又什么事?】 孙曼:【cry下一轮的抽籤。】 对方:【又是他们?別闹了,导演都跟我们说了,小心著点。】 孙曼:【一点办法都不能想了吗?】 对方:【倒也不是不行……但我先说好,下一轮没有优待,大多数乐队可能都会觉得为难。因为下一轮是风格赛,每个签反差都很大的。】 孙曼:【那我们当面聊聊吧,我订个包间。】 然后她收起了手机,再次看向舞台。 春日影和导师们的对话已经结束,在一片掌声中,四个少男少女走下了舞台。 因为距离比较远,孙曼看不到他们的表情。而镜头此时对准了主持人何栋,大屏幕上显示的也是何栋,更无从看到他们到底什么表情。 但用膝盖想都不难猜到,那四张脸上,此时一定掛满了笑容吧? 想到这里,孙曼好一阵牙痒痒。 如果春日影不签约任何公司,就能在《明日乐队》中取得好成绩,积攒人气,甚至闯进决赛的话……公司的林总,不知道会把自己今年的奖金扣到什么程度? ———— 一到候场区,春日影四人组就碰上了三个人。 那是星元素乐队的三个偶像派男生。 为首的苏慕洛再一次衝著齐远张开双臂,满脸笑容道:“我们都听到你的一千年以后了,真想不到啊,大家都觉得科幻最难写,没想到啊没想到……” 齐远当然不乐意跟他拥抱,但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正好,此时怀里抱著丘梦雪的吉他,便拍了拍琴身:“你想试试这个吗?” “呃,不是……” ———— 059哥你没事吧 候场区很大,摆了各种各样的沙发,有普通的长沙发,也有懒人沙发、环形沙发……足够让几十支乐队待在这里而不感到拥挤。 自然也足够让人在这边散步边閒聊。 “我有个很重要的秘密,提前跟你说一下。” 苏慕洛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態,提起了他真正想说的那个话题。 齐远:“什么秘密?” “既然你没有签公司,那肯定不知道吧,”苏慕洛看了看周围,音量压低了一些,“下一轮的赛制。” “你有公司告诉你了?” “他们也没说得特別清楚,但我听说,第三轮比赛,节目组要给我们点压力,加加难度。这次不只是你,是所有人都麻烦了。” 齐远却兴致盎然地问:“怎么加难度?” 苏慕洛用一种神神叨叨的语气说:“据说节目组觉得光是摇滚加流行太单调了,他们要逼迫所有选手改变风格,而且是投票加抽籤。” “投票加抽籤?”齐远一时间没想明白,“这怎么搞?” 苏慕洛说:“让观眾投票风格,就比如说在哥特风、赛博朋克之类的,看观眾投票最多的是哪三个风格。然后乐队抽籤,抽中哪个风格,下一轮就必须唱那个风格的。” 齐远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哥特和赛博朋克,这两种风格还真让他有点为难。他前一世倒不是没听过这类的歌,但问题是,歌单里比较熟悉的那些……几乎全都是外语歌啊! 英语倒还好点,只是他能记得住歌词的,也没有哥特和赛博朋克类型的,只有一些比较主流的摇滚和流行。至於什么法语、德语和北欧语言,那就更是只听歌,不看歌词翻译都不知道人家唱的是什么,更別提让他现在写出来了。 苏慕洛指著他,笑道:“你也觉得很麻烦对吧?” 齐远露出一丝苦笑:“节目组吃饱了撑的啊。” 苏慕洛嘆道:“都是为了吸引观眾嘛,说是这种投票,会让观眾更有参与感。而且习惯了玩摇滚的乐队,被逼著去做別的风格,会搞出什么状况,观眾也会很好奇。” 齐远想了想,忽然问道:“那你没问题吗?” 苏慕洛指了指身后。虽然此时他的两位队友都没跟过来,但齐远能明白,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我的身后,有公司支持啊。我们乐队都不会写歌,但是公司会买歌,只不过没你写的那么好,但应该也还可以了……话说,你要不要考虑签我们公司?” 於是齐远明白了他更深一层的意思:“哦,是天华娱乐交给你的任务吗?” 苏慕洛愣了愣,笑道:“也不算是任务啦,就是我跟我的经纪人说认识你,然后她就问,能不能帮忙介绍一下。” 齐远也笑了笑:“倒也可以考虑,不过,我得看到具体的合同条款,才好决定签不签。” “ok,那我回去跟我的经纪人说一声,那拜拜了啊。” 苏慕洛转身走了。 这时,跟在齐远身后的三个女孩围了过来。 “我们要签天华吗?”丘梦雪蹙眉问道,“他们公司完全是搞偶像派的啊,不適合我们吧?” 齐远耸了耸肩:“还是那句话,看到合同之前一切都不好说。” “那就先不管这些,反正第三轮的抽籤都没到呢,还不知道咱们分到的是什么风格,先看看这个吧!”寧千羽这么说著,扬起了她的手机。 手机上,是刚刚上线的《明日乐队》第二集。 “这一集我们肯定要出场了,找个地方坐下慢慢看吧!” ———— 对於谢晋鹏这样的不良少年而言,暑假就如同放虎归山。什么暑假作业,不存在的。 这一天下午,他跟两个在班里玩得好的朋友,一起出来在街上晃悠。在撞球厅打了几盘之后,三个男生的烟盒都空了,於是下楼买烟。 在街边的小商店里,谢晋鹏掏钱买了一盒香菸,给两个朋友各散了一根。 “谢谢鹏哥。” “鹏哥威武!” 谢晋鹏摆摆手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么,他之所以能在不良少年的圈子里掌握一定话语权,除了情商高会说话,最重要的就是家境不错,捨得花小钱。 然而,他刚刚把一根烟叼在自己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抬头就看到了小商店里的电视。 那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明日乐队》的演唱现场。 本来他对这种选秀节目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可是这次,由不得他不在意了。因为电视里那人,分明是班里……不,本校的头號战力,齐远! 谢晋鹏叼著烟,呆呆地盯著屏幕,甚至忘了抽一口。 而两个朋友看他这样,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电视,然后忍不住惊呼出声。 “臥槽,这不是远哥吗!” “远哥上电视啦?这啥节目啊?” 谢晋鹏正想说你们俩不会认字吗,屏幕的左上角『明日乐队』那四个字都不认识——可就在这时,齐远唱了起来。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表演已经接近尾声。齐远唱完最后这几句,接下来就是三个女孩的乐器部分,然后渐渐淡出。 谢晋鹏看清了那三个女孩的模样,喃喃道:“还真在搞乐队啊,搞这么大?” 他嘴里叼著烟,声音很小,旁边的两个朋友都没注意到。 表演结束,接下来就是主持人的引导提问,以及导师的夸奖环节。 当周泰山说出“就算是当年的我,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写出来的”这句话时,旁边的朋友忍不住问: “远哥是不是要当大明星了?” 谢晋鹏张开嘴正要说什么,却不料嘴里的烟掉了,而且就掉在他的裤子上。 “臥槽槽槽槽槽!” “鹏哥你没事吧?烫到丹丹了?” 谢晋鹏:“去你m的!” “那该不会是烫到……” 谢晋鹏:“闭嘴!靠,裤子烫穿了,菸头在里面!” “那不就是……” 谢晋鹏:“滚!” ———— 060我就是喜欢原创 第二轮比赛,所有的乐队都表演完毕了。 然后主持人何栋念到了其中二十一支乐队的名字,宣布这些乐队晋级。其中,除了春日影以外,还有泰坦、星元素这些老熟人。 “大家都知道,我们节目是提前录製的。各位刚才看到的是第二轮比赛,而第一轮的第一部分已经播出,並且引起了许多网友的关注。今天,节目的第二期,也就是分组赛的中间部分,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也上线了。在这一期节目的结尾,我们宣布了一个新的玩法。” 何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头顶上的大屏幕显示出了三个大字——【风格赛】。 “点进节目组的官网,或者通过观赛app的渠道,都可以看到一个投票页面。里面有十个风格词语,分別是小清新、乡村、电音、二次元、嘻哈、哥特风、赛博朋克、古风、海岛风、蒸汽波。这些都是根据音乐云app选出的近期风格热词。 “大家可以对这些词进行投票,票数最多的三个词,就会被选为下一期的表演风格。刚才大家听到的,二十一支已经通过本轮比赛的乐队,就会从那三个风格词中抽籤,决定进入哪一条风格赛道。 “同赛道內会互相比拼,每条赛道的前四名晋级,后三名淘汰。而且下一轮比赛开始,將会引入现场观眾投票。到时候,各位来到现场的朋友就不仅仅是观眾了,而是我们节目的大眾评委!” 何栋说到这里,台下顿时一片掌声。 当然在这掌声之中,也有“那票就更难抢了”、“利好內鬼黄牛”之类的吐槽声,只不过在现场热烈的掌声中,几乎没几个人能听到。 “投票截止时间是48个小时。后天下午,投票一旦截止,我们的第三轮比赛抽籤也將正式开始。届时,各位也可以凭藉今天的门票入场观看抽籤仪式。谢谢大家,今天的节目录製到此结束!” 观眾席里顿时有人哀嚎:“你们早不说那票还能看抽籤啊,扔都扔了……” ———— 翌日上午,齐远和三个女孩再次来到酒店內的排练室。只不过这次並不是来排练的,而是被导师召唤到此。 签还没抽出来,过几天的第三轮比赛要玩什么风格都不知道,现在也没法排练。 除了春日影以外,周泰山导师的组里,就只有三支乐队通过了第二轮。在三位导师里,这位摇滚教父的晋级成功率目前是最低的。 姜伊环目四顾,只见除了自己的小伙伴以外,另外三支乐队的成员几乎都是三十岁以上的摇滚老炮儿。虽然他们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对春日影的態度也很友好、很礼貌…… 但姜伊还是忍不住往后缩,躲在齐远和丘梦雪的身后。 寧千羽的身后,她没法躲,会露出半个脑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齐远跟其他人谈笑风生的背影,姜伊不禁有些羡慕…… 就在乐队选手们互相寒暄时,排练室的门开了。 半白头髮的周泰山挠著头进来了。 “荒原信使、野火、零度灰,”周泰山扫视一圈,“还有春日影,咱们组的倖存者都在这里了啊。我先说一下,咱们今天开这个会,就是为了明天的抽籤。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废话,所以就直接说了,网上的投票虽然还没结束,但是大致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野火乐队的吉他手,一个莫西干头花衬衣的男人,问道:“网上看不到票数,您知道吗?” 周泰山笑道:“要是连这点特权都没有,还当什么导师?导演告诉我们了,现在票数最高的三个词就是小清新、二次元、古风。”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零度灰乐队的主唱苦笑道:“咱们都是玩摇滚,哪搞得来这些?哦,除了齐远,这小兄弟或许没问题。” 齐远连忙摆手:“別看我,我也很为难啊。” 当然这並不是实话。这三个风格,总比哥特之类的好办,至少他都能想到对应的歌,努力一番,词曲都能写出来。 周泰山说道:“没办法也得想办法。你们有签公司的,就问问公司的曲库里有没有,或者让公司联繫一下版权。” “为什么联繫版权?”寧千羽心直口快,问了出来。 周泰山瞥了她一眼:“因为翻唱必须经过版权方同意,很多都是要付费的。节目组当然不会帮你掏钱。除非你挑版权完全开放的那些歌,但完全免费的要么老掉牙,要么就是特別冷门小眾的。” 寧千羽:“原来如此,谢谢周老师。” 周泰山:“不用谢,常识问题,以后你们多接触音乐圈子,自然就知道这些了。” 姜伊默默看向寧千羽。 翻唱必须联繫版权的问题,姜伊刚才也好奇,但不敢问,尤其是面对周泰山这种乐坛顶级大佬的场合。但寧千羽就这么毫无顾忌地问出口,而且表现得落落大方。这种勇气,让姜伊有些佩服。 而周泰山的注意力,终究还是落在了那个男生的身上。 他问道:“你这次还是要原创吗?” 齐远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原创。” 周泰山:“小清新、二次元、古风,这些你都能写?” 齐远:“我还是有点信心的,可以试试。” “兄弟,你这也太全能了吧?” “显得我们很呆啊……” “什么小清新、二次元,臥槽,这些风格我都不敢想!还是齐远厉害。” 其他三个乐队的选手们,立即送上了钦佩。 可是周泰山眉头微蹙:“你不要逞强啊,我之所以开这个会,就是为了让你们能互帮互助。我知道你没签公司,但他们都签了,如果有合適的歌,你还要原创吗?” 齐远缓缓点头:“我就是喜欢原创。” 周泰山:“……” 斟酌两秒,齐远又补充道:“不过就几天时间,我能写出词曲来,编曲恐怕就来不及了。周老师,您能帮我编曲吗?” “丘梦雪不是唔——”寧千羽话说到一半,就被丘梦雪捂住了嘴巴。 开玩笑,有摇滚教父帮忙,丘梦雪当然求之不得,才不会自己逞强。就算人家不擅长某种曲风,隨便发动一下人脉,都比她硬著头皮编的强不知多少! 周泰山挠了挠头:“可以是可以,但你小子得陪我喝酒!” 齐远大笑道:“那当然没问题!” ———— 061其中必有蹊蹺 又是一次抽籤。 跟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观眾席上多了很多观眾,而舞台上,是晋级第三轮的全部参赛乐队的代表。 二十一支乐队,如果所有人都站上来,舞台就太拥挤了。二十多人倒是刚好。 春日影的代表自然是齐远。 如今,他在眾人眼中已然不再是节目录製之初的那个小透明了。不只是苏慕洛,还有好几个选手都主动跟他打招呼,寒暄几句。 “来了啊,兄弟。” “你那首一千年之后是真好听。” “看到网上的评论了吗,都说你蓝莲花牛逼呢……” 面对这些声音,齐远只能笑一笑,说几句“过奖过奖”之类的权作回应。 哪怕是不跟他说话的,至少也会对一下眼神,点点头。 唯一一个全程无视齐远的,就只有泰坦乐队的代表,主唱赵旭坤。 直到主持人上台。 何栋拿著麦克风说:“今天是第三轮风格赛的抽籤仪式。就在刚才,投票结果已经公布了,大家通过投票页面,可以看到自己的票投到了哪。总共八十万六千零三百二十一张票,我们保证,一切环节公平公正!” 齐远有点想笑,不过轻鬆绷住。 就算投票环节是公正的,那么接下来的抽籤呢? 何栋继续道:“根据大家的投票,最受期待的三个风格分別是小清新、二次元、古风。这三个,也將是我们第三轮的三条赛道。二十一支乐队將抽籤决定分入哪一条赛道,每条赛道七支乐队,同赛道之內比拼,四支晋级,三支淘汰。那么现在我宣布,抽籤开始!首先,请野火乐队的代表来抽籤。” 在观眾们的注视下,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大肚子壮汉走到主持人身旁,伸手到箱子里,抽出了一张纸。然后展开一看,上方的大屏幕也实时显示: 【二次元】 形如成年胖虎的男人,一脸苦涩道:“这不是为难我吗?” 观眾席一片愉快的笑声。 “抱歉啊,但抽籤结果就是这样的,”何栋憋著笑说,“接下来有请下一位,星元素乐队的代表!” 苏慕洛走过去,抽籤。 【古风】 苏慕洛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阳光帅气的笑容。 观眾席之中,有几个女孩高声吶喊:“星河滚烫,势不可挡!” 喊声非常统一有气势,把旁边的观眾都嚇了一跳。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选手抽了签,直到第十个,终於轮到了…… “接下来请春日影乐队的代表抽籤,”何栋还多加了两句,“让我们看看齐远选手会抽到哪条赛道。之前的两轮比赛,齐远选手和他的春日影乐队为我们带来了不少惊喜,不知道这一次是否会延续这样的表现呢?” 齐远伸手到箱子里,摸到了许多纸条。 这次,倒不是最后一个抽了,而是被排在了中间。不过他很好奇,自己现在抽的签,会不会也是被人安排好的?如果是,那么究竟怎么动的手脚。 他没有急著抽,而是在箱子里摸索了一下,却並没有摸出什么名堂。 感觉就好像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箱子。 全场安静,都在等待著他的抽籤结果。 齐远拿出了一张纸条,展开一看,压住了嘴角。 何栋抬头看著大屏幕,宣布道:“春日影乐队的第三轮表演赛道是,古风!” ———— 所谓古风,或者说华夏风,在很多玩乐队的看来,一向是最不愿意碰的风格。 一方面是古风和乐队完全就是不同的两个圈子,另一方面,古风乐器通常是古箏、古琴、琵琶之类的,乐队里也没人会玩。大家玩的都是吉他、贝斯、架子鼓,编曲怎么弄? “幸好咱们乐队有梦雪的键盘,可以模擬古风乐器的声音,”姜伊分析道,“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啊。” 此时,抽籤仪式已经结束,四个人再次聚在齐远的房间里討论起来。 丘梦雪皱眉道:“但我从来没接触过古风歌的编曲。” 姜伊:“古风的编曲,不是也有公式做法吗?” 丘梦雪:“对,但那套公式我不熟。我现在给你一套你只听说过但没用过的公式,限定时间內把数学题解出来,你能做到吗?” 姜伊不禁嘆了口气:“其实编曲都还另说,周泰山老师不是答应了能帮忙吗。关键是,齐远会写古风歌吗?” 两个女孩看向齐远,但此时齐远正看著寧千羽。 寧千羽不知从哪里找来一顶侦探帽,嘴里还叼著个菸斗,一手托著腮,宛如一个面对密室凶杀案的少女侦探。 齐远问道:“你干什么呢?” 寧千羽装模做样地吸了一下没点燃的菸斗,严肃道:“一定有暗中的黑手,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废话!”齐远一把扯掉她的菸斗,“而且我都能告诉你暗中黑手是谁的,不就是巨峰音乐吗?” 寧千羽试图抢回菸斗,奈何胳膊短了一截。齐远只是伸直手臂高高举起,她就够不著了。而站起身去抢,又显得太没有侦探的样子。 於是少女暂时放弃了菸斗,单手托腮,回復到深沉的样子:“很多案件,光是知道凶手是没用的,还需要探明作案手段。所以,巨峰音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那个抽籤的箱子,会有问题吗?” 齐远:“我抽籤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 寧千羽:“哦,是吗?我的助手,你的思考有结论吗?不必担心拙劣,认真的思考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起到作用。” 齐远:“是这样吗,侦探小姐?” 寧千羽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请你相信我,相信侦探赛兰特·索然德·费瑟的名誉。” 丘梦雪拍床怒吼:“商量正事呢,你们俩怎么还演起来了!而且你那串名字哪来……哦,寧千羽三个字的英译是吧!” 姜伊也苦笑道:“抽籤的结果已经定了,咱们还是说说怎么办吧。齐远,你能写古风歌吗?” 寧千羽笑了起来,耸耸肩:“回来的路上你们没注意到他在用手机打字吗?” 丘梦雪目光一凝:“你已经在写了?” 齐远拿出手机:“准確来说,我已经写完了。” 寧千羽是早就猜到了,一脸平静的微笑。而另外两个女孩的表情则颇为精彩。 丘梦雪甚至忍不住要抢他手机来看。 ———— 062发如雪 “你们用不著看我的,”齐远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就刚才跟千羽演著玩的时候,我已经把歌词都发到群里了。” 话音刚落,三个女孩连忙低头看手机。 三秒钟之后,姜伊:“真的是古风欸!” 十秒钟之后,丘梦雪:“这么深情的情歌?” 然后齐远说道:“侦探小姐,我们可以继续討论了么?” 寧千羽抬起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歌词,纠结道:“唔,我们刚才说到你的猜想,那个抽籤箱……算了,你还是先把这首歌清唱一遍吧,要不然我没法专心推理。” 面对著美少女们满怀期待的目光,齐远也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清唱起来: “狼牙月,伊人憔悴” “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 “惹尘埃是非……”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齐远前一世的歌单里,情歌占比很少,但偏偏这首歌就位列其中,因为好听,也因为带点童年情怀。参加节目之前,他的歌词备忘录里,自然也有这首经常在ktv里点唱的歌。 所以当看到自己抽到的那张纸条上,印著古风二字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把是真的稳了。 如今,有了更好的歌唱技巧,即使没有伴奏,他也依然把这首歌唱得很好。 一遍主歌一遍副歌,就这么唱完之后,三个女孩都愣愣地盯著他。 寧千羽也顾不上中二戏了,喃喃道:“你绝对是天才吧……” 丘梦雪:“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事情。” 寧千羽连忙道:“可是之前他写的都是流行和摇滚啊,古风情歌,你居然也这么擅长?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齐远淡然微笑道:“因为我觉得学校里谈的那些恋爱,跟过家家似的,没什么意思。” 丘梦雪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嚮往的是那种化蝶一般的绝世之恋吗……” 齐远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不要乱想啊,这只是为了创作,稍微想像一下而已。” 寧千羽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就是,谈恋爱哪有搞音乐有意思,对吧?” 齐远:“没错。” 丘梦雪又问道:“我看副歌又重复了一遍,上台的时候,要再多唱一遍吗?” 齐远摇摇头:“不,那是和声。” “谁来和声?”见不只是齐远,另外两个小伙伴也看过来,丘梦雪指了指自己,“我吗?” 齐远:“当然是你啊,你本来就是唱功最好的人吧。” 丘梦雪忍不住笑了。只是笑过之后,她扭头看向那个沉默的女孩,问道:“伊伊你觉得呢?” 姜伊也微笑了一下:“这么好的歌,还需要我发表意见吗?如果能打分,我肯定给满分啊。” 只是,她的笑容之中却透出一丝难以言表的深意。 “既然歌都已经出来了,那我这就联繫周老师,看看他能不能帮忙作曲吧。” 齐远这么说著,站起身,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出了房间。 “那我去谱曲,待会发给他,方便他拿给周老师看。” 丘梦雪这么说著,也走了。 齐远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无事可做的女孩。 寧千羽压了压帽檐,忽然说:“名侦探赛兰特·索然德·费瑟发现了,这位当事人,你有心事。” 姜伊:“我才不要当什么当事人呢,侦探故事里都是要倒霉的。” 寧千羽找到刚才齐远隨手放在床上的菸斗,又叼起来,然后说:“总之,你肯定有心事,我看得出来。告诉我吧,我不会跟別人说的。” 姜伊犹豫了一下:“你真不会告诉別人吗?” 寧千羽一本正经道:“请相信名侦探的职业素养。” 姜伊嘆了口气,问道:“你觉得,刚才那首歌是写给谁的?” 这个问题,倒是让寧千羽愣了一下:“那首歌……写给第三轮比赛的啊。” 姜伊摇了摇头:“不,歌名叫做发如雪,而且中间还特意加了个和声,你再想想。” 寧千羽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这首歌是写给梦雪的?不会吧,齐远挺大大方方的,如果是写给梦雪的,他肯定会说啊。” 姜伊欲言又止,踌躇半晌,低声道:“你真是这么觉得的话,那就算了吧,没事。” 寧千羽看她这样,忽然觉得,可能有些连名侦探都无法解决的难题,正在自己面前上演。 ———— “古风歌啊,你找我帮忙,算是找对了!我这几年试验各种音乐元素的搭配,虽然市场不买帐,但真的是各种元素都尝试过,古风也不例外,我也取材了很多。” 街边的烧烤店里,周泰山一边开啤酒瓶,一边如此说道。 齐远嘴角抽了抽:“您说的这个市场不买帐,让我有点担心啊。” “哈哈哈哈……”周泰山豪爽笑著,给两人的杯子都满上,“那是因为我在做实验嘛,本来也没迎合市场。那几张专辑发出来,也是奔著吸引一些同道之人来的。但该怎么迎合,我还是很清楚的,不必担心。” 说话间,服务员上了菜。 牛肉串、羊肉串、烤板筋,土豆片、烤生蚝、烤韭菜……热腾腾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周泰山说:“先吃点垫垫肚子再喝。” 於是,两人各拿了一串。 齐远拿的是牛肉串,而周泰山拿的则是烤韭菜。 周泰山问道:“你不吃生蚝和韭菜吗?” 齐远:“倒也可以吃,我不挑的。” 周泰山意味深长道:“看你队里那三个姑娘,我还以为,你很需要这些东西呢。” 齐远拿起手机摁了两下:“老师,我们四个都是未成年的高中生。” “你这乖的,简直不像搞乐队的……”周泰山注意到自己手机的震动,掏出来一看,“哦,你这就把歌发给我啦?” 齐远点了点头:“歌词和简谱都在这。” 周泰山拿著看了起来。 一开始,他边擼串边看,可是吃了没两串,就越来越慢。第二串甚至都没吃完,就被他放在了碟子上。 然后周泰山聚精会神地看,注意力越来越集中,仿佛周围的一切喧闹都再不能入他的耳。 ———— 063周老师別这样 烧烤店里颇为喧囂,客人们边吃边喝边聊,音量一点不收敛。店老板和老板娘忙来忙去,一会喊著要给哪一桌点了什么串,一会又嚷嚷著要给哪一桌上菜,催后厨快点…… 然而在这样的环境里,周泰山盯著手机,却颇为沉迷。 他时不时轻轻哼唱两下,然后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终於,周泰山长出一口气,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少年,问道:“这首歌花了你多长时间?该不会也是以前就写过,今天正好拿出来吧?” 齐远答道:“以前就有点灵感,不过今天算是把它写完整了。” 周泰山頷首道:“好,词曲都非常好,无可挑剔的好。来,就为你这首歌,我干了,你隨意。” 说完,周泰山一口闷了杯中的啤酒。 齐远有点犹豫。虽然人家说了『你隨意』,但自己真要是抿一口,未免也有点不给面子吧? 周泰山放下酒杯,一边继续给自己倒酒,一边问道:“你平时喜欢喝酒吗?” 齐远:“……我平时要上课的。” 周泰山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喝一小口就行。” 於是齐远喝了一口,放下时,杯中的水位只略微降了一层。 然后周泰山说道:“我得好好考虑一下编曲,尤其是副旋律。” “副旋律我也想好了。” “啊?” 周泰山愣愣地盯著他。 齐远把印象里这首歌开头的钢琴旋律“啦啦啦”的哼唱了一遍,然后说: “我的设想是,这首歌的主要伴奏乐器应该是钢琴。刚才这段旋律就是前奏,用midi键盘的钢琴音效弹出来,然后直接引出人声部分,吉他、贝斯、鼓也要跟上,但不能太抢戏。” 周泰山下意识问道:“你要做古风,不需要搞个琵琶或古箏吗?” 齐远微笑著反问:“刚才那段旋律,加上这首歌的词曲,还不够古风么?” 周泰山只是稍稍思考,便点了点头:“確实,用钢琴就够了,这个古风的味道已经很浓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古风,有种梁山伯祝英台的感觉……不,跟那个又不太一样,更贴合现代人的审美。” “您已经开始做市场分析了啊?” “我刚才说了我知道怎么迎合市场。不过你不一样,你这哪里是迎合,这是引领市场!现在市面上那么些古风歌,我不敢说全都听过,但那些加一起……嘖,没一首比得上这个!”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泰山越说越激动,乾脆又把酒杯端了起来。 “我干了,你隨意!” 然后又是一口闷。 齐远有点傻眼:“周老师,別这样。” 周泰山放下酒杯笑道:“没关係,你不喝也可以。就凭你这首歌,当得起任何人给你敬酒!” 齐远:“不是,您……歌手能这样喝酒吗?” 周泰山继续给自己倒酒:“我玩了一辈子音乐,好歹有了现在的江湖地位,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齐远算是看明白了,周泰山压根就是喜欢喝酒,想找个人陪著喝而已。对方喝多喝少无所谓,反正他是要尽兴的。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一边擼串一边继续聊《发如雪》的编曲,越聊越带感。齐远缺的是编曲经验和知识,但这首歌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而周泰山可不缺经验和知识,唯独这种层次的古风歌,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诞生过,可算是让他开了眼界。 聊著聊著,周泰山时不时就给自己整一杯。 齐远也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后面愈发习惯了。 將近两个小时的烧烤吃完,周泰山开了整整五瓶啤酒,而其中只有一杯是齐远喝的,剩下的,全都进了这位老炮儿的肚子。 这中间,周泰山还到厕所里吐了一回,可是吐完回来依旧神智清醒,眼神清明,就连对音乐的討论都还是流畅无碍。 当周泰山抢著买单付钱过后,齐远看他步伐都不怎么晃的样子,不禁感慨:“周老师您酒量真好。” 周泰山嗤笑道:“啤的算什么,白的我都能论斤喝。微醺,现在也就是微醺而已。正好適合写音乐。明天,你们肯定可以开始排练!” ———— 周泰山並没有食言。 第二天傍晚,齐远就收到了《发如雪》的总谱。这上面不仅包括了钢琴、吉他、贝斯、鼓的乐谱,以及调式、节拍和演奏速度,结构段落也標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就连每个乐器应该使用什么样的技法,都写上了。 而且他也没有规定说必须要这样演奏,在曲谱文件下面,他还特意发了一段:【你先看看適不適合,最好现场演练一遍,录下来听听。哪里不合適就跟我说,我看看怎么改。好了,我先睡去了。】 四个人聚在一起看了好久。 丘梦雪忽然感嘆道:“周老师的编曲好清楚啊,而且出得这么快,他怎么做到的?” 齐远:“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反正他昨晚喝了很多酒。” “那你也喝酒了吗?”丘梦雪嗅了嗅,“你身上也没酒味啊。” 齐远笑道:“这都过去快一天了,酒味早就散乾净了。况且,我喝的本来就很少,一杯啤酒而已。他喝的多,五瓶。” 寧千羽不由得咋舌:“喝完写谱子?还熬夜写,他把自己当李白啊?” 姜伊总结道:“反正对咱们的帮助真的很大。这样的话,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开始排练,下周再上舞台,时间算是挺充足的了。” 丘梦雪琢磨道:“我本来还以为,古风的作曲和编曲,都必须用宫商角徵羽。但你和周老师做的这些,我觉得是真有点顛覆。” 齐远拍了拍手说:“好了,既然编曲的总谱都有了,那咱们现在就去排练。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给周老师反馈。” 丘梦雪笑问道:“千羽,伊伊,你们有没有信心?” 寧千羽吐槽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跟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喊好吧?” 姜伊小声说:“反正小学生的衣服你应该也能穿。” 寧千羽:“伊伊!” ———— 064绝对是收了钱的 谢晋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在电视机前,看一档选秀节目。 因为几年都没看过,家里这台电视该怎么操作他还真不太清楚。好在这次叫了三个哥们儿一起来看,大家商量著捣鼓半天,总算是找到用电视看网络综艺的渠道了。 就是莫名其妙花了一百多块钱。 “终於可以看了,这一期还有没有远哥啊?” “必须有哇,你没听那个主持人说的吗,晋级的都要唱两首,第二首用来分组。远哥唱那么好,绝对晋级的。” “也不知道远哥会分到哪个组,我觉得周泰山不错,我还听过他的歌呢。” 听哥们儿议论到这,谢晋鹏嘲笑道:“一看你就丁点不懂。要选,肯定选陈嘉树的组啊。周泰山都是多少年前的老东西了……唉,这唱的都是些啥,没意思,快进快进!” 反正是网络综艺,又不是电视节目,他拿起遥控器就按快进。 一直快进到齐远唱《那些花儿》。 谢晋鹏顿时激动道:“这首歌,他在音乐课上唱过!” “当时我就觉得好听,牛逼啊远哥!” “那节课我就跟你们说了,我觉得远哥能出名,你们看,没错吧?” “你特么牛逼什么,牛的是远哥,又不是你……” 谢晋鹏皱眉道:“闭嘴,安静听远哥唱!” 他们听完了这首歌,正要说点什么,就见评委的点评开始了。 然后四个男生顿时愣住。 “……不过我们是乐队选秀节目,这首歌的乐器部分,有点太过简单了。从编曲的角度上讲,贝斯和鼓的存在感不高,只有吉他和人声比较重要。所以我觉得,编曲是有点问题的。你们觉得呢?”这是陈嘉树的点评。 “如果这是个原创歌手的选秀节目,我一定给你打满分。但在乐队节目里,突出人声的表演,確实会有点失衡。你的曲风更偏向民谣,在这个舞台上会比较吃亏。”这是梁菲的点评。 谢晋鹏瞪大了眼睛:“你们俩煞笔吧!前面那些歌跟哭丧一样,你们都能夸得下去,这首好听成什么样子了,还能找茬?” “妈个蛋的,脑子进水了吧这些评委!” 然而在电视机前不管怎么骂都没用。 陈嘉树和梁菲都拒绝了春日影,春日影只能加入周泰山的组。 然后四个人就无心看后面的节目了,反正在他们看来,那些乐队也就那样。於是拿起手机,上博客平台…… “网上已经有人在骂了,说陈嘉树乱当评委。” “真的啊,还有陈嘉树的粉丝嗶嗶赖赖呢,扯什么勾巴的客观。” “陈嘉树这个狗东西不是乱当评委,纯特么是收了钱的。” 谢晋鹏这么说著,也拿手机点开博客平台,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网名『雁棲於林』的人发了条: 【论春日影乐队在《明日乐队》节目中的遭遇,以及资本的大手】 这条帖子从选秀节目的生態开始,讲起了资本和节目组的合作开始,自然而然谈到了春日影最大的困境——作为草根学生乐队,没有签约公司,没有资本在身后保驾护航,就最容易成为几方资本妥协之下的牺牲品。 而陈嘉树是三位导师中人气最高,最受关注的,其次是梁菲。要进这两人的组,现在看来果然还是需要资本或关係的门槛。 整个帖子足足几千字,写得生动流畅。不过谢晋鹏做个语文阅读题都费劲,哪有耐心把这几千字都看完? 他看到一半就断然道:“我就说嘛,那个幣陈嘉树绝对是收了钱的!” 然后谢晋鹏在那条帖子下面回覆:【哥们儿说得好啊!】 ———— 接近下班时间,林雁却被领导叫到会议室里,被迫听著领导的慷慨激昂…… 忽然,她感觉到手里的机子又在震了。 把手机藏在桌下悄悄看,果然是那条帖子的回覆。 在网上玩了这么些年,她不仅发过帖子,还发过短视频,全都点讚数寥寥,评论就更少了。 两个小时前,她在工位上摸鱼,点开了《明日乐队》第三期,切到春日影登台的时候,又把视频窗口拉小,藏在桌面的左下角,偷偷看完了那一段。 然后出於义愤,林雁就写了那个【论春日影乐队在《明日乐队》节目中的遭遇,以及资本的大手】,发在网上,居然吸引了不少点讚和评论。 现在看看,才过去一个多小时,居然已经有好几百个赞,几十条评论了。就连她发帖的帐號,都多了將近一百个关注者。 对林雁来说,这还真是头一回! 之所以能达成这样的小小成就,是因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春日影乐队! 林雁忽然想起了什么,点开酷站,又点开滴答看了看。在这两个视频平台上,大数据算法都给她推送了春日影乐队在小广场上演出的视频,而且视频上传者的用户名,也正是【春日影乐队】。 上传时间將近两个月前。虽然没有问过本人,但林雁敢打赌,这俩视频帐號的运营者就是乐队里的人。只是除了一开始的演出视频之后,一直都没有更新。 或许正是因为更新频率太低的缘故,乐队在这俩平台的粉丝都只有一两百。而《明日乐队》里其他参赛乐队的官方帐號,粉丝数动不动就是几万、十几万,哪怕第一轮就被淘汰的,起码也有个几千的量级。 “这可不行啊,如果要跟资本对抗,光是歌好听的话……” 林雁近乎无声地喃喃著,又用手机发了个贴,告诉大家春日影乐队在这两个视频平台上都有帐號。 而这个新帖子的起名就是【没有资本支持,没有专业运营,他们的音乐之路还能继续下去吗?】 林雁以前並没有搞过娱乐圈的粉丝运营。但见得多了,她也无师自通,下意识渲染起了一个草根学生乐队的困境,帮齐远他们卖起了惨。 而卖惨,歷来都是吸引粉丝的杀招之一。 林雁写完检查了一遍,就发了出去。这件事,明明没人给她发工资,但她干起来比本职工作还有动力得多。 然后她才想起来,自己还忘了看前一条帖子的最新回復。 可是看了一眼她就忍不住嘟囔:“什么哥们儿,没看到我是女……哦,我这號没设置性別啊。” 领导:“你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吗?” 林雁:“啊?没有没有,领导英明!” ———— 065得寸进尺了啊 “小千羽,你们出名了啊!” 少女接起来自母亲的电话,就听到了这么个激动的声音。 虽然很骄傲,但寧千羽觉得,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表现得云淡风轻。 於是用一种平静中略带无奈的语气说:“妈,我都高中生了,叫我千羽就行,不要非得加个小。而且现在离出名还早著呢,这才过了两轮比赛。” “两轮吗?我看这节目播了三期啊。哦对,你们就唱了两首歌哈。” 听母亲这么说,寧千羽是真有点无奈了:“前三期节目都是第一轮,分组赛!我们的第二轮比完了,但节目还没播出,所以你们都看不到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第二轮你们也通过了是吧?可以可以,这下你真要当明星出道了?” “也不算明星吧,就是……” “如果不是你舅舅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梦搞出了这么大的名堂呢!我还以为你跟同学跑帝都去,是借著搞音乐的名义旅游玩呢。哎,但是我看你光在打鼓啊,你不唱歌吗?” 寧千羽一手拿著手机,一手摁著额角:“我不唱歌,我们乐队是有明確分工的,我只负责架子鼓!” “为什么啊,你唱歌不好听吗?” “我……” “也是哈,你小学的时候,你们班主任看你脸蛋可爱,还想让你当班级合唱团的领唱呢,结果领了一次就让你下去了。” “妈!”寧千羽磨了磨牙,“我只是喜欢打鼓,就这么简单,行不?你还想说什么?” “也没啥,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你妹妹可想跟你说话了,让她跟你聊聊?” 不等寧千羽同意,那边的手机已经交到了妹妹手里。 她爸妈有两个女儿,小女儿即將小学六年级,正是顽皮的年纪。而且寧千羽总觉得,这个妹妹比当年的自己还调皮。 果然,妹妹拿到手机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姐你能帮我要签名吗?我看齐远哥哥和梦雪姐姐好帅啊,比你帅多了!” 寧千羽:“……” “能不能要到签名,给个准信啊!” 不行,都是上节目的专业乐手了,要平心静气,不能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跟这个小毛丫头闹起来——寧千羽这么告诉自己,然后用淡然的语气说道: “签名算什么,我还能带你跟他们吃饭、一起玩呢,你想不想?” “想!”小丫头答应得格外爽快,却又加了一句,“那你也要一起吗?” “什么话,我约的局我怎么可能不在?” “姐你还是迴避一下吧,我和齐远哥哥还有梦雪姐姐一起玩就可以啦。加上你,我总感觉怪怪的,有点放不开啊。” “滚!”寧千羽终於是忍不住了,“做梦吧你,没大没小的傢伙。还出去玩,我看你是作业太少了,等著,待会我就跟爸妈说,给你多报两个辅导班。” “姐我错了,姐……” 那边的妹妹还没说完,手机已经到了父亲的手里。 父亲咳嗽两声,故作稳重道:“千羽啊,娱乐圈乱七八糟的新闻很多,你年纪还小,要谨慎一点啊,也別太心直口快得罪人了。” 寧千羽说:“爸你放心吧,我明白的。而且我们乐队都是一起行动,乱七八糟的事情找不上我。” “那就好,嗯,我看你们的导师是周泰山,那个……” “爸你想说什么?” “我买过周泰山的专辑,以前还挺喜欢的,你能让他帮我签个名吗?” 寧千羽一手扶额:“行,你寄过来吧,我待会把这的地址发给你们。” 父亲的声音里顿时多了几分笑意:“那就好,待会我就把那六张专辑都翻出来,给你寄过去。” 少女顿时愣了:“六张,全都要签名?爸你这得寸进尺了啊!” “什么得寸进尺,咱这不也是忠实歌迷吗。” “行吧行吧,你寄,我拉下这张脸去找周老师签唄。” “你要是能让他签名,还能写上给我的祝福语,对了,写上我的名字……” 寧千羽有点怒了:“老爸!” 然而父亲的下半句话是:“只要能做到,以后过年你收多少压岁钱,我来给你翻个倍!” “好嘞,父亲大人,那就这么说定了。” 寧千羽刚刚结束了跟家人的通话,姜伊就开门进来催她了。 “你还在打电话吗?走啦,齐远和梦雪都在外面等你呢。” “已经打完了,呃,我们这是干嘛去?” 姜伊解释道:“买衣服啊。齐远说,既然我们这次要表演古风的歌,那造型也该有点古风的感觉。” “要穿古风的衣服?”寧千羽的表情有点微妙,“穿著宽袍长袖,在台上打架子鼓、弹吉他贝斯?” 姜伊:“那你就得问问齐远和梦雪了……” ———— 出发的路上,苏老师开著租来的车。 齐远坐在副驾驶位上,回头给女孩们解释:“我们要买的不是传统汉服,而是汉元素的衣服。就像古风游戏里的女角色,她们穿的也不传统啊,但也有古风的感觉。” 寧千羽:“古风游戏里的女角色,那不是很暴露吗?” 此言一出,不仅是齐远,就连丘梦雪和姜伊都忍不住盯著她。 齐远问:“你玩的什么游戏?” 寧千羽红了红脸,不吭声了。 齐远知道这丫头高攻低防,倒也没再逗弄她,只是继续说道:“正好,第一轮分组赛的奖金也到帐了,这次足足三万元,我们先不急著分,就先拿来买衣服,以后还能买乐器。咱们还没签公司,以后有些成本可能要自己垫,正好当队费。” 女孩们纷纷点头,没有异议。 这时,丘梦雪忽然问道: “对了,那个星元素的主唱不是说,天华娱乐要跟我们签约吗?他们没再找过你?” 齐远微笑著摇摇头:“別忘了,过两天咱们就要上台,直接竞爭的,就是天华娱乐的星元素。这种时候他们想等等看,也很正常嘛。假如我是苏慕洛,也不想看到大战之前身后的公司先跟对手勾搭上。” 这时,车子遇到红灯,停下了。 苏婉老师扭头扫了一眼。她的目光从齐远,再到后排的三个女生身上。並没有发现比赛前的紧张,也没看到其他选手对於名利的那种渴望。 她欣慰地笑了笑。 除了天赋与平日的认真练习以外,这种心態,或许才是最宝贵的吧? ———— 066古风和审美 《明日乐队》的舞台上,绚丽的灯光扫过全场,照亮了舞台中央的主持人何栋。 “欢迎来到《明日乐队》第三轮风格赛的现场!经过网友们的热情投票,本轮比赛的三大主题赛道已经尘埃落定。今晚的第一条赛道,是最受网友们期待的古风。在前两轮表现不凡的乐队,在这样的特殊命题下会交出怎样的答卷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何栋稍作停顿,大声宣布:“接下来,有请本场第一支登台的乐队。他们將带来一首全新的原创曲目,有请星元素乐队和他们的《月下长歌》!” 话音落下,前排观眾席的左侧立刻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应援声。那是天华娱乐早早组织好的粉丝后援会成员。二十多个年轻女孩不仅嗓子用力,还都举著发光的灯牌或应援棒。 只不过,在五百人的观眾席中间,如果不是镜头特意给到,这二十多个女孩还是显得有点势单力薄。 舞台暗下,幕布缓缓拉开。 乾冰製造的雾气在舞台边缘瀰漫开来。当灯光再次亮起时,星元素的三名成员已经站定了位置。 他们今天用的乐器有点不同。拿吉他的苏慕洛和贝斯队友不变,但鼓手却坐在一张矮桌前。桌子上摆著几个圆盘状的金属乐器,空灵鼓。 鼓手拿起木槌,在空灵鼓上敲出了声。 空灵鼓的声音清脆悠远,確实带有一丝出尘的味道。紧接著,苏慕洛的吉他加入和弦,贝斯也隨之铺开。 “落花辞树,剑影斑驳” “谁在红尘之中,听这一曲长歌……” 苏慕洛凑近麦克风,用略带气声的腔调唱起来。 对於这首歌,懂行的人只要听完主歌,心里就大致有数了——天华娱乐花钱买来的流水线作品。 词曲用了古风中常见的五声音阶,歌词堆砌著诸如“落花”、“剑影”、“红尘”之类常用的古风词汇。编曲思路上,也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套路,用空灵鼓作为一个音色噱头,底子依然是常规流行框架。 听感谈不上难听,或者说,对於听歌听得少的人来说,其实还不错。苏慕洛的演唱也没有出现什么跑调破音的失误。作为一支偶像乐队,在舞台上能把这首歌平稳地演下来,也算是业务熟练了。 一曲唱罢,台下的粉丝们爆发出热烈的尖叫,其他观眾也大都给了些掌声。 三位导师开始了例行的点评环节。 梁菲微笑道:“能看出来,你们为了这次的古风赛道做了很多准备。把架子鼓换成空灵鼓,是一个很討巧的构思,整体的舞台呈现很完整。” 周泰山靠在椅背上,点评得更为简短:“唱得挺稳,情绪表达也比较到位。” 他们两人都心照不宣。毕竟,星元素不仅是陈嘉树组里的,更是天华娱乐力捧的乐队,总要留几分面子。 然后轮到陈嘉树发言时,真正的讚美之词就来了。 “这是一个很棒的开场。古风和现代乐队的融合,一直是个难题。但你们今天交出了一份优秀的答卷。尤其是那个空灵鼓的运用,我必须得说,这是神来之笔!它瞬间就把整首歌的意境拔高了。” 台上的鼓手连忙鞠躬道谢。 陈嘉树身子前倾,语气真诚:“还有这首原创的词曲,旋律走向很成熟。苏慕洛,你今天的唱功也让我刮目相看。气息很稳,咬字也有点江湖儿女的洒脱。” 苏慕洛露出招牌式的阳光笑容,连连鞠躬:“谢谢陈老师,我们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会继续努力的。” 在粉丝的欢呼声中,星元素乐队走下舞台。 有了陈嘉树的这番定调,台下不少观眾也被带著觉得,这首歌似乎確实还不错。 何栋再次走上舞台。 “感谢星元素带来的精彩开场。接下来,有请第二支进入古风赛道的队伍。他们是一支全员由高中生组成的年轻乐队,在上一轮为我们带来了惊艷的原创。今天,他们依然选择用原创曲目来迎接挑战。” 许多观眾已经猜到是谁了。 “春日影!” “肯定是春日影……” “臥槽,他们还会写古风?” 相比於之前星元素粉丝的整齐划一,期待春日影的声音很杂乱,却广泛得多,在观眾席中几乎处处可闻。 何栋抬起手,指向舞台后方:“没错,有请春日影乐队,带来他们的原创曲目《发如雪》!” 舞台上的灯光熄灭,沉重的幕布缓缓向两边拉开。 当一束清冷的白光从舞台正上方打下,照亮台上的四个人时,真实的观眾反应再次响起。 “真好看……” “漂亮!” “他们换衣服了啊……” 春日影的四个人,都穿著上白下黑的汉元素服装,却有不少区別。 c位的齐远,上身是宽鬆的交领白色短袖,下搭黑色长裤,裤管扎进黑色靴子。有松有紧的搭配,有种少年侠客般的利落与洒脱。他抱著木吉他,站在立式麦克风前。 而旁边的三个女生,更是把汉元素穿出了青春的美感。 站在左侧的丘梦雪,立领斜襟上衣搭配短马面裙,更显得气质清冷。 右侧的姜伊抱著贝斯,穿的是一件改良版的掐腰长裙。腰间的黑色绑带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温婉而安静。 还有坐在架子鼓后的寧千羽,也是短款的马面裙,但裙摆之下,竟然搭上了白色的高筒袜。那种俏皮与灵动的劲儿,活脱脱一个师门小师妹。 就连导师席上的梁菲,也忍不住低声感嘆:“顏值已经很高了,审美也……” 齐远回头看了一眼丘梦雪。 少女微微点头,手指落在midi键盘的黑白琴键上。 清澈的钢琴声在演播厅內响起。 不是古箏,不是琵琶,只是钢琴,而且旋律並不复杂,却有种莫名的哀怨与清冷。 鼓和贝斯刚一加入,齐远就开唱: “狼牙月,伊人憔悴” “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 “惹尘埃是非……” ———— 067映无邪,扎马尾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 “只恋你化身的蝶……” 姜伊不知道別人听到这是什么样的反应,她只觉得,除了手中的贝斯,眼前所见似乎只剩下了那个少年。 齐远的站位是她的斜前方,所以姜伊不仅能看到他的背影,也能看到一部分侧脸,能看到他轻闭著眼,全身心沉浸在音乐之中的模样。 別的女生可能觉得,认真的男生很帅。但姜伊却觉得,用『帅』这个字去形容太过轻浮,也对不起这首歌的词句和旋律。 或许用『美』更合適。 姜伊觉得,这首歌太美了。 然后是副歌的高潮部分。 “你发如雪,悽美了离別” “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 “爱在月光下完美……” 如果是以前,登上这么大的舞台,光是现场就有五百观眾和三位顶级声望的大佬评委,姜伊肯定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但现在,她的注意力除了音乐,就只是放在那个男生的身上,也就不觉得紧张了。 但为什么还是觉得心跳加速呢? 姜伊想起了自己这几天来的纷乱猜想。 之前齐远写《一千年以后》时,就明说了灵感来源於寧千羽的短篇科幻小说。而细心的姜伊发现了另一个应和之处,却没有跟任何人讲——那就是《一千年以后》这个歌名,里面正好有寧千羽的『千』字。 就连寧千羽本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现在这首《发如雪》,又带上了丘梦雪的『雪』字。这一点,她终於忍不住跟寧千羽说了,可是千羽显然並不在意。 青春年少之时,有的人会乐於撮合身边的男生和女生朋友,有的人会抱著八卦心態吃瓜,但在某些情况下,本该八卦的心態,却会变成患得患失。 经过了那几首歌,尤其是《那些花儿》和如今的《发如雪》,经过了两个多月的相处,姜伊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心態发生了怎样的转折。 在这万眾瞩目的舞台上,她只觉得,这首歌,这场表演,让自己格外投入,也格外沉迷。 齐远的那段副歌唱到最后两个字时,丘梦雪的和声也开始了。 她的双手灵巧翻飞,还是那段旋律,可是midi键盘的音色已经从钢琴切换成了古箏。与此同时,她的和声唱段也开始了: “你发如雪,悽美了离別,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 这一段和声比较平,没有特別婉转的曲调,有点像说唱,又像是古风的念白。而丘梦雪的嗓音念起来,还是那么清脆悦耳。 姜伊忽然注意到,梦雪今天扎了马尾。 当然丘梦雪平时都是这个髮型,扎得比较高的单马尾,既符合学校的仪容仪表规范,有好学生的样子,但又比一般女生的马尾更利落,更颯。 但在《明日乐队》的舞台上,前两次,丘梦雪都是披散了那一头的黑长直。为什么今天又扎起了马尾? 姜伊的思考运转得很慢,因为她手中的贝斯不能出错,也因为她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齐远身上。 齐远继续唱了起来。还是一段主歌,再一段副歌,然后副歌强化重复的结构。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 “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 “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在副歌重复了两遍之后,这首歌又变化出了新的东西。 先是丘梦雪的和声,多了些婉转的曲调。 然后齐远飆出了更高的高音。 再之后,则是…… “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儿啦” “铜镜映无邪,扎马尾” “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齐远唱到这最后一段,姜伊又瞥了一眼丘梦雪今天的高马尾,剎那间,灵光一闪! 她觉得自己明白为什么梦雪今天特意要扎马尾了。 歌里这不都写了吗! 扎马尾的下一步是什么?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吗? 难道这两个人在乐队一起演奏的歌里玩哑谜吗? 想到这里,姜伊却丝毫没有以前看別人谈恋爱的吃瓜乐趣,反而满心的难受,甚至觉得舞台上是不是乾冰喷多了,把氧气都挤走了——要不然,自己怎么现在呼吸不畅,胸口堵得慌呢? 好在,这两天的密集排练下,弹贝斯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了。即使心里越来越难受,可结尾的伴奏还是一点错都没出。 可就算自己弹错了,观眾真的能发现吗?他们会发现贝斯乱了吗? 姜伊抱著怀中的贝斯,低著头。 忽然,演播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就像是一片滚雷,从这头到那头,仿佛无处不在,无处不响。 在掌声之中,还掺杂了好几声吶喊。也只有吶喊,才能在这样的掌声里飘出来让人听到: “太棒了!” “好听好听好听!” “牛逼!” 但姜伊的注意力马上又被拽回了身边。 因为齐远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丘梦雪和寧千羽身上扫过,停在了她的脸上,那目光里带著温暖的笑意。 不像刚才的歌声,清冷而唯美。 齐远微笑道:“我们又成功了。” 寧千羽挥了挥手中的鼓槌:“这一轮咱们要是能淘汰,我把架子鼓吃了。” 齐远:“……倒也不必这样立flag哈。” 丘梦雪扭头远离了麦克风,笑著低声道:“多的话回去再说,我现在很想听听评委怎么讲。” 寧千羽:“隨便评委怎么说,观眾的反应,他们能看不到吗?哈哈哈……誒,伊伊你呢?” 姜伊:“我怎么了?” 寧千羽指了指她的眼角:“你怎么好像要哭了呢?” 姜伊抬起手摸了一下眼角,这才发现真的有一滴泪在那里悬著,只是还没掉下来就被自己的手指抹走了。 可是,为什么会流泪呢? 在舞台上得到认可,明明是那么开心的事情,可是现在,自己的心情为什么……那么复杂? 姜伊只能说:“因为我太开心了呀。” ———— 068你们有麻烦了 “哇哦,哇哦!”何栋走上舞台的时候,先惊嘆了两声,然后说,“音乐节目的主持人需要是音痴,因为这样才能真正做到中立客观。但即使是我这样的音痴,听到刚才的表演,也必须得说,真的是好听。观眾们的反应,也足够说明很多了。” 掌声现在才渐渐止歇,只是还有观眾在嚷嚷: “最好听的一首歌!” “天才!” “这才是古风!” 何栋单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观眾们安静,又说:“接下来就是我们三位导师的工作了。面对刚才的舞台,这样的一首歌,请给出你们的专业意见。” 梁菲迫不及待抢先道:“我喜欢这首歌!抱歉,上一轮我说我喜欢你们的一千年以后,但我必须说,这首歌我更喜欢。我建议所有喜欢古风的都来听听。含蓄、唯美、深情,非常动听!” 陈嘉树和周泰山互相看了一眼。 周泰山做了个请的手势。 於是陈嘉树先说道:“又是新的惊喜。我不得不说,你们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尤其是你,齐远,这首歌依然是你写的,对吧?” 齐远点了点头。 陈嘉树继续道:“现在市面上有很多古风歌,短视频也带火了其中的一些。那些我都听过,但至今为止,我还没听过任何一首古风歌能像发如雪这样优美。真的,没有任何一首能跟这个比。喜欢古风的歌迷也有不少,我建议,你们都应该听听这个,洗洗耳朵。” 齐远从立架上取下麦克风,微笑道:“老师过奖了。” 这个世界的古风歌比不上故乡世界的顶尖作品,这一点齐远当然很清楚,但这种话最好不要公开说出来,否则有树敌的可能。 然而陈嘉树接下来的言语更夸张。 “其实不只是这首歌,上一轮,你的一千年以后就让我的印象非常深刻。以你的创作水准,我说真的,这个节目的冠军可能已经出现了。” 何栋问道:“您是在预言,春日影乐队会成为我们的冠军吗?” 陈嘉树毫不含糊地点了点头:“没错,唯一有点可惜的是,已经表演过的歌,在后面的比赛中没法再表演第二遍。但有齐远在,我相信这对春日影並不是什么问题。我很期待他们的下一轮表演。” 何栋微笑提醒:“古风赛道还没表演完毕,投票还没开始呢。” 陈嘉树两手一摊:“刚才观眾的反应,你也看到了。这还用说吗?” 何栋:“明白了,你也非常看好春日影乐队。那么,作为这支乐队的导师,周泰山导师又有什么意见呢?” 周泰山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我想说,春日影乐队,你们有麻烦了,你们有大麻烦了。” 四个少男少女一脸茫然。 何栋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个经验之谈,”周泰山挠了挠杂乱的头髮,“在比赛结束之前,千万不要提前庆祝。尤其是,当优势看起来非常大的时候。” 何栋:“因为容易掉以轻心,放鬆警惕吗?” 周泰山:“不只是如此。要知道,我们这是音乐比赛,不是体育竞技。观眾的票数,评委的认可,都来源於你们的优秀表现。但表现越是优秀,大家对你们的期待也会越高。那么,如果以后你们没有达到那种期待的標准呢?” 无论台上还是台下,一张张面孔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周泰山继续道:“如果你们没有达到那种期待,即使可能已经比別人强了,但如果比不过曾经的自己,就很容易被摔下来。你们要明白这一点,並且保持对舞台的敬畏,对观眾的尊重,要谨慎,然后继续努力。” 齐远也认真答道:“谢谢老师的指点,我们一定不忘初心。” ———— “陈嘉树就是在捧杀我们。” 在候场区找了个环形沙发一起坐下之后,齐远又很低的音量如此说道。 另外三个女生跟他一起,都坐在沙发环里,身体重心前倾,距离就很近。只要说话的声音压低,旁人自然偷听不到。 丘梦雪点了点头:“所以周老师在提醒我们,也是提醒其他人,不要对我们提太高的標准。” 寧千羽感嘆道:“人心真脏啊,有的人,也不知道是收了多少钱。” 齐远微微一笑:“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挡了別人的路。不过没关係,只要別明著黑,没什么好担心的。” 寧千羽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个方向,低声说:“星元素的人也在那边坐著。哎,那个苏慕洛不是动不动就要找你聊吗,怎么今天不来了?” 齐远耸耸肩:“因为今天是直接竞爭对手啊。五百个观眾,每人只能投两票,总共一千张票。我们拿到的票数多一点,他们就会少一点。” 丘梦雪浅笑道:“我猜,他们现在的心理压力可能有点大。” “他们是第一个出场,好处是表演的时候不会受別人影响,”齐远分析道,“但坏处就是,如果在他们后面,有人表演得比他们好很多,那就容易让观眾忘掉他们。” “很遗憾,让观眾忘掉他们的,就是咱们啦!”说著,寧千羽一手拍齐远的胳膊,一手拍了拍丘梦雪。 而丘梦雪看向了姜伊,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啊?” 姜伊笑了笑,说:“我只是在想,周老师说的也有点道理。今天以后,还有好几轮。如果真的闯进决赛的话,咱们还需要好几首歌,而且已经唱过的不能再唱。这样,齐远的创作压力会不会有点大呀?” 另外两个女孩也看向了齐远。 而齐远淡然道:“后面只要別来太刁钻的命题作文就好。上节目之前我就在积攒灵感了,到现在没拿出来的歌,也存了不少的。” 丘梦雪:“你这灵感怎么跟存款利息一样,攒个不停啊?” 寧千羽:“存款利息哪有他的灵感这么多……” 见伙伴们的注意力转移了,姜伊悄悄鬆了口气。 她怎么能说,自己刚才在想的,其实是齐远和梦雪的真实关係呢? ———— 069就看你们的了 “古风赛道的七支乐队已经全部表演完毕,现场诸位的投票结果也出来了,第一名,毫无疑问的,春日影的《发如雪》,424票!第二名,逆光乐队的《野狐禪》,96票……” 何栋宣布结果的时候,对於苏慕洛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不过念著念著,煎熬就没了,只剩下心如死灰。因为第三名也不是星元素,就连第四名都不是,直到第五名。 “第五名,星元素乐队的《月下长歌》,31票。” 候场区的墙上掛了好几块屏幕,实时播放著舞台上的进展。 苏慕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尤其是回想起第一次看到齐远的时候,还想著弄个无成本的情感投资,拉拢一下无名小卒。当时他和队友们担心的还是,那个无名小卒的乐队能不能通过第一轮分组赛…… 忽然,苏慕洛抬眼看到了一个身穿ol裙装的微胖女人径直走过来。那女人很年轻,显然还不到三十岁,但苏慕洛还是连忙站了起来,面带恭敬。 他打了个招呼:“刘姐,你怎么来了?” 刘薇婷面无表情道:“你们被淘汰得太早了。” 苏慕洛嘴角抽了抽,无言以对。 旁边的一个队友连忙说:“我们也不知道春日影会那样啊……” “別管人家春日影,”刘薇婷打断道,“公司在你们身上花了钱的,歌也给你们买了,粉丝也帮你们组织了,结果呢?” 苏慕洛小声提醒道:“刘姐,这里是节目组的候场区。” 刘薇婷:“我当然知道,但现在不会有镜头对准你们,所以没关係。镜头不会对准失败者。” 苏慕洛:“……” 刘薇婷停顿了几秒钟,又盯著他问道:“你跟齐远,是不是能说上话?” 苏慕洛点了点头,忍不住问:“公司要签他吗?” 刘薇婷依旧面无表情:“这就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情了。你有齐远的联繫方式么,能不能给他打电话?” 苏慕洛只能摇头:“我可以当面跟他说话,但没有联繫方式。” 刘薇婷说:“那就盯住他,散场的时候带我去找他。既然已经被淘汰了,这就是你们接下来唯一的任务。” 三个一米八多的大男生,面对这个一米六的微胖女人,此时都只能乖乖点头。 刘薇婷正要转身走开,可这时苏慕洛又提了个问题: “我们乐队不会解散吧?” 刘薇婷扫了他们一眼,低声道:“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了。等这期播出以后……不,用不著等这一期,上一轮比赛应该就足够让春日影成名了。如果你们乐队还想继续,那得看你们自己的表现。公司已经给星元素花了不少钱,你们最好证明,这些钱是能回本的。” ———— 风格赛的录製结束之前,春日影和另外十一支乐队一起又上了舞台,接受观眾的掌声,也听主持人说了接下来的安排。 再过五天,就是下一轮的合作赛。 之所以叫合作赛,是因为会有十二位跨界明星,临时加入舞台。 每支乐队都要跟一位明星合作,表演一首歌。既然是跨界,那些明星当然不会是靠音乐成名的,而是影视剧、脱口秀、体育之类的领域。 而且跨界明星还必须深度参与表演,不能仅仅是当个花瓶,或者拿个三角铁敲几下。 换言之,就是得拿上麦克风开唱——毕竟那些明星大概率没有音乐基础,没法演奏乐器。 按照何栋的话说,这就是“考验乐队的隨机应变能力”。 对此,观眾的反响也很好,大家都相当期待那些耳熟能详的明星,在这个舞台上会有怎样的表现。只是台上那十二支乐队,就很是忐忑不安了。 不安者当然也包括春日影。 齐远和女孩们一同走出演播厅的时候,寧千羽还在抨击: “这不是瞎胡搞吗?为了吸引观眾,演都不演了。我们都是乐队啊,专门玩音乐的,又不是什么恶搞综艺。那些唱歌都跑调的,吉他几根弦都不知道的人,跑来干嘛啊?” 丘梦雪撇了撇嘴:“你也知道嘛,就是为了吸引观眾。” 寧千羽嘆道:“算了,也不知道给我们分个什么样的明星……啊啊啊想想都觉得不妙啊,不是有资本的黑手总想整我们吗?我觉得这次肯定又要整烂活了!” 这时,齐远停下了脚步。 身旁三个女孩也停了下来,顺著他的目光往前一看,就发现了不远处的苏慕洛,以及一个微胖的ol装女人。 说微胖,那人確实是微胖,大概也就比普通体型略宽一圈。放在大街上就是无人在意的路人形象。只不过在俊男苏慕洛旁边,被衬托得有点不太好罢了。 寧千羽低声说:“我敢赌五块钱,那是天华娱乐的人。梦雪,敢不敢赌?” 丘梦雪:“我也这么觉得。” 寧千羽:“切,看来这五块没法赚了。” 齐远当然也不会赌这么明显的局,便迎著那两人走了过去。 苏慕洛的脸上掛起了笑容。相比於以前,还是笑得那么友好,却多了几分额外的恭敬,甚至有点诚惶诚恐的意味。 “远哥,你现在不忙吧?有没有时间,我们吃个宵夜什么的?” 齐远微微一怔。 苏慕洛大概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喊自己这么个高中生『远哥』,让他感觉有点违和。当然,更违和的是,这种称呼一般是在学校里的那些不良少年会这么喊。 他说:“有什么事吗?你旁边这位,不先介绍一下?” “哎,好的!这位是刘姐,我们星元素的经纪人,也是天华娱乐的高级,呃……” “高级经纪经理?” “对对对,远哥你懂的真多。” 齐远憋住笑,看向那位刘姐。 刘姐也面带微笑:“齐同学,我想找个地方跟你聊聊。你想吃夜宵吗?” 齐远懒得讲那些假模假式的场面话,单刀直入:“贵公司是不是为我们准备了一份合同?” 刘姐愣了愣,点点头:“当然是有准备的。” “不瞒你说,之前巨峰音乐也准备了一份,但我们都不太喜欢,”齐远意味深长道,“所以,今天就看这份合同是什么样的了。” ———— 070糖衣和炮弹 西餐厅里,流淌著轻柔舒缓的大提琴音。 苏慕洛没有跟进来,很识趣地告辞了。而紧跟著赶到此处的,是苏婉老师。 点完菜,等服务员退出包间,刘薇婷就从隨身皮包里拿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面带笑容说道: “这是我们公司擬定的合约草案,这两份是一样的。齐同学,你之前说巨峰音乐的合同有些苛刻,那你可以看看天华给出的诚意。” 齐远拿起一份,苏老师作为乐队在场唯一的成年长辈也拿起了一份。丘梦雪自然是跟著妈妈一起看,齐远身旁则是姜伊,悄悄凑近了一些,看他手里的那份。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翻阅纸张的轻微响动。 过了几分钟,苏老师先开口了:“平心而论,这份草案確实比一般的行规要厚道。签约年限只有两年,这种短约在现在的选秀新人里很少见。” 刘薇婷笑道:“那当然,大部分公司一签就是五年起步。” 齐远手指敲了敲桌面:“不止是年限,重点还有版权归属的划分。” 刘薇婷立刻接道:“词曲版权完全归创作者个人所有,天华只在合约期內享有独家发行权和代理演出版权。公司不想霸占你的心血,只希望帮助你们,让心血更加闪耀。” 丘梦雪问:“收益分成呢?” 刘薇婷答道:“数字专辑销售、商演走穴、代言收入,五五分成。” 姜伊悄声问道:“五五开算好吗?” 丘梦雪低声解释:“当然算好。业內没根基的新人,一般只能拿到两三成,大部分利润都要上交公司。天华给的这个比例,算是很大方的了。” 刘薇婷一脸正气的样子:“天华娱乐是业內顶尖的大公司,我们看重的是长远合作。只要你们能展现出匹配的商业价值,公司不介意让利。你们可以看第六页,我们有保底的资源承诺。” 寧千羽探头看著,念出声来:“合约期內,保底为春日影发行两张录音室专辑,並提供不少於三次的s级综艺飞行嘉宾资源……哇,听起来很不错啊!” 齐远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说:“比起巨峰音乐那种十年期限加版权买断的卖身契,天华的这份合同,確实比较有诚意。” 刘薇婷见他们如此反应,神色也放鬆了一些,向后靠在椅背上:“所以,只要你们签了字,后续的比赛,公司也会调动资源为你们保驾护航。等节目一结束,就可以搬进公司安排的高级公寓,配备专门的助理和保姆车。” 丘梦雪纠正道:“我们还是高中生,节目结束以后还要回去上学的。” 刘薇婷一怔,但也没怎么尷尬,颇为自然地说道:“抱歉,我忘了这一点。不过没关係,这方面当然也可以尊重你们的意愿,只要上学的时候別只顾著上学就好。” “听起来很完美,”齐远放下水杯,话锋一转,“前提是,不看合同的第七页。” 苏老师立刻翻到了对应的页码,看了一会儿,嘆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齐远:“刘经理,前面的糖衣確实甜,但后面的限制条款,是不是有点多?” 刘薇婷的神色理所当然:“这是为了方便公司统筹管理,有什么问题吗?” 齐远把那些限制条款一个个念了出来: “乐队全员的博客、短视频等所有对外发声渠道的帐號密码,必须上交公司运营部统一管理,艺人不得私自发布未经审核的內容。 “无条件配合公司的商业安排。包括但不限於接取商务代言、商演、上综艺节目,还有参演偶像剧。 “髮型、著装风格等公眾形象需听从企划部安排。如遇公关危机,必须无条件配合公司的声明策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寧千羽听完,不由得眉头紧皱:“连自己的帐號都要交出去?那发个自拍还要给运营打报告,这什么提线木偶啊?” 丘梦雪冷著脸,语气生硬:“参演偶像剧?我不会演戏,也对拍戏没兴趣。” 姜伊也往后缩了缩肩膀,显然对这种全方位受控的生活感到抗拒。 面对少年少女们的排斥,刘薇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解释道:“你们要明白,天华娱乐的运作模式跟那些纯粹的地下音乐厂牌不一样。我们擅长打造明星。既然公司给出了那么优厚的版权和分成条件,自然需要控制力来规避风险。现在的网络环境很复杂。艺人如果在网上乱说话,会带来公关灾难,没收帐號是行规。至於配合商演和参演剧集,那是资源置换。多跨界露脸,对你们扩大知名度有好处。” 齐远摇了摇头:“刘经理,我理解你们的商业逻辑,但我们是乐队。” 刘薇婷反问:“乐队就不能当偶像吗?你们四个的形象很好,远超一般的乐手,完全具备偶像的潜质。稍加包装,商业变现的速度会非常快。” “那我也直说了吧,”齐远直视著对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乐队需要真实感。如果我们连说什么话、穿什么衣服都要被公司严格规定,喜欢蓝莲花这种音乐的歌迷,就会觉得我们是流水线產品。” 包间里安静下来。 刘薇婷定定凝视著面前的少年。 齐远忽然咧嘴一笑:“刘姐,有笔吗?” “有,你想干什么?” “稍微改一下合同。” “你……”刘薇婷犹豫片刻,还是从包里掏出黑色签字笔,递了过去。 这支笔本来是预备著签合同用的。她设想过,如此优厚的合同,可能当场就拿下了这几个高中生,说不定在餐桌上就能让他们签字。 然而齐远此时接过笔,就在合同上涂涂改改…… “刘经理,如果天华想签我们,这是我的底线。”齐远把划改过的合同推了回去。 刘薇婷仔细一看,那些限制条款大都被划线否决了,旁边还有一些修改意见: 【商务活动,乐队有否决权。】 【社交帐號必须留在乐队成员手里。公司可以提建议,也可以审核內容,但不能代发。】 【拍戏或者参加综艺,必须经过乐队成员同意。】 这些手写的要求,让刘薇婷越看越头疼。 可是在下面的空白处,她突然又发现了齐远添上去的一句: 【每年可以提供一到两首原创单曲,由公司买断版权使用权,创作者只留署名权,用来交给其他艺人发表和演唱。】 ———— 071您是去帮忙的吗 【每年可以提供一到两首原创单曲,由公司买断版权使用权,创作者只留署名权,用来交给其他艺人发表和演唱。】 这句话,让刘薇婷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拿出的是《蓝莲花》、《一千年以后》、《那些花儿》这种级別的歌曲……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你提的这些要求,相当於半独立音乐人的模式了。这完全打破了天华娱乐的管理常规。如果给你开了这个口子,公司对其他艺人就没法管了。” 齐远合上笔帽,把笔放在桌上:“如果常规不能打破,那就算了。大不了我们先自己走一段路,等筹码更多了再谈。” 刘薇婷沉默片刻,嘆了口气,伸手將那份被改后的草案收回皮包里。 “齐同学,你的心智和手腕,跟你的年龄完全不符。你提的这些自由度要求,也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我没法现在答应你。我需要把这份诉求带回总部,跟上司匯报之后,才能给你最终答覆。” 齐远頷首微笑:“没关係,我不急。正好我们还要准备下一轮的合作赛。刘经理可以跟上司慢慢商量。” 接下来就是夜宵时间了,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有春日影的四个人和苏老师在吃。 至於刘薇婷,她只吃了几口,匆匆道別去结帐。 显然,她是急著跟公司沟通去的。 吃完这一顿,苏老师开车载著四个学生返回酒店。 车里,苏老师感慨道:“齐远,你今天也太沉稳了。说实话,看到前面那些优厚条件,连我都有点想劝你们签了。” 齐远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驰的夜景:“糖衣炮弹嘛。把糖衣吃掉,把炮弹扔回去就行了。” 后排的丘梦雪问道:“如果天华娱乐的高层不同意修改条款呢?” 齐远答道:“那就不签。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曝光度,等这一期发如雪的舞台播出后,人气肯定还会涨。手里有作品,心里就不慌。” 姜伊轻声附和:“对,只要能一直把音乐做好就行。” 寧千羽伸了个懒腰:“合同的事交给齐远去头疼吧。我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过几天的合作赛上。老天保佑,千万別给我们抽到一个大音痴啊!” ———— “沈小姐,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请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十点,我会带您去剧组。” 曾助理如此说著,离开了房间,也顺手关上了房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明明应该先去洗澡,可是沈一涵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因为今天,她已经在剧组里呆了十几个小时,从早到晚,镜头里全都需要出现她这个女主演。而且动不动就ng,还要重拍,光是想想都觉得累。 沈一涵趴著拿起手机,隨手点开一个综艺节目。 然后就是暴躁的摇滚乐,以及嘶吼般的歌声: “扯断所有镣銬,把那面具撕掉!” “別来对我说教,別在废墟祈祷……” 沈一涵忍不住皱起眉,正要退出关掉这个节目,却注意到了几条弹幕: 【这首歌怎么跟一千年以后比?】 【陈嘉树扯淡,节目组胡搞!】 【凭什么这个破乐队那么多镜头,春日影就没这待遇?】 【导演私生子是吧?】 【下一首歌完爆之!】 於是沈一涵开了快进,就想看看下一首歌是怎么个完爆法。 在泰坦乐队演唱完之后,评委点评了好一会,中间还穿插了泰坦乐队为了这次舞台做的准备,包括排练时的镜头。因为一直有摄製组跟著,这些就都可以剪到正片里帮他们吸引人气。 可惜,看弹幕的反应,显然是起到了反作用。 而沈一涵也一直开著三倍速,直到下一支乐队上台。 “……接下来,要上场的是前天抽到了『科幻』主题的春日影乐队。据说,他们只用了两天时间……有请,春日影乐队和他们的《一千年以后》!” 听著主持人何栋的话,沈一涵愈发好奇了。 两天时间能写出什么歌来? 而且关键是,看样子这些乐队都要抽籤,抽到什么表演什么。问题是『科幻』这个主题,怎么想都很难办吧? 看这乐队的四个人,形象倒是都还不错。 唯一的男生手里没乐器还站在中间,显然是主唱。他的样貌,放在路人里算帅的,在娱乐圈就不值一提。不过,他眼角眉梢里,还带著点桀驁不驯的气质,跟现在各大公司批量推出的小鲜肉小奶狗显然不同。 而他周围的三个女生,顏值还要更高,而且都特別年轻。 沈一涵暗暗猜测,这支乐队该不会是高中生乐队吧? 然而下一刻,音乐响起的时候,她就顾不上猜测了。 当那个男生开始唱起来之后,更是沉迷其中。 “因为在,一千年以后” “世界早已没有我” “无法深情挽著你的手” “浅吻著你额头……” 工作了一整天之后,身体的疲劳固然无法消除,但是精神上的疲惫和烦躁感,却在柔美的歌声中渐渐飘散…… 不知不觉间,这首歌到了最后的结尾部分,那个男生的唱腔变得更高,整首歌的情感表达也愈发深情。 “別等到一千年以后” “所有人都遗忘了我” “那时红色黄昏的沙漠,能有谁” “解开缠绕千年的寂寞……” 尾声的伴奏也结束了,紧接著是导师的点评。 周泰山:“这首一千年以后,显然不是摇滚的风格,更偏向於流行。” 陈嘉树:“我不得不说,你还真是给我带来了不小的惊喜。虽然这首歌不像上一首那么炸场,但也让我们听到了一种更独特的力量。” 然后点评环节就结束了。 沈一涵不由一愣:“就这?这么好的歌,导师只说了这几句?” 她看到,弹幕也在狂刷: 【周泰山的话肯定没说完,被剪了。】 【绝逼是黑幕!】 【梁菲呢?】 【梁菲没说话吗?】 【发生了什么?】 【黑幕!黑幕!】 【还好他们晋级了,要不然这破节目真没啥好看的】 沈一涵深吸一口气,给几分钟前刚刚离开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喂,曾姐嘛,我之前不是收到了明日乐队的客串邀请吗?我去,不过我只要一支乐队。” 电话里,曾助理沉默片刻,问道:“那支乐队得罪您了吗?” 沈一涵怒拍床单:“那乐队明显是被人暗算了,我去帮他们啊!” 曾助理小心翼翼道:“节目组说,客串嘉宾必须跟乐队一起演出,那就是要上台唱歌的……所以,您確定是去帮忙的吗?” ———— 072不要把別人当傻子 “我们火了,我们真的火了!” 寧千羽敲开了齐远的房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小脸上满是兴奋。 给她开门的齐远无奈提醒道:“现在都十一点了,千羽你不睡的吗?” “我睡不著啊!来来来,梦雪也来了,我们找你聊天。” 寧千羽不由分说往里挤。而且在她身后,还跟著面带一丝歉意的丘梦雪。 见状,齐远只能侧身让开。 等两个女孩进来,齐远关上门,再一扭头,就见她俩已经在空置的那张床上坐好了。 明明是他的房间,这两位却熟得像是办公室一样。 齐远在另一张床边坐下,问道:“所以你们想聊什么?” “你没有看热搜吗,爆了,我们爆了!” 寧千羽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摁亮,举到齐远的面前。 手机上是博客平台的热搜榜,前三条都是时政新闻,而第四条居然就是: 【#消失的春日影】 齐远挑了挑眉:“这什么意思?” 丘梦雪说:“你没有看今天播出的第四期明日乐队吗?泰坦乐队之后就是我们的那首一千年以后。对比特別鲜明。” “对比鲜明?”齐远已经猜到了,“他们的镜头比我们多,是吧?” 寧千羽嚷嚷道:“何止是比我们多,我们几乎就没有镜头!除了舞台上的表演,就是导师的几句话,而且那几句都是被剪过的。我们都还记得,梁菲明明说了话的,还让工作人员把话筒给我和梦雪的,也都没了。” 丘梦雪小声吐槽:“梁菲是让人给我话筒,你抢著发言……” 寧千羽摆摆手:“不用在意这种细节。总之,就是我们的镜头被剪得几乎只剩下舞台表演了,但是泰坦呢?他们不仅导师点评是完整的,而且还有排练的镜头你敢信?跟漫画似的,主角出招还带回忆杀的。” 齐远却露出了微笑:“那观眾应该开喷了。” 寧千羽:“对啊,弹幕在骂,节目下面的评论也在骂,甚至都骂上热搜了!你看热搜第四条是消失的春日影,这是在说我们。下面第九条,被资本做局了,这也是在说我们!” 齐远拿起了他自己的手机,点开热搜一看,果然如此。 再点开《明日乐队》的首播平台,评论区点讚数量最多的排第一位,就是: 【真没见过这么噁心的。导演尔多隆吗,我问你耳朵是不是聋!哪首歌好听你都听不出来?】 再往下看,一连好几条都是这个画风: 【节目组要不要脸?泰坦乐队排练喝口水都要给特写,春日影这么牛的舞台,连下台的画面都一剪没?防爆防得太难看了!】 【这一期节目简直是一堂完美的社会课,让我们看到,资本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嘴脸又是多么丑恶。】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建议《明日乐队》改名叫《泰坦和他们的群演》。没签公司就不配有故事线?四个高中生全靠才华撑著,硬生生被你们剪成了无互动的纯享版!】 【连排练花絮都不放,是怕观眾看到这四个孩子的创作才华,抢了你们皇族乐队的风头吗?搞黑幕也稍微遮掩一下吃相吧。】 看著看著,齐远忽然放下手机,说:“感觉不太对。” 寧千羽不由一愣:“怎么不对?” 齐远沉声道:“观眾的反应非常强烈,但这其实是可以预见的。咱们的歌是什么层次,泰坦的歌是什么层次,硬捧他们会被反噬,就算节目组想不到,难道巨峰音乐也想不到吗?他们公司黑心归黑心,专业素养应该是有的,要不然规模也不会做那么大啊。” 丘梦雪也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这里面的水……很深?” 齐远点了点头:“肯定比大家以为的深。巨峰想签我们,没签下,想办法打击报復,这是很正常的,但犯不著把泰坦拖进来。” 寧千羽开始了沉思。她一手托著腮,又摆出了名侦探的造型。可惜就是现在没带侦探帽和菸斗。 齐远继续分析道:“我觉得,有可能是別人拿我们当枪,打击巨峰。举个例子啊,如果巨峰的人跟节目组提要求,要减少咱们的镜头,而节目组里有些人对於巨峰的干预不满,他们会怎么做?” 丘梦雪瞪圆了眼睛:“那就照著巨峰的要求去做,但要做得更过火,反而暴露了巨峰的资本干预!” 齐远微微一笑:“反对一件事的最好办法,就是用200%的力度加倍执行!” 寧千羽倒吸一口冷气:“水这么深啊!但是,也不一定是节目组里的人,或者说,可能不只是节目组里的人,像是天华娱乐,跟巨峰也构成了竞爭关係……” “对,所以说都有可能,”齐远两手一摊,“可惜咱们的关係太弱,信息渠道太少,无从得知这水到底有多深,水底又是什么形状。不过说到底,咱们也没必要多想。只要做好我们自己的音乐,就有立身之本了。” 丘梦雪和寧千羽对视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时,齐远却终於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俩是过来找我聊这个,那姜伊呢?她怎么不跟你俩一起?” 跟那位內向贝斯少女一个房间的是寧千羽,她答道:“我来之前问她了,她说她要跟爸妈打电话。因为节目播出四期了嘛,她爸妈也看到了,肯定有很多话想跟她聊聊。” 齐远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里的机子震了一下。摁亮一看,却是姜伊发来的新消息。 他不动声色点开。 【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与此同时,丘梦雪跟寧千羽聊起了节目播出后亲戚朋友的反应,正好注意力从齐远的身上移开了。於是他就得以跟姜伊线上对话。 齐远:【就在手机里说?】 姜伊:【……我一个人在排练室。】 齐远:【你不在房间里,专门跑去排练室?】 姜伊:【嗯,我刚才想练练贝斯,然后正好有些音乐上的事情,想要请教你。】 齐远:【我都不会弹贝斯,有什么好请教的。】 姜伊:【不只是贝斯,是音乐……】 齐远:【好吧,那你稍等我一会。】 然后他抬起头说:“时间也不早了,美少女们,回去好好休息吧。” 丘梦雪抬手梳了一下耳边的髮丝,抿著嘴轻轻“嗯”了一声。 寧千羽吐槽道:“你说美少女这个词,我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齐远:“听不惯好话是吧?” ———— 073月光 齐远推开排练室的门时,就看见了一片黑暗,以及窗边角落里的那个少女。 姜伊把椅子搬到窗边,坐在那里。 正好,一圈月光从窗口洒进来,照亮了她的轮廓,让那柔美的侧脸显得格外清冷寧静。 齐远便问道:“怎么不开灯?” 姜伊扭头看了他一眼:“刚才发现今晚的月亮很美,所以想关了灯看看。” 齐远也搬了个椅子,放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姜伊把他约过来的理由是『请教音乐』,可这是谈音乐的氛围吗? 少女又抬头看向窗外。 齐远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明月高悬,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独照著窗边的两人。 沉默了好一会,姜伊终於开口了,话题也確实跟音乐有关: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如果没有恋爱过,怎么能写出发如雪这样的歌呢?” 齐远微微一怔,答道:“写科幻的没坐过宇宙飞船,写奇幻的也不会用魔法啊。並不是一定要经歷了什么,才能写出东西的。那么多小说和影视剧,已经足够让人取材了。” 少女小声嘟囔道:“我看你写了一千年以后和发如雪,连续两首情歌,还以为你改主意了呢。” 齐远:“创作和生活是两回事啊。创作,是为了让我们的乐队继续走下去,是为了在节目上表演。” 姜伊又问:“那你现在还是……对那种事情没有兴趣吗?” 这时,两人的目光都从月亮上收了回来,落在对方的眼里。 齐远微微有些心颤。 因为女孩的神情太动人了,而且她还不自知。就是那种明明有著巨量的心理活动,却又要努力隱藏,生怕別人发现的小心翼翼。 齐远单身了太长时间,长到单身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不过,这並不意味著他真的是个木头人,或者寧千羽所说的武僧。他当然猜得到,深夜里,月光下,女孩约他来这种地方,又聊起了这种话题,真实用意是什么。 但从理性的角度上考虑,在乐队里,处理不好就是个定时炸弹。 都不说確定恋爱关係那种程度了,光是搞曖昧,那么另外两个队友难道不会发现吗?她们发现了会怎么想?而且少女的恋爱最是微妙,如果一个情绪上头,闹起了彆扭,那乐队还怎么搞? 眼看著春日影刚刚走上了快车道,这种时候,当然不能乱动方向盘。 况且,对方毕竟是十六岁的女孩子,真要是谈了,齐远总觉得有点以大欺小的嫌疑……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说:“还是没有兴趣。至少现在,我的重心都放在音乐上。” 姜伊却又问道:“你没碰见过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法,让齐远有点迷糊——难道这丫头以为自己喜欢上谁啦? 他坦诚答道:“你要问可爱的、值得喜欢的女孩,那当然是有的。但谈恋爱这种事太耗费时间精力了。你也知道,咱们时间很紧的,下星期又要上台了,还不知道节目组给我们安排什么跨界明星,能不能配合得来呢。” 姜伊点了点头,嘀咕著:“不打算谈,但是有值得谈的……是梦雪吗?” 齐远笑了:“为什么你会觉得是她?” 姜伊执拗追问:“难道不是她吗?” 齐远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好吧,確实也包括她,这样说可以么?” 姜伊开口欲言,却欲言又止。 『也包括她』是什么意思? 可爱而值得喜欢的女孩难道不止一个吗? 那会不会,也包括…… 姜伊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她只觉得,光是想想那种可能,心臟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在这时齐远把话题拉了回去:“对了,你不是说要聊音乐吗。” 姜伊连忙说:“对啊,就是在聊音乐啊。我想问问,你给梦雪写了发如雪,也给千羽写了一千年以后。那能不能,给我也写一首呢?” 齐远:“可以是可以,但咱们得说清楚啊,发如雪是为了上节目写的,跟梦雪可没有关係。” 姜伊:“那为什么歌名会跟她的名字掛鉤?” “你是说,都有个『雪』字?”齐远嘴角抽了抽,“不是,这只是个巧合!” 姜伊:“可是你写给千羽的歌名里,也有『千』字啊。” 齐远:“……” 他算是理解,古时候文字狱的受害者有多无助了。 姜伊观察著他的表情,小声说:“没关係的,既然你说不是写给梦雪的,那就不是嘛。可是,能不能写一首歌名跟我掛鉤的呢?” 齐远想了想,反问道:“你能用你名字里的字造个词吗?” 姜伊微微张著小嘴想了半晌,却发现还真不好造。 『姜』字能想到什么呢,薑片、薑末、姜太公钓鱼? 『伊』字就更麻烦了,除了地名和国名,日常语境里好像压根就用不到!也就是古诗里好像有一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可是这怎么写歌? 齐远摊手道:“你看,真不是我不乐意,难度有点大啊。除非你把限制条件放宽一些,別非要用你的名字。比如说,就现在的月光,我或许可以写一首,而你知道这是写给你的,怎么样?” 少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忽然意识到了一种额外的浪漫——如果他又写出一首优美的歌曲,而別人都只是单纯欣赏,唯独只有自己知道是写给自己的,这不好吗? 这不就是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嘛! 姜伊用力一点头:“好。” 於是齐远望向月亮,思索起来。 以月光为题目的歌曲,他记得有个胡姓男歌手的作品,但那个不太適合此时的氛围。而且关键是难度太高,他想唱都唱不利索。 不过,还有一位老牌甜心教主,也有这么一首…… 他轻轻唱了起来: “弯弯月光下,蒲公英在游荡” “像烟花闪著微亮的光芒” “趁著夜晚,找寻幸福方向” “难免会受伤……” 齐远唱得很轻柔,音调一点都不高,也没什么难度。 但姜伊却瞪圆了眼睛,满眼都是惊喜的光。 “弯弯小路上,蒲公英在歌唱” “星星照亮在起风的地方” “趁著夜晚,找寻幸福方向” “难免会受伤……” 齐远唱到这就停了。 姜伊下意识问:“刚才是在重复主歌吗?” 齐远苦笑道:“不,我想不出来词了。” 这首《月光》本就不是那种特別热门的歌,也不怎么洗脑,只是胜在旋律优美。他就没听过几遍,能唱出来就不错了,哪记得住全部歌词? 但再一看姜伊,她的小脸上,却没有丝毫失望之色。 少女的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像是被月光照亮的宝石。 ———— 074他们在干嘛 齐远知道,思路堵塞的时候,出去散散步比窝在一个地方坐著要好点。 但也只是好得有限。 他和姜伊离开了酒店,在外面的街道上走了好一会,就把主歌后面的副歌部分也唱出来了,但歌词还是不全,有的地方甚至用“啦啦啦”代替。 饶是如此,姜伊也非常开心。 她在齐远身边,连走路都没法正常走了,背著双手,时不时蹦跳一下,嘴里还说著: “这首歌,真是完全顛覆了我的印象呢。你居然能写出这么少女心的歌!不过,这么有少女感的歌,你如果在台上唱,大家一定会被嚇一大跳吧?” 齐远:“这首歌不太適合我,倒是你来唱,更合適一些。” 姜伊不由一愣:“可你才是乐队的主唱啊。” 齐远淡然道:“咱们乐队没那么多讲究,適合谁唱就谁来唱唄。你要是觉得在舞台上表演压力太大,也可以私下里先录。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这首歌不完整。如果你想唱,那就拜託你帮忙填填词了。” 姜伊指了指自己:“你让我填词?” 齐远:“没办法,因为我填不出来了。” 两个月前跟丘梦雪唱的那首《巴拉莱卡》,至今他都没有把词补完。这就足以让他意识到,有些歌自己实在是没印象,不管放多久都没辙。 而若是自己来作词,別的歌还好说,这首《月光》是真做不到。 因为这首歌確实是太少女心了…… 姜伊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那里,定定地凝视著他。 齐远问:“你怎么了?” “我被託付了一个很艰巨的任务呢,”少女郑重说道,“你以前写的歌那么好,这首月光,刚才我听到的部分也特別好。要是我写的词配不上这首歌,那就……” 齐远摆了摆手:“没关係,慢慢来吧,不需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有的时候就是太完美主义了。” 姜伊却摇著头说:“別的事情可以怠慢一点,但这首歌不行。放心,我一定会认真给它填词的……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齐远经她这么一提醒,侧耳静听,果然也发现了一丝异常的动静。 人行道的一边是马路,另一边是绿化带,而且这绿化带还很宽,种了不少树,儼然是一片长长的小树林。在小树林里面,隱约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和叫嚷声。 齐远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了。 姜伊却比他单纯地多,还在问:“那里是不是有人啊,他们在干嘛?” 齐远:“在。” 姜伊:“?” 突然,喘息声变得高亢,愈发清晰。 於是姜伊也听出来了,那是两个人的声音纠缠在一起,而且一男一女。听到这,她哪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 少女羞红了脸,扭头就走。 齐远跟在她身旁,坏笑著小声道:“现在不问他们在干嘛了吗?” 姜伊鼓著脸颊,正要抱怨他心眼太坏,可就在这时,小树林里那两人都发出了衝刺般的叫声。尤其是其中的那个男声,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 齐远愣了愣:“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好像是……” 姜伊也听出来了:“是泰坦乐队的那个主唱吗?” 齐远嘴角微微抽动:“不得不说,赵旭坤是真的厉害啊,还专门在室外搞这种事。” 姜伊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很羡慕他吗?” 齐远摇摇头:“这不是羡慕,是佩服。你想想,现在什么季节?” 姜伊:“夏天啊。” 齐远:“对,七八月份,室內有空调,不比外面舒服?而且更恐怖的是晚上,绿化带里一堆蚊子,那种事又不可能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也不知道他要被叮多少个包呢。” 姜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是一转眼,她看到小树林里钻出来的两个人影,连忙拉著齐远的胳膊,急声道:“我们不能让他看见吧,快,快躲起来。” “见不得人的是他,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齐远嘴上这么说著,却也没有反抗,任由姜伊把自己拽到了一辆车的后面藏住了身形。 这路边停了许多车,用来藏身倒是正好。 齐远从车身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打量了一下。只见刚刚从小树林里出来的两人,確实是赵旭坤和一个衣著清凉的年轻女孩。 赵旭坤还在系裤腰带呢。 然后,那两人就朝著齐远和姜伊藏身的这辆车走了过来。 听著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姜伊慌忙问:“怎么办呀?不能被他们发现吧?” 齐远看著少女慌张的表情,感觉有些好笑,故意逗著说:“那就跳出去嚇嚇他们,再说咱们录了像,要挟泰坦退赛。” 姜伊的面色从慌张变为呆滯:“啊?” “开个玩笑,行了,咱们躲这儿。” 齐远一边说著,一边拉著她的手,带她躲在了车身靠马路的那一边,而且还蹲了下来。 这样一来,赵旭坤和女伴从人行道上走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现了。 脚步声接近又远去,还伴著那两个人的对话声: “现在网上的人都在骂……” “別提这个,节目组搞事,烦得很。” “哦哦。” “明天等抽籤结果出来,我还要跟队友排练去呢。你想听听么?” “嘻嘻,好呀……” 那两人渐渐走远了。 姜伊鬆了口气,心跳却又莫名加速——她注意到,齐远一直牵著自己的手,没鬆开! 但就在少女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齐远却又鬆开了手。 他站起身,朝著赵旭坤和女伴远去的方向望了望,回头说:“他们已经走远了,如你所愿,並没有发现我们。” 姜伊也站了起来,却低垂著脸庞,不好意思看他。 从懂事起这么些年了,刚才是不是第一次正经跟男孩子牵手?虽然,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態下…… 齐远问道:“你怎么了?” 姜伊只能找藉口搪塞:“我在想你给我的那首歌啊,要怎么填词。” 齐远愣了愣,笑道:“不是吧,这种时候创作歌词?你总不可能把赵旭坤这档子事写歌里吧?” “那当然不可能呀!” ———— 075最受瞩目的乐队 孙曼站在巨峰音乐的总裁办公室里,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叶扁舟,无助地飘在深海之上,承受著令天地为之色变的巨浪。 公司的总裁名叫林鑫,是个年富力强的男人,身穿西装戴名表,可是衬衣捲起露出的胳膊上,还有当年玩乐队时留下的纹身。 林总裁一直自夸,又懂乐队又懂商业,在这方面从不失手。而今年最火的乐队类节目,毫无疑问就是《明日乐队》。可是,节目播出了四期了,巨峰的情况呢? “……前三期的数据研判显示,最受欢迎的乐队,就是春日影。那第四期呢?我们看看第四期。上线还不到一天,已经有四千多万播放量了,对节目组来说算是相当不错,你觉得呢?” 孙曼心知肚明问题出在哪里,却不敢吭声,只能低著头沉默。 林总裁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进度条的热度值,居然是个单峰形状。一大半的观眾,都在看春日影的那首歌!就那段,重播率百分之四百!热搜词条前十,两条都是给春日影说话的,你特么倒是告诉我,这怎么回事!” 孙曼不得不为自己发声了:“我確实跟副导演说了,想办法减少春日影的镜头,但没想到他们干得那么过火,那么明显啊……” 林总裁:“那你为什么没签下春日影?他们不是独立乐队吗,不是还没公司签他们吗?” 孙曼无奈道:“我都把合同摆到他们面前了,但是不干啊!尤其是那个齐远,他说合同捆绑太死了,年限太长,自由度太低,而且他也不想放弃他手里的原创版权。” 林总裁寒声道:“你多大岁数了,在职场混了几年?谈判谈判,就是要先谈,要妥协,要拉扯,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 孙曼深吸一口气,却又硬生生把怒气憋了回去。 然而內心里,孙曼已经在疯狂问候林总的祖宗十八代了——开玩笑啊,模板合同明明是你这个大领导定的,公司里面除了你,还有谁敢对合同动手?没有百万粉丝就是普通乐队,普通乐队必须得签苛刻的模板合同,直到他们证明了有资格跟公司討价还价为止,这不是你自己定的规则吗! 她只能换个角度辩解:“我找他们的时候,也没有《一千年以后》啊,想不到他们还能拿出这种歌……” “藉口!”林总裁指著她的鼻子骂道,“我特么最討厌找藉口的人了,幼稚!” 孙曼低垂著脸庞,乖乖挨喷,显得颇为乖巧。 有著水晶吊灯的豪华办公室里,气氛一片死寂。 沉默半晌,林总裁冷冷地说:“你再去找一次春日影,拿一份新的合同。合同,我待会给你。该怎么跟人家说话,用不著我教你吧?” 孙曼说:“明白,我知道要怎么跟他们说!” “那好,你先去约他们吧,这种事別再搞砸了。我本来想的是包揽明日乐队的冠亚军,退一步说,亚军就算了,冠军必须是我们的人,明白吗?” “明白!” “那就去吧,別逼我非得亲自出马。” 孙曼鞠著躬往后退,一步一步退出了这间办公室。 关上门以后,她才直起腰来,长出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 第四轮比赛的抽籤开始了。 闯到这一轮的十二支乐队全员站在舞台上,让偌大的舞台也显得有些拥挤。而站在他们面前的,自然是主持人何栋。 台下依然坐满了观眾。 按理说,抽籤仪式又没有正式表演,乐手们只能站在那里,除了抽籤结果以外没什么看点。但观眾席依然坐得满满当当。 看过了上一期节目的观眾,都很期待这次的抽籤结果,尤其是其中的某支乐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姜伊又悄悄躲到丘梦雪身后,小声嘟囔道:“怎么感觉,大家都在看著我们呀?” 旁边的寧千羽同样压低了音量,语气却一点不怂:“咱们拿了四百多票,第二名还不到一百票。五百个人,每人两票,总共一千的票数,可是加起来都对不上,这说明什么?” 姜伊:“说明什么?” 寧千羽:“说明很多观眾明明可以投两票,但只投了一票,而且就是投给我们!” 姜伊:“那確实……” 寧千羽:“这就是发如雪的威力,明白了吗?” 这时,抽籤仪式已经开始了。主持人何栋最先点到的,正是泰坦乐队。 台下响起了一阵嘘声。 很显然,这些观眾的信息並不闭塞,他们也都看到了网上的热搜和评论。而且就算不看那些网评,光是看《明日乐队》的第四期节目,就知道泰坦乐队和春日影乐队的对比有多么鲜明,那一段有多黑了。 赵旭坤紧绷著脸色,手脚僵硬,从箱子里抽出了一个明星的名字。 “下一轮比赛,即將与泰坦乐队合作的是,脱口秀女王,林简奇!” 主持人何栋当然也知道泰坦乐队如今面临的风波,並没有在他们身上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让下一支乐队抽籤。 赵旭坤面无表情走回原位。 齐远回头低声问:“这个林简奇会唱歌吗?” 丘梦雪撇了撇嘴角:“节目组要搞事,就不可能找在公开舞台上唱过歌的明星。不过,这一轮比赛的压力其实也没有那么大。” 齐远:“因为淘汰的数量很少吗?” 丘梦雪:“对啊,前两期动不动就要淘汰一半以上的乐队,现在好了,只剩下十二支,可以慢慢操作了。” 齐远:“这一轮之后就是半决赛了吧,半决赛有几支乐队?” 丘梦雪:“好像是十支。” 齐远笑了笑:“跟明星合作的这一轮,只淘汰两支乐队啊,这么低的淘汰率,看来节目组也知道这些跨界明星太容易破坏舞台了。” 丘梦雪皱著眉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我们会跟哪个明星……” 两人正说著悄悄话,就被主持人何栋的一句话打断了: “接下来,请春日影乐队抽籤!” 不只是乐队的四个人,就连台上的其他选手,还有台下的五百位观眾,都打起了精神。 ———— 076这下真被做局了 队友们很紧张,观眾们也很紧张,就连台上其他乐队的竞爭对手们,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可唯独齐远不怎么紧张。 距离下一轮比赛还有將近一个星期,这就意味著,他今天拿一首歌出来,周泰山可以迅速帮忙编好曲,乐队的三位少女也可以排练到能上台的程度。 不管抽到的是哪位明星,就算对方的歌喉烂到底,他也有办法兜底。 哪怕唱不了歌,吼几句“海草海草,隨波飘摇”总没问题吧? 齐远拿出了那张纸,展开来。 “居然是沈一涵!”何栋看著上方的大屏幕,声音里明显有些激动,“这位顶流女星居然也加入了明日乐队,很难想像,下一轮比赛播出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盛况?” 可是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台下有观眾怒吼:“又是黑幕!” “黑幕!” “春日影都几次啦!” “黑幕,黑幕!” 齐远一转身,就看到其他乐队的选手们表情都很微妙。而他的队友们,更是…… 丘梦雪低垂著脸庞,一手捂脸。 姜伊更是两只手都捂著脸。 而寧千羽小嘴微张,眼神呆滯,儼然宕了机。 看大家的反应,齐远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个沈一涵,不是顶流女明星吗?抽到这种明星按理说是好事,为什么…… 齐远试著在原主的记忆里寻找端倪,可是对於沈一涵这个名字,记忆里只知道是个挺有名的年轻女演员,长得挺漂亮,別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时主持人何栋问道:“抽到这位合作嘉宾,有什么感想吗?” 齐远看著递过来的话筒,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特別的,希望我们能好好合作一首。”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面前的主持人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有点绷不住的样子。 不是,这怎么回事? 接下来,又是几支乐队抽到了各自要合作的明星,然后主持人何栋在宣布仪式结束之前,还额外宣布了一件事: “因为接下来的参赛选手已经大大减少了,从今晚开始,节目组给每个乐队订了新的宿舍。与你们合作的跨界嘉宾,也將会在宿舍里等待各位选手!” ———— 抽籤仪式结束之后,齐远终於明白为什么大家有那样的反应了。 因为丘梦雪给他分享了一个热门视频。 视频里是酷站元旦晚会的舞台,沈一涵在唱一首热门流行曲。这首歌的难度很低,副歌的最高音也没多高,普通人都能唱,琅琅上口——可还是被她唱成了车祸现场。 听著那跑得满天飞的调,看著满屏欢乐的弹幕,齐远忍不住笑了起来。 丘梦雪惊讶道:“你还笑?不是,咱们要跟她合作,可她连儿歌都能跑调吧,这还怎么合作?” “合理推测,这一定是资本做局!” 齐远、丘梦雪和姜伊回头一看,就见寧千羽又戴上了那顶侦探帽。虽然没有叼菸斗,但是单手一托腮,还是很有那味儿了。 姜伊:“……你什么时候戴的帽子?” 寧千羽微微眯眼:“我早就猜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那个投票箱,我认为是分层的!” 齐远:“分层?” 寧千羽讲出了推论:“你伸手进去能摸到很多纸条,但如果你同时把几张都抽出来,打开一看,可能就会发现全都写著沈一涵的名字。而別的选手,如果他们的抽籤也被操纵了的话,那么他们摸到的那一层,也会是特製的。” 齐远若有所思:“因为纸条的厚度很薄,那个箱子的体积又比较大,所以哪怕里面分了十层,从外面看可能都瞧不出什么端倪。只要实时控制选手能摸到的最上面那层,那他们就是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了。” 丘梦雪也说:“肯定是有人在搞小动作。別的明星我是不知道,但沈一涵,可是因为唱歌跑调太夸张,上过热搜的人。偏偏这些明星里她的流量还最大,肯定有很多观眾会衝著她来。” 姜伊不寒而慄道:“到时候,她的黑粉会嘲笑她,但她的真粉丝就会把锅往我们头上甩。她那么多粉丝……哇,我们不会被淘汰吧?” 丘梦雪摇了摇头,却还是面露难色:“这一轮也是现场观眾投票。因为前面的那几首歌,我们现在观眾缘还不错,而且十二进十的赛制,就算我们下一首砸了,说不定別人砸得更惨。但是,网上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一边倒支持我们的,可能会有很多爭议了。” 看著丘梦雪和姜伊为难的样子,齐远却洒脱一笑:“那如果没砸呢?” “没砸?”姜伊难以置信,“沈一涵唱歌都那样了,你要怎么办啊?节目组可是说了,让她拿个三角铁、木鱼在边上混混,那可不行。” 齐远微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这时,苏婉老师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叠房卡。 她笑著说道:“不管下一轮的演出怎么样,你们能走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令我惊讶了。知不知道,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在討论你们,討论你们的歌?” 丘梦雪面对自己的母亲,只是习惯性点了点头,而寧千羽就活泼得多了。 这个最为娇小的女孩蹦跳著说:“肯定知道啊!我们都看到了,昨晚有两条讲我们的热搜。” 苏婉老师点了点头:“你们该註册一个乐队官方帐號了。在博客平台上,好多粉丝想关注你们,却又不知道去哪找呢。” 寧千羽的注意力却投在了老师手中的那叠房卡上:“节目组给我们安排的宿舍,是什么样的啊?应该不是学校里那种几人一间的……” 苏婉笑道:“那当然不可能啊。下一轮上台之前的这几天,不只是你们,沈一涵都要住在那里呢。” 姜伊补充道:“而且很多乐队都是有男有女,肯定不可能全乐队就住一间房啊。” 寧千羽问:“老师,你也没去过吗?” “对啊,我也没去过。节目组的人只是把房卡给我,等我们收拾完行李,带我们过去。好啦孩子们,现在回去收拾行李吧!” 苏婉这么说著,把房卡分到了每个人的手里,手中还剩两张。 丘梦雪的面色却有些凝重:“剩下的这两张,就是给你和沈一涵的……” 苏婉观察了一下女儿的神情,笑问道:“怎么,你担心那位大明星不好相处?” 丘梦雪嘆了口气:“我更担心她跑调。” ———— 077冤枉啊 抽籤结束,回到酒店之后,春日影的四人组外加苏婉老师就迅速收拾好了行李,然后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所谓的宿舍。 这是位於帝都郊区的別墅小区。 离演播厅更远,將近十公里的距离,但不得不说环境比之前的那家酒店好了太多。而走进所谓的宿舍之后,女孩们更是瞳孔地震。 “他们管这叫宿舍?”姜伊环视周围,“这明明就是个独栋別墅啊!”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进来之后,齐远就打量著別墅里的装修和摆设。 客厅的挑高足有两三层楼那么高,最顶上有个层层叠叠的琉璃吊灯,比一般的大號水晶吊灯更显雅致,更不失奢华感。地板是大理石的,灯光落在地面上,泛著温润的光,给人的感觉也很舒適。 客厅里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可以看到高档小区里的园林风景,以及稍远处的几栋別墅。 齐远说:“感觉蚊子会很多啊。” 姜伊赞同道:“但愿这里有准备蚊香什么的,要不然睡觉就很痛苦了。这么大的房间,想打蚊子都不好找。” 寧千羽:“而且买东西不方便啊,出小区要走几百米的路,点外卖都不好送进来吧?” 至於丘梦雪,她关注的始终是那位带来麻烦的跨界嘉宾,此时却没见人影,不由问道:“主持人不是说,沈一涵会在宿舍里等我们吗?她怎么不在?” 苏婉老师此时正盯著手机,隨口答道:“我正在跟节目组的人沟通。他们说,沈一涵还在剧组里拍戏,她那边结束以后会立刻赶过来。” 四个年轻人对视了几秒钟。 齐远拍了拍手:“不管怎么样,这个新住处有一点好的,就是再也不用担心扰邻了。我们可以隨便玩音乐,想怎么弄都可以,最近的邻居也在几十米以外,而且旁边住的好像就是其他乐队。” “那我们现在排练什么呢?”丘梦雪问道,“具体要表演什么歌,需不需要等沈一涵来了,跟她商量一下?” 齐远頷首道:“肯定是要跟她商量的,不过我已经有了思路,那就是说唱。” 听到这个选择,三个女孩错愕地盯著他。 丘梦雪:“说唱?” 寧千羽:“你还会写说唱的歌?” 姜伊:“是不是那种有说唱段落,但也有需要唱的部分……” “没错!”齐远竖起大拇指给了姜伊一个赞,然后解释道,“我之前已经想过几首带说唱的歌了。那个沈一涵,不管再怎么跑调,念台词总没问题吧?好歹是当演员的。这样,你们先把乐器都拿过来,隨便即兴玩玩,我找个空房间写歌词。” 齐远给的那个比赞手势,让姜伊暗暗有些窃喜,只是並没有表露出来。 而就在这时,齐远刚刚翻出纸笔还没踏上台阶,门铃就响了。 苏婉老师离得最近,把门一打开,看到门口的人时,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四个年轻人也来了精神。 他们本以为来者大概率是那位顶流女演员,可是当门开时,站在门口的分明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巨峰音乐的经理,孙曼! 今晚的孙曼,相比於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態度一开始就是天壤之別。 上次她虽然客气礼貌,但显然还透著大公司中层领导的派头,拿出合同的时候也摆著架子。当齐远拒绝合同之后,更是撂下『吃不了兜著走』之类的威胁之语,儼然是撕破脸了。 可是此时,之前的不愉快好像完全不存在。孙曼的脸上掛著笑,那笑容自然友善,甚至带点谦恭之意。 苏婉老师用平静的语气问道:“请问孙女士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回去跟领导反应了一下,就是公司提供的模板合同有些苛刻的问题。本来领导还不太同意,但是春日影最近的表现说服了他。所以,我为你们爭取到了一份更有诚意的合同,要不要看看呢?” 苏婉老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当年搞乐队的时候,巨峰音乐还没有崛起,但当年也有类似规模的娱乐圈大公司。而这种大公司的经理,在她的印象里一向都是眼高於顶的。哪怕再怎么桀驁的乐队,在这种人面前都得收起脾气,小心翼翼捧著说话,哪曾对乐队露出此等姿態? 上次跟那个天华娱乐的刘经理见面时感觉还好,至少刘薇婷的態度比较正常而平等。可这次,孙曼的语气和眼神,简直就是谦卑了。 齐远放下了纸笔,说:“让她先进来吧,再不关门,蚊子都要先进来了。” “哎,好的好的……”见苏婉让开空间,孙曼连忙进来。 她不仅关上了门,还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两只鞋套,套在鞋子上,免得踩脏了地板。 明明春日影的四人和苏老师都没有用鞋套,没有换拖鞋——刚到新环境,而且脑子里想著怎么跟沈一涵相处,所以他们还没意识到这一茬。 这时,寧千羽却说:“巨峰竟然还想跟我们签约?又搞抽籤小动作,还以为你们一门心思想著怎么淘汰我们呢。” 孙曼一脸懵逼:“我们没搞小动作啊!” 寧千羽眯了眯眼:“没有吗?” 孙曼犹豫了两秒钟,说:“至少这次抽籤,我们是一点手脚都没做。如果抽籤有问题,那要么是节目组安排的,要么就是別的公司跟节目组有暗中联繫。” 丘梦雪接过了话题:“沈一涵那么著名的……嗯,跑调选手,分给了我们,这不是你们的安排?” 少女本来想说『那么著名的音痴』,但考虑到沈一涵的千万粉丝,踌躇之后还是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 孙曼连忙道:“天地良心,这一轮只淘汰两支乐队,所以就算想淘汰你们都很难啊!节目组请那些跨界嘉宾,也是担心把最有实力的乐队淘汰了,所以才安排的十二进十。我就算还想搞什么小动作,也不可能选在这一轮啊。” 丘梦雪不由一怔:“那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抽到了沈一涵,难道真的只是运气太差?” 孙曼眼珠子一转,却突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立刻说道:“沈一涵也是天华娱乐旗下的艺人!不仅是他们的王牌,我听说,还有非常强大的后台呢。如果有人在搞小动作,最大的可能就是天华娱乐!” ———— 078天生万物以养人 沈一涵今天在剧组待的时间格外长。 因为她跟剧组导演说了,自己要去参加一档综艺,离开一个星期的时间。自然,导演就要重新安排近期拍摄计划,把这几天里沈一涵必须出镜的镜头提前,在今天拍摄完毕。 儘管为了不耽误与乐队见面,沈一涵已经是相当努力,可是工作结束的时候,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她立刻坐上商务车,直奔乐队宿舍而去。 在路上,沈一涵忍不住有些打瞌睡,可是车里播放的音乐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狼牙月,伊人憔悴” “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 “惹尘埃是非……” 听了几句,沈一涵忍不住问道:“这也是春日影的歌吗?” 前排副驾驶位上的曾助理回头笑道:“您耳朵真厉害啊,一下就听了出来。” 沈一涵喜滋滋道:“那是,都说我唱歌不行,但我听歌可有品位了。” “要不然您怎么会看重春日影这种实力派创作乐队呢?”曾助理送上一记马屁,便解释起来,“这是春日影在第三轮比赛里的曲目。那个节目现在才播了四期,播出进度是第二轮比赛的上半部分。所以,这首歌应该会在第六期节目的正片里放出。” 沈一涵笑道:“到时候评价肯定很好,嗯,这首歌也好听,比一千年以后……反正都好听!不过咱们提前能听到,是动用了跟节目组的关係吗?” 曾助理继续解释:“其实也没用到什么人脉关係。您是表演嘉宾嘛。我们能听到春日影的,其他嘉宾应该也能听到他们的合作乐队的最新曲目。节目组给我发了这份音频,我自作主张,就在车上先放给您听了。” 一边听音乐,一边断断续续地聊著,同时《发如雪》已经放到了尾声。 沈一涵连忙说:“继续继续,这首歌单曲循环!嗯,咱们是不是快到了?我得看看……” 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找出了镜子和化妆盒,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又稍稍补了一下妆。 曾助理回头看著她的动作,调笑道:“小姐你已经够漂亮的啦,还要这么注意形象,是要把春日影里那几个女孩子都比下去吗?” 沈一涵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为了爭奇斗艳。他们四个都是高中生,不像我,已经是成年的大人啦。注意形象,是为了给他们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让人家知道,我是个可靠的大姐姐。” 没过多久,商务车开进了那片別墅区。 沈一涵和曾助理下了车,一起朝著春日影乐队所在的別墅走去。 来之前,节目组对接的工作人员早已给她们说明了门牌號,就连进了別墅区该怎么走的路线都標得清清楚楚,所以走得很顺。而对於这种居住环境,沈一涵从小就习惯了,也並没有丝毫的惊讶。 只是对於自己迟到这么长时间,她感到有些不安。 到了那栋別墅的大门口,不等曾助理动手,沈一涵就抢先摁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温婉美丽的年长女性。 沈一涵问道:“您是春日影的经纪人吗?” 对方笑了笑说:“我叫苏婉,是他们的音乐老师,也是丘梦雪同学的母亲,不过,你也可以把我当作春日影的经纪人。” 沈一涵一拍脑袋:“哦对,我差点忘了,春日影还没有签约公司呢……哇,真正的学生乐队啊,太厉害了。” 苏婉老师仔细看了一眼,然后確认了,这位当红女星在说『春日影还没有签约公司』这话的时候,並没有丝毫的轻视或怠慢,而那句『太厉害了』也显得很真诚。 可是,沈一涵真的不打算捣乱,而是要认真合作吗? 总觉得娱乐圈黑暗的苏老师並不敢太过天真。她觉得,自己还得再观察一番才能下定论。 “那我就先走了,小姐,有事隨时联繫我。”曾助理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了。 然后沈一涵跟著苏老师进去。 还在玄关里,沈一涵就听到了少年少女之间的討论声。 “……所以现在就是这样,两首歌,咱们从中选一首。如果选夜曲的话,乐器部分的难度会低一些,编曲也好办些。但如果选以父之名,那难度就高了。你们觉得呢?” 这是个男生的声音,用不著多想,沈一涵知道绝对是齐远。 她已经听过很多次齐远的歌声了。从第一次偶然听到的《一千年以后》,再到自己找来听的《蓝莲花》和《那些花儿》,对这个嗓音自然是很熟悉。只不过因为节目组的剪辑大法,没怎么听过齐远正常的讲话,听的全是他唱歌。 稍微有些出乎预料的是,齐远讲话的语气比她想像中更平,像是那种很冷静稳重的人,反倒不像她预想的不羈才子。 “如果我们表演以父之名,时间来得及吗?听你的安排,这首歌的伴奏相当复杂啊。”说这话的显然是个女生,而且也很冷静的样子。 沈一涵只在刚才来的路上听了《发如雪》的音频,没看过舞台视频,自然不知道那段女声念白是丘梦雪。所以,此时也不知道是谁。 然后又是另一个女声,更为活泼,语气也更急促: “我还是觉得以父之名更好。不是说比夜曲强啊,就是觉得,咱们现在的经歷真的很契合这首歌。咱们遇到了多少黑幕啊,太烦了,要是能像歌里的教父那样把他们全突突了,那多爽……” 此时,沈一涵已经走出了玄关,到了客厅,也就看到刚才想要『把他们全突突了』的发言者是乐队里个头最小的那个鼓手女孩。 她看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她。 三个女孩愣愣地看著沈一涵,似乎是头一次见到活的顶流明星出现在眼前。之前坐在导师席位上的梁菲和陈嘉树也算顶流,但那毕竟是中老登了,而且导师席自带距离感。 唯独齐远,只是瞥了她一眼,却还继续著刚才的话题,调侃道:“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是吧?” 然后,包括沈一涵在內的四个女生看向他,目光里全是茫然。 丘梦雪问道:“这诗什么意思?” 齐远有点不太確定——这个世界的歷史上,也是有那位大西王的吧? 他不太確定,於是当即拿出手机查了一下,便確定这一段歷史没有区別。只是面前四位都是女孩子,对这种歷史梗可能不太了解。 於是齐远说道:“没什么,只是很儒雅隨和的一句诗。” ———— 079英雄所见略同 沈一涵是个演员,而且还是演青春和古装偶像剧的,顏值自然不可能差了。 在剧集里她就几乎没有死角,任何镜头都呈现出无可挑剔的精致美丽,区別只在於破碎感、幸福感、清纯感、腹黑感……总之,演的风格不一样,但都很漂亮。即使是她的黑粉,火力也往往集中在『花瓶』、『靠背景抢资源』之类的点上,没人会攻击她的顏值。 而且她还很年轻,出道不过两年,已然攀上许多女演员终生可望而不可即的咖位,现在也就是二十出头,风华正茂,青春的胶原蛋白尚未消失。 此时,儘管经过了一天的拍摄劳累,可是出现在別墅里的身影依旧靚丽非凡。 “你们好,我就是沈一涵,嗯,应该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吧?希望接下来几天我们好好相处,认真排练,在舞台上一起完成一场精彩的表演!” 她如此说完,却见春日影的四个少男少女的反应都有些微妙。 寧千羽端著手机查了下刚才齐远说的那句诗,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原来是传说中的七杀碑啊,我就说怎么听著有点熟悉的感觉。不过,现实里的碑文好像没那么重的杀气。” 丘梦雪则是主动对著大明星打招呼道:“你好,我们是春日影乐队。他是齐远,她是寧千羽,她是姜伊,我叫丘梦雪。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位少女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透著谨慎的距离感。 姜伊只是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您好”就沉默了,看起来似乎有点內向靦腆的样子。 於是沈一涵试著主动拉近距离:“我来之前就特意查过你们的资料了,也认识你们。说实话,我很喜欢你们的歌,尤其是那首一千年以后。” 乐队四人组互相看了看。 齐远说道:“谢谢,现在沈小姐感觉怎么样,累不累?要是能坚持的话,我们爭取今晚就把要表演哪首歌定下来,然后明天早上就开始排练吧。” 沈一涵欣然同意:“当然没问题。而且你们也別说什么沈小姐了,听起来太生分了,直接叫我一涵姐姐吧!” “那好,一涵姐,我们现在有两首歌……”齐远说到一半,却见沈一涵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有什么问题么?” 沈一涵正色道:“你们也知道,我唱歌闹过笑话,所以我也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那就是不唱!”见四个人愣住,沈一涵莞尔一笑,“我昨晚专门试了一下说唱,就是找热门的嘻哈歌曲跟著念了一遍,录下来听了,感觉还挺不错的。要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同意节目组的邀请。我真挺喜欢你们乐队的,要是添乱多不好。” 丘梦雪惊了:“您居然已经想到这一层了吗?” 寧千羽却注意到了她话语中的一个细节:“你接受节目的邀请,果然是衝著我们来的吗?所以说那个抽籤……” 沈一涵摸了一下脸颊,有点不好意思:“抽籤当然可以做手脚啊,节目组邀请我的时候就跟我说了,想跟哪支乐队合作都可以,让我点名来著。” 齐远:“您特意选中我们,是因为喜欢我们,不是因为別人说了什么?” 沈一涵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啊,如果不是有你们在,我本来都打算拒绝的。明知道自己不会唱歌还要上台出丑,我也没那么欠骂啊。而且我听了你们的那首古风歌,里面也有类似於说唱的部分……” 说著说著,她注意到乐队四人又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一下微妙的眼神。 沈一涵当然不可能知道,四个人在眼神交流中表达的意思——原来不是资本要害他们做的局,而是某个女明星跃跃欲试想玩说唱上舞台了。 她只是猜测,这四个孩子是不是有点紧张,面对自己这样的大明星放不开? 於是沈一涵又说道:“没关係,在音乐上我是个外行,你们才是专业人士,我听你们的安排。” 齐远摆了摆手:“我们只是想说,还挺巧的。我们准备的歌曲也是说唱。” “也是说唱吗?” “对,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被专业人士夸讚为英雄,让沈一涵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说:“那就好呀!我刚才进门的时候也听到了,你们准备了两首歌是吧?可以让我听听吗?” “哦,这个没问题。就按我刚才说的那个旋律伴奏一下吧。千羽,来个简单的节拍就好,夜曲是四四拍,以父之名是六八拍。” 齐远这么说著,把吉他交给丘梦雪。而寧千羽也拿起了鼓槌,坐到架子鼓后面。 见状,沈一涵看向姜伊,问道:“不需要贝斯吗?” 姜伊的眼角跳了跳:“简单的演示,又不是上台表演,可以不用贝斯。况且还没编贝斯的谱子呢。” 沈一涵也没多想,没有像姜伊想像的那样再说点『贝斯是不是无关紧要』之类的话,便在沙发上坐下来,当个认真的听眾。 然后齐远先唱了一遍《夜曲》,包括说唱的主歌,和带旋律的副歌。 儘管乐器部分极为简陋,副歌部分甚至没有旋律伴奏,几乎就是踏著鼓点的清唱,可还是让沈一涵露出了惊艷的表情。她双手捧著小脸,瞪圆了眼睛,儼然一副小粉丝的模样。 而在齐远又唱完了一遍《以父之名》以后…… 沈一涵感嘆道:“你真的好厉害啊,齐远,这两首歌也是你写的吗?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去参加新嘻哈。那些专门的说唱选手,也完全比不过你啊!” 齐远笑了笑:“那不太行,我不会freestyle的。” 丘梦雪放下吉他说道:“那咱们明天分头行动。齐远要找周老师完善一下编曲,我们陪著一涵姐练练说唱。” 沈一涵举起手:“呃,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就是这两首歌都很棒,到底选哪一首呢?” 乐队的四人又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然后齐远说:“以父之名。这首难度更大,但更符合我们真正想表演的东西。” 寧千羽补充道:“那些黑幕,那些蝇营狗苟,我们真是看够了。就算不能真的开枪,至少要用枪声狠狠炸一下他们。” 沈一涵不由得愣住了。 枪声? 他们在说什么? 歌里居然会出现枪声吗? 不是,他们是去搞音乐的吧,怎么感觉有杀气呢? ———— 080乐队狠人 “你小子,还真是每一轮都有新的惊喜啊。” 周泰山听完了《以父之名》的极简伴奏版demo,忍不住如此感嘆。 此时,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个家常菜馆,规模很小,店里甚至只有四张桌子、一个小包间,却得到了周泰山的极力推荐。 坐进小包间,尝了两口这家的菜,齐远也明白为什么这位摇滚老炮会如此好评了——这家店的菜確实香。 周泰山又整上了小酒,而且不是啤的,是白的。 他问服务员要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杯,倒出来的酒量却完全不同。一个几乎满了,另一个却只有几滴,连小半杯都没有。 果然,周泰山把满了的那杯留给他自己,另一杯摆到齐远的面前。 齐远无奈道:“大中午的就喝酒啊,周老师。” “美食配小酒嘛,”周泰山笑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又没什么事,而且我也不会多喝,就两杯。” 齐远说:“怎么没有正事,我这首歌要编曲啊,要儘快开始排练的。” 周泰山拿筷子夹了两口菜,边咀嚼边说:“可以,没问题的,你再聊聊你想要怎么编曲来著?” 齐远前一世的私人歌单里,这首歌是他听的次数最多的那一批。以前不懂乐理,还不知道它的编曲有多么高级,此时,他梳理著记忆,认真说道: “这首歌不是简单的主歌和副歌循环。首先,前奏比较长,包括义大利语祷告、女高音咏嘆、管风琴和钢琴,还有正弦波lead的音色。这些多出来的乐器,主要靠midi键盘。” 周泰山:“这只是前奏?” 齐远点了点头:“对,其实里面还包括钟声和枪声。乐器实在做不到的,就外加音源,掛在键盘上。” 周泰山沉思片刻,端起酒杯:“然后呢?” 齐远:“吉他和弦铺底,小调和弦。” 周泰山:“小调?我都多久没在选秀节目里看过有人敢玩小调了……” 齐远:“对,e小调为主,要营造黑帮电影的那种危险感。” 周泰山:“我明白了,然后呢?” 齐远:“全曲主要是六八拍,但一些关键节点,要插入三四拍的三连音,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罪,犯著不同的罪』那一段,有一种更强烈的节奏变化。” 周泰山:“贝斯呢?是不是要来点slap玩玩?” 齐远:“那倒不必,贝斯只要贴合底鼓就行了,重在稳定。这首歌毕竟是说唱为主嘛,节奏一定要稳。而且,很多词还是要交给沈一涵来说的。” “你是不是对你们的贝斯手技术没啥信心……”周泰山想了想,改口道,“算了,没什么,那底鼓呢?” 齐远想了想,说道:“进入副歌以后,鼓点要全面放开,狠狠地给我来碎音鑔。我要那种孤独挣扎的气氛,黑手党教父的感觉。” “哦,这样啊,我知道了……”周泰山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拍,“你怕不是在消遣老夫!” 齐远一怔:“啊?” 周泰山指著他嚷嚷:“你小子不是让我给乐队编曲,这特么是给电影编曲!老子给电影编曲都没这么多要求!” 齐远:“这要求很多吗?” 周泰山咬牙道:“关键是,就几分钟的歌里这么多要求,还要贴合你的歌词和主旋律……我也真是服了,当初我为啥答应给你小子干苦力?明明我才是导师!” 齐远挠了挠头:“真的不行吗?要是实在不行那就算了,我们换一首歌,这首以父之名还是太——” “我没说不行!”周泰山打断道,“这首歌我也想听,但我现在必须发泄一下情绪。特么的,你小子玩乐队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当甲方。你一定会是个令所有乙方头疼的狠人。” 齐远尷尬一笑:“老师您过奖了。那,这个编曲可以拜託您吗?” 周泰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老子答应你了。但是,如果老子费这么大功夫帮你,你都拿不到冠军的话……” 齐远果断道:“那我就给你当打手,你说打谁我就抄起棍子踹他家门!” 周泰山一脸错愕:“我又不需要打架……” ———— 齐远跟周泰山聊了很久,一开始说好的两杯,也变成了小半瓶。 不过考虑到周老师微醺之后给《发如雪》编曲的辉煌战绩,齐远就没多说什么,只是打车把人送到家,说了句注意身体。 然后齐远坐车回到別墅区的入口处,刚下车,就遇到了个翘首以盼的来客。 巨峰音乐的孙曼。 一看到下车的齐远,她就迎了上来,问道:“上次的合同,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抱歉,最近在忙比赛的曲目准备,实在没心思考虑合同。要不然这样,下一轮比赛之后,半决赛之前,节目组应该会给更多的休息时间,到时候再谈吧。” 说完,他就迈步往別墅区里面走。 齐远当然不急於搞什么签约。节目越往后比,春日影走得越远,谈判的筹码自然也就越多。何必在涨价之前急著卖呢? 之前是担心遭到资本的黑手,但既然这一轮抽到沈一涵不是资本作祟,而是沈一涵自己搞的事,那就真没必要急了。 可是,孙曼跟在齐远身后,又匆忙说道: “您现在有空吗?那份合同,我可以一条一条解说,彻底打消您的疑虑。” 齐远:“倒也不必这么心急吧?” 孙曼:“也不瞒您说,我现在主要是担心別的公司找上门。我好歹是第一个看中春日影的经纪人,总不能拱手相让吧?” 齐远正要再找个藉口搪塞,可突然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在震,拿出来一看,是丘梦雪的来电。 走远几步跟孙曼拉开一点距离,再接通之后,他更是吃了一惊。 丘梦雪说的是:“那个天华娱乐的刘薇婷,刚才来咱们宿舍了,现在还坐在那跟我妈拉关係呢。” 齐远小声问:“她怎么来了,也是想催著我们签合同?” 丘梦雪:“我猜应该是,但她装得很好,就像是单纯聊天交朋友一样。” 齐远忽然眉头一挑,微笑起来:“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你们现在都是在客厅吗?” 丘梦雪:“对啊。” 齐远:“那能不能让苏老师带刘薇婷去楼上的书房?” 丘梦雪:“为什么啊?” 齐远语带笑意:“因为我刚才碰到了巨峰的孙曼,她正跟著我往宿舍走呢。我有个想法,先不要让她们碰面,然后……” ———— 081隔壁的故事 孙曼踏入那栋別墅的时候,就產生了某种诡异的感觉。 客厅里有人在练歌,而且是顶流女星沈一涵。这很正常,但奇怪的是,沈一涵坐在沙发上,拿著一张纸在那念念有词,不像是唱歌,倒更像是念咒。 见齐远和陌生人进来,沈一涵抬起头跟他打了个招呼,便低头继续念了。 孙曼经过时,只听到其中念的一句是“无奈的觉悟,只能更残酷,一切都为了通往……” 不知怎么,孙曼只觉得后背一凉。 怎么感觉更像是在念咒了? 齐远带著她上楼,在別墅二楼的茶室里坐下,还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桌上。 “抱歉,我没用过这儿的茶具,將就喝点水吧。” 孙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关係的,喝水就可以了,谢谢招待。那个,咱们现在看合同……” “现在不急,”齐远脸上的笑容就从容得多了,“我这边有点急事,处理完就过来,麻烦在这稍等一会。” “哎,好的好的。” 孙曼当然要等。好不容易进了门,就已经算是有进展了,哪怕多等一会又如何? 然后她就坐在茶室的长凳上,乾等著。 乾等太无聊,她又拿出手机,处理了一下工作消息——虽然在春日影面前越发卑微,但在巨峰音乐里,她好歹也是个有实权的中层领导。 处理了好一会工作信息,孙曼忽然听到了一点动静。 茶室的窗户没有关严。就从窗缝里,传来了一点声音,好像是別人说说笑笑什么…… 孙曼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就听得更清楚了。 那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她探头出去,却看到隔壁房间的窗户是关著的。隔著窗户,让人听不清具体在说些什么。就算再怎么仔细分辨,也只能听出是人和人的交谈声,而且似乎是以女声为主。 对了,楼下的客厅里只有沈一涵,那么春日影乐队的三个女孩在隔壁房间,也很合理。 孙曼把窗户恢復原状,坐回到凳子上。 “真的合理吗?”她忍不住嘀咕起来。 乐队的几个人没必要特意到隔壁房间里去聊吧,有什么话不能在客厅聊?还是说,隔壁除了春日影乐队,还有別的客人? 孙曼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坐也坐不安稳。於是她忍不住站起来,趴在墙上,耳朵贴著墙壁,试图听到点什么。 然而她集中精神听了许久,却完全是徒劳无功。 直到茶室的房门突然打开。 孙曼连忙直起腰来。 齐远看著她,笑问道:“坐著不舒服吗,还要起来活动活动?” 孙曼挤出笑容答道:“是啊,坐久了有点僵,所以……” “那就请坐下吧。我们现在有空,可以聊聊合同了。” 听到齐远这话,孙曼顿时精神一振。 然后春日影的三个女孩,还有那位苏老师也都走进了茶室。好在这里的凳子是长条形状的,一条就坐得下好几个人。 孙曼开始给他们讲解合同。可是一边讲著,她还是一边忍不住疑虑——刚才在隔壁的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齐远的一个问题让她不得不聚精会神应付。 “这份合同的自由度確实高了很多,年限是三年,也不错。但关於歌曲版权这里,我有点好奇,这个运营权究竟是什么意思?” 孙曼解释道:“版权当然还是你的,这里的运营权也只有三年。主要是,到时候作为我们公司的艺人,儘量打响你们的名气,也是公司的义务嘛。公司也是为了扩大你们歌曲的知名度,扩大你们的知名度……” 齐远直白问道:“那么公司是否有权,把我们的歌曲交给旗下別的艺人去唱?” 孙曼一时间卡了壳。 旁边的寧千羽悠然说道:“看来是可以不经过我们同意,直接把我们的歌给別人唱啊。” 孙曼连忙摆了摆双手:“不不不,如果公司要把你们的歌给別人唱,肯定会先跟你们商量。而且別人唱你们的歌,哪怕都是巨峰旗下的,也是要付版权费的,公司肯定要跟你们分。” 齐远微笑著问:“必须徵得我们的同意吗?” 孙曼咬著牙回答:“对,必须徵得你们的同意!” 齐远:“那就好,不过关於这一块的演出分成,我们想问……”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於孙曼著实有些为难。好在四个年轻人和苏老师的面色还算和善,说话还是很有礼貌的,总比在自家公司里挨林总的喷要好过。 然而,当这场对话结束之后,春日影依旧没有答应签约,只说还需要“考虑考虑”,让孙曼愈发不安。 她走出了那栋別墅,走出了別墅小区,坐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中高档小轿车。 驾驶位上的下属忽然说:“孙姐,我刚才看到天华的人了。” 孙曼此时正低著头,闻言立马抬起头来盯著他,问:“天华的谁?” “好像是负责星元素乐队的那个人。” “刘薇婷?”孙曼连忙追问,“你什么时候看到她的?” “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前。” “半个小时……” 孙曼回想著,那不就是齐远等人走进茶室开始跟自己谈的时候吗? 在跟自己谈合同之前,春日影的別墅宿舍里,那个隔壁房间里,果然是同行! ———— 刘薇婷敲了敲门,得到“进来”的吩咐后,推门走进了大老板的办公室。 天华娱乐的大老板,沈行云,是个五十岁的中年人。他鬢角微霜,身材却没怎么走样,脸上的皱纹也不多。在一眾大腹便便的资本同行中,沈老板称得上是鹤立鸡群了。 刘薇婷郑重说道:“报告沈总,我今天跟春日影乐队谈合同了,情况有点复杂。” 沈行云眉头一挑:“怎么个复杂?” 刘薇婷说:“我跟他们谈的时候,发现了巨峰音乐的同行。春日影把我们安排在不同的房间里,不过巨峰的那个孙经理我认识,我偶然间发现她了。然后今天谈合同,春日影没答应也没拒绝。” 沈行云低声说:“待价而沽,很正常的策略。” 刘薇婷问道:“给他们的合同已经很优待了,但我担心……” 沈行云沉思片刻,頷首道:“在这个节目里,春日影確实太突出了。现在就算想打压他们,观眾都不答应。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可以再稍微让让步。但你不要显得太过急切,他们跟巨峰谈的事,你就假装不知道。” 刘薇婷:“好的沈总,我明白该怎么做。不过,沈小姐那边……” 沈行云苦笑道:“你就別想著让那丫头帮你当说客了,她演戏就只会演偶像剧那一套,你让她演职场、演权谋,肯定抓瞎。” ———— 082菜就多练 周泰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忙活大半天的成果,齐远给出的反馈却是…… “十四条修改意见?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在他的面前,齐远也是一脸无奈:“所以我觉得还是当面跟您说比较好。当然您刚才发我的这个版本,也不是不能上台,但是……” 这里是周泰山的家,只是帝都一个普通小区里的普通住宅,勉强算得上中档。 堂堂教父级大佬,住处居然如此普通,一般人可能都没法相信。但齐远进去之后就发现,这里倒是很適合周泰山。 至少房子里面那乱糟糟的样子,就颇有摇滚风范。而且周围的街巷里遍布烟火气,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小菜馆和烧烤店,很適合让他美食配小酒。 周泰山扶著额头说:“但是距离你预想的还是有差距,是吧?行了行了,我再仔细看看你想怎么改。” 然后他照著这些要求,一边重写谱子,一边哼著旋律,还在脑海里想像著演奏的效果…… 终於,当全部修改完毕之后,周泰山长出一口气:“你说得对,是应该这样改,这样效果更好,而且演奏难度反而还小了点。” 齐远微笑道:“我就说嘛。” 周泰山:“但你们的时间还是挺紧的。剩下时间不到一个星期了,要练熟这首歌,还要教那个沈一涵说唱……” 齐远两手一摊:“所以我今天就没空陪您喝酒了,告辞了啊。” 周泰山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地看著齐远出门离去。不过在这小子消失在视野中之后,那张老脸上的无奈却渐渐转变为欣慰。 “流行就算了,连说唱都玩上了……不行,半决赛必须让他写摇滚!现在那些小鬼搞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 四个女孩在客厅里练著歌,终於等到了齐远的归来。 他一出玄关,到了客厅就说:“刚才曲谱已经在线发给了你们,可以练起来了。” 寧千羽扬了扬手中的鼓槌:“我们都看到啦,正在练呢。” 丘梦雪故意嘆了口气:“你可真不怕累死我,那么多音效,全都要用我的键盘实现……” 虽然嘴上唉声嘆气,可是少女的脸上却带著笑。 毕竟,谁会嫌自己戏份太多呢? 齐远也微笑道:“不只是键盘,看到曲谱里標的女高音咏嘆调了吗?那个也是你来。” 这下,丘梦雪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姜伊小声说:“她真的忙得过来吗?” 齐远:“没办法,咱们几个人里能飆出那种高音的只有她了。” 丘梦雪茫然道:“我能唱的高音仅限於普通的高音啊,你们標的这个是……花腔,e6?你怎么不让我唱海豚音呢?” 一时间,气氛有些尷尬而沉默。 姜伊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地方必须这样做吗?能不能取消,或者降一降音高?” 齐远忽然一笑:“没事,我知道她唱不了。” 丘梦雪:“那你……” 齐远:“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直接採样义大利歌剧吧,把花腔女高音的音源掛在你的键盘上。到时候跟钟声、枪声一样,你键盘上按一下就行。” 丘梦雪这才鬆了口气:“你说你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嚇死我了。” 安排完了乐器部分,齐远走到了沈一涵面前。 明明见识过许多大场面,可此时,沈一涵还是不由得有些紧张。 齐远问道:“说唱练得怎么样了?” “我昨天和今天一直在练……”沈一涵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应该可以说通顺了。” 齐远点了点头:“好,唱给我听吧。” 沈一涵缩了缩脖子:“没有伴奏吗?” 齐远朝著架子鼓的方向打了个响指:“给个beats。” 寧千羽立刻敲起了架子鼓。 沈一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进不到节奏里,只能无奈说道:“还是先不要伴奏了吧,我清唱试试。” 寧千羽放下鼓槌,看好戏。可惜手边没有瓜子,不然就嗑起来了。 沈一涵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念: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 “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突然,齐远一声“停”让沈一涵茫然闭嘴。 然后齐远盯著她说:“这样不行,说唱跟说话是不一样的,跟你在片场念台词也不一样。” 沈一涵问道:“怎么不一样啊?” 丘梦雪插了一句:“说唱说唱,归根结底还是要唱的。” 齐远:“首先,说唱必须更有颗粒感。我们平时说话的时候,一般是比较连贯流畅的,哪怕演戏也是一样。但在说唱的时候,每一个字之间都要有明显间隔。间隔很短,但要很明显,比如这样……” 然后,他就把“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这一句按照原曲的模样念了一遍。 沈一涵听得若有所思。 齐远又继续解释:“第二点,就是梦雪说的,归根结底还是要唱。音乐的本质,如果不考虑音色与和声的话,那就是节奏加旋律。颗粒感是节奏,旋律呢,就是你在说唱的时候也要念在合適的音高上。” 沈一涵扯了扯嘴角:“那不还是会跑调吗?” “对,你刚才其实就是跑调了。但说唱需要的旋律很简单,多练几遍,即使是你也能找到调的。而且我会帮你找,找到合適的音高,让你记住那种感觉。” 齐远说这话的时候,丘梦雪和姜伊还有些担心。毕竟人家是大明星,是顶流,被人当面说『即使是你也能找到调』这种话,会不会让她感到不悦? 但沈一涵並没有不悦。虽然皱著眉头,可她还是在认真思索,並且点头回应:“我明白了,那我再试试。试的不对你隨时跟我说。抱歉啊,音乐方面我確实太菜了,给你们添了麻烦。” 齐远:“没关係,菜就多练,我们有时间。”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齐远带著沈一涵练说唱,姜伊和寧千羽练著各自的乐器,而丘梦雪拿手机在网上找音源採样。 忽然,沈一涵看了看姜伊和寧千羽,目光里有些纠结。 齐远见状便问:“是不是她俩的练习干扰到你了?” 沈一涵:“呃,是的……” 齐远:“那我们去楼上。这里的隔音不错,到楼上把门关上就听不到了。” 沈一涵刚点头,就见齐远已经站了起来,朝著楼梯走去。於是她连忙跟上。 等两人离开,关门声传来后,寧千羽偷笑著说:“齐远跟顶流女星,这算不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 丘梦雪白了她一眼:“好好练你的鼓吧,別唯恐天下不乱了。” 寧千羽撇撇嘴,继续对著谱子练。 架子鼓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贝斯声却没跟上。 丘梦雪瞥了一眼,却见姜伊抱著贝斯,眼神有些呆滯,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於是她问:“伊伊你怎么啦?” 姜伊:“啊?哦,没事,我就是在想这首歌……” ———— 083他很有礼貌的 在《明日乐队》节目里能闯到正赛第四轮的乐队,咖位跟开赛之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毕竟这可是一档播放量动輒几千万乃至上亿的节目。就算其中很多播放量是重复播放,好歹也算破圈了。 而这一期的跨界赛,因为一群音乐界以外的明星到来,更是吸引观眾。台上每个乐队只有一首歌,加起来十二首歌的舞台,却要剪出两期正片,自然会有很多镜头放在台下。 这一天,节目组的一位摄影师,扛著摄像机,在曾助理的带领下,来到了春日影的宿舍別墅。 下车的时候,摄製就已经开始了。 作为顶流沈一涵的身边人,曾助理面对镜头,表现得也是大方得体。她介绍了沈一涵的日常工作安排,还对著镜头强调,沈小姐是加班搞定了剧组的拍摄任务,然后才来这里跟合作乐队会合。 摄影师问道:“那他们现在是在排练吗?” 曾助理微笑道:“当然,沈小姐说乐队选择了一首原创歌曲,而且难度很大,排练的时间很紧。”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別墅门口,由曾助理摁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丘梦雪。 摄影师连忙將镜头对准了她。沈一涵固然是顶级的顏值,而这位开门的乐队少女儘管未施粉黛,却並没有逊色太多。要是针对镜头化个妆,那说不定…… 但丘梦雪对於镜头显然有些不適应,往后退了两步,问道:“你们是来拍乐队排练的吗?” 曾助理微笑道:“是啊,节目组应该通知过了,需要拍一些素材,可能会剪到正片里。” “哦,那请进吧。” 丘梦雪这么说著,继续往后退,回到了她的midi键盘后面。 曾助理和摄影师进了屋,目光和镜头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却只看到了三位乐队少女。 摄影师问道:“你们的主唱和跨界嘉宾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寧千羽直接答道:“他俩在楼上的房间里。” 曾助理脸上那大方得体的微笑,瞬间僵住了。 摄影师瞥了一眼身旁,犹豫了一下,没有拍曾助理的表情,而是装作什么都没想到的样子,继续问:“他们俩在干嘛?” 寧千羽:“练舌头唄,还能干嘛。” 曾助理的身影微微摇晃。 摄影师觉得自己可能也晃了一下,不过好在肩上的摄像机有稳定器,应该不会在镜头里表现出来。 丘梦雪在键盘上弹了个重音,那动静,仿佛含怒拍桌。然后她抬起头解释道:“那两个人在练说唱,你们现在可以直接上楼,就在书房里。” 寧千羽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坏笑。 曾助理看著这个小丫头的表情,感觉有点牙痒痒,却不好说什么,只能跟摄影师一起踏上楼梯。 摄影师的动作很快,就好像生怕错过了什么好戏。 两人来到了书房门前。 镜头正对著那扇门,摄影师却衝著曾助理挤了挤眼睛。 门里,隱隱传出了“啪啪啪”的声音。 曾助理此时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凝重了。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正要说点什么——既是开门前的礼仪,也是提醒一下沈小姐,免得真被镜头拍到什么不该拍的场面。 儘管她知道沈小姐从没有緋闻,哪怕是跟那些帅得惊人的对手戏男演员,也只有工作关係,这次客串一回音乐选秀节目应该更不至於翻车…… 而且以沈小姐的后台人脉强度,就算被节目组的摄像师拍到什么,也很容易压下来…… 但知道归知道,身为顶流明星的助理,她怎么可能没有警惕心! 光是乐队里其他人都在楼下客厅排练,唯独这两人跑到楼上的房间里这一点,就足够敲响警钟了。至於此刻站在门口,听著里面隱隱约约传来的拍打声,更是心惊肉跳。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甚至刚刚敲了两下门,那个摄影师就扭开了门把手! 下一刻,两人都看到了书房里面的景象。 齐远拍巴掌打旋律。 沈一涵手里拿著张纸,跟著巴掌的节奏念歌词,而且显然是说唱的形式。 “挡在前面的人都有罪,后悔也无路可退……” 这两人都是站著的,书房里明明有座位,可是谁都没有坐下来。 开门声打断了排练,沈一涵和齐远看向门口的两个身影外加一台摄像机。 曾助理终於露出了笑容:“你们在排练啊……” 齐远微微皱眉:“有什么事吗?” 摄影师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节目组需要拍一些素材,可能会放在正片里。你们不用管我们,继续排练就好。” 齐远点了点头,目光回到沈一涵的身上,说:“继续吧。” 沈一涵继续念歌词,可是刚念两句,就被齐远打断了。 “不行,怎么碰到镜头又退步回去了?你是大明星啊,应该很习惯镜头的。不要管,想想刚才你找到的状態,那个音高不要乱变。” 大明星有点委屈:“我没变啊……” 齐远却斩钉截铁道:“你变了,我听得出来。要不然我们先休息一下?” 沈一涵咬著下唇沉默半晌,使劲摇摇头:“继续!” 而旁边的两个人已经看呆了。 摄影师没想到沈一涵居然这么听话。 曾助理没想到,齐远居然这么蹬鼻子上脸,虽然没有撂重话,可是语气神態简直比指导沈小姐拍戏的导演还霸道。 这么一拍,就足足拍了二十多分钟的素材。 在齐远的建议下,摄影师跟著他下楼去拍其他几个乐队伙伴了,让沈一涵在书房里休息一会——她已经练了一上午的说唱,也该休息休息了。 书房门一关,沈一涵就瘫在了椅子上。 曾助理拉了另一把椅子到她面前,坐下来低声问:“小姐,他们对您怎么样?” 沈一涵微微一怔:“很好啊。” 曾助理皱起眉:“可是,我看他好像很……” 沈一涵笑了起来:“那是排练的时候,平时他对我都很有礼貌的,还会叫我一涵姐呢。但排练的时候我们都说好了,不能客气,必须指出问题,要不然怎么进步呢?” 曾助理有些傻眼。愣了几秒,她问道:“那你们一天排练多长时间?” 沈一涵想了想:“从早到晚吧。” 曾助理:“那不就是一整天都不客气嘛!” 沈一涵:“哪有,吃饭的时候他挺有礼貌的啊……” ———— 084什么叫专业 別墅区內,选手们的午餐有节目组的安排。 每天三餐的时间点上,会送来餐食——至於想吃什么,能吃多少,都可以提前跟节目组沟通。 而今天,又多加了一个人的分量,因为曾助理也要和他们一起吃。 只有摄影师站在那看著,拍著。 吃饭的时候要閒聊,而齐远的表现果然要隨和得多,之前在书房里监督说唱排练的铁面无私,完全消失了。 沈一涵分享著在剧组拍戏的体验和趣闻,寧千羽、姜伊、丘梦雪分享著组乐队的感觉,还要互相吐槽几句。 而齐远只是看著,笑著,吃著饭,时不时当一下捧哏而已。 见餐桌上的气氛过於融洽,甚至有些平淡,摄影师忽然拋出一个问题:“齐远选手平时也是这样吗?现实里跟舞台上好像两个人啊。” 沈一涵不假思索道:“对啊,他平时也很好相处的。” 然而,话音未落,乐队的三个女孩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尤其是寧千羽,甚至绷不住“扑哧”了一声。 其他人不明所以,齐远倒是知道女孩们在偷笑什么。 曾助理问:“还有什么內幕消息吗?” 女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由寧千羽问道:“能不能说?” 齐远:“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说唄。” “那我就说了啊,”寧千羽早就忍不住笑了,“齐远在加入我们乐队以前,本来是学校的问题学生,就是成绩垫底,老师都不管的那种。” 沈一涵、曾助理、摄影师:“啊?!” 丘梦雪接过话题:“但在加入我们乐队以后,他完全变了个人。不仅会写歌了,还在努力补齐乐理短板,练习声乐演唱。最夸张的是,他的考试成绩从垫底,变成了好学生。” 摄影师察觉到有价值的素材来了,连忙追问:“加入乐队就造成了这么大的改变吗?他现在真的是好学生吗?” 姜伊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举起手说:“全年级四百多人,他以前是四百多名,但是上次期中考试,他进了年级前一百。我跟他是一个班的,所以我很清楚,当时成绩下来的时候全班同学都以为听错了。” 寧千羽:“他那次比你考的都好,对吧?” 姜伊:“对,但期末我超回来啦,虽然只比他高一点点……” 沈一涵好奇问道:“那你们俩的成绩呢?” “我是全年级前十,”寧千羽指了指身旁的丘梦雪,“她也差不多吧,差一点点就能进前十了,也算不错。” 丘梦雪吐槽道:“你就超了我一次,得意什么呢?我第一次跌出前十,你第一次进前十,別说得好像理所当然一样。” 曾助理感嘆:“成绩这么好的孩子,在娱乐圈真的很少见。你们都是高中生吧?” 齐远:“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的,要不然也不方便组乐队。” 曾助理:“就算不走音乐的道路,你们应该也能考上不错的大学吧?” 就在这时,沈一涵忍不住道:“对啊……你们真的好厉害!我就不会学习,上高中以后语数英都没怎么及格——” 话还没说完,就被曾助理连忙捂住嘴巴:“可以了,小姐,你不用说了!” 沈一涵:“唔唔唔唔……” 曾助理扭头给了摄像师一个威胁的目光:“这一段掐了,不用我们提醒吧?” 摄影师连忙点头。 曾助理紧接著又拋出一个话题:“现在外界的观眾都很好奇,你们也有很多新粉,大家都想知道……在你们这些队友的印象里,齐远同学是什么样的人呢?” 丘梦雪毫不犹豫道:“音乐天才,创作天才,学习天才。” 姜伊:“就是个……嗯,很厉害的人啊。” 寧千羽的回答倒是最简洁:“武僧!” 沈一涵、曾助理、摄影师:“什么?” 寧千羽看了看齐远:“这个能说吗?” 齐远嗤笑道:“你这不都已经说了吗?继续吧。” 寧千羽便继续道:“我们当初认识齐远,就是因为演出场地被別人占了,所以拜託他帮忙撑场子。结果他在街头果然很有威望,把占我们场子的人嚇走了。然后呢,很多不良少年都会谈恋爱嘛,但齐远从来不谈,这不就武僧吗。” 听到这,沈一涵看向齐远的目光愈发有兴致。但不知怎么,她又听到身旁好像有人鬆了口气。 是曾助理吗?她为什么鬆了口气? ———— 拍摄了足够的素材之后,摄影师就先行离开了。 而曾助理在別墅里又多留了一会。 她盯著齐远跟沈一涵的单独排练,仔细观察了没有镜头时两人的互动反应,终于越发放心。果然武僧之名不是盖的,这小子一门心思就只有音乐,就想著怎么把上舞台的那首歌做好,教训沈一涵的时候丝毫不留情面,跟中午吃饭聊天的时候又是判若两人。 曾助理觉得,越是这样,沈小姐越不可能对这个齐远產生什么兴趣。谁会喜欢上严厉的老师呢? 看来,今天的警钟可以卸下来了。 排练中间休息的时候,书房里的三人下了楼,跟驻守楼下的三位少女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这客厅的沙发相当宽敞,六个人坐也绰绰有余。 曾助理忽然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下一轮上舞台的时候,还穿之前演出的衣服吗?” 齐远神情一振:“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要符合这首歌,咱们的舞台造型也得设计一下,最好是黑色西装,特別冷酷的那种风格。” 丘梦雪下意识道:“那我们又得去一趟商场?” 曾助理笑道:“去什么商场啊。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商家想要跟你们合作,只是不方便直接找上门而已。” 齐远:“那我们也不可能打个服装招商gg啊。” 曾助理:“不需要打gg,我们公司就有很多商家的联繫渠道,尤其是时装、美妆这些的。我可以帮你们联络,他们肯定很乐意把最好的產品免费送上门。” 齐远:“可是我们没跟赞助商签合同啊。” 曾助理:“所以不给赞助费,其实是他们占了你们的便宜。以后你们出门穿什么衣服,尤其是上舞台穿什么,这都是生意。总之,让商家加急量身定做,免费送上门,肯定比你们去商场自己买要方便啊。” 齐远跟丘梦雪交换了一下眼神。 丘梦雪凑到他耳边悄声道:“这就是专业人士吗?” 齐远同样悄声说:“她的头衔还只是个助理。” 丘梦雪:“我觉得我妈这个经纪人,当得太水了……” ———— 085要恰饭的嘛 今天帝都下雨了。 连日来的暑热,被瓢泼大雨扫去了不少。虽然在空调开足的別墅里,並没有什么区別,但看著窗外的雨,姜伊还是觉得心情寧静了许多。 近两天她的心情有点不平静,並不是因为自己的排练不顺——恰恰相反,属於她的那部分实在太顺利了。 周老师和齐远的编曲总谱上,贝斯的部分很简单,尤其是相比於丘梦雪的键盘部分。所以每次看著梦雪手忙脚乱,姜伊都觉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就像是大家一起划船,有的人左右手各一支桨努力划,可自己双手才拿一支桨,而且还比別人的轻。 “搞得我像是个南郭先生似的……”少女喃喃自语。 “什么南郭先生?” 姜伊嚇了一跳,猛然扭头,才见齐远居然走到了自己身旁。 他今天穿上了商家免费赞助的那套黑色西装,还戴著墨镜,一副冷酷模样,像是电影里隨时都能掏枪出来崩了別人的那种角色。 她错愕道:“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齐远笑了笑,在她身旁的沙发空位上坐下:“不是我走路没声,是你太出神了。发什么呆呢,看雨?” “看看雨,顺便想想事情。” “既然你这么有空,给你加些任务,怎么样?” 姜伊愣愣地看著他:“什么任务?” 齐远摘下墨镜,隨手掛在衣领上。露出了眼睛,也就露出眼里的笑意,冷酷变得温暖了许多。 他说:“梦雪確实太忙了,但我们还是需要和声,需要一定的演唱能力,交给你吧。” 从没在舞台上唱过的少女不禁有些怀疑:“我能行吗?” 齐远篤定道:“我听过你唱歌,你肯定行。而且不只是唱歌,我还想再给你加个任务。” 姜伊:“啊?” 齐远:“我看你英语成绩不错,而且也听你在英语课上讲过,发音不错,所以我想在歌曲的前奏加一段念白,交给你。” 姜伊:“英语的念白吗?” 齐远微微一笑:“不,义大利语。” 姜伊:“……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我只是对你学习外语的能力有信心。而且,那段念白也不需要你学会义大利语,只要照著標记好的读音念,就可以了。” 这么说著,齐远递过来一张纸。纸上是陌生的文字排列,而且有两段。不过这两段都不长,而且每一行下面都標註了罗马读音。 相比於前一世常听的原版,如今准备搬上舞台的这个版本,他做了不少简化。也是不得不简化,因为原版实在过於复杂,他不可能记清每个细节。而且乐队就这么几个人,乐器配置有限,排练时间也有限,不可能无限靠拢。 齐远解释道:“这是祷告词,歌曲开头一段,结尾一段,念的时候低沉一些,你就想像著修女的感觉,这种题材的电影看过吧?另外我还找了这两段祷告词的音频,待会可以给你听听。” “我没看过义大利语的电影,不过……”姜伊犹豫了一下说,“待会我听一下吧,应该可以。” 少女答应得这么顺利,倒是让齐远略感惊讶。 姜伊看出了他眼中的惊讶,自然能猜到他惊讶的是什么。她嘆道:“我本来就觉得你们要做的事情都好多,唯独我最轻鬆,有点过意不去。” 齐远笑了笑:“好,伊伊你进步了啊。” “进步了吗?” “那当然,如果是以前的你,第一反应肯定是想著怎么退缩,但现在已经会自己揽责任了。乐队要继续走下去,正需要你的这份担当。” 齐远这番夸奖,说得颇为郑重其事。而姜伊却猜不透,他到底真的是这么想的,还是仅仅出於鼓励。 但不管如何,这种被人看重的感觉……还真不错。 姜伊的精神稍振,突然换了个话题:“对了,我也有个问题。” 齐远:“什么问题?” 姜伊试探著说:“这几天,就属你跟一涵姐相处的时间最多,你觉得她……怎么样?好相处吗?” 齐远笑了笑:“很好相处,以至於我有时候情不自禁就有点得寸进尺。” “什么?”姜伊捏紧了裙摆,“你干了什么啊?” 齐远:“因为她太好相处,所以我有时候训她,跟老师训学生一样。我觉得但凡换一个顶流来,都不可能像她那样乖乖挨训。” 姜伊鬆开了紧张的手:“呼,原来如此……” “好了,我待会就把参考音频发给你,你先自己念几遍试试。我要去看看沈一涵的进度。” 齐远这么说著,起身走开。 沈一涵依然是在二楼的书房独自练习。 齐远敲了敲门,便推门进去,就见沈一涵正兴奋地盯著自己。 她说:“我觉得我刚才练的两遍都很不错,你要不要听一听?” 齐远点了点头:“当然。” 然后沈一涵转身看著窗外的雨,酝酿了几秒,就开始了无伴奏的说唱。 齐远静静地听著。 將近三分钟之后…… 齐远鼓起了掌,而这次不是为了帮她找节拍,是讚赏。 他说:“今天的效果比昨天好很多了啊。音高基本没偏,节拍也差不多能对上。” 但这番夸奖並没有让沈一涵满意。她转过身来盯著他,追问道:“没有一点別的感觉吗?” 齐远:“什么感觉?” “我昨晚又琢磨了你的歌词,话说,你这词写的真好啊……”沈一涵的语速忽然加快,“我越琢磨越觉得,这就像是在讲一部电影,涉及到帮派、復仇之类的情节,而且不是平铺直敘,是有很多潜台词的。” 齐远点了点头:“確实如此。” 沈一涵连忙说道:“所以我就发现,如果把自己当作是电影里的角色,当作故事里的主人公,就会非常的有感觉!” 齐远笑了:“演戏的感觉吗?” “对!”沈一涵的思维又发散到了別处,想到就说,“我发现你的天赋可能不只是音乐誒,有没有兴趣跟我去拍戏?” 齐远微笑著摇头:“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还是对音乐最感兴趣。” 他现在当然不考虑拍什么影视剧。 做音乐,他作词作曲再加上把关编曲,最终產出的成品很有把握。可是拍戏,只能当一个演员,能復现前一世的哪部经典?连整体的话语权都没有,真正得天独厚的优势没法发挥啊。 可是沈一涵却没有轻易放弃,又问道:“那以后如果有別的综艺节目,不是上台唱歌的,但也不会耗你太多时间,你能考虑么?” 齐远:“那就看出场费了。” 沈一涵撇了撇嘴:“你好现实啊。” 齐远摊手道:“我不是閒人,要恰饭的嘛。” ———— 086车祸现场 演播厅后台的候场区,空气里瀰漫著紧张汗水混合的味道。 《明日乐队》跨界合作赛,十二进十的录製已经开始了。 相比於前几轮海选和初舞台时的拥挤吵闹,现在的候场区,显得空荡了许多。 齐远穿著那一身赞助商送来的定製黑西装,坐在沙发角落。旁边的寧千羽、姜伊和丘梦雪也换上了黑色的女士西服套装。包括沈一涵,今天也换上了一件剪裁凌厉的黑底银丝復古西装。 五个人坐在一起,一会看著墙上的屏幕,一会又看看候场区里的其他乐队。显而易见的是,这个局面对於周泰山来说貌似相当惨澹。 本轮的十二支乐队,陈嘉树名下占了六支,梁菲名下占了四支。 而导师们中资歷最老的摇滚老炮周泰山,组里只剩下两支队伍。一支是备受瞩目的春日影,另一支则是野火。 跟春日影不同,野火乐队玩的是纯正的硬摇滚,技术扎实,颱风彪悍,一路也是披荆斩棘。 而此时,四个老炮的身旁,还有个一身红黄色运动服的男人,这正是大名鼎鼎的桌球世界冠军,龙衡。 节目组为了热度和噱头,请来的跨界嘉宾五花八门。演员、脱口秀艺人还算跟娱乐圈沾边。请体育明星来唱歌,就有点过分了。 “第一支要上场的,就是他们了。”丘梦雪看著屏幕上跳出的倒计时,小声说道。 齐远点了点头。 其实野火乐队抽到龙衡,不算好签,但也不算最坏。体育明星通常肺活量大,只要选一首气势磅礴的歌,靠吼也能吼过去,总比抽到沈一涵这种连儿歌都跑调的强。 只不过,齐远看了一眼野火乐队眾人那紧绷的神情,隱隱觉得有些不妙。 前面舞台传来一阵喧闹,主持人何栋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跨界合作赛的第一组选手,野火乐队,以及他们的合作嘉宾,桌球大满贯得主,龙衡!” 候场区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大肚子主唱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核桃揣进兜里,领著队友们和龙衡走出了通道。 大屏幕切到了主舞台的画面。 灯光暗下,几道红色的射灯如同利剑般劈开黑暗,打在舞台中央。 野火乐队全员就位。吉他手拨动琴弦,一段电吉他的狂飆瞬间点燃了现场。架子鼓的底鼓,踩得像机关枪一样密集。 他们选了一首传唱度很广的励志摇滚老歌,《骄傲的奔跑》。 这也是龙衡自己在ktv里常唱的。 前奏部分很稳,主唱握住立麦,唱出了第一段主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迎著冷眼和嘲笑——” “哪怕泥泞在阻挠——” 烟嗓,高音,张力十足。现场的观眾立刻给予了热烈的欢呼。坐在导师席上的周泰山也微微点头。 到了第一段副歌前的一个八拍停顿,按照编曲,这里是龙衡进场的高光时刻。 大屏幕给了龙衡一个特写。这位在球檯上从不手软的世界冠军,此刻握著麦克风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伴奏的鼓点重重敲下,给出了进唱的信號。 龙衡举起麦克风,闭上眼睛,大吼一声:“我还在奔跑——” 候场区里,齐远眉头猛地一皱。 坐在他旁边的姜伊,更是下意识抓住了沙发扶手。 没对上! 如果是录音棚,製作人早就喊停重录了,但这是舞台。 台上的吉他手脸色微变,手指在琴弦上本能地想要去追龙衡的拍子。但是龙衡对这首歌很熟,在ktv里唱得也多,早已养成了习惯。此时也是照著习惯,凭著感觉往下吼: “一直跑到时间的尽头……” 这一下,节奏彻底乱套了。 鼓手试图用军鼓把节奏强行拉回来,吉他手试图改变扫弦的频率去配合龙衡。但在这意料外的拉扯中,歌曲的底盘散了。 主唱眼看情况失控,赶紧凑到麦克风前,试图用自己的大嗓门把乐队带回正確的轨道: “不要问我停留的理由……” 然而,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龙衡的肺活量惊人,嗓门更大,甚至盖过了主唱。那种不管不顾的跑调模式,更是產生了一种恐怖的感染力。 主唱试图去找龙衡的调,找著找著,愈发紧张之下,自己的拍子也错了。 什么叫车祸现场? 这就是车祸现场。 台下的观眾面面相覷。就连举著龙衡牌子的粉丝,都傻眼了。 导师席上,陈嘉树战术性后仰,拿手捂住了嘴,但还是能看出他在努力憋笑。 梁菲眉头紧锁,低头翻看著手里的台本,逃避眼前的画面。 周泰山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 台上,野火乐队的人也意识到救不回来了。 节奏简直碎了一地。 主唱和吉他手对视了一眼,达成了某种悲壮的共识——既然已经烂成这样了,那就隨便吧。 吉他手索性放弃了复杂的和弦走向,直接踩下法兹效果器,开始在台上盲目地扫弦製造噪音。主唱也不管什么音准和节奏了,跟著龙衡的嘶吼,两个人像是在菜市场吵架一样,对著麦克风疯狂宣泄。 “奔跑!” “嗷嗷——跑!” 这首歌在最后的一分钟里,演变成了一场行为艺术。 一曲终了。 现场陷入了接近十秒的死寂,隨后才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 龙衡一开始还显得很兴奋,擦了擦头上的汗,对著台下深深鞠躬。可他转眼一看,野火乐队的成员们个个面如死灰,像是一群被霜打过的茄子。就算再怎么缺乏舞台经验,他也发现情况不对了。 点评环节,则是对导师们语言艺术的考验。 陈嘉树夸讚龙衡“具有运动员不服输的跨界精神”;梁菲则表示“感受到了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轮到周泰山时,他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只说了四个字:“干得漂亮。” 何栋赶紧上来走流程,把这组选手请下了台。 候场区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的乐队都看完了这场直播,也都愈发担心自己重蹈覆辙。开场即炸场,这炸得可太凶了。 候场区的通道门被推开。 “我去上个厕所……”龙衡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当场尿遁。 野火乐队的四个人却径直朝著春日影乐队走了过来。 齐远站起身。 大肚子主唱走到齐远面前,伸出那只粗壮的手,拍在齐远的肩膀上,让他西装的垫肩都往下一沉。 这位络腮鬍壮汉看著面前这几个年轻的少男少女,声音沙哑:“我们这算是彻底交代了。谁能想到,他刚才的气息比排练的时候还足。” 一头莫西干髮型的吉他手也嘆了口气:“就算是十二进十,我们这种表现,百分之百也是淘汰。周老师的脸面,就拜託你们了。好歹別让隔壁那两组看笑话。” 齐远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迎著对方郑重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放心,交给我们。” ———— 087以父之名 交接火炬般的插曲,让春日影乐队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沈一涵坐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等野火乐队的四人走远,她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刚才那个舞台……太可怕了。” 齐远坐回沙发,转头看著她:“怕了?” 沈一涵咽了口唾沫:“能不怕吗?” 齐远理了理西装的领口:“龙衡之所以毁掉那个舞台,是因为他试图去唱歌。而你不需要这种徒劳的尝试。记住你之前领悟的,当成一场戏去演。台词背熟了,情绪给到位,音高找准別飘,剩下的,交给我们。” “接下来上场的,是泰坦乐队和跨界嘉宾,脱口秀女王,林简奇!他们带来的又是一首原创歌曲,《黎明前的暴徒》!” 循著主持人何栋的声音,少男少女们看向墙上的屏幕。 上台的五个男人,一个女人,全都身穿皮衣,有墨镜有寸头有脏辫,显得很有个性。而c位的两个人,主唱赵旭坤和嘉宾林简奇,更是脸色冷硬。 电吉他和键盘开场,贝斯和鼓紧接著跟上。相比於上一场的野火乐队,这首歌的前奏更炸。 然后林简奇对著麦克风先开始唱:“黑夜想把我们吞没,我们偏要活成燎原的火……” 主歌部分全都交给了这位脱口秀女演员,直到更高难度的副歌,赵旭坤才接手: “倒数三秒,衝破这窒息的牢笼,奔向那唯一的出口……” 约莫三分半,整首歌表演完毕,舞台上的灯光隨之平静下来,台下也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看起来似乎比之前的车祸现场更惨澹。 但观眾的反应冷淡,並不是因为表演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网上的风波。 因为春日影遭遇的剪辑待遇,泰坦乐队成了集火的靶子。大家骂不到节目背后的资本,但还骂不了资本推上台的人? 於是,就连近年来泰坦乐队跟女粉们的瓜,都被爆出来了。越爆料,风评口碑就越差,就这样成了恶性循环。 现场的观眾们难免也受此影响,很难客观看待他们的演出。仅有的少数粉丝,再怎么鼓掌,也没法把场子热起来。 而在候场区里,丘梦雪就颇为客观地点评道:“他们的演出就不错,思路也没什么问题。与其顺著嘉宾挑歌,不如挑个能够把自身优势最大化的歌,努力让嘉宾跟上自己的节奏。这首原创就很合適。” 寧千羽看了看自己乐队的嘉宾,笑道:“一涵姐是不是有点紧张?” 沈一涵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寧千羽:“刚才武僧哥不是都说了吗,不用紧张,就当作是对著镜头演戏。至於舞台效果,交给我们就好。” 丘梦雪问道:“一涵姐上过舞台吧?” 沈一涵连忙说:“那肯定上过啊。出道之前,我念戏剧专业,在学校里也是要上台表演的。我们演话剧的时候,台下观眾也不少呢。” 寧千羽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所以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加油!” 沈一涵看了看乐队四人的面孔,只觉得平淡而温暖。 她重重一点头:“对,没什么好怕的,再差也不可能比野火差!” 恰在此时,野火乐队的主唱走过来,还想问问齐远什么时候上场,准备唱什么歌,是不是依旧原创……然而刚凑近,就听到沈一涵这么说,就幽怨地退下了。 连那个大肚子都缩回去了不少。 齐远注意到这一幕,想提醒她一句,可是想了想又闭上了嘴巴。 算了吧,网上都说人家沈小姐背景深厚,哪用得著自己多嘴? 这时,姜伊忽然说:“我怎么感觉,他们的关係很差呢?你们看,下台的时候,林简奇还在跟他们保持距离……” 屏幕上的点评环节刚刚结束,正放著泰坦乐队和嘉宾下台的画面。短短几秒,却也让敏感的姜伊察觉到了一丝蹊蹺。 寧千羽耸了耸肩:“我要是林简奇我也不开心,你们泰坦的锅牵连到我了,明明费心排练,却连正常的掌声都得不到,谁乐意啊?” ———— “前面的十首歌,大家听得过不过癮呢?没想到啊,很多从不在公眾面前施展歌喉的明星,原来在乐队的舞台上也能这样得心应手……” 主持人何栋再次上台,表现得相当自然。之前开场车祸带来的尷尬,被后续的演出冲淡,早已拋诸脑后了。 而接下来上场的选手,更是备受期待。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春日影乐队和嘉宾沈一涵,带来乐队的原创作品,《以父之名》!” 何栋下台的同时,观眾席上已经响起了欢呼声。 “春日影!春日影!” “终於轮到他们啦……” “以父之名又是啥风格?” 沈一涵下意识分辨著这些议论,直到面前“啪”的一声响指。她抬起头,对上了齐远微笑的目光。 “ave maria grazia ricevuta per la mia famiglia……” 隨著姜伊的祈祷声,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与之前那些乐队不同,这次的灯光格外简洁,並没有特別的顏色,就像月光。 黑夜中的罪行,只有月光见证。 幕布拉开后,五个人出现在舞台上。虽然都是身穿黑色西装,可是款式有著细微的不同,而且很是合身又精致,就像为电影准备的戏服。 沈一涵握紧了麦克风,就好像那是一把枪。 她进入了状態。 上台前的忐忑,在前奏响起之后,统统烟消云散。因为这首歌她已经相当熟了,因为这几天已经排练了不知多少遍。 然后,最开始的说唱由齐远开头: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 “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齐远一边抱著吉他弹和弦一边说唱,唱到这里,用指节敲了一下吉他。 沈一涵立刻接上: “无奈的觉悟,只能更残酷” “一切都为了通往圣堂的路……” 几乎所有人都看愣了。 梁菲错愕道:“这是说唱?”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周泰山,却见他这个导师的脸上並非惊讶,而是浓浓的兴奋。 ———— 088都是齐远带得好 林雁觉得,今天一定是自己有生以来最疯狂的一天。 自从网上发了那个【论春日影乐队在《明日乐队》节目中的遭遇】的帖子以后,林雁的线上粉丝数每天都在涨,每天都有新的回覆。尤其是后面春日影乐队的遭遇,更是让这条帖子成为了先知的预言。 当然,曾经只有自己在街边小广场关注的学生乐队,如今在网上掀起那么大的波澜,还是这一点更魔幻。 而最魔幻的是,昨天,一位关注了她的网友忽然发来私信:【我抢到了跨界赛的现场票,两张,但我的朋友有时去不了,大佬您有没有兴趣呀?】 林雁看到这条私信,当时就笑了: “明日乐队在帝都录,我又不在帝都,总不可能买张机票飞过去吧?是,明天星期天,不上班,但我周一就要上班啊,早上飞帝都晚上飞回来,我疯啦?” 然而,过了十分钟以后,她却回復了两个字:【好啊。】 今天上午,就已经身在帝都了。 从机场到录製现场又是二三十公里,紧赶慢赶,到达现场的时候,观眾入口处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人影。 就是分享票的那位粉丝,一位帝都本地的女大学生,名叫张妍妍。 互相自我介绍了两句之后,张妍妍说:“哇,原来大佬你这么年轻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 “见多识广的阿姨吗?”林雁笑道,“可是既喜欢看选秀,又喜欢看乐队的,一般年龄也不大吧。” “那倒也是,给,这是你的票。你要不要上厕所?我们可以先去一趟厕所。” 林雁有点纳闷:“录製已经开始了吧?我们晚进去这么久,真的没关係吗?” 张妍妍笑著摆摆手:“但我看过今天的录製表啦,春日影倒数第二才上场。咱们只要別进去太晚,怎么都来得及的。至於前面那些乐队,你感兴趣吗?” 林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没关係了。什么泰坦乐队、卡兹乐队,不看也没什么可惜的。” “泰坦现在都被人骂惨啦,以前还说硬核呢,现在已经成资本犬的代名词了。卡兹倒是还好点,而且排在最后上台,我们待会先看完春日影……” 两人一边聊著,一边往里走,进去刚坐下就看到了泰坦乐队的表演,以及那稀稀拉拉的掌声。 议论一番泰坦与合作嘉宾的疑似决裂,又看完了后面的好几支乐队,终於,直到她们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才终於等来了主持人的那句: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春日影乐队和嘉宾沈一涵,带来乐队的原创作品,《以父之名》!” 眼看著旁边的张妍妍振臂高呼“春日影!春日影!”林雁却有些放不开。 然后,她们都听到了弦乐声,以及某种陌生的语言。 林雁嘀咕道:“弦乐是键盘发出的,这个我明白,可是那个贝斯手念的是什么……听起来,好像是祷告?” 旁边的张妍妍笑问道:“大佬你也不知道贝斯手叫什么?” 林雁挠挠头:“没办法,她太低调了嘛。不过这个前奏好奇怪啊,感觉,怎么有点像电影配乐?” 然后齐远弹著吉他开始说唱,只唱了两句,沈一涵立刻跟上,而且唱得有模有样。 台上五人中唯一没有拿乐器的就是沈一涵。她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著麦克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张妍妍感嘆道:“沈一涵真好看啊,跟电影女主角似的,就是那种黑手党的千金大小姐……” 林雁一拍大腿:“对了,既然沈一涵跑调,那就让她说唱!这一招太绝了!” 她俩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艷。 虽说沈一涵的跑调是出了名的,但別说,让她玩说唱,这感觉还真不错…… 非专业的观眾说不清这编曲和表演的名堂,就是觉得特別有氛围感。 大段的说唱,沈一涵念得很顺,直到那一句“脆弱时间到,我们一起来祷告。” 然后齐远开始唱起了带旋律的副歌: “仁慈的父我已坠入” “看不见罪的国度” “请原谅我的自负……” 台下,林雁眼前一亮:“我就知道,就算是说唱,他也一定会写出很棒的旋律!” 张妍妍笑道:“伴奏也有旋律啊,也很好听呀。” 林雁正要说什么,却见那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也很好看的贝斯手又对著麦克风唱了起来,歌词依旧是陌生的语言,却很是婉转悠扬。 “这个旋律也很棒,而且——”张妍妍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砰砰砰砰砰”的五声枪响! 与此同时,沈一涵和齐远一起举起一只手,朝著正前方比出了手枪的手势。 齐远故意侧面朝向观眾席,而沈一涵站在他身后。两人背靠背,就像是电影中的侠盗情侣。 两人面面相覷。 张妍妍小声问道:“刚才,那是枪声吗?” 林雁猛地点头:“我明白了,他们果然是在唱帮派!而且不是街头的那种小混混,是西西里的家族大佬!” “等这期播出了,沈一涵的粉丝肯定又要叫囂,说什么……” 不等张妍妍吐槽完,现场果然就有沈一涵的粉丝忍不住高喊: “姐姐好帅!” “太颯啦!” 张妍妍一摊手:“你看,果然如此。我都不敢想到播出的时候,网上有多少人硬夸沈一涵。” 林雁笑问道:“刚才他俩那样,你觉得不帅吗?” 张妍妍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得不点头承认:“確实帅,但那是齐远带得好啊!” 演出还在继续,並没有受到观眾席的影响。 令人耳花繚乱的间奏过后,沈一涵继续说唱: “低头亲吻我的左手” “换取被宽恕的承诺” “老旧管风琴在角落” “一直一直一直伴奏……” 林雁紧盯著台上,试图从耳朵接收到的声音里,分辨出更多的信息。 然后她喃喃道:“这是个復仇的故事,家族之间的血腥仇杀,但是血腥味又被藏在黑幕后面,这感觉……” 张妍妍赞同道:“跟现在流行的那些说唱歌手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还是太有文化了!” 隨著沈一涵的说唱,不仅乐器伴奏还在继续,中间又是一声枪响。然后到结尾,齐远的和声也加了进来。 直到最终…… “没有喧囂,只有寧静围绕” “我,慢慢睡著” “天,刚刚破晓。” ———— 089真的很感谢他 当这首歌结束之后,观眾席先是沉默了一小会。 沈一涵从表演的状態中脱离出来,眼神不禁有些动摇。她转身盯著齐远,放下麦克风,小声问:“他们不会不喜欢吧?” 齐远微微一笑:“放心,表演很完美。” 当然,如果是以前一世的原作水平对比,算不上完美。编曲有牺牲,沈一涵的说唱也没原唱的冷硬质感,但如果是跟前面那些乐队对比,尤其是跟那些嘉宾的表现对比,这场舞台就相当出色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掌声响起,而且並不弱於上一轮的《发如雪》现场。 在掌声中,还夹杂了不少尖叫声:“姐姐太帅啦!” “姐姐证明了自己!” “她没有跑调!” 沈一涵嘴角微微抽搐。这些粉丝,合著是预想了自己要在台上跑调的吗? 齐远又看向了姜伊,低声说:“你的表现很棒,我没想到,你唱得这么好。” 少女低著头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似乎並没有在意齐远的夸奖,依然是一副冷酷模样。 只是,当齐远的目光移向別处时,姜伊才悄然抬起头盯著他,眼里闪烁著非同寻常的明亮光彩。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姜伊的眼神,因为导师的点评已经开始了。 梁菲先说:“哇哦,你们真的让我感到非常惊喜。摇滚、流行、古风、说唱,还有什么是你们不会的吗?齐远,我真的想知道,这首原创说唱,是你在一个星期之內自己写出来的?” 齐远把麦克风拿在手里,回答道:“也不算是一个星期吧,以前看电影的时候就有这种灵感了,只是歌曲真正成型,是最近几天的事情。” 梁菲眨了眨眼,看向旁边的两位导师:“我怎么觉得,这话好像听过?” 陈嘉树接道:“当然,我们现在知道齐远同学的灵感非常丰富了。不过这首歌最难的还不是词曲,这个编曲,真的太丰富,太牛了。” 齐远心说那当然,这首歌的编曲在前一世也是出了名的叼。 周泰山忽然咳嗽两声,说道:“你们要是能看到编曲那一栏的署名就知道了,是齐远和我。” 两位评委顿时肃然起敬。 陈嘉树说:“原来是周哥帮忙编曲的吗,怪不得这么厉害!” 周泰山扶眼镜的手,微微颤抖——编曲的时候,自己算是『帮忙』吗?还是说被这臭小子当乙方使唤? 不过为了身为老前辈的脸面,周泰山还是矜持道:“我也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最主要的,是齐远自己的想法。他想法可太多了,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陈嘉树:“我听过很多说唱,但这一首,跟市面上的所有说唱都不一样。” 梁菲笑道:“这话我也听过,就是上一轮你点评发如雪的时候!” 陈嘉树点了点头:“对,但发如雪的结构还比较常规,这首以父之名就完全不一样了。它的核心基调是e小调,我真的很少在选秀舞台上看到小调曲式,尤其是原创歌曲。那种黑暗的氛围,营造得非常好。听起来就像是在感受一个黑暗的故事。” 梁菲则说道:“我倒是很关心演唱的部分。除了说唱,除了齐远唱的,我发现你们乐队的贝斯手也会唱歌啊。” 全场的目光集中在了姜伊的身上。在这一轮以前的表演中,几乎没人注意到那个喜欢躲在別人身后的女孩。 此时,姜伊也没法躲了,只是看著导师和观眾们的目光,茫然不知所措。 齐远替她说道:“对,这位是我们的贝斯手,姜伊。但我觉得,她其实也有著当主唱的实力。” 梁菲笑问道:“那我们以后有可能听到姜伊同学唱歌吗?不是和声,是主唱的那种?” 齐远果断点头:“当然有可能。不,不是有可能,她和丘梦雪都一定会唱的。” 姜伊愣住了。 她自己都没想过当主唱,但齐远就这么说出来啦? 对了,齐远不是给她写过一首很有少女感的《月光》吗?虽然那首歌並不完整,但如果自己能把它补完,然后…… 梁菲忽然提醒道:“姜伊同学,你没什么话想要说的吗?你的面前就有麦克风。” 姜伊这才注意到面前的话筒架。为了一边弹贝斯一边唱和声,话筒架本来就调到了合適的高度。 於是少女说:“我想说……谢谢齐远,谢谢我们乐队的伙伴。” 丘梦雪把手藏在身后,藏在导师和观眾都看不到的角度里,指了指沈一涵。 姜伊立刻补充道:“也要谢谢一涵姐,谢谢节目组给我们的表演机会。非常感谢。” 梁菲调笑道:“哇,你的措辞好官方啊。不过你们乐队这么多才多艺,那位鼓手同学呢?你也会唱吗?” 寧千羽凑到姜伊的话筒架旁:“我唱那就完蛋了。” 台上台下一片善意的笑声。 陈嘉树又说:“其实最让我惊喜的是沈一涵小姐。说唱的难度並不低,尤其是这首歌,节奏很快,中间还不止一次地换过节拍。您应该没有说唱的经验吧,是怎么找到这种感觉的呢?” 沈一涵举起话筒:“因为我最近几天真的练习了很多。而且,我也要感谢齐远,他真的帮了我很多,一直在纠正我、指导我。大家肯定也知道,我以前在舞台上闹过笑话,当时是很不懂天高地厚,不知道听起来简单的音乐其实有多么复杂,但现在我明白了。” 主持人何栋也走上了舞台,此时便问道:“所以我们的节目,还有春日影乐队,给你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呢?” “节目组很棒,而且……”沈一涵想了想,看向齐远,眼神亮晶晶的,“乐队氛围真的很棒,他也很棒。” 何栋微微一愣。 台下隱隱传来“哇噢”的起鬨声。 沈一涵觉得,自己看向齐远的目光里只有感激,有什么好起鬨的? 更莫名其妙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射来了充满寒意的目光……可是当她转头去看,却只见那三个乐队女孩的脸上,都是正常的笑容。 ———— 090意外的退赛风波 当十二支乐队全部表演完毕之后,主持人何栋再次上台,宣布了票数。 第一毫无疑问,依旧是春日影,足足386票。相比於《发如雪》,这首歌的票数略低一筹,一方面是因为说唱的大眾接受度还是没那么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现场有很多其他明星的粉丝。 第二名是卡兹乐队,185票,然后依次递减…… 而第十一名,自然是野火乐队,只有区区9票,还都是给那位桌球冠军的鼓励票。 宣布了这十一名的票数之后,何栋说:“大家可能好奇为什么只有这十一支乐队的票数,因为就在投票之前,节目组刚刚得到消息,泰坦乐队和林简奇提出了退赛,所以票数不在统计范畴內。” 儘管泰坦乐队如今的路人缘很差,但出乎预料的退赛,还是让观眾席上议论纷纷。 林雁就小声推测道:“他们是不是觉得就算进了半决赛,在线上投票环节也肯定要糟,为了不垫底丟脸,所以乾脆在这一轮弃权了?” 旁边的张妍妍却摇了摇头:“不,应该是因为热搜。” “热搜?” “你现在看就知道了。” 林雁连忙拿出手机,果然,在热搜榜上看到了高居第六的【泰坦乐队多人运动#】。 “这是……我的天……” 林雁看著看著,恍然大悟。 原来,许多网友聚在这条热搜下面,討论起了泰坦乐队刚刚爆出的丑闻。这丑闻事关男女关係,但不是一般的男女关係。 【泰坦乐队的主唱赵旭坤约了我的朋友,去参加他们的多人聚会!没错,就是你们想像的那种聚会,有图有真相……】 【姐们,那真的是你朋友吗?】 【据前方小记者报导,赵旭坤最色,但是李奇野最持久。还有那个鼓手阿飞,有时候很猛有时候又很软,疑似吃了药。】 【小记者牺牲很大啊。】 【小记者是不是乐在其中了?】 【我的天,那个视频你们看到了吗?这事居然是真的!】 【视频请发我看看!】 【请发给我,我要批判他们!】 【靠,私发都不行吗,被封了两个號……】 林雁看得有点傻眼,喃喃道:“他们关係搞这么乱吗?” “这有啥,”张妍妍一脸无所谓,“摇滚乐队搞骨肉皮,都是惯例了。问题是这次跟他们合作的林简奇,她自带很多粉丝,而且都是喜欢吃瓜当侦探的女粉丝。这些人挖的力量太大了。” 林雁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春日影乐队应该不会这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张妍妍却耸了耸肩:“我才不管春日影的私生活乱不乱呢,只要別爆出来,別影响我听歌就好。而且,沈一涵说的那个你没听到吗?她说齐远很棒呢。” 林雁的脸色像吃了苦瓜:“跟顶流谈恋爱哪有那么轻鬆……” 张妍妍点了点头:“对,所以齐远千万別谈沈一涵,会被她的粉丝淹没的。如果要谈,乾脆乐队內部消化得了。” 林雁却摇摇头:“我觉得也別內部消化。谈恋爱分分合合的,乐队还怎么搞?要是分手闹矛盾了,还能一起出歌表演吗?” 张妍妍思索半晌,赞同道:“你说得对,齐远还是自己出去约素人吧。” 林雁扯了扯嘴角:“他还是高中生吧,我觉得没必要……” ———— 与此同时,在候场区里,选手们也在议论纷纷。 大家都听到了何栋刚才说的泰坦乐队退赛事件,再扭头一看,候场区里唯独不见泰坦乐队和林简奇,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姜伊看著手机上的热搜说,“他们也太乱了吧?” 丘梦雪面带寒霜:“活该!不专心搞音乐,乱玩,迟早栽在这种事情上。” 寧千羽托腮沉思道:“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这样,偏偏在这种时候爆出来,或许是得罪了什么人……” 沈一涵正要发表意见,却见曾助理直奔自己快步走来,便起身迎上去。 曾助理不等她开口,连忙低声问道:“您看到泰坦乐队的热搜了吧?” 沈一涵点了点头:“看到了啊。呃,该不会是天华娱乐……” 曾助理摇摇头:“跟我们没关係,但是您也该提起警惕了!” 沈一涵:“啊?” 曾助理:“您表演完说的感谢,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如果我们不做点预防措施,等这一期节目播出,您跟齐远先生可能会有一些不必要的閒话议论。” 沈一涵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我只是单纯说谢谢他。而且,除了练说唱,我们本来就没有做任何事啊。” 曾助理还是摇头:“但大部分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而且那天,节目组去你们宿舍拍素材的时候,也有很多容易让人误会的……总之,天华娱乐已经跟节目组沟通过了,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素材不能播出。而且,您最好也要跟齐远先生保持距离。” 沈一涵茫然道:“我跟他本来就很有距离啊。而且,我只参加这一轮,下一轮半决赛我又不会上台。” 曾助理:“我的意思是,待会散场您直接跟我走就好,没必要再去乐队宿舍了。您留在那的行李,我会替您带走的。正好剧组那边也在催,明天我们就去剧组继续拍戏吧。” 沈一涵愣了几秒,悵然嘆道:“好不容易表演完,我还想著,要请他们吃个庆功宴呢。” 曾助理摇头道:“泰坦乐队刚出事,现在肯定有很多八卦记者盯著这里,如果没有必要,真的不建议您跟春日影增加相处机会,尤其是跟齐远。” 沈一涵:“我明白了,可是以后如果邀请他上別的综艺……” 曾助理:“公司的意思是,以后节目结束了,风头过去了,那可以。” 沈一涵鬆了口气,转身走到齐远面前。 她郑重说道:“我的日程安排有点满。本来还想著,跟你们一起去庆功宴,但是……” 齐远看了看稍远处的曾助理,微笑道:“没关係,你忙你的就好。刚才野火乐队还给我发消息,想要跟我们吃饭呢。” 沈一涵:“野火为什么要请你们吃饭?” 齐远:“说是那位桌球冠军要请客,因为觉得不好意思,把他们拖累了。正好野火也想跟我们聊聊,所以……” 沈一涵忽然打断道:“你现在这样,我有点不习惯啊。” 齐远:“?” 沈一涵回忆著別墅里的时光,低声说:“你教我说唱的时候,跟个老师一样,我都习惯了。你现在对我太礼貌了,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好傢伙,你欠懟是吧!” “嘻嘻嘻……” ———— 091丧钟为谁而鸣 林鑫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著最新一轮《明日乐队》的表演录像。 身为巨峰音乐的总裁,林鑫当然能看到最新出炉的舞台实况,因为节目组会把粗剪的版本直接发给他。 看到春日影的演出时,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支乐队已经签了巨峰,那么自然是越受欢迎越好。但现在的情况是,合同还没签,而且春日影表现得越好,那么手中的筹码就越多,自然会给公司提出更高的要求。更何况,还有別的公司虎视眈眈…… 林鑫一边放著视频,一边又点开了热搜。 泰坦乐队的风波,让他本就不舒展的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砰砰砰砰砰”的一阵响声,让林鑫心臟停跳了一拍。他的注意力回到播放的视频里,就看到齐远和沈一涵手指如枪管,指著镜头。 就像是指著他的眉心。 林鑫只觉得眉心一阵发紧,恍惚间,他仿佛觉得真的有人拿枪指著自己的脑袋,而且还不止一个。 对了,沈一涵就是天华娱乐的,而下属孙曼报告,她在找春日影谈签约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天华娱乐的人…… 懂点內幕的人都知道,《明日乐队》节目组的抽籤就是个笑话。那么,沈一涵与春日影为什么合作?这里面是不是天华娱乐在动手脚? 再进一步想,泰坦乐队为什么会出事?从那一期节目被当作挤占春日影乐队的资本犬,路人缘败尽,再到如今的骨肉皮多人聚会被爆出来,这里面会不会又是天华娱乐的幕后黑手? 这些推测都没有证据,但林鑫觉得,等到自己亲眼看到证据的时候,可能都来不及了。而为了不让竞爭对手如愿,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仅仅靠下属办事了…… 林鑫当即拿起手机,打起了电话。 “喂,对,是我。之前的那个计划,立刻开始!他们乐队內部意见不统一?没关係,能办事就行……” ———— “我的错,是我对不起野火乐队的朋友,他们真的很好,是我拖累了他们……”龙衡端起杯子一口闷,然后擦了擦嘴继续说,“我真不能喝酒,以茶代酒,就想跟野火乐队的朋友们说一声对不起。” 野火的主唱摆了摆手:“龙哥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既然上了舞台,那咱们就是一艘船上的。船没开好,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野火的吉他手也说:“就是啊,当时我们抽中了你,还在窃喜呢。看齐远他们抽中了沈一涵,还以为倒霉的是他们。哎,说到底都怪我们主唱没选说唱,要不然哪会这样?” 主唱笑骂道:“老子就没玩过说唱,怎么想不到这条破局路线啊!” 龙衡嘆道:“选说唱也不行啊,人家是当演员的,嘴巴利索。就那段说唱如果换成我,完整念下来都做不到……” 齐远安慰道:“龙哥你也別太自责了,术业有专攻嘛,你桌球已经到顶了,要是还会说唱,或者唱歌好听,那还给不给別人活路?” 龙衡举起杯子:“谢谢。他们还说你高冷不好说话,我看这些娱乐圈的流言也没几句可信的。” 齐远也同样举起杯子,跟他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反正他喝的也是茶水,一口闷也不存在压力。这桌上九个人,喝酒的只有野火乐队的四个——他们刚刚被淘汰,正好借酒浇浇愁。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打开了。 三个人出现在门口,两男一女。而包间里的人立刻就认出了来者是谁——卡兹乐队,正是这一轮中除了春日影以外得票数最高的那支。 卡兹的女主唱,艺名妮卡,也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不仅打扮俏丽时髦,性子也是颇为活泼。 一开门她就说:“我听服务员议论,说是明日乐队的在这聚餐,原来是你们!” 野火的主唱一看到是美女就喜笑顏开:“哎呀,你们也来这聚餐,好巧啊!” “对,我们庆功宴嘛,”妮卡只是扫了一眼野火乐队的几个人,目光就停在了齐远身上,“你们是不是快吃完了?我们刚开始,要不要跟我们喝两杯聊聊?” 齐远指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杯子:“你要是能接受你们喝酒我喝茶,那也行。” 妮卡娇笑道:“有什么不行的,小帅哥你都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约你吃饭吧?来来来,跟我们过来吧,还没点菜呢,看看有什么是你想吃的。” 齐远:“我们这边还没完呢,待会吧。” “行,那你们散场了可要过来跟我们一起啊,別想跑哦,我盯著你呢……”妮卡用两只手指在自己眼前点了点,又指了一下齐远,示意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然后才转身走开。 妮卡是乐队的主唱兼贝斯,而乐队的吉他手和鼓手,这两个戴著墨镜的长髮男人只是衝著包间眾人挥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便也转身离去。 包间门关上了。 野火的主唱小酌一口,长嘆道:“齐远小兄弟,还是你受欢迎啊,又帅又年轻,还能写那么好的歌。” 齐远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也有很多粉丝啊,老哥你就没约过……” “这话不能乱说啊!”野火主唱连忙打断道,“泰坦他们刚出事,咱们可得洁身自好。” 野火的吉他手更是拆台道:“而且我们乐队的粉丝基本上都是男的,你就看他那肚子,像是能吸引女粉丝的样子吗?不瞒你们说,什么骨肉皮,我们特么见都没见过!” 主唱放下酒杯说:“没关係,也知足了。男粉丝一样买票来看我们表演,这就够了。泰坦是有不少女粉丝,这不就出事了吗?而且这次参赛我们挺到了第四轮,也真的够本了,博客平台上多了好几万粉丝呢,那可都是活蹦乱跳的真粉丝。” 吉他手忽然有些好奇:“你们呢?春日影那么亮眼,你们应该吸了上百万的粉吧?” 齐远和三个女孩对视一眼,笑道:“我们没开乐队的帐號。” 主唱一拍大腿:“那赶紧开啊,要不然可太亏了!” ———— 092你最好小心点 跟野火乐队的局散了之后,春日影四人组就坐进了另一个包间,面对的是卡兹乐队。 春日影这边,三个女孩都比较安静。姜伊低头刷手机,寧千羽默默观察著卡兹乐队的三个人,而丘梦雪坐在她俩中间,时不时跟小伙伴悄声聊两句。 只有齐远在应酬的感觉。 至於卡兹乐队这边,也是一样。 妮卡笑得娇艷,聊得开心,而两个男队友却把目光藏在墨镜后面,让人无法分辨他们究竟在想什么,连他们的视线往哪看都无从得知。 “……所以说啊,我们乐队的歌都是三个人一起创作。可你们,都是齐远一个人写的呀?” 齐远点了点头,却说:“不过我的队友们帮了我很多,比如编曲。而且我写歌的灵感,很多时候也是从她们身上来的。” 妮卡眯著眼睛笑道:“哦,怎么来的灵感,该不会是曖昧……” 齐远立刻否认:“不不不,我们是队友,没什么曖昧的。” 妮卡笑问道:“搞音乐的人最感性了,你们长时间待在一起,居然没碰撞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吗?” 听到这话,姜伊目光闪烁,只是小脸垂得更低了。 寧千羽不屑地撇了撇嘴。 丘梦雪终於发言:“我们除了搞音乐还要学习,时间很紧,没那么多閒心思。” “对哦,我差点忘了你们还是学生……”妮卡举起酒杯,“来,敬你们一杯。我们当年上学的时候,哪有你们这么厉害!” 春日影四人齐齐举起了装著茶水的杯子。 妮卡身旁的那两个男队友也举杯了,杯中也是茶水。只是其中一人连举杯喝茶都显得有点不情不愿。 在场唯一喝酒的妮卡放下杯子,就听丘梦雪问道:“姐姐你是主唱,喝酒没关係吗?” 妮卡笑道:“下一轮比赛就是半决赛了,那得什么时候才开始?现在线上只播到第五期。你们唱的那首古风歌都没播出呢。这中间两轮比赛,四期节目,都是我们的休息时间。今天又是庆功宴嘛,喝点酒有什么大不了的?” 丘梦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妮卡又看向齐远,问道:“这段时间你们有什么安排,在帝都玩玩不?总不能光待在那別墅里吧。那里环境是不错,但时间久了真的无聊啊。” 齐远一脸正色:“写暑假作业。” 妮卡:“……我还想说我可以带你们在帝都逛逛呢。” 齐远:“我们暑假作业很多。” 妮卡挠头无言以对。 丘梦雪悄声问身旁的小伙伴:“齐远在你们班交作业吗?” 姜伊:“他平时作业都不写,暑假作业肯定更不会写。暑假这都过去一小半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写作业?” 丘梦雪微微撇嘴:“我就知道他不会写,纯粹是堵人嘴巴呢。” 姜伊:“但我觉得堵得好。这个妮卡姐姐,我觉得不怀好意啊。” 丘梦雪:“看出来了,哼,齐远才刚刚成名,就开始招蜂引蝶了……” 姜伊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丘梦雪。 她听得出来,在说『招蜂引蝶』的时候,梦雪的语气里分明带了点酸味。以前哪见过梦雪这样? 该不会梦雪也…… 姜伊陷入了沉思。 丘梦雪又转向另一边,悄声说:“伊伊觉得她不怀好意,你觉得呢?这个妮卡到底想干什么?” 寧千羽:“肯定不是单纯喝酒的。我又不是没见过我爸喝酒,哪有自己给自己灌,压根不管对方喝不喝的?” 丘梦雪下意识道:“可是周老师也是这样啊,光找齐远喝酒,自己猛猛喝,齐远不喝也没关係。” 寧千羽:“……梦雪你非得跟我抬槓是吗?” 丘梦雪笑了笑:“不好意思,习惯了。那你觉得,妮卡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仅仅是拉关係吗?” 寧千羽单手托腮:“肯定不只是拉关係。我看,她还看上了齐远的创作能力。” 丘梦雪:“是吗?” 寧千羽:“那肯定啊,会写歌的到哪个乐队都受欢迎,更何况齐远写得那么好。” 丘梦雪:“可是齐远只给我们乐队写歌,也不可能给她写歌啊。” 寧千羽思索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多的是交易。如果她能够付出些什么,说不定能换齐远给她写歌呢。” “那你觉得她能付出什么……”丘梦雪说到一半,忽而神色一惊,“该不会是色相吧?” 寧千羽:“有可能啊。” 丘梦雪:“那她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齐远会给她写歌吗?” 寧千羽沉思半晌,摇了摇头:“那她是小看齐远的武僧属性了。” 果然,妮卡提起的下一个话题就是:“小帅哥你这么会写,能不能跟我交流交流,也教教我?” 齐远答道:“可我看你们的原创歌也不错。” 妮卡摇了摇头:“那要看跟谁比了。跟其他乐队比还可以,跟你的没法比。而且我们也只会写摇滚,不像你,连流行和说唱都手到擒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 齐远:“这就不好说了,写歌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我也没法总结经验。” 妮卡双手托著脸颊,一双美眸化成星星眼:“哇,这就是天赋吗?你好厉害啊!” 另一边,寧千羽悄声道:“你看,已经开始用美人计了。” 丘梦雪有点急了:“万一齐远撑不住怎么办?他总不能真的给这傢伙写歌吧!” 寧千羽微笑道:“那就只能看你的了。” 丘梦雪:“什么叫看我的?” 寧千羽:“她会用美人计,难道你就不会吗?” 丘梦雪咬牙道:“你这傢伙说什么呢!” ———— 茶水喝多了,一样得去厕所。 齐远走进了餐厅的男厕所,站到小便池前,开闸放水。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上。 开闸,堪称人类最没防备的时刻之一,齐远也不例外。他嚇了一跳,好在稳住了水流,扭头一看,就见一张戴著墨镜的冷脸。 是卡兹乐队的那个吉他手。 “你最好小心点。” 齐远不由一愣,反问道:“你在威胁我?” 吉他手“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看那身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外,齐远陷入了沉思——当然,在沉思之前,还是要先抖一抖装好的。 刚才那句『你最好小心点』究竟是威胁,还是某种警告? ———— 093漂亮姐姐的考验 开闸放水之后,自然要洗手。 齐远洗完手,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依然在沉思。 从妮卡对自己明显的青睞,再到卡兹乐队的异样表现,还有节目如今的进程,以及春日影乐队和两家资本的拉扯…… 他想了很多,所以动作有些慢。 就在刚刚关上水龙头的时候,他愕然发现,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靚丽的身影。 是刚才席间频频拋媚眼的妮卡。 齐远转过身说:“这可是男厕所。” 妮卡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就拉起他的手,拽著他进了一个隔间,还锁上了门。 隔间里没有別人留的货,但妮卡还是扣上了马桶盖。 然后她就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齐远却摁住她的胸口,用胳膊挡住了两张脸之间的距离。 他冷著脸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妮卡媚眼如丝:“这还需要问吗?因为我喜欢你呀!” 齐远:“不管什么性別,这种事都是x骚扰。大街上一个陌生人要强吻你,你难道不会报警吗?而且你別忘了,我还是未成年人。” “未成年人又有什么关係,而且……”妮卡充满魅惑之意地舔了舔嘴唇,“我们是陌生人吗?这几轮比赛下来,我可一直瞧著你呢。刚才吃饭的时候,姐姐我还没对你敞开心扉吗?” 这么说著的同时,妮卡还扭了一下腰肢。 她穿的是露脐装,那小蛮腰扭起来,確实颇具风情。 但齐远只是挪了挪自己的手。因为刚才忙著挡住她,手掌摁住的部位不太妙,现在挪到她的肩膀上,这样似乎安全一点。 齐远说:“我没觉得你敞开心扉了。” 妮卡娇笑道:“哦,是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你觉得,这样可不可以呢?” 齐远:“我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我更寧愿相信,是有人叫你这么做的。” 笑顏如花的娇顏,脸色一僵。 齐远又扭头看了看周围。 刚才是妮卡主动拉著他进了这个隔间的,如果是个急色的x压抑,现在可能早就忍不住了。但齐远的心理年龄可不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况且跟三个美少女相处两三个月,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 果然,他看到了背后墙壁上,一个明显是额外装上去的东西。 齐远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里,笑问道:“摄像头吗?这就是你们拿出来的手段,准备拍下来要挟我的把柄?” 妮卡根本没料到事態竟然如此发展,红唇颤抖著,无言以对。 齐远悠然道:“你们就打算这样,考验考验我的软肋?可惜,我没那么软。” 妮卡一咬牙一狠心,伸出双手去扒他的裤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齐远没有再挡,但也没让她扒掉。 他用空著的那只手打开了隔间的门锁,然后另一只手推著她的肩,一把將投怀送抱的美丽小姐姐推搡出去。 妮卡没有防备。况且就算有防备,论力气,她也比齐远差得多了。 她不仅被推出了隔间,还差点撞到墙上的小便池。抬起头,她盯著齐远,目光里再没有刚才的魅意,只剩下怨毒。 “你这个……” 齐远嗤笑道:“你还好意思跟我放狠话?要点脸,自己滚,行不?” 就在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进厕所,正要解开皮带,看到了妮卡,不由得僵住了。 “我走错了吗?” 男人生怕被冠以x骚扰的名头报警,连忙转身跑出了厕所,衝进旁边的那间。 妮卡也衝出了男厕所,而且並没有再回包间,直接跑出了餐厅。 齐远系好裤腰带,走出男厕所,就看到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又从隔壁的女厕所里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捂著眼睛大叫:“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啊啊啊啊……” “嘖嘖嘖,”齐远摇了摇头,“害人不浅啊。” ———— “怎么回事,这局怎么突然就散了?” 计程车上,寧千羽还在问。 副驾驶位上齐远淡然道:“妮卡想色诱我。” “啊?!” 后排的三个女孩大惊失色。 齐远回头瞥了一眼:“很奇怪吗?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了,你们都看不出来?” 丘梦雪说:“我们都看出来了。” 齐远:“那你们还一句话都不说?” 寧千羽笑嘻嘻道:“因为我们担心坏了你的好事啊!万一你就吃这套,主动想中计呢?” 齐远:“看著乐队伙伴落入魔爪,居然还想放任。你们啊,真是太不仗义了。” 丘梦雪说:“要是我们坏了事,说不定你还会说我们不仗义呢。” 齐远回头问道:“可如果我今晚真的跟妮卡开房去了,你们会乐见其成吗?” 然后他就看到,坐在边上的姜伊第一个摇头。只是,跟他对上视线以后,少女又红著脸低垂下脸庞,躲开他的目光。 另外两位的脸色也明显有些僵硬,只是小嘴更硬。 丘梦雪:“我们又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寧千羽:“对啊,你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 这时,司机发言了。 这位计程车司机是个帝都本地人,开口一股子京腔: “小兄弟啊,你被色诱啦?还没色诱成功,那小妞儿肯定是不够漂亮。” 齐远看向司机,笑问道:“你怎么知道啊?” 司机撇了撇嘴:“都是男人,蒙谁吶?真要是够漂亮的妞儿主动,谁会拒绝?” 齐远笑了笑没说话。 可这时,丘梦雪开口了:“叔叔你说的不对,人和人是不同的。而且招惹齐远的那个女人,真的挺漂亮的。” 司机却反问道:“你也喜欢这小子是吧?” 丘梦雪:“啊?” 司机笑道:“我看都不需要看,听你们语气就能听出来。这就清楚了,那小妞儿或许漂亮,但肯定是没现在车里的好唄。” 丘梦雪顿时闭上嘴不说话了。 然后车里就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姜伊不说话,丘梦雪不吭声,寧千羽不知怎么也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突然间,姜伊拿著手机错愕道:“妮卡跟我发消息了!” 齐远也很错愕:“她什么时候跟你加的好友?” 姜伊:“就在你去上厕所的时候,呃,那应该是她去色诱你之前?” ———— 094什么叫乖女孩 “她当时跟我说,我们俩都是弹贝斯的,所以有很多可以交流的。我一想也是啊,卡兹乐队的吉他和贝斯solo都很厉害,她的slap也很棒,所以她要加我好友,我就同意了。我当时可不知道她还有那样的坏心思啊!” 姜伊如此解释道。 丘梦雪却盯著她问:“你是真不知道她,还是说就是因为知道她的坏心思,才想要试探她,替齐远预防?” 姜伊:“……” 丘梦雪:“你怎么不说话啦?” 姜伊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成功转移了话题:“她还在跟我发消息呢,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回呀?” 齐远好奇问道:“她发的什么?” 姜伊:“居然在劝我跟巨峰签约誒!她说,如果我能劝你们去跟巨峰签约,就要给我钱呢。” 丘梦雪连忙伸长脖子去看。 寧千羽问道:“她给你开多少?” 姜伊:“三万块。” 乐队伙伴还没说话,计程车司机先惊道:“哎哟臥槽,你们什么行当的啊,这么赚钱吗?我还以为你们是学生呢!” 寧千羽:“我们刚才不是说了吉他和贝斯吗?” “吉他我知道,贝斯是什么?”司机停顿了一下,“哦,你们搞音乐的是吧?嘖嘖,搞音乐就是赚钱啊,不过有没有社保呀?” 寧千羽:“……” 齐远连忙说:“师傅,我们还是学生,搞音乐只是课余时间玩玩,不要提起这么沉重的话题。” 姜伊低著头打字回復。 丘梦雪看著她的屏幕,连忙说:“你直接拒绝啦?” 姜伊:“对啊,我就说我要回家跟爸妈商量,没法答应她。” 寧千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回家跟爸妈商量,怎么说呢,不愧是你啊。” “你其实可以假装答应,跟她拉扯,然后……”丘梦雪说到一半就感嘆道,“算了,你这种乖孩子,不適合做这种事情。” 寧千羽微笑著推理道:“而且也没什么拉扯的必要啊。幕后黑手是谁,已经非常明显了。最近找我们签约的只有那两家。其中一家,刚刚有人跟咱们合作了一场,那另一家看到了不得急眼?再加上齐远上次故意把那两人安排在隔壁,只要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跡,那就很容易脑补过多的。” 用不著更多提示,丘梦雪稍稍一转脑筋,自然也明白了寧千羽的意思。 姜伊忽然又说:“她问我要你们俩的联繫方式,要不要给她?” 寧千羽立马就更有精神了:“好啊,我倒是想看看她还想打什么算盘。” 丘梦雪也说:“我要跟她拉扯。” 齐远有些无奈:“你俩是不是接到诈骗电话都要跟人聊一顿?” 寧千羽笑道:“那当然,多难得的乐子啊!” 丘梦雪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了好友申请,立刻点击通过。可是加了好友之后又等了好一会,还是没见妮卡发来任何消息。 寧千羽也是一样,不由嘀咕道:“乐子怎么不说话啊?” ———— 妮卡一个人躺在轿车后排,双手捧著手机,忽然笑出了声。 副驾驶位上的吉他手听到那甜腻的笑声,便问道:“怎么,色诱不成功,利诱成了?” 他的语气古井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妮卡:“也没成功,但跟我想的其实差不多。他们乐队的那个贝斯手,一看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女孩子。呵呵,还要回家跟爸妈商量,跟个小孩似的,切。” 卢兹:“人家本来就是未成年人。而且你都被拒了,还笑什么?” “我笑她真是个乖孩子啊!”妮卡坐起身说,“我让她给我剩下两个队友的联繫方式,她就真给了。我让她不要告诉別人,她也乖乖跟我保证,不会告诉別人。” 吉他手说:“但她现在应该就和齐远他们在一起吧,人家当面不会说这事?你恐怕太想当然了。” “你什么意思?”妮卡舔了一下嘴角,“对了,我还纳闷齐远怎么那么快就发现摄像头了。该不会,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提醒他了吧……卢兹!你看著我的眼睛,实话告诉我!” 名为卢兹的吉他手却没有回头跟她对视,只是直视著前路,淡然道:“用不著我告诉他,他也会察觉到不对劲的。你太心急了,哪有一见面就往人身上扑的?” 妮卡冷笑道:“我往你身上扑的时候,你可没说半个不字啊。” 卢兹指了一下旁边正在开车的鼓手:“那是因为我还不知道你扑了他。我当时也是真蠢,还以为你真喜欢我呢。” 这时,鼓手打圆场道:“咱们不仅是一个乐队,也是朋友,而且比一般的朋友更铁更亲啊,吵什么呢?” 妮卡又冷笑著说:“那个齐远,我本来还真有点喜欢他呢。巨峰跟我们说的是,只要让他们也签约,两个乐队以后就是一家公司旗下的,活动啊,演出啊,都可以一起做,那到时候……切,没想到齐远这么不识好歹。” 吉他手卢兹无声地撇了撇嘴。 鼓手说:“可能那小子就是喜欢乖女孩吧。你刚刚聊的那个贝斯手,不就是特別乖的吗?” 妮卡頷首道:“估计是,但那样正好。一个男的三个女的,不管齐远亲近其中哪一个,我就不信另外两个不会吃醋。就算不吃醋,应该也没人喜欢当电灯泡。” 卢兹嗤笑道:“万一春日影乐队三个女孩,都是那小子的后宫呢?” “去特么的,那怎么可能!” 妮卡加上了丘梦雪和寧千羽的好友,但犹豫了一会,並没有立刻给她俩发消息。 她嘀咕道:“確实,她们现在可能跟齐远都在一辆车上,我等晚一点再跟她们聊聊。三万块的饵还是不够大,乾脆一次性给……” 卢兹:“巨峰给咱们答应的也就八十万,你准备给人分多少?” 妮卡翻了个白眼:“给多少也是我决定,跟你有什么关係!” 卢兹又泼冷水:“我只是想告诉你,人家春日影现在是人气第一的乐队,眼看著前途一片光明,你给的少了,恐怕没诱惑力。” 妮卡:“那我就试试,她们三个小姑娘里有没有蕾斯……” 卢兹:“臥槽,你特么丧心病狂啊!” ———— 095她们有病啊 “妮卡终於跟我说话啦!” 深夜十点半的宿舍別墅里,寧千羽敲开了每一位队友的门,喊的都是这句话。 如果是不明內情的人,看她这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恐怕都会以为是久別重逢的好友或者什么土豪甲方,但队友们当然明白,这是乐子来了。 於是乐队的四个人聚在客厅。 三个女孩坐在一张沙发上,把捧著手机的寧千羽挤在中间,而齐远实在不好意思跟少女们挤一起,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寧千羽:“这次她好像学会委婉了,还问我『你有没有喜欢的数字』……这什么意思?我报个一百万,她就给我一百万吗?” 丘梦雪:“说不定给你一百万越国盾。” “那就太便宜啦,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寧千羽沉思一番,“嗯,就这么回!” 眼看著这丫头在疯狂打字,旁边两个女孩伸长脖子盯著屏幕,唯独自己看不到的齐远也不禁有些好奇。於是他起身绕到女孩们坐的沙发后面,低头看屏幕。 只见寧千羽回復的是:【我认为大数假说虽然被证偽了,但那个数字可能真的反映了某种世界底层的真理。自然界中出现了两个近似的无量纲数字,不应该是巧合,你觉得呢?】 妮卡:【???】 寧千羽:【微观世界的基本力,宏观世界的时间尺度,出现了近似的无量纲数,而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数字。】 妮卡:【那是什么数?】 寧千羽先点开自己准备好的瀏览器页面確认了一下,然后回覆:【那是质子与电子之间的静电引力与万有引力之比,也是以原子单位时间来衡量的宇宙年龄。】 妮卡:【我又不是学这个的,你就说那是什么数吧!】 寧千羽:【十的四十次方。】 妮卡:【那具体是多少,很大吗?】 寧千羽:【你难道不知道十的四十次方有多大吗?】 妮卡:【……】 儘管只有一串省略號,可是隔著屏幕,大家都能想像对方的错愕和恼怒。 然后妮卡又说:【我们谈简单点吧。你想不想签约巨峰音乐?如果你能劝你的队友们签约,我会额外给你一笔钱。】 寧千羽:【签约不签约的,並不重要。】 妮卡:【?】 寧千羽:【放在宇宙的尺度上看,我们都是朝生暮死的渺小生物。永恆的热寂,那才是万物的尽头。你为什么不能关注更有意义的问题呢?】 然后妮卡就没有再回復了,连省略號都没发过来。 丘梦雪嗔怪道:“你拒绝的太快啦,我还想知道她打算给你多少钱呢。” 寧千羽撇了撇嘴角:“那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反正咱们又不缺钱。话说,每进一轮,节目组都会给奖金的吧?” 姜伊拿起手机查了一下消息记录——之前苏老师给大家说过这事,然后她说:“海选通过就是一万块,后面的分组赛、主题赛、风格赛、跨界合作赛,每一期都是三万。” 寧千羽点了点头:“对啊,这些加起来都十三万了,半决赛和决赛奖金更高。更別提我们现在人气很高,以后正常发歌、演出都能赚不少了,她能给咱们多少?总不可能一百万吧?” 这时,齐远却说:“不,你不能这么算。因为她说的是只给你一个的。之前她找上姜伊也是。不参与创作和编曲的贝斯手、鼓手,在乐队里分到的钱一般会比较少。所以她可能觉得有机可乘吧。” 丘梦雪:“但她不知道,我们现在连怎么分钱都没定呢。” 齐远:“那咱们要不要考虑一下分钱的问题?” 丘梦雪还在考虑,寧千羽却不耐烦道:“哎呀,这有什么好考虑的!齐远你写的歌,那你就占大头唄。以后如果梦雪或伊伊当了主唱,那么她俩当主唱的那首歌就给她俩多分点。” 姜伊挤了挤寧千羽的胳膊:“那你呢?” 寧千羽扬起小脸,一脸高傲:“不要问我这种庸俗的问题,你们看著给就行了。我对钱不感兴趣。” 齐远绷不住笑了一下。 寧千羽猛回头:“你在笑什么?” 齐远:“没事,我以前也听过有人说自己对钱不感兴趣,这是好事,真的,说明你不缺钱。” 寧千羽耸了耸肩:“本来就是啊,我一开始想的只是跟著音乐敲鼓很好玩,很解压,哪想到咱们乐队能走到这一步啊?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怎么著都不亏,干嘛贪图那点骯脏的蝇头小利。” 这时,丘梦雪看了看自己手机,也精神了起来:“妮卡也给我发了!” 寧千羽连忙跟丘梦雪换了个位置,把她挤到中间,这样方便让大家都看到她的手机屏。 只见妮卡发来一条:【抱歉打扰了,我想知道你最近有空吗?要不要出来玩玩?】 丘梦雪立刻回覆:【玩什么?】 妮卡:【就是酒吧之类的……】 丘梦雪:【我是未成年人。】 妮卡:【好吧,那你对帝都的音乐一条街感兴趣吗?那里有很多livehouse和乐器店哦。】 丘梦雪:【我去过那里了。】 妮卡:【ok,ok,那你对帝都的景点有什么感兴趣的吗?我在这待了很久,说不定可以给你当导游哦。】 丘梦雪:【说不定是什么意思,到底能不能当导游?】 妮卡:【……】 丘梦雪:【你有导游证吗?】 妮卡:【只是带朋友玩,也不需要导游证吧?】 丘梦雪:【好吧,我想去国家博物馆,你可以为我解说文物的歷史吗?商周的青铜器、唐三彩、宋代瓷器,我都很感兴趣。】 妮卡:【原来你对歷史感兴趣吗?哇,你好博学啊。】 丘梦雪:【我只是说对那些文物感兴趣,你是怎么看出博学这一点的?该不会光是唐三彩之类的词语吧。而且真正博学的人,怎么会需要別人解说?】 然后,对方暂时没回復了。 寧千羽评论道:“我觉得她耐心不怎么样啊。” 姜伊点点头:“就是,她找齐远的时候多主动啊,怎么跟我们聊,几句就不想聊下去了?” 丘梦雪总结道:“我看她就是对某人有意思。不行,齐远你以后得离她远点。” 齐远:“我都把她得罪完了好么,还用得著跟我说这个?” ———— 与此同时,几百米外的另一栋別墅里。 妮卡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床上,怒气冲冲:“这破乐队怎么回事?她们都有病吧!” ———— 096打工人最心累 对於春日影乐队而言,妮卡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笑话。但是第二天上午的新邀约就没法当作笑话了。 因为那是巨峰音乐的孙曼打来的电话,约齐远去吃午餐。而且在电话里她说,一起吃饭的居然还有巨峰音乐的林总裁。 齐远和三个女孩一起查了一下,网上確实能查到这位林鑫总裁的资料,百科里甚至还有他的词条。在国內乐坛虽然说不上只手遮天,但也確实可以呼风唤雨。 所以,齐远还是赴约了。 用餐环境相当好,一张方形餐桌摆在小桥流水之旁,服务员端上来的菜也是色香味俱全。只不过或许是因为离厨房远了点,入口时难免有点凉。 林鑫笑问道:“这里的菜合不合你口味啊?” 齐远也露出了同样得体的笑容:“很不错,谢谢林总。” 旁边的孙曼帮著打边鼓:“林总可是很在乎你呢。不仅是专门改合同,他还好几问我,为什么还没有跟春日影达成合作。” 林鑫悠然道:“小孙肯定很清楚的,光是为了这事,我都批过她好几回。她可能都怕了,哈哈哈。” 齐远:“承蒙林总厚爱了。” “这是当然的,谁看不出来这一季的明日乐队冠军是谁?谁看不出来,那他就真的是一点音乐都不懂!我不一样,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我就组过乐队,虽然后来都散了,但我好歹也曾经是真正的音乐人。” 这么说著,林鑫摆了摆手。虽然不是故意炫耀,但他手腕上的那块表还是相当吸引人目光。 齐远只是瞥了一眼他的腕錶,就直视著对方,礼貌道:“林总当然是懂音乐的人,这一点应该没谁敢否认。” 林鑫笑道:“对啊,就是因为我懂,所以我才比谁都明白,真正的原创音乐人有多宝贵。唱歌唱得好的,一抓一大把。但是能写出好歌的,寥寥无几。別人可能意识不到你的价值,但我,看得太清楚了。” 齐远端起茶杯:“谢谢林总,来,我敬您一杯。” 林鑫也拿起茶杯,举杯示意了一下,两人一同喝了半杯。 他放下杯子,又说道:“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不要见外啊,齐远同学,我这也是爱才心切。” 话音刚落,孙曼就把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在了桌上,揭开盖子,推到齐远面前。 盒子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而里面装著的三叉戟车钥匙,更显精致。 齐远眼角一跳:“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鑫笑道:“送你的。拿上这个车钥匙,下午小孙就带你去办过户手续。” 齐远却没有碰那个盒子,而是说道:“林总您是不是忘了,我还是未成年人,没有驾照的。” 林鑫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关係,我安排了个专业司机,工作就是给你开车。当然,如果你跟我们签约了的话,那还会另外安排商务车和保姆车,以及配套的司机,专门给你们乐队用。但这辆车不是给春日影的,是你齐远的。” 齐远沉默半晌,笑了笑:“无功不受禄,您这个礼,我实在不好意思收。” “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都说了吗,我也曾经是个音乐人,我懂音乐,爱才。” “但我也说了,无功不受禄。如果已经签约了,您要送我这份礼,我肯定答应。但现在还没有,我还得跟队友们商量呢。” 林鑫见这小子实在不收,嘆道:“你也真是出乎我的预料啊。我本来还以为,你的家境不太好,可能会把持不住。没想到你真连看一眼那辆车都不看啊。” 齐远眉头一挑:“您怎么知道我的家境不好?” 林鑫脸上依然掛著笑容,只是稍稍淡了几分:“我不仅知道你家境不好,我还了解到,你的父亲並不自由。” 齐远脸上没了笑容:“你查我底?” 林鑫:“不是,这只是为了更好地合作,预先了解一下背景信息嘛。” 齐远:“你查我底。” 林鑫的语速变快了:“正是知道了有这种事情,所以我们才更好做出针对性的预防措施啊。比如说,我们可以帮你保护个人信息,或者在网上放出一些假的信息掩盖……” 齐远毫不迟疑道:“那还真要多谢您了。” 林鑫:“不必客气,都是我们该做的。” 齐远终於笑了一下,却说道:“確实多谢了。好,我还要回去排练,咱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林鑫微微一怔,又说:“齐远你可能没明白,我是巨峰音乐的总裁。明日乐队节目的所有选手,想见我一面都见不到,想跟我多聊几分钟都不可能。天华娱乐有我这么重视你吗?” 齐远本来还想放点什么话,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够了,没必要翻脸翻得更彻底。 说到底,以林鑫的身份地位,齐远知道在人家眼里自己无非就是个棋子,只不过看起来比別的棋子更有潜力也更不听话。在真正跳出棋盘以前,没必要过於出格。 所以齐远站起身说:“真的谢谢林总的厚爱,不过我这个人確实比较看重队友,而且她们也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没法轻易答应您,抱歉了。这顿饭也很好,谢谢您的招待。” 然后他转身便走。 林鑫的屁股就没起来过,依然坐在原位上,点了一根烟。 旁边的孙曼连忙压低声音说:“林总,您怎么可以威胁他……” 林鑫抽了一口,淡然道:“这就是谈判中的必要手段。” 孙曼:“可齐远不是那种容易被威胁的人,这样可能起到相反的作用!” 林鑫嗤笑道:“相反?那又怎么样?呵呵,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和天华已经是一伙的了!沈一涵唱別的都跑调,唯独说唱可以。正好,他就拿出了以父之名,这是巧合吗?说不定就是天华买的歌,交给他和沈一涵唱!” 孙曼捂著额头,忍不住一脸无奈。 之前跟春日影打交道,她已经总结出经验了,那就是齐远这小子的骨头很硬。奈何,林总昨天同意了卡兹乐队那漏洞百出的计划,今天又亲自来威逼利诱。 孙曼心里满是怨气,可是怨气又有什么用呢? 人家是领导,办砸了还能隨意甩锅,她怎么办? ———— 齐远走出了这家高档私房餐厅,便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號码: “喂,是刘小姐吗?正好最近有点空,我们可以討论討论那个合同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