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忠诚,从断头台开始!》 第一章 阶下囚 如今是斯图亚特帝国建国第四百年。 也有可能是这个国度存在的最后一年。 年轻的军官伊恩怀著沉重的心情,走向地牢深处。 如今的帝国早已不是当年的霸主,皇帝年老昏聵,子女们为爭夺皇权,纷纷与重臣乃至教会勾结。 各怀心思的人们为了攫取更多的利益,苛捐杂税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许多人背井离乡流离失所,成了让人头疼的难民。 现在,伊恩要去见的就是曾统帅一地流民发起叛乱之人。 伊恩在地牢最深处停下脚步,里面是一个双手被铁链吊起的男人。 他身体瘦削,身上仅仅只有一块勉强遮住下身的破布,裸露的皮肤上满是伤痕。 李尔·诺顿,啸聚数百流民,就敢包围子爵城堡的疯子。 如果不是肥头大耳的子爵求救够快,军队及时赶到,这个流民头子就要攻破城堡砍下子爵的脑袋了。 伊恩凝望著李尔:“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吗?” 李尔缓缓睁开眼,他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房间。 生锈的铁栏。 还有一个看上去很眼熟的褐发男人。 他下意识开口:“犯罪?什么罪?” 刚刚醒过来的李尔脑袋里一片混沌,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什么情况? 我不是在公司里加班睡过去了吗? 难道加班算犯罪? 那不是应该先把老板抓走吗? 而且为什么是个外国警察来执法,他说的又是哪国语言,为什么自己能听懂? “够了!” 看了一脸茫然不知悔改的李尔,伊恩突然怒喝:“到现在你都不知悔改吗?你明明有那么多条路能走,为什么偏偏要造反?” “你知道有多少人要因你而死吗?” 听到“造反”这个词,李尔愣了一下。 他凝视著面前男人的脸,突然想起自己在哪见过这个男人了。 李尔试探著开口:“伊恩?” 这下轮到伊恩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李尔:“不止是袭击了子爵城堡,甚至连附近军队的信息都调查了吗?你究竟还想做什么?” 李尔没有做过过任何调查。 他只是在战棋游戏《神跡》中见过对面的男人。 【帝国余暉】伊恩·卡凡,《神跡》后期支撑衰朽帝国的重要角色。 可看他现在的军装,只是个步兵队长而已。 如果说现在穿越了…… 那自己是谁? 眼见李尔一言不发,伊恩深吸一口气,他收拾好情绪:“不管你想做什么,都结束了,明天中午,你就会被斩首示眾。” “我会努力让那些被你矇骗的蠢货活下来,让他们滚去服役一辈子赎罪。” 他转身离开。 袭击子爵城堡。 中午斩首示眾。 李尔也知道自己是谁了。 李尔·诺顿,啸聚数百流民,就敢包围子爵城堡的疯子。 他是第一个组织起义的反抗者,也是被斩首的失败者,他的死会拉开帝国民间起义轰轰烈烈的帷幕,也是游戏的开端。 问题是李尔不想死。 按照人物介绍,伊恩的骨子里是极度正义的人,那就存在交流的可能。 他叫住伊恩:“你打算让我怎么悔改,才会放过我?” 伊恩没有回头:“已经没有人能放过你了。” 李尔又问:“你又打算让我们怎么悔改,帝国才会放过它的人民?你也要回答我,已经没人能放过帝国的人民了吗?” 伊恩猛地回过头:“你想说什么?” “你不明白么?”李尔反问,“帝国的子民何等温良,如果不是被逼到活不下去,谁会冒著掉脑袋的风险造反?” “你说我还有很多路能走,那你告诉我,究竟还有什么出路?” “国王要徵税,教会要徵税,领主要徵税,还有他妈的战时特別徵税!穷人把心肝都掏出来,老爷们吃完之后还要舔著嘴唇说再来一份。” “我们拼了命都交不上钱,卖老婆卖孩子也填不上窟窿,你告诉我,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伊恩的脸色一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又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又说不上话。 他无言以对。 李尔眼看有戏,发挥了两辈子最强的演技。 他真诚地看著伊恩:“放我走,我会给他们一条真正的出路,至少让他们能够活下去。” 伊恩脸色不停变幻,最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一个失败的叛贼,也敢这么大言不惭,放过你一次,还想带著多少人去死?” 像是不敢继续听下去,他头也不回,逃跑似的离开地牢。 李尔失望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果然行不通。 单靠言语没办法说服愚忠的蠢货,未来很多年里伊恩都还要在腐朽的帝国与痛苦的人民间挣扎。 至於李尔,他连挣扎的机会都快没有了。 在只剩一人的牢房里,李尔观察著自己的处境。 牢房又脏又臭,不时能看到蟑螂爬过。 他的身上全是伤口,疼倒是能咬牙忍受,发痒的地方完全就是在折磨心智。 最要命的就是镣銬,他被吊起双手,完全没有活动的空间,更別提逃跑了。 李尔倒是在漫画里看到过用大拇指脱臼挣脱锁链的方法,他姑且试了试。 哐当。 锁链被扯得一阵响,李尔除了大拇指变得更痛之外,没有半点收穫。 这个该死的世界,才刚过来就是死局。 李尔盯著爬在脚上的蟑螂,深深吐了一口气。 他知道《神跡》的背景。 牢笼里污秽不堪。 牢笼外同样一片黑暗,內乱、战爭、饥荒、苛政…… 很难说哪边才是地狱。 但现实再怎么操蛋,也还是要想方设法活下去。 李尔是《神跡》的骨灰级玩家,对游戏背景和人物设定了如指掌。 只要活下去,说不定就能在外面苟延残喘。 活下去的转机就在明天中午,当然被压上断头台的时候。 流民们將衝击刑场,捨命相救。 伊恩则会率眾阻击。 最后流民因为缺少指挥,全都惨死。 这是原本的结局,也是整个游戏的开篇,原主的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李尔想要活下去,他决心改写这命运。 他在游戏里已经无数次在地狱级难度中取得胜利。 如今游戏变成现实,只有难度依旧是地狱级。 明天中午。 他会贏。 第二章 我有罪 博哈特子爵领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连年的强制徵税和服役,领地里人丁凋零。 可今天,拉威尔·博哈特子爵老爷强制要求领民们到刑场集合—— “我要让你们都看看,这个胆敢包围我城堡的反贼,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人群前方。 肥头大耳的拉威尔子爵正声色俱厉地喊著:“看他人头落地了,还能不能谋反!” “还有你、你们!谁还敢反叛,下场只会比他惨一百倍!” “把李尔和他的同伙都押上来!” 原本默默站在旁边的伊恩愣住了。 他凑到子爵身边小声问:“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那些从犯全都用终生服役替代……” “他们在反叛啊,反叛!谁敢放心让罪犯服役,谁知道会不会再造反?” 子爵丝毫没有掩饰的意图,“如果不加以严惩,以后有人效仿怎么办?” 说完,他冷哼一声:“毕竟是个粗货,就算穿了身军皮,目光还是太短浅了。” 伊恩有些不敢置信。 就在援军赶到那天,子爵还对他感激涕零。 就在平定叛乱之后,子爵还约定宽刑处理。 这些人说话就像放屁,伊恩早就知道的。 他早该知道的。 拉威尔子爵不再理会这个粗鄙碍事的年轻军官,他高喊一声:“把人押上来!”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李尔和三个人一起被押了上来。 长期处於黑暗中,突然被拖到阳光下,李尔忍不住眯起眼。 这幅躯体在地牢里饱经折磨,每被押著走一步,伤口处都传来钻心的疼。 强忍著阳光和疼痛,李尔思考著现状。 锁链很牢固,没有挣脱的可能。 身旁的两男一女都身形瘦削,从露出的伤口可以看出受到了非人的虐待,应该派不上用场了。 李尔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回望李尔,眼神中意味不一。 有人后悔,有人责怪,有人眼神仍然明亮。 然而李尔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不管他再怎么熟悉这个游戏,也不可能记住这些无名小卒。 哪怕是在游戏中,歷史也不会记住卑微的小人物。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李尔也要成为小人物中的一员了。 李尔环顾四周,围观的人群要么眼神麻木,要么幸灾乐祸,把这行刑的场景当做难得的消遣。 大家都一样。 活著已经足够苦,落井下石就是难得的乐趣。 李尔要找的不是他们。 劫刑场的流民呢? 他表情一僵。 如果……如果这里和游戏里的剧情不一样…… 没有前来劫刑场的流民,他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人头就会轻易落地么? 拉威尔子爵注意到李尔的异样,他上前一把揪住李尔的头髮,逼得李尔只能抬头仰视他肥得流油的脸。 “哈哈,你这个杂种是叫什么来著?李尔?” 他面色狰狞:“你这个杂种,竟然敢造反?我会让你知道后果的,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李尔在这头肥猪的眼睛里,看到他狼狈的倒影。 他要死在这里了。 但他要竭尽全力挣扎。 时间。 也许只要再爭取一点点的时间,就会像游戏背景里描述的一样,流民队伍赶来营救。 他要撑到那个时候。 李尔说:“大人,我已经知道错了。” 话音一处,场上安静片刻。 伊恩目光失望。 果然只是个目光短浅的流民,昨天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为了活命吧? 拯救帝国的人民,只能依靠帝国…… 一同被压上来的三个囚犯满脸不可置信,紧接著一个男人也冲了过来跪下,满脸阿諛奉承:“是啊,大人,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法外开恩,放我们一马吧?我知道很多事,我知道那些流民的位置,我可以给您效力!” 拉威尔一愣,他眼珠一转,想要玩弄这些临死的蠢货。 “哦,是吗?” 他哈哈大笑,然后说道:“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在这里懺悔你们的罪过。我可是个虔诚的教徒,要是你们真的诚心,我会给你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不会有任何机会的。 他要让这些杂种丑態毕露,然后砍下他们的脑袋。 跪在地上的男人连连磕头:“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拉威尔话锋一转:“不过嘛,懺悔说话的人只要一个就够了。” 男人一怔,然后满脸討好:“让我来吧,我一定……” 拉威尔一脚把他踢翻。 “你这杂种的话太多了。” 这一脚踢得拉威尔浑身舒爽,身上的肥肉都颤了颤。 这种时候,当然只有领头的才有资格发言。 越是低声下气,越是卑微不堪…… 他就越爽。 拉威尔看向李尔:“来吧,让我听听你最后能说些什么。你最好真的诚心懺悔。” 这样做的话,一定能让那些流民人心涣散吧? 拉威尔为自己的机智而洋洋自得。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灵光乍现,也註定要为此付出无法偿还的代价。 李尔走到眾人之前,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膝窝就被拉威尔一脚踹中,跪倒在地上。 “懺悔就该有个懺悔的样子。” 李尔跪在处刑台上,俯瞰著麻木的人们。 时间。 一定要爭取到时间。 他缓缓开口。 “我有罪。” 拉威尔笑容满面。 还站著的两个流民犯人怒不可遏,想要衝上去廝打,却被卫兵拦下。 伊恩闭上眼。 李尔继续说著。 “我的罪孽如此深重,以至於我日夜痛苦,绝望挣扎。” “我的罪是什么呢?” “是砸锅卖铁还是拖欠了国家和领主的税款,没能充实他们的金库。” 拉威尔子爵感觉有点不对。 “是没有去教堂祈祷,而待在田地里整日耕作,却填不饱一家人的肚子。” 跪在一旁的男人扭头看著他。 “是我带著你们起兵造反,为了活下去,一路痛苦挣扎苟延残喘。” 站著的两个流民囚徒盯著他的背影。 李尔仰过头怒吼:“不,那些不是我的罪,那些也不是我们的罪!” 围观的民眾错愕地看著李尔。 拉威尔子爵气急败坏地指著李尔:“把他拉下来,立刻砍头,马上砍头,现在砍头!” 那两个被绑住的流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他们就用身体挡住卫兵,用手脚、用镣銬、用牙齿,用他们身上仅存的怒火与希望。 在他们爭取到的短暂时间里,李尔站了起来。 “这些贵族高高在上,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他们抢走我们的土地,抢走我们的钱財,抢走我们的粮食,抢走我们的女人,我们为了活下去而竭尽全力,他们却喝著酒吃著肉谈笑自若,所以我们只能反抗。” “就只是为了活下去。” “我確实有罪,却不是对这些傢伙,而是对你们。” “我的罪过是我失败了,我本应带著你们走出黑暗,我本应带著你们走向胜利,我本应带著你们活下去,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可太多人因我而死,这是我的罪。” 伊恩重新睁开眼。 李尔胸腔里的话语全都涌出:“我会赎清我的罪,我会直面我们面临的不公与苦难,无论这是怎样的挑战,我会贏下来,我会让我们活下来!” 台下的人们开始骚动,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伊恩目光挣扎,最终还是站在原地。 逆来顺受的討好话语並不能爭取到时间,几分钟的拖延最多只能做那头肥猪把他砍头前的余兴节目。 一个囚徒能做的反抗只有徒逞口舌之利,但这也足够了。 处刑是为了彰显子爵的威严,不会在一片混乱中草草结束。 只要人群骚乱,就能带来时间。 卫兵们维护著秩序,拉威尔子爵愤怒地叫喊,他上躥下跳,反而加长了平息的时间。 拉威尔子爵还在甩动著他短粗的手臂:“马上砍头!马上!” 在嘈杂的骚乱中,李尔被踹到在地,他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埃。 在他的耳边,响起了熟悉无比的声音。 他曾在《神跡》中听到过无数次。 【发现属於您的部队,正在载入部队界面】 【即將进行逃离行动,正在调配地图资源……】 【祝君武运昌隆】 他望向远处。 浴血的流民队伍奔赴刑场,早早潜伏在人群中的流民突然暴起,拔刀抹了卫兵的喉咙。 拉威尔不知所措,就看到为首的一个女人骑马持弓,朝他遥遥射出一箭。 箭矢划破长空。 这头肥猪嚇傻在原地,如果不是伊恩猛地把他扯向一旁,他就不会只是丟掉一只耳朵,而是丟掉他的性命。 那女人跃马直上处刑台,一把將李尔拉起。 李尔只感觉视野一阵顛倒,他头晕目眩,就这么到了马上。 但李尔却已经无暇关注自己的情况,他面对著更加奇异的境况。 他的视角突然从自己的身上抽离,不断拔高,直到俯瞰整个刑场。 从第一人称视角,切换成了在游戏中的上帝视角,他能看清整个战况。 卫兵们把普通人和平民一起镇压。 刑场上跪地的人还在痛哭流涕,求著把他带上。 那两个不知姓名的流民朝他露出笑容,然后转身挡住追兵。 女人带著他骑马远去。 真人体验这种视角与游戏中的情况截然不同,李尔一阵噁心反胃,他忍住不適的感觉开口问道: “他们呢?” 也许是马跑得太快,女人的声音有些模糊。 “有马的只有我,他们只能靠自己,混在人群里反而好脱身,跟著我们只会死。” “……抱歉,突围进来花了太多时间……我没有办法……” 李尔知道为什么救兵来得这么晚了,可他还有不知道的事。 他甚至不知道为他赴死的人叫什么。 游戏里,他可以轻易指挥这些人去死,只保留有价值的角色继续使用。 可现在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狠狠跳了一下。 最后的时刻,李尔自上而下俯瞰著这片土地。 房屋破旧低矮,城市满目疮痍。 他与女人骑著马逃亡,身后跟著流民与追兵,四面八方的卫兵正在涌来,不断有人倒下,血流了一地。 人们身形渺小如棋子。 李尔突然有一种感觉。 他是掌控一切的棋手,他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对弈。 但无论对手是谁,他都会贏。 他只能贏。 女人衝出刑场,外面有逃跑的人、有赶来追捕的人,场面混乱,她低声骂了一句,四处张望寻找出路。 她的耳边响起李尔的声音。 就像曾经在《神跡》里做过无数次的一样,李尔对著女人发號施令。 “往左走,右边巷子里有卫兵。” 她回过头,看到李尔疲惫虚弱:“你確定吗?” 他的话语坚定:“相信我!” 儘管感觉头领和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但出於对头领的信任,女人还是照做。 她策马向左,果然只看到惊逃的民眾。 女人鬆了一口气,下意识问:“接下来往哪走?” 问过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妥,一个刚刚被救出来的囚犯,怎么可能知道出路。 没想到她马上听到李尔的回答:“一直往前,钻进巷子里!” 她愣神的时候,身体已经行动起来,一夹马腹直衝而出。 钻进巷子之后,李尔继续俯瞰著战场。 生死的压力下,人类的適应性总能迅速提升,他已经习惯这种视野。 他看到被堵住的街道。 “向右,那里有缺口!” 马蹄踏著缺口而出。 他看到潜藏的哨兵。 “往上射箭,那里有哨兵!” 女人目光一扫,在马背上张弓搭箭,一箭封喉,哨兵的尸体摇晃著落下。 李尔看到了战场的一切。 子爵的士兵本就是土鸡瓦狗,真正的阻力是伊恩率队阻击。 然而此刻,李尔调动视角,看到游戏中彻底阻击扼杀流民希望的伊恩只是站在原地。 李尔知道他贏了。 那些说辞还是让这未来的帝国余暉陷入迷惘。 只要伊恩不参与指挥,剩下这些人根本不足以抵抗。 在李尔不知道多少次下令之后,女人跃马衝出重围,来到城郊荒野。 逃出生天之后,更是一刻不停,带著李尔不断向远处逃去。 身心俱疲的李尔倒在她的背上昏了过去。 昏去之前,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 【逃亡行动成功,正在进行结算……】 第三章 燃眉之急 当李尔睁开眼,看到破旧骯脏的天花板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又被逮回了牢房里。 这个时候耳边传来女孩惊喜的喊声:“啊,叔叔醒了!我去告诉阿戴琳姐姐!” 李尔扭头去看,看到一个瘦脱相的小孩,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穿的又脏又破,活像只猴子,李尔实在没办法判断她的年龄,只能估计在十岁上下。 她兴高采烈地向外跑去,出门前发现李尔勉力想要支起上身,又噔噔噔跑回来把李尔按住,用被子把他盖个严严实实:“你还不能乱动啦!你好好休息,我去把姐姐叫过来!” 女孩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李尔躺在床上,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望著天花板,微微出了口气。 不管怎样,看样子是逃出来了,起码还能继续苟活。 但是…… 他的脑海中闪过逃亡的场景。 那时他的视线被拉得很高,从上帝视角俯瞰战局,看得到那些流民为他而死,血流了一地。 那些人就这么死了。 从来没亲眼见过死人的李尔感觉肚里一阵反胃。 游戏里,为了胜利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让这些记不住名字的炮灰赴死,可现在李尔的心里涌动著复杂的情绪。 他强行压下情绪,试图整理现状。 现在是逃出来了。 可逃出来只是个开始,往后面临的状况只会更糟。 接踵而来的追捕,帝国和贵族的联合搜剿,只为钱而活动的僱佣兵,甚至可能会有教会所谓的“神圣审判”…… 趁现在隱姓埋名躲起来吗? 李尔记得这个游戏的背景。 这个烂透的世界早就没有可以躲起来的地方,就算能够暂时苟延残喘,也一定会被捲入纷爭。 手里没有筹码,到时候只能等死。 况且从刑场逃离,他的通缉应该已经满大街都是了吧? 其他人或许还有从头开始的可能,但李尔一定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抓住能抓住的一切,在这狗操的世界挣扎下去。 想到这里,李尔深吸一口气。 前路一片黑暗,但还有转机。 他回想著自己在昏迷前听到的声音。 【逃亡行动成功,正在进行结算……】 他尝试著调出结算奖励,很快熟悉的界面就出现在眼前。 【逃亡行动成功 评级:a 奖励:特质(善於煽动)】 李尔点开介绍。 【特质:善於煽动 你的话语更具有煽动性。】 他微微皱眉。 这个特质可以说是简单易懂,未来也一定会有发挥作用的地方,唯一让李尔感到困惑的就是…… 在原本的游戏中,玩家所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下达命令的指挥者,並不会拥有特质。 特质是英雄单位所特有的属性。 李尔尝试调出自己的面板,但是却失败了。 这算什么? 他想了想,又试著调出军队界面,这次成功了。 【军队:流民部队 兵种:步兵 人数:19】 这个倒是能正常调出。 他把眉头皱得更深,却听到女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头儿,你醒了?” 李尔抬起头,看到女人英气的脸,正是那天骑马营救他的人。 因为还在想著英雄的事,女人的面板就这么浮现在他面前。 【游弋猎鹰·阿戴琳 职阶:弓手 特质:鹰眼(弓箭具有更远的射程和更高的精准度) 猎手本能(对弱点和危机具有更敏锐的感知)】 在《神跡》中,玩家能够操控的分为英雄单位和军队单位两种,高阶的英雄可以以一当百,极少数特殊的存在甚至能够一人成军。 李尔记得大部分可操纵的英雄单位,但是不包括阿戴琳——这也正常,如果李尔没有穿越过来,那她应该会死在劫刑场的行动中。 “喂,头儿!” 阿戴琳伸手在李尔眼前晃来晃去,手上持弓的老茧厚得出奇:“怎么不说话?” 李尔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什么? 李尔说:“想那些死掉的人。” 阿戴琳沉默片刻,然后拍了拍李尔的肩膀:“头儿,大家决定跟著你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大家都走投无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我还没做好准备。” 他原本只是个小公司的小职员,最大的乐趣就是上班摸鱼和回家打打游戏。 原本以为就要普普通通度过一生,结果突然被丟到这个该死的世界。 他既没有做好为谁赴死的准备,也没做好让別人为他赴死的准备。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 他说:“我不希望有人死掉。” 说著,李尔勉力坐了起来,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看来在地牢里的时候没少受到酷刑:“带我去看看我们的人手和布防。” “你的伤……” “既然已经能动了,就没时间浪费在床上。”李尔说,“带我去吧。” 他还有事情想要验证。 阿戴琳深深地看著李尔,然后点了点头:“好。” 李尔跟著阿戴琳走出屋外,发现外面就是深山密林,旁边就是几座临时搭建的木屋。 空地上有妇孺正在处理兽皮清洗衣物,还有人正在做饭。 李尔目光一扫,一大锅的汤都是野菜和少量不知名的肉类。 有人察觉李尔走出屋子,纷纷朝他打著招呼,有人抿著嘴冷冷地看著他,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他这个失败者的。 不管怎样,打招呼的动静扰动了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木屋里也有人探出身子,李尔这才发现里面都是伤员。 他扫视一圈,点头回应。 人数不对。 李尔问:“我们还有多少人?” 阿戴琳说:“五十二个。” 与当初数百流民的规模比起来,实在是少得可怜。 李尔又调出军队界面,上面显示流民部队只有十九人。 他確定了自己的猜想,只有被正式编入队伍的人才会参与计数,剩下的老弱病残不算在部队人数之中,他手上的人比想像的要多。 多出来的人並不能算作战斗力,但却是实打实地多出了很多张要餵饱的嘴。 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围剿和追捕,李尔意识到真正的燃眉之急是什么。 这些人原本都是要吃不饱饭才造反的可怜虫,聚到一起就能吃饱饭吗? 他问:“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阿戴琳说:“要是我每次带队打猎打猎都有收穫,大家也都省吃俭用的话,能撑两个多星期吧。” 第四章 出路 两个多星期? 听著不算紧迫,可真要忙起来,眼一睁一闭也就过去了。 这还是建立在打猎都有收穫的情况下,实际能撑的时间可能更短。 李尔用力按了按眉心:“这样啊……” 他有些头疼。 李尔突然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身上,环顾四周,发现不少人都望著这边。 他心中暗道不好。 李尔还是没能適应身份的转换,有什么就问什么,没反应过来这种事情不適合在大庭广眾下说。 本来之前围攻子爵堡失败就已经动摇了原身的威望,要是粮食的问题解决不了,说不定会有流民趁夜割下他的脑袋去投降。 一念至此,李尔强撑著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他故意放大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没事,粮食的问题我会解决。” 不知道是【善於煽动】的特质还是原身的名望在发挥作用,总之阿戴琳没有怀疑,只是点了点头:“我就知道头儿你有办法,我们到空地那边商討。” 周围的人没有说话,但是视线落在李尔的背后,像是针扎一样疼。 到了空地之后,阿戴琳確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问李尔:“头儿,我先確定一下,你是真的有办法吧?” 李尔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那么配合,原来也只是为了安抚人心。 这个猎户比想像的更加细心。 李尔说:“嗯。” 他说:“短期就要靠你带人打猎,长期的话可以让人去找適合开垦的地方,自给自足才能拥有底气,至於解决燃眉之急的办法,就要靠子爵老爷了。” 阿戴琳困惑不解:“靠那头肥猪?” 李尔说:“子爵的领地不小,粮食不会全在城市里。多余的会分开储存在几个粮仓,我们要以儘可能快的速度找到並掠夺粮仓,那能让我们撑很久。” “我不是没想过。”阿戴琳有些为难,“可我们只剩下十来號能战斗的人了,真的能做得到吗?” “做不到,粮仓一定会有人镇守,想要正面攻破只是让人白白送死。” 阿戴琳更加不解:“那我们要怎么做?” 李尔问:“那头肥猪胆小如鼠,你射箭的时候应该看到他那怂样了吧?” 阿戴琳有些快意又有些惋惜:“我都看到了,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军官,我本来可以一箭射死他的。” 李尔继续说:“这次劫刑场加上上次围攻,估计要把他嚇破胆了,他多半会把兵力全都调回去驻守城市,我们就有可乘之机。” 阿戴琳蹙眉沉吟:“要是他没有这么做呢?” “我会让他这么做的。” 李尔说:“他只是一只惊弓之鸟。阿戴琳,你是最出色的弓手,我要你去拉动弓弦,把他嚇得魂飞魄散。” “我会写一封信,信上写著为了报仇,我们会在两周之內攻城。他不清楚我们的底细,也不知道我们还剩多少人。你骑上马到城外把信射进去,那头肥猪看到之后不会不为所动。” “兵力的调动也有跡可循,只要看到调兵进城,我们就可以准备行动。” 阿戴琳思索过后,有些兴奋地开口:“那头儿你快去写信!我马上出发!” 李尔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等到帝国军离开的时候。” 就是伊恩率队阻击,流民的起义才以失败告终,李尔不確定这种粗浅的策略能不能瞒过伊恩,所以要先等他离开。 李尔说:“帝国的兵力构成复杂,但大致上可以分为帝国直属军队和贵族私兵。对帝国军来说,我们根本无关痛痒,真正的大患是虎视眈眈的外国,他们肯定要回防边线。” 至少现在是这样。 “更重要的是,贵族请求帝国军队的援助是要花钱的,对那头肥猪来说,帝国军驻守的每一天都等於在烧钱。要是我没猜错,这几天之內,帝国军就会离开。” 这些背景知识对李尔来说理所当然,但对平民来说如同天方夜谭。 平日里他们只见得到贵族的收税官,连贵族老爷的影子都见不到,又从哪去了解这些事情呢? 阿戴琳看著李尔,然后想到了什么:“对了,纯净教会的粮仓……” 李尔马上打断了她:“教会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他们跟帝国不一样,他们才不管什么外患,他们只知道要是权威受到侵犯,就第一时间派出裁决骑士。我们可以和子爵作对,但还不能和教会作对。” 阿戴琳点了点头。 李尔继续说著:“在帝国军离开博哈特子爵领之前,我会整理好接下来的计划。之前那个房间就让我一个人使用吧,我要统计一下现在的人口和职业,分配具体的工作……” 李尔说话的时候,阿戴琳一言不发。 等他有所察觉地抬起头,才发现阿戴琳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李尔问:“怎么了?” 她说:“头儿,感觉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她整理著思绪:“之前你不会想那么多,只是振臂一呼,就带著我们往前走。” 李尔不动声色:“因为被关在地牢里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你想了什么?” 李尔说:“我在想,大家都是走投无路的人,为了活下去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却还是看不到前路。” “这个时候我站了出来,指著前面说那就是出路,於是大家都跟著我蜂拥而上,结果却走向了死路。” 李尔想到了劫刑场的时候因他而死的人,微微沉默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在这狗操的世界里活下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脑袋一热就行动只会让脑袋搬家。哪怕真正该在断头台上的不是我们。” “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天才,要让大家活下去,只能不断地想,想得足够多,才能为大家找到真正的出路。” 阿戴琳深深地看著李尔,把他的样子彻底印在眼眸之中。 她说:“我会帮你的,头儿。” 李尔露出笑容:“那现在,帮我一件事吧。” “什么?” “去把肉煮了,做一顿大餐,让大家都放鬆一下。” 如果可以,李尔也不想奢侈。 但那些怀疑的目光太刺人了。 他需要展现自己的自信,哪怕只是虚张声势。 第五章 进攻计划 寻找粮仓的位置比李尔预想的要简单,这些流民在被横徵暴敛的时候就见过一个粮仓。 而帝国军也很快如李尔预料的那般撤离了。 那次商討过后第三天,阿戴琳激动地衝进了李尔的房间:“嘿,头儿,那帮狗腿子真的走了……头儿?” 埋首刻字的李尔这才抬起头,他神態有些憔悴:“我知道了。” 阿戴琳看著堆满桌子的木板,隨便拿起一块瞥了一眼,发现上面都是字——她看不懂。 她问:“头儿,你做这些事真的有意义么?” 李尔长出一口气:“登记人口名册是必要的,未来要进行的计划也应该写下来,这样才能避免遗漏疏忽,也方便隨时修改。总之,等我们真的站稳脚跟,一定是要推进文书工作的,现在我只是做个预备罢了。” 阿戴琳看著李尔的目光越发惊异。 头儿……想的好像越来越远了。 他真了不起啊。 李尔不知道阿戴琳在想什么,他实在是有点焦头烂额。 推进文书工作確实是重要一环,但李尔的本意並不是要刻木板玩艺术创作。 主要是纸和墨是贵重物品。 李尔潜意识里还以为这是隨处可见的东西,真要用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东西並不常见,可以说寻常村镇里,除了教堂一定有,村长镇长家里可能有,剩下的农民家里一定没有,更遑论这些只带著衣物粮食逃窜的流民。 他企图在流民里找助手的想法也落空了,阿戴琳这个只会写自己名字的人已经算得上人中龙凤,大部分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所以李尔只能亲力亲为。 越想越无奈的李尔发觉有什么东西亮闪闪的。 顺著看去,才发现阿戴琳的背后躲著一个女孩,正是当时照顾躺在病床上的李尔的女孩。 她两眼放光地看著他。 李尔露出笑容:“莉婭,怎么了?” 除了英雄单位,普通人不会弹出面板,李尔不认识这里的人。 他借登记名册的工作,顺势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了下来,没有露出破绽。 莉婭眨了眨眼:“识字,好厉害。” 李尔摸著她的头髮:“你想学吗?” “誒?”她有些高兴,“可以吗?” 说完,她又缩回阿戴琳的背后:“可是叔叔好像很忙。” 李尔说:“没关係的,我会抽出时间教你,等你学会了,也能帮上我的忙。嗯,到时候你去把那些手上没有活乾的人都叫过来,我一起教你们识字。” 她小声欢呼:“真的吗?太好了!” 李尔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这件事之后再说。你先出去,我跟姐姐有话要说。” “嗯!”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跑了出去。 阿戴琳则看著李尔:“头儿,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文化。” 当时李尔说要写信的时候她就隱约觉得不对,看到李尔工作,她才明白这个人竟然是个文化人。 李尔隨口糊弄过去:“以前跟人学过一点。” 在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就自然而然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李尔没有过多解释,转而问道:“你说帝国军撤离了对吗?” 阿戴琳也谈回正题:“对,我亲眼看见的。” 李尔说:“辛苦你了。” 这些日子里阿戴琳把狩猎的任务都交给了其他猎户,但还是会进行一些指导。 她自己骑著马远远地观察著城市的一举一动。晚上回来还要用粗糙的包扎技术照顾伤员,可以说是忙得连轴转。 阿戴琳不以为意:“这些不算什么,头儿,我们可以去射挑战信了吧?” 李尔从桌子里抽出信件:“是时候了。” 他们確实没有纸张和笔墨,但李尔有更適合的材料,並且相信这封信一定会让子爵老爷满意。 …… 晴朗的午后,拉威尔子爵待在他的城堡里,侍女胆战心惊地跪在一旁侍奉。 子爵的耳朵上缠著绷带。 侍女小心翼翼地递上葡萄,拉威尔看不不看,把手伸进她的怀里鼓弄。 “那帮吸血鬼总算走了,待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烧我的钱。” 想到短短几天里失去的钱財,拉威尔的心简直在滴血,他发泄似的用力揉搓,侍女的脸疼得发白,却不敢出声。 “我明明是世代相传的博哈特家族的主人,保护我却还要收钱?” “那些该死的反贼逃走了,不知道会不会重来?” 他越说脸越是皱在一起,侍女终於忍不住叫出声来。 “疼……” “疼?”拉威尔更加用力,他发泄著自己的怨气,“待会儿才让你知道什么是疼!” “大人!” 闯进来的下属让拉威尔格外不悦:“你进来干什么?” 下属呈上来一样东西:“这是……李尔给您的东西。” 那是一张狼皮,上面布满著猩红的痕跡,看著就凶煞不祥。 “李尔?那个流民?” 拉威尔把手从侍女的怀中抽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上面是用血书写的信。 “愚暴子爵,腌臢肥猪。 亡民之恨,地牢之辱,两周之內,必以血偿之。 城破之日,取尔头颅。 李尔” 拉威尔看得怒火攻心,他挥舞著狼皮:“那个杂种,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僕从们被嚇得跪在地上,低垂著头一言不发。 拉威尔死死攥住狼皮:“好,好啊,既然他想来,那就让他来!” “上次让他偷袭围困,他难道以为是他的本事?” “把我的部队都集合到城里,我看看他要怎么攻城!” 没有人敢违抗盛怒的子爵,军队的调度很快就传达出去,他们向城市匯聚,要教训那不知死活的流民。 一时间声势浩大,人人震动。 消息传到据点的时候,李尔露出笑容。 他从桌后起身,向等候已久的眾人下令:“各位,准备出发吧。这一次,我们会赚的盆满钵满,吃得满嘴流油!” 连带著李尔一起,二十个流民的队伍就这么出发。 李尔作为头领又不会骑马,他与阿戴琳同乘。 阿戴琳低声问:“头儿,真能成功吗?” 李尔肯定地说:“当然。” 在他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即將进行劫粮行动,正在调配地图资源……】 【祝君武运昌隆】 第六章 轻而易举的胜利 阿尔村和威姆村地处平原,土地肥沃,產出丰富,是博哈特子爵领重要的粮食產地。 因为他们產粮格外多,所以英明神武的子爵因地制宜,赋予他们的税收也格外重。 这里的人民生活更是格外艰苦,甚至要比其他地方更惨。 两村交会的路口处设有一个粮仓,收穫季的时候,会有专人到田地间监督农民收割,並且实时徵收粮食。 以往的官员並不如此勤快,也不愿意到乡间地头浪费时间,都是舒舒服服在城镇中心等著贱民们上门。 后来他们发现这些奸诈狡猾的傢伙並不老实,有往小麦里掺泥沙的,有拿老穗烂谷以次充好的,甚至徵收牛奶的时候,有农妇偷偷往里面撒尿。 虽然子爵老爷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专门到乡间去找漂亮的农妇实施神圣净化,但那些粗鄙的农妇有几个漂亮的? 好在她们有妹妹、有女儿,年轻的人们尚未被磨礪了皮肤,足以平息子爵的怒火。 在那之后,征粮的环节就要由专员一家一户盯著,集中收集到粮仓,之后再转运回城里。 当然,平日里为了防止那些刁民想不开,也会有军队镇守。 那是博哈特领的私兵,都穿著皮甲佩著长剑,一般人看到都要嚇得腿软,根本不可能敢冒犯。 现在,那些私兵都走了。 据说是一个叫李尔的疯子想要攻城——以往大家只会嗤之以鼻,但是他已经包围过子爵的城堡,有一次为什么不能有第二次? 子爵老爷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大手一挥叫回了所有私兵,绝对不让那袭击成功第二次。 倒不是没人觉得应该留下一些人手,但是面对拉威尔子爵脑袋一热的召集令,没有人胆敢违抗。 留下肯定会被治罪,跟著去了之后就算出什么事,那也是奉命而为,不关自己的事。 如今的粮仓只剩下卡维尔和两个同僚看管,不过却没有人放在心上。 他们打著哈欠,围在一起打牌。 “你们说,那个李尔能成功吗?” “成功个屁,他捡回一条命就够幸运了,现在又赶著回去送死。” “比起关心他,不如关心关心我们粮仓。” 同僚不屑地说:“关心什么?那帮贱民敢来浑水摸鱼吗?就他们那样的,我一个能砍死十个。” 卡维尔左顾右盼,露出隱晦的笑容:“我的意思是,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就算少了点东西,也不会有人察觉。” “要是对帐对不上数……” “就说是有贱种没交够好了。”卡维尔把牌一丟,“反正他们肯定偷偷藏有救命粮,真到那时候,再缴上来充数好了。” 三人相视一眼,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 小山上,李尔正居高临下俯瞰著路口粮仓。 自从进入任务之后,李尔的视野就自动转换成上帝视角,虽然离得很远,但还是把周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已经没有守兵了,那头蠢猪比我想的还要蠢。” 听到李尔的话,阿戴琳感嘆:“你也看得见啊,头儿。” 她自认整个博哈特领中,不会有任何一个猎人的目力能超过她。 她以为在这个距离能看到粮仓周围情况的只有她,没想到头儿竟然也能看见。 头儿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话说头儿眼神是不是不太对,看上去太冷漠了,这是他全神贯注的样子吗? 李尔同样惊讶,他知道阿戴琳【鹰眼】的特质,但没想到这个特质竟然强到这个地步。 以后转职的时候,让她往游骑或者哨卫的方向发展都不错。 李尔像是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操控著自己的身体,他回过头,看到跟在身后的瘦骨嶙峋的流民。 【步兵队伍】的归类其实很简单,能站起来挥动武器就算是步兵。 步兵之间的差距可能如同天堑,而这些流民毫无疑问就是堑沟的最底层。 这些人握著锄头跟柴刀,紧张地看著他。 李尔说:“我们会把食物带回去,给我们的妻子和孩子,给我们的兄弟姊妹。” 他顿了顿。 “现在,跟我衝锋吧。” 粮仓里只有三个敌方单位,而且看上去战力很低,为了提高威望,必胜的战斗没有不带头衝锋的理由。 流民们愣神的时候,李尔已经向山下衝去。 阿戴琳紧隨其后:“快跟上!” 身后的人们彼此对视,以视死如归的气势跟在后面。 当这些人满怀悲壮地跟著两人冲入粮仓之后,有个傢伙闭上眼大喊大叫胡乱挥舞锄头:“妈妈!妹妹!我会带粮食回去的!” 然后就被同伴一脚踹到在地。 “別发疯了,你要砍到我了!” 他睁眼一看,粮仓里倒著两具尸体,都被一箭封喉。 地上跪著一个人。 他趴在地上撅著屁股跟那人对视,正发懵的时候,那人咚咚咚地磕头:“別杀我!別杀我!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 不过很快年轻人就不在意这个丟人的傢伙了。 他抬眼望去,看到堆积的粮食,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李尔对他们说:“动手搬走吧。” “唔!” 欢呼声中他们涌上前去,把粮食装到征粮车上,不停往外运。 【劫粮行动成功,正在进行结算……】 隨著系统提示音,李尔回復了视野,他的身子晃了晃,这才適应过来。 这次顺利得出奇,他们根本就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阿戴琳破门而入的时候就乾脆利落地两箭射死两人,剩下这个直接跪地求饶了。 要是比对游戏的话,大概算是新手教程级別的难度? 整次行动最大的难处竟然是从上帝视角操纵身体的时候不太熟练,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头儿?” 阿戴琳那满是老茧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又怎么了,还是这么严肃的表情?” 李尔揉了揉眉心:“我只是在想这么简单的事情不会有第二次了。即使是拉威尔那头蠢猪也不会再上当,往后我们要面临的情况一定要比现在艰难得多。” 阿戴琳皱起眉头,然后用力拍著李尔的肩膀:“我说头儿,我已经知道你目光长远了,但也不要这么长远,看看现在,看看眼前!” 粮仓正被搬空,那些流民止不住地笑。 “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地贏了,以前我们过得那么艰难,也该轻鬆一次吧!” “这都是头儿的功劳啊,你把那头肥猪耍得团团转,他知道之后一定急得跳脚。你是大功臣,怎么能愁眉苦脸的,快笑一笑嘛!” 正在搬粮的人也停了下来,都齐刷刷看著他。 李尔感觉到他们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高举手臂:“各位,我们贏了!” 回应他的是同样举起的臂膀和欢呼。 第七章 俘虏 莉婭在屋子里照看伤员,閒下来就噔噔噔往外面跑,然后朝远处张望,想知道李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多少次之后。 不会出事了吧? 她有点担忧。 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她听他们说过。 以前有饿得发昏的人想要去偷粮,被看守的人发现,把腿打断丟了出去,没几天就死了。 叔叔他们…… 莉婭用力拍了拍脸,决定不再去想,正要回去的时候,忽然看到远处冒出了黑影。 她屏息凝神。 大家推著车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在她的惊呼声中,流民队伍带著粮食回来,他们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被人们夹道欢迎。 还有人不好意思,这次完全就是去捡粮,唯一的战斗只有阿戴琳两箭射杀两人,不过很快就迷失在欢快的氛围里。 李尔和阿戴琳理所当然成为了焦点。 不过很快有人注意到队伍的末尾还拴著一个人,有些疑惑地问:“这是谁?” 李尔回答:“俘虏。” “俘虏?我们还养得起一张吃饭的嘴吗?找个地方埋了吧。” 卡维尔嚇得脸色煞白,噗通就又跪在地上:“別杀我,別杀我!你们要我干什么都行,求求你们別杀我!” 李尔在他面前蹲下,想了想土匪头子应该是什么做派,伸手抓著他的头髮,让他跟自己对视:“如果你有用的话。” 卡维尔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有用!我一定有用!” 李尔对阿戴琳说:“你先带大伙安置粮食,我跟这傢伙聊聊。” “行。” 李尔把卡维尔拖到角落,把他丟到地上:“我问,你答,知道了吗?” 卡维尔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 “你知道博哈特领的大致兵力和分布吗?” “……啊?” 李尔也没指望他能回答:“那你知道其他粮仓的位置吗?” “额……” 李尔说:“你自己挑个看上去不错的地方,我现在让人去把你活埋了。” “不要,求求您不要!” 李尔嘆了口气:“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原本守你那个粮仓的人数吗?” 卡维尔赶紧回答:“连我在內,一共是十五个人!一个征粮的,两个负责记录出入库的书记官,两个弓手,剩下的都是长矛手。” “装备呢?” “都是制式皮甲跟长矛。” 这个人数倒是比李尔想的要少很多,但毕竟只是村镇粮仓,应该也算合理。 就算只有这点人,正面强攻应该也突破不了。 想想那些流民的表现,他们这边真正算得上战力的只有阿戴琳。 就算一开始出其不意射死几个人,剩下的全部退回粮仓据守,拖延到援兵到来,那一切就都完了。 李尔脑中灵光一闪。 或许这才是任务原本该有的难度? 但这已经不是游戏,不再只是参与固定的战斗,他可以通过种种场外因素改变战局,就像这次让子爵把人调走? 眼见李尔沉吟不语,要不是之前已经把尿都嚇得流乾净了,现在卡维尔又要把尿嚇出来了。 他赶紧说:“我知道他们的备用装备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拿!” 李尔挑起眉毛。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目前流民队伍的战斗力只能说是惨不忍睹,李尔经歷过的最艰苦的训练就是军训,没有办法给出训练方法,就算有,也需要时间才能见到成效。 装备带来的提升是最直接的。 李尔说:“这样的话,我倒是能饶你一命。” 卡维尔又磕起头来。 李尔抓著他的头髮:“行了別磕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卡维尔吞了口口水:“什……什么问题?” “你识字吗?” 卡维尔愣了一下:“什么?” “你识字吗?” 卡维尔赶紧说:“我当然认识!我原本就是书记官!您是要我写信还是读书,我保证不让您失望!” 李尔把他拉了起来:“我要你教书。” “教谁?” “这里的流民。” “不行的,平民天生愚笨,不可能学得会……” 迎著李尔冰冷的眼神,卡维尔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李尔说:“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就把你活埋了。” “……好。” 李尔朝他伸出手:“那从今之后,你就是卡维尔老师了。” 卡维尔胆战心惊地伸出手:“好。” 李尔用力握住他的手:“不要想著逃跑,被发现的话,我们会把你活埋的。” 卡维尔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两人回去的时候,发现阿戴琳靠在树上,手里转著短刀:“哟,头儿,回来了。” 看到这尊杀神,卡维尔下意识躲到李尔身后。 这女人抬手就能射死两人,根本就是个恶魔,比这流民头子恐怖多了。 “你怎么在这?” “你太久没回来,在想是不是出事了,准备去给他一刀。” 卡维尔一个哆嗦。 李尔说:“別这样,以后他算是半个自己人。” “要砍得只剩下半个吗?” 卡维尔瘫在地上。 李尔说:“他识字。我要他教书。” “他?”阿戴琳拖长了音调,“行吧。” 李尔说:“等他逃跑再把他砍成两半。” “好。” 不再理会瑟瑟发抖的卡维尔,李尔问:“都安置好了吗?” 阿戴琳露出笑容:“已经好了。这么多的粮食,堆在粮仓里发烂发臭也不愿意拿出来给我们……现在好了,都是我们的了,省著点吃的话够一个多月了。” 李尔难以置信:“才一个多月?” 他对粮食没有直观感受,只是看著的时候觉得能吃很久,比预期少就算了,怎么会少这么多? 他低头看著卡维尔。 卡维尔囁嚅著说:“上一波粮食已经转运到城里了,这是二次徵收的……” “二次徵收”这个词给李尔听得小脑萎缩了一下。 这东西还能二次徵收? 那农民吃什么? 阿戴琳杀气腾腾地看著卡维尔,他缩成一团:“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书记官,上头有令我们就收,收不上去我们就被扒皮抽筋!而且徵收的事我从来没亲自干过,都是征粮官带人去的!” 李尔呼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还真是烂透了。 第八章 欢宴 李尔现在心情很差,但不打算让別人的心情也变差。 他对阿戴琳说:“你带一些手艺好的做顿大餐,今晚办个宴会吧。” 阿戴琳有些迟疑:“可是……” “省吃俭用也不差这一顿两顿,在粮仓的时候你就说了,以前我们过得那么艰难,也该轻鬆一次了。” 阿戴琳耸了耸肩:“行唄,你是老大,都听你的。” 李尔最后对地上的卡维尔说了一句:“对了,宴会不包括你。” 说完,李尔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次的收穫比预想的要小,不管是粮食还是任务奖励。 【劫粮行动成功 评级:s 奖励:美味大蛋糕】 李尔不死心地点开介绍。 【美味大蛋糕:很美味的大蛋糕】 就只是这么个东西。 《神跡》中的任务奖励大体上可以分为四类,装备,道具,技能,以及极其稀少的特殊类型任务会给予英雄单位相应的特质。 虽然任务的难度会影响奖励,但这大蛋糕未免太离谱了。 他推开桌子上的木板,意念一动,桌子的正中间出现了一块大蛋糕。 看上去就很美味。 算了,就算是这种东西,李尔也得想想办法把它物尽其用。 李尔揉著眉心,忍不住嘖了一声。 如果未来都是这种程度的事件,所有奖励都是小蛋糕也无所谓。 但《神跡》是以其地狱级难度闻名的,几乎每一场战斗都会有损失,时不时就会有大战损,英雄级单位的死亡也是稀疏平常的事。 如果这次是正面强攻,李尔肯定流民队伍一定会迎来巨大的战损——那才是《神跡》应该有的难度。 或许这次是李尔通过诱导拉威尔的缘故降低了战斗难度,也导致最后奖励降低。 他整理著思绪。 《神跡》的主线是在原身死后一年开始的,作为一款差分度极高的战棋rpg,玩家可以选择不同种族不同地区出身——反正这狗操的世界哪里都一样糟糕。 这几天里李尔也慢慢弄清楚了,博哈特子爵领位於斯图亚特帝国的南部边疆,隶属於“伟岸公”麾下统治,周围毗邻两个男爵领和另一个子爵领。 除了伟岸公名义上统辖所有贵族之外,其余贵族之间地位有所高低,但彼此互不隶属,实际上的情况要这复杂得多,只能以后遇上再具体分析。 李尔记得如果选择帝国南境出身的话,第一章会是《不息燃火之夜》,某个侯爵遇刺身亡牵涉一大波人,有人揭竿而起,玩家角色也是其中之一。 之后的一些列任务全是拿人命堆砌通关率。 也许是因为自己在正式游戏之前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这意味著自己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但同样意味著自己能在很多任务开始之前就进行干预。 英雄级单位……会不会有像阿戴琳这样原本应该不存在的英雄级角色,积极行动的话可以把他们收入麾下? 为了展开行动必须儘快扩大队伍提高战力,粮食、装备、资金、人手、训练…… 李尔在脑袋里理出一条又一条线,从横交错,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他落子其上,揣测著胜局何在。 他迫切需要纸笔。 只靠小刀刻木板太影响思路的连贯性,而且翻阅起来也很麻烦。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李尔越发用力地揉著眉心,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歌声。 他诧异地往外看去,发现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营地中点燃篝火,人们围著篝火又唱又跳。 这些流民从来没有专业学过艺术,但是舞蹈质朴,歌声清亮,人多了匯聚在一起,竟然也有几分动人。 李尔下意识笑了笑。 这几天里人们绷得太紧,放鬆一下也挺…… 挺好。 突然出现在窗前的脸下了李尔一跳,阿戴琳扯开李尔揉著眉心的手:“我说头儿,你让我张罗宴会,怎么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李尔说:“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想清楚……” 李尔被阿戴琳直接从窗子里拉了出去,也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力气什么手法,反正他轻飘飘地落地了。 她说:“我知道你肯定有事做,所以给你留了大半天的时间,但你已经想得够多了。今晚你可是主角,主角不到的宴会算是什么宴会?” 李尔有些无奈:“我会去的。我还给你们准备了点东西,怎么直接把我拉出来了?” 话音刚落,阿戴琳就从窗户翻了进去,很快就带著桌上的蛋糕跳了出来。 她两手张开捧著蛋糕,有些困惑地说:“这是什么东西?从哪弄来的?” 她抽了抽鼻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闻著还挺香的。” 李尔不动声色:“这是蛋糕,收缴来的战利品。” “真的吗?” 阿戴琳狐疑地看著怀里的东西:“我怎么没见过这玩意儿。” 李尔还在想藉口的时候,她已经两眼放光:“蛋糕……这就是蛋糕吗?我只听过,还从来没见过呢!” 李尔说:“现在你不止见过,一会儿就要变成吃过了。拿去给大家都分了吧。” “好。” 场地中煮著几大锅汤,里面放满了能找到的野菜和瘦肉。 也有人生火在烤肉,烤得滋滋冒油。 篝火旁人们围在一起跳著舞,火光把他们的脸映得又红又亮。 两人走近篝火圈的时候,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然后像是早有预演一样喊著李尔的名字。 李尔莫名有点尷尬,他还不习惯这种场合,但还是含笑点头。 他小声说:“你让乾的?” 她也小声回:“不关我事。” 没等李尔继续问,阿戴琳就从背后踢了他一脚,把他踢到人群中。 很快就有人牵住李尔的手,带著他一起跳了起来。 给李尔嚇了一跳,他完全不会跳舞,不知道会不会在这种地方露馅。 好在他四下扫视,发现大家也都是臭鱼烂虾,这才放下心来。 配合著跳了一圈的李尔趁著节奏暂歇,赶紧退了出去。 他咳嗽一声:“好了,別光看我了,我还给你们带了东西,阿戴琳举了那么久也该累了,你们也很好奇吧?” 他看了一眼,发现阿戴琳早就把蛋糕放地上了,听到他的话,才慢悠悠又举了起来。 但周围的人確实很好奇。 “头儿,这是什么?” “闻著好香啊。” 李尔说:“这是蛋糕。” “蛋糕?是那种蛋糕吗?老爷们下午茶吃的那种?” 李尔点头:“对,就是那种东西。” 他说:“那些混蛋把我们逼到走投无路,每天都有人饿死,他们却自己享受这些东西。我在粮仓里找到了这玩意儿,这是我们的战利品,所有人都有份。” 待在角落的卡维尔张大了嘴巴。 粮仓里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 可面对李尔投来的冰冷目光,他还是乖乖把嘴闭上。 在欢呼声中,阿戴琳开始给人分蛋糕。 不止是弓术,她的刀也使得极好,切得十分漂亮。 莉婭最黏阿戴琳,她离得最近,所以第一个分到。 望著手上那块小小的叫做“蛋糕”的东西,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就是老爷们夫人们吃的东西。 凉凉的,软软的。 她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甜味在口腔中瀰漫。 莉婭落下泪来:“好好吃……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他们可以一直吃这种东西……我们却要饿著肚子……” 李尔说:“因为不公。原本就不应该如此。” 他说:“从今往后,我们会有蛋糕,也会有美酒,那些贵族老爷们吃的东西喝的东西,我会让所有人都能尝到。” 人们分食著蛋糕,那么大的蛋糕,可要分给五十多个人,每个人也只有小小的一块。 於是他们开始期待更多的、更大的蛋糕。 那是李尔给他们的承诺。 宴会结束之后,李尔回到房间,才刚坐下,就有人跟了进来。 李尔皱起眉头:“怎么了,有人吃坏肚子了?还是哪里出问题了?” 阿戴琳说:“你的脑袋出问题了。” 李尔不解:“到底怎么了?” 她说:“我是分蛋糕的,我记得每一个人。” “也包括你,头儿。” 她把最后一块蛋糕递到李尔面前。 李尔沉默片刻,说了声谢谢。 第九章 未雨绸繆 吃下蛋糕之后,李尔才意识到自己浪费了,系统给出的奖励没有抠抠搜搜。 这玩意儿的“美味”完全是规则上的,连经过地球现在烘焙技艺洗礼的他都被那美味震撼了,要是利用得好,估计能打动一票贵妇或者商人。 不过已经分出去了,那些人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让他们享受一下也挺好。 要是这样的话,以后真的给他们弄到蛋糕,吃了之后他们会不会觉得失望? 想著想著,李尔靠在椅子上,一仰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李尔就醒了,他动了下脖子,嘎达响了一声,还挺疼。 他又到床上躺了一会儿,就是隨便砍的木头拼起来,上面铺了兽皮就算一张床了。 被子也是剥的兽皮,处理十分粗糙,上面的毛还扎人。 这样的居住条件已经是这里最好的了,剩下的人都三四个人挤在一间房里,铺点乾草就算床了。 李尔继续思索。 吃的问题暂时不用担心,之后再让他们找找適合耕种的地方,流民里不乏农民。 该抽出些人手改善一下居住环境,再想想办法多弄来些衣服…… 前提是这个地方能长久地住下去。 想到这里,李尔困意全无。 他睁眼看著天花板,眉头皱成一团。 劫粮成功靠的全是出其不意,耍过拉威尔一次,就算是那头蠢猪也很难上第二次当。 而且这种蠢货很容易恼羞成怒,要是真的大规模调动兵力围剿,只要被找到,自己手底下的这些乌合之眾根本顶不住,死个精光也不奇怪。 那现在要做的事应该是摸清楚拉威尔的兵力和动向。 虽然没能直接从卡维尔那里得到答案,但是拉威尔已经把兵力都调回城里,趁他们离开的时候就能进行大致估算,也能暂时估计去向。 然后就是训练。 李尔完全不知道中世纪士兵的训练应该用什么办法,加上之前流民连饭都吃不饱,训练徒伤身体,说不定还会激起怨气直接造反。 现在能吃上饭了,加上昨晚的宴会,气氛缓和不少,也该做些训练了。 李尔暂时只打算让他们做跑步之类最基础的体能训练,然后再让阿戴琳挑几个看得过眼的教弓箭术,更具体的训练项目只能等遇到相关的人才了。 对了,卡维尔说他知道粮仓守卫们备用兵器的存放地点,今天就让阿戴琳押著他去取回来,等到粮仓守卫回来的话就晚了。 李尔揉了揉眉心,打算等天亮再出去叫阿戴琳干活,却听到外面有箭矢破空的声音。 他推门而出。 外面很黑,他適应一会儿才能勉强视物,刚走没多久,就听到脚步声。 “头儿,你什么时候醒的?” 李尔回过头,就对上了阿戴琳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英雄级单位的特质,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明亮锐利,看得人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 像一只鹰。 李尔说:“我睡得浅。” 她说:“头儿,你天天想那么多事,还是要注意休息的。” “我知道。” 说完之后,李尔又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练箭。”她说,“只有每天勤练才不会射偏。山里的野兽机灵,很多时候只有一箭的机会,射空了就要挨饿。我还小的时候可没少射空,经常饿著肚子。” 李尔伸出手,看清楚五指都费劲:“估计只有你能在这种时候练箭了。” 阿戴琳笑道:“我从小眼睛就好使,现在天一亮就要忙东忙西,只能趁现在练箭了。我已经练完了,你是找我有事么?” 李尔说:“卡维尔知道粮仓守卫备用武器的位置,等天亮了你带他去把武器拿回来。” 阿戴琳说:“不用等天亮,我趁现在就去,免得被人发现,也方便早点回来干活。” 她去卡维尔的房间,把胆战心惊大半天好不容易入睡的卡维尔揪了起来。 他哇哇大叫,以为是要乘黑把他杀了,止不住地求饶。 阿戴琳不耐烦地把卡维尔掀翻在地,让他带路去拿武器,前书记官这才安静下来。 同一个房间里还有看守他的三个流民,被吵醒之后也跟著一起去,免得出什么差错。 因为卡维尔的大叫,整个营地都比以前醒得早,天还没亮,就都摸著黑干活。 说是干活,其实这个破烂地方哪有那么多活干? 砍树的,处理兽皮的,製作家具的……一个人的活让几个人干。 这是李尔的安排,编名册的时候他了结了各个人的出身,儘可能让他们有合適的事做。 流亡的时候,手上没有事做,反而会觉得害怕,胡思乱想就容易出问题。 不管有用没用,先让他们开始做事,这样起码內心会安定下来。 意外之喜是有木匠,还是两个,既然暂时有饭吃,就可以著手让他们多做些家具。 遗憾的是李尔並没有在流民里发现铁匠。 这种有一技之长的手艺人本来就很难沦为难民,没有的话也无可奈何,只能以后再想办法。 李尔看著天边渐渐出现的曙光,黑夜到白昼似乎仅仅只在一瞬,阳光出现的时候,他得以看清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不再是流民abc,他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人们察觉到头领的视线,也纷纷回以笑容。 他们的精神状態比之前好太多了。 这些人要的其实很简单,只是吃饱而已,吃饱肚子就会安心。 那也没必要安排那么多浪费人力的事情了,尤其是那些孩子,他们本来就不应该做这些事。 “莉婭。” 李尔呼唤一声,女孩小步快跑过来:“叔叔!” 她还是瘦得皮包骨,因为营养不良,肤色也黄黄的,头髮黯淡没有光泽。 要是吃饱了,应该会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吧? 这么想著,李尔摸著她乾枯粗糙的头髮:“还记得叔叔跟你说过什么吗?” 她眨了眨眼:“识字?” “对。”李尔说,“一会儿你去把閒下来的人都叫过来,我来教你们识字。”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嗯!” …… 等到阿戴琳他们带著武器回来的时候,除了卡维尔,剩下的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有人想要大声宣告他们回来了,却被阿戴琳一把捂住嘴,朝前努嘴示意。 眾人疑惑地看过去。 空地上,李尔用木板刻字。 他的面前,一群人席地而坐,跟著一字一字地慢慢念著。 阿戴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第十章 所谓未来 李尔倒是注意到阿戴琳他们回来了,不过第一堂课,底下的人全都两眼放光,他也不好草草结束,只能等讲完预定內容之后才拍拍手:“好了,就先到这吧,把你们的木牌拿走,可別拿错了。” 人们拿完木牌后还有些恋恋不捨,一边盯著木牌一边回到原本的位置。 只有莉婭还缩在他的身后。 反正小屁孩也没事干,爱留在哪就留在哪,他摸著莉婭的头,等阿戴琳上前。 李尔问:“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吗?” 阿戴琳点了点头:“十套皮甲和长矛,加上两把弓。” 马上有人把装备摆到李尔面前。 他俯下身摸了摸,感觉皮甲挺坚韧的。 要是被砍的话,起码能挡一挡吧? 反正总比穿著布衣直接挨砍强。 李尔站直身子:“皮甲跟长矛你们先自行分配吧,没有的也不用著急,以后我们会弄到手的,一定比这些要更好。” “阿戴琳,你从队伍里挑两个人跟你练习弓箭术,把弓分给他们。” 至於阿戴琳用的弓似乎是祖传的,反正比这制式长弓要强。 说著,李尔看向卡维尔,他赶紧露出諂媚的笑容。 李尔问:“守卫粮仓的那些人是怎么训练的?” 卡维尔懵了:“训练?没有人训练啊。” “那你们平时是怎么过的?” “打牌。” 李尔揉了揉眉心。 废物。 纯粹的废物。 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废物。 往好处想就是管中窥豹,起码知道拉威尔的手下不乏酒囊饭袋,这些没有好好训练的废物要是没有装备优势,真打起来不会比流民们强多少。 得想办法观察一下城里,看看城里的军队有多少是这种货色。 李尔对惴惴不安的卡维尔说:“那你总得在其他地方发挥点作用。我要你像我刚刚做的那样,教这些人识字。” 他的衣袖动了动。 低头看的时候,才发现莉婭拽著他的衣袖:“叔叔,你不亲自教吗?” 阿戴琳牵过她的手:“叔叔很忙的,要做很多很多的事,不可能总抽空教你们。” 莉婭闷闷地说:“哦。” 李尔抓了抓头髮:“我做事的时候,我的房间还站得下一个人,而且我也缺一个助手。你要是能跟在旁边看的话……” 莉婭生怕李尔反悔似的抢著说:“好!我要看!” “那你就先跟著我吧,反正刻字慢,我会慢慢读出来。” 听到“刻字”再想到刚刚的木牌,卡维尔眼珠子一转,总算找到了表现的机会:“啊呀,其实我也懂点雕刻的艺术!” 李尔说:“你是白痴吗?我这里没有笔墨才用木头的。” 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卡维尔脸一白,赶紧说道:“我知道哪里能弄到笔墨!” 莉婭愤恨地看著他。 李尔问:“哪里?” “蓝山商行!”卡维尔说,“这是博哈特最大的商行,他们在大的镇子里也有店铺,不用进城也能买到笔墨!” 李尔微微沉吟。 只靠自给自足根本撑不了多久,和商人接触是迟早的事。 可惜现在流民们什么都没有,包括钱。 要是那个大蛋糕还剩下点就好了,昨天自己的那块就不该吃掉的。 看李尔思索,卡维尔觉得有戏,拍著胸脯说道:“让我去买吧,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尔说:“你就不用去了,告诉我你的钱在什么位置,我让人去拿,再把东西买回来。” 卡维尔如丧考妣,面如死灰。 又解决了一个问题的李尔十分满意,他拍了拍莉婭的脑袋,把她向前推去:“好了,你先跟大人们去准备午饭吧,也该到吃饭的时候了。” “好。” …… 等人都走了,阿戴琳却留了下来。 她问:“你刚刚在教他们什么?” “他们的名字。”李尔说,“活了那么久,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也太说不过去了。” 就算只是教名字,也让李尔费尽了口舌。 这些傢伙完全就是彻头彻尾的文盲,坐在下面很认真的样子,可完全记不住李尔教的,他们根本就不是认字,而是像记图画一样硬把字给记下。 阿戴琳说:“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大家都不识字,像头儿你这样的人才是异类。” 李尔说:“以后大家都会识字的。” 阿戴琳又问:“真的可以浪费时间教他们吗?就算识字也没什么用吧?” “有用的。” 李尔说:“现在我就需要一个助手,以后也许会需要更多。未来我们的人会变多,要处理的事情也会变多,有文化的人会很重要。” 他说:“我们在做的事未必会马上见到成效,但我们不得不做,否则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阿戴琳笑了出来:“头儿,你已经看到那么远了吗?我们的人会变多,还会识字?那还真好啊。” 她看著李尔:“以前头儿你总是愁眉苦脸的,光是想著明天的事就痛苦得不行。” 李尔並不清楚原身具体是什么样的存在,毕竟是个只存在於游戏背景中的角色。 阿戴琳没有等李尔接话,她就继续说下去:“话说头儿,你刚刚给他们的木牌是什么?” 李尔说:“身份铭牌,上面刻著他们的名字,方便他们回去之后认读。” 阿黛林向他伸出手。 李尔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呢?” 李尔说:“你不是认得自己的名字吗?在我们这里,你可是人中龙凤,要这种东西也没有用。” “意思是不识字的大家都会有,只有认得自己名字的我没有?” 李尔点了点头:“你没有木牌。” 她微微垂低眼帘,盖住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眸。 李尔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拋给她。 阿戴琳接住了。 那是块勉强算是规整的绿色石头,摸上去凉凉的。 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她认识的所有字。 【阿戴琳】 李尔说:“熟悉这里地形的时候,我找了挺久才找到块形状合適的石头。往上面刻字比我想的难多了,弄了很久才弄上去,结果还是很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要是嫌弃的话,你就扔了吧。” 阿戴琳把石头放进口袋里。 第十一章 体能训练 看到阿戴琳把东西收下,李尔也放下心。 虽然阿戴琳表现得一直很顺从,但原身毕竟是个失败者,不知道她心底到底还有多少信任。 在游戏里偶尔会出现信任度不够,导致英雄级单位不听从调遣的情况,这时候就需要提升彼此的信任。 共同经歷战斗或者送礼都是可行的选项,李尔不知道这个从未出现在游戏里的英雄角色喜欢什么。 好在这破地方,送东西不是看对方喜欢什么,而是自己能找到什么。 他说:“教他们读书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但眼下有不得不急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我们这点人根本就算不上战斗力,要是被围剿,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你从他们中间挑两个適合射箭的,带走专门练练,我带剩下的人做一些基本的训练。” 阿戴琳问:“头儿,你知道该怎么练么?” 李尔面不改色:“我偷偷看过那些兵团的训练方法。” 阿戴琳发了个鼻音:“嗯?” 很快她就见识到了李尔所谓的“训练”是什么。 阿戴琳挑走两个人后,李尔在部队界面编辑了一下,改了部队名称。 【军队:步兵一队 兵种:步兵 人数:16】 【军队:弓兵一队 兵种:弓兵 人数:3】 实在是寒酸得没眼看的队伍,但游戏系统就是能把这么点人也划分为“军队”。 他对分成两列站著的流民说:“站直了,站整齐。立——正!” 儘管李尔已经提前教过,但这些人还是歪歪扭扭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们倒算得上听话,没忙活多久就勉强站成两条线。 李尔说:“接下来,我会教你们基本的体能训练,这次我会带队,之后我没有时间,你们自己挑一个代表,每天都要坚持训练。” 有人说:“到底要怎么训练?” 问话的人叫约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缺衣少食的情况长这么壮的,比李尔都高出一个头。 大概是营养都长身子去了,没怎么长脑子,比一般人要迟钝一些。 李尔一言不发看著约翰,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李尔说过说话之前要先举手。 他举手问:“我们要怎么训练?” 李尔说:“跑步,跳绳,伏地挺身。” 眾人面面相覷,在一旁听著的阿戴琳眨了眨眼。 李尔本人也非常想教学一些实用的实战技巧,奈何他完全不会,只能从体育课和军训的记忆里挑出些对体能提升比较有用的训练。 “这有什么用?” 李尔不回答。 举手再问:“这有什么用?” 举手和列队也是在强调纪律性,这玩意儿得从一开始就强调,等以后这帮人成老油条子未必听话。 站军姿就免了,这个很难解释有什么用。 折磨狠了,李尔怕他们譁变。 李尔用了一套自觉比较合適的说辞:“要是碰到打不贏的仗,可以跑快点,练跳绳能增强跳跃力,跳过障碍物,伏地挺身能增强上身力量,方便抓著东西逃跑。” 眾人恍然大悟。 “记住了,你们每一个人的命都很重要,训练的时候决不能偷奸耍滑,现在的每一滴汗都不会白流。” 李尔环视眾人:“都准备好了么?一会儿跟上我,別掉队。” “好。” 李尔带著他们开始跑步,嘴里喊著“一二一”的號子。 未来一段时间,就算跟拉威尔的军队作战,应该也是在山林间打游击,不可能正面抗衡,李尔也没找专门场地,就在山地里练,当时越野跑了。 跑步的时候李尔难得放空了脑袋。 以前他还是学生的时候,碰到论文压力大或者有什么糟心的事,都喜欢到操场泡一泡,跑得久了跑得累了,脑袋里什么都不想。 腿上很累,心里却可以安寧片刻。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为了找到活路他一直殫精竭虑,也该放空一下脑子。 花时间领跑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他不清楚流民们的体力到底如何。 除了约翰壮得出奇,剩下的都面黄肌瘦,要不是亲自跟著,他没办法確定具体的训练量,要是把人跑死了那就出大问题了。 可跑著跑著李尔发觉不对劲。 这帮人的耐力有点太强了。 他们或许吃得不好,但整日干活操劳,习惯了透支身体,毅力和韧性都比李尔以为的要强得多。 等李尔跑了一圈回到营地的时候,身后没有一个人掉队,甚至约翰还有余力的样子。 原本想要扶著膝盖喘气的李尔硬是撑了下来。 他现在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表现出比人弱势。 努力把气喘匀后,李尔对他们说:“你们的表现不错,以后每天早晚都要这么跑一次。现在稍微休息一下吧。” 他回过头,都早早等候在一旁的莉婭说:“莉婭,把东西拿过来。” 莉婭拖著个箩筐过来,李尔从里面拿出流民们用藤条编的绳子:“然后就是跳绳,其实很简单,你们跟著我做就行了。” 他拿著绳子跳了起来。 这玩意儿胜在结实耐用,坏处就是抽在身上有点疼。 李尔示范完之后,让眾人上前领绳子。 比起跑步的时候,他们的表现糟糕得多。 这帮人从来没跳过绳,一个个磕磕绊绊,李尔就在旁边一个个慢慢纠正。 比较意外的是约翰竟然是最快掌握要领的,这个大个子拿著明显短了一截的绳子跳得虎虎生风,李尔点了点头。 等到他们累趴下之后,李尔原本想说些重话,可看到他们沮丧的样子,又改了一套话术:“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以后练多了就会熟练的。” 最后的伏地挺身倒没什么可教的,他们虽然瘦弱,但在使用身体这方面却比大学生强得多。 也算差强人意。 李尔对著仍有余裕的约翰说:“以后这一队就由你来带,弓兵由阿戴琳带。” 这个傢伙不是英雄级单位,但是军队里的单位不是普通个体的复製粘贴,也有优劣高低之分。 李尔牢牢记住这点。 约翰把眼睛瞪得很大,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是,头儿!” 第十二章 规划 李尔今天一天都在跟流民队伍训练,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事。 这具身体的体能比他想的要好得多。 也对。 毕竟之前就是个流民领袖,要想镇住那些流民,光靠所谓的人格魅力和画饼是不够的。 像陈胜吴广那样揭竿而起的人,体格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虽然不想上战场,但还是可能面临不得不战斗的情况,强健的身体是必要的。 至於手底下那帮人,也要儘可能操练,让他们在往后的日子里多几分活下来的希望。 李尔抬起头,望著沉沉夜色,不由目光微沉。 对这些人,能做的他已经都做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以未来《神跡》的难度,他们连当炮灰都未必够格。 李尔需要一个能真正教导有效训练的人。 第一时间,李尔脑海中就闪过一个男人阴鬱沉抑的脸。 游戏后期被叫做帝国余暉的传奇人物,在刑场上对流民们举棋不定的伊恩。 按照正常游戏流程,除非玩家选择的是帝国方势力,否则绝不可能与伊恩处於同一阵营。 在玩家接触到这个角色时候,他就会因为长久镇压暴乱屠杀平民而陷入迷茫和自责,变成单纯由对帝国的忠诚驱使著行动的行尸走肉,没有收入麾下的可能。 但是现在不同。 李尔还记得伊恩的样子。 他还年轻,还没有墮入无法挽回的境地,也就意味著还有拉拢成功的可能。 无论从能力还是人格来说都很难有比伊恩更好的选择,最大的难点在於他身处帝国军中。 现在的流民要避开帝国军才能安稳发展,可要接触伊恩就必须跟帝国军有所交集…… 李尔揉著眉心。 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於其他的英雄级单位…… 博哈特子爵领没有——或许存在著像阿戴琳这样原本应该死去的英雄级单位,但是李尔不知道他们的位置。 毗邻的男爵领倒是有一个【失落枪魂】,可现在的李尔根本没有穿越领地招人的能力。 他的通缉满大街都是,要是暴露行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流民也离不开他,他是主心骨,一离开说不定会土崩瓦解……或许阿戴琳能维持住,但撑不了太久。 现在的流民队伍藏在深山老林里,地处偏僻,环境恶劣,暂时还能藏住。 可能藏人的地方本来就不多,只要拉威尔那头肥猪反应过来,做地毯式搜索,暴露是迟早的事。 那要做的是就很明晰了。 儘可能拖延暴露的时间。 在暴露之前积攒足够反抗的力量。 迄今为止的两次任务都算不上战斗,李尔只希望真到那个时候,能少死一些人。 他手上的人太少了,螺螄壳里做道场,做得再好也有限。 他需要更多的人手。 要么联合其他流民。 要么鼓动贫苦村民…… 村民? 李尔知道他要去从哪里弄到人手了。 “头儿?你怎么还不睡?” 李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很远,他闻声四顾,却没有看到人影。 “在你上面啦。” 李尔抬头看去,发现阿戴琳坐在树上。 她背著长弓背靠树干,一只脚垂下,一晃一晃的。 李尔问:“你在干什么?” “放哨。” 阿戴琳伸了个懒腰,她明明也很瘦,可是伸展腰肢的时候却充满力量感,像头母豹似的。 她问:“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找我的,还在想我躲得这么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尔说:“我就是隨便走走。” 她晃著腿:“那头儿你走的还挺远。” 李尔问:“你在这放什么哨?敌人应该还没察觉到我们的位置。” “不是那些蠢货,是野兽。” 夜色下,阿戴琳的眸子依旧明亮,盛著两捧月光。 “这片林子里有狼也有熊,要是其他人碰到了,够呛能或者逃出来。” 她的笑容既高傲又自信,她是整个博哈特领最出色的猎人:“但要是我碰到,大伙就能加餐了。” 之前李尔用来写战书的狼皮就是阿戴琳打来的。 李尔说:“你也要注意休息。” 阿戴琳指著眼睛转圈:“头儿,你自己都什么样子了,还让我休息呢?” 李尔確实有点累。 她说:“头儿,我知道你很厉害,可大伙也没你想的那么没用。有什么事你没必要一个人顶著” 阿戴琳低头看著他:“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李尔笑了笑:“嗯,我知道了。早点回去吧,一会儿好好休息。” “我现在就在休息。以前我出去打猎的时候,为了盯上的猎物,经常会在外过夜。” “地上有很多蛇虫猛兽,我就爬到树上过夜。” “树上的视野很开阔,我能看得很远,只要看到猎物,我射的箭就绝不会空……就算不看猎物,树上的风景也很好。” 【游弋猎鹰】 还真是鹰一样的习性。 她这么出色的猎手,竟然也会沦为流民。 李尔不確定原身知不知道原因,为了避免露馅,他按捺住自己的好奇。 这个时候一只手出现在李尔面前。 阿戴琳用脚勾住树枝,整个人倒吊下来,她向著李尔伸出手:“头儿,你要上来吗?” 她都这样了,李尔总不能拒绝,只是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阿戴琳晃了晃手掌。 李尔试探著伸出手。 阿戴琳抓住他的手,然后一用力,就把李尔甩到了树上。 这可比在刑场上她把李尔甩上马的时候要离谱得多,李尔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发力的。 李尔脸上闪过震惊之色,但还是迅速平復下来。 【英雄级单位】 哪怕只是没有发育起来的英雄级单位,就已经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这个时候阿戴琳一勾脚尖,整个人轻盈地翻转身子,在李尔旁边坐下。 她说:“我还以为头儿你会更震惊一点的。” 李尔说:“你做到什么是我都不奇怪。” 阿戴琳挑起眉毛,笑容自得。 她说:“这里风景不错吧?只是高了这么一点,能看到的东西变化会那么大。” 月色下。 万籟俱寂。 树影婆娑。 居高临下看著平日熟悉的一草一木,感觉確实截然不同。 李尔没有阿戴琳那样的眼睛,但也能模糊看个大概。 他稍微放鬆了些:“嗯,很漂亮。” 第十三章 收买民心 第二天李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他努力回忆,记得昨晚靠在树干上待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好像睡著了,也不记得有没有下来。 反正醒了就该干活了。 李尔伸了个懒腰,开窗开门,然后就有个小东西跳了进来。 “叔叔,我来了!” 莉婭的眼睛都在发光。 李尔懵了一下,眨眨眼才记起来说过她可以跟在自己身边,看著自己工作来认字。 李尔又想了一下。 现在能做的事他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没什么需要额外记下的东西,可看著莉婭期待的样子,李尔又不忍心跟她说今天没她的事。 李尔问:“你早就在外面等著了么?” 她说:“也没有等很久,只是刚好碰到。” 李尔微微俯身摸著她的头:“今天先不认字,我们有別的事要做。” 莉婭听到是“我们”,高高兴兴地跟在李尔身后:“好啊,又要跳绳么?” 昨天训练的那些事,这个女孩觉得跳绳格外好玩。 李尔说:“之后我再让人专门给你编一条绳,跳绳以后再说。” 她使劲点头。 李尔问了一圈,找到了阿戴琳,她坐在石头上调著弓弦,看见李尔过来就招了招手:“哟,头儿。” 李尔说:“我有些事想让你办。” “说吧。” “算算时间,那头蠢货也该知道粮仓被劫的消息,你的眼力最好,我需要你去城外盯著,看看驻军什么时候撤离城池,估计一下他们的人数和大概装备。” 单纯通过目力在远距离观测敌方军势,其实不太现实,但是阿戴琳的存在让这种事成为可能。 她那双眼睛已经超出常理了,甚至完全不用担心被发现的风险,可以在被察觉之前就提早撤离。 阿戴琳乾脆利落地点头:“交给我吧,头儿。” 李尔接著说:“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办。” “什么事?” “带上两个人,给阿尔村和威姆村的人分发一点粮食。” “什么?” 阿戴琳微微张嘴,然后伸手摸了摸李尔的额头:“昨晚吹风把你的脑袋吹坏了么?” 昨晚吹风? 莉婭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间逡巡。 李尔说:“我很清醒。” “我们连自己的粮食都不太够。” “那些村民一样不够,而且这本来就是他们的。” 阿戴琳说:“他们交上去的时候,就已经不指望把那些东西拿回去了。” 李尔说:“那就让我们来给他们指望。” 阿戴琳和李尔对视,很久之后嘆了口气:“头儿,我知道你心软,我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咱们的人,估计没有几个能接受的。” 大家是为了吃饱饭才跟著李尔的,不会有几个人愿意把饭分出去。 两人的身旁响起莉婭的声音:“我能接受!叔叔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李尔哑然失笑,要是这些人都像莉婭这么听话就好了。 他说:“只要他们变成同伴,大家的意见也会小很多吧。” 阿戴琳说:“你想要拉他们入伙?” 这话说得太像土匪了。 虽然他们现在跟土匪也没什么区別。 李尔说:“我们的人手太少了。要是想长久地走下去,这点人根本不够用。” “拉威尔践踏的,我们要拉起来;拉威尔拋弃的,我们要救回来;拉威尔敌对的,我们就结交起来。”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出路。” 阿戴琳说:“那些村民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场。” 自己手底下的这些人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李尔说:“我们哪有挑三拣四的余地?大家都是吃不饱饭的人,彼此该相互体谅一下。” 他笑了笑:“而且哪里会有没有用的人呢?只要我在,我就能让大家都派上用场。” “哇!” 阿戴琳听得正认真,却听到莉婭惊叫出声,她满眼崇拜地看著李尔:“叔叔说的这些听起来好厉害!我会记下来的!” 李尔不確定是不是【善於煽动】的特质发动了,没办法调出自己的面板实在是很麻烦。 反正能骗到人就是好事,哪怕骗的只是个小孩。 阿戴琳抓著头髮:“你都这么说了,我会去做的。大概要给多少?” 李尔说:“十个人一天的量吧。告诉他们,这是从断头台上逃离的李尔送给他们的。然后再告诉他们,想要吃饱饭的话,就去跟著李尔。不要直接暴露我们的位置,等凑够一波想上山的人,再让我们的人亲自带回来。” 阿戴琳说:“会有多少人跟著我们?” 李尔说:“我不知道。这是可能掉脑袋的事,想要下定决心不容易。但他们活著那么艰难,整天受到盘剥,总会有人想要另寻出路的。” 阿戴琳从石头上跳下,直接招呼她的两个弓手去办事。 莉婭抬头看著李尔:“接下来要做什么?” 李尔说:“去巡视据点。” 步兵队伍已经开始训练,或许是因为这种体验很新奇,他们的態度还挺积极的,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教识字的卡维尔那边出了状况。 李尔確实不放心卡维尔,但他是怕卡维尔隨便乱教,却没想到会出这种状况—— 来听课的人少了一大半。 李尔紧皱眉头。 本来就心不在焉的卡维尔看到这个土匪头子眉头一皱,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跪下,李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现在是老师,不能在学生面前下跪。” 卡维尔吞了口口水:“是要我跑到別人看不见的地方去下跪吗?” 李尔忍无可忍:“我不需要你下跪,现在是什么情况,人呢?” 卡维尔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我一来到这就只有这么几个人!” 莉婭扯了扯李尔的衣袖:“我听他们说过……” “他们说,认识自己的名字就差不多了,认更多的字也没什么用。” “如果不是叔叔亲自教,很多人一开始就不会来……”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著李尔的脸色,生怕他生气。 李尔揉著眉心。 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些世代文盲的傢伙,以为文字是贵族老爷的玩具,除了是身份的象徵,还没有一个鸡蛋来得实在。 李尔说:“我会在他们中间找一个书记官。” “啊?” 两人异口同声。 卡维尔一瞬间就露出諂媚的神色。 小莉婭委屈巴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个位置……不是我的吗? 明明是我先来的! 第十四章 主动进攻 李尔一声大吼,让人们过来集合。 不知道土匪是不是这样吼的,这帮人看上去还挺听话。 自己吼有点降格调,一般来说需要一个狗腿子。 他看了眼莉婭。 不行。 她是未来的花卉,她不能当狗腿子。 看了眼卡维尔。 好。 他长得就像狗腿子,他天生就是狗腿子。 李尔拍著他的肩膀:“以后喊人这种事你来负责。” 卡维尔拍著胸脯保证:“您就放心交给我吧!” 接著李尔对人们说:“我给了你们识字的机会,但你们却不太珍惜啊。” 人们七嘴八舌。 “我们已经很忙了。” “才刚吃饱饭哪来的功夫学字。” “学这玩意儿也没啥用啊。” “就是就是,跟大姐头学射箭,还能多打两头兔子回来。” 李尔抬手让他们停下。 他说:“我需要一个识字的助手,就由你们中间学得最好的人担任。” 他们面面相覷。 “这个助手可以不用干体力活,也不用出去找吃的。” 他们跃跃欲试。 “而且活干得好的话,还会有加餐。” 他们热情激盪。 李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这下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离开之后,才发现莉婭一直扯著他的衣袖,泪眼汪汪地看著他。 李尔决定调用他高超的儿童心理学知识,充分进行鼓励式教育:“没事的,你是我亲自教的。而且莉婭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最后学得最好的一定是你。” “真的吗?” “我保证。” 谁学得好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李尔可以暗箱操作,对他来说,听话和可靠更重要。 莉婭看上去相当开心。 之后的两天,过得相当平静。 不管是训练还是识字,大家都相当配合,就连狩猎也很顺利。 即使阿戴琳出去盯梢城里的情况,他们竟然也能运气爆棚猎回来一头巨大雄鹿,抬回来后当场烹了一锅肉汤,剩下的做成肉乾。 李尔觉得腥臊,他们吃得津津有味。 莉婭悄悄记下。 “叔叔只喝了一口。叔叔把好东西留给別人……” 这种平和的时光常常会让人恐慌,总觉得下一刻就会被打破。 这种预感很快应验。 当阿戴琳带人返回山里之后,她直奔李尔房间:“头儿,那头肥猪反应过来了!” 看到桌上有杯水,她拿起来吨吨吨就灌下肚里。 莉婭直直地看著那个杯子。 阿戴琳说:“城里出来了很多部队,光我看到的就有两百多人。不过装备五花八门,有穿著制式装备的,也有像我们一样扛著锄头的。” 她眼神真好。 心底感慨之后,李尔屈指敲著桌子:“除了一些算是常备的卫队,剩下应该都是临时徵召的民兵。之后可以去各个村镇了解一下,这些徵召兵——尤其是强征的徵召兵,多半对这种事心怀不满,如果能够把他们爭取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面对那么多的人数,阿戴琳显得有些烦躁:“能做到就最好了。” 李尔继续问:“拉威尔的骑士和城里的私兵呢?” 阿戴琳摇头:“他们没有出来。” 李尔揉了揉眉心。 那些傢伙才是最大的麻烦。 他仰过头靠著椅背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直身子。 “阿戴琳,做好准备吧,我们要打仗了。” 阿戴琳错愕不已:“打仗?现在?我看他们不像是要来进攻的样子。就算真的要打,他们那么多人,我们根本应付不过来。” “他们早晚会来进攻的,等到那个时候,我们才真的应付不过来。” 李尔说:“拉威尔那样的人很容易恼羞成怒,发现被耍之后一定会派人四处搜寻我们的位置。能藏身的地方不算多,他们真要找的话,多则十天半个月,短的话甚至不到一个星期,我们的位置就会暴露。” “他不清楚我们的底细,也可能害怕再一次奇袭,精锐多半都会留在城里守护他的安全。在精锐出动之前,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阿戴琳不明所以:“你的意思是?” 李尔说:“接下来我们要长途奔袭,四处出击,营造出我们声势浩大遍布各地的假象。传回城里的消息越多,他们就越没办法判明我们的所在地。” “我们闹出的事越多,拉威尔拿我们越没办法,我们在民间的威望就越高,慕名投奔我们的人也会越多。” 阿戴琳瞪大了眼,被李尔的思路惊到不知该说什么。 李尔说:“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我们人手不够,而且只有一匹马。再怎么努力奔袭也有极限。” 他用手指坐在桌子上比划:“只要把我们奔袭的地点统计整合,就能得出我们的活动范围——虽然他大概率没那么聪明,但不至於手底下全是蠢货。”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 他们不能输,一场都不能输。 不管是人手还是士气都经不起折损,只有一直贏才能支撑不断奔袭转战。 要是阿戴琳会分身就好了。 凭她的能力,完全可以支撑这个袭击计划,但是其他人做不到。 最好一只阿戴琳用来守家,一只用来突袭,一只用来放在城外边,隨时准备执行斩首行动。 阿戴琳说:“人手的话,我倒是带回来了五个新人,都是年轻人,应该能派上用场。” 李尔喜出望外。 五个听起来不多,但要是换个说法,就是流民部队的四分之一。 他问:“都是那两个村子的吗?” 阿戴琳点了点头:“我让人分了粮食之后,村子里的反应比我想的要好,当场就有人想跟我们走,只是我还要盯梢,没有马上答应。” “盯完梢回去的时候,他们好像冷静下来,说只能让几个年轻人先跟我们回来。” 这算是下注? 应该是要让这些年轻人打探清楚情况再做决定,至於这些年轻人回不去的话,应该就把李尔他们当做土匪对待。 李尔让阿戴琳带他去见新人,扫视一圈之后,並没有发现英雄级单位。 狗屎运不是那么好走的。 至於面前这些人,也都面黄肌瘦,胜在年轻,还有几分体力。 李尔在系统里把他们都编入了步兵队伍,队伍的人数变成了21。 得知人手增加之后,木訥的步兵队长约翰脸上露出笑容,向李尔郑重保证一定会好好操练,不让他失望。 第十五章 出征 兰德现在很紧张。 村子里因为“二次徵收”,有不少人揭不开锅。 他们几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本来已经做好了劫粮仓的准备。 在他们行动前夕,得知粮仓已经被人劫了,劫粮的人正是大逆贼李尔。 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李尔突然派人把粮食还给他们,还说要拉他们入伙。 最后原本准备劫粮仓的年轻人们商討之下,一併入了伙,想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兰德见到李尔的时候有点惊讶,李尔的样子和通缉令上的大体差不太多。 这个带著传奇色彩的流寇没有三头六臂,甚至算不上高大。 他留著头散乱的黑髮,面容俊俏得有些像是贵族出身,他的言谈和气度更是有种与平民截然不同的感觉,要是换上一套华贵的衣服,估计这片领地里没人比他更像贵族老爷。 至於李尔的行事则同样是贵族的典范——兰德才刚来,居然就要他去送死,简直和那些草菅人命的贵族老爷一模一样。 原本兰德他们就是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就被编入了什么步兵队,还说要抓紧训练,近几天就会有针对子爵领地的突袭活动。 这不是摆明了要他们去死么? 更可怕的是,要送死的还不止他们几个,整个流民队伍都要参与袭击。 李尔是嫌手底下人太多了吗? 初来乍到的兰德根本不敢置喙,只能跟几个同行的人抱怨,原本还想要跟其他流民探探口风,可掌管他们的头头似乎是个凶神恶煞的,身高体壮,言语甚少,总用一种恐怖的眼神盯著他们,还催他们去做训练。 他还从没听过这种训练,跑步什么的就算了,竟然还有跳绳,不知道究竟是干什么的。 唯一意外的就是他们吃的东西跟其他人是一样的,既不多也不少,听说原本管饭的看他们是新来的想要剋扣,被李尔严厉斥责之后,没敢再做手脚。 能吃饱饭的话,很多事情不是不能忍受。 就算去送死,也比在家里饿著肚子死掉要强得多。 就这样,两天过后,他们收到了集合的命令。 在空地上,流民队伍排成四列,觉得这阵仗有点不一般。 四周,所有流民都停下工作,注视著即將出证的队伍。 李尔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中有淡淡的威严。 阿戴琳跟在李尔旁边,觉得这些傢伙看上去像模像样的,比以前可怜兮兮的样子强多了。 卡维尔也欲哭无泪地跟在李尔身旁。 这次出征可以说是全军出击,李尔不放心把这傢伙单独留在据点,乾脆也带在身边。 李尔说:“几天之前,我就跟你们说过,要做好打仗的准备,现在,已经到那个时候了。” 兰德吞了吞口水,目光不由往旁边瞟。 大多数人都跟他一样惴惴不安,身强体壮的队长约翰表情也比以往更严肃。 他们还没做好准备。 “我知道你们还没做好准备。” 李尔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吃饱喝足,锻炼得像骑士一样再踏上战场,但是不行。这个世道从来不给人做好准备的机会。” 他也没有任何准备,就被丟到这个世界,为了活下去,每一天都绞尽脑汁。 李尔环视眾人:“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什么,你们怕死。这並不可耻,我和你们一样,我想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就破釜沉舟吧。 “但待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告诉你们的吧,我们的粮食已经不剩多少,敌人也早晚会发现我们。” “在那之前,我们就要出击。” 兰德用力攥紧手里的柴刀。 他明白这个道理。 不久之前,他们才因为要活不下去,计划去抢劫粮仓。 可他还是害怕。 李尔將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他上前一步:“从现在开始,我们將离开这里,昼夜不停地转战奔袭,我们会经歷远比这些训练更可怕的痛苦,我们会面临真正的敌人和刀枪。” 这些人並没有经歷过真正的战斗,粮仓那完全只是捡漏。 稍有鬆懈,就会死。 用荣誉去鼓励他们毫无作用。 李尔说:“我们会带回来粮食和装备,这里和村子上饿肚子的人都能吃饱饭,我们会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流血,不敢对我们伸出爪子。” 队伍隱隱有些骚动。 希望【善於煽动】已经触发了,不能看到自己的面板真的很难受。 “而我会站在你们所有人的面前,我会第一个发起衝锋,我会带你们踏上一个有一个战场,並且在每个战场都取得胜利。” 如果可以的话,李尔不想上战场。 他相信大多数人也是这么想的。 但只有亲自到战场上,才会触发战斗任务。 而且需要有人带著这些虾兵蟹脏衝锋,他们才不会一盘散沙。 他说:“我会带你们所有人都活著回来,你们將叫我百战百胜的李尔。” 场上安静片刻,响起了高呼的声音。 李尔有些错愕 竟然不是莉婭,而是负责洗衣服的老婆婆。 然后高呼声此起彼伏。 李尔不打算带著一个孩子出征,提前让莉婭待在人群里,叮嘱她在演讲结束的时候,记得带头欢呼。 出征前的演讲要是冷场就太伤士气了,【善於煽动】不確定能不能发挥作用,提前让人当托变得很关键。 这个托没有发挥作用。 在人们的呼喊声中,李尔带著队伍转身离去。 李尔有点后悔。 他竟然没有好好学学骑马,和阿戴琳同乘感觉又不太对。 这种时候,主將就应该骑马先行的。 兰德看著李尔的背影,犹豫著迈步跟了上去。 他真的会带头衝锋吗? 我们真的都会活下来吗? 兰德不清楚。 他跟同村的伙伴交换著眼神,不確定要不要找机会逃跑。 逃跑的话,会被这些人追杀吗? 就算不被追杀,逃走之后,他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只有天知道。 犹豫不定的时候,一只宽厚的大手拍著他的肩膀。 兰德吃了一惊,抬头看去,看到约翰那张因为呆板而显得略微凶恶的脸。 他们的队长说:“別怕,到时候我跟著头儿,你们跟著我,我会保护你们的。” 第十六章 火中突袭 李尔带队前进,他们走的要么是荒山野岭,要么是人跡罕至的小路。 这些全都是阿戴琳探查后得出的路线。 因为只有一个英雄级单位,又因为她的特质相当合適,所以李尔將几乎所有的侦查任务都交给了她。 她任劳任怨真是谢天谢地。 在这艰险的道路上,李尔尽力往前走。 他没骗后面这些人,要是可以的话,他很希望能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再成长一会儿。 但此时此刻兵贵神速。 给拉威尔射出战书后却只是偷袭了一个粮仓,很可能会被察觉出虚张声势。 李尔需要营造强大的假象,虚虚实实让拉威尔捉摸不透。 他和身后这些人就是为此而出发。 李尔的靴底踏过碎石,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沉寂的行进中队伍越发紧张。 终於,兰德忍不住开口:“头儿,我们究竟要去哪?” 李尔看著这个新来的村民,伸手指著北面:“先去拉威尔的酒庄。” “酒庄?袭击那种地方有什么意义?难道是你想要喝酒吗……” 他的质问声慢慢小了下去。 李尔身旁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怕? 阿戴琳收回视线。 李尔这才说:“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在那里喝一杯庆功酒,然后再赶路。” “那个酒庄是最合適的目標,它地处偏僻,难有增援,守卫的兵力甚至比我们还少,只有二十个人,打下它却足够让拉威尔肉疼。” 兰德忍不住说:“可那里都是拉威尔的私兵!他们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是我们能比的!” 阿戴琳冷声说著:“哦?” 兰德不敢说话。 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也是必要的环节。 李尔说:“兰德,你就好好看著吧。” “看……看什么?” 李尔说:“看我是怎么打下你所谓的精锐私兵,让他们丟盔弃甲,跪地求饶。” 兰德睁大双眼。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一处山崖,在崖顶能够俯瞰酒庄。 它足够珍贵,里面的东西既能供贵族享用,又能在市面流通。 却又无需过多看守,因为平民们不会妄图偷酒充飢,他们也没有把这些昂贵的好酒变现的渠道。 作为袭击目標来说,实在是再合適不过。 李尔下达了指令:“等。” 他们原地驻扎,嚼著乾粮恢復体力。 兰德看著李尔的背影,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头。 约翰瓮声瓮气地说:“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头儿很厉害。”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要是害怕,就躲在我身后。” 入夜。 月明星稀。 酒庄亮起灯火。 李尔对阿戴琳耳语几句,她骑马离开。 李尔也起身:“动身吧,我带你们去拿下这里。” 他们跟隨李尔下山。 一步步逼近酒庄,兰德听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手心里满是手汗,快要握不住柴刀。 他在衣服上擦手,又一次看向李尔的背影。 已经要到了。 他打算怎么获胜? 就这么走上去? 这个时候,兰德发现夜色似乎变淡了,有光在不远处亮起。 酒庄处冒起浓烟与火焰,守卫们大喊:“救火啊!” 酒庄外,阿戴琳仍在策马崩腾,將裹著油布的火箭射入酒庄之中。 她的眼神危险又锐利。 …… 所有酒庄的人都知道,失火有多可怕。 更可怕的是,要是酒出了事,他们的脑袋也会出事。 凝望著那些去救火的人,李尔向身后的人们下令。 “跟我衝锋。” 【即將进行战斗,正在调配地图资源……】 【祝君武运昌隆】 李尔的视野不断拔高,整个酒庄的情况尽收眼底。 有人装备都没穿就跑去救火,守夜放哨的人也急急忙忙去找木桶装水。 那些守卫像受惊的蚁群在庭院里奔窜,身影在浓烟中忽明忽暗。 但这场火併不是他们今晚要面临的最大危机。 奔跑的李尔撞开正门,只觉得肩膀生疼,但他顾不上疼痛,高声下达著命令。 “和我从正面大厅突进!” 流民们在燃火的酒庄里奔袭,火焰带起的烟味和守卫慌张的喊叫声让他们越发紧张,只是下意识跟著最前方的身影前进。 不远处就是一个岔道。 李尔没有片刻犹豫。 “长矛手,全力往左边突刺!”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约翰已经全力刺出长矛。 那个急著救火的守卫直直撞上长矛,被粗暴地扎穿胸口,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装著水的木桶倒在地上。 他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李尔一刀砍在脖子上。 李尔的力气不够,刀也不够好,只砍进去一半,血喷在他的脸上。 这是李尔第一次亲自杀人,但是他的视角很高,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像以前一样操纵著游戏角色,並没有太多的感触。 他拔出刀,一脚把还有一口气的男人踹翻,然后用长刀指向远处的最后那人:“放箭!” 阿戴琳训练的那两个弓箭手终究不是她本人,弓箭歪歪扭扭地射在两旁,没有伤到他一根毛。 那个守卫丟下木桶翻反身逃离,嘴里大喊著:“敌袭!” 李尔朝他丟出长刀。 也许是原身本来就有的能力,又或者得自於李尔熟悉了第三视角操纵的感觉,长刀的亮光划破黑暗,扎进守卫的后心。 李尔追了上去,先是按住刀柄用力下压,然后才猛地拔出,他挥刀前指:“继续向前!” 流民们看著李尔冷厉的脸,只觉得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淡漠又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他们跟隨著李尔在酒庄中肆虐。 酒庄中的一切在李尔眼中纤毫毕现。 西北方的火势在蔓延,有人想要去救火,也有人听到敌袭的声音想要穿上盔甲回防,他们的一切都在李尔的洞察之中。 “在下一个转角等著,他们会撞上我们的长矛!” “右边会有人,別再射空了!” …… 慢慢的,宅子里的声音变少了。 他们在对抗的不再是披坚执锐的私兵,而是火势中不知所措的羔羊。 兰德再度看著李尔的背影。 这个男人仿佛洞察全局。 他带著他们在这酒庄中奔袭,仿佛对每一处都了如指掌。 这个时候,李尔停了下来。 兰德不明所以,也停下脚步。 他往前看去。 原来终於有人穿好盔甲组织反抗。 那些人背靠著墙壁,死死地盯著他们。 兰德握紧柴刀,做好拼命的准备。 李尔却並不在意,他缓缓后退。 他说:“请看右边吧。” 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目光锁定在李尔身上。 兰德却下意识往右望去。 有什么在过来。 那是灼热的气浪。 从右边的廊道,火焰蔓延著吞噬了最后的守卫们。 …… 火焰熄灭后,李尔跟阿戴琳匯合,带著他们往未被波及的房间走去。 “我们要去哪?” 李尔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坛坛美酒。 “我说过,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喝一杯庆功酒,然后再赶路。” 第十七章 最后的休息 荒路上,李尔正在带队疾奔。 酒庄的战斗已经结束,所有守卫全灭,酿酒的记帐的之类从业人员有被火灾波及的,但李尔没有取他们性命,留著给拉威尔通风报信。 酒庄的战斗明明已经结束了。 李尔一言不发,不断调看著结算面板。 没有结算。 战斗结束却没有结算奖励,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就是…… 【战役状態】 这是根据战略需要,在一定区域和时间之內所进行的一系列战斗总和。 期间所有战斗都不会发放即时奖励,而是等整个战役结束之后,综合评定所有战斗的表现发放奖励,评价越高奖励越丰厚。 如果是在游戏里,李尔当然乐见其成,只是…… 凭他手底下这些人,如果没有即时奖励,真的能够完成这次突袭战役吗? “头儿,你在想什么?” 马蹄从旁踏过,阿戴琳开口发问。 她绕著酒以精妙绝伦的箭技將火箭精准地射入易燃点,之后又一直从旁掠阵,现在也在警戒四周,却不见丝毫疲態。 李尔抬头看著她,轻轻笑了笑:“我在想我以后一定要学学骑马。” “行,到时候我教你。” “不过你是从哪学会的?” “以前我还小,打猎的时候碰到头熊。那时候我还打不过它,就跳到它背上一直骑著,最后把它弄死了。骑马跟骑熊也差不太多。” 这真的是小女孩能做到的事吗? 骑马和骑熊真的差不太多吗? 阿戴琳將过去轻描淡写地带过,转动眼珠扫视身后的人。 老实说她的眼睛能转成这样,就算是李尔也觉得有点发毛。 她说:“我们真的不用休息一下吗?” 李尔说:“我们已经在那喝过酒了。” “可我们只喝了酒,连脚都没歇,马不停蹄地又出发了。” 阿戴琳抓了抓头髮:“甚至把剩下的酒全都毁掉了,啊~我还没喝过那么好喝的酒。” 李尔说:“我们正在急行军,没时间浪费,也没办法带上那些累赘。” 他们已经带著一个累赘了,卡维尔那傢伙不管是走路还是战斗的时候都缩在最后面,已经没办法带更多东西了。 儘可能减轻负重、加快速度,才能让这些傢伙走到更远的地方,开始更多的战斗。 李尔则会让这些战斗都贏下来。 他回头看向流民们:“喂,你们都听到了吧,阿戴琳大姐正在惋惜那些酒呢。” “別装模作样了,我可是一直在看著,你们喝酒的时候那样子……哈哈,太好笑了,你们都没尝过好东西吗?” 队员们难以理解李尔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就连阿戴琳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头儿……” 李尔说:“我也一样,我从来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这是谎言。 他吃过的好东西,是这个世界的人永远也无法想像的。 “但我们没必要留恋那点东西,以后那些玩意儿会变得稀疏平常。蛋糕——啊,新来的傢伙们没吃过,真是太可惜了,美酒,还有其他更多的东西,像我们这样的人,所有人都能吃上。” 他停下脚步:“我向你们保证。” 在他们的面前,一座庄园豁然开朗。 兰德问:“这是……什么地方?” 李尔说:“这是拉威尔那傢伙的郊外庄园,他偶尔会到这里来度假。至於现在住在里面的人,就是她的情妇。” 他说:“想想看,一个贵族用於休閒的庄园,里面会有什么?麵包会有的,酒肉也会有的,那些——” “全是我们的。” 李尔拔出刀:“和我一起上吧。” 欢呼如雷。 阿戴琳用只有李尔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情妇也要吗?” 李尔皱起眉头:“我要那玩意儿干嘛,凭空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还是这座庄园更合我的胃口。” 拿下这座庄园並不困难。 本来就只是个包养情妇的地方,为了防止她偷情,庄园里根本就没有几个男人,情妇也不值得派太多护卫保护。 半个小时之后,李尔就坐在大厅主座上,手底下的人忍不住四处翻看。 “这毯子摸上去好软。” “你脑子有问题吗,为什么拿脸贴在地毯上?” “可是真的很软……你手里拿著什么?” “哦,我看这瓶子好像挺值钱……” 阿戴琳则走到李尔身边,她没有放鬆半点警惕:“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天亮。” “好,我马上让人集合……你说什么?” “我说明天早上出发。” “你不是说时间紧迫么?” “对。” “你看上那个情妇了?” 这是哪跟哪啊? 进攻的时候李尔倒是在全局视角里看见那个情妇了,不过他完全没兴趣。 李尔伸了个懒腰:“大家紧绷著精神赶了一天路,都快撑不住了。时间再紧迫,合理的休息也是必要的。” 他们的综合素质已经很差了,没办法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跟人作战。 他说:“那个被火烧过的酒庄不適合英勇的战士们休息,这里才適合做我们歇脚的地方。吃吧,喝吧,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个澡,然后在鬆软的床铺上入睡吧。” “头儿万岁!”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们鬆懈下来,享受著此前从未享受过的事物。 大厅里只剩下李尔跟阿戴琳。 李尔脸上掌握一切的淡笑敛去,他用力揉著眉心:“你今天比谁都忙,也早点休息吧。” “在陌生的地方休息,需要有人警戒。” “警戒就让我来吧。” 虽然那些蠢货应该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但真要有人来偷袭,李尔这边第一时间就会收到【进入战斗】的提示。 可以说他是绝对不可能被偷袭之人。 阿戴琳问:“所以你真的看上那个情妇了?” 还在头疼的李尔顿时哭笑不得:“我看上那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他摇了摇头,长出一口气:“好了,快去休息吧,恐怕往后的战斗里,不会有今天这么轻鬆的日子了。” “而我嘛,顺便给子爵老爷准备点书法作品当礼物吧。” 第十八章 追捕围剿 在庄园被攻破的时候,拉威尔的情妇已经做好了跟人上床的准备。 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三流言情小说里,被各路男人爭抢的妖媚女子。 当臥室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衣衫半解,含情脉脉,然后就被人就被人揪著丟到走廊上自生自灭,只能模糊听到他们说话。 “你没想法?” “头儿都没动我们怎么动?” “你想被大姐头射死?” “嘶~这床真软啊。” 哦,对,自己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头领才有资格享用的。 她等了一整晚也无人问津,第二天天明,那些暴民把庄园付之一炬,然后扬长而去。 从始至终,他们口中的“头儿”,那个从断头台上逃离的李尔,都没有正眼看她一下。 她呆呆地站在被烧毁的庄园前,在一片灰烬之中,博哈特家的旗帜依然飘扬,只是那面旗帜上,被人用粪便写了一串话。 【狗屎子爵】 落款。 【李尔敬赠】 …… “『狗屎子爵』——那个混蛋,那些贱种,那些杂碎,他们竟然敢这样侮辱他们的领主,他们——” 听到消息的拉威尔勃然大怒,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昏死过去。 他剧烈地喘息著,侍女赶紧去拍他的后背。 骑士布伦丹单膝跪在他的主君面前,低著头不让拉威尔发现他眼中轻蔑。 已经过了三天,消息才传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都能想到那些失职的傢伙在干什么——推諉责任,编造供词,又或者收拾家当逃命。 反正见到子爵大人报告失守的事情,说不定会直接被泄愤杀掉。 他的目光往后瞥。 来报信的人已经被吊死在门口了。 拉威尔捂著胸口,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他说:“布伦丹,那些废物究竟怎么才能丟掉那么多地方?” 布伦丹心想。 粮仓、酒庄、庄园、磨坊、猎场、市集…… 这些都在同一时间发生,不,也许不是同一时间,要是能把遇袭的消息更早传回来,或许能减少损失。 不管怎样,能在短时间做到这么多事,李尔那个傢伙,究竟又鼓动了多少人? 布伦丹抬起头:“大人,我可以带队去围捕他。” “好,你现在马上带队……” 话才说到一半,拉威尔又想到之前发生的事。 趁精锐外出时围困城堡的暴民。 还有刑场上,一箭射掉他耳朵的那个贱种。 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不行,你不能去,说不定这是他们在声东击西!” 拉威尔说:“让其他部队和徵召兵去围剿他就行了,我倒要看看他手上到底还有多少人。” 布伦丹重新低下头:“是!” …… “哦,我们总算要被追击围剿了。” 听到阿戴琳带回的消息后,李尔挑起眉毛。 太晚了,那些傢伙的反应比他想的慢太多了,慢到让流民队伍比预期的攻克了更多目標。 是因为那些傢伙怕被问责所以选择瞒报吗? 给了自己很多时间啊。 他审视著自己的队伍。 捲起轩然大波的流民队伍此刻正在荒野中短暂休憩。 二十一个步兵,三个弓手,加上李尔和卡维尔,带出来的人一个没少。 技术上没有多少提升,但也算是见过血的人了。 仅此一点,就与之前截然不同。 兰德疲惫地坐在草地上,可看著李尔的眼神却满是敬畏。 他认真地听著李尔的每一句话。 他加入这里的时候,只不过是走投无路的垂死挣扎,可他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料敌於先,洞察战局,他如同承诺般带著他们取得胜利,並且迄今没有一人死亡。 李尔,他们的头领,似乎拥有一种神奇的伟力…… 李尔说:“做好准备吧,接下来各个村镇的驻兵和徵召兵都会来找我们,我们应该没多少时间休息了。” 事实上,他们本来就没怎么休息过。 除了第一天他们有过完整的休息,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在重复著奇袭和赶路的进程,只在中间的间隙见缝插针地休息。 可这些人却坚持了下来。 空画一张大饼是没有用的,得先让这些人吃上一口饼,然后告诉他们剩下的被收起来了,要留著以后吃—— 所以李尔才会在第一天的时候让他们奢侈地休息。 享受过贵族们的宅邸,嫉妒、愤怒和渴望会支撑他们走很久。 当然,还有更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迄今为止李尔一次也没输过。 接连不断的胜利会带来高昂的士气,还有对李尔盲目的信任。 只要一次失败就会轰然崩溃。 但李尔不会输。 阿戴琳扭过头:“头儿,我都跟你说了有人出发追捕我们了。你怎么还笑起来了?” 哪怕是自己这种为了猎物能连续追踪好几天的人,现在也有点累了。 可头儿在人前的时候,一次都没有表现出过疲態。 而且要是被追捕的话,在多地製造混乱的计划不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吗? 难道…… 头儿精神失常了? 李尔说:“因为拉威尔急眼了。你们能想到那头肥猪气急败坏的样子吗?哈哈,那肯定能让人笑掉大牙。” 一起詆毁別人能够迅速增进感情,尤其詆毁的还是人嫌狗憎的东西。 疲惫的队员勾著彼此的肩膀笑了起来。 李尔站了起来,他眺望远方:“而且这意味著我们不用再跟他们打那么多阵地战了。” 正面攻坚,想让这些流民胜利十分困难。 所以他挑的都是不难攻下又能让拉威尔急眼的地方,单单是侦查挑选地点这一点,没有阿戴琳的话就已经结束了。 夜袭、火攻、泼粪、潜入暗杀……把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使了出来,李尔费尽心思,才能艰难无伤攻克。 但是现在不同了。 他说:“不用想办法撬开乌龟壳的话,在这荒地里,不管是追逐还是游击,我能把他们玩死。” 没有人质疑这个流民的狂言。 就算是卡维尔也一样。 李尔低头看著卡维尔,他嚇得移开视线。 李尔问:“大伙的战功,你应该都有好好记著吧?” 卡维尔连连点头。 他怀里抱著从庄园里拿到的纸笔。 李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从现在往后,你要记的只会更多。” 他眉眼飞扬。 第十九章 游猎 和其他人不同,阿戴琳有些担忧。 她带著李尔走远,確定其他人听不到之后才问:“头儿,你確定没事吗?” 李尔点了点头:“那些傢伙不会是我的对手。” “我不担心他们。”阿戴琳说,“但要是被他们追著咬,我们的目標不就没办法完成了吗?” “什么目標?” 阿戴琳一圈砸在李尔的脑袋上:“头儿!你不是说要儘可能去更远的位置突袭更多的地方,让拉威尔没办法摸清我们的实力和藏身点吗?要是被缠住,我们不就做不到了吗,啊?” 李尔不以为意:“我们本来就做不到。” 阿戴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李尔说:“你想想我们才多少人?又都是些没拿过武器的。一路走到现在,我都觉得他们了不起。可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就算靠著精气神强撑,也盖不住疲惫,要走得更远,已经做不到了。” “况且你提前侦查的地方,我们都已经攻克了。就算还能走,我们也没办法確定进攻的地点。” 阿戴琳睁大了眼:“那头儿你还带著我们出来?” 李尔说:“事在人为,我们总要做我们能做的事。” 阿戴琳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失落或无奈的神色,忍不住问:“这样真的够了吗?” 李尔笑著说:“现在確实还不够,不过……阿戴琳,你相信奇蹟么?” “奇蹟?” 李尔伸出手:“我会在我们没有踏足的地方召唤出士兵,他们会拿起刀兵征伐,我们的名声將在整个博哈特领大噪。” 阿戴琳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李尔:“头儿,你什么时候还学了邪术?” 李尔说:“不是邪术,是奇蹟。” 阿戴琳完全无法想像李尔要怎么做到这种事,她皱起眉头,怎么思考都得不到答案。 “头儿,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阿戴琳放弃思考,“好吧,头儿,我有点不相信你。” 李尔说:“那你就等著吧,我会让你看看什么是奇蹟,至於现在……你应该看到了吧?那才是我们该解决的。” “看到什么?” 阿戴琳愣了一下,她放眼望去,终於看到远处隱隱约约冒出来的黑点。 那是几个人影。 “头儿,你的眼神也这么好吗?” 【即將进行隨机战斗,正在调配地图资源……】 【祝君武运昌隆。】 李尔说:“跟在你的身边,我的眼神当然好。” 《神跡》中触发野外隨机战斗的机制相当简单,主要取决於双方侦察哨卫的视野,率先发现敌方的可以占据先攻优势——那些不断进化的游戏机制,最终目標不过是模擬现实。 而现在李尔身处的就是现实。 至於李尔的战斗触发视野,则与阿戴琳的视野一致,甚至还要更快。 刚刚阿戴琳跟李尔聊天的时候分了神,李尔则是敌军抵达视野探测范围內无条件触发。 阿戴琳嘖了一声:“只有十个人?” 李尔说:“应该只是一支小队,附近不知道有没有別的傢伙,速战速决。” 他转身来到队伍中间:“刚刚我跟阿戴琳在寻找敌军,那些不知死活的傢伙已经找上门了。” “那么,你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他们已经不復最初的慌张:“歼灭他们。” 李尔深吸一口气:“那就行动吧。” “阿戴琳,你带弓箭手去两百米外的山上设伏。” “约翰,你和五个人在这里扎营休息,等到那些人靠近,就佯装惊慌失措,往山那边跑。” “剩下的跟我来,我们潜藏的山林里,一旦阿戴琳射箭,我们就衝出去堵住他们的后路。” “是,头儿!” 战场上的一切都在李尔眼中。 战场上的一切都如李尔规划。 当约翰仓惶逃窜的时候,那些傢伙以为赏金要到手了,兴冲冲拔腿追击。 等到阿戴琳一箭射死一人的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第二第三箭射出的时候,他们大叫著逃命。 才转过身,就看到一群人举著长矛站在他们的后路。 李尔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森冷地將这些人的样子尽收眼底。 这些不过是临时的徵召兵,战斗力远不如他们这几天找上的那些傢伙。 他们的斗志就跟之前的流民队伍一样。 见利而起。 失利则落。 山上的箭矢依旧精准地收割著性命。 终於。 “噗通” 有人跪了下来:“李尔大人!求求您饶了我们!” 李尔说:“你们是来追捕我们的,却让我放过你们……” 他俯瞰著跪下来的人:“你们能为我做些什么呢?” “我们愿意加入!愿意加入!” 李尔举起手,阿戴琳看到他的手势,把弓箭收了起来。 【隨机战斗已完成】 但还是没有结算奖励,依旧被算在【战役状態】中。 李尔说:“卡维尔,去把他们的名字和住址都记下来。” 卡维尔赶紧上前。 都记下之后,李尔说:“你们可以走了。” 那些人有些错愕:“啊?” 约翰还以为自己的步兵队伍又要壮大,他忙凑到李尔身边,瓮声瓮气地说:“头儿!不是要让他们加入么?” 李尔说:“我是让他们加入,但不是现在。” 他说:“你们现在离开,要是碰上別的人,就说和我们打了一场之后,我们也损失了不少人手,往西边水晶溪涧方向跑了。等我收拾完残局,会去你们住的地方找你们。” “你们记住,跟了我们,你们就会有饱饭吃。可要是你们还敢咬我一口……我会找到你们的村子,希望那个时候你们不会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那些人连连磕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约翰仍有些遗憾,但他对李尔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带队归来的阿戴琳听说事情经过之后,不由有些好奇:“头儿,我们不是很缺人手么?” “你敢把后背交给他们么?因为怕死加入的傢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捅刀子。” 要是让他们加入,队伍的战斗力一定会比现在更弱。 之前一直没有俘虏敌军也是这个原因,不然他们现在就会带著比本队人更多的俘虏在荒原游荡——这就是找死。 阿戴琳又问:“你就不怕他们回去之后,不按照你的话说?” 李尔说:“就算不照做,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往哪去了。要是他们真的反咬我一口,该害怕的是他们。” 他说:“我们继续出发吧,你可是最出色的猎手,在这场游猎里,我们才是猎人。” 第二十章 最后一战 李尔很庆幸他的手底下能有个英雄级单位,更庆幸这个英雄级单位是阿戴琳。 以阿戴琳那堪称逆天的视野范围,再加上《神跡》的战斗触发机制,在这场缺少规划的围剿行动中,李尔一定要比对方更早发现敌情。 战斗,撤退,诱敌深入,游击骚扰…… 战场的主动权在李尔手上,他能做的事远远不是拉威尔那头蠢猪能够想像的。 当战报传到拉威尔手上的时候,李尔却能想像他是怎样暴跳如雷。 …… “该死!该死!该死!” 一连三声该死之后,拉威尔愤怒地一扫桌面,东西掉了一地。 侍女战战兢兢地收拾地面,这几天拉威尔已经因为心情不爽打死了两个侍女,不知道她会不会是第三个。 拉威尔看到跪在地上的侍女,一脚把她踹翻:“废物!都是像你一样的废物!那些吃粮餉的都是你这种没用的女人么?竟然连一个小小的李尔也抓不住?” 布伦丹单膝下跪,他低著头,却根本没在听拉威尔喋喋不休的抱怨。 李尔…… 那个男人究竟有怎样的能力? 以目前的战绩来看,他简直就像是帝国军事学院里出来的天才。 逢战必胜,绝无败绩。 当初没能在断头台上砍下他的头,竟然惹出了那么多的祸事。 “布伦丹……” “布伦丹!!!” 布伦丹回过神来,发现拉威尔正怒气冲冲地叫喊著:“你说说,我们到底该拿那反贼怎么办?” 布伦丹说:“我可以率队追击。” 从目前的战况来看,儘管李尔未尝一败,但他的行动轨跡已经很明显了。 不確定他手上到底有一支还是两支队伍,但最多不会超过五十人。 就算李尔再厉害,凭他手底下那些流民,根本没有撑不起连日战斗的素质。 布伦丹肯定,只要派他追击,必能击而破之。 拉威尔却一摆手:“不行,你是我最看中的手下,必须镇守城市。” 布伦丹低下头:“那样的话,您可以派遣其他骑士——扬骑士和法比安骑士都有空閒,我们不必全部镇守城池。” “又或者,请求帝国军的援助。” 拉威尔断然说:“不行!帝国军那帮血蛭,上次就已经要把我的血给吸乾了!让法比安骑士带四十……五十个人去剿贼!” 布伦丹说:“对了,根据报告,有人说流民往西边水晶溪涧去了,也有人说那是李尔编造的谎言,他带队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去了……” 他象徵性地问:“您怎么判断?” 拉威尔哪有什么判断? 他装作思考的样子,然后说:“我已经有了想法,但想先听听你的见解。” 布伦丹说:“我们可以让已经组织好的部队继续搜寻,他们的人数更多,找到的可能性更大;同时让法比安骑士带队去往水晶溪涧,要是李尔真的在那里,精锐部队更容易击垮他们,这份战功也不会旁落到他人手上。” 拉威尔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两边要是让我发现哪边有人说了谎……嘿嘿,我就把他们都吊死在城门口!” 布伦丹只是低著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 如果拉威尔能够看到他领地的实时地图,他就会发现李尔和他的部队確实就在水晶溪涧。 阿戴琳环顾四周。 说是溪涧,其实这里水草丰美,植被茂密。 溪涧的源头是一个幽邃的峡谷,水流顺著崖壁缓缓流下。 她问:“头儿,我们怎么真的来这了?你不是让放走的傢伙们故意报的假情报么?” 李尔说:“不是所有人都会照我们说的说,他肯定还是要四处搜查,我们去哪其实没什么区別。只是我给他们设了一个靶子,当然要在这里等人射箭。” “那些反咬我的傢伙,估计都会被吊死吧?” 阿戴琳越难越难以跟上李尔的思路了,她抓著头髮,眉头越皱越深。 李尔笑了起来:“別想那么多了,把这里选做最后的目的地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 李尔说:“大家都很累了,而这里的风景很好,也適合休息。” 阿戴琳环视眾人。 这些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都疲倦得不行,像烂泥一样瘫在各个角落。 再激昂的精神也不可能无休止地催动肉体。 就算李尔能够提前发现敌人布置战略,可他们一刻不停地战斗和逃跑,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余地,身体早就濒临极限。 李尔本人其实也快站不稳了,只不过他依旧在眾人面前强撑著表现出游刃有余的姿態,要是走得快点,说不定会直接摔在地上。 阿戴琳是状態最好的,但脸上也尽显疲態,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是该休息一会儿了,要是继续下去……” 她放低声音:“到底什么时候是头?我们快撑不下去了。” 李尔说:“今天,或者明天。” 他提高音量,確保所有人都听得见:“各位,你们知道你们做了多了不起的事吗?” “我们在这头肥猪的领地里战斗,抢回原本就应该属於的钱和粮食,他急得上躥下跳,却拿我们毫无办法。” 画大饼已经没有多大用了,同样的话术没办法继续激励精神。 “我知道你们已经累了,所以在这里休息吧。在这里好好地把身子洗乾净,然后准备好迎接最后一场战斗吧。” 约翰瓮声瓮气地问:“最后一场?” 李尔点头:“最后一场。我们会在这里打一场漂亮的仗,把拉威尔的肥脸抽得啪啪响,然后光荣地返回据点。那里的所有人——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他们会视我们如英雄。” 对这些筋疲力尽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最后一场”更好的激励。 他们拖著疲惫的身子站起来,脱光衣服跳进溪涧里彼此搓著身子,凉水没过身子,让他们忍不住舒服地呻吟起来。 阿戴琳转过头不去看他们:“这样结束真的可以吗?我们的目標还没达成吧?” 去更远的地方。 造成更多的混乱。 “到这里已经够了。我不是说了吗,会让你看到奇蹟。” “头儿,你不会真的是个学了召唤术的魔法师吧?” 李尔说:“你將见到的是比那更超凡的奇蹟——所以,好好等待吧。” “你先去洗洗,去上游那里,不会有人看见。” 阿戴琳说:“你要是敢偷看,我就射穿你的脑袋。” 累极的李尔只想睡觉:“你不要偷看我才对。” 等到阿戴琳走远,李尔靠著树干缓缓往下滑,满脸都是疲倦。 远处,如鹰的眼眸將他的疲態尽收眼底。 第二十一章 骑士 李尔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已经安静下来。 他的头上吊著一只脚。 一盪一盪。 李尔仰头看去,阿戴琳正坐在树枝上拋接小刀,注意到李尔的视线,她两指夹住刀刃。 “哟,头儿,你醒了。” 李尔按住额头站了起来:“我睡了多久?” 阿戴琳说:“小半天。” “有发生什么事吗?” “有。” “什么事?” “头儿你一直在说梦话,都是些奇怪的听不懂的词。” 李尔表情一僵,他迅速恢復过来:“我说了什么?” 阿戴琳笑了笑:“骗你的,你睡得像头死猪一样,我在这等了老半天,也没能等到你说梦话。” 李尔没想到阿戴琳还有心情开玩笑,要是这里的人也能这么放鬆就好了:“其他人呢?” “都在外边休息。”阿戴琳说,“我一个人放哨就够了,目前没有敌人找来的跡象。” 李尔说:“有你这么可靠的同伴真是太让人安心了,去把那些傢伙叫起来,勘探地形,准备设伏。” 阿戴琳从树上一个纵身,轻盈地落在李尔身边:“你在梦里想好怎么打了?” “在做梦之前就想好了。”李尔笑道,“我梦里是之后庆功的事。” 他们让休息的人都起来集合,这些人整齐地在李尔面前列队,抬头挺胸看著他。 这段时间明明都没操练,反而要比在据点的时候要有纪律得多。 如果是现在的他们,这最后一仗说不定要比李尔原本预想的轻鬆得多。 他说:“各位,做好准备迎接最后一场战斗吧。等贏下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去开庆功宴了。” …… “你说,那些渣滓是怎么贏下这么多仗的?” 法比安骑士对著他的骑士侍从德里克发问。 德里克说:“那些流民一直以来都在欺软怕硬,没有进攻骑士大人手下的村镇,只进攻那些疏於防守的產业。” “加上他们一直用的是些违背荣耀的下作手段,才能屡屡取胜。” 法比安冷哼一声:“要我说,根本就没必要招募那么多废物士兵,让他们上战场,只能白白丟领地的脸。” “布伦丹也是个废物,如果那天李尔出逃的时候,是我在城里坐镇指挥,他根本就不可能逃出去。” “今天我会把那个渣滓重新押回断头台,也让拉威尔大人知道,谁才是他应该信任的骑士。” 十名骑兵四十名披甲的步兵紧隨其后。 博哈特家族授勋的骑士共有四位,每一位都有分封的村镇作为领地,也有属於自己的亲兵。 法比安带上了他最精锐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前往水晶溪涧,势必要拿下荣耀的胜利。 德里克却有些担忧。 李尔…… 那个男人走到现在,真的只有那些简单的手段么? 队伍一路前进,终於要抵达水晶溪涧,德里克策马走到法比安的的身旁。 “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派骑兵侦察具体的情况?要是他们真的在这,也能避免他们埋伏,防止他们逃走?” 法比安点了点头:“那你和达拉先去侦察。” 在他们派兵侦察的时候,对面更早察觉到了他们。 【即將进行隨机战斗,正在调配地图资源……】 【祝君武运昌隆。】 李尔说:“他们到了啊。” 阿戴琳把脸凑近,狐疑地看著他的眼睛:“头儿,你的眼神到底为什么跟我一样好?” 李尔说:“近朱者赤。” “近……什么吃猪?” 李尔说:“要开战了,你还要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么?” “是你先说的。” 他们碎嘴两句,阿戴琳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头儿,五十多號人,都穿的中甲,这和我们之前打的那些人已经不是一个档次的了。你有把握么?” 李尔说:“现在是我们防守,他们进攻,有什么没把握的呢?” “再说了,不是有你在吗?” 他伸出手,遥遥指著前来侦查的骑兵:“射穿他的脑袋。” 阿戴琳张弓搭箭,凶悍的力量感如同实质。 她鬆开手指,箭矢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流光。 远处。 德里克还在警戒四周,同行的达拉却不以为意:“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德里克说:“不要小瞧对手……” 他瞳孔骤缩。 一直箭矢射穿了达拉的眼珠,他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下,被受惊逃窜的马踩了一脚,再也没有动静。 德里克心神大骇,几乎想也没想,一扯韁绳转头就跑。 附近根本就没有人,这只箭究竟是从哪来的? 流民里还有这样恐怖的怪物? 德里克狼狈地逃回队伍中,法比安皱眉:“你怎么跑回来了?达拉呢?” 德里克说:“他们有个神箭手!达拉已经被射死了!” 法比安若有所思:“听说劫刑场的时候,带头的就是个女弓手,应该就是她吧。布伦丹那傢伙真是没用,要是当时指挥的是我,她跟李尔就该都死在城里了。” 德里克问:“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法比安不悦:“真是没出息,你这样怎么做我的侍从?” 他下达命令:“骑兵全员下马,步兵上前举盾防护,彼此距离不要超过一步,確保能够隨时防护。” “那您呢?” 法比安拔出长剑,策马向前:“是时候让这些渣滓看看,骑士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 德里克深知自己的主人是什么脾性,不敢再劝,只能下马步行,咬牙跟在他的身后。 阿戴琳將这些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她重新挽弓搭箭:“呵,还有敢骑马的啊。” 箭矢再度射出。 法比安察觉远处飞来的流光,心里陡觉危险,他猛地挥剑,把箭矢一分为二,箭头擦著他的脸庞掠过,划出一道血痕。 他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目光变得极为严肃。 要不是早有预料,说不定他真的会受伤。 从他视野之外飞来的弓箭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量,李尔的手下竟然有这样的弓手? 他吼了一声:“衝锋,杀了那个弓箭手!” 阿戴琳“嘁”了一声,她收起弓箭,和李尔一起往后退去。 她说:“那是个骑士啊。” 李尔说:“我们要击败骑士了。” 第二十二章 请君入瓮 李尔很清楚“骑士”意味著什么。 这个世界卖官鬻爵盛行,拋开那些用钱买来骑士身份的水货,剩下的大多都是经歷过家传教育和训练的精锐。 在必要的时候,他们將为自己的领主拔剑而战。 在装备齐全的情况下,一个骑士能在战场上以一敌十。 阿戴琳虽说是英雄级单位,但还没有成长起来,加上装备极度落后,想要远程狙杀那个骑士並不现实。 要是真的面对面廝杀,现在的阿戴琳一定不会是那个骑士的对手。 而根据领主的意志,骑士的手底下也会有数量不同的、属於自己的亲兵,战斗力远不是杂兵能比的。 至少李尔手底下的流民不管从质量还是数量上都被碾压了。 总算有点《神跡》该有的感觉了。 “头儿,现在怎么办?” 李尔说:“边跑边射,射落在最后面的傢伙——你做得到吧?” 阿戴琳挑起眉毛:“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整个博哈特领最出色的猎手。”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著情况,记下位置后,就猛地射出一箭,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受到跑动的影响。 李尔在上帝视角看到那一箭精准地射向目標,只是在领头骑士的大喝提醒下,前排步兵举盾防御,挡了下来。 李尔说:“继续。” 箭矢疾射而出。 不断从视野之外飞来的箭矢让法比安怒不可遏。 那个该死的弓手,怎么还有这种准度? 全是奔著脑袋去的,盔甲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他大喊著:“德里克,这里你来指挥,全部举盾前进,我去把那个该死的弓手的脑袋砍下来!” 法比安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向前奔驰而去。 上帝视角中,法比安的战马正踏过溪流旁鬆软的土地。 李尔勾起嘴角:“他脱离队伍了,我们该拖著他好好遛遛了。” 阿戴琳不断射出箭矢:“我很擅长带猛兽遛弯。” 疾冲的法比安只能看到箭矢不断从头上飞过,但他和队伍分开已经很远了,根本看不到他们状况,只能希望德里克能好好组织防御。 必须要凭藉战马的速度,儘快拿下那个可怕的弓箭手。 这他妈在帝国军里也没有几个这种神射,这种人怎么会沦落为流民,跟李尔廝混在一块? 他使劲夹紧马腹,战马发出嘶鸣,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终於,他的视野里出现一对男女,正是李尔和那个弓手。 那个弓手还在弯弓射箭。 法比安发声怒喝:“住手!” 阿戴琳旁若无人地射出一箭:“你说什么?” 箭矢划破长空,速度竟比之前更快几分。 李尔问:“你不跟著你手底下那群宝宝真的没问题吗?你跑来追我们的时候,他们可是被射死了三个。” 法比安双目圆睁:“你们两个杂碎!等我把你重新押上断头台,再把这女人砍断手卖到妓院!” 李尔说:“你能活到那时候么?” 法比安策马狂奔,他侧提长剑,直衝李尔而去。 他突然感到一阵失重,战马向地下陷去,被提前布置的长矛刺穿,赫然是个陷阱。 与此同时,阿戴琳朝他射出一箭。 千钧一髮之际,他挣脱马鐙踩在马背上跳了起来,用甲冑硬抗箭矢,鏘的一声响后,箭矢被弹开。 装备上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么? 李尔有些失望,但还是不忘嘲讽:“骑士大人的马花了不少钱吧?不过也该换一换了,我们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你来,閒著无聊都挖了个陷阱,这种残次品我们帮你处理了。” “你找死!” 李尔不以为意:“哦,找死的是我么?” 他打了个响指,早就埋伏好的十人缓缓走出。 手中长矛寒光闪烁。 李尔拍著自己的脖子,嗤笑道:“李尔的人头在此,骑士大人,你要过来取么?” 法比安屈膝沉腰。 这些废物根本拦不住他的衝锋…… 察觉到危机的法比安汗毛瞬间倒竖。 他缓缓转头,看到阿戴琳弯弓搭箭。 法比安目眥欲裂。 这个该死的女人! 我一定要把她抓了卖到妓院里! 但很快他就无暇多想,因为阿戴琳已经朝他发起攻势。 那些流民只是围在李尔的身边,並没有上前。 是打算配合弓手把我耗死么?这群混蛋懦夫! 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死。 意识到这点的法比安开始不著痕跡的后退,好在那些人还是一样胆怯不敢进攻,让他拉开了距离。 他的身后传来长靴踏地的声音。 德里克高喊著:“大人,我们来了!” 李尔面色一变:“不好!跑!” “把武器也丟掉,跑快点,我们不是对手!” 流民们毫不犹豫丟盔弃甲,转身逃跑。 法比安忍不住对侍从骂了一句:“怎么现在才到?” 德里克说:“和您分开后,我们被另一队流民包了后路,他们完全不是对手,才刚交手就跑了。我担心他们是故意让我们分开,所以没有追击,直接来找您了。” 法比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李尔……这就是他的计谋吗?他也就只会这种伎俩。德里克,你做得好啊,之后我会好好奖赏你的!” 他双眼充血:“他们已经耍不了小手段,是时候把这些东躲西藏的猴子给杀乾净了!” “全员追击!” 他们追逐著流民队伍的身影,偶尔阿戴琳反身射箭,也被法比安一剑劈开。 直到阿戴琳的箭袋射空。 法比安大笑:“那个女人没有箭了!抓到之后,她就是你们的!” 披坚执锐的士兵们跑得更快。 法比安目露凶光,他发足狂奔,却突然一脚深深踩在烂泥里,差点摔在地上。 他勉强稳住身形,后面的人却没止住前冲的势头,把他撞倒在地。 法比安甩开士兵,撑著土地站起来,结果手也在地上留了两个坑。 德里克说:“溪流附近的土地本来就鬆软,越靠近溪涧源头这些泥巴越烂。” 法比安站直身子:“那些渣滓怎么能过去?” 德里克思索片刻,拍了拍身上甲冑:“他们丟盔弃甲逃跑,就是为了减轻重量。这里的泥土虽然烂,但没到不能通行的地步,只是速度会慢很多。” 法比安咬牙切齿:“这帮杂碎,死到临头也只有这点小聪明……” 他看到流民队伍已经冲入溪涧源头,跑入峡谷中的空地。 他扯下甲冑丟在一旁:“轻装上阵,追!我倒要看看,这帮杂碎能跑到哪去!” 法比安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著烂泥往前跑,亲兵们紧紧跟上,终於一起冲入峡谷。 两侧峭壁陡立如刀削。 李尔已经带人跑得很远,他站在峡谷另一头,朝法比安一行露出笑容。 “你们知道么,水晶溪涧並没有水晶,只是这里多山石,质地又硬又脆,所以才得名的。” 法比安心底一跳:“你什么意思?” 李尔並不回答。 阿戴琳取出备用箭矢,却並不朝向敌人,而是朝天上射出一箭。 两侧山崖,早就埋伏好的约翰他们显出身形。 巨石滚落而下。 法比安的剑啪嗒落地。 第二十三章 凯旋 尘埃落定之后,残存的人马面对李尔森冷的眼神,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 【隨机战斗已结束】 李尔高举手臂:“我们贏了!” 欢呼声在峡谷间迴荡如雷霆。 …… 很多年以后,面对帝国军,德里克將军回想起,李尔用巨石埋葬半支军队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此时的他和倖存的两个同僚被粗绳绑著双手牵在一起,像是拉牲口一样被人拉著走。 至於他的主人,那个强大又傲慢的法比安骑士,已经在巨石下变成肉泥。 德里克畏惧地看著队伍的前方。 这个被叫做李尔的男人奇蹟般从断头台上生还,如今要向把他押向断头台的人们復仇了。 他远比当初手下啸聚数百流民时更让德里克畏惧,简直像是在地牢里的日子让他脱胎换骨。 身后的人猛地踹了他一脚:“看什么看,我们的头儿是你能看的吗?我警告別打什么坏主意——” 那人语调憧憬又得意:“我们的头儿,无所不知啊!” 无所不知的李尔本人正在查看著面板。 依旧没有任务结算奖励,现在仍处於【战役状態】中。 阿戴琳跟在他的身边,回眸看了眼后面的三个俘虏。 被那眼神扫过,德里克悚然一惊,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和那恐怖的弓手对上视线。 阿戴琳收回视线,她小声跟李尔说著话:“头儿,我们真的就这么回去了?” 李尔说:“我们已经支撑不了更多战斗了。” 阿戴琳上下扫视著他:“头儿,我最近一直都在盯著你。” “你这么变態?” 阿戴琳给了李尔一记肘击,他面色一肃,好悬把肺给吐出来。 不愧是英雄级单位,一肘差点把他肘死。 她恶狠狠地说:“头儿,你说要在我们没到过的地方召唤出士兵——我就当你真的会魔法,可我从来没见你布置过魔法阵。” 李尔嗤笑:“你要见到的是比任何魔法都更超凡的奇蹟,区区魔法师,怎么跟我相提並论?” 阿戴琳声音一滯。 魔法师是人类中最超然的存在,他们是公侯们的座上宾,整个博哈特领都没有一个魔法师。 头儿怎么这么自信? 李尔说:“怎么?不信?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阿戴琳嘁了一声,翻身上马走在前面:“谁跟你赌?” 李尔哈哈笑了起来。 他回过身,正要布置警戒任务,才发现后面的人都跟他们两个保持著距离,而且神色都有点怪怪的。 李尔问:“你们怎么回事?” 约翰闷声说:“没事。头儿跟大姐头说话,我们离远点。” 他们保密意识还挺强。 李尔伸了个懒腰:“加快脚步吧,我们就要……” “回家了。” …… 当这支搅得整个博哈特领天翻地覆的队伍重新回到他们的据点时,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再席地而睡,不用再连饭都没煮熟,塞两口进嘴里拔腿就跑。 他们还活著。 一个不少。 李尔也稍微放了心。 这次计划最大的紕漏就是没有多余的人手镇守营地。 儘管为了混淆视听,李尔走出足够远才进行第一次袭击,但也只能寄託运气。 他手上实在没有人手了。 李尔微微吸了一口气,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各位,我们凯旋了!” 队伍被狂欢的人群淹没。 他们有自己的妻子、父母、儿女,家人们相拥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没有更大的幸福。 李尔不知道他有什么。 他的父母不在这里,朋友不在这里,稍微有点喜欢的女孩不在这里,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房贷车贷也不在这里。 他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只是为了活下去一直努力挣扎。 寂寞得让人有点难过。 一个小小的身影撞进了他的怀里。 “叔叔!” 莉婭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全擦在李尔的衣服上。 好在李尔这些天全在生死间打滚,衣服上满是泥土、血液、汗渍和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绝对比莉婭的脸要脏。 他搓著莉婭的脑袋:“怎么,谁欺负我们的小莉婭了,哭成这个样子?” 她说:“我每天都在等叔叔……呜呜……回来……可叔叔……呜……现在才回来……” 李尔的衣服湿了一片。 他单手把莉婭拎了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丫头轻得不像话,即使伙食相较以前有所改善,她也还是只瘦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肉。 莉婭惊呼一声,然后两只手抓著李尔的脑袋。 李尔说:“別哭啦,叔叔已经回来了。” 凯旋的人们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 阿戴琳跟在李尔身边,感受到了长久以来不曾感受过的东西。 大家把这叫做“希望”。 一阵喧闹过后,疲惫至极的英雄们都回屋休息,把自己丟到乾草铺的床上,一眨眼就睡过去了。 顛簸久了就会知道,心安处才有真正的安眠。 李尔也回到了房间,只不过他的房间满满当当。 站得笔直的卡维尔。 面如死灰的三个俘虏。 抓著他胳膊的莉婭。 李尔呼出一口气:“战功和收穫你都好好记下了么?” 卡维尔赶紧把纸笔掏出来递给李尔。 每个人杀敌和受伤情况都记在上面,阿戴琳的战果可以说是一骑绝尘。 拋开她不算,约翰对得起步兵队长的身份,总是衝锋在前,杀敌数只在阿戴琳之后。 兰德那些新加入的人表现得格外英勇,跟老人们打成了一片。 看到战果之后,李尔的眉头稍微鬆开。 为了保持行进速度,战斗后的很多东西他们都没办法带上,只能就地掩埋。 回头去找的时候,还是翻出不少粮食带了回来。 收穫的大头得益於法比安的雪中送炭。 如今整个队伍的装备都已经换了一遍,可以说相当豪华。 而且除开有几匹马跑掉丟失,剩下七匹他们都带了回来,组建骑兵队也可以提上日程。 李尔也打算好好学一学马术。 李尔点了点头,把记录放下:“你做得很好,我会给你奖励的。你先出去吧。” 卡维尔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离开了房间。 李尔十指交错托住下巴:“那么,三位,我们好好聊聊吧?” 德里克他们吞了口口水。 第二十四章 做我的骑士吧 李尔问:“你们之中谁能做代表?” 三人彼此对视,德里克上前一步:“我。我原本是法比安大人……法比安的侍从。” 李尔问:“骑士侍从?你侍奉他多久了?” “从七岁起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 “你经歷过骑士的训练吗?” “一刻不曾懈怠。” “既然一刻不曾懈怠……”李尔问,“你觉得继续在他手下,你要多久才能成为骑士?” 德里克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除非他的孩子出什么意外,否则我永远只能是侍从。” 李尔继续问:“你想成为骑士吗?” 德里克惊愕地看著李尔,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李尔重复了一遍:“你想成为骑士吗?” 德里克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您是什么意思?” 李尔说:“做我的骑士吧。” “不用去看谁的脸色,也不用被血脉身世束缚。『侍奉慈悲公正,护卫良善良知……』,你应该知道骑士们的誓言吧?依照誓言行事,我会让你成为真正的骑士的。” 德里剋死死地盯著李尔:“您怎么知道骑士誓言……您难道是骑士出身?” 李尔摇了摇头:“我的出身重要么?重要的是你的心。” “如果足够公正,就该知道你的主人毫无慈悲;如果拥有良知,就该知道你所护卫绝非良善,不是么?” 德里克没有说话。 李尔接著说:“如果你拒绝,我可以放你回去。” 德里克睁大了眼。 李尔说:“只是你要想清楚,回去之后,你会遭遇什么。” 德里克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只是不愿意去想。也许是护主不力被流放,也许是被杀掉为主人陪葬,甚至可能被冠以叛徒的名號,在我待过的断头台上被处以极刑……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岂有背主苟活的骑士侍从?” 李尔对沉默不语的德里克说:“所以,你的选择呢?” 终於。 德里克后退一步,他向著李尔单膝下跪:“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主人了。” 他身后两人对视一眼,最终也在李尔面前下跪俯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尔说:“站起来吧,我不需要你们下跪,我要你们做的是更有用的事。德里克,告诉我,拉威尔在城中地兵力如何?” 德里克说:“拉威尔大人……拉威尔经常宣称他有五百精兵,但据我所知,他拥有的军队只在三百上下,听从他的命令,由布伦丹骑士训练调度。” “除了布伦丹和法比安,拉威尔手下还有两个骑士。我不清楚其他骑士手里的兵力,但加在一起的话,应该不会少於一百。” “加上其他的村镇卫兵和临时徵召兵的话,大概能凑出一千多的士兵。” 李尔总算了解了拉威尔的大致兵力,作为俘虏,身为骑士侍从的德里克要比卡维尔知道的多得多。 他说:“真是悬殊的差距,可我要战胜他,你觉得我要怎么才能做到?” 德里克下意识就想说不可能。 可他已经知道打败他们的是一支多么弱小的部队。 要是正面对冲,只需要十骑折返两个来回,就能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李尔却带著这些人创下了难以想像的奇蹟。 他说:“我不知道。” 李尔说:“我需要你,我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才。我能看到你手上的老茧,我相信你经歷过足够的多的训练。做我们营地的教官吧,去训练他们,让他们成为能真正和你並肩作战的战士。” 德里克竟然在这个相识不久的男人眼里,看到了从来没有在法比安眼中看到过的信任。 他低下头:“我一定不辱使命。” 这三人也离开后,莉婭才开口说话:“叔叔好厉害!骑士!叔叔原来是骑士么?” 李尔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不是骑士,骑士都是傻子。” “我赞同。” 阿戴琳从窗外翻了进来。 莉婭看了看李尔,又看了看阿戴琳,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该走了?” 阿戴琳屈指弹了她的额头,莉婭捂著脑袋惨叫起来。 阿戴琳也忍不住捂著额头:“你確实该走了,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 她把莉婭拎了起来放到门外:“回去好好睡一觉,別整天想些奇怪的东西。” 阿戴琳把门关上,她坐在李尔的桌子上,看到满桌的战报,但她不识字。 “头儿,营地里的大伙都在庆祝,你又躲起来了。” 李尔说:“毕竟我有事要做。” 阿戴琳瞥了眼莉婭:“真的有那么多事情做吗?” 李尔说:“不止是我,你也有很多事要做,甚至要做的事比我更多。那几个人就要靠你盯梢了。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要是想要逃跑或者別有心思,就杀了他们。” 阿戴琳点了点头:“我会看紧他们的。” 李尔揉了揉眉心:“我真的很需要一个教官,希望他们不要自寻死路。” 阿戴琳说:“头儿,我也想要你教我点东西。” “你终於为自己是个文盲感到羞耻了么?” 他的额头一声脆响。 李尔一手捂著额头。 该死,怎么这么疼? 莉婭竟然没哭出来? 他问:“那我还有什么能教你的?” “大~魔~法~师~”阿戴琳说,“我想知道你召唤士兵的魔法什么时候生效,那些傢伙真的会出现么?” 她盯著李尔的眼睛:“要是骚乱就此平息,拉威尔那头肥猪很可能发了疯一样到处找我们,我们隨时会暴露。” 阿戴琳相信李尔,可据她观察,李尔没有做任何特別的事,她完全想不到李尔要怎么在没到过的地方凭空变出士兵来。 除非是神跡降临。 李尔笑了笑:“让你跟我打赌你又不敢。” 阿戴琳理直气壮:“就是不敢。” 李尔屈指敲了敲桌面;“等著吧,要不了太久,你会见到奇蹟,拉威尔那头肥猪会比你更惊讶,害怕到瑟瑟发抖。” 现在任务奖励还是没有结算,他依旧处在【战役状態】中。 远在千里之外,身处帷幄之中。 李尔什么都不做。 仍是胜券在握。 第二十五章 召唤术 胜者欢庆的时候,败者察觉到深深的恐惧。 当然也有人会受到惩罚。 在城墙上,吊著一排又一排的尸体。 那些胆敢谎称李尔没去水晶溪涧的贱种都被吊死在这里。 那些拋弃主人还胆敢回来的逃兵也都被吊死在这里。 看著这些尸体,人们真切地感受到领主的恐怖与愤怒。 极少数嗅觉敏锐的人,能够从中发现拉威尔对那些流民潜藏的恐惧。 博哈特家已经通知这片土地很久了,久到人们误以为这统治理所应当,將会永远存续。 现在却有人胆大包天地挑战博哈特的权威,甚至让高贵的骑士折戟。 “李尔——” 在根本就没有几本书的书房里,拉威尔咬牙切齿:“那个杂种,当初怎么会让他从断头台上逃走?” “法比安也是个废物,平时总是吹嘘他的剑技有多了得,结果就这么死了?” 布伦丹垂首听著拉威尔失態地怒骂。 法比安並没有吹嘘。 单论剑技,法比安与他不相伯仲,说不定还会更强。 但习惯被侍从簇拥的骑士很少会意识到,他们在战场上的作用其实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大。 如果当时带队的是自己,情况会有所不同吗? 五十人的精锐部队,竟然被一群流民打败,最后甚至连对方的具体人数都没能弄清楚。 李尔…… 布伦丹眼神阴翳。 那个男人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布伦丹,当初我就应该派你去的!” 拉威尔的声音打断了布伦丹的思考:“你说说,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对付他?” 布伦丹说:“您依旧能让我带人围剿他。” 拉威尔问:“你要多少人?” 布伦丹说:“外面那些还在追查李尔位置的民兵和徵召兵的指挥权都交给我,我还需要再带一百人。” “要这么多人?”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布伦丹说:“这样我才能为您把李尔的人头带回来。” 拉威尔皱起眉头:“你確定能做到吗?你不会像法比安一样说大话吧?” 布伦丹走向沙盘:“我已经研究过他们的位置了,从您的酒庄到郊外庄园,再到磨坊跟猎场……” 他在沙盘上画著线:“一开始的时候看上去是同时发生,可他们的行踪暴露,开始被围堵之后,就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袭击……” “从第一次袭击到最后一次水晶溪涧击败法比安骑士,路线跟时间已经很明了了。” “他们不会超过两支队伍,甚至可能只有一支。根据倖存者的报告,人数大概在二十到三十。” 沙盘上,他把李尔的行动轨跡连了起来,然后画了一个圈。 布伦丹篤定地说:“他们就在这个范围里。我不管他再狡猾,用兵再好,只要给我足够的人手形成包围圈,巨大的人数差距下,他插翅难逃。” 拉威尔越发不悦:“只有这么点人?他却贏过了我们那么多部队?那些废物!我要把他们的薪资粮餉却都往下扣!” “布伦丹,你去抓住他,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布伦丹低下头:“我一定不辱使命。” 这时候却有人敲响房门。 拉威尔说:“滚进来。” 布伦丹的骑士侍从推门而入:“李尔率队袭击了灰岩村!” “什么?” 布伦丹猛地转头看向沙盘,那里的位置离他画的包围圈极远。 这怎么可能? 还在震惊之际,又有人跑了过来。 “李尔率队袭击了运粮队!” “李尔率队攻陷了参吉地牢!” “李尔在伦特镇纵火伤人!” “李尔狠狠进攻了妓院!” “……” 拉威尔的脸色阴沉。 “李尔,李尔,又是李尔!”拉威尔说,“你不是说他只有一支队伍吗?你不是说他只在那个圈里吗?你告诉我现在这是什么?” 布伦丹沉默许久,有些苦涩地说:“我不知道。”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拉威尔给了布伦丹一巴掌,他的手掌抽得生疼,他又疼又气:“你还大言不惭地跟我胡说八道?你也是和法比安一样的废物!不,你更可恶!” 他恶狠狠地揪住布伦丹的衣领,怒不可遏地说:“我看你就是想把我的兵力调走,然后让他来袭击我是不是?上次他就是趁兵力空虚才能得逞,包围我的城堡,这次我绝不容许这种事再发生!” “你別想调走我的一个兵,一个都別想!” 布伦丹忍受著巨大的羞辱,沉声说著:“我明白了,大人。” …… “头儿,你真的去了妓院?” “叔叔你真的去了妓院?” 李尔把阿戴琳推开:“你明明报告了那么多事情,结果却只问这个?” 他按住莉婭的脑袋:“少听她胡说。” 阿戴琳仍不死心:“因为我对这件事比较震惊。” 李尔有些无奈:“我不是一直坐在你面前吗?” 阿戴琳盯著李尔:“就是因为你一直坐在我的面前,所以我才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做到召唤士兵的话,分个身去妓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李尔嘆了口气:“我要是会分身,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坐在这里处理文件,我自己去好好睡一觉。” 阿戴琳有些遗憾:“原来你不会分身吗?先別管分身了,先用召唤术召唤士兵,我们反攻那头肥猪吧!” 李尔说:“我也不会召唤术。” “那你究竟做了什么?” 李尔说:“你知道兰德他们吧?” “正在外面训练呢,已经被德里克训得爬不起来了。”阿戴琳挑眉,“怎么,难道他们会召唤术?” 李尔笑了笑:“他们不会。他们只是无数人中的一员,既不特別也无特长。这片土地上满是像他们一样的人。” “他们告诉我,如果我们没有去劫粮仓,过几天他们就会鋌而走险——难道有这些想法的人很少吗?” 李尔说:“他们只是害怕,没有第一个人站出来反抗,剩下的就会胆怯害怕。而我们站出来了,我们的事跡在各处流传。” 他说:“拉威尔畏惧我们做的事,那些部队离开驻守的地方去搜捕我们,兵力空虚之后,穷苦的人们贼心暴起。” “如果被抓的话,就会被处死吧?那就扯一面大旗,把做的事推给別人——推给如今最显眼的我。” “我说过了,你要见到的是比魔法更超凡的奇蹟,你觉得呢?” 阿戴琳第一次觉得李尔有点可怕。 莉婭抬头看著李尔的侧脸,眼睛闪闪发光。 第二十六章 请问你会孵蛋吗 【突袭战役已成功,正在进行结算】 【突袭战役成功 评级:sss 奖励:神奇的蛋】 藉口有事要独自思考,让阿戴琳带著莉婭先出去之后,並叮嘱她们绝对不要把详情公之於眾后,李尔查看起了面板。 漫长的战役总算宣告结束,看到任务评级的时候李尔忍不住挑起眉毛。 哪怕是在游戏里,他也很少得到这个评级。 毕竟《神跡》里每一场战役都可能面临巨大战损,光是想要获胜就已经极为困难,寻常人的平均战斗评级应该c。 李尔是s。 任务的难度与完成评级跟奖励掛鉤,按照这次的情况,奖励绝对不会差。 这个巨大的蛋一定要比“美味大蛋糕”有用得多。 李尔查看“神奇的蛋”的信息。 【神奇的蛋:十分神奇的蛋,好好照料的话,可以孵化出很神奇的生物。】 李尔心头狠狠跳了一下。 难道是龙蛋? 巨龙是这个世界最顶层的生物,一头纯血的成年巨龙需要一整支全副武装的骑士团才有可能狩猎成功。 就算是混血的杂种,也有著远超一般猛兽的体魄和力量,在战场上带来的威压绝对超乎想像。 李尔满怀期待地取出神奇的蛋,然后陷入沉默。 虽然根据龙种不同,龙蛋的大小也有所不同,但不管怎样,也不会一个巴掌就能托住。 这不会是个鸵鸟蛋吧? 鸵鸟蛋要怎么煮来著? 李尔试著收回去,发现东西一但从系统背包中取出就没办法放回。 他把蛋在桌子上放下,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们看著李尔的目光满是敬畏。 劫粮仓的时候还可以说只是运气,一路转战突袭、將最后全员活著凯旋,足以证明李尔强大的能力。 可眼下的境况远非“能力”能够解释的。 李尔明明一直在处理他不在时积压的事物,甚至没怎么离开过他的房间,却能在博哈特领各处召唤军团,这简直就是…… 神跡。 如果说神明真的看不惯世间的苦难,派遣使者来到世间,应该就会拥有这样的威能吧? 李尔回应他们的视线,向他们点头致意。 他並不打算告诉他们实情。 在原身围杀拉威尔子爵失败入狱后,威望就已经跌至谷底,很多事情都不方便推进。 类似某个上帝二儿子,笼上一层神秘面纱,实际权力与神权相结合,对个体的崇拜会迅速强化。 虽然这样做蠢到没边了,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有必要的。 在房间里待得太久的李尔稍微活动了下筋骨,开始视察营地內的情况。 为了应对近时间內很可能徒增的人手,按照他的布置,已经分出一批人去砍树,再由一批人搭建简易木屋。 为了应付入冬,兽皮的处理和衣物缝製也加快了进度,肉乾的製作也紧锣密鼓。 这里能战斗的人只有不到一半,不缺负责后勤的老人跟女人,李尔不担心这些事会赶不上进度。 麻烦的点是始终找不到適合耕种的地方,就算勉强开垦,估计收成也不会太好。 这里的农民全都是没接受过教育,只凭经验和感觉做事的傢伙,李尔总感觉他们可能有什么错漏。 奈何李尔本人更是个五穀不分的傢伙,基本只认识食物煮熟之后的样子,也没办法给出建议,只能让他们继续寻找。 而在营地中央的空地,卡维尔正在教书。 得益於这次劫掠,李尔在庄园里弄到了一些纸笔,就算没办法长久用下去,应付眼前也绰绰有余。 因为即使已经过了好几天,这些完全没有受过教育的文盲也还无法接受知识,到现在也还不能写出所有人的名字,可以说是进展缓慢。 在这方面,孩子们表现出了极高的水准。 和成年人不同,他们还有宝贵的可塑性,李尔希望能让他们变成有用的人,把他们塑造成未来的希望。 卡维尔看到李尔之后,下意识点头哈腰。 李尔赶紧示意他不要这么做,但还是被发现了。 短暂思索之后,李尔接管了课堂,教他们识字。 识字这种事,最好的老师和最差的老师教起来不会有太大区別,关键无非在於激发学生的兴趣。 李尔本人比任何人都能激发他们的兴趣。 看著认真得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学生,卡维尔有些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囁嚅著嘴唇,最后还是咬著牙把委屈往肚里咽。 结束授课之后,李尔去了最后的地方。 德里克三人正在操练士兵。 由德里克教导他们出剑的技巧,剩下两人则在一旁辅助矫正动作。 李尔原本是打算让他们教导如何使用长兵器的,奈何这个骑士侍从只学过如何用剑。 在成为顶级战力之前,剑这玩意儿可以说是中看不中用。 本著有什么能教就教什么的心態,加上以后说不定能培养一支专门的剑盾兵不对,李尔就让他们继续教导。 这三个人跟卡维尔截然不同。 就算放卡维尔自己逃跑,深山老林里他说不定自己都能跑瘸了腿。 但这三个人都有足够的战力,他们隨时都能做到伤人逃跑。 所以眼下的境况也让德里克格外意外。 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额外的限制,得到了与其他所有士兵一样的待遇 不管是出於李尔的自信,还是出於对他们的信任,德里克暂时没有逃跑的想法。 在他眼里,李尔有如鬼神般恐怖,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最近更是在足不出户的情况下,召唤了肆虐博哈特领的恶魔们。 李尔可能是可怕的邪术师,甚至可能是大恶魔们在人间挑选的代行者,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输在他的手上並不是意外。 跟在他的手下,说不定真的能成为骑士。 旁观他们的训练之后,李尔默默离开,他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儿,突然被石头砸中脑袋。 树枝上,正在监视德里克一行人的阿戴琳拋著石子。 莉婭也被她带到树上,小屁孩对爬树果然很感兴趣。 阿戴琳问:“头儿,你找我?” 李尔摸著被砸的地方:“对。” “什么事?” “你会孵蛋吗?” 石子从阿戴琳手上掉到地上。 莉婭微微张开了嘴。 第二十七章 偷吃 李尔將两人带回了房间。 阿戴琳看著桌上的大蛋,问:“头儿,你生的?” “对。” “能吃吗?” “我生的,不能吃。” 莉婭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什么,叔叔,你还会生蛋?跟姐姐生的吗?怎么是你来生?” 李尔按住她的脑袋,阿戴琳给了她一记脑瓜崩。 她泪眼汪汪。 “我们开玩笑呢。” 阿戴琳问:“头儿,你是鸟人吗,冷不丁变颗蛋出来。” “鸟人是胎生的。” 阿戴琳有些讶异:“你还真见过鸟人?” 李尔说:“有点了解。”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人类也只占据其中一角,“鸟人”,或者说官方定义的名称“羽人”,也是其中之一。 其他的人类国度和无数异族对这个垂暮的帝国虎视眈眈,和那些真正的威胁比起来,李尔他们这些流民不过是雄狮身上的跳蚤,所以才有机会发展壮大。 莉婭捂著脑袋也想问鸟人的事,但是担心再吃阿戴琳一记脑瓜崩,只能嘟著嘴憋著。 阿戴琳把那颗蛋托在手中,很沉很结实,感觉十分坚硬,说不定用刀砍都未必能砍破蛋壳:“鸟人是胎生的,那你生下来的这是颗什么蛋?” “神奇的蛋。” 系统给的名字就是这个,李尔实话实说,可惜阿戴琳好像不太相信。 她挑起眉毛:“连我都不能告诉?” “它就是神奇的蛋。”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阿戴琳耸了耸肩:“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莉婭提前捂著脑袋小声嘀咕:“生气了。” 阿戴琳瞪了她一眼,她缩到李尔身后。 阿戴琳说:“你想要孵这颗『神奇的蛋』?” 李尔点了点头:“这颗蛋很关键。” 阿戴琳抓了抓头髮:“好吧,我就不问你这东西是从哪弄来的,又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我也没什么头绪。” 她打量著手上的蛋:“我倒是知道鸡鸭是怎么孵蛋的,也见过飞禽猛兽孵蛋,蛇跟鱷鱼之类的玩意儿也不是没有了解……” “你铺些乾草做个巢,以后把它放在屁股下面坐著吧?” 李尔说:“要不还是你来吧,说不定孵出来以后,里面的东西会叫你妈妈。” “那我们还是趁现在把它煮了吃了吧。” 莉婭听著他们说话,眼睛缓缓睁大,然后开始闪闪发亮:“誒,要做妈妈吗?可以让我来孵吗?” 李尔给了她一记脑瓜崩:“不行。” 感觉上就是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 莉婭差点就要疼得掉小珍珠了。 李尔嘆了口气:“孵蛋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德里克那三个人表现如何?” 阿戴琳说:“看上去挺老实的,德里克那交货教得特別认真。他不是从小就担当骑士的侍从吗,他的主子被我们砸成了肉泥,他就没什么牴触,过得这么老实?” 李尔说:“骑士跟他的侍从的关係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他们不是什么亦师亦父的存在,更接近主人和奴僕。” 阿戴琳不以为然:“那也比我们过得好。” 李尔说:“或许吧。但是从小就跟隨骑士看到广阔世界,自己却只是个僕从……人的慾念是很难平衡的,说不定连德里克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你很懂嘛,头儿。” 阿戴琳戏謔地说著:“李尔骑士,李尔魔法师,未来会不会变成什么李尔大祭司或者李尔代行者之类的东西?” 李尔说:“你知道我不是。” 她满不在乎地笑著:“隨便你是什么,反正我都听你的。” 她把蛋拋回给李尔。 李尔小心接住,又问:“那你带的那两个弓箭手呢?” 听到这话,阿戴琳才露出些许苦恼的神色。 她嘖了一声:“怎么说呢,他们很努力,也很用工,虽然我不是很想说他们坏话,但他们实在是缺乏天赋。想真正独当一面的话,我也不知道要花多久。” 李尔问:“缺少天赋是跟你比吗?” “那不然呢?” 李尔说:“你不一样,阿戴琳,你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没办法跟你比。” 她是英雄级单位。 英雄级单位代表的是可能达到的高度,儘管目前的阿戴琳完全没有发育起来,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在天分上,她与普通士兵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等了一会儿,发现阿戴琳没有说话,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尔继续说下去:“弓箭手的培养很重要,战场上先发制人能带来巨大的优势,像你一样的神射手能给敌军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其他弓箭手不可能做到你这种地步,但至少要能跟上你的脚步。” “阿戴琳,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猎人,我相信你。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弄来的。” 阿戴琳抬起头,她的神色与往常无二,骄傲又自信,带著一点点张扬。 她说:“头儿,你就交给我吧。至於需要什么,我还真有想要的东西。” 李尔点头:“说吧,我全力弄来。” 她舔了舔嘴唇:“我要你最开始弄来的那个大蛋糕。” 莉婭两只耳朵竖了起来。 【美味大蛋糕:很美味的大蛋糕】 它的“美味”完全就是规则层面的概念,不管男女老少种族如何口味如何,都会本能地觉得美味。 哪怕是经歷过现代美食记忆浸染的李尔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他两世为人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阿戴琳惦记也不奇怪。 问题是李尔弄不出来。 战斗奖励给予的道具具有极强的隨机性,游戏后期入手某些祭司类英雄级单位的话,倒是有可能通祈福仪式影响任务奖励,在某一个关键范围內检索道具。 但是祈福仪式消耗巨大,怎么都不可能用来检索蛋糕—— 就算可能,李尔现在也完全没办法入手只有到后期才能接触的角色。 李尔说:“这个,额,有点……我会留意的。” 阿戴琳问:“不是在粮仓里弄来的吗,应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吧?还是说头儿你都偷吃了?” 李尔沉默片刻,最后矢口否认:“绝对没有。” 第二十八章 他相信你 李尔並没有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只是阿戴琳不再追问。 隨著时间推移,他手上通过任务获得的道具跟装备只会越来越多,想要不著痕跡地拿出来让大家使用的话…… 藉口说他是上帝的三儿子,跟耶哥洪哥是兄弟? 政权和神权相结合,这条路走到尽头一定是错的——说是错未免太傲慢了。 《神跡》里倒是有与教会为伍的路线,努力的话也能打出he。 但李尔不想跪著祈祷,时间久了,容易静脉曲张。 只在眼下用用的话,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具有神秘色彩的领袖说话时往往要更有说服力。 反驳的人会被绑到火刑架上cos烤鸡。 阿戴琳说:“弓兵我会训练,这个蛋你自己孵。目前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只是……头儿,你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她仰过头:“现在博哈特领各处都无比混乱,拉威尔一定焦头烂额,我们现在是不是该乘胜追击?” 李尔摇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手底下这些傢伙跟著我们东奔西走早就到了极限,就让他们先好好休息吧。” “各处都有骚乱,我们这里一片平静反而可以,所以我需要你偶尔带队出去袭击一下拉威尔手下的產业,打一下就跑,不用想著什么战果。” 阿戴琳抱怨:“头儿,我也在东奔西走,而且我走的比其他人更多,我也需要休养生息!” “阿戴琳,你跟其他人不同,你是独一无二的……” 阿戴琳抓住李尔的肩膀,她咬牙切齿:“我——知——道——了!” 李尔的肩膀都快被捏碎了,但他还是不动声色:“你果然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阿戴琳嘆了口气:“我们什么都不做真的没关係吗,感觉在错失良机啊?” 李尔说:“我们只是不去找拉威尔的麻烦,不是什么事都不做。” 他拿出一册名单,阿戴琳皱眉:“这是什么?” “这是文盲没办法看懂的神奇档案。” 阿戴琳咬牙切齿:“哦?” 李尔见好就收:“这是之前我们放过那些俘虏的时候留下来的名单。他们已经经过了第一次的考验,按照我说的话告知拉威尔我们在水晶溪涧,比那些不知来路的人要更可信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你也知道我们的人手不够,他们会是新鲜血液。山上的屋子已经修建了一些,可以適当拉一些人进来。” “观察,確保可信之后,再继续让人带新的一批进来。这个进程可以慢,但不能放些祸害进来。” 阿戴琳说:“这些事不会也要我去做吧?” “你会分身的话我就让你去。” “你不是分身去了妓院吗,你教我就行。” 李尔揉著眉心:“都说了我没去。算了,你就当我去了吧。” 阿戴琳问:“你打算让谁去?” 李尔说:“一队让兰德去,他本来就是村民出身,去说服附近的人应该会容易一些。” 阿戴琳挑眉:“你的意思是还有一队?” 李尔点头:“对。” …… 德里克结束一天的训练,躺到了床上。 他跟其他两人被都在不同房间——这他也能理解,为了避免他们聚在一起谋逆。 事实上,现在这样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拘束,作为俘虏而言,已经超出他的想像了。 如果是法比安手下的俘虏…… 德里克决定不去想那些残酷的事。 法比安作为骑士而言,拥有著足够强大的剑术,也有著不俗的礼节——但那只针对贵族,不对他们这些人。 对法比安而言,他们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僕从。 侍奉了他十多年,结果他就这么死了。 就算是养条狗也该有感情,德里克呢? 德里克不清楚,但他……並没有太大的感触。 他也许比狗还不如呢。 他原本已经做好一生无法成为骑士的准备,可是…… 【做我的骑士吧。】 脑海中响起李尔这句话,德里克翻来覆去也睡不著,同在一间房的人问:“怎么了?” 德里克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人笑著说:“你可是我们的教官,有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別憋在心里。头儿很看重你呢。” 德里克说:“我知道了。” 这些天的训练下来,他已经知道了。 这里的人完全就是土鸡瓦狗。 能带著这些土鸡瓦狗连战连胜,李尔的的能力远比他想像的要强太多了。 至於看重? 眼下或许需要他,可他一个降兵,真的会被看重吗? 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房门。 法比安打开门,月色下,男人魁梧的身子投进来一片阴影。 他的脸色凶煞,眼神不善。 流民里拥有这种体格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步兵队长约翰。 除了体格之外,他並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如果要一对一的话,德里克甚至有信心无伤拿下这个队长。 他问:“有什么事吗?” 约翰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眼神越发危险。 德里克心下一凛。 怎么回事? 是要除掉他吗? 德里克回忆著自己这些天的表现,完全想不出要被除掉的理由。 他强顏欢笑:“到底怎么了?” 约翰瓮声瓮气地说:“头儿……要你去招募那些俘虏。” “什么俘虏?” 约翰给了德里克一张纸:“头儿说,你是骑士侍从,应该识字。” 德里克接了过来,发现上面写满了名字和住址。 “这是什么?” 约翰说:“这是头儿打败的俘虏,当时我们在急行军,没办法第一时间接纳,现在已经稳定下来,该把他们招募进来了。” 德里克查看著名单,感嘆著李尔的心思縝密。 只是他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他看著约翰:“为什么是我?” 约翰的声音越发沉闷:“为什么是你?我也想问为什么是你,应该是我才对,明明是我先来的。” “但是头儿说要把这件事交给你,他说他相信你。” “他说,他要你做他的骑士。” 德里克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响了一声。 第二十九章 天才 李尔一如既往,待在他的办公室里。 他在孵蛋。 李尔最终没有找到愿意孵蛋又值得相信的人,只能选择自己亲自上阵。 不过没有直接坐在蛋上,而是在衣服內衬上缝了个口袋,把蛋给装了进去。 他只能希望有用。 而他的身边,莉婭正聚精会神地看著他写下文件。 如今李尔手上的力量前所未有的空虚,要是拉威尔能够大发神威找过来,他就只能带著人仓皇逃窜了。 兰德那五个村民出身的结队出发,去寻找名单上营地附近的俘虏,同时去给村镇里的人分发粮食。 德里克带著另外一个叫做格雷森的同伴出发,前往更远的地方徵集名单上的人。 还留下一个人,確保营地內的训练能够正常进行。 李尔记得他叫弗雷。 而他行动至今最大的依靠,一直以来陪伴在身边的阿戴琳也出发了。 她要监视德里克一行。 只有再次经过测试,李尔才能决定是否信任这些人。 只有阿戴琳具备监视的能力。 虽然要她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但李尔也没办法。 能者多劳,相信她会理解的……吧。 名单上的俘虏不会一次性全部徵召,因为营地里没有足够的房屋,也没有足够的粮食。 但是告诉那些俘虏的理由会是“李尔愿意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他们应该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力”。 就算这样,当外出的队伍把人带回来的时候,人手也会极大地充实,短期內不需要再度扩充。 李尔需要的是更加强大、更加超然的存在。 能与阿戴琳比肩的存在。 他在纸上反覆圈著一个名字。 【艾琳娜·墨瑟】 稚嫩的声音把这个名字念了出来,李尔讶异地看著身旁努力垫起脚尖的女孩。 她已经认识这么多字了吗? 李尔算不上称职的老师,答应莉婭教她识字之后他就跑出去进行长线突袭,回来之后也只是在写字的时候读出声而已。 莉婭从来没有打断过李尔的工作。 她一个人在旁边,竟然默默记下了那么多? 莉婭抬起头,对上李尔的视线:“叔叔,这是你的情人吗?” 李尔给了她一记脑瓜崩。 她泪眼汪汪:“这到底是谁?” 【失落枪魂·艾琳娜】 和没有记录的阿戴琳不同,艾琳娜是原本就存在的英雄级单位。 李尔记得她的出身背景。 她是平民出身,村庄被屠灭之后侥倖逃亡,被一个正直的士兵收养。 她跟著士兵努力锻炼,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实力,加入卫队,因为是个女人加上身份低贱,始终不得重用。 在男爵的选將赛上,她自告奋勇,一路过关斩將,最后却主动弃权。 因为她的对手送来了养父的一条手臂。 从那之后她就退出卫队,隱居在一个小村落里。 更重要的是,如果培养得当,【失落枪魂】在战场上正面衝锋就足以以一敌百,所向披靡。 李尔说:“她是我志在必得的战士,未来会做我们的先锋,替我们扫荡战场。” 莉婭看著李尔,忍不住发问:“叔叔,你怎么知道这种事的?” 李尔摸著她的脑袋:“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莉婭有些茫然。 李尔使劲搓著她的脑袋,快把她的脑浆给晃匀了,她抱著脑袋摇摇晃晃,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充分调动儿童心理学知识:“我们的莉婭不也一样吗?只是跟我旁边看我工作,竟然认识了那么多字,真了不起啊。” 莉婭还晕乎乎的,她傻笑著说:“我学的很好嘛?” 李尔点头:“当然了。你现在认识多少字了?”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大家的名字,还有附近各个村镇的名字,什么『计划』『规划』『诱骗』之类叔叔你写过的词……” 她拍了拍桌上的文件,肯定地说:“我记得大半。” 李尔震惊地看著她。 然后抽出一张纸。 “这上面写著什么?” “一周內训练安排。” “这上面呢?” “耕地寻找情况。” “这个呢?” “粮食管理和人员安排。” “……” 李尔深吸一口气。 莉婭不知道为什么李尔的表情突然变得这么严肃,她抓著衣角,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叔叔?” 李尔说:“你是天才啊,莉婭。” “我是……天才?” 李尔说:“对,你是天才。” 她没有受到过专门的教育,此前大字不识,只是跟在他旁边听他边读边写,竟然能记得分毫不差。 游戏里的英雄级单位都是以战斗强度来划分的,即使有些文职英雄,本身也踏入超凡的门槛。 这也就意味著李尔没办法发现那些不具备战斗才能的天才。 李尔忽然有些愧疚。 他摸著莉婭的脑袋说:“抱歉。” 莉婭有些困惑:“怎么了?” 李尔嘆了口气:“之前出去的时候,我其实看到很多书。” “在那些庄园里,有些是附庸风雅,有些是故作高深,有些是三流的言情小说……但总归有值得一看的书。” “我应该给你带回来的。我应该给你们带回来的,至少该带上几本。是我的目光太短浅了。” 他没想到会有人学的这么快。 其他人还在识字的阶段,莉婭已经把见过的字都认全了。 她眨了眨眼:“书?是那种书吗?我也能有书看吗?” 李尔说:“你会有书看的,所有人都会有书看的。有一天我会在这片土地上建造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收集世界各地各个种族的书籍,到时候所有人都能在里面看书。” 莉婭似乎被李尔描绘的图景打动了,她有些出神:“感觉那样真是太好了。” 李尔说:“在建图书馆之前,让我稍微考察一下你们有没有真的好好读书。” “不是已经考察过了吗?” 李尔说:“不止是你,还有他们,大家认了那么久的字,也到时候了。” 莉婭愣了一下:“是到比较的时候了吗?” 李尔点头:“走吧,该去选出我的书记官了。” 第三十章 书记官 营地並没有太在意那些离开的人。 自从把头儿从断头台上救出来之后,他好像换了一个人,每一步每一个行动都有所规划,跟过去只凭一腔怒火行事的时候截然不同。 大家也习惯了被细分各种任务,然后不断工作的日子。 他们並不害怕事情多,他们只害怕没有事做。 这些事本身就是为他们自己而做,能够看到成效,和以前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比起来,现在要好上太多太多。 阿戴琳则是任务最多的人,她几乎不太有时间在营地落脚,几乎总是急匆匆的,回来吃一口饭就有不知道被派往什么地方。 唯一让大家稍微觉得意外的就是德里克,头儿让这个降兵出去办事的时候,不少人都觉得担忧,甚至有人找上头儿,想让他换一个人,但是最终没有改变他的主意。 人们都想有事做,起码不能比一个外面来的落后。 所以李尔召集他们的时候,他们显得格外积极。 除了还在训练的、狩猎的、寻找耕地的,剩下的人基本都到了。 李尔环视一圈:“你们还记得,在不久之前,我曾经跟你们说过,我会在你们中间挑选一个识字最好的,来做我的书记官。” “记得,你还说过不用干农活咧。” “还会有好东西吃。” 李尔点了点头:“很好,你们都还记得。那我就不废话了,今天我就会选出我的书记官,跟卡维尔认过字的都站出来吧。” 人群一阵熙攘,出来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加上一些患有残疾没办法乾重体力活的人。 也只有这些人,才会在人手紧缺的营地里,被李尔定义为“有时间学习”的閒人。 李尔看著他们的人脸,突然挑了挑眉毛:“卡维尔,你站在里面干什么?” 卡维尔諂媚地笑著:“我本来就在粮仓当书记官,这是我的本职。要辅助您干活,肯定不能出错,还是得我来。” 李尔摇头:“你是老师,这份工作同样重要,你干得已经足够好了,没必要来我的身边。” 卡维尔表情一僵,他訕訕地退出队伍。 莉婭站到了队伍里。 不少人都看向她。 大家都知道,这个女孩最黏阿戴琳和李尔,更总是陪在李尔的房间里看他工作。 但想来头儿那么忙,应该没时间专门教她吧? 还能比不过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李尔让他们都坐下,把纸笔分发给他们。 纸张匱乏,这些人的练习都是用蒿草在泥地上写字,现在能亲手碰到,一个个眼睛发亮,嘖嘖称奇。 围观的人也有些眼红,识字的时候他们不愿意来,可这时候又想摸一摸,好像摸了之后就能换个阶级,变得高人一等。 “给我摸摸。” “滚滚滚,谁让你当初不来。” “就摸一下……” 李尔咳嗽一声,人群安静下来。 他说:“保持安静,不要乱动,不要扰乱考场秩序。” “头儿说话真有范。” “考场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 李尔拍了拍手:“在座的各位,应该都认识周围的人吧?” 他们点了点头。 李尔说:“你们先看一圈,记下有谁,然后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写下来,再把你们看到的周围的东西也写下来,写得最多正確率最高的人来当我的书记官。” 听完之后,卡维尔恨得牙痒痒。 这种考核,他隨便就能通过…… 他不认识这里的人,他连他的学生都认不全。 说到底,这只是李尔布置的任务,他没把他们当学生。 他们依旧是那些不配学习的下贱的人,看他们那蠢样,根本就学不了东西。 就算不认识这里的人,靠记得的寥寥几个人,加上周围的东西,卡维尔也確定自己一定能通过。 场上的人左顾右盼,神色都有些紧张。 终於。 李尔拍了拍手:“开始吧,不要作弊,不要抬头,被发现的话,一个星期的伙食减半。” 严重的惩罚让他们不寒而慄,一个个把头埋得很低,生怕被李尔误认为耍小手段。 露天的考场,由暂时閒暇的流民和李尔担任考官,这些人开始了平生第一次考试。 这些再简单不过的、蒙学孩童都能学会的文字,他们却是在四十、五十、乃至人生垂暮之时才开始接触。 贫穷和阶级限制了很多东西,但那些不应该是生来就背负的,没有谁生来就比谁高贵。 李尔会告诉他们,他们也能拥有这些。 只有落笔莎莎的声音。 围观的人也不知道这一幕有什么好看的,他们只是莫名地觉得有些神圣庄严。 李尔站在考生面前,一个个扫视而过。 认识彼此的名字不是太困难的事,如果不是他远征的时候害怕卡维尔闹出乱子,把他卷跑了一段时间,他们应该做得更好。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很努力了。 卡维尔看著这些人,满眼都是不屑。 他们能学会多少字? 所有人都知道,平民天生就蠢笨,再怎么学也学不了真正的知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这是真理。 看看这些人,他们什么也没学会。 慢慢的,有人开始抓耳挠腮,皱眉苦思。 看吧,连写个名字都不会。 有人放下笔。 看吧,他学不了的。 最后差不多所有人都不在动笔。 卡维尔皱起眉头。 莎。 莎莎。 她为什么还在写? 她在写什么? 莉婭在写字。 她很高兴。 哪怕她跟著李尔学习,她也没有特权,这个营地里能够隨意使用纸笔的只有李尔,就连卡维尔老师都需要报备才能使用。 她已经认了很多字,这还是第一次能够在纸上写下来。 原来在纸上写字是这种感觉。 她真的、真的、真的很高兴。 当她停笔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 李尔走到她的面前,拿起发给她的白纸,现在上面写满了东西。 他单手前举向眾人展示,然后开始念:“李尔,莉婭……” “戴蒙德、比安卡、瑞吉儿……” “卡维尔、莱婭……” “大树、小草、屋子……” 李尔说:“她写下了这里每一个人的名字,还写下了她看到的所有东西。这纸上的一切,都会在今天这一刻,见证她成为我的书记官。” 他对仰视他的女孩宣布:“莉婭,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书记官了。” 第三十一章 平静无波 新的书记官在营地里大放异彩——莉婭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可她做的事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別。 待在李尔的身边,看他不断整合营地里的情况,然后写下新的计划。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她现在需要检查一下李尔有没有少字漏字——不可思议的是,从以前到现在,李尔一点错都没有。 然后把这些文件归类整理,分別在不同的地方放好。 她一肚子话想说,可是李尔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他始终低著头,要么皱眉苦思,要么奋笔疾书。 莉婭很安静。 等到李尔终於放下笔,仰起身子伸懒腰的时候,莉婭给他捶肩。 李尔说:“谢谢,你不用做这些事的,要去看看今中午吃什么吗?” 莉婭说:“我能帮到叔叔的事情不多。” 她问李尔:“书记官就是做这些事的吗?” 李尔想了想:“要做的事情很多,我想想……整理我的日程、抄写律令和契约、核算帐房帐目、整理机密文件……要做的事情很多。” 莉婭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那我什么时候能做这些事?” 李尔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就我们现在的情况,完全不需要做那些事。事实上,本来我也不需要每一件事都亲自记录安排,应该是有人先搜集好下面的信息,草擬决策之后再呈递上来给我批阅……”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是我们缺少这样的人才。现在我们的人少,我还能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 其实也不太能,李尔明显能感觉他在透支精神,上辈子加班的时候都没现在一半劳累,那个时候起码还有苦哈哈的同事在旁边一起受苦,端起咖啡就猛灌—— 咖啡。 李尔记得这个世界有类似咖啡的提神饮品,不过只在上层贵族间流通,他得想办法弄一些过来。 这么想著,他又拿起笔,只是肩膀被一双小手拉住,费尽力气按回靠背上。 莉婭说:“阿戴琳姐姐走之前叮嘱过我,一定要监督你好好休息。” 李尔靠著椅子,仰过头看著她小小的脸。 哪怕没有监督,他也想好好休息,只是没有时间。 他说:“我会好好休息的。” 莉婭笑容灿烂。 她一边捶著肩一边好奇地问李尔:“叔叔,你不仅识字,还很熟悉那些流程,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李尔顿了顿,他说:“以前的时候稍微学过一点。” “原来是这样……”莉婭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在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问,“那叔叔能教我吗?” “当然。” 她一把抱住李尔:“我们说好了!” “嗯。” 李尔思索著。 原身仅仅只在开局背景的文案中出现过,没有后续介绍,没有相关人物,只是引出剧情的楔子。 李尔不知道原身是个怎样的人,只知道他以极高的號召力和人格魅力,聚集起了一批走投无路的流民,试图攻克拉威尔子爵地城堡。 这些日子来,他也在流民中旁敲侧击,发现了更让他惊讶的事。 流民里也没有人知道李尔的来歷。 只有阿戴琳表现得跟李尔很熟络,可她从不谈及起义之前的事,李尔也不方便主动探究。 他伸手虚划一下,还是没有办法调出【李尔】的面板。 莉婭问:“叔叔,你又怎么了?” 李尔站了起来:“我饿了,该去吃饭了,走吧。” 外面正是中午,人们忙完自己的事情,排著队打饭。 李尔跟莉婭的饭菜是提前预留好的。 他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排队做样子。 李尔端著碗,蹲在路边吃了起来。 他吃的跟所有人吃的都一样,加了肉乾和各种野菜一起乱燉的浓汤,加上一块硬乎乎的饼。 有人朝李尔打招呼,他就点头回应。 所有人都能看到李尔吃的是什么,也能看到李尔穿的是什么。 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会有那么零星几个人怀疑李尔暗地里吃好东西,但莉婭一直跟著李尔,她会帮忙整理房间,知道里面没有藏著任何东西。 啊,除了一颗蛋。 叔叔的肚子那里有点鼓。 自从上次他问阿戴琳姐姐怎么孵蛋之后,就在衣服里缝了个口袋,一直贴身带著。 虽然不能吃让莉婭觉得有点遗憾,但她相信叔叔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自从被救出来以后,叔叔从来没做过没有道理的事。 一只大手按在她的头上:“在想什么呢,东西都没怎么吃。” 莉婭抬头一看,发现李尔已经吃完了。 她三口把饼乾全部塞进嘴里,然后咕嘟咕嘟就著汤全部衝进肚里:“我吃饱了!” 李尔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慢点吃,別噎著,这样对肠胃也不好。” “除了吃不饱,还有对肠胃不好的事吗?” 李尔顿了顿,然后说:“以后不会吃不饱的,慢些吃。” “嗯!” 李尔接过莉婭手里的碗拿去放好,然后问了一下吃饭的人,觉得最近的饭菜怎么样,能不能吃得饱。 这些人对能吃饱饭已经很满意了。 之后李尔又去找了狩猎队。 狩猎队的队长就是阿戴琳培养的两个弓箭手之一,一个叫做休的男人。 他年近半百,面容沧桑。 李尔问:“最近的猎物是不是越来越少了,汤里已经见不到鲜肉了。” 休回答:“对,这里本来就养不了那么多人,加上很快就要入冬,我们打不到什么东西了。” 李尔点了点头:“之后狩猎活动就暂停吧,我们已经撑过了急需粮食的时候。你们也好好调整,之后只要专注训练跟巡逻就行。” 他又问:“那些皮毛处理得怎么样,我们需要那些东西来过冬。” 休说:“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供现在的人用肯定没有问题。但要是人再变多的话,会有些紧张。” 李尔说:“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处理。” 他拍了拍休的肩膀:“辛苦了。” 確认狩猎情况之后,李尔又在营地內隨机抽人问了近况,確保没有什么大问题后,才准备回房。 他看了眼天色,有些抱歉地对莉婭说:“已经是这个时候了么?我得回去干活了。要是困的话,你就先睡会儿午觉吧。” 莉婭摇头:“没关係,我可以的。” 第三十二章 归来的人们 在这之后的几天里,李尔短暂地享受到了平静的时光。 积压的事项基本处理完毕,蜷缩在据点之內也没有太多新的事项產生,他只要维持好现状就行。 李尔甚至能够午休半小时,到时间后莉婭会叫醒他。 长期缺乏睡眠的人才会知道睡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李尔只要一眯眼就能睡著,累到连做梦都觉得奢侈。 被叫醒之后,李尔就会重新投入工作。 一直到今天。 当巡逻的人看到乌泱泱的人靠近,嚇得手都抖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发现领头的是个熟人,之后赶紧跑到李尔的房间,敲开了房门。 “头儿,兰德回来了!” 兰德队伍带著二十个人回来了。 兰德坐在李尔的对面,他不无骄傲地说:“头儿,我完成任务了!” 李尔並没有要他带这么多人回来。 按照他的计划,这次他只要带一般的人回来就够了,剩下的应该会作为线人继续待在民间。 李尔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兰德回答:“我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有点名声,我把上来之后的看到的做过的都跟村民说了,大家都很崇拜您!” 他神色振奋。 李尔托著下巴。 他没想到兰德能有这么高的效率去节外生枝。 他需要的是本身具备一定基础的战士,起码拿起剑的时候不会闭上眼睛乱砍。 而不是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 他可以训练普通人,但不是现在。 目前的粮食充足是对规划內的人数而言的,再多的话就会出问题。 好在目前的波动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內。 “头儿。”兰德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应该让他们回去。 李尔说:“我在想应该再设立一支队伍了。” 他已经在系统里编辑了步兵二队。 查看了一下自己手上拥有的队伍。 【军队:步兵一队 兵种:步兵 人数:16】 【军队:步兵二队 兵种:步兵 人数:25】 【军队:弓兵一队 兵种:弓兵 人数:3】 他说:“以后你就跟约翰一样是个队长了,你带回来的这些人由你指挥负责,不过还是要跟约翰他们一起接受弗雷的训练。” 兰德一怔,他有些不可置信:“我……我真的可以吗?我才刚来……” 李尔用力拍了拍兰德的肩膀:“你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我的眼光?” 兰德连连摆手:“我相信您!可是我没有资歷,而且没有经验。” 李尔说:“你和我並肩作战的时候,我看得到你的力量和勇气。你带回来的人里,有很多是因为信任你才加入我们的,而我比他们更加信任你。” 兰德怔怔地看著李尔,然后眼神坚定起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头儿。” 李尔带著兰德去跟约翰交接,这个魁梧的壮汉沉下脸来。 他微微低著头,闷声闷气地说:“知道了。” 李尔要离开的时候,约翰叫住了他。 “头儿。”他问,“我是哪做得不够好吗?” 李尔说:“你做的很好。” 他的声音更加沉闷:“那为什么你什么事都不让我干?” “出去找人是让德里克跟兰德去,训练剑技是让弗雷,书记官也是莉婭那丫头。” “我知道我不太聪明,可我也想做些什么。” 李尔看著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块头,他现在说的话估计比几天里加起来的都多。 李尔说:“我让你做一队的队长,是因为你才能让他们信服。大家都叫你『可靠的约翰』,我觉得这个外號很適合你。” “如果你想做事的话,先不要著急。等到德里克他们回来,我会给你一项任务。” 约翰和李尔对视,他沉默地、慢慢吞吞地点头:“我记住了。” …… 可是一连几天德里克他们都没有回来。 他要去的地方比较远,但不至於话这么长的时间。 营地里有人说那傢伙一定是叛逃了。 受传言的影响,教官弗雷在营地里也受到不少白眼。 李尔带著刀巡视营地,让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他的话。 “再有传谣的,我会砍下他的脑袋。” 这是李尔第一次在人群前展露出愤怒,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威严,纷纷低下了头。 流言这才稍微平息。 但在德里克回归之前,人们心底的疑竇不会消减。 回房之后,莉婭小心翼翼地问:“叔叔,没有什么问题吧?” 李尔说:“暂时没有。” 他没有那么相信德里克。 但他相信阿戴琳。 《神跡》之中,士兵乃至军队的灭亡是很正常的事,不会有单独通知。 但英雄级单位的死亡一定会单独通知。 目前阿戴琳仍处於存活状態。 是被什么事情缠住了吗? 难道出了什么状况? 他不能失去阿戴琳。 他手上没有其他的英雄级单位,更没有能够代替她威望的存在。 要不要组织队伍去营救,应该派多少人,路线的话能沿著名单上的地址去找吗? 他揉著眉心。 再等等吧。 又过了两天,李尔准备组织队伍前去搜寻的时候,阿戴琳回来了。 她在夜色中从窗户跳进李尔的房间里,发现他还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她的瞬间,李尔终於鬆了一口气,他说:“你终於回来了。” 阿戴琳笑嘻嘻地:“怎么,想我了?” 李尔点头:“对。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 阿戴琳怒道:“这么久没见,你就不能说点別的吗?” 李尔就说了点別的:“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出了什么事吗?” 阿戴琳说:“是出了点事。出去募集人手的时候,那两个傢伙起了內訌。一个想要回去,一个坚决拒绝。然后他俩开始决斗。” “我当时犹豫要不要出手,但是害怕暴露就忍了下来。反正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明天你就能见到了。” 她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了,你也好好休息。” 第二天,李尔见到了回来的人。 德雷克带著七个人回来了。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向李尔单膝下跪:“抱歉,大人。格雷森想要逃跑,我没能劝住,只能把他杀了。” 李尔把他扶了起来:“你能回来就好。” 第三十三章 出发 越发壮大的队伍极大地振奋了人心,原本扩建的木屋不够用,他们就以极大的热情加班加点修建了新的简易住所。 新来的人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这个简陋的营地里有其他地方缺少的宝贵特质。 希望。 只有很少的人会担心衣食供给,可看到那总是彻夜通明的屋子,心里也会安定下来。 那是李尔的房间。 李尔在房间里做好了近期的规划安排,知道必须趁最近相对安定的时间出门了。 再往后,他很可能没有抽身的机会。 莉婭已经在床上睡了。 她一直坚持要陪李尔到工作结束,就算让她去休息也不肯。 但是李尔熬夜通宵已经是常態,小丫头根本扛不住,她眯著眼睛看似还站著,其实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抱到床上转眼就睡著了。 以后一定得定个小屁孩不许熬夜的规定,不听话就抓起来打屁股。 这几天李尔一直是工作到昏迷嘎巴一下就趴在桌子上睡了,每天起床的时候都觉得腰酸背痛。 第二天天刚亮,莉婭起床之后,揉了揉朦朧的睡眼,就看到坐在桌前的李尔。 听到动静后李尔回过头:“醒了?” 她点点头,问:“叔叔你一直没睡吗?” 李尔撒了个谎:“睡过了,刚醒没多久。” 莉婭爬下床,一溜烟躥到李尔身边,也准备干活。 她看了眼桌上文件,一下子怀疑自己看错了,她把脸凑近:“叔叔你要去毕肖普领?” 李尔点了点头:“对。” 毕肖普领就是毗邻博哈特领的男爵领,李尔志在必得的英雄级单位【失落枪魂】就在其中。 只有一个英雄级单位受到的限制还是太大了,李尔要趁著博哈特领各地骚乱、拉威尔自顾不暇的时间,儘快把艾琳娜弄到手里。 刘备那样的传奇人物起家都还有刘关张呢,他只靠阿戴琳实在是捉襟见肘。 他的衣袖被扯了扯。 莉婭睁大眼睛看著他:“可以不去吗?之前叔叔带人出去突袭的时候,营地里的人都很不安。” 李尔摸著她的脑袋:“现在不一样了,营地了多了很多叔叔伯伯,他们会保护大家的。” “那……”莉婭看著李尔,“我也能去吗?” 李尔说:“等以后再说吧。” 她看起来有些失望。 “我不在的时候,需要你待在这个房间里,替我记录大家做过的事和遇到的困难,这里只有你能做到,我相信你。” 她眼睛发亮,用力点头。 处理完各项事务,到中午的时候,李尔动身去找阿戴琳。 奇怪的是哪里都找不到阿戴琳,李尔以为她又去巡逻了,问了一圈之后才知道,阿戴琳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这个时候李尔还以为因为长期高负荷工作她出什么心理问题了,正打算要去安抚英雄级单位的心理状態,推门进去之后才发现她在睡觉。 和平日里的英姿颯爽不同,她的睡姿相当安静,脸上的线条都显得柔和许多。 她侧身躺著,呼吸细密。 李尔看了一会儿,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安静地等著他醒来。 …… “唔~啊~” 阿戴琳醒来之后,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身体曲线健康而野性。 “额?” 她的动作顿住了。 李尔坐在对面,和她相对而视。 她抓了抓头髮,表情十分平静:“看来是还在做梦,机会难得,把头儿直接射死吧。” 李尔面无表情:“你没有做梦。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就算是做梦,你也不要射死我。” 阿戴琳一把抓起毯子砸向李尔:“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有事需要你去做。” “那你直接叫醒我啊!” “你一直以来都太累了,我不想打扰你休息。” “那你还叫我去做事?” “因为只有你能做。” 阿戴琳恨得牙痒痒:“啊啊啊啊!好,你说,你要我去干什么?杀人越货还是趁火打劫?” “去找一个人。” 李尔说:“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我们要去旁边的毕肖普男爵领。” 阿戴琳一下子连生气都忘了:“去哪?” 李尔重复了一遍。 她说:“是我没睡醒还是你没睡醒?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找人。” 阿戴琳晃著他的肩膀:“我没聋!我们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找人?那个人很重要吗?” 李尔点头:“很重要,那个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找到之后,你也不用这么累了。” 阿戴琳嘆了口气:“我就不问你是从哪知道这么个人的,我们走了营地怎么办?” 李尔说:“之前我们出去突袭的时候,他们不也过得好好的吗?现在营地里的人更多了,他们能自己顾好自己。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也不会总能陪在每一个人身边。” “他们需要有自己活下去的能力,起码真遇到事情的时候,能撑到我们回来营救。” 阿戴琳说:“隨便你吧,我从来就说不过你。还有谁要去吗?” “德里克。”李尔说,“这次只是找人,不需要袭击什么地方,只要少数精英去就好,人多反而会引起麻烦。” “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你要干嘛?” “我要梳头换衣服啊!你也要待在这里看嘛?” 李尔摸了摸鼻子,离开了房间。 他找到德里克后,后者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单膝下跪表示领命,隨时可以出发。 最后李尔去找了约翰,告诉他接下来自己將要离开。 约翰沉默许久,瓮声说著:“头儿,你说过的,等阿戴琳回来,就会给我一项任务。” “可现在你还是要带別人离开。为什么?你寧愿带德里克都不带我?” “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李尔说:“我要你守护这个营地。我跟阿戴琳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里的主心骨。我需要一个替我保护这里的人。” 约翰的眼睛一下瞪到最大。 李尔说:“约翰,我把这里交给你,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这里完好无损。” 约翰认真地说:“头儿,你就交给我吧。” 第三十四章 隱身术 因为不需要兴师动眾,所以李尔只告诉了少数几个人他要离开的消息,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骑著马离开。 原本李尔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但马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磕磕绊绊一路,他们也没能走出去多远。 【骑术】一直在李尔的训练项目里,只是一直没有时间。 这次出行路途遥远,他打算趁此机会好好学学。 在这个没有高铁飞机的时代,传送阵技术要到相当后期才能在关键地带点出来,掌握骑术是必要的。 更別说男人没有不憧憬骑马的,以后还有骑狮鷲骑巨龙的可能。 李尔志在必得。 李尔毫无进展。 “我说头儿,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阿戴琳狐疑地说,“怎么一起上马的时候没问题,你一个人就东倒西歪?” 她坐在李尔的身后,双手握著韁绳,策马向前进发。 因为李尔太高,她时常要从两侧探头探脑,免得被遮挡视线。 李尔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真的……欠缺了点天赋?” 她忍不住抱怨:“这是欠缺天赋吗?感觉就是个白痴啊。” 德里克牵著两匹马跟在后面。 他原本打算也尝试一下教导,可是观察一阵之后,德里克確信这不是他该插手的事。 他只要在后面牵马就好。 阿戴琳问:“头儿,先不说你是个骑马蠢材,你可是还在被通缉,打算就这么出去?” 李尔说:“那不然呢?” 他笑了笑:“现在博哈特领每一个地方都有『李尔』。” 被欺压已久的人们借著李尔的名號发泄著怒火,如今声势浩大。 “也包括妓院里面?” “你怎么还记得?” 阿戴琳嘿嘿笑著:“因为听上去太蠢了。” 李尔嘆了口气:“只是妓院的话还算是好事。” “好事?”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家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靠暴乱得到了平时得不到的东西,也许会有人做出错事。” 烧杀抢掠。 无恶不作。 那些不敢反抗权贵的人会把矛头指向曾经的同胞。 这些人就是山贼土匪,一群乌合之眾。 权贵是虎狼,他们就是蜱虫。 阿戴琳皱眉:“错事?” 李尔策马前进:“希望只是我多虑,我们现在能顾好自己的就不错了。” 阿戴琳还在琢磨著李尔说的话,突然发觉不对:“你不是会骑吗?” 李尔鬆开握住韁绳的手:“意外。” “你是不是早就会了?想偷懒才让我来?” “不是,这只是意外。” 李尔努力辩解,但还是被阿戴琳丟下马:“滚!” 李尔摸了摸鼻子。 確实没有男人能拒绝骑马,但是屁股有点疼,自己驾马也有点累。 自动驾驶更省心。 他落在后面,跟德里克同行。 在李尔要和他並肩的时候,德里克马上稍稍后退半步。 李尔翻身上马:“没必要那么拘谨,跟我聊聊吧。” 德里克也跟著上马,仍然保持落后半步:“您说吧。” 李尔问:“你对我们的人怎么看?” “未来可期。” “不用这么客气。” “他们缺乏足够的素质。即使您已经取得了如此多的胜利,我依旧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部队,竟然能够连战连胜。” 李尔笑了笑:“我一直以来担忧的就是这点。他们毕竟只是拿著镰刀锄头的流民,就算一时鼓起勇气,也不过是匹夫之勇。” “但我们的胜利靠的並不只是我,也依靠著他们。他们的部队配不上他们的薪水。” 德里克沉默片刻。 他在李尔的“我们”之中。 他说:“他们很多人都在虚度光阴,即使是在骑士的手下,也有依靠关係进来的人,等著以后靠这个名头往上爬。” “我们的人虽然弱小,但未来可期不是奉承,他们愿意训练,並且对您的命令深信不疑。他们有著我刚成为骑士侍从时期——不,要比我那时候更多的热忱。” “他们会成长的。” 李尔说:“我相信他们,也相信你。他们的剑术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不堪入目了,就算现在只是模仿了个外形,以后也一定会变好的。” 德里克点了点头。 李尔又问:“那你呢?脸上的伤还疼么?” 德里克摸了摸脸。 他在和过去同伴的战斗中受了伤,现在彻底留了疤。 同伴指责他背信弃义,卖主求荣,完全没有骑士精神。 德里克杀了他。 但是德里克没有办法反驳他的话。 他摇了摇头:“已经好了。” 德里克和过去彻底做了决断。 见德里克不愿多言,李尔转而问道:“你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 他说:“我过得很好。这里没有人歧视我,大家对我都很好。在我刚成为骑士学徒的时候,受到过几乎侮辱的虐待。他们说这是每一个新人的必经之路,这样才能学会谦逊和尊重。” 李尔不屑:“谦逊和尊重不是靠欺压得来的,我以为骑士会更加光明一些。” 德里克说:“我原本也以为是这样的。” 他原本以为骑士的形象会是像李尔这样。 平和,谦逊,却又能力出眾,令人敬畏。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没能把心底的话问出来。 为什么李尔给了他这么大的信任。 为什么这两次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让他去做。 但他没敢问出口,害怕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德里克长出一口气:“那些人的品性或许配不上骑士的名號,但能力是配得上的,尤其是布伦丹骑士,他曾在公爵的骑士团里进修过。” 他在心底自嘲。 一个叛徒,竟然有脸说什么品性。 “如果大人被发现的话,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我建议您夜晚出发,白天休息,儘量避开人群,如果一定要经过村镇,还请乔装易容。” 李尔笑了笑:“等走远了就这么办吧。我精通一个神奇的魔法,虽然魔力有限只能在附近使用,但会很管用。” “那就是隱身术。” 德里克满眼震惊,他不知道这个人竟然还是魔法师。 然而当天明他们路过村庄的时候,李尔堂而皇之地在那补充了净水和食物,然后跟他们挥手告別,完全没有隱身的跡象。 德里克有些焦急:“您这是在做什么?” 李尔还没开口,阿戴琳就不耐烦地说:“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些村民目光崇敬。 李尔笑著说:“我们会在拉威尔的眼皮子底下隱身的。” “因为这里的人吃的是我们分发的粮食,他们的兄弟就在山上,我们隱於闹市,权贵无法看见。” 仅此而已。 第三十五章 男爵领 离开势力范围之后,李尔一行稍微乔装打扮,基本是昼伏夜出,远离人群。 德里克越发明白这两人有多么超凡。 他亲身体会过阿戴琳的箭技,说是冠绝一方的神射手也不为过。 但他没想过阿戴琳会有这样超凡的目力,总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提醒远处有人。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拥有的视野范围,德里克甚至怀疑她的目力要超过精灵。 他也领教过李尔的战术。 路上一共发生过两次战斗,李尔全程对对方要做什么了如指掌。 德里克听说过帝国军事学院会培养很多天才,但他不確定这是不是军事教育能够达到的水平。 他的担心落空,一路上毫无风险,他们进入了毕肖普男爵领。 德里克说:“大人,我们已经到了。” “毕肖普家族现在的主人是菲利克斯男爵,他以暴虐粗蛮闻名,在贵族间名声也很差,拉威尔都瞧不起他。” “我没有来过这里,也不知道更多事情了。” 李尔点了点头:“这就已经够了。阿戴琳,你先去找人问问这里有没有关於我的通缉,再问问蓝湖村怎么走。” 李尔本人不能去。 德里克脸上带疤,看著不像好人,也不太合適。 阿戴琳適合问话,因为她是女人,而且很漂亮。 没过多久,阿戴琳就回来了。 她说:“这里的人倒是知道头儿的名声,说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什么的,不过没有关於你的通缉。” 李尔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当过无恶不作的人。 仔细想想,应该是上面的人控制了舆论宣传的方向。 没有通缉倒是在预料之中。 他的活动范围局限在博哈特领,其他地区的傢伙们或许会警戒,但大多都抱著幸灾乐祸的態度在隔岸观火,指望著哪天藉口出兵援助狠狠捞上一笔,没想过这么快就会引火烧身。 而且这里的通缉画像用的是拓印技术,先在模板上刻出画像,泼墨后大批量拓印,只在自己的统治区流通。 博哈特领之外的地方缺少原件,就算想要通缉也是有心无力。 李尔摇了摇头:“看来我们的名声不太好。不受欢迎的傢伙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找到人之后我们就回去。” 阿戴琳说:“其实头儿你挺受欢迎的。” “嗯?” 她说:“这里流传著你戏耍拉威尔的事跡,他们希望这里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明明他的名声很差,这些人却仍旧欢迎李尔。 他们寧愿要一个土匪,也不愿忍受他们的领主。 李尔笑了笑:“等我们真的带人过来的时候,希望他们真的能夹道相迎。带路吧,我们去蓝湖村。” …… 他们去到蓝湖村的时候,村民都警惕地看著这些陌生人。 最后是村长出来迎接,他恭敬地问:“几位大人是来做什么的?” 饲养马屁昂贵又无用,能骑著马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 李尔说:“我们来找人。艾琳娜在这里吗?” 村长愣了一下:“艾琳娜,那是谁?” 李尔皱眉:“一个用枪的高手,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不止是村长,跟著他一起来迎接的几个村民都面面相覷。 李尔感觉背后的目光像是针扎,但眼下没功夫去管了。 他意识到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男爵的选將会开始了吗?” 村长战战兢兢地回答:“您是为选將会来挑选战士的吗?可是我们村里最强壮的男人前两天已经被挑走了,现在还来……” 他苍老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惊慌:“难道卡勒姆已经死了吗?” 选將会还没开始。 【失落枪魂】艾琳娜还在男爵的卫队里。 她还没有失去一切,躲到这个偏僻村镇自暴自弃。 李尔得出结论后,朝村长露出笑容:“我们是要参加选將会的游侠,听说有个叫做艾琳娜的人很厉害,才特地找来的,没想到找错地方了。” 李尔平和的態度让村长受宠若惊,村长连连让他不用这么客气。 “游侠?” 一直躲在一旁偷听的男孩探出头,村长脸色一变,赶紧让人把他拉走。 男孩奋力挣扎著,他大声喊道:“你们要去参加选將会吗?能不能代替我的爸爸参加?他从来没有打过架,他会死的!” 村长脸色难看无比:“您不要在意,这只是小孩子的胡话。” 李尔翻身下马,走到男孩面前:“你的父亲?” “卡勒姆,他叫卡勒姆!每个村子都至少要有一个人参加选將,他们强行把爸爸拉走了,爸爸根本就不想去!” “你们要去选將会对吧,求求你们代替我爸爸去吧!我把这个给你们!” 他挣脱村民的手,在身上一阵摸索,摸出了一个护符:“这是爸爸给我的,说能保护我永远平安!” 那是个银质护符,做工甚至有些粗糙。 李尔检测了一下,它並不是什么装备或道具。 它没有任何神奇的功效,只是普通饰品。 李尔蹲下身子,伸手接过:“好,我们会代替你爸爸的。”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真的吗?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李尔重新站了起来,朝村长笑了笑:“抱歉了,我们要打扰两天,请帮我们准备房间吧,我会付钱的。” 村长虽然不情愿,但面对这伙强人,他也不敢拒绝,只能强笑著答应。 阿戴琳凑到李尔耳边:“头儿,你想要干什么?” 李尔说:“既然要到別人的地盘找人,弄到一个合適的身份很重要。我不清楚具体情况,正好趁这机会了解一下。” 他看著欢呼雀跃的男孩:“而且说不定能帮他把爸爸找回来。他付了报酬的。” 阿戴琳耸了耸肩:“好吧,都听你的,谁让你是头儿呢。” 当晚,他们就被安排在男孩的屋里住下。 屋里只有两间房。 德里克睡在外面放哨,阿戴琳睡一间,李尔跟男孩睡一间。 能感觉到屋外还有不少人盯著,害怕他们对村子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屋子里,李尔开始跟男孩问话。 第三十六章 选將会 对话之后,李尔大概了解了菲利克斯男爵的选將会。 他凶残粗蛮,好勇斗狠。 他效仿南境大公“伟岸公”为选拔武將而设立的选將会,在自己的领地里设立了同样的活动。 在选將会上,武艺出眾的战士们彼此搏斗角逐胜利,摘下桂冠的人会得到破格提拔,享有荣誉和金钱。 但小小的一个男爵领,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需要选拔的人才,菲利克斯男爵也没有那么多可以奖赏的职位和金钱。 菲利克斯依旧强行徵兆领地內的年轻男人,要那些从未拿过武器的人上场战斗。 这是效仿南境大公崇高选將会的活动,並不要求死亡。 但是菲利克斯喜欢血肉横飞的战斗。 为了满足男爵的欲望,战士们会虐杀那些被强行选上来的普通人。 这就是选將会的真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菲利克斯男爵想要的並不是选將,他想要的只是奴隶角斗,他把所有人都当做供他娱乐的角斗士。 了解到想要的情况后,李尔在村里休整了两天,给男孩留了足够生活一个月的钱后,就带著人骑马离开。 阿戴琳问:“头儿,你真打算去参加那什么选將会?” 德里克劝道:“大人,让我参加就好了,您没必要以身涉险。” 李尔说:“何必这么担心,你们就不想看看我大展神威吗?” 一只利箭从他耳旁飞过,钉入远处树干之中。 一缕头髮缓缓飘落。 他转头看著阿戴琳。 阿戴琳收起长弓,她狐疑地说:“你也反应不过来啊。” 李尔气笑了:“谁能反应过来你的箭?” “之前断头台的时候那个军官。还有水晶溪涧那个叫法比安的骑士。” 李尔面无表情。 德里克不敢吭声。 他从不敢想像有这样的主从关係。 如果拉威尔的手底下有哪个骑士胆敢如此冒犯,当天就会被吊死在城门口,家里的女眷多半会沦为拉威尔的玩物。 眼前发生的事情超乎德里克的认知,他自觉闭嘴。 反正他也插不了嘴。 阿戴琳说:“头儿,你的长处不在打架,你真要参加?” 李尔点头:“对。” “那我到时候就蹲在外面,要是出意外我就放冷箭。” “隨便你,反正你只能看到我大展神威。” 阿戴琳將信將疑,要是只有他们两人的话她就要问到底了,可现在跟著个外人,她不好质疑李尔的权威,只能就此作罢。 …… 当李尔一行来到毕肖普男爵领的中心地带时,看到的场景並不比其他村镇好多少。 街上没有多少行人,零星摆摊贩卖货物的都是女人。 只有一个石制的城堡格外引人注目。 那里就是菲利克斯男爵的住所。 李尔远远看了一眼,大致记下周围的地形,就起身前去选將会报名处。 德里克跟阿戴琳都去侦察周围情况去了,方便发生意外能够迅速逃离。 到了报名处,李尔看出来男爵大人真的很热衷於斗蛐蛐。 周围的建筑低矮破旧,这个报名处却修得大气彷徨,里面用於正式选將的地方更是让李尔想起了古罗马角斗场,只是规模要小很多。 登记人员看到骑马而来的人英姿勃发,他不敢怠慢,赶紧换上笑容,替他进行登记。 李尔把村长给他的证明交了出去。 登记人员有些惊讶:“嗯?您叫莎士比亚,是蓝湖村应召而来的战士?” 李尔点了点头:“对。” 登记人员开始翻找:“不对啊……” 他抽出一份名册:“蓝湖村的是这个叫卡勒姆的人才对。” 李尔怒骂:“这个废物!他想要得到菲利克斯大人的青睞,趁我不在偷偷顶替了我的名额混了进来,他不配参加选將会,让他滚出去!” 登记人员一脸訕笑:“这个不好办啊,登记的人就没有退出的道理,参加的人越多,菲利克斯大人就越高兴。您別为难我了。” 李尔皱眉:“他现在在哪里?” “私下寻仇也不行……” 李尔悄悄往他手里塞钱。 那人眉开眼笑,压低声音说道:“这些被徵召上来的人在城里找不到活干,都会到卫队工作,等待选將会召开。您可以去卫队所那看看。” 李尔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是要去卫队找艾琳娜,卡勒姆的事情只是顺便,既然能顺道一起解决,也省得麻烦。 不过这选將会也太夸张,强行徵召普通人还不管吃住,完全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李尔先跟阿戴琳他们匯合,把马匹给他们照顾,就独自去了卫队所。 里面值班的女人抬起头:“又是无处可去的人……吗?” 看著李尔,女人有些错愕。 他跟那些失魂落魄的傢伙完全不同。 李尔也有些错愕。 眼前的女人绑著高马尾,鼻樑英挺,面容英丽。 她就是艾琳娜。 李尔十分肯定此人绝对是艾琳娜。 可是为什么系统没有弹出英雄界面? 回过神来的李尔说道:“我是来参加选將会的莎士比亚,在选將会召开之前想先加入卫队,你是?” 她说:“我叫艾琳娜,会负责新人的事宜。” 她確实是艾琳娜。 为什么没有弹出英雄单位界面? 出什么问题了? 那她还值得自己花时间吗? 李尔迅速思考著这几个问题,决定先继续行动:“入队要做什么?” 入伍的审查要比李尔想的简单得多。 也许是因为选將会带来的不得不加入卫队的人太多了。 艾琳娜带著李尔做了简单的登记,让他在名册上摁下手印画押,就算完成登记了。 李尔问:“没有制服和武器之类的吗?” 艾琳娜说:“出去执行巡逻的时候会统一发放,巡逻结束后会收回来。” 李尔在內心评估,虽然来者不拒,但对新人还是有起码的防范。 他问:“你看上去很强,怎么会在这里做登记?”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尔隨口胡扯:“你手上的老茧很厚,那是只有优秀的战士才能留下的痕跡。而且你的呼吸绵长,脚步沉稳,完全不像是该浪费在这里做登记的人才。” 他记得游戏里的文案是这么描述强者的,应该没有记错。 艾琳娜眼神微动。 她刚想说话,就有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轻佻地吹著口哨:“哟,又来了个废物啊?” 第三十七章 我来帮你了 李尔挑起眉毛。 这么快就有不开眼的来了? 不对。 这伙人不是衝著他来的。 只是在指桑骂槐。 说话的时候他们在看著艾琳娜。 艾琳娜冷著脸:“谢恩!巡逻结束了就去休息,新人的事不归你们管。他们不是废物,只是缺少必要的训练。” 谢恩嗤笑:“哦,对,新人由你负责,废物就要由废物管。这小白脸看著娘们唧唧的,也確实该跟娘们混。” 李尔这张脸確实很好看,但一直风吹日晒,怎么也跟小白脸不沾边。 他真诚地说:“虽然你长得很丑,但也不能见到个男人就说是小白脸吧。” 谢恩脸上青筋暴起,他刚抬起手,就被抓住手腕。 艾琳娜冷冷地看著他:“喂,我告诉过你,新人归我管吧?” 谢恩被嚇了一跳,努力想抽出手却没抽出来,他强撑著说:“神气什么,还不是我们让你做的?你乐意管就管,我还懒得搭理这白痴。” “你別忘了,训练新人之后要去刷马厩跟厕所,然后出去巡逻,之后把食材搬回所里,全部都要记著!” 艾琳娜鬆开手。 一行人往屋里走,最后一人挤了一下李尔,没挤动,反而自己踉蹌了一下。 他恶狠狠地回头看了一眼,可是看到艾琳娜还站在一旁,连狠话也没放,灰溜溜就去了宿舍。 李尔问:“你跟他们关係不好吗?” 她淡淡地说:“不太好。” 像是不想让李尔多问,她问:“我先带你去训练场吧。既然你是要来参加选將会的,至少先把身手练一练。” 她心底说,还有不到一个星期,不知道能练成什么。 起码到场上不要被打死吧。 她带著李尔去了训练场。 就是一个露天的空地,边上摆著没开过刃的武器,李尔粗略看了一眼,只有最基础的刀剑和木枪。 场上的人倒是不算少,只是站得稀稀拉拉,一个个如丧考妣。 他问:“这里应该是专门给新人用的,那些原本就在卫队里的傢伙,还有个更好的训练场,对吧?” 艾琳娜去取木枪:“你看出来了?但是抱怨也没有用,在这里你只能接受。你要用什么?” 李尔说:“给我刀吧。” 艾琳娜把刀拋给他。 他才刚接过刀,就被长枪对准脑袋。 她说:“我比不上我的爸爸,我不擅长教人。但稍微帮忙训练的话,也还是能做到的。” 李尔说:“谢谢。” 他们开始训练。 刀枪相接。 刀被弹开。 枪指著李尔的喉咙。 他们结束训练。 中间只用了一秒。 艾琳娜有些失望,她摇了摇头:“看你那么自信,我就用了全力。你確实比一般人强一点,但没有强多少。” 李尔很早之前就確定这具身体的力量要比一般人强,在数次战斗中更加確信了这点。 他打不过德里克,但起码能多撑几招。 对面这傢伙毫无疑问强得可怕。 可是为什么没有弹出英雄级单位的界面呢? 难道是时间节点不对? 看他一直不说话,艾琳娜说:“你没办法贏下选將会的,还是早点放弃吧。” 李尔问:“我有放弃的权利吗?” 艾琳娜咬了咬嘴唇,脸色冷了一些。 她说:“忘掉我刚刚说的话吧。” “你的身手没那么糟糕,这里多的是比你更糟糕的傢伙。要是好好训练的话,说不定能全须全尾地回去。” “我教你一个秘诀,和別人打的时候,要是比別人强,就收著点力气,打得漂亮一点,然后在装作落败。这样就不会死在后面的对决上了。” 她看著冷冰冰的,倒是很善良。 李尔问:“你要去哪?” 她说:“刷马厩。” “那些人说的事情,你真的都要做啊?” “如果我不做,我就会被赶出卫队。” “原来被霸凌了。” 她说:“这不关你的事。好好训练吧,別死在场上。” “要不要我去帮你?” 艾琳娜回头看著李尔。 李尔耸了耸肩:“刚才多亏你帮忙,也让我帮帮你吧。他们摆明了就是要挤占你的时间,可你也需要训练吧?” 她说:“我和你不一样。你不训练可能会死,我不训练也能贏下来。” 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李尔摸著下巴。 原本她的性格就这么麻烦吗? 怎么记得游戏里情绪十分稳定,一直处於谷底,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正好办点事,待会儿再去找她吧。 李尔又找了把刀,两把刀敲在一起鐺鐺响,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李尔摸著后脑勺,他和善地笑著:“卡勒姆在这里吗?” 人们彼此张望,最后一个瘦高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警惕地问:“你是谁?” 李尔嘆了口气:“不是说是村子里最强壮的人吗?这看上去也太不经打了。不过你在这里就太好了,不用我到处去找。” 卡勒姆越发警惕:“你到底是谁?你想说什么?” 李尔笑道:“没什么,只是我也是从蓝湖村里来的,觉得我们该互帮互助。哦,对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护符:“这是你的孩子要交给你的,让你平平安安,你一定要好好带回去。” …… 艾琳娜刷完马厩之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她明明比这里的谁都要更强,为什么却要做这种事呢? 因为她是个女人? 因为她没有背景? 因为她太蠢了,到现在都没有学会阿諛奉承? 爸爸没教过她这种事。 她以为战士需要的只是勇气和力量。 她握紧拳头。 没关係的,就快了。 选將会就要召开了。 只要她贏下选將会,就能得到地位和金钱,那时候男爵也会好好听一听她的建议,改变不合理的现状,去培养真正的战士。 现在该去刷厕所了。 之后还要去巡逻…… 艾琳娜去到厕所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人拿著拖把干活了。 李尔问:“你怎么能进男厕所呢?” “你怎么在这里?” “哦,这里原本就只有一个厕所。” “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 李尔很想问问她是怎么上厕所的,但总感觉问出去之后会被干掉。 如果被蘸著屎的拖把杀了,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说:“我不是说了吗,我来帮你了。” 第三十八章 破旧之地 艾琳娜完全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正在和李尔一起巡逻。 她在厕所一通训斥之后,这个男人还是跟了上来。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帮忙。我不训练也一样会贏,你浪费时间真的可能会死。” 李尔说:“你这么出色的战士,肯定明白临阵磨枪完全没有意义吧?选將会马上就要召开,只剩下那么几天,我再怎么拼命训练,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的进展。” 艾琳娜突然逼近了他,李尔嚇了一跳。 如果说阿戴琳那双眼睛如同苍鹰,艾琳娜的眼睛就像是绝世的长枪。 锋芒毕露,毫不遮掩。 她说:“哪怕是一点点的进展,也绝对不能忽视。只有长久的积累,才能成就真正的强大。” 李尔说:“这也是你爸爸教你的?” 她点了点头。 李尔说:“那他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他是最了不起的人。” 李尔说:“既然你记得他的教诲,就不应该说什么不用训练也一样之类的话。” 艾琳娜瞪著眼睛:“你知道什么?我拿什么时间训练?我要怎么训练……” “所以说我帮你啊。” 她愣住了。 李尔说:“就算只是刷厕所刷马厩,也能帮你节省不少时间吧?看你的样子也找不到人对练,拿我来练手也没关係。我再怎么不顶用,也还是比卫队里的很多傢伙强上不少吧?” 艾琳娜的脸色反而变得更冷了。 她问:“你想要什么?” 李尔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她冷冷地看著李尔,他甚至怀疑自己隨时会人头落地:“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李尔问:“在卫队所里你帮我出头的时候,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他知道与艾琳娜对话的真正“关键”。 他说:“你的爸爸是那么了不起的人,应该教过你受了帮助就要还回去吧?你帮了我,我怎么能对你的难处视而不见。” 与艾琳娜对话的关键就是她的“爸爸”,那个收养了她的善良正义的老兵。 只要適当地表现出尊敬和吹捧,对话就能顺利进行下去。 果然,艾琳娜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连声音都小了许多:“你什么都不知道,在这说些什么蠢话。” 李尔听得清清楚楚:“既然这样,那你告诉我不就好了吗?” 艾琳娜问:“什么?” 李尔笑著说:“告诉我你的爸爸是怎么样的人,告诉我你平时是怎么训练的,告诉我那些人是怎么欺负你的,我好好教训他们。” 她不去看李尔,只是看著前面的路:“你?单挑或许勉强能贏,你还想教训他们?” 李尔想了想:“嗯,可以在他们上厕所的时候打他们闷棍。” “像是他们会做的事。” 李尔侧眼看去。 她好像在笑。 李尔觉得时机到了。 他问出他想了一路的问题:“所以你在那里是怎么上厕所的?” 李尔腰间挨了一记狠的。 嘶。 不愧是近战职业,就是比阿戴琳劲大。 他確实很在意这个问题,毕竟那个厕所的环境实在有点过於噁心。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在那里解决问题。 可惜的是艾琳娜没有回答他的打算。 李尔捂著腰吸著凉气:“除了强行给你安排不合理的工作,他们还做了什么別的事吗?” “以前有。不过发现打不过我之后,就慢慢少了。” “就是说还有?” “往制服上泼水,或者弄鬆枪头之类的事情。” “他们是高中生吗?” “高……什么?” 李尔说:“和白痴差不多的意思。要不要我报復回去?” “你要怎么做?” “往制服上泼水,或者弄鬆枪头之类的事情。” 艾琳娜噗嗤笑了出来。 这还是李尔第一次听她笑。 不过她迅速收了声,拳头抵著嘴轻轻咳嗽:“你不是说这是白痴做的事吗?” “对付白痴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就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艾琳娜说:“没有那个必要。” 她的眼神明亮:“只要贏下选將会,我就能得到菲利克斯大人的重用,去改变这些不合理的事情。” “我也会跟他提议培养真正的战士进行选將,让你这样的傢伙不用凑上来顶数。” 她真的寄希望於这选將会。 李尔说:“其实我也蛮能打的。” 艾琳娜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收回视线。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说话啊!” 李尔有些无奈,他摸著头髮:“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贏不下来?” 她侧过头:“你是真的想和我打一场才这么挑衅我的么?” 她重新把头转回去,李尔只能看到她自信昂扬的侧脸。 “我会贏的。” 李尔沉默片刻,又问:“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贏了可能也做不了什么?” “没想过。” 那看来就是想过了。 她说:“总要等做了之后再去想吧,谁有那么长远的眼光,没做之前就知道事情会怎么样?” 李尔伸出食指指著自己:“我。”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笑得远比之前开心。 “我不知道你这么会说笑。如果我也有你这么会说话,说不定爸爸就不会整天愁眉苦脸担心我了。” 李尔是认真的。 他知道在原本背景中选將会的结局。 他问:“你那么厉害,其实也没必要一定要待在这里吧?也许在別的地方,能找到更好的出路呢?” 艾琳娜抿了抿唇。 她说:“贏下来之前,我哪里也不会去。” 好麻烦啊。 李尔说:“我会让你贏下来的。” “我不需要你帮忙,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別死在台上。” 她带著李尔沿著小巷穿行,走的位置越来越偏僻,屋子破旧不堪,几乎看不到形容呢。 他问:“这是巡逻地点吗?” “不是。”艾琳娜说,“卫队从来不管穷人的死活,在出现案子之前,没人会来这里巡逻。”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她在一间屋子前停下脚步。 看得出来打理得很用心,但也难掩破旧。 “我不擅长教人,但我的爸爸不一样。他会教你的。” 她说:“你別死在选將会上。” 第三十九章 训练 屋里很狭小。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木椅上,切削著木雕。 周围摆著很多木製品,他应该就是靠售卖这些东西为生。 李尔回忆了一下在这里看到的情况,有余钱买这些小玩意的人不多,买得起还愿意买的,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难怪艾琳娜忍著霸凌也要待在卫队里,要是没有薪资的话,他们就可以准备改行当强盗了。 男人抬起头,他看了眼艾琳娜,又看了眼李尔,视线在两人之前来迴转。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没看错。 他说:“艾琳娜竟然会带朋友回家,还是个男人,这可真是稀奇。” 艾琳娜嘟著嘴看著他。 男人认输似的举起双手。 李尔很惊奇。 游戏里艾琳娜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 艾琳娜说:“他叫莎士比亚,是来参加选將会的。爸爸你要是有空的话,就教他点活命用的技巧吧。” “我很多年前就不教人了。”他嘟囔著,“女儿好不容易才给我提个要求,我也不能拒绝。嗯?小子,你在干什么?” 李尔已经蹲下身,打量著地上摆放著的木雕。 都是些小动物的样子,最大也就拳头大小,看上去精致可爱。 他问:“这些卖吗?” “就算你是艾琳娜的朋友,我也不会打折。” 李尔说:“愿意卖就好。” 他拿起一个兔子木雕:“你觉得女孩子会喜欢吗?” 莉婭应该会喜欢吧? 男人提高了音量:“女孩?你打算送给谁?” 李尔说:“是个小孩子。” “小孩?你都已经小孩子了?我不教你了,你出去吧。” 艾琳娜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困惑:“这是为什么?” 李尔说:“那不是我的孩子。她没有父母,无家可归,算是我收养了她。” 艾琳娜愣了一下。 男人深深地看著李尔。 他用力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哈,自身难保了还要养小孩,真是够蠢的。” 男人站了起来,李尔注意到他的一节裤腿空荡荡的,只靠木棍当假肢。 他说:“我叫约瑟夫,曾经在上任男爵手底下服役,也参加过现任男爵的选將会。你就別想著贏了,反正你不可能贏得过艾琳娜。但我可以教教你怎么保命。既然养了小孩,就得好好负责啊。” 约瑟夫的眼神有些灰暗。 艾琳娜扭过头,她说:“我还要把粮食送回卫队所,我就先走了。” 李尔说:“要不要我去帮忙?” 约瑟夫按住李尔的肩膀:“她才刚把你交给我,你就急著开溜啊?待在这陪陪老傢伙吧。” 艾琳娜已经离开,把李尔一个人丟在这里。 一瞬间,约瑟夫的眼神变得锋锐又危险,像是头甦醒的野兽。 但这也只维持了一瞬间,快到李尔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约瑟夫说:“开始之前先聊聊吧,你这么年轻,真的在养小孩吗?” 李尔点了点头。 他把手伸进怀里,约瑟夫浑身紧绷,一直盯著李尔的动作。 李尔恍若不觉,他从怀里拿出一塌纸。 “看!我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纸笔。” 確实很不容易,那几天不眠不休连夜奔袭,才在拉威尔的庄园里找到勉强够目前用的量。 他把纸摊开:“我教她学字,她很聪明,学得很快。知道我要出来,特地把学习的成果给我看。上面写了她认识的人的名字,怎么样,很不错吧?” 这是之前选拔书记官的时候莉婭完成的试卷,李尔一直替她收著。 约瑟夫在李尔的脸上看到了骄傲的神色。 他问:“你收养孩子,还教她识字么?” 李尔说:“对啊。” “为什么?” 李尔理所当然地说:“小孩就是要识字,哪有为什么?” 约瑟夫沉默地看著那满纸的名字。 他突然用力拍了拍李尔后背,差点把李尔的肺给拍出来。 “是个好孩子,不过写的没有我家艾琳娜好看。” 李尔无语:“你要让她跟小孩子比么?” “不都是孩子么,有什么区別?” 约瑟夫不以为意:“把东西收好,我们要开始训练了。” 李尔將纸叠好,重新放回怀里。 然后他就被约瑟夫按著肩膀放倒了。 李尔看著破旧的天花板,觉得有点懵。 约瑟夫说:“对战士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基础,其他的一切都是在基础上做加法。可离选將会召开只有几天了,再出色的大师也没办法训练好你的基础。” “我要教你的是別的东西,你要把你的脸皮彻底丟掉。隨时隨地准备用任何方法攻击,插眼踢襠掰手指无所不用其极。想要贏的人会想要贏得漂亮,这样才能得到男爵的青睞,可你只要活下去就好了。” “恰当地反抗,恰当地输掉,然后完好的活著回去见你的女孩,听明白了吗?” 李尔倒是能听懂约瑟夫的意思,但他还是隱隱觉得不妙:“你打算怎么教?” 约瑟夫笑眯眯的:“当然是让你切身体会,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比实战更管用的么?” 李尔嘆了口气:“好吧,那就来吧。” 虽然他不想欺负残疾人,但既然残疾人主动邀请,那就没有办法了。 …… 傍晚,艾琳娜终於完成了工作。 那些混蛋一直在不停地临时给她增添任务,哪怕是她也觉得有些疲倦。 熬到选將会结束就好了。 那傢伙还在训练吗? 爸爸怎么可能那么有耐心,说是要来帮忙,其实已经找地方偷懒了吧。 艾琳娜换下制服,她对著衣架沉默片刻,还是转身回家。 卫队的制服和武器不允许带出去,她只能放在这里。 明天回来就又会被破坏。 那群混蛋。 她回了家,推开门之后踩到一滩软软的暖暖的东西,把她嚇了一跳。 瘫在地上的李尔朝她打著招呼:“啊,你回来了啊。” 艾琳娜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在训练……”李尔说,“如果你没有什么特殊癖好的话,可以先把脚从我身上拿开吗?” 艾琳娜后退一步。 李尔爬了起来:“嘶,你回来了那我就回卫队了。我已经跟人问过宿舍的位置了。” 艾琳娜犹豫片刻:“你可以跟我爸爸挤一挤。卫队里面实在是……” 令人作呕。 李尔说:“没关係的。” 他啪嗒一下摔在地上,直挺挺地倒在艾琳娜面前。 他说:“没事,只是训练有点狠,我先走了。” 艾琳娜看向约瑟夫。 他扭过脸,有些心虚。 第四十章 出气 第二天,艾琳娜起床要去卫队所的时候,约瑟夫叫住了她。 他把一小瓶药酒丟给艾琳娜:“交给那小子,让他好好擦擦。” 艾琳娜看著药酒:“你昨天想杀了他么?连药酒都捨得拿出来?” 约瑟夫有些尷尬,他咳嗽一声:“我没想下这么重的手。可是那小子很有韧性,怎么打都不服,有点像以前的你,我一下子没忍住……总之你把东西拿过去吧。” 艾琳娜嘆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去到卫队所,表情慢慢变得冷冰冰的。 她实在不想看到那帮愚蠢的同僚。 艾琳娜走进卫队所,前台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李尔朝她打招呼:“哟,早上好!” 他齜牙咧嘴,身上疼得厉害。 艾琳娜皱起眉头:“昨晚他们对你动手了?” 李尔说:“这是被你爸打的。” 离谱的是他昨晚找了半天硬是没找到明显的伤口,最多就是看到几处淤青,老兵的手上功夫还真有点东西。 感觉比现在自己营地里的教官靠谱。 艾琳娜丟给他一瓶药酒:“自己擦擦。” 她去拿制服的时候,发现上面竟然乾乾净净,不止没有被破坏,甚至还被洗过。 她拿著制服去问李尔:“你做的?” 李尔说:“对,昨天一起走的时候我就闻到臭味了,只不过没好意思说。” 她抿了抿嘴:“那些人没做什么?” 他说:“一群小人,教训一顿就老实了。” 艾琳娜皱眉:“昨晚你那个样子,还能教训別人?” 李尔笑了笑:“其实我还挺厉害的。” “挺厉害的就不会被我爸打成这样了,你先去擦药吧,这里让我来。” 李尔回去擦药。 艾琳娜在前台坐下,她穿上制服,闻到上面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知道他用什么来洗的。 她看到谢恩一伙从宿舍里出来,急匆匆地从她旁边走过,甚至都没有出言嘲讽。 艾琳娜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淤青。 察觉到艾琳娜的视线,他们走得更快。 等到李尔擦完药出来,艾琳娜才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尔说:“教训了他们一顿。” “你怎么做到的?” 李尔说:“不要脸就好了。趁他们睡著了蒙起头打一顿,绑起来丟在厕所里,然后继续打一顿。” 艾琳娜按住额头:“你真是……你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你不怕他们报復,也该想想选將会吧?” “你知道选將会名单上的人没有出现在会场上会发生什么吗?男爵会把人抓起来处死的。那些傢伙就是些流氓,完全不值一提。可要是因为他们出了差错,没办法参加选將会,后果完全不一样。你到底在想什么?” 李尔说:“我在想帮你。他们想著法噁心你,你不方便还手的话,我来替你出气。” “我不需要你出气!” 艾琳娜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她嘆了口气。 “他们拉帮结派,一群人混在一起。现在离开不是害怕你,是在想办法整你。这件事我会解决的,你不用再做多余的事。好好训练,活过选將会。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等选將会结束之后再说。” 李尔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们像之前一样一起处理杂务,外出巡逻,没有人来找茬,艾琳娜多出很多时间。 她跟李尔对练,把李尔打得满地打滚。 不堪受辱的毅然决然去找约瑟夫继续训练。 然后被打得满地打滚。 “行了,別叫了。” 回家的艾琳娜用脚尖踢了踢李尔:“起来擦药。” 李尔才刚爬起来,衣服就被艾琳娜一把扒掉。 他嚇得往后一跳:“你干什么?” 艾琳娜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床上,手法嫻熟地替他擦药:“有些地方你擦不到,別乱动,很快就结束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酒的原因,她的手掌冰凉柔软。 然而擦药的力道大得惊人,感觉要都被揉进了筋肉里。 李尔咬著牙才没叫声。 擦完药之后李尔迅速穿好衣服,她擦了擦手:“今晚你跟我爸挤一挤。” 李尔说:“他们给我准备了宿舍,我怎么能不回去。” 艾琳娜的声音冷冰冰的:“你完全没听我早上说的话吗?你昨晚趁他们睡著的时候占点便宜就算了,今天你打算怎么办?” 李尔说:“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李尔说:“其实我还蛮厉害的。” “你!” 约瑟夫说:“行了,床就这么大点,我还不想跟男人挤在一起,他要回宿舍就回吧。” 李尔向他们告別离开。 艾琳娜鼓著脸看著约瑟夫。 约瑟夫笑了笑:“有人要帮你出气,我怎么能拦著他?要不是我腿残了,我非得亲自去宰了那帮兔崽子。” 艾琳娜说:“可是选將会怎么办?要是受了伤或者被用什么阴招拖时间,最后没办法参加选將会怎么办?他能承受代价吗?” “那是他的事。既然他这么自信,就让他试试好了。” 艾琳娜赌气不去看他。 约瑟夫说:“当初我收养你的时候,你还是小小一只,现在这么大了,却比以前更爱发脾气。” 他说:“看看吧,等到明天,你就知道他是不是逞强了。” …… 李尔回到卫队之后,发现艾琳娜的制服被丟到地上,脏得不成样子。 几个人从背后堵住他,把门给关上了。 谢恩恶狠狠地看著他:“呵呵,昨晚你小子真是发了天大的疯。走吧,我们去厕所好好聊聊。” 李尔:“……” 他问:“你们真的不是高中生吗?” “高……什么?” “就是跟白痴差不多的意思。” 谢恩脸上青筋暴起。 他一把揽住李尔的肩膀,强行裹挟著李尔往厕所走:“你小子很有种啊,待会儿最好也这么硬气。” 李尔估摸了一下,打贏谢恩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这里的人有点多了。 他抬眼看去。 不算宽敞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显得更加狭窄。 李尔被推进厕所。 一群人用了进去。 “呃!” “啊!” “停下,停下!” “不要,快放我出来!” …… 放心不下的艾琳娜赶了过来,她一脚踢开紧闭的大门,听清楚声音来源,直接往厕所衝去。 她愣住了。 这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堆人,李尔坐在人堆上面。 他问:“你怎么能进男厕所呢?” 第四十一章 深夜 艾琳娜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瞪著李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忽然气得鼓起了脸。 李尔觉得自己解锁隱藏立绘了。 他从人堆上跳下,把人往厕所里面踢了踢,然后费力地关上门。 他对艾琳娜说:“你怎么跟过来了?怎么,担心我?” 艾琳娜一枪钉在他的身边,扎进了墙壁里。 木枪也能扎进去? 李尔吞了口口水。 艾琳娜冷笑道:“哈,担心?我担心一个隱藏实力躲在我家里不知道想干些什么的傢伙?” 预感不妙的李尔赶紧举起双手:“我发誓,我没有!我整天都被打得死去活来,我有什么东西可隱藏的?” 她完全不听李尔的话,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拖到训练场。 李尔试图反抗:“我自己能走……” 他被丟到训练场里。 艾琳娜冷著脸:“你最好认真点,我要让你知道这两天愚弄我的下场是什么!” 李尔说:“我没有……” 艾琳娜把刀丟给李尔:“拿好了。” 李尔嘆了口气,他举起长刀:“既然你一定要这样,那就没办法了,你最好別后悔。” 艾琳娜眼中寒芒一闪:“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后悔!” ……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了。 艾琳娜跪坐在地上,李尔一脸生无可恋地枕著她的腿。 他看著夜空,看到太奶在对他招手。 他说:“你是真想杀了我吗?” 在这十分钟里,李尔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 面对认真起来的艾琳娜,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机会,只是不断重复著站起来又被打倒的过程。 “站起来,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还想藏招?” “你以为你能骗过我?” …… 总之就是艾琳娜不断说著这些话不断殴打著李尔,终於在李尔要被打死之前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没有別的本事了。 艾琳娜罕见的有些慌张:“我没想杀你,只是我以为你一直在装弱骗我……我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弱。” 李尔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也还好他真的黔驴技穷,要是真的藏了什么本事,还被艾琳娜逼出来,感觉今晚最少丟掉半条命。 他说:“你刚刚打我的时候是在享受欺负弱小的快感吗?” 艾琳娜有些抱歉:“我真的没想到你这么弱,不然就不这么认真了。” 李尔这下真的有些伤心了。 她问:“可你这么弱,是怎么打贏那些傢伙的?” “你可以不用不停强调我很弱这点。” 李尔抽了抽嘴角:“我想到他们一直霸凌你,就豁出性命不择手段地对付他们,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之后才勉强获胜……” 他的脑袋挨了一下。 还好艾琳娜没用力,不然感觉他的脑袋会开花。 他说:“我有一件秘密武器。” 艾琳娜问:“是什么?” 李尔说:“我们可都是要参加选將会的人,我怎么能把底牌告诉我的对手?” 她再度握拳。 李尔赶紧说:“等到选將会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了。” 艾琳娜嘆了口气:“你確实比卫队里的傢伙强一点,但是强得有限,一对一真打起来也未必能贏。选將会上真正的对手是那些骑士跟他们的侍从,还有被男爵邀请来的武士们。” “他们为了取悦男爵,手段会格外残忍。如果你只有和我对打的这点本事,最好还是在碰到弱小对手的时候巧妙的输掉。” “就算你真的有什么秘密武器,也不要太指望能在面对高手的时候发挥作用。那是比赛,就算第一场能够奇袭成功,知道你的底牌后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尔说:“我本来也只打算用一次。” 艾琳娜挑起眉毛:“哦?隨便你吧,反正你怎么样也不可能贏得过我。” 李尔只是笑笑。 “还笑?” 艾琳娜猛地扒了他的衣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李尔不知所措:“你要干什么?” 她面无表情:“擦药。” “你还把药酒带过来……啊啊啊——” 艾琳娜这次格外用力,李尔硬是一个字说不出来,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她说:“我以为你会受伤,所以带了过来。” “我现在確实受伤了。” “闭嘴。” 她又说:“这是我爸珍藏的药,除了我们之外他从来不捨得给別人用。” “其实本来可以不用的。” “我让你闭嘴。” 意识到再说话要遭重,李尔闭上嘴。 擦完药之后,艾琳娜说:“站起来。” 李尔站了起来。 艾琳娜把刀丟给他:“拿起来。” 李尔低头看著刀:“你还想干什么?” 她说:“训练。你太弱了,这样子去选將会说不定会死的。” …… 第二天,艾琳娜带著李尔回了家。 约瑟夫看到李尔的惨状,忍不住说到:“既然对付不了他们,为什么要逞强?” 李尔说:“其实……” 艾琳娜踩著他的脚:“確实太逞强了。” 约瑟夫嘆了口气:“还好艾琳娜去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其实……” “是啊,还好我去了。” 面对艾琳娜威胁的目光,李尔只能应和:“是啊,还好她去了。” 不然他就要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约瑟夫捶了捶自己的老腰:“都要去选將会了,还被打得这么惨可不行。” 李尔意识到不妙:“等等!” 约瑟夫说:“不用等了,准备一下我们就开始训练吧。” 李尔忽然有些绝望。 …… 之后的几天里,李尔一直重复著工作和被打的循环,被打了这么久,他都感觉有点变得皮糙肉厚了。 卫队里的人没有继续找麻烦,他们遇见李尔甚至会主动避开,有几次艾琳娜听到他们议论说李尔是“恶魔”之类的话。 但艾琳娜没有机会打听,她跟李尔两个人算是被完全孤立,新人们也不敢跟他们搭话,害怕被老兵们霸凌。 夜里艾琳娜会抽出时间,和李尔进行对练。 她在卫队里已经很久没有训练对象了。 他们重复著这样的生活,一直到了选將会召开的那天。 第四十二章 保佑 在选將会前夕,约瑟夫找到了李尔。 他让李尔在身边坐下,又各自倒了酒。 李尔思考这能不能偷偷把这玩意儿倒掉。 他不明白这马尿有什么好喝的,而且酒精会影响他的判断。 只是这些天一直在挨约瑟夫揍,他决定给约瑟夫一点面子,姑且就不拒绝他了。 约瑟夫说:“自从我上次参加选將会后,我已经好久没喝过酒了。真是久远的事情啊。” “那个时候我还年轻,我捡到了一个可爱聪明的孩子。我的生活窘迫,但我想要好好让她长大。我给她取名叫艾琳娜。” 李尔说:“要是她打我的时候下手能轻点確实挺可爱的。” “你看上去好像不惊讶?” “老光棍又不能自己生,我惊讶什么。” 约瑟夫用仅剩的脚踹了李尔。 他说:“我想要给艾琳娜更好的生活,所以参加了选將会,希望能够得到重用。” “虽然比不上现在的艾琳娜,但是我很强,甚至一度压倒了骑士们。我该贏的。” 李尔问:“发生了什么?” “在决赛那天,卡兰骑士派人在巷子里围堵了我。我衝出重围去到台上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他砍断了我的一条腿。” 李尔喝了一口酒。 苦的。 这玩意儿以后不能喝。 约瑟夫摸著木脚:“我以为我已经不在意了,可我没有。艾琳娜看出了我的想法,她执著这次选將会,她想要为我夺冠,我没办法劝说她。” 他怔怔地说:“我不想让她去的。” 李尔说:“可是她真的很想贏,每天都把我揍得死去活来的,我切身体会到她的渴切。” 约瑟夫说:“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认定了什么就绝不妥协,比谁都专注认真。” “她很强,这里不会有比她更强的人,我从没见过像她一样有天赋的孩子。可是她太天真太善良了,她没办法防住暗箭。我拜託你帮她看著后背。我只能拜託你了。” “你天真善良的孩子可是把我打得很惨。”李尔把剩下的酒喝光,“交给我吧。” 离开房间之后,李尔没有去找艾琳娜,而是在外面空旷的地方看了会儿星星。 一直到潜伏已久的阿戴琳和德里克跟他匯合。 …… 选將会开始当天。 艾琳娜在人群中找到了李尔。 她问:“你去干什么了?” 李尔说:“有些紧张,到处转转放鬆心情。” 艾琳娜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李尔问:“你在干什么?” 她说:“我小的时候,我一害怕我爸爸就会这么做。” 李尔惊奇:“原来你这双手不止能用来打人么?” 她面无表情:“这双手马上就会用来打人。” 李尔耸肩:“就別打我了,留给你的对手吧。” 她握住长枪:“我会贏的。” 她小声说:“忘掉你的秘密武器吧,记得我跟你说的,碰到弱点的对手,装作势均力敌的样子打打,然后漂漂亮亮地输掉。不碰到那些骑士跟武士,应该不会被虐杀。活下来之后,你想怎么跟我打我都奉陪。” 李尔说:“收到。” 他环顾四周,被拉来凑人头的占了大多数,一个个紧张得冒冷汗;还有不少卫队兵和民兵,就算强作镇定,也能看出心里没底。 少数装备精良的战士们则在单独的区域,优哉游哉地打量著他们的猎物。 涇渭分明。 真是公平的比赛,连武器盔甲都要自己准备。 李尔回忆著规则。 两方交战,被打到选將台下或者不能再战就算输,这个“不能再战”要由掌握优势的人判断。 为了取悦领主,他们会把对方往死里打,打死也算不能再战的一种。 主动跳下台会被处死。 允许认输,但是否同意要由菲利克斯男爵评判。 规则很简单,外面已经有人在开盘下注。 李尔想押自己输,可惜选手本人不允许下注。 隨著战鼓敲响,选將会正式开始了。 李尔在等候室里见到了卡勒姆,蓝湖村和附近几个村落抓来的壮丁都在这里。 卡勒姆不停抖著脚,甚至没注意到李尔靠近。 李尔拍了卡勒姆的肩膀,他嚇了一跳。 李尔说:“你还带著你孩子的护符吧?好好拿著,它会保佑你的。” 卡勒姆勉强扯出个笑容:“希望吧。” 隨著时间流逝,终於到卡勒姆上场。 他觉得自己的腿有些痒,但一下就恢復了,他以为是太紧张了。 选將台的观眾席上小半位置都有了人,他们是附近的商人、赌徒、骑士,甚至还有不少贵族。 菲利克斯男爵则在主位上,对人们的廝杀感到满意。 他早就打响了选將会的名声。 观眾席上的傢伙们花钱买票进来观赛,同时下注押输贏,越到后面下的注就越大。 庄家从来只会赚。 卡勒姆上了台,看到他的对手后,脸色无比难看。 谢恩。 那个总是刁难艾琳娜的老兵,总是欺凌新人的混蛋,他的人品很差劲,但是他的实力很强。 而选將会虽然允许认输,但这取决於台上的菲利克斯男爵是否同意。 显然他绝不会同意。 他们只能战斗。 谢恩恶狠狠地盯著卡勒姆,一句话也没有说。 卡勒姆只能紧张得满手是汗,在衣服上擦了擦后用力握刀。 观眾们已经见惯了这种新人,场上响起嘘声,但新人不代表没有看头。 虐杀就是看头。 战斗开始之后,卡勒姆几乎第一时间就拉开距离,谢恩不紧不慢地跟上。 谢恩猛地加速,一个大跳起身凌空挥刀,卡勒姆害怕得闭上眼,全凭本能挥刀格挡。 他挡住了,但是手臂猛地一震,几乎握不住刀。 没等他睁开眼,肚子上就挨了一脚,他被狠狠踹飞,像只虾一样蜷缩著身子。 谢恩丟掉刀,骑在他身上一通猛打。 卡勒姆蜷缩著身子,摸到了胸口的护符。 保佑平安只是骗小孩子的话,它只是个饰品。 他会被活活打死吗? 谢恩已经把卡勒姆打得鼻青脸肿,他站起身,一脚把卡勒姆踢下选將台。 菲利克斯皱起眉头。 观眾发出嘘声。 卡勒姆错愕地睁开眼。 谢恩吐了口唾沫:“看什么,你已经输了,难道还想上台?” 卡勒姆连滚带爬地退下。 下一个要上场的是李尔,他和失败退场的卡勒姆擦肩而过的时候,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那护符保佑了你吧?” 第四十三章 木桩掛尸 拋下不知所措的卡勒姆,李尔登了台。 神明是有的,只是祂们从不保佑螻蚁般的凡人。 李尔看向他的对手。 那也是卫队的一员,一直跟在谢恩屁股后面的跟屁虫,李尔不记得他叫什么了。 跟屁虫脸色难看。 李尔甩了甩刀。 神明不会保佑,李尔只是威胁了那天在厕所里打过的人,让他们上台收著点手脚,別为了取悦上位者做出些坏事。 不然事后他会找到他们,亲自打断他们的手脚。 这样的话,参加选將会的人,下场或多或少能好一些吧? 战斗开始了。 跟屁虫有些瑟缩。 他无法忘记那天夜里,他们人多势眾,可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却一个接一个感到难以忍受的剧痛,哀嚎著倒在厕所里。 而对面的男人甚至没有出手。 经过揣测,他们怀疑这个男人可能跟恶魔做过交易。 现在他要和这个异端打? 看著瑟缩不前的跟屁虫,菲利克斯男爵皱起眉头。 李尔则猛地前冲,用力挥下刀刃。 跟屁虫也回过神来,咬著牙苦苦支撑。 李尔这几天没白挨打,体力上虽然没有太大提升,但是动作比以前利索得多,他也能冷静下来观察对面的动作。 艾琳娜没有骗他,约瑟夫確实是个好老师。 虽然不打算以后每次都上战场,但能变强一点防身总归是好的。 观眾被李尔接连不断的攻势所激励,一个个大声喊著“打死他”“杀了他”之类的话。 几轮交锋下来,李尔对自己现在的实力大概有了数。 他开始更加鲁莽更加用力地挥刀,大开大合之后破绽也变大。 被打急眼的跟屁虫並没有注意到李尔的破绽,但他终於把对李尔的恐惧拋诸脑后,在李尔坚持不懈地卖破绽后,终於抓住机会打飞了李尔的刀,捨身一撞把李尔撞下台。 跟屁虫愣了一下,然后举著武器高呼:“我贏了,我打贏这个恶魔了!哈哈哈!!!” 李尔爬了起来,不顾男爵阴冷的视线和观眾满天的嘘声,拍拍屁股走人。 他上台主要是试试水,看看现在实力如何,根本没想著贏下去。 这里最想贏的是一个女人。 艾琳娜。 知道李尔活著被淘汰之后,她终於鬆了一口气,等到了上场。 她的对手是从村里被拉人头凑数的壮丁,她没有浪费时间,一枪挑飞了武器,再一脚把人踹下台。 迎接她的不是欢呼。 “怎么又是这样,一点意思没有。” “男爵的手下怎么回事,今年都软绵绵的?” “这样怎么能值回票价?” “女人,话说怎么会有女人在场上?男爵已经沦落到需要女人来充门面的地步了吗?” 菲利克斯面色铁青。 他摆摆手让艾琳娜退场,看都不去看她一眼:“各位,这些都只是前菜,下一场才是真正的战斗。” “我的骑士卡兰將会登场,他將展示何为武技。” 听到卡兰的名字,观眾明显兴奋起来。 艾琳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手掌里。 她退场之后,发现李尔正在等她。 李尔说:“恭喜你贏了。” 她说:“恭喜你输了。” 李尔摸了摸鼻子。 看样子她心情不好,碰了一鼻子灰。 他说:“带上叔叔一起去酒馆吃顿好的吧,我请客。” 艾琳娜问:“你哪来的钱?” 李尔说:“我稍微有点积蓄,请你吃几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他杀人越货確实赚了不少钱,这次出门带的行动经费还算比较充足,估摸著用不完,最后稍微奢侈点也没关係。 他准备收尾了。 艾琳娜重复:“几顿?” 李尔笑了笑:“你贏几场我就请几顿。” “我一场都不会输。” “嗯。”李尔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他原本是要带艾琳娜父女去酒馆的,但是约瑟夫只说他要做木雕,让他们两个去。 去了酒馆,艾琳娜没怎么点菜,她只是一瓶一瓶地喝酒,也不说话。 李尔在一旁陪著。 他有些佩服艾琳娜的酒量,结果发现她只是喝酒不上脸,喝著喝著突然咚地倒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 李尔把她背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整日练武的原因,身上都是肌肉;也可能醉酒的人不配合,背起来死沉。 她在李尔的脖子旁喷著酒气,总算朦朦朧朧说了句梦话:“我会贏……爸爸……” “好好好你会贏。” …… 阿戴琳他们正趁著士兵去选將会场地维持秩序的机会,勘探著这里的地形、建筑和兵力。 这几天来他们一直在做这种事,现在已经把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德里克看著阿戴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让李尔大人单独行动也没关係吗?” 阿戴琳不以为意:“头儿狡猾著呢,不会有事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他一直在和那个叫艾琳娜的女人一起行动。” 阿戴琳说:“头儿说过他要招揽她,而且我观察过,她应该不会对头儿出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德里克决定还是闭嘴,继续侦查工作。 …… 第二天,李尔跟艾琳娜一起去选將会。 他对艾琳娜说:“我昨天自己走了走,打听到一点事。选將会那边有点状况,你要做好准备。” 她说:“不管什么状况,我都会贏的。” 到了选將会的场地外,艾琳娜愣住了。 外面立著几根木桩,上面掛著扭曲的尸体。 她忽然有点反胃,酒精跟胃酸往上涌,差点吐了出来。 李尔说:“我们走了之后,卡兰骑士就上场了。他把对手的四肢打断之后,一剑一剑割下对手的肉,最后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被疼死了。” “其他的武士跟骑士为了得到男爵的青睞,手段一个比一个过激,最后死的人都被掛在这里展出,说是『讚扬勇气和武力』。” 艾琳娜眼中迷茫又愤怒:“欺凌虐杀跟勇气和武力有什么关係?为什么,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这种事。” 李尔沉默片刻:“可能是因为男爵对平和的战斗不满意吧。” 他大概知道原因。 他威胁了卫队里的人,让他们打的时候收著点。 男爵和观眾们要的不是单纯比拼武技,而是血腥格斗。 李尔以为他能让这些人下场更好一些的。 他太天真了。 第四十四章 女武神 进场观赛是要收门票钱的,李尔买了票,但没有急著进去。 他先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几个零散的盘口。 阿戴琳跟他报告过,这几个都是菲利克斯男爵手下的官员。 他掏了点小钱,押艾琳娜贏,然后才进场。 场里的人比昨天多。 这里有更大的盘口,起步更高,倍率更高。 李尔把所有的钱都押了艾琳娜贏,然后在末等席坐下。 这么看来菲利克斯男爵確实很有经济头脑。 利用选將会的名义吸引周边的閒散贵族,带动旅馆和饮食消费,门票钱也是不菲的收入,难怪要一连召开三天。 时间拖得越长,他赚得就越多。 但这些钱和真正的利润比起来都是小钱。 当能够以官方的名义合法开设赌场,赚的钱就是暴利。 菲利克斯男爵凶残粗蛮,好勇斗狠……他用粗鲁的表象做掩饰,掩盖他奸诈贪婪的的本性。 李尔往下看去。 菲利克斯坐在底层,心满意足地看著他的战士们上场。 昨天出了点意外,还好他精通如何调动气氛,把岌岌可危的氛围救了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我英勇的战士们,我將在这个舞台上选拔我的將领,尽全力向我展示你们的勇武,和对手交战廝杀到最后吧。” 他说:“不要再用小打小闹来愚弄我了,真正的战士不该畏惧伤痛和死亡,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要人们捉对廝杀。 这才是人们畏惧选將会的原因。 观眾们都沸腾起来。 他们要看的就是这个! 菲利克斯粗蛮地笑著:“上场战斗吧,我英勇的战士们!” 战士接连上场。 有人是因为运气好才活到今天的,但运气在今天不会適用。 昨天淘汰了一半的人,今天活下来的人一个人要打三场,明天进行最后的四强战。 李尔看到了昨天打贏他的跟屁虫。 他站在场上瑟瑟发抖,被菲利克斯请来的僱佣兵砍断了手。 在地上哀嚎的时候,僱佣兵一脚把他踢得翻了个身,踩在他的胸口,把刀捅进肚子里,一拧一搅,手法嫻熟地把肠子扯了出来。 场上顿时响起欢呼,菲利克斯也鼓起掌。 李尔环顾四周,不知他们为何欢呼。 他坐在豺狼群里,看著它们磨牙吮血,一时间有些恍惚。 也许昨天他不该输的。 但站在场上的是他的话,结果会变好吗? 不把场上的人推下场,什么都不会变的。 李尔等待著。 终於到艾琳娜上场了。 “女人?” “我昨天就见过这女人。” “女人怎么能打?” “她长得很漂亮,一会別弄伤了,我去问问价。” 艾琳娜抬起头,她扫视眾人,最后目光落在菲利克斯男爵身上。 他满脸不屑,挥挥手示意比赛开始。 她的对手是谢恩。 谢恩身形僵硬。 在位队里,他可以仗著人多势眾,仗著背后有人,肆无忌惮地欺压艾琳娜。 其实以前他们霸凌得没有那么严重,只是选將会要召开,他们不遗余力地想要破坏她的状態。 因为卫队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打得贏这个女武神。 他要为往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要死了。 谢恩咬著牙,大喊一声后猛地前冲,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挥刀向前砍去。 至少要抢先出手,占得一点先机…… 艾琳娜一枪打在他的手指上,然后一搅把枪挑飞,最后旋身一脚重踢,直接把谢恩踢到台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不到半分阻滯。 她收回脚,裁判宣布她获得胜利。 场上窃窃私语,怀疑这是假赛。 他们从来不相信女人能这么强大。 艾琳娜看向菲利克斯,她展现了她的力量,但没有获得讚许。 菲利克斯脸色铁青。 他明明已经说过他要的是血肉横飞的战斗。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她听不懂人话吗? 她要把气氛搞坏到什么地步? 艾琳娜低下头。 她有些反胃。 可能是因为昨天喝酒喝太多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吧。 她不该喝酒的,都怪莎士比亚硬要拖她去。 场上突兀地响起掌声。 孤零零的掌声在这场中显得格外诡异。 艾琳娜搜寻掌声来源。 所有人都在搜寻掌声来源。 不在头等席,也不在次等席。 在最上层的末等席,艾琳娜找到了鼓掌的人。 李尔正用力鼓掌。 她並不是孤立无援。 那一瞬间菲利克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但席上有头有脸的人太多了,他也不能当场发作搅乱赚钱的好机会,只想著赛后找人解决这个白痴。 他挤出笑,也跟著鼓掌:“不错,你的武艺很出眾,只是对手太弱不值得你用出全力。下一场的话,你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本事,对吧?” 他最后一句话咬得很重。 观眾们附和著鼓掌,艾琳娜咬著嘴唇垂首退场。 她的出现好像只是插曲,往后的战斗一场比一场更加血腥,血肉横飞的场景让这些贵族们血脉僨张。 贏了钱的人大声欢呼,输了的人怒声痛骂,好像这样他们就操纵著场上之人的生死,享受凌驾他人的快感。 那些身经百战的强大战士,也只不过是供他们娱乐的玩具罢了。 隨著战斗推进,艾琳娜迎来了第二场战斗。 她的对手是个僱佣兵,脸上和手臂上都有伤疤。 “女人?” 他舔了舔嘴唇:“你求求我的话,我倒是可以不下重手,但是结束之后,你要跟我到旅馆走一趟。” 艾琳娜眼神冷漠。 战斗在一瞬间开始。 战斗在一瞬间结束。 就算对手变强了,战斗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的过程。 她挑飞武器,然后把对手一脚踢下台。 只是要比上次更用力,踢得僱佣兵猛地吐出一口血,蜷缩在地上久久起不来。 菲利克斯脸色铁青。 这个贱人!这个贱人!这个贱人! 他明明说过要上真本事的!他妈的她是听不懂人话吗?这种没有伤残没有死亡的战斗观眾怎么会买单? 场上响起呼声。 菲利克斯愣住了。 他忘了一件事。 不单单是血腥能让人兴奋,足够碾压的武力一样令人激动。 他只在乎钱,並不在乎所谓的选將,所以忘了这件事。 李尔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艾琳娜並没有理会这些呼声,而是回去休息,等待她今天最后的战斗。 她再次登台的时候,看到一个穿著中甲的男人。 她听到了议论的声音。 “这是卡兰骑士最看重的侍从吧?” “还穿著鎧甲上场啊。” “不知道他有卡兰的几分本领。” …… 他们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艾琳娜只听到了“卡兰”的名字。 战斗开始的瞬间,艾琳娜第一次在对手行动之前发起进攻。 脚步前踏,拧腰侧身,刺出长枪。 洞穿盔甲,没入胸膛,她把对手凌空挑起。 宛如一尊女武神。 第四十五章 所忠何人 在所有比赛结束之前,李尔去盘口拿了钱。 明明这些人都看过艾琳娜的对战,却总归结於对手太弱,给她定的赔率很高。 估计因为她是个女人。 不管怎样,李尔藉此大赚了一笔,他没有什么不满的。 之后李尔就直接退了场,免得男爵派人堵他。 虽说之后肯定能找到,但李尔在这也就待两天,之后菲利克斯怎样大发雷霆都无所谓了。 他在场外等待著。 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你果然一场没有输啊。”李尔说,“走吧,按照说好的,我请你吃饭。” 艾琳娜没有动。 她说:“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李尔说:“这可不行,明天你还有比赛,总得好好吃饭,不能饿著肚子上场。” 艾琳娜沉默片刻:“之后再说吧。” 李尔说:“要不我们不在外面吃了,我买菜回去做饭吧,这样叔叔也不用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 艾琳娜看著神色自若的李尔,又看了眼周围木桩上掛著的尸体。 里面比赛的舞台正在杀人。 包括她也刚刚杀了人就出来。 之前她已经展现过自己的武技,可得到的却是漠不关心的冷眼。 在她杀了人之后,呼声如同雷震,震得她耳膜生疼,肚里反胃。 她问:“你就没什么感觉吗?外面掛著尸体,里面在杀人,他们还以此为乐……” 李尔说:“贵族老爷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难道现在才知道吗?”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之后两人没有说话,在街上閒逛,然后买了菜回到约瑟夫的家。 约瑟夫还是在里面做著木雕,他的手很稳,做出来的木雕精致可爱。 看到拎著满手菜的李尔,约瑟夫愣了一下。 李尔笑了笑:“为了庆祝艾琳娜胜利,今天我们做顿大餐一起吃吧,我来动手,你们等著吧。” 约瑟夫看了眼艾琳娜,察觉到她心事重重。 他点了点头。 李尔进到厨房做菜,里面的厨具跟调料都少得可怜。 好在李尔挨打的时候留在家里吃过饭,所以这次提前买好东西过来。 前世作为上班族的时候,李尔住在出租屋里,虽然懒得动手,但是觉得外卖太贵,所以经常自己动手。 厨艺说不上多好,但也不会难吃。 厨房里响起处理食材的声音。 外面。 艾琳娜坐在地上,她抱著膝盖,脸埋在膝盖里。 她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爸爸?” “怎么了?” “我今天去选將会的时候,看到会场外面掛著尸体。那些是昨天输掉的人,男爵觉得不够激烈,把尸体掛出来激励別人。” 约瑟夫一时语塞:“……” 等不到回答的艾琳娜继续说:“我在场上的时候碰到了卡兰的侍从。他穿著盔甲,我杀了他。我一直想著为你復仇,我以为我会高兴。可我没有。” 约瑟夫怔住了。 他收养了艾琳娜,一直以来精心教导,他知道这个女孩的善良。 她此前从没杀过人。 他说:“我其实已经没那么在乎了。” “我以为我很在乎。可我现在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爸爸,我心里很乱。” 约瑟夫有些慌乱,他感觉自己的嘴变得出奇的笨:“没事的,你做得很好……”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好在这时候李尔端著菜出来了。 他说:“先吃饭吧。” 三人围著桌子吃饭,期间谁也没有说话。 艾琳娜吃完之后,洗了碗,就回到房间关上门。 约瑟夫问:“她现在是怎么回事,我该做什么?” 竟然来问自己,他也是真的著急了。 李尔说:“应该是对选將会感到幻灭了,现在就先让她自己一个人待著吧。好了,我先走了。” 约瑟夫拉住了他的手。 他说:“艾琳娜相信你。做些什么,什么都好,拜託你了。” 李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入夜之后,艾琳娜还是在房间里。 她睡不著。 一直以来她都想在选將会夺冠。 可现在她对选將会、甚至对菲利克斯男爵產生了动摇。 以往埋头训练的时候可以忽略,但如今已经真切面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艾琳娜心乱如麻。 她穿好衣服出门想要散心,没走多久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她心想自己真是心乱了,眼前甚至会出现幻影。 她按了按眼睛,那道身影反而越走越近。 艾琳娜问:“你怎么在这里?” 李尔伸了个懒腰:“叔叔当初参加选將会的时候就遇到了骯脏手段,我守在这里,替你们放放哨。” 艾琳娜眼神柔和了些:“別做多余的事了,回去睡觉吧。” 李尔说:“回不去了。” “什么?” 李尔说:“是谢恩过来告诉我的,因为我在观赛席上为你鼓掌惹恼了男爵,他查出我在卫队任职,已经派人在那堵我了。要是被逮到,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对了,谢恩还让我跟你说,谢谢你放他一马,以前的事很对不起。” 艾琳娜看著完全无所谓的李尔:“菲利克斯大人……因为这种事,他就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还有那些尸体,还有鼓动场上杀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选將会就是这种事情吗?这样的选將会还有什么意义吗?”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选將会並不单纯,但她一直在骗自己。 她说:“我一直以来都想贏下选將会。我要杀了卡兰,洗雪爸爸蒙受的屈辱和不公,我想要夺得桂冠,证明爸爸的武艺。” “贏下之后我就能改变现在的生活,我和爸爸会过得更好,他不用窝在这里做木雕,我会成为向男爵效忠的骑士……可我真的要向那个人效忠吗?” 李尔安静地听著她的抱怨:“你一直以来都想贏下选將会,不是吗?” “是!可我现在不清楚……” 李尔说:“那就去贏下来吧。” 艾琳娜问:“什么?”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李尔说,“贏下选將会的人將找到效忠一生的主君,而主君会给他最英勇的战士无尽的荣耀,实现她的愿望。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那就去贏下来吧,胜者有权要求愿望。贏下来之后,一切都会实现的。” 艾琳娜看著他,看得出他的真诚与信任,突然有些鬆懈。 “你怎么在说这些空话啊……但也许你是对的。” 她说:“贏下来之后,我会向男爵陈明当年卡兰骑士能贏过爸爸只是一场阴谋,我也会恳请他不要再做出如此血腥的选拔,顺便让他不要在意你的冒犯。说不定他根本就记不住你太长时间。” 她在心底说,只要贏下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坚信的。 第四十六章 所为何事 最后一天的选將会终於开始了。 现在只剩下四人,两个直属於菲利克斯男爵的骑士,一个经验丰富手段狠辣的老僱佣兵。 以及艾琳娜。 战斗分上下午,上午决出最后两人,下午进行决赛。 两个骑士內战。 艾琳娜对决僱佣兵。 菲利克斯男爵用了大力气宣传,就连那些没钱进场观赛的穷鬼们都知道这件事。 所有人都注意到竟然有一个女人走到了现在,而在所有的盘口里,艾琳娜的赔率都是最高的。 艾琳娜对这些並不知情,知情了也不会在乎。 反正她会贏到最后。 艾琳娜登上台后並没有看对手,而是先在观眾席中搜寻。 她没有看到李尔的身影。 艾琳娜有些失望。 他说过被男爵盯上,男爵的手下会堵住他,所以没办法观战。 但他相信艾琳娜一定会贏。 观眾们都被艾琳娜漠视对手的轻蔑態度所打动,纷纷兴奋地大声呼喊。 对面的僱佣兵眼神凝重,不敢轻敌。 他和那些白痴不一样,他过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活,他看过对面的女人的比赛,知道她有多可怕。 妈的,这趟就不该来。 宣布战斗开始的瞬间,僱佣兵就拉开了距离,他小心观察,谨慎地思考该如何出招,要先假意上前骗她出击,然后…… 然后他被击败了。 他们並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兵刃相触的瞬间佣兵就明白了这点,他没想著过多抵抗,顺著这力道直接飞出台。 艾琳娜微微皱眉。 观眾则不可置信,顶著高倍率梭哈她贏的赌狗们最先反应过来,一个个奔走相告弹冠相庆,抱在一起好似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每一场都是碾压式的战斗让观眾感到兴奋,即使没有流血也足够让他们欢呼。 而另一场骑士的对决则艰难得多,双方不分伯仲你来我往,缠斗得十分激烈,最后时刻卡兰骑士才以一招之差险胜。 胜利的代价则是左肩受了伤。 最后的选手们不允许离开,他们回到等候室等待著下午的决斗。 据说是因为曾经有人在回家休整之后,重返选將会前被人围堵导致失败,所以特意做出的调整。 在个时候菲利克斯男爵派人传出消息,原来卡兰骑士跟艾琳娜之间有恩怨,所以从不杀人的艾琳娜才会杀死卡兰骑士的侍从。 观眾的激情被点燃了。 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艾琳娜,与艰难取胜甚至还负伤的卡兰骑士。 艾琳娜的赔率跌到最低,与之相对的则是卡兰骑士高得翻了几番。 除了最疯狂的傻子,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梭哈,大家都面带笑容地谈论著稳定的收益,甚至惋惜只能赚回来一点点钱。 下午场在顷刻间卖光,不单单是因为菲利克斯的宣传,更重要的是…… 如果这是一场復仇,他们或许能看到一个骑士、一个贵族的死。 谁能拒绝这等戏码? …… 与外面的喧闹不同,等候室十分安静。 艾琳娜闭目养神,等待最后的战斗。 有人走了进来。 卡兰嗤笑道:“你还真是悠哉。” 艾琳娜睁开眼。 她的仇人就站在眼前,虽然两鬢斑白,但是身材壮硕,脸上有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艾琳娜说:“这不是你的等候室。也还没到你死的时候。” 卡兰毫不在意,他在艾琳娜的对面坐下:“嘖嘖,你这嘴脸,真跟你爸爸一模一样啊。” “別用你的脏嘴说出他的名字。” 卡兰说:“哎呀,脏嘴?当初可就是我这张脏嘴求情开恩,才让约瑟夫活了下来。你知道吗,我砍断他的腿的时候他痛哭流涕,说什么他还不能死,他还有女儿要养……啊,所有人都看著他这幅丑態,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了他,让他认输爬下台。” “从那之后他就被当做个笑话,不管是部队还是卫队都不要他,他再也没办法往上爬。” “一个血脉低贱的贱种,不知道从哪学了点武艺就得意忘形,我得把他打回原形才行。” 艾琳娜冷冷地看著他:“如果你想死在上台前的话,我也可以成全你。” 卡兰说:“你这个贱种也跟约瑟夫一样不知礼数,杀我?你倒是真会异想天开。是,你確实学会了一点武术,可那又怎么了?” “当初我饶过约瑟夫一命,根据你的表现,也隨时会收回来。” 艾琳娜瞳孔骤缩:“你做了什么?” 卡兰勾起嘴角:“只是派人去找他交流一下感情,回忆一下往事。让这个不知感恩的贱种,为培养出一个敢以下犯上的女儿付出一点代价。” “別这么看著我,他还没死。当初我砍了他一条腿,这次就让人砍他一只手,很快就会给你送过来的。” 等候室中满是杀气,卡兰被这浓烈的杀气所震慑,一时间浑身发凉。 他恼羞成怒,用嘲讽的语气掩饰刚刚的慌张:“你想杀了我?你敢动我一根手指,你的爸爸就死定了!” 艾琳娜死死地看著他,指节攥得发白,她咬著牙咬出血来,硬生生忍住没动。 “对,就是这样,你这样子真是太棒了,你这种人就应该是这样子,你再愤恨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卡兰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披著斗篷的人端著盒子走进来,他得意地大笑起来:“看看,你的货到了!” 艾琳娜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眼睛瞪得这么大,你也很期待,对吧?打开给她看看吧。” 斗篷人把盒子打开,里面装的却不是手臂,而是一颗人头,惊慌错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这表情同样出现在卡兰身上:“怎么回事?怎么是沐凡的头?约瑟夫的手呢?” “当然是刺杀失败了,连这都想不明白,你是天生智力低下的贱种吗?” 斗篷人脱下兜帽,露出李尔的脸。 “恭喜你,你將和她一同登台,公平战斗。” 李尔拿起人头,狠狠摁在卡兰的脸上:“你高兴吗?” 椅子被推倒,卡兰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不再敢看艾琳娜,慌忙地要跑走。 李尔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打算跑去哪?去跟谁打小报告吗?我可是特意挑了即將开赛的时间来的。” 外面响起號角声。 李尔说:“你该登台领死了。” 卡兰面如死灰。 艾莉娜提枪站在卡兰身后,这个骑士被嚇得一步步后退,一个没注意,突然晒到阳光。 他回头一看,已经到了赛场。 万眾瞩目。 无法回头。 艾琳娜回头看著李尔,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谢谢。” 李尔朝她笑笑:“去吧,贏下这场战斗,你会得到属於你的桂冠,我保证。” 艾琳娜拖著枪向前走去,她跨入赛场,欢呼的声音震耳欲聋。 第四十七章 所选何將 艾琳娜终於站上了她梦中无数次站上的地方。 却没有想像的激动。 无论如何,如今的她为万眾瞩目。 她將在此公平公正地证明自己。 在她的对面,卡兰骑士相对而立。 卡兰已至中年,两鬢斑白,但身材健硕,面容有种说不出来的阴狠。 他穿著盔甲,装备精良,朝对面的艾琳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艾琳娜长枪点地。 席上,菲利克斯露出笑容。 这是由他操盘的赌局。 所有人都下注了艾琳娜,可这场贏的只会是卡兰。 源滚滚的钱都会流进他的口袋。 他咧开嘴:“开始吧,我的战士们。” 所有观眾都凝望著场上。 艾琳娜並没有像以前一样站著不动等待对方进攻,也不像杀了卡兰的骑士侍从那时一瞬间暴起。 她低著头,拖著长枪缓缓向前。 枪尖点地,拖出一路鏘鏘声。 卡兰眉头一跳。 这完全就是破绽百出的姿势,战场之上她怎么敢不看对手? 是赛前的威胁太管用了么? 可为什么…… 他感受到了如此浓烈的杀气,浓烈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情况不太对,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卡兰握紧剑柄。 就算出意外了也是一样的,当年他能砍断约瑟夫的腿,现在也一样能砍断他女儿的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艾琳娜加快脚步,枪尖在地面上擦出火花。 卡兰意识到对方的气势正在不断高涨,观眾也对他的躑躅不前感到不满。 他猛地暴起,向前突刺刺剑。 艾琳娜抬起头。 凝成实质的杀气扑面而来。 但他没能在她的眼中看到怨恨或是其他任何情绪。 她的眼里只有对手的动作。 兵刃交击的瞬间,剧烈的力道震得卡兰手臂发麻,他咬紧牙关,想要把长枪顶回去。 他用尽全力,手上青筋暴起,可还是被一点一点往下压。 情急之下,他猛地向后用力,借著艾琳娜的力道拉开距离,可是艾琳娜追上来的速度比他后退的速度更快。 他想要挥剑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长枪刺进他的膝盖,鲜血喷涌而出。 艾琳娜手腕拧转,猛地用力,活生生扯掉了他的右腿。 卡兰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艾琳娜从绝对专注的状態中恢復过来。 “等……” 菲利克斯男爵刚想叫停,却被场上山呼海啸的声音打断。 “对,杀了他!” “你们有仇对吗?” “终於可以看到她再杀人了!” “杀的还是个骑士,那可是个骑士啊!” 菲利克斯无法阻止。 这是由他宣传得来的结果,场上的人甚至还有大家族的继承人。 他脸色铁青。 场上。 艾琳娜低头看著卡兰。 她说:“你太弱了,弱到跟你的侍从差不多。骑士,呵呵,一个只知道 耍些阴谋诡计的骑士……我爸爸说过,那时候的你很强,他也不一定能稳贏,他希望的只是和你公平地战斗。” “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很多年没有训练了吧?” 卡兰痛得在地上打滚,几乎没怎么听到艾琳娜说话。 他確实很多年没有训练了。 有更便捷、更高效的手段,没必要像个平民一样训练。 他要把精力花在更值得的地方,跟著他的主君搞到更多的钱。 艾琳娜低声说著:“那我这些年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呢?就为了打倒你这种人?那我这一生未免也太可笑了。” 卡兰终於勉强恢復过来,他痛得涕泪恆横流,对艾琳娜说:“对,只为了杀我根本就不值得,你根本就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砍了你爸爸一条腿,现在你也废了我一条腿,都结束了对吧?当初我也饶过了约瑟夫啊!” 长枪刺在他的两腿间。 他脸色惊恐。 艾琳娜抽出长枪:“爬吧,像条狗一样爬下去,只要我高兴了,我就不杀你。” “什……啊——” 艾琳娜一枪扎在他的另一条腿上,然后把枪拔了出来:“你为什么,还不爬呢?” 观眾们的热情被点燃到了极致,他们挥著拳头欢呼,叫囂著杀了卡兰,全然没有该有的仪態。 卡兰畏惧了,他看向台上的菲利克斯男爵,发现他脸色阴冷。 不管之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起码现在先要活下来。 “我认……” 长枪扎进他的嘴里,一通用力旋转,拧掉了牙齿跟舌头。 “你为什么,还不爬呢?” 卡兰挣扎著在地上爬了起来,在地上拖出一行血痕。 艾琳娜跟在他的身后,一枪又一枪不停刺出,扎在卡兰身旁的空地上。 卡兰要是爬得慢了,枪就会扎在他的身上。 慢慢地,卡兰爬不动了。 他的双眼失去神采,死在了台上。 观眾叫好的声音震得艾琳娜耳朵疼。 她低头看著千疮百孔的尸体:“真奇怪啊,我做梦都想杀了你。可为什么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呢?” 艾琳娜把长枪扎在尸体上,缓缓抬起头。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看到一道又一道黑影,张著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不知道想要吃了谁。 她视线逡巡。 落在了菲利克斯男爵身上。 男爵脸上没有对胜者的讚许和期望,他脸色难看,眼神愤怒。 艾琳娜张开嘴:“我……” 菲利克斯冷声打断了她:“你贏了,下台准备之后领赏吧。” 为什么贏的会是她? 卡兰不是拍著胸口保证他一定会贏的吗? 他不是说已经抓住艾琳娜的软肋了吗? 早知道他这么不中用,就应该由自己亲自操盘。 场里坐满了人。 他们都押了艾琳娜获胜。 他们不能贏走他的钱。 赌徒们总是这样。 赚钱的时候永远得意,要输个精光的时候比谁都不堪。 他的选將会选的从来不是將领,而是他的聚宝盆。 如果不是现在眾目睽睽,菲利克斯恨不得生吃了艾琳娜。 他根本不想听她说话。 艾琳娜上前一步:“选將会的胜者可以向您提出要求,对吗?” 菲利克斯和艾琳娜眼神对视,他的麵皮抽了抽:“对。你想要什么呢?荣誉、金钱,还是男人?” 艾琳娜说:“我希望昭雪我父亲在选將会上曾蒙受的屈辱,如果不是卡兰骑士派人作梗,我的父亲不会输给他。” 满场譁然。 菲利克斯脸色一变:“你在胡说什么,选將会从来都是公平公正,怎么会有人作梗?这件事不要再说!你还有什么別的愿望?” 赌场的庄家甚至可以接受暂时输钱,但绝对不能接受有人质疑赌场的公正。 艾琳娜深深地看著他,失望从心底蔓延。 她继续说:“我希望改变选將会的形式,只让真正受过训练的战士登台,也不需要再以命相搏,凌虐弱小,只要分出胜负就能结束。” 场上安静片刻。 然后响起了嘲笑声。 菲利克斯俯视著艾琳娜。 这个蠢女人想要毁了他的选將会。 他说:“你毕竟是个女人,根本就无法理解战士的勇气和骄傲,就算侥倖贏了,到头来也只会说这种蠢话。” 艾琳娜彻底失望了。 被骗了啊。 他说过贏下这场战斗,会有人为自己戴上桂冠的。 他说过自己的愿望会实现的。 选將会……究竟要选出什么呢? 她听到李尔的声音。 “你们这群蠢货,到底在笑什么呢?” 他披著斗篷从高台上走下。 第四十八章 所奉何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所震惊,哪怕是艾琳娜也不例外。 她完全想不通他想要干什么。 菲利克斯也反应过来,他勃然大怒。 到底是什么给了这些狗种这么大的胆子,一个接一个敢来挑衅他? 卡兰那个废物,场上那个女人,还有从末等席缓缓走下来的这个…… “藏头露尾的鼠辈?” 菲利克斯冷冷地下令:“把他抓住!” 卫兵们开始行动,观眾席上一阵骚乱,纷纷远离了李尔,害怕被殃及池鱼。 艾琳娜握紧长枪。 她得带著这个傻子逃出去。 这个傻子到底在想什么? 异变突生。 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 飞来的箭矢精准射穿了卫兵的喉咙,接二连三的箭矢快得像是有一整支弓兵队。 艾琳娜抬头望去,只看到最高处的末等席上,一个同样披著斗篷的身影。 怎么会还有其他人?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菲利克斯吃了一惊,还以为有大批敌军,发现只有一个弓箭手后他又惊又怒:“抓住他们!” 【即將进行特殊战斗,正在调配地图资源……】 【祝君武运昌隆】 李尔的视角无限拔高,战场一览无余。 他看到慌忙逃离的观眾,看到不断涌来的卫兵,看到艾琳娜脸上的决然。 他看到从他身上跳下,迅速靠近菲利克斯的蜘蛛。 他还看到了远处的火光。 德里克跟约瑟夫分头行动,纵火焚烧男爵的府邸跟议政厅。 暂时不会有更多的士兵到这来。 “著火了!男爵大人,著火了!” 急匆匆赶来匯报情况的人看到混乱的选將会,脑袋比这现场更加混乱。 菲利克斯脸上凶相毕露:“你说什么?” 他看著李尔咬牙切齿:“是你这个杂种的同伙?放火?好啊,火!等我抓到你们,就把你们所有人都绑到火刑架上!” 混乱的观眾阻止了场內卫兵靠近的脚步,他们有心抓住李尔,却又不敢推搡伤了这些贵客。 李尔缓缓靠近菲利克斯。 “上一个抓住我的人用的是断头台,你想用的就是火刑架么?” 这句话让菲利克斯愣了一下。 断头台? 等等。 “你是李尔?” 李尔摘下兜帽:“看来我確实名声远扬。既然听说过我的名字,你应该早点发布我的通缉的,可惜现在晚了。” 菲利克斯满脸狞笑:“你真是疯了,现在场上都是我的人,你还敢自投罗网?” 卫兵们正缓缓包围李尔,也有一批人去围堵阿戴琳,在包围圈形成之前,她脱下斗篷,混在观眾里迅速离开。 “都是你的人?” 李尔有些困惑:“场上不是还有一个人不属於你吗?” 菲利克斯低下头。 选將台上。 艾琳娜目光森冷地看著他。 他怒极反笑:“好啊,你们!你们这些杂碎,我就让你们看看冒犯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卫兵已经快要包围李尔。 他插翅难逃。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准备殊死一搏。 李尔却朝菲利克斯伸出手。 蜘蛛已经爬到菲利克斯的身上。 “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秘密武器,只打算在选將会上用一次。” 菲利克斯困惑不解。 艾琳娜睁大了眼。 在李尔第一场就被淘汰后,她以为那只是李尔隨口胡诌。 李尔用力握拳:“就是现在。” 菲利克斯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一下瘫回椅子上痛苦地哀嚎起来。 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惊骇莫名,那些卫兵一时间都忘记要围堵李尔。 一只蜘蛛从菲利克斯的裤脚中爬出,迅速消失在阴影中,然后顺著李尔的斗篷爬回他的身上。 【苦痛蜘蛛:能够给予目標剧痛的蜘蛛,目前还是幼年体,成年后会產生巨大变化。】 这是【神奇的蛋】孵化出来的生物,李尔在游戏中也没有遇到过这个生物。 这只蜘蛛是李尔独自行动的最大底气。 和【神奇的蛋】的大小相比,它的体型太过袖珍,只有一个手指头大小,不注意的话很难发现。 那天被谢恩他们围堵的时候,李尔就是靠它贏下来的,那里空间狭小,只要抵住第一个人,就能依靠他做盾牌,让蜘蛛一个个下口,之后由李尔收尾。 苦痛蜘蛛没办法离开李尔太远,不具备致死性,没办法用来暗杀,更没有大规模杀伤性,在战场上发挥不了什么用处,对李尔来说是下下籤。 但它完全听从李尔的命令,也足够隱蔽,只要运用得当,能够偽装出李尔想要的效果。 虽然假装成是诅咒之力效果会更好,起码有一半的人要怕得离他远远的,但李尔暂时还不想招惹教会。 李尔说:“你中了毒,解药不在我身上。你可以试试让他们抓住我,然后逼问出解药在哪。” “但你最好能活到那个时候。想要活下去的话,就让他们离我远点。” 卫兵们不知所措,痛到无法忍受的菲利克斯失態地大吼:“滚开!你们都滚开!” 卫兵们退去,这时候却发现选將场里不知什么时候也燃起了火焰。 阿戴琳趁他们都来追李尔的空档,又给紧张的形势添了一把火。 她真的很有纵火的天赋。 燃火的选將场里,李尔走到菲利克斯面前。 他困惑地问:“你怎么还不从我的位置上滚下去?” 菲利克斯愤恨地看著李尔,剧痛中他的身体颤抖,摔下了座椅。 李尔踩著他坐在椅子上。 他低下头。 艾琳娜抬著头。 火光映得他们眼眸赤红。 她第一次见到李尔如此锋芒毕露,如此光彩夺目,如此…… 令人神往。 李尔说:“我叫李尔,我受走投无路的同伴推举,成了他们的头领。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我在寻找將领。” “你已经见证了这群权贵的嘴脸和残暴,他们配不上你。” “我已经见证了你超凡的武技和崇高的勇气,你是註定要成为英雄的战士,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將为你戴上桂冠,给你无尽的荣耀;你將做我最锋锐的长矛,在公义的战场上留下痕跡。” 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將他的身影拉长。 他看著艾琳娜,声音清晰地穿透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混乱的呼喊。 “我选中了你,你的回答呢?” 艾琳娜的心臟在胸腔內剧烈地跳动。 【贏下选將会的人將找到效忠一生的主君,而主君会给他最英勇的战士无尽的荣耀。】 她决心完成选將会剩下的仪式。 她向李尔单膝下跪,低下了头。 李尔拿起桂冠。 他踩著菲利克斯走下台,走到艾琳娜的面前。 躬身为他的战士戴上桂冠。 第四十九章 归去 为艾琳娜带上桂冠的那一刻,李尔终於看到弹出来的英雄面板。 【胜利枪魂·艾琳娜 职阶:枪兵 特质:绝对专注(绝对的专注状態,对武技学习和实际战斗有巨幅提升) 坚毅不屈(体魄更加强健,伤势不会影响战斗状態) 意念合一(意志增幅战斗状態)】 和游戏里不一样? 不应该是【失落枪魂】吗? 他凝神思索的时候,周围一片混乱。 火势已经蔓延,卫兵们忙著救火,又要去照顾痛苦得在地上打滚的子爵,还有些围在李尔他们身边,不知该不该上前。 这些变故太过突然,他们不知所措。 或许恶魔开了个玩笑,把所有恶意塞在一起,全都在今天爆发。 艾琳娜抬起头。 她不太適应现在的身份转换,一时间觉得有些彆扭,不知道怎么称呼李尔:“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尔暂时停止思索,他朝著看台上痛苦倒地的男爵说道:“解药在你的府邸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烧掉,你最好快点去找。” 菲利克斯倒在地上,看不清台下的情况,听到李尔的话也只能呻吟著:“抓住他们!去找药!快!” 疼痛模糊了他的神智,下达的命令也模糊不清。 卫兵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谁该去抓人,谁该去找药。 李尔並不理会他们:“我们突围吧。” 有人下意识地拦在李尔面前。 可他突然痛苦地哀嚎著倒下,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周围的人震骇欲绝。 比起看得见的刀兵,这种不知来源的力量才更令人畏惧。 在以身犯险的情况下,苦痛蜘蛛远比李尔想像的要好用。 李尔压低了声音,没有让台上的男爵听见:“解药可只有一份,来抓我们而中毒的话,你们確定他会把解药给你们吗?” 他用话语蛊惑著动摇的人们:“反正他没说要谁抓人,你们都去找药不就好了,何必把命搭上?” “別听他胡言乱……” 艾琳娜一枪洞穿了他的喉咙。 她抽出长枪,尸体缓缓倒下。 李尔说:“拦路的人会死,是我在放你们生路。” 他旁若无人地从卫兵中间走过,他们本能地让开道路。 就这么到了外面。 外面也一片混乱。 艾琳娜循著火光望去,发现那些都是男爵手下的產业。 “他们现在焦头烂额,我们闹出乱子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暂时不会有有效的追击。” 李尔说:“走吧,接我们的人来了。” 已经提前匯合的阿戴琳三人骑马赶来。 约瑟夫少了一条腿,骑术却是最好的,他冲在最前。 他一把拉起艾琳娜,阿戴琳则把李尔给带上了。 艾琳娜看著燃烧的城市,一时有些恍惚:“他们会追过来么?” 李尔说:“在他们追来之前,我们早就离开了。” 到城郊的时候,李尔跟艾琳娜也骑上了从卫队顺来、提前安置在此的马。 艾琳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李尔说:“不必觉得故土难离,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那个时候我们会带给这片土地真正的荣耀和公义,我向你保证。” 他们策马离开。 【特殊战斗已结束,正在进行结算……】 …… 李尔最终带著艾琳娜返回流民营地。 在外面站岗的是兰德手底下的人,一看到李尔,他就大声喊道:“头儿回来了!我马上去通知大家!” 艾琳娜跟著李尔他们进了营地,看到简易的木屋和粗糙的生活设施,空地上有人在训练。 看上去都是些没有经验的傢伙,就算做出很努力的样子,也是破绽百出。 她还在观察的时候,不断有人上前跟李尔打著招呼,他们很快就被围了起来。 这里的一切都很简陋,却有著毕肖普男爵领所没有的欣欣向荣的氛围。 她能在这里看到人们的笑脸。 这里的人能和他们的头领谈笑自若。 这时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挤开人群,到了李尔面前:“头儿,你回来了。” 李尔点了点头:“嗯。我不在的时候,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吧?” 他瓮声瓮气地说:“没有。” 在李尔离开的小半个月里,约翰努力將这里维持得像李尔在时一样,没有让任何人做多余的事情。 李尔拍了拍约翰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约翰嗯了一声。 李尔环视眾人:“既然各位都在这里,我也向你们介绍,他们是我从毕肖普领带回来的人才。约瑟夫和艾琳娜,他们是出色的战士,之后他们会和我们並肩作战。” “我要你们像信任我一样信任他们,他们也会像我一样保护你们。” 约瑟夫和艾琳娜受到了真诚而热烈的欢呼。 约瑟夫还好,艾琳娜表情有些僵硬。 她被冷落惯了,不太適应这种场面。 她求助地看向李尔。 李尔朝她笑笑,然后把她推向人群。 这两个人的品性都值得信赖,李尔先让他们跟大家接触。 言语总是苍白的,只是彼此接触、彼此了解,才能知道彼此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值不值得付出真心乃至性命。 暂时让他们自由接触,李尔回到他的房间。 里面还是跟之前一样,只不过文件好像厚了一点。 莉婭坐在他的位置上。 她身高不高,加上发育不良,坐在椅子上也没比书桌高出多少,只露出一个头。 看到李尔回来,她泪眼汪汪:“叔叔,你回来了!” 李尔皱起眉头:“怎么,有人欺负你了?谁厚著脸皮欺负一个小孩?” “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可是,呜……” 莉婭抽著鼻子:“我完不成叔叔交代的任务,我还有很多字不认识,我只写了这些……” 她把一沓纸递给李尔。 李尔接过来。 上面记载了这小半月来营地里发生的事情,主要是粮食用度之类。 她的字跡很童稚,很多字都不会写,写的內容也太过冗杂,花费大量笔墨却还是模糊不清。 他有些太难为这孩子了。 李尔问:“你没有去问卡维尔吗?” 利亚说:“我是叔叔教的,我不能让別人觉得叔叔教的不行。” 李尔失笑,他摸著莉婭的脑袋:“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兔子木雕:“这是给你的奖励。” 第五十章 主君 接收完这小半个月的事务后,李尔先去洗了个澡,然后睡了一觉。 这样会让他觉得一切都已经告一段落,可以顺利进入下一阶段。 但有人认为事情还远没有告一段落。 艾琳娜在办公室找到了李尔。 莉婭则早早就在李尔旁边辅助处理文件。 艾琳娜问:“这就是你收养的孩子吗?” 李尔说:“勉强算是吧。这里有很多没办法自己生活的孩子,我给了他们一处容身之所,但没有时间真正像一个父亲一样对待他们。” 莉婭抓著他的衣袖:“叔叔对我很好。和爸爸一样好。” 李尔只是笑了笑。 艾琳娜说:“是个懂事的孩子。” 李尔问:“以后你们可以一起聊聊。怎么样,昨晚睡得如何,跟大家相处愉快吗?” “都还不错。”她看著李尔,犹豫了一会。 李尔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这里的人都叫我头儿,那些原本是骑士侍从出身的人叫我『大人』,私底下你想叫我什么都隨你,但是当著大家的面,你对我的称呼需要尊敬一些。我需要一点权威来贯彻我的命令。” 莉婭被他算在了“私下”的范畴里。 艾琳娜抿著唇,好一会儿才说:“主君。” “噗” 李尔捂著嘴咳嗽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莉婭的眼睛发亮。 这种称呼……好有仪式感,好像那些贵族老爷们。 叔叔就应该配这样的称呼才对,他就是这么威风的人。 艾琳娜冷著脸:“我们已经在选將会上完成了仪式,你以为我下定了多大的决心才叫出口的?” 这完全就不是对主君该有的態度啊。 但是李尔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就在几天前,她的主君还在每天都挨她打。 他说:“隨便你怎么称呼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艾琳娜问:“菲利克斯会找到解药吗?” 李尔摇了摇头:“不会,他根本就没中毒,所以也没有解药。” “没中毒?”艾琳娜问,“那他怎么会变成那样?你的秘密武器到底是什么?” 李尔想了想:“我可以向你展示,但你绝对不要对外泄露,这是我的秘密武器,往后可能还要用它做很多事。” 艾琳娜感受到李尔的信任。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保守秘密的。” 李尔伸出手。 一只手指头大小的黑色蜘蛛顺著袖口爬到他的手掌上。 “这就是我的秘密武器……” “啊——” 李尔扭过头,艾琳娜也看过去。 莉婭捂著嘴,后悔刚刚尖叫出声。 他微微沉默:“抱歉,我不知道你怕蜘蛛。要不,你先出去?” 女孩羞愧难当,她觉得自己耽误了李尔谈正事,红著脸跑了出去。 艾琳娜看著蜘蛛:“就是它?” 李尔说:“对。它体形很小,不容易被发现,咬到人之后会剧痛无比,不知情的情况下可以用来偽装出很多事。” 艾琳娜觉得不可思议。 李尔。 这个男人身上充满谜团,他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她黑暗的人生里,又向她展现出种种难以置信的能力。 她问:“操控蜘蛛的能力……难道你是魔法师吗?” 魔法师的数量少得令人咋舌,有天赋的魔法师也大多前往帝都或者公爵们的手下谋求更进一步的发展,对於普通人来说,他们的存在完全就是谜。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所有不可能却发生的事情,都可以归结到魔法师或者邪术师的的头上。 李尔摇头,蜘蛛顺著衣服爬到他的脖子上,有些痒。 他说:“这不是魔法,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你就把这当成是独属於我的天赋吧。” 艾琳娜感嘆:“你还真是满身秘密。” 她问:“既然没有解药,那菲利克斯是死了吗?” 李尔摇头:“没有。它不具备致死性。” 艾琳娜不解:“为什么当时不杀了他?” 李尔说:“杀了他我们就没那么容易跑出来了,他活著,士兵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救他而不是杀我们。” “而且为了我们的发展,他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她问:“为什么?” 李尔说:“在真正杀死背负爵位的贵族之前,我们在帝国的眼里都只是无足轻重的流民。虽然像是跳蚤一样到处流窜让人头疼,但还没到非要揪出来杀死的地步,让地方贵族自己处理就好。” “一旦有贵族死在我们手里,我们的性质就会立刻发生改变,从流民变成匪患,帝国军可能会亲自出动。就算南境大公不想让帝国插手他的领土,也会派自己的军队来镇压我们。” “现在的我们没办法对抗那样的庞然大物。” 说罢,李尔笑了笑:“但那是我们未来终將面对的敌人,我把你拉上的就是这样的战车。如果你后悔的话,现在下车也还来得及。” “你在羞辱我吗?” 所以说啊,虽然叫自己主君,可完全看不出她对主君的尊重。 是不是之前被她连著打了几天的原因? 李尔说:“那就忘了这句话吧。我相信你会跟我並肩作战到最后一刻。但是约瑟夫呢?他並没有向我效忠,只是为了他的女儿才来的。” 艾琳娜沉默片刻:“他从不干涉我的决定,我也一样。他是自己决定留在这的。” 像是急著扯开话题,她说:“菲利克斯那样狠戾的人,不会轻易让事情翻篇的。他知道你的身份,很可能会出兵围剿。我见过这里的战士,他们很努力,但努力是不够的,他们没办法应对之后的战爭。” 李尔说:“你知道吗,贵族和贵族之间的关係並不友好,领土的吞併侵占是常有的事情。菲利克斯凶残暴戾,拉威尔胆小残虐,他们会轻易容许別人的军队出现在自己的领土上吗?” “除非对方愿意交出军队的指挥权,可他们谁又会愿意呢?” “我不否认,经过漫长的交涉和拉扯之后,他们可能会勉强达成合作。但这种缺乏信赖的合作是愚蠢的。” 他十指交叉,蜘蛛在他的手上静默不动:“只要菲利克斯的军队踏足这片土地,我就能让他们沦为仇敌。” 艾琳娜再一次看到了李尔那自信的样子。 运筹帷幄,光彩夺目,与那日在选將台时別无二致。 她在心底说。 这是她的主君。 “除了这件事,其实我一直还有一件事很好奇。”她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李尔的出现全无徵兆。 简直像是神跡。 李尔確实解释不了这点。 他摆出了神棍的表情:“或许是命运吧。” 这句话说了等於没说,但很適合用来故弄玄虚。 起码看上去唬住艾琳娜了。 她一副信以为真的表情,反而让李尔觉得是她不想追问而装出来的样子。 虽然冷脸面瘫要装出这样子很不容易就是了。 第五十一章 旗帜 李尔对艾琳娜说:“不管怎样,我找到了你,这是我的幸运,也是我们的幸运,我的士兵终於等到了他们的长官。” 艾琳娜问:“你要把营地里的部队交给我?” “不,不是他们。他们已经有值得信赖的队长了。” 李尔摇了摇头:“我要交给你人会更多,你要率领五十人组成枪兵连。” 艾琳娜困惑:“五十?这里已经没有更多的士兵了,你难道打算要让我带领那些老弱妇孺上战场吗?” 李尔说:“不是他们。你的士兵还没到我们的营地。他们散落在民间,很快就会向我们蜂拥而来。” “五十”也是保守数字,实际上能够招募到的人肯定会更多。 但李尔希望確保手上的士兵一定要稳定可控,一次性吸纳的人数太多很容易出现意外。 艾琳娜说:“这也是你的魔法?” 李尔摇了摇头,他把一份文件推给艾琳娜。 同为英雄级单位,艾琳娜有一个阿戴琳无法比擬的巨大优势——她识字。 上面是李尔的字。 这是他对著莉婭留给他的信息重新誊写补充,修订整理出来的信息。 艾琳娜仔细查看。 上面写著“李尔”做的事跡。 李尔说:“我不在的时候,这里一样有人以我的名义进行种种活动。他们说,李尔无处不在;他们说,李尔无所不为。”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只是以讹传讹,但当我们在男爵领上杀死骑士愚弄男爵的消息传出,他们將会疑惑『李尔』究竟是谁,『李尔』究竟能做到什么。” “那时候我们的名声在这片领土將无人不知,走投无路的人们和心怀希望的勇士会前来投奔。我把那些人交给你。” 他画大饼的技术越来越熟练了。 並且李尔確信这大饼他真的能做成。 艾琳娜认真看完,她说:“这些都是用你的名义做的?” 李尔点了点头:“人们对现状不满很久了,他们並不缺少勇气,缺少的只是勇气的引子。我站了出来,他们就会把我当作旗帜。” “不,我只是想问他们为什么要用你的名义去妓院?” 李尔揉著眉头:“为什么你们所有人每次都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件事?” “因为这件事的出现很唐突。”艾琳娜说,“而且其他事情或多或少都能明白缘由,是为了活下去或者被压迫太久,可这是为什么?” 李尔嘆了口气:“艾琳娜,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也不是所有人都只想拿回属於自己的那点东西。他们的东西被夺走,他们会想为什么不是我夺走別人的东西?” “举起一面旗帜,不止会迎来拥护,旗帜的阴影下也会藏污纳垢。那些人不敢光明正大释放自己的恶念,可有了偽装就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约束,比起反叛起义,不是欺压同样软弱的平民更加容易吗?他们会成为土匪恶贼,会割据一方,成为新的祸害。” 混乱的年间总有匪患。 艾琳娜问:“这跟妓院有什么关係?” 李尔说:“一开始作恶的时候总是总是小心翼翼,尝到甜头之后欲望是会无限膨胀的。在那之前,我们要给他们尝尝苦头。” 他说:“这片土地上不需要贵族,也不需要土匪。我离开的时间里他们没有受到制裁,算算时间,也该变本加厉了。艾琳娜,这就是你要为你以后的部队做的第一件事。我会派人和你一同出发,你去处理那些作恶的人们。” 艾琳娜点了点头。 她神色如常,却忍不住心潮澎湃。 她在毕肖普男爵领生活那么多年,却一直饱受排挤,在卫队中处理各种杂务,一身本领毫无用武之地。 现在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尔说:“虽然他们损害了我们的名声,但儘量不要杀人。就算已经犯下大错,最好也能活捉回来。我要对这些假冒我名號的人执行审判,这样才能以儆效尤,也能稍微那些已经被伤害的人的心。” 艾琳娜说:“我知道了。” 李尔却又有些头疼,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不断涂写:“审判……我需要一套適用的律法和规则,以前大家彼此认识,可以靠村规民约之类的管理,可之后的人会越来越多,这样粗糙的规定是不行的……莉婭?” 他抬起头,想起莉婭已经被蜘蛛嚇跑,艾琳娜在面前看著他。 李尔说:“抱歉,一下子又想到其他的事情。为了教莉婭识字,我总是边写边念出来。稍后我会详细安排你的任务和隨同人员,你先出去把莉婭叫回来吧。” 蜘蛛从他的脖子爬回了衣服里。 艾琳娜点了点头。 出门前她回过头,李尔重新埋首书案,神色专注。 艾琳娜转身离开。 莉婭並没有走远,她就蹲在不远处的空地。 艾琳娜走过去,看到她拿著树枝在泥地上练习写字。 她说:“主君让你回去。” 顿了顿,她撒了个小谎:“那只蜘蛛已经走了。” 莉婭的脸有些红,显得很不好意思。 她说了声谢谢,小跑著进了李尔的办公室。 艾琳娜在这里閒逛,看到她的人都对她很尊敬,因为她是李尔说的“人才”。 更远处的空地有人在教人识字,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的人席地而坐,跟著朗诵出声。 士兵依旧在训练,他们不辞辛劳,比艾琳娜待在卫队时候的同僚们要认真得多。 因为这里有一面看不见的旗帜。 艾琳娜找到了约瑟夫。 这位饱经沧桑的老兵坐在石头上,凝望著营地里的人们。 艾琳娜在他的身边坐下。 她说:“爸爸,我感觉这里很不一样。” 约瑟夫说:“是啊,李尔那小子……嘿嘿,现在是不是不能这么叫他了?虽然打架的本事一般,可他比我想的还要厉害得多。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艾琳娜点了点头。 她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我,我可能很快就要出去了。” 约瑟夫笑著说:“那真是太好了,你努力变得那么强大,现在终於有用武之地了。” 艾琳娜问:“爸爸你也要待在这里吗?” 约瑟夫说:“这是个好地方,我喜欢这里。而且我的女儿也在这里,我想看著我的女儿实现愿望,我想看著你成为一个英雄。” 艾琳娜说:“那爸爸一定要好好看著。” “我会的。” 第五十二章 骑兵教官 当李尔结束一天的工作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天黑了。 往旁边一看,小丫头趴在桌子上又睡著了。 李尔摇头失笑,又有些心疼。 他把莉婭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她最近应该有在好好吃饭,感觉比之前重了一些,脸蛋上也开始长点肉了。 让孩子吃饱饭是天经地义的事。 连这都做不到的话,世道一定是错的。 李尔呼出一口气。 他伸了个懒腰,坐了一天的身子有些僵硬,伸展的时候还有些疼。 过一段时间该试试让识字班的傢伙上岗干活了,就算只能简单记录营地的生活开支还有个体诉求,他应该也能轻鬆不少。 李尔侧过头,看著窗外景色。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风光独好。 他收回视线,仰过头,把手搭在额头上,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 李尔决定要在办公室里增添一张行军床,或者在角落吊一张网当吊床。 他睡了一晚,起来之后脖子疼。 外面天还没亮。 他用力按住脖子来回扭动,还是觉得不舒服。 回头看了一眼,莉婭还在睡。 李尔出门散步。 等到天亮的时候,大家陆续醒来,开始投入营地的生產建设,李尔也刚好散步回来。 李尔先去找到兰德跟德里克。 找到兰德的时候,他“唰”地一下就站直了。 要是有站军姿比赛,兰德一定能拿到好名次。 德里克则在见到李尔的瞬间就单膝下跪,动作標准流畅。 李尔对他们说:“之前我就派你们去招揽过降兵,现在你们可以去把名单上剩下的人都招揽过来了。” 他们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你们应该也知道有人顶著我的名號,做了不少事情吧?有些事情甚至伤害了无辜的人,损害了我们的名声。你们在路上就打听清楚是谁干的,然后根据情况给出惩罚。” 兰德一口答应,德里克有些犹豫:“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李尔说:“还有一个人也会去。” 他將两人带到艾琳娜面前。 约瑟夫也跟艾琳娜待在一块。 “他们熟悉情况,会和你一起执行任务。” 艾琳娜点了点头。 德里克鬆了一口气。 兰德见状有些惊讶:“只是多了一个人,你怎么就鬆了一口气?” 德里克说:“她跟阿戴琳大人一样强大,如果是单打独斗的话,说不定要比阿戴琳大人更强。” 兰德闻言肃然起敬。 安排妥当之后,三人迅速出发。 约瑟夫目送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等到看不见了才说道:“你就让这么点人去办事?” 李尔说:“人多就太招摇了,而且艾琳娜足够强大,我相信她。” 约瑟夫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李尔也有些无奈。 毕竟之前天天被他们暴打,这两父女对他的態度显然尊敬不起来。 好在这两人在人前的时候对他还是很尊重的,私底下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解释道:“他们要去做的只是招募人手跟制裁打著我的旗帜作恶的傢伙,要面对的只是普通人,有两个人辅助收集情报,艾琳娜一个人就够处理敌人了。” “而且就算有我做担保,你们毕竟还没建立起实际上的功绩,就算表面客气,大家对你们也不会太过信服。” “我只让最少的人去做这件事,个人的功劳就会极度突出,等到艾琳娜回来,大家就会发自內心认可她了。” “而且收服回来的人手基本都会编到她的手下,看到她一个人大展神威的话,也能迅速提升在部下心中的威望,未来组建部队的时候会减少很多麻烦。” 约瑟夫问:“你就直接让她掌控部队?” 李尔说:“我相信她。” 约瑟夫感慨:“就这四个字,如果继续待在毕肖普领,说不定艾琳娜这辈子都得不到。” 他说:“之前听到你的名声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拉威尔那头蠢猪太蠢,才让一个流民闹得这么大。现在看来,他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听起来拉威尔“蠢猪”的名声也传播甚广。 李尔说:“不只是艾琳娜,我也有想拜託叔叔的事。” 约瑟夫露出苦笑,他拍了拍自己的木腿:“你要拜託我?” 李尔说:“我想拜託叔叔担任教官。” 虽然李尔一直在挨他打,但不可否认约瑟夫確实是一个优秀的教师。 约瑟夫说:“我在旁边看过你们的训练了,体能训练有点意思,剑术训练的话,那个叫弗雷的小子教得已经不错了,不用我这老东西插手。” 李尔摇头:“不是剑术,是骑术,我需要一支骑兵。” 逃离毕肖普领的时候,李尔就见过约瑟夫的骑术了。 断了一条腿也能把马骑得那么好,可想而知他的技术该多么惊人。 这么优秀的人才,竟然会被菲利克斯那个蠢材浪费,真该回去狠狠扇那个蠢材几巴掌。 约瑟夫说:“骑兵?” 李尔点头:“对,骑兵。这里的和平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打破,我需要一支行动快捷的部队进行游击骚扰,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 一直以来李尔都想组建一支骑兵队,只是苦於手上没有適合教导骑兵的人才。 骑兵的战略意义极其重大,有了骑兵之后,李尔能够施展的战术就更多了。 阿戴琳那匹马需要让她自己用,她本身就要执行很多侦察和游击的任务。 在水晶溪涧挫败骑士围剿的时候,李尔就收穫了七匹马。 这次去毕肖普领又顺手牵了两匹马,一匹由李尔自己使用,剩下一匹也能归入骑兵队里。 八个人的骑兵队听起来有点少,但目前完全够用。 而且养马不是单纯地餵草就够了,饲养战马还需要小麦麦麩之类混合製作的精细草料,养起来的花销甚至要比人还要惊人。 八人骑兵队的开销恰好在李尔目前理想的承受范围之內。 约瑟夫愣了一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让一个瘸子去教別人骑术……哈哈哈哈,听上去会让人笑掉大牙啊。” 李尔说:“我相信叔叔的才能绝对不会因为少了一条腿而被埋没。” 约瑟夫用力拍著李尔的肩膀:“好,那就交给我吧。我会给你一支来去如风的骑兵!” 第五十三章 规矩 就像李尔预料的那样,艾琳娜离开没过多久,他们在毕肖普男爵领大闹一场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在没有网络的时代,民间信息传递主要依靠口耳相传,没办法第一时间证实或证偽,这就给故事提供了极大的创作空间。 民间故事,最擅长的就是以讹传讹。 在这些故事里,有说李尔並不把拉威尔放在眼里,穿行其他领地创下功绩;也有说李尔其实是神的代行者,他本人还在博哈特领,降下化身惩罚残暴的男爵;还有的说李尔其实是个风流浪客,为博美人一笑,从男爵手上夺走了选將会的胜者。 故事中李尔的形象不一,与之相对的贵族们的形象都是凶残暴虐——说不定这是为数不多没有胡编乱造的东西。 拉威尔对这些愚蠢的故事感到无比愤怒。 他猛地丟出酒杯,气愤得浑身发抖:“李尔,李尔,又是李尔!” “他是什么人?他难道会分身吗?他在我的领地里像个跳蚤一样东咬一口西叮一下,到处都有他的事跡,然后这些人传消息跟我说,李尔出现在了毕肖普男爵领?” “他们编造出这种谎言,难道当我是傻子吗?” 拉威尔剧烈地喘息著。 屋里除了他就只剩下布伦丹骑士。 因为布伦丹担心拉威尔每次愤怒都会杀死几个下人,导致这里无人可用,所以他主动承担了许多僕从的职责,让他们把事情交给他,不必亲自面见拉威尔。 事实证明布伦丹的判断是正確的,就今天的情况,要是有僕人的话,说不定已经死了。 布伦丹听著拉威尔的怒吼,他一言不发。 他能感受到拉威尔的愤怒,也能感受到愤怒的偽装下深藏的恐惧。 拉威尔看向他:“布伦丹,你告诉我,我该拿这些撒谎的骗子怎么办?” 布伦丹说:“恐怕他们並没有骗您。” 拉威尔愣住了:“什么?李尔难道真的会分身?” “……” 布伦丹一时无言,稍微平復了一下,他说:“我们的人已经回报,领地里那些『李尔』只是冒用他的名义为非作歹的普通人,做的也都是些小打小闹,没有闹出什么大麻烦。” “真正的李尔应该就是趁这段时间去了毕肖普领,那里的人亲眼见到了他。根据描述,就是李尔本人。” 拉威尔的嘴唇在颤抖。 他愤怒到了极点,抓起桌上的餐盘就砸向布伦丹。 布伦丹不闪不避。 拉威尔骂道:“你这废物!你就任由那些贱种装神弄鬼,糊弄了我们那么长时间?” 布伦丹曾经请求过拉威尔,让他带兵出去围剿李尔。 就算没能找到李尔,也不至於这么晚才发现境內出现那么多“李尔”的真相。 布伦丹没有反驳:“是我无能。” 拉威尔怒吼:“我知道你无能,我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他在我们的领地內来去自如,我却一点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这合理吗?” 布伦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 至於李尔那边,他对民间流传的这些故事还算比较满意。 既然形象偏向正面,李尔就没有过多干涉,只是让人稍微留意这些故事的导向,他本人则继续留在营地里。 【律法】 李尔正在头疼这东西。 很快营地內的人数就会激增,必须要有一套明確的律法来规范人们的生活,否则一定会激发巨大的矛盾。 他来自文明社会,有著超前的法律意识,但超前並不意味著合適,也不意味著所有人都会乐於接受。 他也不清楚具体的法律条文和法律框架,如果编撰出来的律法间存在逻辑漏洞的话,就和废纸没什么区別。 这时候李尔很想找个人討论一下,但是营地里识字的人屈指可数,了解法律的人更是只有李尔自己,他没有可以討论的对象。 有没有可能他以为宽鬆的,其实是对人们的盘剥? 有没有可能他以为严苛的,其实是对人们的放纵? 律法应该对所有人都適用,那也要包括李尔跟阿戴琳那些英雄级单位吗? 他可以接受平等,一直以来他也確实是这么做的。 但李尔可以预见在未来一定会有需要使用强权的情况,他会被自己打造的锁链束缚住吗? 要是律法对他本人不適用,那还有设置律法的意义吗? 李尔把纸上的东西写了又划掉,他越发头疼,忍不住揉著眉心。 莉婭问:“叔叔,这些很难吗?” 她很少在李尔工作的时候说话,李尔稍微有些惊讶。 他说:“嗯,未来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一定需要明文规定才能避免出现混乱。可是凭我的能力,想要做到完满太难了。” 莉婭说:“还有叔叔做不到的事吗?” 李尔哑然失笑:“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有很多做不到的事,但做不到不是不去做的理由,我也只能努力去做。” 莉婭眨了眨眼。 李尔伸了个懒腰:“好了,我也饿了,出去吃饭吧。说不定吃饱了,就有办法了。” “嗯。” 想法是好的,可是吃完饭之后李尔也没能灵光一闪。 他只能暂且把一些事项罗列出来,交给卡维尔让他当眾宣读,就当是权宜之计。 至於內容,无非就是严禁作奸犯科,偷窃者罚款,伤人者同伤,杀人者偿命。 这完全就是同態復仇式的朴素规则,方方面面都有巨大的不足,但不意味著没有好处。 这种规则简单明了,就算是大字不识的流民们也能一下子理解,並且很轻易就接受这点。 而且变成明文规定之后,同態復仇的威慑力变得相当巨大。 李尔知道这些很粗陋,但他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起码后续有更多流民加入的时候,这些朴素规则也能迅速发挥效用。 李尔暂时让步兵一队兼任执法队,负责处理有关的纠纷事务,约翰得到如此重大的任命,也只是瓮声瓮气地点头答应。 暂时把这项事务搁置之后,李尔缓缓出了一口气。 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茫茫的一小团水雾。 要入冬了。 第五十四章 商行 很早之前李尔就在为入冬做准备,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皮毛都用来缝製衣物和被褥,肉类也预留出来一部分做肉乾。 李尔去清点了一下库存。 如果只有营地里的这些人的话,还可以发挥艰苦奋斗的精神勉强撑过这个冬天,但等艾琳娜带人回来的时候,这点物资就完全不够用。 说到底,仅仅靠打猎自给自足生活完全不现实。 之后李尔去找狩猎队,队长休问李尔:“头儿,您怎么来了?” 李尔问:“阿戴琳在这里吗?” 休摇了摇头:“回来之后,她只来过一次,我也没怎么见过她。” 李尔打算之后再去阿戴琳那里:“你们最近还打得到猎物吗?” 休说:“我正打算找头儿说这件事。现在能打到的猎物已经越来越少了,继续打猎也只能碰运气,我们打算休猎了。” 李尔倒是记得游戏里北境有冬猎的活动,南方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外行不能隨便指导內行,这些事还是得听猎户的。 他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兽皮缝製的冬衣都已经做好了,你们可以先去领一批。停止打猎后,你们就负责在附近巡逻的任务吧。” 休点头。 看著他顺从的样子,李尔意识到一直以来忽略的极其重要的事情。 李尔问:“你对现在的分配满意吗?” 休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李尔说:“你们干著比其他人更多的事,但分配到的食物却跟其他人一样。你们会感到不满吗?” 休看著自己的队员,他笑了笑:“没什么好不满的,大家都是要活不下去的人,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而且营地里都是我们的家人,大家都能吃饱饭,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李尔接著说:“如果营地里进来更多的新人,你也能当做家人吗?他们要是干得比你们少,却也分到一样的东西,你们会感到不满吗?” 休愣了一下。 李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我会重新安排分配的方式,干活多的人付出的辛苦不会白费。” 休有些担忧:“可是那些老人已经没办法干太多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会处理好的。” 休从李尔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力量。 他说:“我相信头儿。你总能做好每一件事。” …… 李尔又在营地里找了很久,没有找到阿戴琳,倒是碰到不少人给他塞些野果。 推脱不过的李尔手里拿著一颗果到处走,有人要送他就举起野果,说已经拿不下了。 搜寻无果的李尔最后走入山林,去到平日里阿戴琳巡逻的位置等候著。 他靠著树坐下。 李尔短暂地放空脑袋,什么都没想。 只觉得眼前风光秀丽。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砸了。 他抬头看去,发现了不远处的阿戴琳。 她蹲在树上,手里拋著小石子。 她说:“五天。” 李尔有些困惑:“什么五天?” 阿戴琳说:“回来之后整整五天你都没有找过我,我正准备离家出走呢。” 原来回来才五天啊。 李尔这几天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对天黑天亮没什么概念,还以为已经过了很久了。 他把手里的野果拋给阿戴琳:“贿赂一下,你別离家出走。” 阿戴琳接过之后,从蹲姿变成坐姿,双腿一盪一晃的。 她咬了一口:“那就不走了。” 李尔说:“其实想找你的,但你之前就跟我抱怨过,要你做的事情太多了。难得现在人手资源不算太紧张,就想著让你好好休息一阵,所以没来找你。” 他说:“我倒是希望能有五天谁也不来找我……希望以后会有这样的时间吧。” 阿戴琳问:“你现在来找我,就是我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李尔点头:“对,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蓝山商行。” 之前缺少笔墨的时候,卡维尔就向李尔提到过蓝山商行。 只不过当时李尔没有钱,后来抢拉威尔的產业有钱了,也顺手弄到不少笔墨,就暂时搁置下来。 现在是时候去找他们了。 阿戴琳挑眉:“要去抢劫吗?” 李尔说:“我们又不是土匪,別张口闭口抢劫的。別人好好做生意,怎么能动手去抢。” 阿戴琳嘀咕:“我可不觉得他们有在好好做生意。” 蓝山商行是博哈特领最大的商行,由多家商户联合起来共同经营,在稍微大些的镇子里都有分行,售卖的基本都是日常所需。 李尔要去的就是附近的分行。 他们利用信息差和交通优势,在各个村落间低价收购,转手高价卖出,又把城里的物品当做稀罕物,溢价两成左右卖出。 大家都把他们当奸商。 在李尔看来这倒不算什么。 要是真正的奸商,就应该依靠体量先把价格压低,逼得散户无法经营,形成垄断之后再堂而皇之地把价格抬高,不管抬得再高人们也只能咬牙忍受。 如果蓝山商行这样做,李尔就能光明正大地以为民除害的名义去抢劫商行了,可惜他们並没有这么做。 李尔也只能徐徐图之。 他对阿戴琳说:“准备一下我们就出发吧。” 阿戴琳把果核隨手一拋:“好嘞,头儿。” …… 阿戴琳狐疑:“头儿,我们真的不是来抢劫么?” 李尔回答:“都说了我们不是土匪。” “那我们为什么不带钱?” “因为我们没有钱。” “这不就是土匪吗?” “不是。” 阿戴琳盯著李尔,他面不改色。 她说:“那我们为什么不进去?” “等天黑。” “所以我们不是土匪而是小偷吗?” “不是。” 阿戴琳的视线像是针扎。 李尔还是面不改色。 阿戴琳戳了戳他的脸,李尔嘆气:“別闹。” 她戳得起劲。 …… 终於等到天黑。 商行已经关门,西奥多正在屋里核对帐单。 他眉头紧皱。 营业额只能说马马虎虎,可是走势是在不断往下跌,拉威尔那头蠢猪抽的税又越来越高…… 正在烦恼的时候,有人走了进来。 灯火把来人的影子拉长。 “谁?” 来人露出了脸,他面容冷峻:“李尔。” 他的脸被阿戴琳戳得生疼。 她实在有点鍥而不捨,竟然活活戳了半天。 西奥多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帐本都没拿稳:“李……李尔?你要来干什么?” “我来跟你谈一笔生意。” 第五十五章 大生意 西奥多战战兢兢地问:“生意?” 大名鼎鼎的反贼,突然趁夜来到商行里,说要跟自己做…… 生意? 李尔露出森白的牙齿:“是的,生意,一笔大生意。你是商行老板的儿子,被下放到分行锻炼能力。如果你能做成的话,在你父亲的眼里,应该比其他兄弟姊妹会强上一截吧。” 西奥多吞了口口水,他坐直身子,强撑著露出笑容:“我跟我的兄弟姊妹感情融洽,不打算跟他们爭什么——那个,李尔先生?不知道您想要做什么生意?” 李尔说:“入冬了,我想给我的人添置一些过冬的衣物跟被褥,蓝山商行家大业大,应该有不少存货吧?” 他说话的时候態度温和,西奥多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觉得李尔並不像传言中那么可怕,似乎…… 似乎要比拉威尔那头肥猪看上去亲切得多? 他问:“您大概需要多少?” 李尔说:“暂时就先定下一百五十个人的量吧。” 西奥多眼睛一亮,就现在的状况,想要一次性接到这么大的单子可不容易。 不过李尔手底下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吗? 距离他上次大败可没过多久啊。 他搓了搓手:“现在生意不好做,本店存货暂时没有这么大的量,需要进城里总部调一批下来。” 李尔问:“是找藉口偷偷回城里告发我吗?听说光是举报就能拿一笔不小的钱。” 西奥多嚇得一个激灵,他赶紧堆笑:“不不不不不!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我这里真的没货!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带您去看库存!” 李尔笑道:“我看你太紧张,所以开个玩笑。商人以诚信为本,我们在这说好,你肯定不会去告发的,对吧?” 西奥多乾笑:“那是当然的了。” 这男人绝对比看上去可怕。 西奥多说:“一次订这么多,我可以做主,给您降个价。” 他比了个手势:“八折,您觉得怎么样?” 李尔说:“就算是八折,也比市面上的价格要贵吧?” 还想要討价还价? 西奥多说:“我们家的可都是精品,跟那些散户卖的不一样。不过嘛,要是能跟您交个朋友……” 他做出肉疼的表情:“七折!这是我能做主的最大极限了!” 李尔说:“你还真是慷慨大方,不过,就算一折我们也买不起,我们没有钱。” 西奥多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钱? 再看看李尔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他妈的是来做交易的? 这他妈的不就是土匪? 等老子回城,你看老子告不告发你。 西奥多的笑容僵硬:“嗯,啊,我知道了,我会把东西带过来的。” 到时候就把军队跟僱佣兵都带过来! 李尔摸著下巴:“你怎么笑得这么勉强,不会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西奥多冷汗都冒出来了:“没有,怎么会呢?哈哈哈哈……” 李尔说:“西奥多先生,你最好没有。因为会死的。” 西奥多一下子噤声。 这个疯子! 李尔微笑:“別这么不情愿,虽然不付钱,但我是来做交易的。” 这个土匪! 李尔注视著面前有些虚胖的男人:“和我要做的事情相比,这批冬装只是微不足道的订金。我是来救蓝山商行的。” 【善於煽动】 李尔不確定这个从断头台逃亡行动中获得的特质到底有没有发动,看不到自己的面板实在是麻烦。 他只能永远自信,告诉自己他的每一句话都在煽动人心。 西奥多愣住了:“救蓝山商行?” 李尔说:“你们商行的营业额在不断走低吧?现在大家都活得那么艰难,不怎么能买得起你们的精品商品吧?” 西奥多眼皮一跳:“最近商品走量確实差了点,但还不至於到需要您出手相救的地步。” 李尔笑了笑:“对,毕竟这个世道,穷鬼越来越穷,我们这些穷困潦倒的身上本来也榨不出多少油水。就算不做我们的生意,你们的產业会缩水,甚至伤筋动骨,但確实没到要死的地步。” 西奥多看著李尔,这个流民头子,怎么好像懂点门道? 李尔接著说:“但是那些富佬的钱,未必会花在你们身上吧?就算花在你们身上,也未必会老实付款吧?” “让我猜猜,你能做主的极限,让你肉痛地给我最大的七折,对城里的老爷们来说只是起步吧?” “以前他们还要讲究体面,可他们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总得从其他地方找补……我说的对吗,西奥多先生?” 西奥多说:“那个,您说的確实不错,但我们还是有利润空间的,就不劳您费心了。” 李尔摇了摇手指:“那些傢伙当然只是小麻烦。可是在博哈特领,还有一个最无耻、最贪婪、最让人作呕的肥猪,我们伟大的拉威尔子爵,正在盯著你们呢。” “让我猜猜,他有没有巧立名目,巧取豪夺,给你们增添种种不合理的税款和额外徵收的费用?” 西奥多表情僵硬。 李尔说:“再让我猜猜,你们有没有偽造帐单,假立款项,矇骗那头该死的肥猪,甚至私底下豢养佣兵,心里巴不得他真的去死?” 西奥多脸色苍白:“您有什么证据?” “当然——没有。”李尔似笑非笑:“我只是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看起来我好像缺少幽默天赋。” 西奥多心底怒骂。 这混蛋开的玩笑就没有一个好笑的! 李尔说:“先別急著在心底骂我,毕竟有时候证据不重要。別人认为你做了,你就真的做了。” 西奥多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尔说:“你们太有钱了,那头肥猪正盯著你们呢。” “他现在应该很缺钱,非常缺钱。请求帝国军援助的时候就花了一大笔钱,加强城里的守备力量也要花钱,领地內的產业还被一些有识之士破坏……而且这破坏只会越来越大。” “他焦头烂额,资金短缺,平民身上榨不出多少油水,贵族他又不好下手。但是——但是他的领地里竟然有一群血脉低贱的人肥得流油。等他准备狠狠咬上一口的时候,说不定用的就是我刚刚隨口说的理由。” 面对李尔戏謔的神情,西奥多说不出话。 这是他妈的流民? 第五十六章 朋友 西奥多整理好思绪,他正襟危坐:“您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就算是真的,您为什么要告诉我,又打算做什么呢?” 李尔说:“他要对付我,也想吞併你们商行,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我们不应该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吗?” 谁他妈跟你是朋友? 只有你自己是反贼。 西奥多儘可能挤出笑容:“能被您当作朋友,真是我的荣幸啊。” 李尔说:“所以蓝山商行帮我们提供过冬的物资,我们帮蓝山商行渡过难关,怎么样,是不是一笔好买卖?” 西奥多暗自腹誹,跟你狼狈为奸,那不就是资敌么? 他说:“我相信您的能力,可实在想不出您要怎么才能帮我们?” 这个男人究竟要做什么,才能干涉城里的拉威尔? 李尔说:“比如你们在交接货物的时候,又或者转运资金的时候,突然被一群可恶的恶贼把东西抢走了——当然,那些东西会悄悄回到你们的仓库里。怎么样,这样做起假帐来,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西奥多一怔。 確实有人打著“李尔”的旗號抢走了分行的东西,他的兄弟为此伤心欲绝,於是藉此机会极力夸大损失大作假帐—— 难道就是面前的男人指使的? 李尔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別这样看著我,我不是土匪,我永远不会是土匪,我不会去抢无辜者的东西。那些小贼只是打著我的名义为非作歹的可怜虫。” “作为诚意,我可以替你抓住他们,並且把没有消耗的货物如数奉还,你觉得如何?” 西奥多眼珠子转了起来:“可就算造假帐,他要是真的想侵吞我们,还能找出很多藉口吧?” 让他们“抢走”,他们又真的会奉还吗? 如果被发现了,那岂不是要掉脑袋? 这些话在他的肚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李尔嘆了一口气:“你是白痴吗?连这都要来问我吗?” “当然是让你的老爸去跟拉威尔控诉,那个该死的李尔抢走了你们的货物,蓝山商行跟李尔不共戴天,为此,你们愿意主动为拉威尔提供军费——就算被抢之后囊中羞涩,能力有限,也要竭尽全力。” “大张旗鼓地站队,弄得满城皆知,让所有达官显贵都知道,你们是拉威尔的人。於情於理,他都不会那么急著对你们动刀了。” 西奥多皱眉深思。 听上去可行。 但还是要掉脑袋。 李尔趁热打铁:“你也不用著急,你不是要回城拿货吗?你拿不定主意的话,回去的时候问问你的老爸。他那么聪明,说不定早就察觉到了危险,一定能看得明白利害。他会做得足够逼真、足够天衣无缝。” “而且蓝山商行的继承人还没確定吧?你甚至可以隱瞒我的存在,对你爸爸说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他的儿子已经在为商行的未来担忧,並且给出足够可靠的方案。” 他的声音蛊惑:“你觉得如何呢?” 西奥多一个激灵,他感觉这件事很危险,但他確实感到心动。 他擦了擦流下的冷汗:“李尔先生,你说得对,这件事情我需要先去跟父亲商量一下。” “当然,我相信蓝山商行能想清楚的。”李尔露出微笑,“你可以两头下注,也可以直接告发,无论你做出什么,我都能理解。只是希望你务必想清楚代价。” 西奥多的冷汗怎么也擦不完:“我怎么会告发朋友呢。” 他一咬牙:“太大的事我做不了主,但是过冬物资的订单我接下了,等我从城里回来的时候一併交付给您。” 李尔笑了笑。 过冬的物资只是开始。 一旦有了往来,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旦泄露,隨时都会被砍头。 李尔能从蓝山商行得到的东西会远比西奥多想的要更多。 他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不回馈。我確实没带钱,但我带了订金。” 李尔从怀里取出了一件小巧的玩意儿。 【水晶孔雀:精美的艺术品,商人们会发现它的价值的。】 这是选將会的特殊战斗结束之后的奖励,属於艺术价值极高实际屁用没有的奢侈品。 游戏里经常会得到些用不上或者根本就是废物的道具,找到商行交易是很常见的事。 西奥多一下子眼睛都看直了。 他从小就跟隨父亲经商,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几何。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值钱。 远比他要送出去的过冬物资值钱。 李尔隨手拋出,西奥多手忙脚乱地接住。 拉威尔什么都不会给他们。 李尔会给出甜头。 一根大棒一颗甜枣,总是简单又实用。 他听到李尔说:“我再挑一样东西带走,你可以好好想想我们的交易。” …… 守候在外的阿戴琳看到李尔出来,她说:“外边一切正常,没有可疑人员靠近。” 李尔点头:“辛苦你了。” “谈妥了吗?” “妥了。” 阿戴琳回头望去:“那种奸商真的可信吗?” “不可信。” 阿戴琳说:“那你还找他?” 李尔说:“商人都是没有良心的——或许有,但我还没见过有良心的商人。这些傢伙眼里只有钱,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 “我让他们看到谁要抢走他们的钱,谁又能让他们赚钱,哪条道路有利可图,他们的脚会自己踏上去的。” 阿戴琳说:“要是他们走错路了呢?” 李尔说:“虽然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蠢,但真到那个时候,不是还有你吗?真到那个时候,你就把他们射死吧。” 她嘆了口气:“结果还是要我干活吗?” 李尔笑笑:“那是最坏的结果,多半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他说:“至於现在,他们多半只会举棋不定,待价而沽,不管怎样,我们能暂时得到需要的东西。” 阿戴琳走路的时候左摇右晃,一下下撞著李尔的肩膀:“我可是被你拉出来当护卫,在外面吹了一晚上的风,什么都没得到!” 李尔说:“把手伸出来。” 她伸出手。 李尔替她戴上一串翡翠手环。 这是他刚刚在商行里挑的。 第五十七章 阿芙拉 天还没亮,西奥多就让人驾著马车急匆匆地往城里赶。 到现在他都还觉得像做梦一样,见到了那位神出鬼没、手段诡异的李尔,还一起谈著大逆不道的生意。 他要赶紧回城,去跟父亲商议此事。 …… 两日行程后,西奥多终於看到了诺恩城的轮廓。 这座由博哈特家初代家族诺恩·博哈特命名的城池是整个博哈特领的中心,它曾经繁华辉煌,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如今却显得有些萧条。 因为恶贼李尔,如今全城进出管控格外森严。 还因为一件与李尔无关的事。 进城要收取进城费,而且高得越来越夸张了。 入城之前,西奥多抬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悬掛著一排乾尸。 那些都是在李尔肆虐的时候,谎称“李尔没有去水晶溪涧”的人。 曾经有一段时间这些尸体发烂发臭,现在彻底干了倒是没有气味,不知道宽厚的拉威尔子爵什么时候能把它们放下来。 入城之后,西奥多径直去了蓝山商行的总部,他来到行长室前,用力推开门。 “父亲……怎么是你?” 办公桌后坐著一个女人。 她留著整齐的短髮,眼神清澈又带著点无辜,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柔弱。 阿芙拉,父亲好友的女儿,在一次经商行动中意外离世,父亲收养了尚且年幼的她,抚养她成长至今。 但是这个不知感恩的贱人竟然敢对蓝山商行的家业伸出爪子。 兄弟姊妹轮番试探,她都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现在他们几个不在总部,她就敢堂而皇之地坐在行长的位置上? 连他都没坐过呢! 阿芙拉並未从座位上起身:“行长去跟萝拉夫人谈生意了,让我暂代他处理公务。现在不是你回报业绩的日子,也没有提前派人回来通知,所以我没做欢迎的准备。” “按照行程,行长中午前能回来,需要我先给你泡杯茶吗?” 西奥多冷冷地说:“不用。”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理所当然地坐在本应属於他的位置上? 父亲怎么会让她代为处理事务? 她一个外人,怎么有这个资格? 面对西奥多充满敌意地森冷视线,阿芙拉只是笑笑:“找行长有什么事吗?如果不著急的话,可以让我代为转告。” “我要亲自和父亲说。” 闻言,阿芙拉说:“那你就先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说罢,她重新低头处理文件。 西奥多差点连后槽牙都咬碎了。 这是我家,我有什么需要还要告诉你?你是什么东西? 在沉默的行长室中,西奥多忍不住胡思乱想。 父亲到底把阿芙拉当成什么了,因为她会装可怜,就对她这么好? 等父亲回来,我必须把计策都告诉他,让他看到我的才能…… 等到蓝山商行的主人丹特回来的时候,西奥多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 “父亲!” 丹特皱眉:“西奥多?你怎么在这里?” 阿芙拉也从座位上起身,她说:“西奥多有事要亲自和您说,需要我先离开吗?” 丹特脱下大衣:“不用了,你就跟著一起听吧。” 西奥多急忙说:“可是……” 丹特瞥了他一眼,他立即噤声。 阿芙拉接过丹特的大衣掛在衣架上,然后恭敬地站在丹特身后。 西奥多麵皮抽了抽,还是决定开口:“父亲,最近拉威尔子爵对我们收的税越来越高了,还明里暗里增添了很多不合理的收费事项。” 他痛心疾首:“现在境內流寇肆虐,拉威尔需要用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要满足不了他的胃口,说不定很快就会被他整个吃掉。” 丹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在城里跟著我的时候没发觉,跑到镇上经营分行,反而察觉到了商行面临的危机?” 西奥多一愣,原本预演好的词句一下子乱了。 他赶紧说道:“我在镇上的时候,经常听到有关李尔的事跡,加上连镇上的商业政策都格外苛刻,我才想到了这点。” 丹特又问:“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呢?” 西奥多面色一喜:“我们可以跟李尔合作,他手上都是穷鬼,肯定需要我们的物资。到时候就假装让他抢走我们的物资,方便我们作假帐少交税;然后再去跟拉威尔子爵表忠心,说对李尔深恶痛绝愿意跟子爵大人同仇敌愾……” 丹特听著西奥多慷慨陈词,却一言不发。 等到西奥多说完,他问:“你见过李尔了?” 什么? 西奥多慌忙否认:“我没有……” 丹特审视著他的儿子,看著冷汗从西奥多的脸上流下来。 他说:“我会先给你一点资源,让你试著去做。” 西奥多如蒙大赦,继而脸上狂喜,他还以为会遇到质问,没想到丹特竟然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他连声说著一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丹特只是摆摆手,让他先退下。 ……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丹特满脸疲惫。 阿芙拉轻声说著:“他见过李尔了。不,他没这个胆子。应该是李尔找上他了。” 他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阿芙拉说:“有可行性,但是风险太大。就算蓝山商行站到拉威尔的那边,他也会以各种方式向商行勒索钱財。只有假帐做得够好,让他以为快把商行掏空,才能稍微满足他的欲望,减少对他的供给。” “而且拉威尔並不具备足够的气量,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他未必不会发疯,把蓝山商行整个吞掉。” “你觉得李尔能把他逼到穷途末路吗?” 阿芙拉顿了顿:“我不清楚。我了解过他的事。他做的很多事看起来都是不可能的,但他就是做到了。” 丹特说:“那就试试在他身上下注吧。他太危险,也太过不可控。这件事我不放心交给其他人,我的孩子里,我只能信任你。” 她柔声说著:“行长,我不是您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我一直都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你的兄弟姊妹虽然愚笨,但毕竟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在这个世道很难活下去,我希望你能帮帮他们。” 阿芙拉说:“您想要我做什么呢?” 丹特说:“我要下最大的注,你亲自去李尔的身边。” 他听到了阿芙拉极低的、极轻蔑的笑。 她问:“您是担心我会和您的孩子爭抢商行的继承权吗?” 丹特沉默不语。 阿芙拉向他躬身行礼:“您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动身去见李尔。最近就要入冬,天气寒凉,还请您保重身体。” 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第五十八章 火坑 当李尔再次去到分行的时候,那里停著一辆马车。 李尔蹙眉。 並没有触发隨机战斗的提示。 他问阿戴琳:“附近有埋伏吗?” 阿戴琳摇了摇头:“头儿,你的眼神不是跟我差不多吗?你都没看到,我当然也没看到。” 李尔並没有完全信任西奥多,他已经做好了被埋伏的准备。 来取货的是对危机感知最敏锐的两人,约瑟夫则带著一队人马潜藏在林子里接应。 李尔说:“我去交接,你做好战斗准备,不要放鬆警惕。” “交给我吧。” 现在已经入夜,员工离开之后,里面应该只有西奥多一个人。 可李尔走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看上去乖巧温驯的女人。 李尔问:“你就只带著一个女人伏击我?” 西奥多嚇了一跳,赶忙解释:“不是伏击,父亲已经同意了我们之间的合作,这里绝对没有任何伏击!” 李尔说:“我只是看你太紧张,稍微开个玩笑。” 又是他妈的玩笑! 西奥多挤出笑容:“哈哈哈哈……” 李尔看著阿芙拉:“所以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来帮忙的。” “帮忙?” “对,她会帮李尔先生处理財政和人员方面的问题,她很擅长这种事!” 李尔挑眉:“財政?人员?我把你们当做朋友,你们就那么急著往我的身边安插眼线?” 西奥多被嚇得不敢说话,暗恨这多余的女人非要来碍事。 父亲怎么会派她过来? 该不会是急著想和自己抢功劳,覥著脸求著父亲让她横插一脚吧? 阿芙拉终於开口。 她向李尔行礼:“初次见面,李尔先生,我叫阿芙拉,一直以来都在为蓝山商会服务。您壮大的速度过於迅速,应该缺少相关的管理人员吧?” 李尔不止缺管理人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事实上他什么人员都缺。 流民们什么都没有,尤其没有素养。 不过李尔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 他凝视著阿芙拉。 她恍若无觉,继续柔声说著:“您不用担心我会做商行的眼线,我得到的任务就是全心全意辅佐您做事。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绝不会泄露任何消息,如果您实在担心,可以给我戴上项圈把我拴起来,又或者戴上镣銬锁在房间里。” 听到这些话,西奥多脸都绿了。 就算再怎么敌视,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廉耻的? 就连李尔都有些惊讶。 他看著阿芙拉,她脸上依旧掛著笑容,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 李尔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阿芙拉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她看上去有些困惑,茫然地看了眼李尔,又看了看他的手指,思考李尔有什么深意。 她不太確信地说:“二?” 李尔又伸出四根手指:“这是几?” “四。” “相乘。” “八。” “乘二十三。” “一百八十四。” “减九。” “一百七十五。” “乘三十二。” “五千六百。” 李尔没有故意问太复杂的,他隨口问的都是他能秒算出来的。 除了最开始李尔伸手指的时候阿芙拉愣了一下,算数的时候她全程没有半分犹豫。 李尔朝她伸出手:“恭喜你,你被录取了,阿芙拉女士。” 对他来说,识字的人就已经是宝贝了。 懂得算数、经常处理財务的更是无价之宝。 至於可不可信的问题…… 反正她也说了,可以给她戴著项圈拴著。 李尔没打算这么做,到了他的地盘,他有的是办法监视。 阿芙拉看著李尔伸出的手, 她伸手回握:“我会努力让您满意的。” 西奥多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 刚刚还剑拔弩张,怎么就接受了? 李尔转头看向他:“喂,西奥多先生,我的货呢?” 西奥多回过神来,他脸上堆笑:“我已经给您带过来了,就在仓库里。外面那辆马车也送给您了,一次应该能把衣物都带回去。不过被褥太占空间,恐怕要多运几次。” 李尔问:“你们应该有多余的推车吧?先借给我用用就好了,我有能拉走被褥的人手。” 西奥多表情一僵:“您带人来了啊?” 李尔说:“那么多的货,我不带人来难道自己运吗?” 他吹了声口哨。 没过多久,黑暗中冒出人影来。 李尔指挥著他们搬装货物,然后朝笑容僵硬的西奥多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了,祝我们未来合作顺利,西奥多先生。” …… 马车上。 阿芙拉正在驾车,她动作嫻熟,马车很稳,看得出来经常做这种事。 李尔坐在她的身旁,准备进行一下深入考核。 车厢里塞满了衣服,塞不下人,所以车上只坐著他们两个人——车厢上还躺著一个人。 阿戴琳翘著脚躺在车顶。 小蜘蛛悄悄爬到阿芙拉的身上。 李尔问:“你今年多大?” “不想告诉你。” “我没问你。” “哦。” 躺在车顶的阿戴琳闭上嘴。 阿芙拉说:“二十一。” “你给蓝山商行干了多少年的活?” “十六年。” 李尔问:“你从五岁就开始干活?” 她说:“我五岁的时候父亲过世,是行长收养了我。他將我带在身边,让我跟著他处理各项商务。” 李尔突然想到了莉婭,她也是被李尔带在身边。 不过他相信一定是莉婭更聪明。 李尔说:“那你们的关係一定很好吧?” “行长说把我当做自己的孩子。” 李尔问:“会有人捨得把自己的孩子推向火坑吗?” 马车顛簸了一下,阿戴琳弹了起来,又落在车顶上。 她搓著腰坐起来。 阿芙拉问:“您觉得自己是火坑吗?” 李尔没有直接回答:“那座城里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不觉得我危险。” 她说:“但行长就是让我来了。从今往后,他的孩子们也不需要担心一个外人坐在离继承权最近的位置上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李尔说:“听起来,对你来说,那边也是火坑啊。” 他笑了笑。 营地已在眼前,巡夜的人举著火把,一点点像是萤火似的跃动。 “恭喜你从一座火坑跳到另一座火坑。” 第五十九章 外人 李尔叫人把物资存放到仓库里,入冬前统一分配。 又给阿芙拉安排了房间,让她跟还没有回来的艾琳娜住在一个屋子里,方便保护人身安全也方便监视。 阿芙拉躺在铺著兽皮的乾草堆上,不知道这是对新人的考验,还是整个营地都这样。 她睡惯了鹅绒软床,一时间有些难以入睡,保持一个姿势一整晚一动不动,还是没能睡著。 天才刚刚亮的时候,阿芙拉就听到营地里有人活动的声音。 她从窗户往外望去,借著晨光看清了营地的大致状况。 这座营地比她想像的更加简陋。 她原本以为李尔不断奔袭、连战连胜至少应该有足够强大的后勤,可她看到的只有临时搭建的木屋。 往来的人们穿著粗布製作的衣服,在露天的场合製造著粗糙的手工製品。 高大粗壮的男人带队离开。 他身后的人列队整齐,嘴里呼喝著“一二一”的號子,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没过多久,空地上又有一个憔悴的男人夹著一沓纸出现,他叫人竖起木板。 没等阿芙拉继续看下去,有人敲响了房门。 阿芙拉第一眼没看到人。 低头才发现一个怯生生的瘦弱女孩站在门口,她说:“李尔叔叔叫我带你去找他。” 阿芙拉跟著莉婭去到李尔的办公室,外观上看跟其他木屋差不多,推开门之后发现內部的结构也一样。 只是多了张书桌,角落里还多出一张木床。 莉婭腾腾腾又跑回李尔身边。 这本来就是李尔养伤时用的屋子,暂且安定下来之后李尔就直接用来办公,如果不是莉婭经常会嘎巴一下睡在屋里,李尔连床都不会添置。 阿芙拉迅速观察了屋內的大致情况,就把视线落在李尔身上。 他说:“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阿芙拉说:“一切都好。” 李尔说:“撒谎之前好歹注意一下自己的样子,你脸上都有黑眼圈了。” 她伸手摸了摸脸:“抱歉,我会努力適应的。” 李尔说:“如你所见,如今我们的条件就是这样。既然你选择跟了过来,知道我们的位置之后,我也没办法隨便把你放回去,你也就只能努力適应了。” 他接著说:“但人不能永远这么苟且地活著,我希望跟隨著我的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说不定在你適应之前,我们的生活条件就已经改善了。” 阿芙拉低眉顺眼:“我会在今天之內就適应的。” 李尔哑然失笑:“那就欢迎你加入我们。” 他把整理好的清单递给阿芙拉:“这就是目前我们拥有的所有物资,你看看吧。” 阿芙拉粗略扫了一遍,上面记载的主要是粮食、衣物跟武器。 和日常用度的物资比起来,武器就豪华得有些过分了,应该都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抢过来的。 实在难以想像他靠这点可怜的物资一直贏到今天。 她问:“让我看这些没关係吗?” 李尔说:“如果不打算信任你,我根本就不会把你带回来。那些都是你以后要管理的东西,没有不让你看的道理。” 他摸了摸莉婭的脑袋,让她留在这里帮忙整理文件,起身示意阿芙拉跟他出去。 他对阿芙拉说:“要是让你把物资分配给营地里的人,你觉得够吗?” 阿芙拉说:“如果我看到的就是全部人数,足够度过一段时间。” “那要是再加五十人呢?五十个要提著枪上战场的士兵。” 阿芙拉沉默片刻,她摇了摇头:“会十分困难。不管怎么分配,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耗光。” “如果我们还需要给附近的村落定时供给一些生活物资呢?” 阿芙拉说:“这些绝对不够。” 她思索著:“要是这些交给我运作,凭藉我与蓝山商行的联繫和了解,一段时间就能让这些物资翻番……” 李尔说:“你还打算去联繫蓝山商行?” 她低下头:“抱歉。” 李尔说:“別那么紧张,我本来也打算之后再带你去跟蓝山商行谈谈后续的合作。但是现在光靠商业运作太慢了,在大家被饿死之前,肯定来不及。” “您打算去抢?” 李尔说:“如果你真的从小经手蓝山商行的事务,应该对商品流通很熟悉吧?作为博哈特领最大的商行,你们应该知道拉威尔手底下那些重要的產业在什么地方吧?” 阿芙拉回答:“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的。” 李尔笑了笑:“之后我们的人和物资会越来越多,个体对集体贡献的差异也会显著体现出来。到那个时候,我们肯定没办法继续像现在这样每个人平均分配。” “绝对的平均就意味著绝对的不公平,没有道理让那些付出最多的人和付出最少的人享有一样的资源,我需要人来帮我统筹每个人的付出和应得的东西。” “我打算把那些交给你。” 阿芙拉错愕:“这件事情说得上是命脉,您打算交给我?” 李尔说:“不会全部交给你,我会跟你一同商议完成。等我们接收的人变多之后,现在类似於村庄宗族似的管理模式就会被推翻。” “庞大的人数下,不可能所有人都如同兄弟姊妹,再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干得少的人获得跟其他人一样的物资一定会引起矛盾跟不满。我需要重新规定具体的职务,明確每个人该做的事和对应的酬劳。” “我原本早就想做这件事了,但我担心我一个人的决策会出现紕漏。现在追隨我的这些傢伙们对这种事缺乏足够的认知,就算我做错了,他们也只会举起双手赞成。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我需要你。” 阿芙拉想,这样的话,就算出了问题,也可以把责任推给外人。 不,从平均分配改变之后,肯定会有人得到的变多,也註定会有人比之前活得艰难,需要有人承担这部分的怨恨。 不能损害李尔本人的威望,也不能让他的亲信承担后果,所以需要一个可以用来背黑锅的外人。 阿芙拉低眉顺眼:“我明白了,我会竭尽全力的。” 第六十章 毕业 李尔说:“往后你要处理的事情会很多,靠你一个人是不够的,我会给你安排班底。” 说著,他揉了揉眉心。 一个人干这么多活確实会很痛苦,甚至於李尔有时候会觉得生无可恋。 更加令李尔难以接受的地方在於,他一个人干活,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他指正,也没有人能够给他建议。 要是他走错了路,他和他手下的人会付出惨烈的代价。 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小心翼翼。 阿芙拉顺从地回答:“都听您的安排。” 李尔带著阿芙拉走向卡维尔那边。 阿芙拉之前从窗户看的时候就很在意他们在干什么。 席地而坐的都是些老人跟小孩,还有一些肢体残疾的人。 他们面前的男人在木板上用磨过的木炭写写画画,底下的人跟著他念出声。 其实阿芙拉心底隱隱有了猜测,她只是难以置信。 这些人在上课。 这些人竟然在上课。 这些人凭什么能上课? 李尔的话印证了阿芙拉的猜想。 “他们识字已经有一个月左右了,起码在登记人名和统计物资的时候能发挥一些作用。虽然比起你们商行的员工肯定会有很多不足,可他们不会偷奸耍滑,会努力发挥作用的。” 阿芙拉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问:“您为什么要教他们识字?” 李尔说:“每一个人都应该识字,这是与生俱来的权利。其他人都有要负责的事,我暂时只让他们学习,等到人手有空閒的时候,会轮流让没文化的人也接受教育。” 哪怕这教育只是最基础的识字,也仅仅只能让他们写下自己和认识的人的名字。 他继续说:“而且我和你说过了吧,往后我们就不能继续平均分配下去了。在这场变革中,弱势的人会茫然失措。” 阿芙拉瞳孔微缩。 他的意思是…… “他们或者因为年纪或者因为身体缺陷,在其他方面很难发挥作用,可他们跟著我努力地挣扎著想要活下去,我有义务给他们一个挣扎的机会。” 他要浪费財力物力,去做根本不值得的事情? 这是完全亏本的买卖,没有商人会做这种事,蓝山商行里没用的员工都会被一脚踢开。 李尔並不觉得不值得。 很早之前李尔就想过这件事了。 在人手不算充裕的情况下就无事可做的人,等到人手变多的时候,只会更加没用。 他可以强行分配,现在的他有这个威望。 但那样活著没有尊严,营地里的其他人也不会正眼看这些曾经是同胞的蛀虫。 所以李尔让卡维尔教他们识字。 他们或许不够聪明,或许在不適合的年纪强行学习会事倍功半,或许即使学成了出来也未必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但是李尔就是想给他们机会。 既然他们愿意努力,他们就应该有机会。 阿芙拉说:“恕我直言,他们……这种教育太过粗浅,未必能派上多大的用场。您太过怜悯他们,只会浪费您的资源。” 李尔说:“我只是在怜悯我。” “我在断头台上的时候,有人伸手把我拉了回来。我们都是挣扎著想要活下去的人,他们在深渊里伸出手,那我就要抓住他们的手。这样的话你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阿芙拉低声说著:“我会记住的。” 隨著他们靠近,卡维尔也注意到了李尔。 不过身旁怎么还带著一个女人? 挺漂亮的,也是掳来的吗? 见李尔朝他微微点头后,卡维尔就继续上课。 他已经不像最开始的时候那么害怕李尔了,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发现这个流民头子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样穷凶极恶,甚至比城里下乡巡查的官吏都要讲道理。 虽然这破地方没有柔软的床,没有香醇的酒,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只有一群蠢得让人髮指的学生,但卡维尔慢慢有点习惯了。 而且这些人其实也没有那么蠢,至少孩子不是。 人们都宣称穷人的血脉天生低劣,穷人的头脑天生愚笨,穷人的孩子不配接触书本和知识。 可其实只要愿意教,他们都是能识字的,甚至能学的不错。 卡维尔甚至怀疑是他的能力有限限制了孩子们学习的进度。 因为害怕李尔,他每天晚上都会努力地准备下一天的教学內容,生怕李尔一个不满意就把他宰了。 同屋的人则从一开始的警戒变成態度和善,將灯油配额都交给卡维尔使用,也跟著他一起熬夜。 一开始这些人都对卡维尔相当不屑,不明白教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后来李尔告诉他们要尊重教师,卡维尔的学生们也会为他辩护,慢慢的卡维尔也就融入了这里。 他是个什么人? 贪婪无度、见利忘义、贪生怕死。 仗著家里有钱读过一段时间的书,其实根本就学艺不精,最后托关係才找了份管粮仓的差事。 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物。 这些人竟然会尊敬地喊他“卡维尔老师”,要是让城里的人知道,说不定会笑掉大牙。 卡维尔把李尔晾在后面,自顾自上著课,在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出了口恶气,这个把自己掳来的了不起的流民头子在这时候也得乖乖站著。 虽然这也是李尔叮嘱他的。 他那段时间见到李尔、见到阿戴琳甚至见到步兵队长们就马上中断上课点头哈腰,结果被李尔狠狠训斥了,让他上课的时候少做没用的事。 等到结束授课,在心里暗自觉得扬眉吐气的卡维尔马上换上了諂媚的笑容:“李尔大人,您来了!” 学生们回过头,发现李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刚想围过去,就见李尔摆了摆手:“先坐好吧。” 他说:“你们已经学了不少,也该暂时告一段落了。我身边的这位是阿芙拉,以后会管理我们的物资,你们就协助她做事。” 卡维尔有些错愕:“额,那我呢?” 李尔说:“这段时间都辛苦你了,你就先休息一阵吧,等到有新人加入的时候我会重新安排你的课程。” 他拍了拍手:“好了,起来吧。” 等他们站了起来,李尔向卡维尔弯下腰,嚇得他手足无措,两只手滑稽地举了起来。 李尔说:“老师辛苦了。” 学生们跟著他弯下腰:“老师辛苦了。” 卡维尔更加手足无措,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放下手,也对他们弯下腰。 第六十一章 壮大 李尔这边一切准备妥当,艾琳娜那边也接近尾声。 她看著远处守备森严的村落,轮流放哨的士兵装备精良,不由皱起了眉。 和其他打著“李尔”旗號行事的人不同,这里的人像本来就是行伍出身,甚至比艾琳娜待在卫队里时那帮同僚更有模有样。 德里克对她说:“艾琳娜大人,我们先回去向李尔大人稟报情况吧。” 她点了点头:“撤退吧。” …… 离开的时候,艾琳娜一行只有三人。 回来的时候,却拖著近八十人的臃肿队伍。 果然又比预想的人要多。 不过有些是打著他的旗號为非作歹、带回来公开处刑的,不会留在营地里消耗资源。 李尔说:“比我想的用的时间长。” 艾琳娜说:“解决他们没花多长时间,只是带回来的时候费了些功夫。” 听到这话,跟在她身后的人眼神飘忽。 他们从来没想过一个女人会有这么夸张的武力,提著一柄长枪陷阵衝锋如入无人之地。 “一起带回来太显眼,所以分批次带回来,在附近林子集合再回营地,耽搁了一点时间。”艾琳娜瞥了眼德里克,“他建议的。” 李尔朝德里克笑了笑:“做得不错。” 德里克说:“带回来的人太多了,路上有见过我们行动的人,虽然多半不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但也还是有暴露的可能。” 李尔说:“我们的人越来越多,暴露是迟早的事,我会做好准备的。比起这个,这些就是全部的人吗?” 他给了艾琳娜两个任务。 去接收投降名单上剩下的人。 去接触以“李尔”名號行事的人,根据情况拉拢或惩罚。 艾琳娜说:“我最后还在苦盐村看到了一批人,但是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跟我见到的其他人有天壤之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李尔稍作思索:“苦盐村?那个位置应该靠近贝尔领吧?看来拉威尔的邻居也在蠢蠢欲动。” 艾琳娜不解:“什么意思?” 李尔说:“贵族之间的关係並不融洽,彼此间兼併土地侵吞財產是经常发生的事。现在博哈特领陷入混乱,还有一面可以利用的旗帜,旁边的子爵就眼红了。” “说不定之后会打著『协助镇压』的名號堂而皇之地把手伸进来,镇压之后就赖在那片土地上不走了,就算要走,最少也要狠狠讹上拉威尔一笔钱。” 他耸了耸肩:“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还是有接触的价值。你们没有起衝突吧?” 艾琳娜摇头:“察觉到他们不对劲后我就离开了。” 李尔说:“之后我会再做接触,现在就暂时放著他们不管吧。” 他一一看著艾琳娜三人,再扫视他们身后队伍:“有名单吗?有没有记录他们做过的事?” 德里克上前:“都在这里。” 李尔点头:“艾琳娜,德里克,兰德,你们做得很好,先去休息吧。今晚我会让所有人都在大空地集合,宣布些重要的事情,做好准备吧。” 他们离开之后,李尔就带著名单找到了阿芙拉:“你跟大家把他们的年龄、身份、职业这些都问出来,就先做成类似户籍登记的形式。” 阿芙拉低声说著:“我明白了。” 她的身后,那些刚刚才毕业的、实际上与文盲区別並不大的人们对自己將要经歷的事感到期待又忐忑。 以前李尔都会亲自做这些事,但他只有一个人,就算累死也会力不从心。 现在他打算放手试试看。 一开始磕磕绊绊不要紧,只要之后能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就好了。 李尔会为他们提供试错的资本。 他刚打算回房,就看到艾琳娜朝他小跑过来,神色甚至有些慌张。 她说:“主君!爸爸!爸爸不见了!” “我在他的房间里找不到他!” 她念得急,李尔还以为她管他叫爸爸,硬是给嚇了一跳。 李尔无奈地嘆了口气:“现在他应该在餵马。” “餵马?” 李尔说:“他是我们中骑艺最精湛的人,我將那些马匹託付给他,让他为我训练一支骑兵队。之前只有马,现在你把人带回来了。” “以后他会担任我们的骑兵教官,就算不能作为士兵踏上战场,他的才能也不会被埋没的。” 艾琳娜的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有些明亮又有些悲伤。 她问:“我去陪他。” 李尔抬头看了眼太阳,天色还早:“我带你去吧。” 他朝未来的行政人员们挥了挥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艾琳娜说:“谢谢。” 李尔问:“怎么了?” 她说:“在我还小的时候,经常看到父亲对著假腿发呆。就算告诉我他已经不在乎了,我也知道爸爸心底有多骄傲,要接受一生一事无成有多困难。他是个优秀的战士,不应该在那个小破屋里埋没。” 李尔说:“他会发挥他的才能的。这片营地上的所有人都会发挥他们的才能的。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们找到自己该做的事情。”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马厩已在眼前,马儿长嘶的声音传来,还能听到约瑟夫对著马儿夸讚“好马好马”的话语。 艾琳娜小步跑了过去。 约瑟夫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看清艾琳娜的脸后马上露出笑容。 看著她的背影,李尔还是没有办法把她跟游戏里的【失落枪魂】画上等號。 两者的区別太大了。 李尔猜测他的行动会改变英雄级单位的称號与能力,只是等待以后验证。 他也走进马厩,陪他们餵马。 不止是英雄,像约瑟夫这样的普通人的命运也被改变了。 这座营地正在壮大,数百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被李尔握在手里。 他没做好准备为那么多人的命运负责,但命运这种事情从来都不等人做好准备就降临。 马儿长嘶著从李尔手上抢走草料,他笑著拍了拍马儿的脖子。 它的皮毛油光鋥亮,看得出来被饲养得很好。 他待在这里,直到天色將暗,才动身前往大空地。 第六十二章 命运裁断 大空地上聚集了李尔手下的所有人。 李尔扫视下方。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莫名回想起上辈子上学的时候,为了应付大学课程,在台上演讲都磕磕绊绊的样子。 那点压力算什么呢? 现在他的面前,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著他。 他们把性命和命运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座营地要和过去鬆散的结构说再见了。 李尔下意识又想去揉眉心,但还是忍住了。 他点了点头:“你们都到了啊。” 阿戴琳带著狩猎队站在最后,李尔叮嘱他们要观察人们的表现。 约翰带著步兵一队沉默著矗立。 兰德率领的步兵二队也站得笔直。 德里克、弗雷跟约瑟夫站在一起。 艾琳娜则站在她带回来的人们身前,身后的人或惶恐,或迷茫,或期望,都把目光投向李尔。 阿芙拉跟那些刚识字没多久、识字也不太多的班底一同看著李尔。 还有许多其他人,做饭的、缝衣的、洗衣的、做木工的…… 密密麻麻的视线压在李尔身上。 他稍稍加重呼吸,然后开口说道:“我从断头台上归来的时候,我们只剩五十二个人,太多人因我而死。那真是可耻的失败,那是我一生的屈辱和罪恶。” “为了赎清我的罪,为了让我们能够活下去,我为走投无路的人们举起旗帜,你们匯聚在这旗帜下,有了一隅安息之地。” “可有人妄图摧毁这面旗帜,顶著我的名字,却做著骯脏罪恶的事。” 约翰那队人沉默著推上了一群人,一共十七个。 他们都被反绑双手,蒙著眼罩堵住嘴。 李尔说:“既然以我的名义行事,就应该遵循我的规则。在我的旗下,偷窃者以钱还款,伤人者以伤偿伤,杀人者以命偿命。” 新来的人太多了。 他们並没有营地中的老人对李尔的信任与尊敬,为了儘量减少磨合中出现的矛盾,李尔需要確立规则,所以要向他们展示武力与权威。 艾琳娜已向他们展现绝对的武力。 李尔將要向他们展示绝对的权威。 这样做是最好的吗? 李尔不知道。 或许温和的手段会更好,但是冬天就要到了,他们要面临的形势隨时会变得更严峻。 李尔只能去做他觉得最好的事。 他要杀鸡儆猴。 李尔拿出德里克交给他的名单。 “阿尔……奇兰……偷窃三只鸡,一只猪,钱物若干……判处在营地中进行劳务,直至赚取足够的钱財以偿还村民的损失。” 这些人壮著胆子也只是小偷小摸。 约翰扯下他们嘴里的布条。 他们连连磕头:“是!我们一定照做!” 有人把他们带下去。 “诺米,打伤他人胳膊……卡雅,踩断他人左脚……亨特,刺瞎他人右眼……判处受到相同伤害。” 他们原本只是一村穷人,受欺压久了,於是决定欺压同样困苦的人。 约翰扯下他们嘴里的布条。 “等等,不要!我们也能干活赔钱!” “对,我们也能做!” 李尔问:“你们伤人的时候,他们有这样求饶吗?” 约翰重新堵住他们的嘴。 然后他沉默地执行李尔的处罚。 被塞住的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有人晕了过去。 围观的人眼里神色不一。 同態復仇是最原始、最落后、也最直观的法律。 足够粗蛮,也就有足够的威慑力。 此时此刻,就足够好用。 李尔摆摆手,他们被带了下去。 场上还剩下三人,三个要死的人。 他们是最凶悍、最残暴的一伙人。 在发现附近的军队都被调走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就起了歹念,占山为王,烧杀抢掠。 艾琳娜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待在山里,脚边是累累白骨,怀里抱著抢来的女人,屋里吊著不知道什么肉做的肉乾。 她杀了很多人,想起来李尔说的话,於是带了三个活口回来。 李尔说:“罗伯特,里斯,马里莫,你们抢走女人,抢劫路人,甚至杀死年迈碍事的父母……你们这样的渣滓,却敢顶著我的名號?” 世道越艰难,人心就越险恶,或许缺少对上位者拔刀的勇气,却不乏对弱者发泄的戾气。 约翰扯下他们嘴里的布条。 “李尔!” 几乎第一时间,男人嘶吼起来:“你以为你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你只不过是比我们更强大而已!你杀的人不比我们更多吗?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做什么审判?你以为你是贵族老爷吗?” 他把肺里的气一口气挤出来:“说不定你他妈的就是骗了一群人当手下!想自己当贵族老爷!” 约翰用力按住他的脑袋,力量之大,像是要把他的头按碎。 他瓮声瓮气的语调带著怒意:“你这渣滓,怎么敢侮辱头儿?” 李尔看著他:“打著我旗號的人里,原来有人在想这种事吗?” “放心好了,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並不嚮往贵族的生活,我只打算把那些贪婪又残暴的人押上断头台。” “你们等不到那一天,但你们可以在地狱等待,等待我把跟你们一样罪孽深重的人送下去,那时候你们就会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声音淡漠:“现在,我判处你们死刑。” 约翰粗暴地把布条塞进他们嘴里,然后砍下他们的脑袋。 血流了一地。 李尔看著人们的反应。 新来的人目露恐惧,就连营地中的流民也有人面色苍白。 李尔拥有裁断別人命运的权力和威望,他掌握著阿戴琳和艾琳娜这样的强者也无法掌握的无形的力量。 这是李尔的权威,让所有人直面这样的权威,他才能顺利地推进接下去的事。 他说:“李尔,这是我的名字,也是我们的旗帜。我为反抗暴政挺身而出,愿为我身后的人挡住苦难,我决不允许有人以我们的名义去戕害无辜。” “我们所有人,一旦违反了我们的准则,就会像他们一样受到惩罚。” 李尔环顾著簇拥他的人们。 他说:“哪怕是我也一样。” 第六十三章 要做的和应做的 李尔环顾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凝视著李尔。 自从李尔颁布了这过於粗陋的法律之后,它从来没有真正执行过一次。 即使有了明文规定,没有亲眼见证的话,总归会有侥倖心理。 现在他们已经见证了违犯的后果,后续无论立法还是执法都会更加顺利。 李尔要宣布的事会受到的阻碍也会更小。 他对新人说:“既然你们已经加入了我们,不管你们曾经是依何种规矩何种法律生活,那都要按照我们的规则行事。” “我能向你们保证,无论老人还是新人,在这规则面前都一视同仁。” 没有人开口反驳。 李尔继续说:“但我们的规则还不止於此。我们已经不是昔日的残兵败將,如今的我们人数正在膨胀,往后也只会越来越多,曾经的规则已经不適用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食物和衣服去平均分给每一个人,企图不劳而获的人没有理由得到跟辛勤付出的人一样多的资源。” 人群有些骚动,但看到沉默的士兵们,还是很快就平息下去。 年老体衰又或是身有疾病的人目露担忧。 一路辗转,难道他们还是要被拋弃吗? 李尔將他们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说:“从今往后,我们这里没有人能不劳而获,每个人都会有自己要做的事。但不必担心回到曾经的生活,一整天忙忙碌碌,拿到手上的东西还没有捂热,就又交给那些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贵族老爷们。” “我以我的名字和性命担保,所有愿意从事劳动的人,都將劳有所得,你们所有的付出都会得到回报,你们会吃饱饭穿好衣,去拥有你们本该拥有却被贵族们夺走的生活。” 转移他们的注意,让他们不去看眼下的境遇,而去看以前导致他们落魄的罪魁祸首,又让他们看到未来幸福图景的一角。 接著再把他们拉回现实。 “那孩子们呢,孩子们也要干活做事吗?” 说话的人是阿戴琳。 这种时候只有她拥有开口的威望和资格。 甚至没有经过预演,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 李尔看向人群,艾琳娜新带回来的人里有几个孩子,不多,一共六个。 人们生的孩子不少,但能活著的不多。 李尔说:“孩子们同样有自己该做的事,他们应该健康茁壮地成长,每一个孩子都必须选择接受教育或者训练——胆敢阻拦的父母会被关进监狱。” 虽然李尔现在根本没有建起监狱,但拉威尔那里地牢和监狱倒是配套齐全,打下来之后,他就有地方去关犯事的人了。 李尔原本计划的是都要读书,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大家族里想要成为战士的孩子们也是从小开始训练,都是一条出路,李尔也不打算强行限制。 不过就算在战士的训练中,也要插入最基础的读写。 李尔的计划很美好,但有人想的却完全是另外的事。 阿戴琳率先开口给了新人勇气,有人壮著胆子说:“您是要把我们的孩子带走吗?” 他搓著手:“您会给我们钱吧?” 李尔看著他。 他表情僵硬,侷促地搓著手,又左顾右盼,发现身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站远了。 李尔这才开口:“我並不是在跟你们做人口买卖,你们所有人,也最好永远不要让我发现你们想做卖孩子的事。” “我只是告诉你们孩子要做的事,他们的义务就是学习並成长。我把未来寄托在他们身上,只要完成他们的义务,我就会保障他们的生活。我不会把他们从父母身边夺走,也不允许父母拋弃孩子。” “听懂了吗?” 他仓皇低下头。 一片沉默中,阿戴琳再度开口:“那其他人呢?” 李尔看向阿芙拉,她带著名册走了过来。 李尔说:“你们每个人原本都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擅长的和想做的事,我给你们机会,我会安排你们要做的事。” 阿芙拉看著名册。 他们原本不该有机会的。 这片营地太小,这里的人又太多,很多事情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但是李尔强硬地把职责细分,从战斗到装备维护,从製衣到洗衣缝补,从做饭到卫生清洁……他划分得太细,也太过没有必要。 他在浪费资源,让所有人都有事做。 而且杂务获得的酬劳完全没办法跟捨命战斗的战士相比,就算知道是理所当然,可从以前人人均等到现在巨大的落差,一定会有人怨恨李尔。 可李尔就是这么做了。 李尔说:“我不否认,会有人对自己要做的事並不满意,繁琐细微的事物也只能提供微薄的酬劳,你们可以找阿芙拉,找到我身边这位。” “去告诉她你们拥有怎样被埋没的才能,又或者你们把不起眼的事做得多么了不起,我会给你们应有的回报。” 他说:“人生下来的时候就背负著某种使命,要去完成只属於自己的事业,无论是我还是你们都是一样的。我不知道你们的使命是什么,但我知道没有人生下来就註定卑微,要一辈子忍受剥削和压迫。” “现在我会告诉你们要做的事,你们去寻找以后该做的事。不必担心徒劳无获,我站在这里,就是为了保证你们和像你们一样的人劳有所得。” “如果有人敢伸手抢走你们手里的东西,那我就砍断他的手。” 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说过这种话。 他们彼此相视,感到有些茫然。 阿戴琳如同李尔叮嘱的那样,观察著人们的表情。 眼角余光却瞟向李尔。 他的脸上稜角锋锐,眉眼坚定。 人都是背负著某种使命生下来的吗? 那我的使命是什么? 头儿的使命又是什么? 他该不会偷偷去哪个教堂听过神父布道吧? 阿戴琳记得在她还小的时候,她那个小小的村子里曾有过修士到访,他赤足踩在泥地上,说的也是些难懂的话。 第二年阿戴琳在原位等他,不过他再也没有来过。 也许已经死了,也许已经忘了。 她思绪飘飞。 李尔宣读著每一个人被分配的任务,场上只有他的声音。 直到声音停息,此事也就尘埃落定。 第六十四章 冬猎 夜深人静的时候,阿戴琳去到李尔的房间。 她扫视一圈,没发现莉婭:“莉婭呢?” 李尔说:“今天晚上我不打算干活,就先让她回去睡了。” 阿戴琳一屁股在他的床上坐下。 “我一直在后面看著,大伙的反应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她说:“头儿,大伙都很信任你。” 李尔说:“就是因为太信任我,所以才会出问题。我不可能永远是对的,要是错了还不知道,代价就太大了。” 就像原身带著他的部下送死。 阿戴琳说:“我看你说话的时候挺自信的。” 李尔揉著眉心:“在他们面前,我只能装作永远是对的。他们迷茫又胆怯,需要坚实的支柱去支撑他们的勇气。也许哪天我就会因为现在装腔作势而自食恶果。” 阿戴琳说:“等头儿犯错的时候我会把你拉回来的。” 她仰过头想了想:“你刚刚不是给我安排了什么『內部监督』的任务么,我会好好乾的。” 李尔把监督权和一部分执法权给了她。 她是除了李尔之外威望最高的人,也是目前营地里最值得信任的人。 李尔说:“文盲可没办法好好干活,你打算什么时候识字?” 她怒道:“你天天让我干著干那,你还让我识字,你让我拿什么时间识字?” 李尔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不如先把你脑袋里的水挤出来。” 李尔笑了笑。 他伸了个懒腰:“你確实没有时间,那些傢伙只是暂时还不清楚现状,才会这么配合,等到日子久了,发现別人拿的东西多自己拿的东西少,说不定会闹事的。你要盯著他们,这件事我只信任你。” 阿戴琳咬牙切齿:“你这么使唤我,就不怕我先闹事?” 他说:“之前让你休息几天没去找你,你不是不乐意吗?能者多劳,反正你待遇优厚,不能光拿钱不干事。” 阿戴琳看著他:“头儿,听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只是觉得你另有安排,所以没问出口。你嘰里咕嚕说了一大通,我们真有那么多钱给他们吗?” 李尔点头:“有。” 她掀开李尔的床:“你偷偷藏东西了?” 李尔嘆了口气:“不在我们这里,在別人手上存著,我们只是去把属於我们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 第二天,李尔在角落的小床上醒来。 阿戴琳还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 他一把扯开被子:“该去干活了。” 阿戴琳把被子丟到他的脸上。 李尔把被子丟回去,刚开门就发现小丫头早早等在门口。 “叔叔早上好!” 莉婭的职责就是李尔的助手,虽然要做的事跟平时没有区別,但她还是格外兴奋。 她探头往里面看去,发现阿戴琳正在梳理乱发。 她呆了呆。 李尔按住她的头:“今天你先休息……不,今天你就代替我巡查营地里的情况,看看他们適不適应现在的工作,等我回来之后把情况告诉我。” “叔叔又要出去?这次能带上我吗?” 李尔说:“等莉婭再大些吧,你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她有些低落:“哦。” 阿戴琳从屋子里走出来,她拖著莉婭的双腋把她拋起来,女孩发出小声惊呼。 她笑著说:“等你长大了,我亲自带你出去,现在先乖乖待在营地里。” 李尔找到兰德跟德里克,让他们带上昨天被砍下的三颗人头。 “你们去告诉村民,以我的名义胡作非为的人已经伏诛,不会有人再伤害他们。往后有任何人胆敢再做一样的事,我会让那些傢伙人头落地。” 两人郑重点头。 声誉受损是难免的,对於离得远的人来说,“李尔”说不定真的和“土匪”画等號。 只能靠时间和行动去恢復受损的名声。 他又去找了约瑟夫,老兵站在马厩里,面前站著一排人。 这些泥腿子这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竟然会跟骑兵搭上边,觉得不是这老傢伙疯了,就是那个叫李尔的傢伙疯了。 李尔问:“怎么样?” 约瑟夫嘆气:“都是些歪瓜裂枣,就算是歪瓜裂枣,我也给你训出来!” 之后李尔去找了艾琳娜:“我要出去一趟,营地里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她说:“我也去。” 李尔摇头:“你还有枪兵连的事要负责。他们是你的部下,未来会和你一起踏上战场,你至少该教他们怎样握紧长枪吧。” 他说:“就像教我的时候那样,我相信你的能力。” 艾琳娜说:“既然主君要出去,就先和我对练一次吧,免得太久没有训练,身手变得生疏。” 李尔表情僵硬。 挨了一顿打后,李尔才跟阿戴琳去见要带走的人。 这个沉默的大块头瓮声瓮气地说:“头儿,有什么事吗?” 李尔说:“我们要出去一趟,去把拉威尔从我们身上抢走的东西抢回来。” 他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声音很闷:“好。” 在约翰的身后,步兵一队的人们也全部立正站直。 队长真的会影响一支队伍的精神面貌,李尔记得以前这些傢伙没有那么沉默,块头也没有那么大。 再怎么说也不会影响到块头吧,难道这种体型还能传染不成? 几个新编进来的人格格不入,一眼就能看出紧张不安。 约翰看出他们的紧张,张开手揽住他们的肩膀:“没事,头儿在。” 这是李尔根据体格编到步兵一队里的,现在步兵一队的人数扩充到了二十五个,跟二队人数持平。 李尔看了眼军队信息。 【军队:步兵一队 兵种:步兵 人数:25】 【军队:步兵二队 兵种:步兵 人数:25】 【军队:弓兵一队 兵种:弓兵 人数:5】 【军队:骑兵队 兵种:骑兵 人数:8】 【军队:枪兵连 兵种:步兵 人数:45】 他们已经不是当初窘迫的样子了。 李尔说:“当初我们差不多也是这些人出去,抢个粮仓都紧张得不行。现在你们还会害怕吗?” 约翰慢吞吞地说:“没事,头儿在。” 李尔笑了笑:“听说北方佬有冬猎的传统,我们就去从肥猪身上割下肉来。走吧,为我们的冬天做准备。” 第六十五章 突袭 能真正继承家族延续爵位的只有一个人,但所谓的“家族”从来不是一个人。 如果没被杀掉,那么拥有同样血脉的人就会在家族中任职,又或者用领地中的村镇另行分封,歷史上不乏一个家族数人掌权的先例。 不止是同宗同族的人,贵族之间彼此联姻,母系那一脉同样需要贵族的体面和利益,他们在领地中生根发芽。 自认为流著高贵血脉的傢伙们像是蛀虫一样不断繁衍,直系、旁系、姻亲…… 这些就是贵族。 它们趴在领地上敲骨吸髓。 李尔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知道某个朱姓的家族在王朝末期的时候吸乾了天下的血。 王侯將相,从古至今,自上而下,不外如是。 博哈特家族也一样,漫长的时间里它经歷过联合、內斗、分裂、繁育,最后变成了现在臃肿不堪的样子。 李尔要帮博哈特家族割下点肉。 他拿出简略地图,確认著接下来要出手的目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些是阿芙拉整理之后给他的,上面標註了博哈特家的血亲所在。 蓝山商行在博哈特领中扎根已久,又经营多种贸易,经常要低价供应博哈特家族成员的生活所需,对领地內的情况搞不好比拉威尔本人还要清楚。 博哈特家的財物也並不都在本家之中,有些会交由亲属经营,有些则是胸怀野心的人暗中存下,不为旁人所知。 不管怎样,只要把地图上面的目標端掉大半,李尔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头儿。”阿戴琳从旁边探出个头,她看不懂字,倒是能看得懂图,“那女人还有画图的本事?画得还挺像回事。不过你確定她可信吗?” 李尔说:“可不可信,等我们亲自试试就知道了。从到营地之后她就跟外面没有任何联繫,想要下套,只能是到营地之前就做好准备。可直到昨天为止,没有人知道我要做什么。” “也就是说,要想给我下套,她必须提前预知我的下一步行动,具备令拉威尔配合的口才和付出,还要有迅速进行行动的执行力。” “这种事情,在现在的南境领,有能力去做到的应该不超过三个。” 阿戴琳难以置信:“这种人还能有三个?你从哪认识这种人?不是在骗我吧?” 李尔说:“骗你干什么,那些人你也认识。” 她狐疑地问:“这么聪明的人,我只认识头儿你一个。” 李尔笑了笑。 他要是真有那么聪明就好了,他只是知道得比一般人多,想得也要更多,还有一个游戏系统。 他说:“南境大公『伟岸公』本人,纯净教会的大主教,还有曾经在子爵堡外攻破我们的伊恩·卡凡。” 未来的帝国余暉。 这三个人阿戴琳只听说过两个。 她问:“伊恩是谁?” “当时在子爵堡外击溃我们的傢伙。”李尔说,“如果他没有这么出眾的能力,当初我们根本不会失败。” 阿戴琳眸中闪过寒光。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拉威尔的脑袋应该已经被她射穿了。 李尔说:“不要小瞧他,这个冬天我们会再次见到他。” 他必须得到伊恩,所以要在主线开启之前再次见到他。 英雄级单位之间也有高低优劣之分,低等的英雄只不过能在战场上充当十几个战士使用,高等的英雄拥有凭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能力。 伊恩·卡凡就是后者,如果不选择帝国路线,他就是臭名昭著的地狱级难度中后期boss。 阿戴琳嘖了一声:“再见到他,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拦住我的箭。” 李尔说:“那你之后可要好好射箭,別让手生了。” 他捲起地图指向远方:“就先从那里攻击吧。” 拉威尔的叔叔就在那里。 …… 一般来说,不具备继承权的人被下放到地方后,是不被允许拥有私兵的,只会由少数家族直属的士兵保护安全和贵族威严。 如果手上的士兵过多,马上就会被定为反叛诛杀,贵族间不乏假模假样地让竞爭失败的兄弟到乡下养老,然后马上安插罪名杀掉的实例。 但是卢卡斯是例外。 他是拉威尔的叔叔,是上任子爵的兄弟,他从生下来就无法生育。 从一开始就没有爭夺爵位的心思,而是全心全意辅佐上任子爵。 在拉威尔出生后,他就把拉威尔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对待,为他顺利执掌家族扫清障碍——这些也是阿芙拉告诉李尔的,商人们的情报网真是了不得。 就算是猪狗也有情谊,猪狗一般的拉威尔也对他的叔叔有感情,把家族的矿场交给卢卡斯掌管,同时允许他拥有远超其他亲族的私兵数量。 不过卢卡斯几乎从来不怎么亲自到矿场,只是命令士兵去看管监督僱佣的工人干活,仅仅提供一日两餐和微薄的薪资。 至於他本人,大多数时候都像今天一样,待在庄园里发泄著欲望。 “啊——” 卢卡斯手持长鞭,狠狠抽向面前的衣不蔽体的女人。 她身上血淋淋一片,只能发出嘶哑的惨叫和求饶。 “求求您……放过我吧……” 她是矿工的女人,老公死在矿场里之后妄图来拿抚恤金,被管理人发现长得不错,马上就报告给卢卡斯,接著迅速绑起来送到他的面前。 卢卡斯不能生育,天生就没有那方面的欲望,可他的心理和他的生理一样畸形。 不能享用女人,那就折磨女人,这样一样能听到她们的呻吟。 他偶尔还会抓住犯罪的男人,命令人把他们阉掉,然后欣赏他们痛苦的表情。 卢卡斯只能从这种事情里得到慰藉。 听到女人的求饶,卢卡斯反而更加兴奋,他红著眼喘著粗气,一下一下抽得更加舒爽,几乎要把女人抽死。 管家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有人袭击了我们的矿场!” “哪个杂种在找死?” “为首的人自称李尔。” 卢卡斯呼吸一滯,兴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恐慌。 他丟下鞭子,穿好衣服:“马上去召集士兵!” 女人被吊在柱子上,没有人管她,没一会儿就歪过头。 死了。 第六十六章 声东击西 “头儿,放跑那个傢伙没事吗?” 从阿戴琳射出第一支箭的时候,胜负就已经註定了。 曾经连挥刀都只敢闭著眼胡乱挥舞的傢伙们,现在已经能配合默契地杀敌陷阵。 如果没有李尔的命令,根本就不会有人能活著逃出去。 李尔头也不回地走进矿场:“本来就是故意放跑他们的,你们在外面放风,我抓紧点时间。” 矿场里面的人茫然地看向他。 阿芙拉给他的信息里,这座矿场在上上任子爵发掘之后,就一直被博哈特家族掌握在手中。 这座矿场產的是铁矿,虽然產量和品质都不算突出,但矿就是矿。 附近的人都被强制征为矿工,世代不允许改变。 这些破石头不能填饱肚子,对普通人来说也缺少转换为钱財的途径,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遭遇过偷窃或者袭击,看守的士兵一共也就十二人。 李尔杀了十一个,故意放跑了一个。 他把手上的人头往地上一丟,面黄肌瘦的人们嚇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李尔说:“看守你们的人已经死了,增援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你们有能逃去的地方吗?” “逃去哪?我,我爸爸,我爷爷,我们全都是这里的矿工,离开这里我们也无处可去。” 李尔又问:“你们听说过李尔吗?” 他们面面相覷。 果然,这些人缺少与外界沟通交流的渠道,他们只被当做挖矿机器在使用。 李尔说:“很遗憾,我现在没办法马上带走你们,但你们再次听到『李尔』的名字的时候,我会带你们走的。我只希望在那个时候,你们能鼓起勇气。” …… 卢卡斯正带领士兵赶往矿场。 轮值的士兵有十二个,有十一个都被杀死了,剩下一个侥倖逃了回来,不然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件事。 他已经派人向拉威尔传信,告诉拉威尔他已经发现了李尔,请求派兵支援。 【李尔】 卢卡斯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这个杂种最近闹出太多事情,虽然是个卑贱之人,却也不容小覷。 听说李尔格外擅长利用地形,还会使用某种神秘的毒素,卢卡斯都记在心上。 他一路小心翼翼地率军前行,避免遇到埋伏。 卢卡斯再次向倖存者確认:“他们只有二十多人吗?” 倖存者心有余悸:“对,慌乱之中我没能数清具体数目,但估计只有二十上下。” 除去已经死掉的十一人,连同这里的家族驻兵和他手上的士兵,卢卡斯能够调动八十人。 倖存者看著浩浩荡荡的军势,狠厉地开口:“他竟然敢动您的矿场,真是不知死活!大人,我们快……” 卢卡斯一记马鞭把他抽翻在地:“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事了?李尔,我不管他有什么阴谋,我都不会像法比安那个蠢货一样上当。” “我们就这样赶过去,不要主动进攻,等到子爵的增援到了,再一起合击。” “是!” 他们赶到矿场的时候,在远处停了下来。 卢卡斯皱眉凝望:“怎么这么安静?他又耍了什么花招?” 可这附近跟水晶溪涧完全不同,除了矿场里没有可以设伏的地方。 他挥挥手:“去把周围排查一遍。” “大人,周围没有异常。” 卢卡斯用马鞭指著倖存者:“你,现在进矿场里。” “什……是。” 倖存者提心弔胆地走了进去,一时间嚇破了胆。 死掉的士兵们被木桩穿刺,流出的血已经乾涸,把木桩和身下的土地染成黑褐色。 他想要逃回去,但是后面卢卡斯正虎视眈眈。 他只能咬牙继续前进。 里面只有逆来顺受的矿工们。 …… 倖存者回报情况之后,卢卡斯並不相信,他又命五人进去,得到的还是一样的回答。 卢卡斯还是不愿意亲自进矿场:“李尔那傢伙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已经掌握了冶炼的渠道?可他什么都没带走啊……” 思索之际,他这才想起来里面的矿工:“矿工呢?没有谁逃走吧?还能干活吗?” 得到一切正常的回覆后,卢卡斯心底更加不安。 “要派人去追吗?他们应该还没来得及走远。” 卢卡斯摇头:“不,李尔狡诈奸猾,不要轻举妄动。等到跟子爵的增援匯合,我们再做行动。先退回庄园。” 然后卢卡斯回到庄园的时候,外面围著一群僕役,一个个都不知所措。 他一把抓住女佣:“谁让你们出来的?发生了什么?” “李尔……他带人闯进了庄园……”女僕战战兢兢地说,“他把我们赶了出来,抢走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就离开了……” 卢卡斯猛地推开女佣,衝进了庄园之中。 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翻找的痕跡,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什么都没给卢卡斯剩下。 他目眥欲裂:“李尔!” …… 李尔正在赶往下一个地点。 毕竟兵贵神速。 他把金幣拋起:“卢卡斯那傢伙还真是有钱,嘖,我没翻到帐本,不知道他到底牟取多少暴利,又怎么中饱私囊。” 他接住落下的金幣,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他们有钱了。 阿戴琳也忍不住往身后看去:“这也太多了。” 约翰他们拖著两个巨大的布袋前行。 他们之前也去过拉威尔用来包养情妇的郊外庄园,比起来只能说有著云泥之別。 甚至於几乎没有战斗过程。 对卢卡斯来说,矿场极为重要,不止是他的金库,甚至会影响拉威尔对他的態度。 可对李尔来说,现在的矿场没有半点用处,他占据那地方没有任何意义。 外界不清楚李尔的底细,不知道他有多少人手,又需要怎样的资源,只知道他危险又神秘。 当卢卡斯慎重地带上所有部队想去包围李尔的时候,李尔绕路去了他的庄园。 真是感谢阿芙拉,能把行商用的便道標得这么清晰。 李尔把金幣丟给了阿戴琳:“这种计策只能出其不意,往后就不会奏效了。之后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阿戴琳学著约翰的腔调瓮声瓮气地说:“没事。有头儿在。” 第六十七章 钝刀割肉 游弋的苍鹰紧盯著它的猎物。 它俯衝而下。 正吃草的兔子察觉到危机,它撒腿就跑,身形却还是被阴影笼罩。 咻—— 一支箭贯穿了苍鹰和兔子。 阿戴琳收起长弓,她伸了个懒腰:“运气真不错啊,都要入冬了,竟然能在路上撞到猎物。” 约翰往前看了一眼,也就收回视线。 眼前只有荒凉大地,根本就看不到什么猎物的痕跡,他只知道阿戴琳拉弓,不知道那支箭究竟射往何处。 李尔看向远处。 李尔也不知道阿戴琳究竟打到了什么玩意儿。 但是因为李尔总能比阿戴琳先一步发现战斗的缘故,阿戴琳似乎觉得李尔的眼神比她更好。 约翰不知道李尔的目光究竟落在何处,那洞穿一切的视线望向渺远的未来,早就不是像他这样的人所能预测的。 但像他这样愚钝的人,只要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就好了。 他们向前跋涉。 约翰的父母曾经是虔诚的启明教徒,他们寧可忍飢挨饿,也要供奉启明星的神明。 他们说,上天会派遣使者,去拯救迷途的羔羊。 可是迷途的羔羊在使者到来之前总是先被烹杀,从未得到过救赎。 约翰的父母永远会把最好的东西拿去供奉神明,他们虔诚、坚韧,令人动容。 然后他的父母饿死了。 如果他们没死,约翰大概永远没办法好好吃饭。 父母永远不会让他去动那些或许神明大人永远看不上的粗劣食物。 如果神明真的会派遣使者去拯救迷途的羔羊们,使者大人应该会让羔羊吃饱吧? 李尔走到阿戴琳射落箭矢的地方,捻著箭羽捡起被穿在一起的鹰和兔子。 一箭双鵰的技艺,实在令人惊嘆。 李尔把猎物丟给约翰:“今晚就拿来加餐吧。” 他勾起嘴角:“如果还能吃得下的话。” 在他们面前,一座府邸如同待宰的羔羊。 …… 拉威尔望著桌上的传信,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 他嘶吼著:“李尔——他为什么总是要和我作对?他怎么就不愿意乖乖去死呢?” “他在我的领地里上躥下跳,哪里都是他!他竟然敢胆大包天地狩猎博哈特家的血脉!” “现在家族成员们都在向我求援,我明明已经把扬派出去了,他们怎么还不满足?” 布伦丹低著头任由拉威尔发泄。 一开始是卢卡斯管理的矿场,得到遇袭消息后拉威尔咬牙把扬骑士和一百精锐派了出去。 然而到了之后他们才发现矿场安然无恙,反而是卢卡斯的庄园遇袭。 拉威尔还没考虑清楚是要让人驻扎矿场还是派人追寻的时候,又得到了梅夫人遇袭的消息…… 此起彼伏,层出不穷,如同钝刀割肉。 博哈特家族正在流血。 布伦丹在心底构思。 李尔的部队拥有足够强的机动性,他已经用实战证明了这点,他们亡命奔袭,赌上性命的人不需要休息。 可是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要熟悉每一处的地形,也要知晓这些家族成员分布的位置,才能如此精准迅速地打击,而后快速撤离。 有人在帮他。 是那些村民? 村民会支持李尔並不奇怪,他们…… 布伦丹眼角余光瞥向盛怒的拉威尔。 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支持李尔。 可这些村民几乎都被束缚在自己的土地上,他们不可能去了解各地的地形与道路,也没有太多机会去接触那些高不可攀的博哈特家子弟。 那么,到底是谁在帮他? 布伦丹心底的声音在迴响。 是那些不满拉威尔继位的博哈特子弟? 还是边上那些看似和睦、实则虎视眈眈的邻居? 又或者是某群利慾薰心、狗胆包天的狂徒…… “布伦丹!” 拉威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我们该怎么做?我们还要继续派人搜寻吗?可是之前的搜寻根本没有用,而且要是调太多人出去,李尔可能会再次袭来。” 布伦丹抬起头:“不用了,大张旗鼓反而会惊动他。” 如果那些领民真的都站在李尔那边,庞大的队伍只会暴露无遗。 拉威尔指著桌上的信件:“那这些怎么办?这些傢伙会指责我的!要是不管他们,我会在所有人面前沦为笑柄。” 布伦丹说:“博哈特家的高贵血脉不容有失,为了他们的安全,就先把他们护送回城吧。” 拉威尔担忧:“可他们手底下还有產业……” 布伦丹说:“面对李尔的威胁,他们应该也无心经营。况且就要入冬了,很多產业的经营都会受到影响,就算暂时放下,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拉威尔左思右想,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同意:“好吧,就让他们先回来吧。不过记得让人盯著他们,免得他们做些不该做的事。” 布伦丹心底嘆息。 这个曾拥有辉煌歷史和光辉往事的家族,最终还是沦落到兄弟鬩墙的境地。 拉威尔又问:“李尔呢?他该怎么办?” 布伦丹说:“请让我手下的人去找吧,我还是会守护在您的身边。” 之前李尔做出一系列突袭的时候,布伦丹就画出过他的行动轨跡,只是被一连串冒出来的“李尔”打断。 士兵们的搜寻也不是徒劳无功,布伦丹已经排除了大部分地点。 拉威尔皱起眉头:“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派这么点人能做到吗?而且李尔那么狡猾,你有什么別的手段確保万无一失吗?” 拉威尔是对的,布伦丹不確信他能找到李尔。 那个男人太过神秘,也太过可怕,布伦丹並没有信心只依靠自己战胜他。 沉默片刻,布伦丹还是开口:“可以让领民告发,告发者奖赏重金。他要在博哈特领生活,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他在心底说著对不起。 “如果领民知情不报,就会祸及整个村子的人。如果邻居检举有人隱瞒,也能获得重赏,隱瞒者全家处死,村子可以倖免。” 在民间再怎么有声望,也不可能保证每一个人都信服他。 如果所有人都庇护隱瞒,却有一个人告发…… 只要有一个缺口,所有的信任都会崩盘,会有人为了钱財,又或者只是为了明哲保身,去举报那些之前一同隱瞒的人。 先下手为强。 因为冬天就要到了,大家都要好好地过冬,都想要好好活到来年开春。 布伦丹心想。 对不起。 但已经没有办法了。 那个叛贼会毁了博哈特家的传承的。 听了布伦丹的话,拉威尔愣了一下,然后面露喜色:“好想法!那些贱种肯定有人知道些什么!布伦丹卿,你之前怎么不说?” 布伦丹眼皮抽动。 他面无表情:“我之前没有想到。” 第六十八章 回马枪 大规模地转移痕跡太过明显,就连一般的领民都有所发现,更別说一直盯著他们的李尔了。 他拿出地图。 上面標註的重要地点都已经画了“x”,剩下的小鱼小虾放跑了也无所谓。 反正他们本来也不可能只靠著二十多个人就把那些傢伙一网打尽。 只要再多二十个,李尔就能做到。 在《神跡》的游戏里他能做到更加极限的操作,只是牺牲会大很多。 阿戴琳又探头来看地图:“头儿,我们要收手了吗?” 李尔说:“还差一点。” 阿戴琳挑起眉毛。 每次李尔掏出地图的时候她都在旁边看著,那几个重要的地方已经都洗劫了一遍,还差在哪里? 李尔只是笑笑:“先休整一下吧,养精蓄锐,准备去干最后一票。” “头儿,你不是说我们不是土匪吗?” 李尔说:“其实我一直想说一次试试,现在时机正好合適,不说就太浪费了。” …… 入夜,西奥多在分行里见到了李尔他们。 李尔径直到主位坐下,毫不忌讳地翻看帐本,西奥多站在一旁,努力堆出笑容。 这个疯子不是在追猎博哈特家的成员吗? 怎么跑到我们这里了? 李尔说:“见到我,你不高兴?” 西奥多连连摇头:“哪里的话!我太想见到您了。” 李尔说:“你確实该想我,我要是再不来,你们就该挨一刀狠的了。博哈特家的人正涌向城里,不管是安置他们还是出动军队都需要一大笔钱,拉威尔估计很快就要找钱袋子掏钱了。” “你们也该准备一下,安排假装伏击的戏码了吧?” 西奥多赶紧说:“我早就安排好了!只要您確认好时间跟地点,我们马上就能开始演戏!” 李尔说:“还是越早越好,要是晚了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西奥多连连点头,就听到李尔说:“我要百人份的木炭,还要你们提供部分口粮,肉不用太多,乾粮可以多些。” 西奥多脸色一僵:“啊?您不是说好了,我们只是演戏吗?被抢的东西会还回来的……” 李尔说:“抢走的当然会还给你们,但这些是我买的。” 阿戴琳把一袋钱砸在西奥多的桌上。 李尔露出笑容:“这些钱都是博哈特家的,他们寧愿放在金库里发烂也不拿出来,我来替他们保管。仔细想想,博哈特家的钱再多,跟你们又有什么关係呢?他们永远不会跟你们好好做买卖。” “可我不同,我愿意,我们可是朋友,不对吗?”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蓝山商行的產量早就远远大於需求,上层聚集资金却不愿正常交易,底层需要货物却没钱正常交易……我说得没错吧?” 西奥多吞了口口水:“阿芙拉都和您说了?” 李尔指著自己的脑袋:“这点小事,只要自己稍微动脑就能想清楚。就算没有博哈特家族的强取豪夺,你们应该也会走向末路。” “不要担心,我们是朋友,我来给你指一条出路,我们有足够的需要消费的人,现在也正在变得有钱。如果你开闢了和我们的商路——想想吧,你的老爷子肯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西奥多呼吸变得粗重。 李尔拍著他的肩膀:“不过你要小心,调动这些物资要是被发现的话,说不定会被查出什么东西。有我们的帮忙,你们应该能在做假帐上瞒过去吧?这是你们的本职工作,可千万要做好。” 西奥多浑身一个激灵,不等他说什么,李尔又重重拍著他的肩膀:“好了,你先去忙吧,给我们安排好房间跟酒肉。好好休整,才有力气为我们的共同事业挣钱啊。” …… 风餐露宿的步兵一队短暂休整,吃饱喝足之后沉沉睡去。 天亮之前就被李尔和阿戴琳叫醒,趁著四下无人,摸黑离开了这里。 他们趁黑出动,跟著阿戴琳模糊的剪影往前。 阿戴琳看著前方。 对她来说,黑暗並不构成障碍,只要有一点点的光,她就能看到所有挣扎的猎物。 她说:“头儿,我以为你要我们干的最后一票是跟那傢伙演戏呢。” 李尔回答:“那些事交给营地里的傢伙干就好了。” 她说:“你总是这样,我都猜不透你要干什么。” 李尔笑了笑:“行军打仗,拋开人多势眾这最关键的一点,剩下的无非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要是隨隨便便就让人猜到,十之八九就是要失败。” 他向前走去:“走吧,该给那傢伙一个惊喜了,他肯定没有想到。” 走了两步,他又默默退回阿戴琳身后。 现在太黑了,还是得跟著她。 他们日夜不停地奔袭,直到又一次黑夜降临。 他们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此时万籟俱寂。 …… 卢卡斯正在矿场附近休憩。 他的庄园已经毁於一旦,没办法好好休息,乾脆就在矿场附近驻扎。 卢卡斯並不急著回去,而是不死心地派人搜寻李尔的痕跡。 跟其他人不同,他的手里拥有数量可观的士兵,李尔根本就不敢和他正面交锋。 在几次的突袭之中,他们已经確认了情报。 李尔那个混蛋根本就没带多少人手,才能这么迅速又隱蔽地行动,只能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不敢和人硬碰硬。 很多时候,人们都会存在一个盲区,以为已经遭遇过灾难,短时间就不会有第二次。 卢卡斯从来没有想过,已经被洗劫一空的他,会再次遇到袭击。 守夜的士兵接连被射死,敌人闯入驻扎地之后,才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敌袭!” 卢卡斯从睡梦中惊醒,他慌忙穿好衣服,四周都是奔跑的士兵,火把的光把影子拉得四处摇曳,像是影影重重的妖魔。 他问:“发生了什么?” “袭击!现在来不及统计,应该死伤了十几个人!” 卢卡斯心下一惊,还在犹豫,却听到夜幕中迴荡的响亮声音。 “我是李尔!我回来了!” 卢卡斯勃然大怒:“列阵迎敌!我倒要看看他凭什么敢回来自寻死路!” 士兵们迅速集合,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借著火光,卢卡斯看清了来犯的敌人,就算一时间没办法弄清具体数目,也能看出不会太多。 卢卡斯一眼就看到李尔,那个该死的男人提著刀站在最前,目光森冷淡漠,让他不寒而慄。 反应过来后,他恼羞成怒。 只有这么点人,就敢回来自投罗网,他真是昏了头! 前方已经竖起防线,靠这么点人,李尔根本不可能突破! 这么个蠢货,竟然能在领地里上躥下跳这么长时间。 而他呢? 他手下兵强马壮,人多势眾,乌泱泱一片,看上去完全没有人员损失的跡象,甚至…… 甚至看上去要比之前更多。 这是怎么回事? 惊愕中,卢卡斯被长枪从后背刺穿。 他回过头,看到了他的士兵。 不。 这不是他的士兵。 这张面黄肌瘦的脸……这是矿场里的矿工。 李尔杀死轮值矿场的士兵后,扒下他们的盔甲和武器,將他们用木桩刺穿向卢卡斯示威。 但他並没有把那些东西带走,而是让矿工们藏下。 【很遗憾,我现在没办法马上带走你们,但你们再次听到『李尔』的名字的时候,我会带你们走的。】 【我只希望在那个时候,你们能……】 【鼓起勇气。】 “我已经见证了你们的勇气,所以我会履行承诺。” 李尔说:“我来带你们走了。” 第六十九章 凯旋 战斗已经结束了。 深夜突袭,加上穿著相同盔甲的矿工混杂其中製造內乱,足以扭转人数的差距,倾斜胜利的天平。 来不及弄清情况的卢卡斯和他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原本李尔是想要更多俘虏的。 可是混杂著暴怒与恐慌的矿工並不遵从他的指示,而是依靠一腔奋勇和心中愤慨挥舞著武器。 原本李尔也没打算让那么多人去死的。 阿戴琳走了过来:“死了六个矿工,有些傢伙甚至没穿盔甲,挥著铁镐就上了。” 李尔按住额头:“我知道了。” 蠢货。 彻头彻尾的蠢货。 一群没见过光的蛾子,有人举起火把,他们就昏了头。 他明明叮嘱过的,製造混乱之后剩下的就可以交给他们了。 他原本没打算让那么多人去死。 李尔在游戏里可以用成千上万人的牺牲奠定一场胜利的基石,因为《神跡》就是个这么困难的游戏,不用人命去堆根本走不到结局。 况且那些牺牲只是战报上的一串数字。 李尔抬起头。 矿工们正在收敛同伴的尸体。 说是收敛,其实就是把尸体抬到深坑一丟,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就算完成送葬。 还站著的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一直以来,李尔的行动中从来都没有过损失,即使是这次,他的手下也没有人死亡,有五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他们士气高昂。 只要有李尔在,这些傢伙就觉得自己战无不胜。 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奇蹟,在他们看来只是稀鬆寻常。 但下个冬天就是《神跡》主线正式开启的日子。 李尔不確定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贏下去。 “头儿?”阿戴琳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又走神了?” 李尔说:“我在思考接下来的战斗,估计拉威尔就快要被我逼疯了,往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阿戴琳说:“有什么关係嘛,不是有头儿在吗。” 李尔说:“嗯,我在。我一场都不会输。” 他对倖存的俘虏们说:“你们只剩这几个人了啊,你们走吧,我允许你们离开。” “什……什么?” 李尔摆了摆手:“记得带上卢卡斯的尸体,告诉拉威尔,他亲爱的叔叔在地狱里等他。不会太久的,他们很快就能团聚。” 俘虏噤若寒蝉。 李尔根本不管他们的反应,自顾自站了起来。 他站起身时火光摇曳,不怒自威的气势席捲,嘈杂的矿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尔心想他这种人竟然会被別人当成大人物,要带著那么多的人走向看不清前路的命运,不知道下一步是往上走还是跌入谷底,偏偏还要装得高瞻远瞩。 他说:“各位,我们又贏下来了,带著我们的战利品回去吧,这个冬天不会有人忍飢挨饿。” 他们踏著熹微的晨光返程,又一次大获全胜,在所有人的期望中凯旋。 他们受到了如同英雄般的待遇——这么说或许不对。 这些泥泞里打滚,一辈子直不起腰的傢伙们,现在就是英雄。 在人群的簇拥中,李尔並没能顺利回到他的房间。 莉婭几乎第一时间从人群底下钻过来抱住李尔的腿,德里克迈著步子挤开人群:“大人,您回来了!” 李尔摆摆手,让人们回归工作。 他摸著莉婭的头:“你跟兰德的任务顺利完成了吗?” 德里克说:“我们已经带著那些头颅解释清楚了,大部分人还是愿意相信我们的。” 带著几颗人头出去解释,谁有胆量表现出不相信的样子。 李尔问:“你这么急著找我,还发生什么事了吗?” 德里克说:“可是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得到消息,拉威尔正在悬赏检举我们……” 李尔说:“回来的路上我也听说了,拉威尔还真是大张旗鼓,不知道是他的猪脑想出来的还是有其他人出谋划策。” 德里克一脸担忧地问李尔:“领民会为我们保密吗?” 李尔说:“换做你是领民,你觉得你会保密吗?” 德里克心底一沉。 李尔说:“要不了多久,营地的位置应该就会暴露了。通知一下,让大家做好准备吧。” 德里克问:“是要备战还是撤离?” 李尔说:“准备一下庆祝。” “我这就去……” 德里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面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满不在乎:“让大家准备庆祝冬狩大获成功,你知道熊这种动物吗?它们会在入冬之前吃得饱饱的,然后冬眠度过寒冷的时日。” “我们只能直面寒冷,但在那之前,先好好吃上一顿,身心都会暖和起来。况且一队的人不眠不休奔波那么久,也该为他们好好接风洗尘。” 德里克呆愣了很久,还是无法理解:“李尔大人,您刚刚才说我们的营地会暴露,现在是庆祝的时候吗?” 李尔笑了笑:“没事的,暴露是迟早的事,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反而拉威尔花了那么久才想到策略,这点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坏人在作恶的时候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 德里克完全想不通李尔究竟从何而来的自信。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男人就一脸从容地掌握一切,从来不曾慌乱。 他的身上笼罩著一层神秘的特质,他轻而易举地创造奇蹟,令人忍不住信服。 德里克躬身行礼:“我这就吩咐下去。” “哦,对了。”李尔从背后叫住了他,“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放开肚子好好吃一顿。” “感谢大人。” 德里克离开之后,李尔无奈地搓著莉婭的脑袋:“你怎么还不鬆手?” 她说:“叔叔每次离开都要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见面,我才不鬆手!” 李尔失笑:“我不在的时候,莉婭有好好工作吗?” 莉婭说:“一开始我有点担心做不好,但我是叔叔的助手,我有在努力!我把营地里发生的事情都记下来了!” “还有还有,阿芙拉姐姐让我旁观她工作,还教我怎么算数!” 李尔说:“莉婭真了不起。” 第七十章 入冬 【庆祝】 营地里的很多人曾经以为这个词离自己很遥远。 他们贫瘠的人生中实在缺乏可以庆祝的日子,而大人物们似乎每天都有庆祝不完的事情。 开国皇帝出生的日子,斯图亚特帝国建国的日子,苍白女神第一次向人间播散希望的日子,仁爱的父神將血肉分发给眾人的日子,纯净主宰为尘世净化污秽与罪恶的日子…… 还有博哈特领第一次命名的日子,诺恩城建城的日子,甚至还有现在那头肥猪的生日…… 原来有那么多要庆祝的日子,可没有一个节日是属於他们的。 庆祝的声音如同浪潮,只会淹死他们这些穷苦的人。 【庆祝】 李尔让他们知道,原来他们也有值得庆祝的事。 像他们这样的人,苟延残喘地活到今天,依偎在一起抱团取暖,凛冬將至也能抬头挺胸,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 李尔抬头往窗外看去:“外面很热闹啊。” 人们正在布置场地,到处架著火堆,处理食材的人不断来往,李尔隱约能闻到肉香。 他问:“你不出去跟你的朋友玩吗?” 小孩正撒欢四处疯跑。 莉婭眼珠子已经不知几次瞟向外面,但她一直都待在屋里:“我不是他们那些幼稚的小孩,我认的字比他们加起来都多。我是叔叔的助手,我要跟叔叔一起工作。” 说著,她有些气鼓鼓的:“明明是叔叔说要庆祝的,结果却偷偷躲在屋里。” 要是李尔不闷在屋里,她就能光明正大出去玩了。 李尔伸手戳她的脸颊。 似乎又长了点肉,好事,比当初排骨成精看著要顺眼多了。 他说:“外面还在布置,我帮不上忙,开始庆祝的时候我会去露面的。而且我得在这里把事情都办完了,大家才能在外面好好庆祝。” 李尔在看的是有关营地里的人被分配工作后的表现,还有有关工作调度的申请。 这些信息经由阿芙拉他们挑拣过滤后才送过来,李尔確实轻鬆不少。 李尔不可能永远顾及到每一个人,但是李尔会努力去顾及他能顾及到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值得在乎。 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人在乎。 他在批阅的间隙中抬头,发现小丫头眼巴巴地看著外面,不由哑然失笑。 莉婭慌忙回过头:“我没看!” 李尔说:“我还什么都没说。” 他整理好文件:“好了,我们走吧。” “快走快走,我站好久了!” 李尔看著窗边冒出来的人影:“你为什么待在那里?” 阿戴琳说:“还不是因为头儿你老是缺席?我不盯著你,你要是在房间里干到昏迷怎么办?” 李尔无奈:“我心里有数,需要我出面的时候我不会缺席的。” 要是该到场的人没有到场,庆祝的意义会大打折扣,李尔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能像以往一样平分资源,被安排分配新的工作的人们会感到惶恐,新加入的傢伙们对莫名的政策、对营地的未来都感到不安。 所以李尔领兵,大胜,凯旋。 他需要一场庆祝来拉近新人与旧人间的关係,也让他们惶恐的心安定下来。 李尔努力走好每一步。 人们看到他昂首阔步,从容不迫。 李尔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推开门。 被门阻隔的喧囂和热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眯起眼。 重新把眼睁开,人群一片欢腾。 篝火已经点燃,火光碟机散夜间寒凉,肉汤咕嘟咕嘟冒泡,李尔一一扫过人们面孔,火光中他们粗糲沧桑的脸庞也显得柔和许多。 阿戴琳走到他的身边:“头儿,我们该开始了吧?” 李尔点了点头。 他向前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视线都落在李尔的身上。 他走到人群中间站定。 李尔说:“冬天就要到了,以往的冬天真是可怕啊,大家蜷缩在又小又破的屋子里,每天靠一点点麵包和菜汤度日,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不知道会先冷死还是会先饿死。” “我们在挣扎的时候,城里那些傢伙在干什么呢?他们烤著暖炉喝著肉汤,身上穿著又暖又软的袍子,却还是惦记著怎么从我们手上扣走最后一颗铜子。” “那些日子不会再有了。我们已经夺得了物资,我们还会夺得更多,我们会从他们的手上夺回原本就该属於我们的东西。” 他说:“我们不需要畏惧这个冬天,我们庆祝即將度过一个吃得饱穿得暖的冬天,欢度这个夜晚吧,过去的悲伤和寒冷不会再来了。” 人们的笑声像是水一样,他们听著李尔信口开河,却偏偏信以为真。 他们聚在一起喝著酒吃著肉,有人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喝醉了哭出来,以为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美梦了。 有人脱光了上衣抵在一起摔跤,脚趾扣地肩颈相撞,爭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决出胜者,看到脱了上衣的约翰山一样立在面前。 他瓮声瓮气地说:“我也来。” …… 另一边有士兵在比武,他们炫耀著自己的勇气和武力,一边鼓起肌肉,一边吹嘘著自己的力量,不服气的就跳到面前挑战,人们围观著起鬨。 艾琳娜跃跃欲试,她站出去的时候,场上死一样寂静。 约瑟夫赶紧把宝贝女儿拉回来:“你就別去欺负人了,这种时候掺和什么。” 好不容易安抚好艾琳娜,他笑眯眯地上前:“让我这个残废来总没问题吧?” 艾琳娜看著只顾自己玩的约瑟夫,转过身背对眾人的时候鼓起脸。 她要找个人打一架。 她要找到主君…… 李尔呢? 她环顾一圈,没找到人。 又找了很久,才找到李尔。 他坐在火光几乎照不到的边缘,没有吃喝,只是默默看著一切。 艾琳娜走了过去:“主君怎么在这?” 听了这么久,李尔还是没有听习惯这个称呼。 他说:“我露个面就好,真要一直待著的话,很多人都会放不开,要么就是只顾著我,反而玩不开心。” 公司团建的时候,老板负责出钱很好,人不用来最好。 艾琳娜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阿戴琳端著肉过来。 “嗯,你也在?一起过来吃吧。” 阿戴琳一屁股在地上坐下,忍不住抱怨道:“我跟你说,要不是我拦著,头儿能趁著大家不注意偷偷溜回他那破房间里!这可是他自己说要办的!” 李尔摸著鼻子。 艾琳娜靠著她坐下,接过肉,说了声谢谢。 看样子没办法跟主君对练了。 她不能当著別人的面把主君打一顿。 李尔並不说话,直到脸上突然有点凉。 他抬起头。 下雪了。 就先好好度过这个冬天吧。 来年开春,雪停之后,他再让拉威尔人头落地。 第七十一章 战备 夜色渐深,地上落著薄雪。 喧闹的声音退去,人们怀揣著温暖和希望躺到床上沉沉睡去,不知如今的光景究竟是梦是真。 只剩一间房亮著灯。 李尔的房间从未如此拥挤。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人。 阿戴琳,艾琳娜,约瑟夫,约翰,兰德,德里克,阿芙拉。 阿芙拉不著痕跡地看了一圈,不明白为什么她能站在这里。 她跟阿戴琳对上视线。 这个女人拥有阿芙拉从未见过的眼神,即使不含恶意,依旧锋锐如箭。 阿芙拉低眉顺眼。 李尔说:“这样的日子真不错啊,但是有人却想要破坏这样的日子。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拉威尔那头肥猪开了智,威逼利诱让领民互相检举。估计在几天之內,他就能知道我们的位置。” 阿芙拉继续观察著周边眾人的神情。 或多或少有些凝重,但並不绝望。 她还记得德里克回来交流情报的时候,脸上鬱结的表情。 如果说现在和之前有什么区別,那就是出去劫掠的李尔回来了。 这个男人坐在这里,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阿戴琳问:“头儿,你有计划了么?” 李尔说:“嗯。知道消息並不意味著会马上动兵。他需要先拣选信息,然后派人辨认真假,確认之后才能出兵。” “从得知情报到动兵这中间需要时间,短则一两天,长则……我也不知道这头肥猪的行动力究竟如何。我可以预测聪明人的上限,但蠢材的下限太难预测了。” 阿芙拉能感觉到屋里的气氛变轻鬆了些。 李尔看向德里克:“你觉得呢?” 他是真正在城中骑士手下担任过侍从的人。 德里克说:“拉威尔凶残短视,缺少子爵应有的才能和气量,但是他手下剩下的三个骑士都不算无能,尤其是布伦丹骑士。” “他因才能出眾被上任子爵看重,破格提拔为骑士,之后一直辅佐拉威尔。虽然平日里他的意见几乎不被採纳,但在这种时刻,他应该能影响拉威尔的决策。” 李尔沉吟:“那就假定他们在这一周之內一定会有行动,阿戴琳,你带著狩猎队多加留意,发现他们的探子,儘可能活捉回来。” 阿戴琳点了点头。 李尔继续说:“除掉探子最多也只能稍微延缓一点时间,发现派往这里的探子消失之后,他们也能锁定我们的所在。那时候我们就会正式开战了。” 阿芙拉觉得不可思议。 要是时间足够,拉威尔能够调动上千的兵力,这里能够战斗的士兵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人。 他们为什么如此镇定? 她听到李尔的声音再度响起。 “兰德,你是附近村里出身的,你带著你的同伴去到相熟的村镇,告诉他们,只要是没有告发的人,粮食发放依旧会继续。” 兰德有些错愕,他问:“还要发放吗?” “对。”李尔点头,“我承诺过会帮他们的。我相信不是每个人都会告发,就算告发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设身处地去想,我们在场这些人,未必不会做出一样的事情。” 兰德又说:“可是告发的人肯定不会主动站出来。” 李尔说:“我知道,可那些没有告发的人不能拿不到应得的东西,他们站在我们这边,却因为別人做的事而导致被我们放弃,这太不合理了。就当那些领了粮食的人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吧。” 他揉著眉心:“拉威尔已经够残酷了,冬天不能更残酷,他们也需要过冬。” 李尔的话语不重,却有令人信服的力量。 兰德说:“我会把话带到的。” 李尔说:“去的时候要先观察周围有没有埋伏,先接触你觉得一定信得过的人,確认安全之后再告知所有人。” “拉威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说不定会在村子里设下据点,我们要在那之前完成粮食发放,记住动作要快。” 李尔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这件事,確定他已经没办法完善之后,才继续討论下一件事。 “骑兵的训练如何了?” 约瑟夫摸著头髮:“他们连骑马都勉强。骑兵的培养训练都是按年来算的,再快也要几个月,再怎么操练他们,短时间也不可能派上用场。” 对步兵的定义相当宽泛,能站著拿起兵器就可以叫做步兵。 可是骑兵不一样,不是光骑著马就算是骑兵了,马上发动攻击跟地上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李尔点了点头:“努努力吧,希望在这个冬天里,他们能够上场。” 约瑟夫说:“我会往死里操练他们的。” 李尔盘算著手里的力量。 “艾琳娜,你和你的人要准备好上战场了。” 训练的时间太过仓促,艾琳娜对手下的人並不自信,她深吸一口气:“我们会做好准备的。”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李尔说:“你知道我们第一次出击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吗?” 艾琳娜说:“我听说过,是去抢了一个粮仓。” “对。那时候还有白痴闭著眼胡乱挥剑呢。” 约翰闷声说:“我已经教训过他很多次了。” 李尔笑了笑:“后来我们在博哈特领四处转战之前,经歷过的短暂训练只有跑步跳绳。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训练,但我们还是踏上了战场,而且全部活著回来了。” 他的眼中映著艾琳娜的身影:“你比我更强,你是出色的战士,我相信你会带著他们所向披靡。” 艾琳娜又想到在选將台上的时候。 那时候燃著火,他们在火中也是这样对视,眸中一片赤红。 李尔给了她信任。 现在,她该回应这份信任。 艾琳娜说:“我会做到的。” 李尔转而看向约翰:“『可靠的约翰』,哈,大家都这么叫你。所有人都知道,约翰会做好交给他的事。” 约翰沉闷地嗯了一声。 在最后,李尔的目光落在阿芙拉身上。 阿芙拉微微低垂视线,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在这里的应该都是他的亲信。 自己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她已亲身体验,李尔如同传闻中一样强大又可怕,这样的人,怎么会愚蠢到去信任一个从商行里派出的不知底细的人? 李尔说:“我有件事需要你和我一起做。” 她顺从地回答:“听从您的安排。” 第七十二章 商人 在最开始的时候,阿芙拉根本没想到李尔会接受她。 就算接受,也应该会受到重重戒备,来去都有人监视。 她没想到李尔会直接把那么重要的职责交给她,她统筹著营地里的人员和物资,几乎可以说掌控著流民的命脉。 她以为为了保密,她可能再也不会被允许离开营地。 阿芙拉没想到的是她已经驾著马车离开营地。 她来到李尔身边之后,就常常想错事。 她在商行钻营那么久,看惯了人心,懂得熙熙攘攘,不过是利来利往。 可她看不透李尔在想些什么。 离开的路上积著薄雪,正在阳光下慢慢化掉。 这里不比北境,要断断续续好多天,才会慢慢有连片的雪,春天一到就会全部化开,一夜之间就全部消失无踪,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 马车里传来李尔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冷了啊。” 阿芙拉回答:“嗯,入冬总是这样。” 李尔没穿越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南方刚入冬时气温总是反覆变化,温温吞吞地过好几天才真正冷下来。 这里虽然是斯图亚特帝国的南部,可从整个游戏地图来看,已经算是在大陆的中北部地区了,南方由精灵们统治的地方才是四季常青,森林永远鬱鬱葱葱。 也幸好帝国跟南边的精灵们摩擦不断,帝国才没工夫来管李尔他们的小打小闹。 李尔问:“你冬天的时候会出门做生意吗?” 阿芙拉说:“在我小的时候,父亲会在冬天带我出门行商。他那样的人已经不需要亲自挨家挨户卖东西了,可他为了教我,还是亲自动身。” “后来父亲离世,行长作为父亲的朋友收留了我。他兼併了父亲的商行,给了我最好的待遇,在那之后,我也成了不需要亲自出门做生意的人。”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和她的人一样,像是块棉花。 不过这里没有棉花,起码李尔没看到棉田。 李尔记得在游戏里,更偏中部的一些地方有成片成片的棉田,那时候他对著攻略图四处查看资源,比高考还认真。 但是李尔也像高考后的考生一样,几天之后就把该忘的东西忘得差不多了,只模糊留下些记忆。 阿芙拉在前面驾著马车,她很好奇李尔的过往,她想顺著李尔的话题,装作聊天的样子问“您呢?您以前又做些什么呢”,但她没有把话说出口。 她不该好奇这些事,应该都埋在心底,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她的,什么都別管。 【这是分寸。】 阿芙拉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到了蓝山商行的分行。 员工並不认识她的脸,看到马车还以为是其他分行来做交接,匆匆去通知西奥多。 西奥多出来之后,看到阿芙拉的脸,顿时愣了一下。 他麵皮抽动,险些骂了出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能在这里? 在员工看出异常之前,阿芙拉柔柔行礼:“我们有些生意交接,还是进去谈吧。” 西奥多铁青著脸把阿芙拉带了进去。 员工交头接耳。 “那女人还真漂亮。” “最近李尔不是在打劫我们吗?她还真敢一个人出来,也不怕被劫走了。我要是李尔,我肯定不放过她。” “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话说她是哪里的,这么漂亮我竟然没有印象。” “谁知道呢,新招的吧。” …… “你怎么这么没有分寸?” 西奥多几乎要抓狂了:“你怎么出来了?你是逃出来的吗?你想毁了我们跟李尔的合作吗?” 阿芙拉说:“是李尔大人让我来的。” 西奥多愣了一下:“李尔?他让你来的?” 他怒极反笑:“你当我是白痴吗?当初李尔就怀疑你是眼线,他让你去了他的地盘,还能让你出来?” 这一点阿芙拉自己也没有想通。 她说:“也许李尔大人有自己的考量,我只是听从他的命令。” “李尔大人李尔大人,你还真把那个流民头子叫大人了!” 说著说著,西奥多狐疑地看著阿芙拉。 这个女人很漂亮,而且心机很深,不然不会得到父亲的重用。 她不会…… 爬上李尔的床了吧? 难道这就是父亲把她送过去的原因? 阿芙拉能感觉到西奥多视线中的意味,但她依旧保持著淡淡的微笑,脸上表情没有分毫变化。 西奥多嘖了一声:“说吧,李尔让你来谈什么?” 阿芙拉说:“李尔大人让你准备下一批要交接的物资,加快蓝山商行向拉威尔效忠的进度。” “我们也有自己的考量。” 西奥多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终止跟李尔的合作了,毕竟好像已经跟拉威尔通报了李尔一伙盘踞的地点。 听说父亲也花钱买到了李尔他们的位置。 可这合作是西奥多一手促成的,他纠结著要怎么处理。 阿芙拉说:“我知道。但李尔大人说拉威尔很快就会迎来失败,如果你们不加大力度的话,说不定就会被拉威尔狠咬一口。” 西奥多眼皮跳了跳。 失败? 拉威尔兵力强盛,声势浩大,李尔他……还真有可能做到。 西奥多说:“我们会配合的,不过货物的转运有些吃紧,可能会多花些时间。” 阿芙拉在心底嗤笑。 蠢材。 她说:“蓝山商行已经没有待价而沽的余地了,晚一步就是万劫不復。从第一次交易达成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你该不会还幻想著两头通吃吧?” 西奥多冷声说著:“一口一个『你们』,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你是站在什么立场说出这种话的?” 阿芙拉依旧微笑:“离开之前,行长给我的指示就是全心全意帮助李尔,所以我站在他那边。” 西奥多怒斥:“你这养不熟的狗东西,爬上他的床马上就改换门庭了?” 阿芙拉懒得解释。 和他们说话,不管说什么都是在浪费时间。 有些时候她会想这些人真的是行长的孩子吗,未免愚钝得有些让人怀疑了。 要是她真的爬上李尔的床,西奥多的態度就应该更加恭敬才对。 他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 所谓商人,就是为了利益能对杀父仇人低眉顺眼的人。 利之所在,无所不往,无论要出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阿芙拉说:“我站在哪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蓝山商行只能站在李尔大人这边。製造假帐、偽装袭击、暗中交易,做了那么多,你不会觉得蓝山商行还有別的选择吧?” “我们……” 阿芙拉轻声打断西奥多的话:“做得再漂亮也没有用,就算完全没有留下痕跡也无所谓,拉威尔覬覦蓝山商行的財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藉口,哪怕是假的他也会当做真的。” “拉威尔很快就会迎来失败,恐惧之下他会急於扩军,这个时候他会需要一大笔钱——你知道最大的钱袋子是谁吗?” “我知道你无法定夺也无权定夺,所以请你回去稟报行长。加快进度吧,在你们被吃干抹净之前。” 在她满含柔弱笑意的眸子里,西奥多已经被吃干抹净,只剩下一副白骨。 第七十三章 贩卖未来 李尔在马车上等待。 苦痛蜘蛛在他的手背上爬动。 它看上去要比之前大了一点。 介绍里说它长大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跟福寿螺姑娘那样变个人出来。 最好还是能变成条龙,龙是最有用的。 他养的这只蜘蛛会为了他去咬任何人。 蓝山商会养的女孩未必不会为了商会咬他。 为了接下来的胜利,李尔需要蓝山商行的支持。 为了日后的发展,李尔也需要阿芙拉那样的人才。 他需要確认他们的立场。 李尔戳了戳蜘蛛,它顺著手指爬到另一只手上。 为了自保,蓝山商行一定会选择跟李尔合作。 在李尔显露颓势之前,应该不会面临背叛。 可李尔想不通阿芙拉为什么会老老实实待在他这边。 他原本以为阿芙拉是蓝山商行的眼线,接受她也是为了让商行那边安心,顺便儘可能物尽其用。 可情况似乎跟他预想的有点差別。 阿芙拉太过配合,从来没尝试过和商行进行任何联繫。 李尔问过德里克和卡维尔有关蓝山商行的事,知道阿芙拉是蓝山商行行长的养女,一直以来深受器重,待在商行总部鲜少露面。 阿芙拉也並不隱瞒,直接问她也能得出差不多的回答。 现在的態度,是因为受到蓝山商行的继承者们排挤,所以缺少归属感? 可商行的真正主人对她似乎很好。 李尔並不觉得自己具备太惊人的智慧,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只能亲自去试。 昨天夜里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吩咐了任务,阿芙拉亲眼看见其他人都前往执行之后,李尔才和她一同离开营地。 然而此时此刻,阿戴琳正在远处守望著李尔。 就像当初考察德里克一样,给他们一个背叛的机会。 李尔把自己当做诱饵,试探阿芙拉的真心。 今天他会以调查民情的名义彻夜不归,如果在这期间出现意外…… 李尔只能遗憾失去了一个人才。 他已经做好处理背叛的所有准备。 他闭目养神。 ……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 蜘蛛顺著李尔的手背爬进衣服里,一瞬间就消失无踪。 阿芙拉重新回到马车上。 她驾著马车缓缓驶离,四下无人,她才向车厢里柔声说道:“事情已经谈好了,蓝山商行很快就会安排下一批要交给我们的货物。” 李尔说:“但我猜,在我们挫败拉威尔的第一波攻势前,我见不到我要的东西,对么?” 他要的依旧只是日用品。 蓝山商行经营的范围里包括武器售卖——刀剑被允许民间售卖,甲冑必须由官方管控。 李尔不打算和蓝山商行交易武器,目前营地中武器的存量是超额的。 就算后续有新的人员加入,他也打算继续从拉威尔手上拿。 阿芙拉笑了笑:“您知道得很清楚呢。我们这种人,总是要看到利益才捨得下注。” 李尔说:“你们关係那么恶劣,原来是同一种人吗?” 她说:“毕竟是在同一个人的教育下长大的。虽然您那么器重我,但我跟他们確实是同一种货色。” 李尔说:“就算看起来是同样的商品,內里的一点区別,价格也会有天差地別。我看得出来,他那样的蠢货一文不值;我却看不出你价值几何,只知道千金难换。” 阿芙拉微不可察地蹙眉。 她思考了一下“文”是什么东西,最后只当做是流民间对货幣的某种称呼。 她柔柔笑道:“您太高看我了。” 如果按照价值算,李尔才是那个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人。 阿芙拉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是流民出身,总疑心他是某个王公权贵派来顛覆南部的不世奇才。 李尔说:“你的能力配得上我的评价。走吧,到村镇间採购,看看他们的生活如何,再问问他们对拉威尔、对我们的看法是怎样的。你做得到的。” 她说:“我会尽力的。” 途中,她又问:“不过大战在即,您还花时间在这种事情上没关係吗?” 李尔说:“大战?或许吧,但我不觉得拉威尔有这个胆量。” “您的意思是?” “惊弓之鸟从来就不是我们,而是他。” 李尔说:“即使我只率领著一百多人,他手下的士兵数以千计,他依旧在畏惧我。” “那头肥猪生下来就应有尽有,所有人对他都只能逆来顺受,他从来不知道有人会反抗,更不知道有一天我们这种人会危及他的生命。” 李尔让拉威尔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头肥猪身上的每一斤肥肉都怕得发抖。 “越是自詡高贵,越是贪婪自私,就越是把自己的小命看得比什么都珍贵,他怎么会愿意跟我们这样的人拼命?” 李尔缓缓说著:“他不可能亲临战场,也不可能让所有人倾巢而出,他一定会让大批人留守在他的身边,这样他才会觉得他那颗猪头安安稳稳地待在他的脖子上。” “只有密不透风、缓缓收紧的包围圈,才有困住我的可能。在这山野间游击,他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李尔已经在游戏里贏过很多场这样的战役。 现在已经不是游戏。 但他依旧会贏。 阿芙拉能感受到李尔的自信,这样自大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格外令人信服。 他简直比她的父亲还要自大。 她听到李尔的声音传来:“我会贏下来,但我不確定代价会有多大。这附近生活的人是无辜的,我不希望他们的生活受到影响。” “阿芙拉,你是商人出身,比营地里的任何人都清楚经商之道,最基础的无非就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换。” “所以我让你带我出来,我希望你弄清楚这里生活的人需要什么,往后又想要什么。” “那些相信我们的人愿意把命运交给我,我把他们想要的未来卖给他们。” 李尔坐在车厢里,久久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 又过了很久,李尔才听到阿芙拉很轻很轻的笑声。 “大人,这样的东西可卖不了。” 李尔说:“这还是你第一次反驳我。我还以为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打算一辈子对我点头称是。” “如果您希望那样的话。” 李尔也笑了笑:“还是这样更好。” 第七十四章 军队 博哈特领的大部分人都察觉到这个冬天有多么不同。 那个四处流窜的流民头子似乎又站稳脚跟,他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每一次行动都让高贵的博哈特家大受损失。 而现在,拉威尔子爵已经知道他们的位置了。 …… 拉威尔问:“西郊荒林?他们就在那种位置一直藏著?” 和之前相比,他的状態明显好了很多,那种趾高气昂颐指气使的跋扈姿態又变得底气十足。 布伦丹说:“根据告发的情报来看,他大概率在那个位置藏身。” 拉威尔的音调都高了几度:“大概率?” 布伦丹点头:“李尔狡诈奸猾,也许是他设下的陷阱。” “那些傢伙胆敢骗我?” 布伦丹说:“这只是我的推测,面对那个狡诈恶徒,还是小心为上。” 拉威尔皱著眉头:“那些傢伙还是有可能骗我,还是先把他们关到地牢里吧。” 布伦丹紧握拳头。 这种时候了,他不会还在吝惜他那几个…… 赏钱? 不,不是吝惜,子爵大人挥金如土。 布伦丹在心底说,子爵大人只是觉得对这些人根本不必履行承诺。 那些低贱之人无足轻重。 他直直看著拉威尔:“您亲自发布政策,检举告发者会受重赏。为了博哈特家的声誉,您还是不要改口比较好。如果您真的怀疑他们,等到確认是假情报之后,再做处罚也不迟。” 拉威尔想要发作,可是看著布伦丹的眼神,不知怎么就不敢发作,他移开视线:“就照你说的办吧,你打算怎么確认?” 布伦丹在地图上画了十个x:“我们派出三十人,三人一组,从不同方向出发向內侦察。不必亲眼见到他们的人,只要有人大规模生活过的痕跡,就可以確认他们在里面藏身。” “三十个?光是侦察就要那么多人?” 布伦丹说:“李尔诡计多端,他可能早就做好应对侦察的准备,我们必须慎重对待。这十个方向有的是险峻小路,有的需要翻山越岭,从不同方向突袭,不管李尔防备再严密,也不可能全都防下。” 如果三十人全灭,那李尔或许能跟帝国军事学院出身的天才们並肩,不,甚至还要更加出色。 但那也说明他一定就在那里藏身。 布伦丹知道对付那些天才的办法。 他们这种庸人,只能依靠绝对的兵力碾压。 布伦丹会调动所有兵力,从四面八方包围,不留一点缝隙。 就算李尔能够突围,暴露无遗的他也会被紧追不捨,最后被人海淹没。 拉威尔说:“好!只要確认李尔的位置,就把他们一举剿灭。” 他抓著一封信件:“菲利克斯那个蠢货,被李尔闯进老家耍得团团转,最后还让別人全身而退,真是个废物!” “还说什么是我们的失误,让贼寇流窜到他的领地內,要我们支付赔偿,他们派兵和我们一同围剿李尔。” “这个野蛮人真是疯了,跟我要钱不说,还妄图让士兵踏上我的领地?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他!” 布伦丹瞥了一眼那封信,他不知道具体內容,拉威尔也没和他商议。 下臣无权参与领主间的事务。 拉威尔把信收起:“你一共需要多少人围剿?” 布伦丹说:“全部。” “什么?” 布伦丹认真地说:“我只是一个庸才,不是李尔的对手,我必须竭尽全力才能战胜他。让我带上您的全部兵马,我可以用我的荣誉和性命起誓,一定为您把李尔的人头带回来。” “不可能!” 拉威尔猛地挥手,他瞪著眼:“你也说过李尔诡计多端,我怎么可能让你把所有人马都带走!你真的懂行军打仗吗,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要是他趁所有军队都离开,跑过来刺杀我怎么办?” “上次他就是趁你们在外游行镇压暴民,才能围困住我,你打算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吗?” 布伦丹微微垂眸。 子爵大人难得说出有道理的话。 布伦丹把李尔看得太可怕,即使还不知对方人数,也觉得倾尽全力未必能战胜。 他说:“是我失策了,你可以让扬跟科尔带著他们的人在城里护卫您的安全,我带著剩下的人……” “不行!”拉威尔还是拒绝,“他们可以走,你必须待在我的身边!城防军也不能动,他们的职责本来就是保护城市。” 布伦丹犹疑:“可是那样的话人手可能不够……” “你最开始跟我推测的时候说他们的人数在二十上下,现在却张口就跟我要所有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布伦丹说:“现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他可能蛊惑了更多的人。” “我的领土上还有多少叛徒?是我对他们太仁慈了吗?” 是您对他们太严苛了。 布伦丹把这句话吞进肚里,他继续说著正题:“那两位骑士虽然能力不俗,但不像我这样擅长领兵。如果您一定要我护卫在您的身边,却不给他们充足的兵力,也许会重蹈法比安骑士的覆辙。” 拉威尔怒斥:“別和我说那个只会吹嘘自己的废物,扬和科尔跟他不一样。” 布伦丹深吸一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样的。 在李尔面前,他们都是一样的。 他们太过傲慢,总以为骑士高人一等,想要去俯视本该仰视的对手,怎么可能获得胜利。 “那还能是什么意思?我可不记得骑士的礼仪里有背后中伤他人。” 走进来的是个身材健硕的壮年男人,他瞥了一眼布伦丹,冷哼一声后对拉威尔说:“大人,我刚处理了一伙暴民,所以来晚了些。” 拉威尔对布伦丹说:“这次事关重大,我让人通知科尔卿也来共同商议。” 科尔说:“如果布伦丹卿害怕那个流民头子,就让我去砍下他的脑袋吧。我只要两百人就够了。” 布伦丹心底嘆息。 唇枪舌战,爭名夺利,他们总觉得这次是立功的机会,却没想过失败的可能。 布伦丹说:“只带这点人可能不够。” 科尔冷声说:“你以为我跟法比安一样无能吗?两百人绰绰有余!就算觉得不够,你打算从哪里弄来人,难道你想要动拉威尔大人的护卫吗?” 拉威尔对科尔的表现很满意,他咳嗽一声:“好了,你们知道蓝山商行吗?他们最近被李尔劫走大批货物,行长那个老头找到我,说要全力支持我们討伐李尔。” “他给了我一笔钱,我们可以用那笔钱募兵。这样既不需要减少我的护卫,也能给你们足够的人手。” 第七十五章 哨探 一天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足以让布伦丹派出侦察的探子,又在城里发布募兵的政令;也足以让李尔做完该做的事。 双方都已站在命运的路口,看见彼此的时候,就是刀剑相向之时。 此时的李尔正在回营地的马车上,一天过去也没有意外发生。 起码目前看来阿芙拉跟蓝山商行没做小动作。 他从车厢向前看去,阿芙拉正在驾车,察觉到李尔的视线,她问:“李尔大人,有什么事吗?” 李尔说:“我不太方便露面,昨天的事都辛苦你了。” 阿芙拉轻笑道:“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能帮上您的忙就好。” 她已经把昨天打听到的领民的日常所需、对拉威尔、对李尔的看法都记在纸上交给了李尔。 她说:“大家的生活都很困苦,就算到了冬天,愿意去买的东西也很少呢。” 贫穷毫无疑问会限制消费,习惯贫穷的人就连想买的东西也贫乏得可怜,富有的人却只想要得到更多。 李尔说:“等把拉威尔解决掉之后,他们不会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阿芙拉只是微笑。 就算换了一个统治者又能改变什么呢? 暴力带来的改变会让人们活得更好吗? 李尔的战爭能力有目共睹,他的事跡在民间广为流传,但去改变、去建设需要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能力。 他做得到吗? 阿芙拉愣了一下。 似乎被李尔的镇定自若感染,她完全不觉得李尔会在这场相差悬殊的战斗中失败,已经在想之后的事了。 丹特让她在李尔这边下注,他愿意再给出多大的筹码,又想要得到多少利益呢? 思绪翻涌间,营地已在眼前。 人们都知道將要和拉威尔开战的消息,气氛凝重许多,却远远赶不上阿芙拉想像的程度。 他们依旧像平常一样工作生活。 看到李尔从马车上下来,有人想要上前询问,李尔只是抬起手示意他们回到原位。 “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解决掉拉威尔的。我们好不容易在这里扎根,要好好过个冬天,他胆敢把爪子伸过来,我就把他的爪子砍断。”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令人信服,人们比平时更加卖力地工作,希望能够对营地有所帮助。 一个能够温暖过冬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已是奢侈,来之不易的生活,怎肯让別人轻易毁坏。 李尔对阿芙拉说:“你先稍微休息一下吧。” 阿芙拉轻轻摇头:“库房的大家工作还不够熟练,我还是马上去帮忙吧。” 李尔说:“你不必勉强自己,即使战斗在即,大家也会努力维持营地运转的。之后你的事情可能会变多,要是蓝山商会打算在我们身上下更大的赌注的话,还需要你来负责交接。” 这很快就不是允许两头下注的情形了。 如果接下来的战斗拉威尔贏了,李尔就会满盘皆输,蓝山商行就没有继续支持李尔的理由。 要是李尔贏了,损失巨大的拉威尔一定会从其他地方找补,无论蓝山商行有没有交投名状,他都会把钱袋子掏个一乾二净。 下场战斗分出胜负之后,蓝山商行就必须选择一方彻底站队了。 当然,他们只能站在李尔这边。 “我?”她看著李尔,“您打算把这种事交给我?” 李尔说:“你本来就是蓝山商会出身的,和他们交流起来也方便吧?他们派你来我身边,本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阿芙拉微微欠身:“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 李尔回到房间。 莉婭替他倒水。 李尔看了一眼,文件摆放很整齐。 他摸了摸莉婭的脑袋,坐回了座位上。 既然没有发生异常,阿戴琳应该在他们回营地的路上就不再监视阿芙拉,而是在附近侦测是否有哨探。 狩猎队和兰德率领的步兵二队也会负责巡查的事,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是附近的村民,一部分人回到村子里,隨时回报异常。 虽然阿戴琳一直觉得李尔有著和她一样的视野,但她不在身边的话,李尔就没办法利用她的视野触发战斗机制,他跟一般巡逻兵区別不大。 这种时候他也不可能亲自去做这种事。 硬要说的话,每一件事都由李尔亲自参与会更好,但他只是凡人,不会分身,总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李尔是他们的头领,只要李尔不动摇,他们的士气就不会动摇。 只要李尔像往常一样坐镇於此,人们就会感到安心。 士气对战斗的影响极大,李尔努力维持高昂的士气。 李尔再怎么装腔作势也改变不了他们是弱势一方的事实,他必须竭儘可能做好每一个细节,去利用能利用的任何一点力量,他们才能迎来胜利。 胜利的代价才不会太过沉重。 这次战斗会真正出现人员伤亡。 李尔已经想了很久,没有想出能够无伤胜利的办法,也许那种办法根本就不存在,也许只是因为他太过无能,所以找不出来。 战斗已经迫在眉睫。 莉婭转头看著李尔。 李尔刚毅的眉眼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阴影,他皱著眉头,神色专注认真,完全没有察觉到莉婭的视线。 莉婭很想帮上李尔的忙,但是她做不到,这种时候她能做到事情只有安静地待在一旁。 谁能帮上叔叔的忙呢? 阿戴琳姐姐,艾琳娜姐姐? 她们很强,叔叔也常常依赖她们,可她们也有帮不上忙的时候。 莉婭经常在这个房间睡去,偶尔醒来会发现屋里已经亮著灯,灯光里叔叔处理著文件,神情深邃又孤独。 她总是继续装睡,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那是只有她见过的一面。 …… 又过三日。 入夜之后莉婭困得趴在桌子上,李尔以为她睡著了,把她抱起放到床上,掖好了被子。 她偷偷打量著李尔,觉得他的身形看上去有些瘦削又有些脆弱。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时候,有人推开了门,月光水一样撒了进来,跟外面一层薄雪交织在一起,让人觉得寒冷。 “头儿。”阿戴琳说,“抓到探子了。” 莉婭看到有些瘦削、有些脆弱的李尔露出自信的笑容。 “既然他敢伸爪子,我们就准备去砍断吧。” 他吹熄灯后和阿戴琳离开,关上门隔断了风雪。 第七十六章 信息 哨探被单独捆绑关押在一间屋子里。 他听说过李尔的事跡,也被反覆叮嘱过李尔的可怕,他胆战心惊地进入西郊荒林,做好被活捉甚至被杀死的准备。 可他从来没想过会这样暴露。 他趁夜潜入,甚至没看到火光也没看到人影,就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矢射中大腿。 痛呼声中同伴转身逃跑,却也被精准地射中大腿,噗通倒在地上。 然后一个女人出现,把他们拖了回来。 哨探听说过李尔的手下有一个技艺出神入化的女弓手,因为传言太过夸张,他还以为是那些人为了掩饰失败而胡编乱造,却没想过那是真的。 不管怎样,这个可怕的弓箭手只有一个人,自己倒了血霉,剩下的九组人不可能全军覆没。 之前还觉得这种侦察未免太过谨慎,现在看来完全不为过。 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借著灯光,哨探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他身形笔直,眼神深邃,留著齐整的黑髮,面容俊朗得甚至像是贵族出身。 如果穿著同样的衣服站在一起,他一定比拉威尔子爵更像贵族。 当初李尔从断头台出逃的时候,哨探就是围住堵截的一员,但他没能看到李尔,还在忙碌的时候才从同伴口中得知李尔已经出逃。 这是哨探第一次见到李尔本人,要远比通缉令上的画像更有压迫感,李尔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低下头。 李尔在他的对面坐下。 “你是拉威尔的哨探,对么?” 哨探没有说话。 李尔不以为意:“不说话也没关係,我对摺磨人没有兴趣。就算你不开口,我也只会干脆利落地杀掉你,所以不用担心。” 哨探吞了口口水。 李尔说:“你不会是指望我把你关押起来浪费口粮,然后等那头肥猪的军队来救你吧?” “你不用抱多余的期待,今晚过后你就会死,那头肥猪也不可能贏得过我。” 哨探死死地盯著他:“你难道觉得自己能贏?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了,拉威尔大人会真正组织军队围剿你,你囂张不了太久了!” 李尔嗤笑:“他之前已经试图围剿过我了,折损了那么多人手,还死了个骑士,却还是不长记性。不一样?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说:“拉威尔怕我怕到了骨子里,他根本就不敢出城面对我。他让你们来送死,自己却还躲在城里。更可笑的是,即使躲在城里,他还要留著骑士和部队保护他的小命,你们却在为他卖命。” 哨探眼神错愕。 李尔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继续说著:“你又凭什么觉得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就因为这次人更多吗?再多的乌合之眾聚在一起也是废物,更何况只有区区四百个人。” 李尔观察著哨探的神色。 此前拉威尔的兵力已经被他消耗过不少,加上拉威尔害怕李尔突袭,不可能孤注一掷派出所有人。 四百人是李尔预估的数目,也是他心底预期的最大数目。 再多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惨烈乃至绝望。 那是《神跡》主线开启后真正的难度。 李尔看清哨探骤然鬆懈下来的神色。 哨探嘲讽道:“原来你不清楚啊。” 李尔嘆了口气:“刚刚那个傢伙告诉我的事情原来真假参半啊。” “刚刚那傢伙?” 李尔说:“和你一起被抓住的蠢货可不少,都被单独关押起来。我问过一个人之后才来找你,没想到那傢伙竟然没有全部说实话。真是不懂得珍惜啊。” 哨探问:“『珍惜』是什么意思?” “我给了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交代真相的人可以活下去。既然你们在骗我,那也没有办法了。既然有人会说些真假参半的话,应该也有人会全部交代吧?” 李尔说:“不知道有几个人能抓住这个活命的机会,不过这些都和你们没关係,我要去见下一个人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屋外的时候—— 身后传来哨探的声音:“等、等等!” 李尔回头露出笑容:“哦?” …… 半小时后,李尔离开房间。 守候在外的阿戴琳眨了眨眼:“头儿,现在的你很卑鄙。” 李尔说:“只是一些必要的手段罢了。” 这是李尔见的第一个人。 他没有浪费半点时间,就得到了想要的情报,虽然看对面的样子不太可能是骗他,但还是要找下一个人验证一下。 只要基本吻合,剩下的就能交给其他人去审问剩下的人,匯总之后把信息交给他就行了。 阿戴琳问:“刚开始那些事情你是从哪知道的?” “猜的。” “猜的?”阿戴琳挑眉,“要是猜错了怎么办?” 李尔说:“以拉威尔的性格和能力来看,他不可能亲自出征,这点几乎不可能猜错。德里克告知过我拉威尔手下的兵力信息,稍微预估一下,也能得出拉威尔会派来围剿我们的大致兵力。” “上下会有浮动,但能够锁定在一个区间。就算没能骗过这个人,也能缩小猜测的区间,然后去骗下一个人。” “正確的信息累积,就能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其他人已经招供了?李尔知道多少?他只是在验证信息,反正有我没我他都已经知道了,既然这样,那我不如……』只要有一个人这样想,最终我会得到想要的情报。” 阿戴琳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肩膀一垮:“很复杂,好阴险。头儿,你是从哪学的?” “为了让我们活下去,这些事根本不需要学。” “你天生就这么阴险?” 迎著李尔的眼神,阿戴琳举手投降:“我隨便说说的,头儿!” 李尔说:“这不是隨便说说的事情,你也要跟著学。未来你会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物,如果我不在了,就轮到你来处理这些事情。” “不在?不可能还有人抓得住头儿,就算被抓了,我也会再把你救出来。” 李尔嘆了口气:“我是说让你出去自己办事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事情会越来越多,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亲自处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必须有离开我独自处理一切的能力。” “听上去很麻烦——”她展顏一笑,“不过真到那种时候,就放心交给我吧!” 在那种时刻到来之前,李尔要先越过眼前的难关。 李尔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刺激著他的肺。 他说:“把大家召集起来,我们要准备迎战了。” 第七十七章 主动出击 李尔的房间里再度聚集了之前那些人。 他问:“各位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他们缓缓点头,却神色各异。 要面临的战斗远非之前可比,就算想要故作轻鬆,也难免觉得沉重。 李尔说:“根据得到的情报,拉威尔已经召集军队要对我们出兵了。” “率领军队的人是骑士科尔,他素来以勇武闻名;召集起来的军队一共有三百人,其中有一百人是科尔和扬的部队,还有一百是只属於拉威尔的城防军,最后一百则是用蓝山商行的钱招募的佣兵。” “要是算上后勤的话,大概是三百五十人。” 之前袭击博哈特家的人是明智之举,不然说不定现在围剿的力量会更加强大。 有人的目光瞟向阿芙拉。 她低垂眉眼。 不过李尔没有问责的意思,其他人也就默契地没有发问。 艾琳娜转而问道:“两个骑士的联合部队?为什么只有一个骑士率队?” 李尔说:“据说是科尔极力要求的,他让扬在城中护卫拉威尔的安全。” 德里克解释道:“科尔歷来刚愎狂妄,和其他骑士的关係很差。法比安还活著的时候,就经常和他起衝突。科尔一直觉得布伦丹的位置应该是属於他的,这在城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应该把这视为立功的机会。” “立功?”阿戴琳嘖了一声,“他是不是想太多了,有头儿在这,等他到了这里,连他的命都別想保住。” 李尔说:“我们会输。” 听到这话,阿戴琳瞪大了眼——她的眼睛確实有些太神异了,李尔第一次见她眼睛瞪这么大,有点像猫头鹰。 其余人的表情也很夸张,约翰的声音都变急促了:“头儿,这是什么意思?” 李尔有些惊奇,他还以为约翰说话的时候只会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说:“我们这里能打的也只有一百来號人,就算让那些负责营地生活的人拿上武器,孩子老人都算上,加起来也不超过两百人。” 李尔在游戏中没见过阿戴琳这个角色,不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但是【失落枪魂】必须在游戏后期装备技能都配置齐全的巔峰状態,才能做到以一敌百。 现在的艾琳娜单枪匹马大概只能对付十几二十號人,流民军的平均素质也比拉威尔的部队要低,兵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失败也很正常。 但只有蠢货才会在这种情况下硬碰硬。 李尔说:“这片荒林无险可守,只有几座小山勉强可以伏击,要是等他们到这里再打阵地战,想要贏就太困难了。” 阿戴琳眨了眨眼:“头儿的意思是?” 李尔拿起笔,把地图上诺恩城和流民据点的位置连接起来。 “逃走的哨探把消息传递迴去需要时间,而他们起兵前往我们这里同样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主动出击,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可以设伏的地点有三个,只要有一个能发挥作用,就能给他们重创。” 德里克有些犹豫:“主动出击?可是我们的兵力相差太大……” 李尔说:“出兵就要出其不意,攻击就要攻其不备,他们越觉得我们会固守,进攻就越能收穫成效。” 这种话说起来简单,但几乎从不会有人选择这么做,以弱战强还敢主动出击,大多数情况下就是自寻死路。 以少胜多从来都是奇蹟,哪怕是当世名將,也没有几个敢说自己一定能做到,但是面对李尔,德里克却没办法把劝诫的话说出口。 李尔就是奇蹟本身。 约翰倒没有那么多想法,李尔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他问:“头儿,你下令吧。” 人们的视线落在李尔身上。 他整理衣襟,站了起来:“去召集我们的人马,准备砍断拉威尔伸出来的爪子吧。” …… 黎明时分,李尔的所有部队都集合在一起。 【军队:步兵一队 兵种:步兵 人数:25】 【军队:步兵二队 兵种:步兵 人数:25】 【军队:弓兵一队 兵种:弓兵 人数:5】 【军队:骑兵队 兵种:骑兵 人数:8】 【军队:枪兵连 兵种:步兵 人数:45】 这是李尔的全部兵马。 拉威尔尚有余裕,他让亲信隨他留在城中,等候他的骑士为他取下李尔的头颅。 李尔只能全力以赴,孤注一掷。 熹微的晨光中,李尔的目光扫视过他们的脸。 年轻的,年迈的;褐色的,黑黄的;忧虑的,决绝的…… 他记得这里的每一张脸。 他们將隨他踏上战场,用性命当作赌注,去换活到明天的入场券。 有些人会变成尸骨。 李尔深吸一口气,他说:“这个冬天明明才刚开始,却已经让人觉得寒冷。” “我们度过了那么多个冬天,才苟延残喘到今天,好不容易生起一团火,一群人依偎在一起抱团取暖,却有人连这点温暖都不捨得给我们,要把火苗踩灭。” “拉威尔派出了军队,那些傢伙正在朝我们的营地赶来,准备朝我们挥下屠刀。” 人们静默地听著李尔的话。 李尔说:“我们来自许多不同的地方,我们曾经有家,但是曾经的家已经回不去了。” “我们这些没有家的人在这里住下,彼此就是家人。回头看看吧,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妻子,我们的孩子,他们就住在这里。” “如果我们输了,我们就会死,他们也会死。” 他回应著每一道投向他的视线:“所以我站在这里,我会带领你们获得胜利。拉威尔那头肥猪待在城堡里享受著火炉,却妄想让他的手下为他击败我们,这么寒冷的冬天他却做著这么荒唐的美梦。” “我要打碎他的美梦,我会和你们一同迎战他的军队,有人会死在这场战斗中,或许是你,又或许是我,但我会和你们站在一起。” “我向你们保证,那些敢向我们挥出屠刀的人一定会人头落地,我们身后的家园不会受到任何侵犯。当我们胜利之后,没有人敢视我们为羔羊。” 李尔拔出刀:“隨我出战吧。” 此时旭日升起,士兵高举著闪烁寒光的兵刃,眼里却烧著一团火。 第七十八章 游击 科尔抖落身上雪花。 他问自己的侍从:“我们还要多久能到西郊荒林?” 侍从拿出地图:“还要三天就够了。” 科尔哼了一声:“三天?还要花这么久!有哨探被抓住了,说不定情报已经泄露,花这么久,要是他逃跑了怎么办?” 侍从有些为难:“毕竟大部分人都是步兵,那些临时招募的徵召兵也没办法高速行军,现在的速度已经是极限了。” 科尔冷声说:“真不明白拉威尔大人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废物塞给我,布伦丹就那么想抢功,一定要把他的人手插进来吗?” 侍从不敢说话。 不管科尔再怎么鄙夷他的同僚,都没有侍从插嘴的余地。 科尔说:“要是能拋下他们,让我只带骑兵突击,直衝流民营地,一天我就能砍下李尔的脑袋!” 侍从忙说:“大人,请不要衝动!李尔诡计多端,法比安大人就是因为衝动行事,才会被李尔杀害。” “你觉得我也是法比安那种蠢货吗?” 侍从低下头囁嚅。 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好在科尔现在满心都是建功立业的壮志,没有追究侍从的多嘴:“我跟法比安、跟布伦丹那些傢伙都不一样。瞧瞧布伦丹,他把一只臭虫当成狮子,在拉威尔大人面前丟尽了脸。” “我会把那只臭虫碾死,让拉威尔大人知道那只臭虫根本不足为虑,之所以能蹦躂那么久,无非是信任错了人,我才应该是博哈特家的首席骑士。” “布伦丹那个傢伙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把骑兵都交给了我,是预感到他要失宠,所以提前討好我吗?” 他的队伍里有足足三十个骑兵。 是布伦丹那傢伙费尽口舌,阐明骑兵在守城的时候没有太大用途,反而能够高效追击叛贼,才勉强让拉威尔大人点头,把骑兵都拨给他。 科尔回过头,在他的身后,身披盔甲的骑兵紧紧跟隨,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声音格外悦耳。 只要拿下这场胜利,自己就会成为拉威尔大人的首席骑士,这些骑兵也应该都会交由自己掌管吧? 据说伟岸公旗下的鳶尾骑士团由数十名精锐骑士组成,麾下还统领千余重骑兵,衝锋的时候能够踏碎一切…… 不知道他有没有一天也能统领这样的部队? 怀揣著满腔野心,科尔下达命令:“所有人全速前进,日夜兼程,不眠不休,两天之內我就要看到李尔藏身的荒林。” “可是……” “没有可是,到荒林外我们再做休整,休整好之后,直接把那里踏平。” “是。” …… 李尔划定的第一个设伏点就在大路旁,附近有一片密林。 他打算在这里做的主要是骚扰牵制,所以让阿戴琳带著弓手在这里等候,一击之后立刻脱离,利用密林脱身。 李尔本人也待在密林中。 “头儿,他们正在朝这边赶过来!” 阿戴琳骑著马飞奔而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过来了。 李尔皱起眉头:“怎么这么快?” 他们不应该有这样的行军速度才对。 阿戴琳没有下马,她隨时准备行动:“应该是没有休息全速前进的。” 李尔挑起眉毛:“看起来骑士大人还真是急功近利,既然这么想见到我们,那就去露个面吧,希望他不要太惊喜。” 他和阿戴琳策马向前,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来了。” 【即將进行游击作战,正在调配地图资源……】 【祝君武运昌隆】 这是李尔待在这里的原因之一,他需要第一时间进入战斗状態,儘可能早地获取对方的信息。 隨著视野无限拔高,李尔清楚地看到对方的阵容。 队伍被拉长,为首的骑兵和落在最后的后勤兵之间拉著一段相当长的距离。 而对方对他们还毫无察觉。 凭藉阿戴琳的鹰眼特质,几乎百分百能占据先机。 她取下长弓,弯弓搭箭,眼神锐利如鹰。 李尔说:“射科尔的马。” “好。” 她简短地答应一声,屏息凝神,等待科尔进入射程。 阿戴琳参与狩猎后不久,就是村里最出色的猎人,弯弓搭箭的时候她能看到一条清晰的虚线,只要朝线的方向鬆开弓弦,她就能射杀猎物。 一如现在。 在科尔和侍从交谈的时候,阿戴琳又看到了线。 她没办法射杀科尔,就像当初没办法射杀法比安一样,这些骑士身披盔甲,又身手不凡。 但她能射杀科尔的马。 高速射出的箭矢划破空气,在空中留下一掠而过的线痕,快得如同幻影。 正在与侍从交谈的科尔察觉到异常,他猛地转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仓促间只看到箭头闪烁的银光。 他猛地挥剑,却只匆匆擦过箭尾,箭矢稍微改变方向,没入马儿的胸口。 战马发出悽厉的长嘶,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蹌两步,轰然倒在地上。 科尔在战马倒地前挣脱马鐙跳了起来,他踩著薄雪落地,目光死死地盯著箭矢飞来的方向。 “我听说过李尔手下有个神箭手,看来並非虚言。” 他一把將侍从揪下马,自己翻身骑了上去。 “埃德蒙,你让剩下的人围在一起,举盾防备四周,我带二十骑兵去追她。” “可是……” 科尔惯来狂妄的脸上露出不容反驳的冷峻神色:“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你说这个词,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只有我才能应对那傢伙的射击,放著她不管的话,我们没办法好好行军。” “那样的神箭手不可能有第二个,李尔的目標多半只是阻碍我们行军,我带人追击,你派人排查周围,確保安全之后继续前进。” 他一夹马腹,带著骑兵飞奔而出。 阿戴琳无视科尔朝人群射出第二箭,在他们举盾之前杀死了一个人,然后就和李尔转身离开。 “他的反应太快了,直接退去林子里吧。” 科尔赶到这里的时候两人已经离开,他低下头,在地上看到马蹄留下的痕跡,不由扯起嘴角。 “继续追!” 他们策马狂奔,一处密林在眼前显现,还没来得及勒马,箭雨就飞射而出。 这些箭雨並没有达到那个射箭手的水平,它们的意义只是为了藏住其中致命一箭。 离科尔最远的一人应声落马。 除此之外只有两个倒霉蛋被箭射伤,一匹马腿中了一箭。 科尔放眼望去,看到密林中人影消散。 第七十九章 失策 科尔勒马停下。 部下问:“大人,要进去追击么?” 科尔冷声说著:“你想找死的话你就滚进去吧,那些臭虫也只能躲在这种地方使些下作手段。” 他望著覆盖落雪的林子:“要是没有这么多的雪,就能干脆把这些傢伙全烧死在里面了。齐林,你带著九个人沿著林子往前,不要让那群傢伙有机会钻出来,剩下的跟我回去吧。” 正在统领队伍的埃德蒙看到科尔带著骑兵们归来,不由鬆了一口气。 可是定睛一看,却发现人数少了一半,不由又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其他的人呢?” 科尔说:“那个箭手躲进了一片林子里,不管设下什么样的陷阱,不踩进去就没有任何意义。我让齐林带著其他骑兵沿著林子前行,不让那些傢伙有再次袭击的可能。” 埃德蒙迟疑:“但对手可是李尔……他们不会出意外吧?” 科尔说:“意外?他们都骑著战马,就算出了事,也该有人能逃回来。就算全军覆没也无所谓,他们的任务只是阻碍李尔的袭击。” 如果有什么更大的埋伏,要是被区区几个骑兵钓出来,那就赚大了。 那些傢伙可是骑兵,只要不主动踏进陷阱,不管李尔的部队再厉害,也能有人逃回来报告情况。 他才好继续制定策略。 “对我们来说,要做的事情只有儘快赶到西郊荒林,摧毁李尔的营地。只要做到这件事,一些小小的牺牲根本无所谓。” 埃德蒙了解他的主子。 也许在科尔心里那些人已经和死人没有太大的差別了。 科尔狂傲刚愎,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拥有足够的魄力和能力。 “就算是臭虫也会咬人,既然李尔想要下嘴,那就让他咬上一口好了。” 骑士脸上的线条刚硬冷酷:“我们只要抵达目的地就行。” 埃德蒙垂首:“我明白了。” 科尔扫视良莠不齐的部队,徵召兵们一个个如临大敌:“塞进来的这些废物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让他们散到外围,我们的人手退到中间,组织好阵型后继续前进。” “是。” …… 密林里,李尔俯瞰战局。 那只队伍的阵型变化,將徵召兵们当做人肉盾牌,把精锐护在中间。 他说:“那些傢伙没有上当啊。” 绊马索和陷坑都白布置了。 在李尔的身旁,除了阿戴琳的弓箭队之外,约瑟夫也带著骑兵们在此待命。 阿戴琳看著李尔的侧脸,每当面临战斗的时候李尔的眼神就会变得让她感到陌生,森冷淡漠,好像洞穿一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她问:“头儿,接下来怎么办?” 李尔说:“解决掉林子外面那些傢伙,然后按计划继续骚扰,你们能做到吧?” 阿戴琳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她能清晰看见林外徘徊的人影,与她过去狩猎的猎物比起来,无非是更加大了一些、更加强壮了一些。 “他们穿著一身龟壳,可能会浪费些时间,但不会太久的。” 这里的伏击没有发挥作用也在预料之中,这次突袭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打草惊蛇。 两军交战之前,先消磨的是士气,遇袭的一方就要消耗精力戒备。 在戒备也没有效果的情况下,就会造成恐慌。 最有效的对抗方法就是解决袭击者,做不到的话就在袭击发生之前阻断。 某种意义上来说科尔做的是对的。 但他太高看那些人,也太小看阿戴琳了。 即使把那些骑兵当做弃子,他们也拦不住阿戴琳太多时间。 李尔说:“今晚之前解决掉吧,夜色降临的时候,我要你的箭再次落到他们头上。” 阿戴琳握紧长弓:“或许会有人逃跑。” “跑就跑吧,只要能够动摇他们的士气就足够了。” 到现在为止,弓箭手们造成的杀伤屈指可数,但是神箭手的阴影会笼罩在他们头上。 几乎所有战棋游戏都会有一种经典的跑打战术,由高机动性或者高攻击范围的单位跟军队发起攻击,得手之后马上拉开距离,然后等待第二次进攻。 《神跡》更是所有战术的集大成者,在这款游戏里,不能熟练掌握距离和攻击节奏就没有通关的可能。 李尔看向他的骑兵。 大概之前的李尔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把能骑马的人就叫做骑兵。 他面前的这些人只穿著冬衣,没有穿上盔甲,甚至没有携带武器,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 这些连骑马都算不上太嫻熟的人,要拋开其他一切影响,把机动性发挥到极致,这样他们即使在那些真正的骑兵面前,速度也不会太落下风。 只要这样就够了。 现在的战线已经拉长,他们会是李尔的传令兵,在必要的时候,也会是诱饵。 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忐忑。 李尔说:“去第二个设伏点,向约翰他们传令,告诉他们做好准备,一切照常进行。” 四骑向外策马,剩下的人继续留在李尔身边,隨时等待下个命令。 “阿戴琳,带弓手队让外面那些傢伙尝尝厉害,別让他们有功夫管我们的骑兵。” 阿戴琳也带人驱马离开。 约瑟夫看著李尔,从他的脸上看出了难以形容的威严,好像他生下来就应该是个將军,言谈间定夺生死,决定战爭的胜负。 约瑟夫的脸上扯出笑容:“嘿,从我的腿被砍断那天,我就没想过我还能踏足战场。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就像是做梦一样。” 李尔说:“把你带上战场,回去之后,艾琳娜不会放过我的。” 这下约瑟夫脸上笑容更盛:“她又不会真的对你下狠手,她可是把你叫做主君啊。还有閒心说这种话,看来这场战斗完全不在话下。” 李尔对第一句话並不抱太大信心。 步入中年仍然壮心不已的老兵在马背上挺直了身子:“还有你们这些臭崽子,別做出这种瑟瑟发抖的样子,你们是在怕死吗?” 他说:“你们谁都不会死的,我们的头儿在这,他会把所有人都带回去的。” 稚嫩的骑兵们低声议论,神色稍微放鬆了些。 这些话从李尔的耳边飘过,他听不太真切。 他在高空中俯瞰战场,將在这巨大的棋盘上继续落子,直到將胜利握在手中。 第八十章 噩梦 齐林怀疑自己在做噩梦。 科尔直接把受伤的人和马匹都留给他,要他沿著林子前行,避免有人从林中再度出来突袭。 他们按照命令在林外戒备,彼此交谈的片刻鬆懈间,从林中飞出箭矢。 齐林亲眼看到受伤的同僚被一箭封喉。 血溅了他一脸。 此前齐林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精准而致命的箭,他想不通这种神箭手为什么会在李尔手下,又为什么会沦为流民。 连这种人都能沦为流民,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 齐林大声下令。 “所有人保持警惕!” 他们紧盯著密林,完全不知道那个致命的神箭手藏身何处,冥冥中却有一种感觉—— 有一双眼睛正在盯著他们。 如同猎鹰在审视著猎物,她在他们所无法触及的地方逡巡,隨时都会夺走他们的性命。 箭雨从林中射出。 这种稀稀拉拉的箭雨甚至根本没有好好瞄准,散落在四周毫无威胁。 从数量上估计弓箭队不会超过十个人,要是在平常他们根本不会把这种攻势放在眼里。 可现在这箭雨中蕴藏致命的攻击,整个弓箭队的最大意义就只是辅助那个神箭手完成射杀。 噗—— 身后传来一声痛呼,齐林仓皇回过头,看到同僚从马上倒下。 箭矢从眼眶射入,贯穿尸体的头颅。 齐林猛地重新转头看向密林,冷汗从他的脸上滑落。 衝进林子里? 可在里面战马不好发挥,要是找不到那个神箭手的位置,他们一定会变成活靶子。 而且那林子里面说不定还有埋伏,不,按照李尔狡猾的性格,里面一定有埋伏。 “先撤退吧?” 同僚的声音和齐林的心声同时响起,他深吸一口气:“先慢慢拉远距离,確保林子还在视野范围內就好,我们离得还是太近了。” 不能直接回去,不然科尔会活扒了他的皮。 拉远距离,弓箭的威力就会大大下降,就算那个神箭手还能射箭,那些臭鱼烂虾组成的弓箭队也没办法发起有效攻击。 要是能减少干扰,他们应对起来也不会这么困难。 齐林缓缓后撤,他突然感到心惊。 他在林子里看到两团幽绿的鬼火,那鬼火正在不断逼近。 一个女人骑著战马走出林子。 她幽绿的眸子比起人类更像是猎鹰,眼神锋锐,隱隱扎疼齐林的脸。 阿戴琳弯弓搭箭。 …… 逃。 日暮黄昏,齐林死死抓著韁绳。 战马全速奔腾,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 看到那个女人时,齐林下令发起衝锋,骑兵们迎著箭矢向密林衝去。 两人倒下后,他们重新拉近距离,那女人也转身回到林中。 他们並没有放弃,而是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们循著马蹄的声音一路狂奔,最后却只找到背上空荡荡的马儿,那个女人不见踪跡。 然后又一道箭矢夺人性命。 齐林抬起头,在远处的树枝上,看到一双摄人心魄的幽绿眼眸。 这场伏击根本就不需要其他什么东西,这里就是那个女人的猎场。 意识到这点后,齐林逃离了这里。 他要回到大部队。 下令要连夜行军的科尔看到远处飞奔而来的人影。 他微微眯起眼睛。 齐林正以狼狈至极的姿態跑回来,身边没有任何人。 科尔皱起眉头。 他確实把那些人当做牺牲品,但没想到会那么快败退,更没想到会只剩下一个人。 齐林也看到了大部队的踪跡,他紧绷的心弦也鬆懈下来。 不论之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总比现在丟了性命要强。 在他不断靠近队伍的时候,背后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 许多人都看到亡命奔逃的骑兵,也看到一道箭矢以远超马匹的速度从背后追赶而来。 它从齐林的脑后射入,又从他的嘴中穿出,他从马背上滚落,失去控制的马儿撞入人群,接连撞翻几人后也倒在地上。 喷涌的血液染红雪地。 此时落日沉入地下,天地间仅剩一线残暉,光暗交替的剎那,科尔將视线投向远方。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一只游弋的猎鹰。 “埃德蒙,带人去追杀她。” 埃德蒙越眾而出,骑兵们紧隨其后。 她胆大包天,竟敢从林中追出,当著他的面杀死了他的人。 她的箭术再怎么出神入化,也没办法影响她的马。 那个女人在奔波追杀,而他们的马却好整以暇。 她在自寻死路。 骑兵们衝锋的时候,阿戴琳注视著眼前庞大臃肿的队伍。 外面都是些装备都不统一的徵召兵,精锐被护在正中。 她花了那么大的功夫,也不过杀了十多个人,和眼前部队的数目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但要动摇士气,不一定要杀人。 只要让他们……恐惧。 阿戴琳並不是个残暴的人,但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同样也能变得凶蛮。 她的身后还跟著一匹马,马尾上拴著一条长绳。 阿戴琳抽出匕首,用力刺在马臀上,它仰起前蹄长嘶一声,向前发足狂奔。 长绳被拖动起来,在雪地上留下暗红的痕跡。 向她衝来的埃德蒙心神一惊,险些没能握住韁绳。 马尾绑著的长绳上,拴著死去骑兵的头颅。 造成混乱的瞬间,阿戴琳朝埃德蒙射出一箭,他勉强挡住,却也阻挡了后面追击的阵型。 带著人头的马儿也朝他们衝来,人马受惊,一时无法追击。 再抬头去看的时候,阿戴琳已经消失在远处。 “这……” 埃德蒙迟疑的时候,听到科尔的喊声:“带上火把继续去追,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我不想看到她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埃德蒙看著死去同僚的头颅,一时间有些动摇。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后,就接过火把继续带队向前。 科尔饶有兴致地看著衝来的马儿,他策马向前,在马儿逼近的时候忽然跳起,他在空中挥剑,一剑把马头劈成两半。 “主子都死了,你还活著干什么呢?” 他一甩剑上血跡,朝面露惊疑的眾人嘲讽:“就一个女人,把你们嚇成这样?我会派人阻击她的。” “他使出再多手段也没办法阻止我们,等我们攻克流民营地,砍下李尔的脑袋,这个女人再怎么忙活也没有意义。” 科尔把剑插在雪地上:“继续前进,谁敢驻足不前,谁就会先死在我的手上。” 第八十一章 信徒 黑暗的夜色中燃起火把。 人们在雪地上疾行,从高空俯瞰,像是一条连绵的火线。 科尔正率队行军。 那个女人確实很了不起,科尔见过的——甚至是他听过的弓箭手中,没有几个人能跟那个女人媲美。 麾下的乌合之眾也有不少人因此而动摇。 可她只有一个人,伏击的弓箭队和她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充其量算是她的掛件,她到现在不过杀了十多个人,而被骑兵们紧紧咬住的她不会再有出手的机会。 科尔並不期望那些骑兵能为他带回女人的人头,看到那双眼睛就能明白,她跟手下的傢伙不是一路货色。 就算骑兵们祖坟冒青烟,那个女人被追上,科尔也不觉得他们能抓住她。 因为她是李尔派出来的人。 那只臭虫蹦躂了这么久,现在出手一定还有其他的谋划。 只有自己才能对付他。 科尔胸中澎湃著前所未有的情绪。 自他成年之后,就继承了父亲的骑士身份,人生一片坦途。 然而这道路太平坦了。 他的勇武和才华都无处彰显,平日处理的那些老鼠连让他提起兴致都做不到,布伦丹那个傢伙仗著会拍马屁一直压著他一头。 现在不同了。 李尔出现了,他闯下的偌大名声,都將成为自己的垫脚石。 科尔坚信自己的决策是对的。 只要连夜行军,明天他们就能进入村庄。 那个村庄里就有不堪李尔骚扰、主动向城里告发的人。 到了村里,附近没有適合藏身的地点,那个女人就没办法这么肆无忌惮地袭击。 之后到西郊荒林的路上只有一处山地適合设伏,他可以直接带著村民去开路。 那些村民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迎来如此崇高的牺牲,不知多少骑士穷其一生也没办法得到这样的殊荣。 那些村民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越过那处山地,之后的道路就是一片坦途,第二天入夜前他们就能到达西郊荒林,把那里包围—— 李尔的首级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怀揣著野心和狂妄,科尔奔向李尔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在浩荡队伍的背后,远远吊著一小伙人。 李尔尾隨其后,將他们的行踪尽收眼底。 为了避免被发现,只有约瑟夫手里拿著一盏提灯,他把灯芯拉到最低,灯焰明晦不定,在夜色中奄奄一息,没有飘出去几米,就被深邃的黑暗吞没。 约瑟夫根本不知道,离得这么远又这么昏暗,李尔到底是拿什么追踪敌军的。 可他驱马前行,不见半点犹豫。 在微末的灯光中,有人小心翼翼地发问:“头儿,我们走得对吗?我根本看不清前面。” 他们的骑术本就不算嫻熟,要在黑暗中驭马,对他们来说確实有点困难。 李尔回应:“我看得清。科尔正沿著既定的路线向前,和我预估的没有半点偏差。兰德和约翰他们已经在等著他了。” 说著,李尔微微转眸,光线晦暗,他的眼睛却格外摄人。 平日那用温和包裹的威严显露而出,发问的人像是被雄鹰盯上,一时间浑身发寒。 李尔说:“这片战场上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你们不需要看清前面,只要跟上我就好。” 约瑟夫笑了起来:“我们的头儿说不定是百年——不,说不定是斯图亚特帝国建国以来都难得一见的英雄人物。小子们,好好跟上吧,没准能跟在头儿后面行动,就是这辈子最值得吹嘘的事跡。” 断腿的老兵虽然在笑,心底却不免担忧。 李尔是不世出的英雄人物,是艾琳娜选择的主君,可他手底下的人却並没有这样的能耐。 正在准备二度伏击的是兰德和约翰,他们跟阿戴琳和艾琳娜都不同,他们只是天赋平庸的普通人。 他们靠勇气和忠诚踏上战场,那种东西却不会对敌军生效。 借著昏暗的光,约瑟夫看著李尔生冷威严的侧脸,把所有的担忧吞进肚里。 他的职责就是护卫李尔,他会给李尔绝对的信任。 …… 兰德擦拭著兵器:“你说,我们会死吗?” 约翰的声音还是跟平时一样慢吞吞的:“不知道。” “明明都是队长,我怎么就这么紧张。”兰德自嘲地笑了笑,“我还以为经歷过几场战斗,我就算是个战士了呢。” 他的声音慢慢变低:“结果面对大战,头儿不在身边,我就止不住地害怕。” 兵器已经擦拭得雪亮,可是兰德的手上不断冒著冷汗。 约翰说:“头儿在的。” 兰德有些惊讶。 约翰那温吞低沉的声音甚至显得有点虔诚:“我小的时候,我的爸妈信仰纯净主宰,他们节衣缩食也要供奉,告诉我纯净主宰和我们同在。” “他们饿死了,纯净主宰没有出现。我把给纯净主宰的贡品吃了,祂也没有出现。也许纯净主宰根本就不在乎我们这种人,不管我们供奉还是褻瀆,祂都不在乎。” “我的爸妈一生都为一个虚无的存在奉献,可那根本不值得。他们告诉我,我们生来污秽,只有为伟大存在奉献,才能涤盪灵魂升入天国。” 他那张有些木訥又有些凶狠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神圣:“我已经找到在乎我的伟大存在。头儿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现在他也在凶险的战场,和我们同生共死。” 兰德呆呆地看著约翰,突然间忍不住拍著腿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约翰,你……哈哈哈,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这是你该说出来的话吗?”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原来变成信徒就会这样神神叨叨,要是知道你这傢伙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大一通话,整个营地都会大吃一惊。” 兰德擦掉眼泪:“回去之后,我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大家,也得跟头儿好好说一说,他肯定也不知道你其实能说会道。” 约翰闷闷地发了个鼻音。 兰德站了起来:“但你是对的,头儿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这片战场上,他们同生共死。 约翰又沉沉地嗯了一声。 第八十二章 大人,我叫兰德 就如同科尔预料的那样,这天夜里他们没有再度遇到袭击。 埃德蒙他们也没有回来。 不论是还在追击那个女人、又或者是已经被那个女人解决,埃德蒙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消耗二十个骑兵去对付一个弓箭手,听上去確实荒谬,但那个女人確实有这样的能耐。 如果不是出身卑贱,又混跡在流民之中,那个女人说不定能被冠以“英雄”之名。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攻破流民的营地,他们就无处可去,整个博哈特领都是他们的敌人。 就算流民四散而逃,也没人敢包藏他们。 无非是事后多花点时间,清理不成气候的害虫。 也许这种事可以交给布伦丹,让他也跟著喝一口汤? 毕竟布伦丹已经把大部分骑兵交出来討好他,没有这些骑兵他还真不好应对那个神箭手。 不主动去追击的话,说不好她一个晚上能杀二三十个人。 虽然科尔能接受这个损伤,但被一个女人造成这样的伤亡,不说他面子上过不去,混在队伍里的乌合之眾至少有一半得嚇破胆。 至於扬那傢伙? 那傢伙凭什么还是个骑士呢? 四个人里就属他最呆板最木訥也最无能,科尔从来都看不上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许可以趁这次机会,把扬的部下悄悄送葬掉一部分? 毕竟李尔奸猾狡诈,围剿他的过程中有些牺牲损耗也是在所难免的。 科尔望向已在眼前的村庄,得意地勾起嘴角。 他已经度过夜晚,破解了李尔的袭击。 科尔知道那个村庄,叫做威姆村,地处平原,土地肥沃。 在和阿尔村交匯的路口有个粮仓,也是李尔从断头台上逃出后,第一次进行活动的地方。 布伦丹是废物吗? 明明西郊荒林就在附近,怎么能浪费那么长时间都没查出来,难不成有人拦著不让他查? 不管怎样,行动结束之后,那个无能的傢伙就不能继续骑在他的头上了。 这里大部分地方都地势平坦,只有往荒林去的路上有一小片山地能够藏下伏兵。 他不是法比安那个蠢货,他会让村民去开路,连哪怕一点袭击的可能都不给李尔。 不管李尔再怎么狡猾,只要不踏进陷阱,又或者乾脆让別人去踩,对科尔就没有半点用处。 科尔招了招手,却发现埃德蒙不在身边。 不知道那个自幼侍奉他的侍从现在是死是活,要是能活著回来,稍微提拔一下也无所谓。 科尔叫了另一个人过来:“你先带几个徵召兵进村里,看看有没有埋伏。” “是。” 几人进去侦察一阵,没多久就顺利回来了。 “大人,村子里一切正常,没有人埋伏。” 科尔却继续追问:“村子里都有什么人?” 手下不解:“老人女人都有,只有几个青壮,看上去都是些村民。” 科尔这才放下心来。 他嗤笑一声:“李尔那个蠢货,都被人出卖了,还捨不得下狠手。我要是他,就把村子屠个乾净,让人埋伏其中,说不定还能有所收穫。” 话语中森寒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人低下头不敢接话。 科尔摆了摆手:“李尔徒有虚名,不足为惧。进村里稍作休整,让几个村民去丘陵那边开路。要是李尔把希望寄托在那里,他就可以等著失败了。” 部队涌进村庄,他们粗暴地將村民从屋中赶出,鳩占鹊巢休息起来,辛辛苦苦翻了半天,才勉强翻出点食物,不顾村民的哀求,舒舒服服地烹煮吃掉。 科尔皱眉:“怎么就这么点东西?” 村长老头颤巍巍地靠近:“李尔那个恶贼抢了粮仓之后,又抢走村里的东西,我们根本不剩下什么了。求求你们给我们留一点吧,这些是我们过冬的口粮。” 这些和科尔知道的事情相同。 他不知道的是,会去告发的人,大多心术不正,就算只是为了自保,也不会主动提及李尔分发粮食的事。 要是说出去,说不定自己也成了李尔的“同党”,不光分到的粮食被收走,脑袋也得被收走。 科尔冷冷地看著村长。 “我们不辞辛苦来替你们剿除贼寇,你却连一丁点口粮都不愿意出?” 村长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也太多了,我们真的没剩下多少了。” 科尔懒得听他解释:“要是你们真的心怀感激,就派点人和我们一起行军吧。挑几个年轻的手脚麻利的,要是建了军功,也就不用跟你们一起吃苦受累了。” 村长大惊:“村里的年轻人还要干活,没有他们的话村子耕不了地……” 科尔揪著村长的衣领把他举了起来:“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还是说你们其实跟李尔暗中勾结?” 村长嚇得魂飞魄散:“没有!绝对没有!” 一个年轻的男人主动走了出来:“不要为难村长了,我跟你们去。” 科尔挑起眉毛。 面前的男人体格健硕,在村子里应该算是个说得上话的。 他鬆开手,村长摔在地上,男人刚想去扶,就见科尔踩在村长身上。 “这个不懂感恩也不知礼数的傢伙还是受点教训比较好,其他的骑士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科尔拧转脚尖,村长痛苦呻吟。 男人一言不发咬紧牙关。 科尔这才鬆开脚:“你叫什么?” 男人说:“兰德,大人,我叫兰德。” 他叫兰德,自幼在这里长大,他熟知这里的每一个人品性如何。 他奉李尔的命令在这里分发过粮食,他和长辈们在这里探討过无数次未来。 阿芙拉也在李尔的命令下在这里彻夜调查,调查过民生日用,也问出他们心中种种想法,她以商人的口舌,又用利益做钓饵,钓出了那些会背叛的人。 威姆村是他们唯一能够安全潜藏的地方。 而面前这个傲慢的骑士不会知道这一点。 “很好。”科尔点了点头,“你的村长太不懂事,也许他老糊涂了,已经不適合做村长了。” “你很好,你还年轻,也有勇气主动站出来。只要你立下军功,村长的位置就会是你的——说不定你的未来还不止於此。你能把握住机会吗?” 彰显权威。 许以重利。 科尔咧起嘴角。 兰德看著他:“大人,我会抓住的。” 第八十三章 伏击失败 吃饱喝足之后,留下满地狼藉,科尔再次率军启程。 他依旧让徵召兵在外围当肉盾,无论发生什么,第一时间都无法波及到真正的精锐。 队伍最前方则是那个叫做兰德的年轻人,他的周围还带著几个村民。 不得不说,这些傢伙还是有些用处的,他们熟悉附近的路况,比地图要好用的多。 远远的,科尔已经看到远处丘陵的轮廓。 那片地方不算大,就算埋伏,也根本埋伏不了多少人。 想要隱蔽藏身更是困难,更別说队伍里还有熟悉这附近状况的村民。 科尔策马走到兰德身边:“前边那片山都这么低矮吗?” 兰德恭敬地回答:“对,那里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科尔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只要越过那里,征討李尔的道路就是一片坦途。 他將越过那片山,那片平平无奇的峰峦会成为他人生中重要的高峰。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科尔说:“你带人去前面探路吧,好好找找看到底有没有埋伏。” 兰德点了点头。 身边的村民也都准备离开。 科尔叫住他:“等等。” 他和蔼地微笑著:“留两个人下来吧,让他们也休息休息,我派其他人跟你去。” “可是……” 科尔的眼神变得危险:“带个路而已,还要把人全带上么?少了几个人你们就不识路,还是说……” “有什么別的想法?” 兰德连连摇头。 他环顾著跟著自己的人,刚想开口,科尔隨手点了两个人:“你,还有你,你们留下来吧,就待在我的身边。” 他又叫来自己的两个下属:“你们跟著兰德一起去,不要让他受到危险,也不要让他乱走,知道吗?” “是。” 兰德恭敬地低著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兰德重新站直身子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復如常,他领著人向前方走去。 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科尔微微眯起眼。 他的身边,那两个村民已经作为人质留了下来,探查前方的队伍里也有他的人手。 科尔已经足够慎重,这样一来,也就不存在中伏的可能。 来吧,李尔,让我看看你究竟还有什么能耐,作为一个臭虫,能上躥下跳这么久已经足够光荣,我也给了你足够的尊重。 但你的胜利该终结了。 科尔的目光追隨著兰德的背影而去,直到他的背影被低矮的丘峦吞没。 前方或许埋藏著李尔的唯一胜机,但科尔连这点机会都不会给他。 …… 这低矮的丘峦里埋伏著约翰和兰德的所有部队,近五十个人在雪中静默地等待著兰德发出信號,给科尔的部队重创。 区区五十个人,面对数倍於己的部队,却异想天开做著这样的梦。 头儿带回来的那个女孩,那个叫做艾琳娜的女孩,她有著仿佛武神一般的力量,又有著与那美貌外表不符的英雄般的心。 閒聊的时候,艾琳娜告诉过他们,帝都骑士团都是怪物般的人物,他们只需要三百重骑发起衝锋,就能击溃数千人的队伍。 他们和帝都最高贵的骑士们相差多远呢? 他们这些卑贱的农夫猎户,拿起武器的时间没有骑士们的零头长,怎敢妄想那般伟业。 但这是李尔交给他们的任务,他说他们能够做到。 所以他们相信自己能做到,即使豁出性命。 兰德抬起头。 天上又飘了丝絮般的雪,落在脸上有点凉。 丘峦间有风吹过,呜呜咽咽像是在低语。 老人们常说,山灵会在人们迷失的时候低语,意志不坚定的人会被群山吞没。 那些年迈而又困苦的老人常常就这样投入山中,再也不会回来。 自己的意志坚定吗? 兰德不清楚。 留在科尔身边的人是他的同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吃苦,一起受累,一起谋划著名去抢劫粮仓,又一起加入李尔的麾下。 一无所有的人们把自己的性命看得轻贱,却又把彼此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宝贵。 科尔派出隨行的人员警惕地戒备周围:“喂,你在看什么呢?” 山风停下了。 兰德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伸手指著远处:“那里好像有异常,好像……” “有埋伏!!!” 率军在外等候的科尔听到激烈的喊声,前去侦查的人连滚带爬跑了出来,有人死在里面,有人受了伤。 那个叫兰德的年轻人肩膀和胸腹都流著血,他脸色苍白地跑过来:“里面真的有埋伏!” 科尔却並不理会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他的身后。 科尔看到装备精良的步卒,他们在山前停下,进退维谷。 一个粗壮的男人一一扫视著侦察兵们,落在兰德的身上,最后又和科尔对视。 被侦破的伏兵未建寸功却又不甘放弃,他们的伏击已经彻底失败。 除了法比安那种蠢货,谁会不做准备衝进这种明显有伏击的地方。 不能暗中偷袭,这群乌合之眾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科尔缓缓勾起嘴角,幅度越来越高,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高举剑刃:“杀光他们!” 士兵们发动进攻。 按照科尔的阵型,最外围都是花钱徵召的临时兵,中间才是他的精锐,下令攻击的时候,也是徵召兵们先出击。 这也是科尔这样安排的目的之一,这些傢伙就是人肉盾牌,平时用来抵御袭击,一旦开战,也能用来充当耗材。 这些人死再多也无所谓,只要他的手下能够儘可能保全就没有任何问题。 科尔好整以暇,观察战况。 敌军退入山间据守,短时间內能涌入其中参与进攻的人数有限,加上最前方的都是素质参差不齐的徵召兵,一时之间竟让他们把攻势挡了回来。 但是埋伏暴露,敌军的人数处於极大劣势,而科尔真正的精锐还没出手—— 李尔的败局已定。 他这才看向兰德,这个傢伙伤成这样还跑了回来,既然命硬,乾脆留著当个吉祥物。 “你做得很好,我会给你赏赐的。” 兰德低著头:“谢谢大人。” 科尔继续等待,却发现后面的部队並没有继续向前,难道后面那些傢伙敢在这种时候磨蹭? 他调转马头,才发现后面也陷入混乱,有人飞奔来报:“大人,李尔!李尔来了!” “李尔”这个名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迅速传开,就连前方正要进攻的部队也停下脚步,一时不知所措,等待著科尔的命令。 科尔挑起眉头:“什么,他带了多少人?” “十……十人不到。” 科尔愣了一下,他远远看去,队伍的末尾確实只跟著数名骑兵。 回过头。 前方的伏兵正节节败退,他们逃窜入山中,连头都不敢回。 科尔按住额头,他肩膀颤抖,在眾人惊疑的时候突然大笑起来。 “李尔,他就靠著这么点人,在博哈特领肆无忌惮这么久?他把兵力留在丘陵间孤注一掷,被识破之后甚至急得自己跳出来,想要让部下逃走?哈哈哈哈!” 科尔的笑声张狂又得意:“李尔的伏击失败之后就已经到穷途末路,他的人头,我收下了!” 第八十四章 穷途末路 李尔漠然地看著眼前的敌军。 他们人多势眾,匯成一股洪流,一个浪潮拍来,就能让他粉身碎骨。 可李尔並不畏惧。 每次视角从身上抽离至高空的时候,李尔都会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好像他不再受限於身躯,而是超脱其上,俯瞰战局,连同他在內的所有人都是棋子,按照既定的路线搏命廝杀。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李尔並无感触。 即使面对如此数倍於己的军队他也並不恐慌,死亡好像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身边的人却並不像他一样从容。 那些尚不能称之为骑兵的傢伙们一个个神色紧绷,僵硬地握著韁绳,脸皮子像是被冰住了一样。 约瑟夫看上去倒是和平常差不多,但是也难掩眼底的紧张。 李尔能看到在敌军中央低著头的兰德,也能看到敌军之后,正在撤退的步兵队伍。 他们的撤退还算顺利,敌军也在举棋不定,似乎不確定该追击哪边。 能让凶恶的野狗从骨头上转移注意力的,只有真正的肥肉。 无论是面前的伏击,还是流民的营地,那些都不过是可以忽略的次要目標。 拉威尔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死李尔,好像只要李尔死了,他的领地就能恢復以往欣欣向荣的样子。 拉威尔的骑士们同样也知道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所谓流民就是一盘散沙,只不过有人把他们团结到了一起,才显得有些声势。 只要杀了李尔,他们就又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科尔遥遥向李尔举起剑刃,浩荡洪流向李尔涌来。 李尔勒马转身:“你们还等什么,该跑了。” 他们跟著李尔奔逃,几匹马长嘶著飞奔。 李尔清楚科尔队伍的布局。 在阿戴琳动手袭击之后,那个残忍冷酷的骑士就著手应对。 他让骑兵去追击阿戴琳,不给她再度出手攻击队伍影响士气的机会;这样还不放心,又让徵召兵待在外围充当肉盾,將真正的精锐拱卫其中。 这样的阵型有益於防备袭击,却不利於发起攻势。 这些装备简陋又缺乏战意的徵召兵会沦为阻碍。 无论是向前进攻约翰的步兵部队,还是向后追击李尔,徵召兵们都会减缓科尔的攻势。 如李尔所预料,他们拥有袭击敌军之后又逃离的宝贵时间。 除了约瑟夫带著一柄枪,跟在他们身旁的傢伙们没有携带任何装备。 没有负担的傢伙们即使骑术还算不上嫻熟,也拥有足够快的速度。 这也是他们所拥有的唯一优势。 科尔注视著李尔一行远去的背影,朝身边的人下令:“追上去紧紧咬著他,就算没办法拉近距离也无所谓,只要知道他的踪跡就行。” “传得神乎其神,结果也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为了这么点伏兵主动露头,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有人问:“那眼前这些伏兵?” 科尔轻蔑地说:“困兽之斗也会伤人,没必要把他们逼得太紧。留一小部分人在这看著,確保他们不会从我们身后跑回来送死就行。只要我们把李尔杀了,这些人就会不攻自破。” 真正重要的只有李尔而已。 科尔目光一扫,看到身受重伤的兰德:“让人给他包扎一下吧。” 他对兰德说:“你很熟悉这里的地形对吧?看你的状况也没办法继续跟著我们,就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搜查,免得叛军作乱。” 兰德低著头:“是,大人。” 科尔对手下下令:“把另外两个村民也带上马,他们熟悉路况,会派上用场的。” …… 冷风扑面吹来的时候,科尔闻到了胜利的味道。 李尔孤注一掷的埋伏被他识破,李尔本人也正在被追击。 他们的速度很快,但整支队伍都在他们身后穷追不捨,他们的踪跡依然在能够追寻的范围內。 耐心。 科尔在心底告诉自己,一定要耐心。 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没必要急功近利。 李尔不过是只慌不择路的兔子,让猎犬跟在背后穷追不捨就行。 等到他跑不动了,再让猎犬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没必要著急。 没必要以身涉险。 科尔不需要去做任何危险的事,他有足够多的耗材去替他探明前路。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科尔会大发慈悲让李尔能跟手底下的人撕咬,却绝不让他有机会碰到自己。 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隨著时间推移,科尔也渐渐察觉异常。 李尔的逃窜並不像慌不择路,他並没有绕太多路,好像有什么明確的目的地。 可目前所走的方向与西郊荒林截然不同,他究竟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科尔看著和手下同乘的村民:“你们看得出来李尔想要逃去哪里吗?” “这……” 两个村民面面相覷:“我们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李尔好像在前面攻占过什么地方。” 科尔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开口那人慌忙解释:“之前各地都有人顶著李尔的名头作乱,其他地方的人都被收拾了,只有前面的一直没有受到影响,我们私底下猜测那就是李尔自己的兵马。可只是猜测,我们没敢和您说。” 科尔心中警觉,他叫来手下:“那个地方是哪?还有多远?” 那人说:“是苦盐村,靠近贝尔子爵的领地,全力往那边赶的话,最少也需要两三天的路程。” 科尔记得那个地方。 科尔一直关注著李尔的事情,他把李尔当做建功立业的机会。 之前一连串“李尔”冒头的时候,他也自告奋勇要为拉威尔排忧解难,只是没被允许。 这个村民並没有骗他。 那股隱隱的不安豁然开朗,科尔总算放下心中石头:“难怪李尔能够张狂这么久,就连垂死挣扎都想著要咬我一口,我都有些佩服他了。” 他冷声下令:“加速追击,不要给李尔喘息的机会,这段路上或许会有李尔最后的伏兵,解决掉之后,他的人头就是我们的了!” 沿著李尔留下的足跡追寻,科尔看到了最后的伏兵。 一群装备精良的士兵已在眼前。 他说:“杀了他们。” 第八十五章 最后的埋伏 暮色中两支部队开始交锋。 一方来势汹汹。 一方猝不及防。 李尔在远处注视著这一幕。 他凭藉速度的优势將科尔的部队甩到身后,漫长的追击中,在黄昏时分抵达目的地。 李尔绕开乔纳子爵的军队,他们弄不清楚状况,並不敢贸然追击,还在思考的时候,紧追不放的科尔已经到来。 沿著李尔足跡追来的科尔看到横亘眼前的部队,不会想到在这片战场上竟然还有第三方势力。 只是…… 约瑟夫转头看向李尔。 这个年轻的男人神情威严淡漠,像是真正的绝世名將。 他问出心中困惑:“苦盐村离这里还有很远,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尔向战场伸出手,透过不算遥远的距离,那边的一切都在他的掌中:“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行动的理由,找到那个理由,驱使他们就不会困难。” “科尔为了他的野心而追逐我们,那些傢伙是为了利益才从贝尔领来到博哈特领。只要让他们看到利益,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行动。” 为了利益,他们占领村落,奴役村民,抹杀可能泄露消息的人。 “我在和蓝山商行对接的时候获取了大量物资,那些东西就是最好的诱饵。” 约瑟夫面色愕然。 李尔说:“我们的队伍里有人比我更了解怎样让那些物资的效用发挥到极致,阿芙拉假扮商人——她本来就是商人,带著货物到苦盐村附近装作要交易。” “她被乔纳子爵的人俘获,告诉他们更多的货物在什么地方,那里有著惊人的財富。” 约瑟夫的脑海里浮现阿芙拉的模样。 她低垂眉眼,柔弱顺从。 他没想过那个女人有这样的胆量与能力。 李尔注视著战场:“为了追剿我们,其他地方守备空虚,当初那些以我的名义行事的傢伙就是在类似的情况下得手的。他们已经成功过一次,理所当然觉得会成功第二次。” “更何况这里並不在诺恩城到西郊荒林的路线上,他们以为这里是安全的。他们被飞来横財迷惑双眼,来到我为他们划定的战场。” 此时此刻的约瑟夫突然感到一阵敬畏。 据说诸神和恶魔的代行者有著莫测的威能,也许身旁这个年轻的男人足以与代行者並肩,更甚至凌驾其上。 他看著战场,却又有些担忧:“阿芙拉小姐呢?她该怎么办?” 那个柔弱的女孩不是战士,本不应该踏足战场。 李尔说:“是她主动向我请缨的,她说她会保全自己,只让我事后给她一个承诺。我答应了她。” 说到这里,李尔攥紧韁绳:“但我也不能让她独自面对危险,乔纳子爵的部队也只有五十人上下,他们撑不了太久,我们也该入场了。” 约瑟夫点了点头。 他们的身旁已经没有骑兵,那些尚且稚嫩的傢伙发足狂奔,去通知李尔早早藏匿的致命长枪。 “你在紧张么?” 听到李尔的问话,约瑟夫愣了一下,他露出苦笑:“我不担心自己的安全,死在战场上是战士的荣耀。可我担心艾琳娜。” “其实我有些后悔,或许我不该教艾琳娜武艺,天底下哪有父亲希望自己的孩子踏上生死未卜的战场?” “可我知道那不对……”他的声音变低,却又满怀骄傲,“艾琳娜是要成为英雄的人,怎么能因为父亲的担忧,去束缚住她的雄心壮志?” 李尔说:“艾琳娜会成为英雄的,今夜的战场就是她真正扬名的第一战,往后所有人提到艾琳娜的名字,都会提到这个夜晚。” 李尔所有的部队都已经向战场赶来。 这种时候,他应当身先士卒,在他的身后,滚滚洪流席捲。 李尔策马向战场奔去。 约瑟夫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暮色中迴荡,他追隨著李尔投身战场。 …… “大人,李尔,李尔又出现了!他在我们的队伍后面!” 正在指挥进攻的科尔握紧剑柄。 前方的抵抗出乎意料的顽强,那些士兵简直不像是流民,完全拥有自小经受训练的素质,甚至比科尔手底下的士兵更加出色。 如果不是人数碾压,科尔还真不敢保证胜利。 那个流民头子究竟有怎样可怕的能力,能让流民拥有这样的战力?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这就是李尔最后的挣扎。 今夜过后,一切都会被扼杀,成为他向上攀登的垫脚石。 “前方保持攻势,不要给他们喘息之机,剩下的人隨我剿灭李尔!” 在科尔的指挥下,队伍开始分化,战线正被拉长。 李尔缓缓向后退去。 科尔策马向前:“李尔,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想要逃吗?你早就无路可逃了!” 李尔漠然地看著他,然后举起手,向前轻轻挥下。 在他的身后,沉默而坚定的部队向前进攻。 科尔记得领头的男人,那个壮硕而又沉默的男人像是座小山,他也记得男人身边的人。 “兰德!”科尔咆哮著,“你竟然能骗过我!你就没想过你的朋友吗!” 兰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受重伤而面色苍白。 科尔虽然凶残,却又太过谨慎。 为了確保將科尔骗到这里,他们故意暴露“埋伏”,又用苦肉计和人质获取他的信任。 他们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兰德拖著这副身躯强行来到这里,与他自幼相伴的朋友们共处一片战场。 曾经他们只是为了填饱几个人的肚子就准备豁出性命抢劫粮仓,如今为了更多人的性命和未来,又怎么会胆怯。 兰德没有说话。 他面对科尔,用力握紧长刀。 科尔表面震怒,內心却在惊疑思索。 他確实只留了小部分人手在丘陵看守,可就算兰德背叛,让流民队伍出来,可又怎么会连一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逃出来? 一支箭回应了他的想法。 那是划破长空的银线,自遥远处离开弓弦,转瞬而至科尔面前。 他挥出长剑,將箭矢从中斩断,箭头从他身侧划过,深深扎进雪地里。 科尔遥遥望去,看到一双幽绿的、鹰一般的眼眸。 阿戴琳在长途奔袭中杀掉了追击她的骑兵,又片刻不停地前往丘陵,和兰德他们一同解决了看守,在最后的时刻奔赴战场,来到李尔身边。 科尔看著眼前的人们,忍不住大笑起来:“对,这样才对!李尔,你不是一只臭虫,你比跟我並称为骑士的傢伙们都了不起,你能挣扎至今,这才配做我的对手!” 李尔声音淡漠:“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做我的对手?” 如今战线已经拉得够长,科尔的队伍也变得分散。 他早早埋下的最致命的长枪也该刺出。 人们奔袭的脚步声响起。 科尔猛地转头。 自部队右侧,一个女人带著部队如同长枪刺入,势不可挡,千军辟易,生生將队伍从中撕成两截。 李尔高声下令:“进攻!” 第八十六章 英雄的摇篮 李尔用尽一切办法,做足了他能做的所有准备。 事前袭击削弱敌军士气。 暴露伏兵让科尔分兵追击。 长途拉扯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精力。 甚至调动了並不属於他的部队,將科尔引至最后的战场。 李尔以身为饵拉长了科尔的阵线,艾琳娜从中截断,对方的指挥会短暂失效。 被分割两边的敌军无从得知彼此的详细情况,在接二连三的意外状况中陷入恐慌。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艾琳娜才能突破层层保护,让科尔暴露在兵锋之下。 李尔不確定是不是还能做到更好,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平庸,但这已经是他殫精竭虑想出来的最好方案了。 现在已经不再需要谋划,也没有任何谋划能够生效。 连主將都亲自踏足战场,多余的言辞和计谋毫无意义,没有人能在这混乱的战局中继续精准地下达指令。 此时此刻。 唯有兵刃相向,生死搏杀,直至长枪坠地,尸横遍野,胜者才有资格迎来明天的太阳。 科尔呆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胸中涌上来的却不是恐慌,而是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么多年了,他顶著骑士的名头却一事无成,整日只能与那些平庸之辈为蝇营狗苟之事勾心斗角。 然而,此时此刻—— 他將迎来真正属於骑士的战斗,只有这样的战斗才配得上他的身份和野心。 李尔,对面那个傲慢又冷漠的男人给了他真正的战场,在这样的战场上,无论是取得胜利的荣耀还是被砍下头颅…… 他都甘之以飴。 出乎所有人预料,科尔认真地向李尔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然后他重新直起身子,眼里燃烧著汹涌的渴求。 “来吧,李尔!”骑士放声大笑,“我们会在这里决出生死,胜者拿走所有的荣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狡诈、凶蛮、残忍,骨子里却充斥著对荣耀的渴望。 李尔並没有回应他的请求。 对面的人是个战士。 而他是流民们的头领,是这处战场的主將。 他主掌这场棋局,却不会同棋子廝杀。 如今局势混乱,李尔用尽一切办法,却並不能抹平人数上的差距,即使取得胜利,也会是无法接受的惨胜。 所以李尔在出发前给艾琳娜和阿戴琳下达了指令。 一旦到了最后的战场,必须全力诛杀科尔。 这是由成分复杂的队伍组合而成的联军,徵召兵受压迫,扬的部队被排挤,科尔自己的士兵则因优越的待遇遭其余人的嫉妒和愤恨。 他们只在科尔的统治下才是真正的部队。 只要杀了主帅,对方的士气就会土崩瓦解,即使有人负隅反抗,也能把伤亡控制在最低。 虽然双方的出发点各不相同,却在最后一刻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斩杀对方的主將。 廝杀开始了。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双方像野兽般撕咬在一起,每一次交锋都带起大片血肉。 科尔朝著李尔发起衝锋,致命的箭矢不断向他飞来,每一箭都精准得让人害怕,他却怡然不惧,只是发了疯一样朝李尔衝去。 在他的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飞奔而来。 科尔猛地回过头,看到一个女人靠著双腿拉近与战马的距离,而后深深蹲下,双足蹬地,凌空飞起,朝他猛地刺出一枪。 间不容髮之际,他回身格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把女人弹开,刚想继续策马向前,却又看到箭矢飞来。 科尔下意识想要格挡,挥剑之后才发现那支箭並不是向他射来。 箭矢没入战马的脖子,它长嘶一声倒在地上,科尔狼狈地摔在地上,他滚了几圈之后才重新站起。 地上堆满尸体,在他的四周,他的部队和李尔的士兵混杂在一起。 科尔感知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意。 他看到手持长枪的女人再度朝他追来,恍惚间如同看到一头凶恶白虎。 兵刃相撞的时候,科尔想起来了。 “你是那个叫艾琳娜的女人,对吧?” 他咧起嘴角:“我听说过你的事跡,你是李尔从菲利克斯男爵的选將会上带回来的!” 在角力之中科尔被压制,他想给艾琳娜一脚,却没想到她的动作更快。 艾琳娜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 科尔像是被一匹马给撞了一样飞了出去,他把剑插在地上,支撑著身体勉强站稳,脸上却笑容更盛。 “菲利克斯男爵还真是像我的主子一样不识货啊,明明有那么优秀的……” 话还没说完,科尔在电光火石间旋身躲避,箭矢从他的脸庞擦过,划出一丝血痕。 科尔听到了呼啸而来的声音。 明明只是长枪破空,却像是猛虎咆哮。 身后盘旋著一只猎鹰。 身前还有一头猛虎。 【结束了。】 科尔在心底低声说著。 长枪贯穿了科尔的胸膛,他奋力用手抓住,然而艾琳娜手腕一拧,向后用力一扯。 “噗——” 科尔吐出一口鲜血,踉蹌地跪倒在地上,他低头看著胸口空洞,露出了痛苦又释然的笑容。 他努力想要站起,却还是倒在地上。 科尔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雄心壮志却还在胸膛中盘踞不去。 他不再去看面前的猛虎,也不再管身后游弋的猎鹰。 他要去找饲养她们的人。 科尔在雪地上爬行,拖出一路猩红的血跡。 他爬到李尔面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 模糊中男人的脸竟然如此威严。 李尔说:“我会如你所愿。” 【这次真的结束了。】 科尔在心底说著,然后脖子一凉,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李尔用剑插著骑士的头颅,他高举起来,放声大喊:“科尔已经死了!现在放下武器投降的,我可以让你们活下去!” 他的声音在广袤的战场上迴荡,盖过了兵刃相撞的声音,盖过了人们廝杀的喊声,唯余寒风呼啸,为尸体和生者共覆薄雪。 残酷的廝杀迎来尾声,兵刃从人们的手上滑落,扑通跪倒一片人。 未来很多年里人们仍会为李尔王第一次真正面临的惨烈战斗而感到震撼,在这个传说之人日后要踏足的战场上,这样微小的牺牲不值一提,然而对此时的他们而言,这依旧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 这是英雄们真正开始成长的摇篮,从今之后他们踏上遍布荆棘的荣耀之路,留下一路的鲜血和尸体,那些鼎鼎大名的传奇人物也未必能抵达终点,只能在这条路上溘然长眠。 【待至英雄们在铁铸的摇篮中长成,勇敢的心像从前一样,去造访万能的神祇。而在这之前,我却常感到,与其孤身跋涉,不如安然睡去。】 第八十七章 名字 【游击作战已结束,正在进行结算……】 【游击作战成功 评级:sss 奖励: 强手护腕 阿戴琳个人专属特质(追猎不休) 李尔个人专属特质(军心所向)】 隨著结算结束,李尔从战斗状態中脱离,视角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李尔刚想说话,突然感受到难以抵御的疲倦,一阵头晕目眩,险些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他强撑著后退几步,阿戴琳察觉到异常,立刻飞奔到李尔身边。 李尔用最后的力气开口:“你来……收拾残局……別让人……发现我……” 话没说完,李尔就昏了过去,阿戴琳將他接住。 她让人將这里围起,不让降兵发现异常。 …… 李尔再睁开眼的时候,脑袋还是昏昏沉沉,好像透支了精神。 他看著上方简陋的天花板,和当初他刚从断头台逃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李尔又回到了最初的房间,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的事情就像只是做了一场梦,於是流血和牺牲都变得不真切,所有人应该都还好好活著。 但那不是梦。 李尔想要动动手指,却发现手被什么东西握住。 他往身旁看去。 莉婭坐在床边睡著了。 她小小一只的,一只手垫在额头前当做枕头,另一只手紧紧握著李尔的手,好像一鬆开他就会不见似的。 李尔下意识勾起嘴角。 他没有受伤,但是状態却格外虚弱。 李尔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处於战斗状態中,脱离出来的瞬间他感觉精神力消耗一空,甚至以为自己要就此死去。 失去意识的时候李尔隱约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梦境中宏伟的殿堂和神圣的丰碑矗立,可醒来之后他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细节。 李尔从未在《神跡》中见过类似的场景。 他皱著眉头,还是没办法想起梦中细节,只能先放在一边。 他开始查看任务奖励。 【强手护腕:强度极高的护腕,能够增强装备者腕力,也能用於抵抗攻击。】 阿戴琳用不上这东西,限制她的不是腕力,而是长弓本身,一般的弓箭没办法完全发挥她的实力。 这件装备可以给艾琳娜,她的腕力和近战技巧本就惊人,有了加持之后会更加强大。 【游弋猎鹰·阿戴琳 职阶:弓手 特质: 鹰眼(弓箭具有更远的射程和更高的精准度) 猎手本能(对弱点和危机具有更敏锐的感知) 追猎不休(体能和耐力大幅增强,对同一目標攻击造成標记,后续伤害提高)】 阿戴琳新增了一个【特质】,看描述就是简单实用的类型。 李尔接著查看【军心所向】。 他还是没办法调开自己的面板,只能在任务奖励里打开特质查看具体效果。 【军心所向:参战时,麾下军队士气和凝聚力大幅提升。】 这个描述就太模糊不清,毕竟士气和凝聚力没办法肉眼观测,大幅提升之后的效果也没办法实际预测。 更何况即使没有这个特质,李尔也能做到一样的事。 不管是否能派上用场,在《神跡》之中,这都是极其稀有的奖励。 李尔不由感到意外。 【特质】是区分一般单位和英雄单位的最重要指標,一般单位所拥有的特长在英雄单位的【特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可以说一般单位穷极一生的努力最多也只能达到英雄单位的下限。 只有极少数特殊任务会增加英雄单位的特质,之前触发的只是【战斗】而非【任务】,怎么会直接增加阿戴琳的特质呢? 奖励丰厚当然是好事,可异常的奖励让李尔隱隱不安。 异常的奖励是否还意味著异常的难度? 他在战斗结束之后就昏迷过去,现在只来得及查看奖励,却还不知道损失…… 李尔脑海中浮现那天晚上的情景。 鲜血染红雪地,尸体倚叠如山,彼此敌对的人倒在一起,再也没了声息。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 他握住了一只小小的温暖的手。 “唔?” 莉婭睁开眼,看到李尔醒了过来。 她惊喜地喊道:“啊,叔叔醒了!我去告诉阿戴琳姐姐!” 李尔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真的和刚来到这片营地时的场景太像了。 不过现在莉婭长了肉,不再像当初那样瘦得让人心疼,显得可爱许多。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刚准备跑出去的莉婭又噔噔噔跑回来把李尔按住,用被子把他盖个严严实实。 “叔叔还不能乱动,好好休息,我去把姐姐叫来!” 她一溜烟跑了出去。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李尔轻轻笑了笑。 然而屋內只剩李尔,他很快又感觉到沉重。 他安静等待,直到房门被推开。 阿戴琳推门而入,在她的身后,阿芙拉也跟著进来。 阿戴琳说:“战损和收穫的盘点都是阿芙拉做的,所以我把她带了过来。” 阿芙拉朝李尔露出柔软的笑容。 李尔说:“抱歉,我本来打算在战斗结束之后就让人去找你的,结果却昏过去了。” 她摇著头:“您不用自责,出发之前,我就向您说过我能自保的。我买通了看守我的守卫,趁著战斗混乱悄悄离开。” 李尔说:“你没事就好,你想要的承诺是什么?” 她说:“到时候我会跟您说的,现在您更关心的是营地的状况吧?” 李尔深深看著阿芙拉,女人与他对视,眼波柔软如水,水波荡漾的时候,一切想法都被掩埋其中。 他点了点头:“那就以后再说吧。我昏迷了多久?” 阿戴琳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两天半。我还以为你受了伤,可翻遍全身都没找到伤口。头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尔搪塞过去:“接连几天不眠不休思考对策,获胜之后心神鬆懈,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他不给阿戴琳追问的机会:“我昏过去没有影响战斗的收尾吧?” 阿戴琳说:“我让人把你围起来送回来之后,马上就带人上前控制降兵,没出什么意外。” 李尔这才鬆了口气。 他停顿片刻,才问:“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阿戴琳抿著唇。 阿芙拉说:“三十二个人,主要损耗在约翰伏击科尔,还有艾琳娜率队截断阵型的时候。” 她取出一份文件:“这是阵亡名单,如何抚恤需要您亲自定夺,我暂时没有处理。” 李尔的手指抚过上面的名字。 曾经选拔助手的时候,莉婭就在试卷上写下过这些名字。 现在他们只剩下名字了。 第八十八章 勿言伤痛 李尔说:“为他们举办一场葬礼吧,就葬在后面的林子里。我原本打算以后在那里建造房屋,现在就让牺牲的人住下吧。”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可是胸中还是觉得鬱闷。 他问:“俘虏和缴获呢?” 阿芙拉又递上新的文件:“一共一百二十一人,但是这两天里有人因为伤势过重和伤口恶化死掉,现在还剩下一百一十四人。” “为了避免冻死,我们把那些人绑起来之后,暂时请求附近的村民帮忙关押,他们没有人拒绝。” “装备、食物、衣物也都记录下来,他们是急行军,原本就打算速战速决,携带的物资並不充分,但装备还是齐全的。” 李尔问:“向村民支付报酬了么?” 阿芙拉说:“我向阿戴琳大人请示之后,用发放粮食作为酬劳,对此村民应该没有不满。” 李尔看了眼坐在身边的阿戴琳,她点了点头。 李尔对阿芙拉说:“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她含笑垂首。 在他昏迷的时候,阿芙拉能把事情处理得这么井井有条真是帮大忙了。 莉婭还是太小,再怎么聪慧早熟也是个孩子,作为助手来说,远远比不上阿芙拉能做得多。 阿戴琳她虽然有种天然的领袖气质,可没什么文化,做事难免会有疏漏。 阿芙拉很优秀,然而李尔没办法完全信任她,即使她为了这次战斗也把性命押上天平。 因为李尔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商人们总是追逐利益,可阿芙拉只向他要了一个承诺,而且还没告诉他,究竟需要一个怎样的承诺。 明明才刚醒过来,李尔却又觉得有些累了。 他望著手里的名单:“你们先去安抚一下营地里的人们,告诉他们我很快就会出现,现在让我一个人稍微待一会儿。” 两人退了出去。 李尔一个人待在屋里。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真的做得够好了吗? 之后李尔什么也没想,安静地坐在床上,直到窗外光影变化,西沉的暖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雪明显要厚了一些,夕阳余暉落在上面,染成柔软又温暖的橘黄。 李尔向外走去。 人们依旧在岗位上干活,孩子们在雪地上追逐,看到李尔之后欢呼著大叫,大人们也都簇拥过来。 人们比李尔想像的要坚强,他们已经见惯苦难,生离死別並不遥远,昨天有人倒下,今天有人死去,明天也是一样。 李尔让他们知道,明天可能会不一样。 在苦难面前最无知的人反而是李尔,他来自一个足够美好的时代,美好到想起来就像是做梦一样,一阵风就能吹散,雪一样落在地上,白茫茫一片,再也找不到踪跡。 李尔向人们点头致意。 李尔找到兰德,这个年轻的男人伤势很重,为了取信科尔,他重重挨了两刀。 现在兰德身上还缠著绷带,却在帮忙照顾伤员,他是步兵二队的队长,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肩负这么重要的责任,所以觉得决不能在队员面前倒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到身后默默站著的李尔:“头儿,你醒了!” 李尔点了点头:“嗯。” 他在阵亡名单上看到了兰德的同伴,两个人都死了。 他们当时没有受到防备,在敌军阵中突然暴起,夺兵伤人,给敌军造成很大的混乱。 兰德朝李尔笑道:“我就说嘛,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倒下,其他人都在白担心,约翰跟个木头一样,这两天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嘴里说著朋友的绰號:“可惜光脚和赖皮这两个傢伙不像您一样了不起,他们倒下之后就站不起来了。我后来找到他们的尸体,已经被砍得不成人样,只靠衣服才认出来。” 李尔静静听著。 “头儿,我从来没想过,我们这种人会有当英雄的机会。”兰德说,“我们小时候会在一起吹牛,说什么以后绝对不会让村子里的人挨饿,还要好好教训那些当官的,长大了就全当放屁,自己活著就不错了……” “头儿,如果没有你,这些话一辈子都只是吹牛。” 他嘿嘿笑著:“这几天营地里的人、村子里的人,我猜还有整个博哈特领的人,大家都在谈论著我们的事情。我们是英雄,头儿,我们很了不起,对么?” 李尔点头:“嗯。” 他带著兰德去找了约翰,沉默的队伍一如既往的沉默,看不出和以往的区別。 他们一起把后边的林子清理乾净,又让阿芙拉去向蓝山商会要一块大石碑。 他们把逝者葬下,等到马车运来石碑,又安置在墓地中央。 李尔刻下逝者的名字,最后叫来了营地里的所有人。 李尔说:“这里葬下的是我们的家人,是你们的父亲、丈夫和兄弟,他们与我们共同度过艰苦的岁月,却死在了上一次战斗中。” “他们是为了我们而死的,他们是高贵的战士,理应庄严地离世。我把他们葬在这里,他们依旧陪伴著我们。” 他一一扫过人们的面庞:“我让你们识字的时候,你们应该好好学学的,这样你们不至於认不出自己至亲之人的名字。” “现在没关係的,我替你们记下,我也將永远记下。现在我替你们把亲人的名字刻下,以后你们需要自己来做这件事。你们理应亲自做这件事。” 李尔呼吸著寒冷的空气,冷意在身体中瀰漫。 “真遗憾啊,他们倒在了寒冷的冬天,但是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所流的血依旧浇灌著这片土地。来年春天的时候会开出新的花朵,我们也会迎来新的未来。” “无论是要悲伤还是痛哭,都停留在今晚吧。今夜过后我们將继续往前走,我向你们许诺过春天,那么春天就必將到来。” 人们沉默地望著李尔。 这个世界从来如此,生离死別总是唐突,猝不及防地到来,谁都不能做好准备。 李尔能做的仅仅是与他们共同悲伤,又共同恢復,此后不言伤痛,迈步继续向前。 上架感言 要上架了。 怎么说呢,感觉蛮复杂的。 这本书有段时间一直吃不到推荐,数据像死了一样,差点就写不下去了。 但还是撑著写下来了。 从世界观到剧情到人设我都花了很大的心思,故事的发展全在掌握之中,只要写出来,我觉得这会是个好故事。 我想要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今晚更新,不过更多少不確定,跟朋友出门玩了,也祝大家端午快乐。 明天爆更。 第八十九章 休养生息 第90章 休养生息 简单又庄重的葬礼结束,最后的告別也就到此为止。 无论怎样缅怀又怎样悲伤,天黑之后睡去,等太阳升起,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变好。 此夜的营地格外寧静,夜色浓重如墨,有一间屋子亮著灯火。 阿戴琳从窗户钻了进去,就看到李尔伏案工作。 李尔放下笔,忍不住嘆了口气:“为什么是从窗户进来?” 她说:“感觉大晚上就应该走窗户。” 李尔捏著眉心,觉得该想办法在外面装个防盗网。 阿戴琳在床上坐下。 她翘著腿,手背拖著腮,侧头看著李尔,觉得他好像越来越瘦了。 她问:“才刚醒过来就又干活吗?” 李尔说:“没办法,有我要做的事,逝者的抚恤工作还没做完,那些战俘的安置和编排也需要好好规划————” 结束的只是一场战斗,他们的生存还要继续。 对流民来说,这是他们碰到过最艰苦最困难的战斗,但他们不知道这仅仅只是漫长征途的开始,他们將面临的是远超於此的绝望。 为此李尔仍需为未来做打算。 阿戴琳问:“那拉威尔呢?” 李尔看向她。 她说:“现在这种时候,应该乘胜追击吧?野猪受了伤,就算追到老巢,也该把它射死。” 李尔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都不是时候?” 他解释道:“野外游击和攻城是两回事,就算拉威尔被嚇破胆,城里的守军也能发挥作用。我们虽然获得胜利,也损失巨大,那些战俘不可能马上就能充当兵力,还需要时间去观察磨合。” 阿戴琳问:“不能想想办法吗?” 李尔无奈地笑了笑:“你把我当许愿机吗?” 她说:“不解决掉他,我总觉得不安。” 李尔说:“我们会解决掉他的,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时间为杀掉拉威尔做好准备,也需要时间为应对杀掉他之后的事情做准备。” “之后的事情?” 李尔眼神晦暗。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只看到一片黑暗。 李尔说:“现在的我们只是无足轻重的流民,就算杀了拉威尔的骑士挫败了他的攻势,也一样只是流民。帝国不会在意我们,我们依旧只是地方贵族可以自行处置的小贼。” 这样的人在整个斯图亚特帝国內多如牛毛,根本无需在意。 他话音一顿:“可只要我们杀了身负爵位的人物” 一切就都会改变。 “我们就会变成真正盘踞一方的匪寇,帝国的威严受到挑衅,南境的公侯们也会担忧,害怕有朝一日我们会对他们做一样的事情。” “那时的我们举目皆敌,所要面临的困境远不是今天可以比擬的。” 那时將危机四伏,险境环生,每走一步都如刀尖舔血,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阿戴琳皱著眉头:“这样的话,我们真的不能杀了拉威尔?那我们要这样活到什么时候?” 李尔说:“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不论如何,这个冬天结束,拉威尔一定会死。” 主线开启,是在下一个冬天的正式篇章《不息燃火之夜》。 但李尔不打算安稳等到那个时候才开始介入。 《神跡》的主线太过困难,熟知剧情也就熟知那些无法避免的牺牲,尸骨铺就通往胜利的道路,最终的王座孤独又寂寥。 李尔决心改变这一切,为此他需要主动踏入未下的前路。 也许会有像阿戴琳这样並未能活到主线的英雄级单位,也许会因为他的莽撞举动而导致主线的难度激增,也许那些李尔所熟知的剧情会在他的行动下改变。 但是无论发生什么,李尔都必须行动,他来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只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 冬天。 这个寒冷的季节是他所拥有的最后准备时间,雪停之后,蛰伏的幼兽不会再藏身,而要向世界亮出爪牙。 阿戴琳看著李尔,突然耸了耸肩。 “好吧,头儿,你想到怎么做了就好。”她说,“你总是对的。” “我只是看到大半夜你这里还亮著灯,不放心所以才过来看看。你得好好休息啊,头儿,总不能等到休息不够昏了头的时候才后悔吧?” 她大概以为李尔是因为在战场上不眠不休的奔波才昏过去的,毕竟战斗状態的事情只有李尔自己知道。 李尔问:“你又是为什么大半夜不休息到处乱晃?” 要是好好睡觉的话,怎么能逮到他偷偷加班。 她理直气壮地说:“巡逻啊。” 李尔说:“我专门安排过夜间巡查的事情,这件事不需要你做。” 必须保持稳定的巡逻才有意义,可阿戴琳三天两头就被李尔委以重任四处奔波。 以前人手不足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没必要继续这么做。 安排她巡逻这件事本身就是个紕漏,更何况她也需要休息。 阿戴琳说:“习惯了。” 李尔想到一件事:“对了,最近你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身体没出什么状况吧?” 闻言,阿戴琳有些意外。 她在自己身上摸索一阵,没摸出什么东西,忍不住狐疑地问:“头儿你对我的身体动手脚了?你做了什么坏事?” 李尔满脑门黑线。 他说:“看样子就是没事。” 阿戴琳举起胳膊:“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继续这样没日没夜地干活,迟早会出问题。” 她没出问题就是好事。 战斗结算奖励为阿戴琳添加了【追猎不休】的特质,在游戏里的时候李尔从来没有留意,变成现实之后李尔却没办法不在意。 这种奖励是怎么直接增添到人的身上的? 李尔没办法调出自己的面板,不方便確认自己的状態,如果不是反覆確认任务奖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获得了【军心所向】的特质。 阿戴琳也完全没有感觉,那特质到底是怎么增添的? 李尔暂且把疑虑埋在心底,他说:“时候不早了,你也別巡逻了,先回去休息吧。 ,阿戴琳伸了个懒腰:“我確实累了,不过你更该休息啊。 她熄了李尔的灯,从窗户翻了出去:“晚安。” 第九十章 余波如潮 第91章 余波如潮 李尔並没有对阿戴琳把话说完。 他给了流民们休养的时间,同样也给了拉威尔做出反应的时间。 对李尔来说,这是一次大胜,但也仅此而已,他不会止步於此,仍要为以后做规划。 对拉威尔来说,战败的影响远远不止於此,仅仅只是余波,就摧撼著诺恩城的城墙,哪怕身处坚固的城堡深处,都能感到地动山摇。 拉威尔会畏惧李尔如同鬼神,他將不遗余力防备李尔,去召集那些能帮到他的力量。 李尔会通过拉威尔,得到他必须得到的人。 那会是他队伍中的第三个英雄级单位。 如同李尔预料的那般,此时的拉威尔正在大发雷霆。 已经习惯了拉威尔的暴怒,布伦丹轻易看穿了拉威尔隱藏在怒火下的深深恐惧。 拉威尔怒吼著:“废物,废物!科尔那个废物!他是怎么跟我说的?他告诉过我会把胜利带回来!” “可是结果呢?他跟法比安一样死了!他死有余辜,死了就算了,还葬送了我的三百个士兵!整整三百个!” 他身上的肥肉剧烈地颤动著,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 布伦丹沉默不语。 他劝过拉威尔,可是拉威尔没有听。 如果率军的是自己,情况会有所改变吗? 布伦丹不知道。 科尔虽然狂妄,又缺少作为骑士应有的品德,但並不是个无能之辈。 当初在断头台上没能葬送李尔,竟然演变成如今的局势———— 那个男人实在是令人畏惧。 “布伦丹!”拉威尔大吼著,“你能干掉李尔吗?” 布伦丹微微沉默,而后低下了头:“现在的话,我做不到。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依旧可以为您献出性命。即使如此,恐怕也无济於事。” 他们已经折损了太多人马,这次失败也给声望带来了毁灭性打击。 李尔並非从一开始就如此强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如果拉威尔能在最初的时候就给李尔应有的重视,让布伦丹率队围剿,那他有把握將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世界上分两种人,一种如他这般庸碌无能,竭尽全力也未必能做好想做的事。 另一种人生来就是要当英雄的,一举一动都会掀起浪潮,庸人们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潮中一朵浪花。 李尔就是那种人。 布伦丹不觉得现在他能对付得了李尔。 听到布伦丹的话,拉威尔脸皮抽动。 他用力指著布伦丹,手指止不住地颤动:“你你也是个废物!你们这些废物拿著那么多钱享有那么多特权,顶著个骑士的头衔爭名夺利,平时吹嘘自己有多厉害,结果被一个流民打成这样?” 拉威尔来回踱步,肥胖的身躯像是滚动的肉球:“你们也配做博哈特家的骑士?” 布伦丹低著头。 他无法否认自己的无能。 他只敢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说自己拥有胜算,事到如今却无法为主君排忧解难,只能任由事態沉沦。 这是他的无能,他无力辩驳。 拉威尔停下脚步,他咬著牙:“科尔!那个傢伙不配做我的骑士!他率军出征却输给一个流民,他辱没了博哈特家的威名!我要剥夺他的骑士身份,他家族的所有人都不配再继承这个身份,我要把那些傢伙全部充军!” 布伦丹猛地抬头。 他的眼神里露出拉威尔从未见过的锋锐,刺得他心中生畏,竟嚇得后退两步。 布伦丹说:“科尔奉您的命令出征,至死也没有违背您的意志。他是您的骑士,並且以骑士的身份死去,您不该说出刚刚那样的话。” 拉威尔瞪大眼睛却不敢与布伦丹对视:“他输了!他只想著贏了之后的事情,他还想要抢走你的地位,可是他输了!失败难道没有惩罚吗?” 布伦丹声音平静:“这次失败是出於我的无能。如果我能劝说您派出更多兵力,又或者能够让扬在您身边护卫,我和科尔一同出征,结果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又或许什么都不会改变。 敌人的强大並不是藉口,况且从人数上来看,他们才是强大的一方。 所有的失败都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从別人身上寻找原因没有任何意义。 布伦丹说:“如果您想要让人为这次失败担责,那请您惩罚我吧。因为我的无能才导致这次失败,我会承担所有罪名。” 拉威尔死死地看著布伦丹,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拉威尔没办法对布伦丹做出惩罚,他可以责骂、可以殴打,却唯独没办法做出真正的惩罚。 在他继承子爵之位前,父亲就叮嘱过他一定要重用布伦丹。 而成为子爵这么多年,拉威尔为数不多明白的事情就是布伦丹对他很重要。 如果没有布伦丹,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糟糕。 如果没有布伦丹,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对抗李尔。 虽然刚刚布伦丹才亲口说过,现在他没办法除掉李尔;可要是没有布伦丹,拉威尔不知道他还能任用谁。 拉威尔快把牙齿给咬碎了:“好,这些都是你的错,那你打算怎么戴罪立功?还是说你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在这里等著我被杀掉?” 布伦丹说:“出击和守城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李尔再怎么能征善战也有个度,攻城的时候无非就是强攻和围困,只要我在城中,您就不会有危险。” 拉威尔愤恨地说:“你是要我在那个流民面前退让?” 布伦丹说:“这只是暂时的。只靠我们没办法解决他,贸然派兵多半也只会被他拿下。我们需要请求援助。” “之前菲利克斯男爵那封信件您还留著吗?该向他回信,让他派兵过来了。” 拉威尔迟疑:“可是————” 布伦丹说:“他会遵守贵族间的秩序,只会索要酬劳,可李尔会要了您的命。” 拉威尔犹豫一阵才缓缓点头。 接著布伦丹又说:“还请您像上次被困的时候那样,向边境驻扎的帝国军求援。” “不可能!” 拉威尔激声抗议:“他们是一群吸血鬼!他们要的钱比谁都多!李尔逃走之后一直劫掠到现在,都还没有帝国军驻扎几天要的钱多!” “但是他们拥有足够击溃流民的力量。”布伦丹低声说,“请您做出决断吧,大人。” 第九十一章 伊恩·卡凡 第92章 伊恩·卡凡 【巨龙从天际坠落,尸体在地上堆叠,残阳染红世界,男人孤独屹立,连诸神也忍不住垂下目光,见证帝国余暉的落幕。】 伊恩·卡凡並不知道自己命定的结局。 此时的军官尚且年轻,怀抱著才华和希望,试图改变这个世界。 “伊恩在哪?” “不是训练场就是作战室,还能是哪?” “就连轮休他也不离开这里,难怪这么出色。” “不过他好像失手了,在一个叫————李尔的人身上?” “那怎么能算失手?伊恩都已经抓住那傢伙了,一看就是贵族老爷疏忽大意给人放跑了,关我们的明日之星什么事?” “就是,伊恩怎么可能会失手嘛。” “... ” 西蒙快步走去,果然在训练室找到了伊恩。 他赤裸上身,挥汗如雨,身上的线条宛如大理石雕像般硬朗完美。 周围的人离得远远地对练,没有人敢靠近伊恩。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在伊恩的手上走过三招。 这个年轻的男人应徵入伍之时只是个普通士兵,凭藉自己的才能晋升至中队长的职位。 他数年如一日地坚持训练和学习,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 他曾经因为过於出色受到排挤,於是他解决掉了那些排挤他的人,说是为军队排掉毒血。 西蒙很肯定没有几支边军能像他们一样团结又强大。 在依靠资歷、辈分又或者背景霸凌新人成为陈规的帝国边军里,他们是一支清流。 西蒙很清楚这点,因为在伊恩到来之前,他们这里就是那样乌烟瘴气。 伊恩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当英雄的,他们掀起漩涡,席捲世界。 伊恩就是这样的人。 西蒙甘愿被漩涡捲入。 伊恩注意到西蒙到来,他停下训练,擦拭著身上汗水:“大队长,你来了。” 西蒙苦笑:“我可没资格当你的上司。要不是上边的人太傻逼这不准那不准,我都打算直接把位置让给你了。” 伊恩说:“军中不要妄议上级。” 西蒙更加无奈。 这个年轻的军官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太死板。 他不信伊恩心里不把上边的人当傻逼,这个世界上应该没几个人不这么觉得。 但是伊恩不会亲口说出来。 西蒙说:“不说那些傻逼的事情了。那个叫李尔的傢伙,好像又闹出大动静了。” 伊恩目光一凝。 他问:“李尔做了什么?” 自从上次分別之后,伊恩就时常会想起李尔,想起他在断头台上那番慷慨陈词。 伊恩不確定放任李尔离开是对还是错,他常常会梦到李尔,有时是李尔再度失败银鐺入狱,追隨他的人死伤殆尽,有时候则是————则是更加不能直说的梦。 他一直关注著李尔的消息,努力去了解他所做的那些荒唐奇蹟,又会设身处地去想,换做是自己会怎么做,能不能做得比李尔更好。 伊恩没有答案。 西蒙说:“李尔挫败了拉威尔的围剿。据说是一个叫科尔的骑士带队,麾下三四百人,那么庞大的队伍,被李尔整个吞下。” 他嘖嘖有声:“这傢伙还真有点本事,难怪当初能从断头台上逃走。” 西蒙压低声音:“到底是不是那头肥猪噁心到你,你才没有把李尔抓回来?” 他没有注意到伊恩瞳孔骤缩。 伊恩完全没有听到西蒙后面的调侃,他盯著西蒙一字一顿地说:“告诉我详细过程。 ,” 西蒙心里嘀咕这哪里还有把他当做上级的样子,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是被当笑话传过来的,大家都在嘲笑拉威尔连个流民都对付不了,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 伊恩皱起眉头。 他说:“拉威尔没有亲自领兵,他的无能影响有限。足足三百多人的队伍————” 要么,就是李尔在短时间內又聚集到了数量庞大的队伍——但这不太可能。 流民的数量也是有限的。 伊恩去博哈特领的时候顺便收集了情报,那里的流民几乎被李尔挥霍一空,鼓动村民伴隨著巨大的风险,想要无声无息间聚集这么多的部队,除非他拥有那些邪教蛊惑人心的秘术,否则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么,就是李尔以远少於对方的人数取得了胜利。 按照伊恩的推测,他们的人数大概会是三百的——一半。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李尔都比他预估的更加强大。 当初放任他离开,究竟是对是错? 如今垂暮的帝国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眼见伊恩陷入沉默,西蒙不再说话。 等到伊恩结束思考,他对西蒙说:“拉威尔应该正在求援吧?是求援信送到你桌上,所以你才来找我的对吧?” 西蒙耸肩:“对。” 感觉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伊恩说:“让我去吧,我再去博哈特领一次。” 西蒙皱眉:“可是边线战事吃紧,精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狂,我们不能没有你。” 伊恩说:“我只是个中队长,西蒙。” 好吧,“中队长”,听这语气,他果然还是把上面的人当傻逼。 以伊恩的才能,怎么可能因为“资歷”“背景”这种理由一直得不到升迁? 隔壁的泰瑞尔斯同盟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上面的人不是傻逼还能是什么? 西蒙说:“实际上你跟我只差个名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想的话,咱俩现在就能换宿舍。” 伊恩说:“和这些没关係,这里暂时不需要我。很长一段时间里精灵们只会维持小规模骚扰,我们只要做好正常的巡视戒备就可以了。” 西蒙有些担忧:“可是上面让我们全心戒备。” 伊恩不以为意:“你不是说了么?” 上面的人就是傻逼。 西蒙忍不住说道:“你不是说军中不能妄议上层吗?” 伊恩说:“我什么都没说。” 他把军装穿好,身形笔挺,像是出鞘的利剑。 “给拉威尔子爵回信吧,我们会派出援兵,人手我会亲自清点。” 他的脑海中闪过李尔的身影。 伊恩在心底轻声说著,我必须再次见到他。 > 第九十二章 处置 第93章 处置 英雄的命运即將再度交匯,此刻的李尔尚在沉睡。 阿戴琳离开后,李尔確实老老实实睡觉了。 李尔很想睡得更久一些,但是他的生物钟大概已经稳固了。 不管睡得多晚,五点的时候他总会准时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一片漆黑。 这个时候总是最黑暗的,李尔会在屋里做些舒展肢体的晨练,適当地运动让他把困意从脑中去除,整个人也会变得精神。 之后李尔会安静等待。 朝阳跃出地面,晨光刺破黑暗,世界由暗復明的瞬间,会有种伟大的震撼。 他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只在每个空隙间喘息,抓住那些微不足道的片刻支撑疲惫的精神重新振作。 一如此时此刻。 他等待著。 直到晨光破晓。 光芒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如消融初雪般消去他的倦容。 李尔整理好表情,推开了房门。 “早上好啊,叔叔!” 莉婭小跑著向李尔走来,她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走到门前的时候还扶著膝盖轻轻喘息。 李尔笑了笑。 他原本不会这么早开门的。 但是女孩每次都会早早在门外等候,李尔也就把开门时间提前。 莉婭在门口拍掉身上细碎落雪,又把鞋底蹭乾净了,这才走进屋里。 “嗯,屋子里怎么也这么冷?叔叔没有生火吗?” 她看了眼火盆,里面空空如也,於是又捣鼓著烧炭。 莉婭忙前忙后,屋里暖和起来。 她搓了搓手,把手靠近火盆,露出一副骄傲的表情。 她说:“真是的,叔叔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李尔摸著她的脑袋:“我会注意的。” 莉婭微微眯著眼。 她说:“好了,叔叔,我们开始工作吧,今天从哪里开始?” 李尔微妙地產生了僱佣童工的负罪感。 他会对莉婭好好负责的,这个女孩足够聪明,也许有著尚未被充分发掘的天赋,只是还有些幼稚。 但是没关係,谁家的孩子不幼稚呢。 只要健康快乐地成长,总会有一天变得成熟,李尔想要努力把她培养至那天,看看她会有多出色。 就算不是英雄级单位,也一样值得被珍视。 李尔说:“就从那些俘虏开始处理吧,我大概想好怎么处置他们了。他们被晾了这么多天,在村民那里不会受到什么优待,心里的恐惧和动摇都在扩大,今天过去,应该会好沟通得多。” 闻言莉婭有些丧气,她用木棍拨弄著火炉:“哦,我会待在这里好好整理文件的。” 李尔笑了笑:“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什么?”她眨了眨眼睛,“以前出去不是从来不带我吗?” 因为现在不是要上战场,只是去见见那些俘虏,这种事情足够安全。 他会负责让那些俘虏畏惧。 莉婭则让那些傢伙稍微放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策略,应该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会管用。 李尔说:“处理好营地里的事,中午我们就过去吧。 “7 “好!” 李尔出发的时候还带上了艾琳娜。 她在战斗的最后阶段登场,以摧枯拉朽的姿態刺杀敌將,相信那些俘虏一定对此感到畏惧。 有艾琳娜在的话,交涉毫无疑问会更加顺利。 她与李尔並肩而行,莉婭虽然非常想插到中间,但还是到了李尔的另一边。 艾琳娜问:“主君,您打算如何处置那些人?” 李尔反问:“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她说:“我们的人手本就不多,加上在上次战斗损失严重,能让他们全部充当兵员是最好的。但是————” “但是他们曾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人就死在他们的手上。” 不是在投降之后就能马上转换为己方士兵,之前李尔屡战屡胜,对降兵的吸纳也极为谨慎。 更別说现在的降兵手上切实沾染了流民的血。 流民部队对他们会有牴触,他们也隨时可能会背叛李尔,双方都戒备彼此。 歷史上不乏坑杀降兵的事跡,甚至有不少是传世的名將所为。 虽然受將领本身酷虐的性格影响,但也综合了对粮食、人心和行动等诸多因素的考量。 当然,就算是考虑后的结果,粗蛮地坑杀也绝对算不上好的选择。 如非別无选择,李尔不可能重蹈歷史上早有先例的覆辙。 李尔说:“我不会要求大家都原谅他们,但以后的战斗会越来越困难,接纳降兵是必然的事。” 这种时候就需要诉诸权威,来自头领的权威。 他说:“我会亲自审核那些傢伙,也以我的名义担保,加入的人不会背叛。” 李尔拥有足够的威望,他亲自做担保才能勉强压下流民的不满和戒备,也会让俘虏对未来稍微放心。 至於更多的,只能依靠时间慢慢磨合,除此之外,李尔也別无办法。 艾琳娜说:“我会替主君监视那些人的,谁敢有不臣之心,我会亲自杀了他。” 她说话的时候杀气腾腾,完全就是认真的。 李尔把手背在身后,一摊手,强手护腕出现在掌心。 他说:“对了,你在那场战斗中表现出色,作为嘉奖,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艾琳娜问:“什么?” 李尔把护腕交给她:“试试吧。” 这个护腕通体呈银白色,其上刻有虎首图像,凶神恶煞,栩栩如生。 艾琳娜伸手接过,入手冰凉,她用力握住,只觉得异常坚韧。 她戴上护腕,转动手腕不受丝毫影响,甚至完美贴合,好像就是她的肌肤。 还有这种护腕?这是出自哪个大师的作品?主君从哪里得到的? 艾琳娜拧转手腕,突然睁大了眼。 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到了惊人的地步,迅速察觉出异常她的腕力变强了。 “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魔法武装?” 寻常的装备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效果,这已经不是世俗的名匠能够做出来的东西了,只有传说中的道具才具备这样的效果。 莉婭虽然不知道魔法武装是什么,但沾了“魔法”两个字,就不可能是普通物品。 李尔面不改色:“嗯,是魔法武装。” 他补充一句:“这个护腕和苦痛蜘蛛都源自我的力量。” 想到那只蜘蛛,莉婭的脸一下就白了。 艾琳娜不再追问。 不远处村落已在眼前,他们委託村民帮忙看守的俘虏就在此处。 李尔即將决定他们的命运。 第九十三章 民生所需 第94章 民生所需 迎接李尔的是威姆村的村长。 威姆村是流民们最坚定的拥躉,他们冒著危险配合李尔的作战,最后骗过了科尔。 他们承接了大部分帮忙看守俘虏的任务,还有些则零星分散在部分村落。 鑑於他们曾经在村子里的恶行,李尔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俘虏在村子里的日子不会好过。 李尔不打算制止,这既可以让村民发泄怨气,也能增加俘虏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这个世界还没有先进到能够优待俘虏的程度,李尔暂时也没有让这方面变得先进的计划。 当然,就算没有恶行,村民也没有东西可以好好招待他们,毕竟拉威尔的横徵暴敛收走了村民大部分的粮食和钱財,现在还是靠著李尔分发粮食才能安稳过冬。 他们感激李尔。 村长毕恭毕敬:“大人,您怎么来了?” 李尔说:“我来看看那些俘虏,他们还活著吧?” 村长语带厌恶:“除了之前伤势太重死掉的,剩下的都还活著。您是要处置他们吗?” 李尔点了点头:“对,之前营地里一直有事,所以耽搁了点时间。这段时间都麻烦你们了。” 原本应该更早处理,只是李尔先是昏迷,醒来之后又要处理葬礼、抚恤和奖赏的事情,一时抽不出时间。 能够这么快过来,李尔已经儘可能提高自己的速度了。 村长受宠若惊。 兰德加入流民营地之后,一直作为桥樑,在村民与流民之间进行沟通。 儘管兰德每次都既憧憬又骄傲地宣称李尔是个威严却不乏温和的人,可这种形象太过模糊,村民没办法想像出具体的样子。 村民只觉得李尔愿意分发粮食,和拉威尔比起来,毫无疑问是个好人。 现在亲自见面,村长才觉得那模糊的形象变得立体。 他小心翼翼地说:“不麻烦的,只是这些人一直在消耗粮食,您不来的话,我也想著该让兰德找您说一说。” 李尔说:“被绑著什么都不做就能获得粮食確实不合理,不劳而获的日子该结束了,一会儿就带我去见他们吧。在那之前————” 他取出一份笔记,上面的字跡娟秀整齐,每一行每一列都排得整齐分明:“作为你们帮忙看守俘虏的报酬,我先確定一下你们过冬的需求有没有变化吧。” 这是上次李尔跟阿芙拉在村落间调研得出来的成果。 虽然主要目的是確认村民是否存在告发李尔的可能,但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也该让这份成果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看著李尔认真的样子,村长愣了一下,他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们已经得到报酬了,你们给我们分发的粮食足够过冬,我们感激都来不及,怎么敢要更多的东西。” 李尔抓住了村长的用词:“是不敢”而不是不想”,对吗?” 村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李尔说:“看守俘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既然做了事就应当得到报酬,你没必要推辞。这些东西不会全部免费交给你们,只是提供一部分,剩下的我们会以相对较低的价格出售,如果囊中羞涩的话,也可以用劳动工作来支付。这样的话,你就没必要推辞了吧?” 村长呆呆地看著李尔。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听到这样的话。 李尔说:“你不用担心我像之前的贵族一样强买强卖,又或者强制你们去干根本不值当的事情。確认你们的需求之后,我会给出价目表。如果你们不想要就可以不参与,觉得不合適可以去营地进行商议,要是有人做手脚不让交易正常达成你们也可以向我告发————” 李尔有条不紊地说著,村长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 寒风吹在他的脸上。 在这残酷的世界,他活了太久,习惯了沧桑,反而觉得这温暖让人陌生。 他认真听著,偶尔才开口和李尔討论,得到回覆之后又闭上嘴。 艾琳娜插不上嘴。 她以为冬天只要一间屋子就好了,这种季节就算冷水洗澡她也不觉得寒冷。 但看起来其他人跟她好像不一样。 艾琳娜自幼就没有朋友,不清楚其他人是怎样生活的。 她只有她的长枪和养父,现在才有了主君和下属,还有一些大概能叫做朋友的人。 莉婭听得格外专注。 衣物、粮食、柴火、饲料、药草、房屋修补———— 人们的生活需要很多东西,在这个世界光是活下去就已经不容易,谁会不知道自己活下去需要什么?只是从来不敢轻易奢谈,好像连幻想都不被允许。 人们要的从来不多,却没有人去问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莉婭现在知道村民想要什么。 但她仍有许多困惑。 为什么不能直接赠送? 定价又要以什么为標准? 劳动抵扣的话,多少工作才能等於一枚铜幣? 习以为常的事情並不意味著平常,只有真正要去做,才能明白需要考虑的究竟有多少。 她偷偷看著李尔。 他的侧脸温和又从容,眉宇间有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自信。 叔叔总是这样,他好像总能想好所有事情。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帮上叔叔的忙呢?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叔叔一样,解决好所有事情呢? 她的目光满是憧憬。 李尔是他们的头领,哪怕只是看著他的背影,都足够让人心生勇气。 等到李尔排查完所有需求后,他合起笔记,心底感慨阿芙拉办事周到细致,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原本只当是蓝山商行派过来的眼线,没想到竟然是个如此杰出的人才,就算蓝山商行想要回去,不管使出什么手段,李尔都得把阿芙拉留在身边。 不过蓝山商行现在应该要面临危机了吧? 之后就抽时间去和他们见一面,顺便解决村民的供需问题,那时候把阿芙拉也带上吧0 结束短暂的走神,李尔对村长说:“一个星期之內我会让人过来完成物资交接,现在带我去见那些俘虏吧,他们不会再给你们造成负担了。” 村长恭敬地说:“我这就带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