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蜘蛛侠必须伟光正》 第1章 愿上帝保佑哥谭,还有,我快没钱吃饭了 哥谭市的深夜,雨水混著工业废气的味道,像是一碗加了过期调味料的浓汤。 陈默蹲在滴水檐那摇摇欲坠的石兽脑袋上,胃里传来的动静比远处的警笛声还要亢奋。 那是飢饿在击鼓鸣冤。 他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没见过正经碳水了。 作为穿越者大军的一员,陈默觉得自己可能要给这个群体丟脸了。 人家穿越要么是系统傍身秒天秒地,要么是豪门弃少虎鱼归海。 他倒好,绑定了一个蜘蛛侠扮演系统,强制要求言行举止必须符合蜘蛛侠的形象。 就系统要求的那些条条框框,和直接要求他当个圣母有什么区別? 滴~您的圣母系统已绑定~ 嘖。 陈默低头看著下方狭窄的暗巷,一个骨瘦如柴的瘦皮猴正拿著把锈跡斑斑的摺叠刀,对著一名瑟瑟发抖的女士比划。 这是他今晚夜巡遇到的第三十五起抢劫案。 陈默在心里默默给哥谭的治安点了个赞。 这地方的人才密度,不愧是人杰地灵的哥谭市。 愿上帝保佑哥谭,阿门。 要不是为了刷那点可怜的系统奖励,陈默现在更想去翻翻冰山餐厅后门的垃圾桶,看看能不能捡点企鹅人不要的餐点什么的。 但他不能。 系统判定:翻垃圾桶属於“不体面行为”,会有损超级英雄的形象。 哎。 ……这里他是在开玩笑。 不会有人没听出来吧? 不过陈默想去打个工的心倒是真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但是因为非法移民加童工的双重硬buff,目前年仅十五周岁的失败的man……boy有点难找工作。 陈默嘆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脚踝,猛地从石兽上一跃而下。 由於低血糖导致的头晕,落地时他脚下一个踉蹌,差点直接给面前的抢劫犯跪下行个大礼。 瘦皮猴被这突然从天而降的黑影嚇了一跳,摺叠刀差点捅到自己大腿。 陈默稳住身形,口罩下的脸扭曲了一下,嘴上却发出了极其阳光的声音。 “嘿,这位迷途的兄弟,深夜动刀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它会割伤你那纯洁的灵魂。” 瘦皮猴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穿著红蓝睡衣、体型单薄得像根豆芽菜的戴著兜帽和口罩的少年。 “哪来的疯子?滚开!別打扰老子发財!” 瘦皮猴骂了一句,挥舞著摺叠刀就刺了过来。 陈默侧身一闪,一把抓住了瘦皮猴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扯。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bro。你手里拿的不是刀,是罪恶的枷锁。” 陈默一边说著这种让他自己都想刪號重练的台词,一边熟练地用格斗技巧戏耍著对方。 他在瘦皮猴背后推了一把,看著对方摔了个狗吃屎。 瘦皮猴爬起来,眼珠子都红了。 “你他妈闭嘴!老子要杀了你!” 陈默轻巧地跳到墙壁上,像只大壁虎一样掛在那里。 “你需要的是爱与救赎,而不是更多的血腥。在这个充满阴霾的城市里,难道我们不该给彼此一个拥抱吗?” 瘦皮猴崩溃了。 求助。 当你在街头打架的时候遇到个一边打架一边念经的应该怎么办? 哦,对了,你还打不过他。 “你有病吧!你有病就去阿卡姆掛號!別在这里噁心我!” 瘦皮猴把刀一扔,捂著耳朵大喊。 陈默从墙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他没理会对方的崩溃,真是的,遇到他就崩溃了怎么在哥谭长这么大的?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那名女性。 “女士,你安全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女士愣愣地看著他,手里紧紧攥著皮包。 “谢谢……那个,我要报警吗?” 陈默想了想哥谭警方的出警速度,又想了想那群只会坐在警车里吃甜甜圈的胖子。 “考虑到警局的电话可能正在处理另外三百起抢劫案,我觉得你可以先回家喝杯热可可,然后做一个好梦。”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那个正试图悄悄溜走的瘦皮猴。 陈默一把按住了对方的肩膀。瘦皮猴嚇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快下来了。 “英雄!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把我送警察局吧,求你了,別再跟我说话了!” 陈默强忍著一拳打碎对方鼻樑的衝动,他的拳头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饿的。 但他脸上的表情,如果隔著口罩能看到的话,一定充满了阳光般的温暖。 他,spider-man,就是如此正能量。 陈默温柔地扶起瘦皮猴,甚至还伸出手,帮对方拍掉了衣服上的尘土。 “別害怕,迷途的孩子。上帝会原谅每一个知错就改的灵魂。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错误,那就走吧,去寻找属於你的光明。” 瘦皮猴呆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哥谭,抢劫失败的下场通常是被揍成猪头扔进垃圾桶,或者是被蝙蝠鏢钉在墙上。 这个红蓝色的怪胎居然要放他走? “你……你真放我走?” 陈默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且神圣。 “去吧,用你的双手去创造价值,而不是去掠夺。记住,每一个明天都是新的开始。” 感受到了吗?这个小巷子里在散发著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他简直是哥谭的小太阳! 就地打晕吧,有点掌握不好力量,一掌十六吨容易不小心把人打死了。 蜘蛛丝给他贴墙上吧...不好意思,此项功能暂未解锁。 瘦皮猴连滚带爬地跑向巷口,那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哥谭警局的整编车队在追。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对方消失在夜色中,又嘆了口气,肚子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抗议。 “上帝保佑哥谭。” 他对著空荡荡的暗巷嘀咕了一句。 但我真的没钱吃饭了。 一名刚刚因为工作原因调度到哥谭的女人,莫莉的手在颤抖,她从那个破旧得快要掉皮的钱包里,摸索出一张皱巴巴的十美刀。 这张钱显然在洗衣机里待过,边缘捲曲,中间还有个洗不掉的油渍。 但在陈默眼里,这玩意儿正散发著比哥谭市政厅灯光还要耀眼的神圣光芒。 莫莉往前递了递手,眼神里透著一种在哥谭极其罕见的、名为母性的怜悯。 “孩子,拿著吧。我知道这不多,但你……你看起来需要买件新衣服,或者吃顿饱饭。” 陈默盯著那张十美刀,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 十美刀。 够他买两个汉堡,或者一堆能撑到明天的能量棒。 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指尖碰到了那张钞票,纸张粗糙,边缘起毛,是真的。 脑子里的系统警报声瞬间炸了。 【警告:禁止收受报酬。】 【蜘蛛侠扮演系统提示:蜘蛛侠不拿群眾一针一线。】 【若收取此財物,未来二十四小时內,你从墙上摔下来的概率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九。】 陈默的手指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钱,又抬头看了看莫莉真诚的脸,再低头看了看钱。 然后他把手收了回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违背人类本能的事,事实上也確实违背了。 “不用了,女士。” 他说,语气轻鬆得像在拒绝一块多余的口香糖。 “我收费很贵的,十块钱不够。下次吧。” 莫莉愣住了。 陈默口罩下面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又过了一遍。 收费很贵?不够?下次?你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这听起来像是嫌钱少。 不好意思太饿了,情商有点暂时性的下线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隔著口罩也能从眼角看出来,依然阳光灿烂。 “我的意思是,您留著吧。这城市够冷了,別让您的钱包也跟著挨冻。” 陈默补了一句。 补得很快,但语气稳住了。 莫莉的眼眶红了。 她看著面前这个穿著廉价睡衣改的制服、袖口还露著线头的少年,嘴唇动了动。 “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卫衣口袋,不是因为帅,是因为他怕自己的手会不听使唤地伸出去。 “您安全到家,就是给我最好的报酬。” 他说说完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七分。 台词不错,语气也行,就是胃里的响声差点盖过最后一句话。 莫莉说不出话了。 她攥著那张十美刀,看著他。 陈默觉得再待下去他的意志力会崩溃。他转身走向墙壁,手指扣住砖缝,往上爬了两步。 “等等!” 莫莉在下面喊。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陈默停了一下。他侧过脸,雨夜的灯光在他口罩上方映出半张少年的轮廓。 “不用谢,女士。” 他微微一用力,整个人翻上了二楼的窗台。 “我是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厦的阴影里。 莫莉站在巷子里,对著空荡荡的墙壁,自言自语一般的念叨。 “谢谢你,蜘蛛侠。” 第2章 哈嘍,彼得? 陈默熟练地在墙皮脱落的砖缝间闪腾挪移,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轻巧地翻进了那间被封死的阁楼。 这地方是他十八天前发现的。 阁楼藏在一栋旧公寓的最顶层,入口早就被水泥封死了,连当地最资深的流浪汉都不知道这儿別有洞天。 但对於一个会爬墙的蜘蛛侠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他钻进窗户,反手把那块鬆动的木板挡死。 屋里灰尘很大,家具全是十几年前的款式,散发著一股子霉味。 但这儿有一张带弹簧的破沙发,还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顶棚。 而且。 这里可以蹭到楼下居民楼的水管和电网! 对於一个在哥谭流浪才十来岁还不想误入歧途的黑户来说,这简直就是五星级总统套房。 陈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弹簧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震得他屁股生疼。 他没空理会这些,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纸包还没打开,一股廉价的油脂香气就钻进了鼻孔。 那是两个芝士牛肉汉堡。 还有一盒稍微有点压扁的薯条。 这是他刚才夜巡的“战利品”。 半小时前,一个刚抢完便利店的倒霉蛋在巷子里撞见了他。 那个劫匪手里拎著刚买的宵夜,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就被陈默用一记標准的过肩摔按在了地上。 陈默当时一边躲著对方乱挥的胳膊一边念叨:“嘿,兄弟,冷静点。你看,你抢便利店,我阻止你抢便利店,这都是常规流程。但你连宵夜都买好了还抢?这就有点不专业了。你知道哥谭警局出警速度多慢吗?你完全可以吃完再抢,或者抢完再吃。顺序错了,兄弟。顺序错了。” 劫匪被他念叨得怀疑人生,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汉堡都没敢要回去。 笑话! 在哥谭你遇到个嘴里念个不停疑是精神有问题,力大无比还会爬墙的蒙面怪人你不跑? 系统当时没出声。 只要不是抢来的,这种“无主”的食物,系统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默甚至怀疑,统子是不是也觉得他快饿死了,所以网开一面。 他大口咬在汉堡上,冰冷的芝士和干硬的麵包在他嘴里简直比满汉全席还香。 陈默一边嚼,一边在脑子里过著原主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原主的爹叫老马。 在国內原本是个混得还算不错的中產,结果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说要带原主来追寻所谓的“美国梦”。 追梦就追梦吧,这老头偏偏不走寻常路,非要带原主偷渡。 结果刚落地哥谭,还没见到自由女神像呢,就一头撞进了黑帮火併的现场。 老马当场就成了“美国梦”的祭品。 原主一个人从码头逃出来,在哥谭街头游荡了几天,最后饿死在了一个垃圾桶旁边。 然后陈默就过来了,附送一个“蜘蛛侠扮演系统”。 原主叫彼得,他爸原本姓马,追梦后改姓帕克。 陈默当时有两个选项。 一,叫彼得帕克这个听起来就克亲克友克自己的名。 二,叫马彼得。 “马彼得。” 谐音梗扣钱! 陈默咽下最后一口汉堡,抹了抹嘴。 他当时就想好了,什么彼得·帕克,什么马彼得,通通去死吧。 他都黑户了还管你这那的。 他叫陈默。 沉默的陈,沉默的默。 在这座疯子满地走的城市里,少说话、多卡bug才是生存王道。 嗯对,少说话。 就在这时,他的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淡蓝色的透明界面。 【叮!第一阶段扮演任务完成。】 【当前人设契合度:5%】 【正在发放阶段性奖励……】 陈默精神一振。 忙活了半个月,总算见到回头钱了。 他本来以为系统会奖励他点美金,或者是一套不用手洗的纳米战衣。 结果,系统界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解锁能力:生物性手腕吐丝。】 陈默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考虑到大部分蜘蛛侠都手搓蛛丝。 陈默本来都做好了去翻垃圾堆捡零件、手搓蛛丝髮射器的心理准备了。 结果这系统直接给他来了个基因突变。 “谢天谢地,省了一笔材料费。” 陈默嘟囔了一句。 要是真让他符合周礼的搞到化学试剂和机器,他估计得在哥谭街头卖艺卖到后年去。 他试著按照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那股本能,中指和无名指併拢,对著墙角用力一按。 噗。 一声细微的声响。 一根白色的丝线从他手腕处喷射而出,精准地粘在了远处的破衣柜上。 陈默好奇地伸手拽了拽。 这一拽,他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那根蛛丝软绵绵的,像是一根煮过头的掛麵,他稍微一用力,咔嚓一声就断了。 断口处还带著一种诡譎的透明感,看起来甚至有点……虚。 “我轻得连蛛丝都带不动了哎,减肥成功,耶。” 陈默一边碎嘴,又试著连射了几发。 结果一发不如一发。 最后一发甚至还没飞出两米远,就直接在半空中萎了下去,像是一滩没成型的胶水。 【系统提示:由於宿主长期处於营养不良状態,生物蛋白储备严重不足,当前蛛丝强度仅为正常水平的0.5%。】 “磨合期。对,不是营养不良,是磨合期。” 陈默看著手腕上那抹残留的白色粘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著沉默著,陈默对著空气挥了一拳。 这系统也太现实了。 没钱吃饭,连吐出来的丝都是脆的。 他看著自己这双手,感受著胃里那点汉堡带来的微弱热量。 陈默嘆了口气,躺在破沙发上。 窗外,哥谭的夜空依旧阴云密布,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悽厉的警笛声。 翻了个身,在弹簧的嘎吱声中,陈默沉沉睡去。 梦里,他正坐著史塔克的私人飞机,手里拿著一张无限额的黑卡,正对著满桌子的满汉大餐疯狂输出。 而蝙蝠侠正蹲在旁边给他递纸巾,一边递一边说: “陈默,多吃点,哥谭的未来全靠你了。” 陈默在梦里笑出了声。 第3章 早上坏,哥谭 陈默是被胃里那股灼烧感逼醒的。 梦里的史塔克、黑卡,还有蹲在旁边递纸巾的蝙蝠侠,碎成了哥谭清晨那股铁锈混著海草腐烂味的冷风。 他盯著天花板,心想这梦唯一的缺点是醒了。 醒了就得面对现实,而现实是一分钱都没有。 陈默摸了摸乾瘪的肚子,又看了看手腕上干蛛丝,具体描写蜘蛛侠的蛛丝会被判定热情低俗的。 哎, 陈默的逻辑很清晰:没钱就没蛋白,没蛋白就吐不出丝,没丝就刷不了奖励,完美的资本主义死循环。 感谢哥谭,感谢系统,感谢老马那个傻逼美吹 天天靠在街头从混混手里截吃的,不是长久之计。 他现在力气比普通成年人大,码头那边管得松,黑户也能混进去扛大包。 干一天算一天,好歹是稳定收入。 哎。 为什么穿越了还要找工作? 不想当失败的man了,他想当蝙蝠侠。 陈默翻身下床,决定去码头碰碰运气。 哥谭南区码头。 空气里瀰漫著廉价捲菸和柴油尾气的味道。 拉里横坐在一把摇摇欲坠的木椅上,吐出一口浓痰,精准地砸在陈默脚边两厘米处。 这准头,放奥运会都能拿牌。 陈默在码头蹲了大半天,总算等到这个管事的露面。 之前做好人好事的时候从小混混嘴里听到过这人的名字。 “拉里,搬货,缺人吗?” 拉里斜著眼打量他。 嗯....快饿死了来找活的非法移民小鬼。 嗯??? 这亚裔少年確实长得好,哪怕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连帽衫,那张脸也乾净得像是从gg牌上裁下来的。 在哥谭,长成这样本身就是一种硬通货。 不是夸你帅,是夸你好卖。 各种意义上的。 还是个白净的亚裔,看起来不像是吸过...好玩又好吃,更棒了。 拉里眼珠子一转,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三十。” 陈默在心里飞速换算。 三天三十,一天十块。 纽约最低时薪是十六块五。 也就是说,他干满一小时的合法工资,够拉里让他搬三天货。 完美的哥谭经济学。 “成交。” 他都愿意给钱了,这么地吧。 拉里从腰间拔出一把带血槽的匕首,叮一声插进桌面。 “不过规矩得改改。钱可以结,但你得先交个『入伙费』,隔壁药店,老头看店,你去抢了。现金二八分,以后这片码头你横著走。当然,是横著被人抬走还是横著走路,看你表现。” 等这小子犯了罪就可以更加没有风险的绑了去卖了。 陈默盯著那把匕首。 几百美刀。 蛋白质粉。 高强度蛛丝。 略显天真无邪的陈默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撤退路线了。 药店后面那条巷子摄像头是坏的,翻过两道墙就是地铁站,完美。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严重犯罪倾向。超能力衰退惩罚倒计时:3,2——】 陈默瞬间挺直腰杆,眼神里迸发出让拉里发毛的正气。变脸速度之快,川剧都要喊他师父。 “拉里,你这是在侮辱我。” 拉里愣住了。 “抢劫?那是违法的。” 陈默语气真诚得像在念公益gg,声音清朗得能让半个码头都听见。 “诚实是一个人立足社会的根本。虽然我穷得连明天的早餐在哪都不知道,说真的,我现在胃里只有空气和希望,但我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你让我去抢劫?不,那是对正义的背叛。我陈某人,生是好人,死是好死人。太有哲理了这句话,墓碑上就刻这句。” 周围搬货的工人纷纷停下,像看精神病一样看著这个中二少年。 在哥谭,把“诚实”和“正义”掛在嘴边,比当街裸奔还罕见。 当街裸奔至少还能解释为喝多了。 而且其实这么干的人挺多的。 拉里反应过来,老脸涨得通红。 那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当眾说教的羞辱感,在哥谭,这种羞辱需要用血来洗。 或者至少需要直接把人卖去快乐屋。 “你他妈耍我?” 拉里猛地起身,一身横肉乱颤。 “给脸不要脸。既然你这么清高,行,钱一分別想拿。至於你——” 他上下打量陈默那张脸,像在估一头猪的出栏价,“地下快乐屋那帮老变態,肯定愿意出高价。就这张脸,够你替我还债了。放心,他们会对你很好的,至少头一个月。” 几个壮汉围上来。 標准的哥谭职场文化,谈不拢就动手,动手不行就动刀,动刀不行就动货柜。 哦不对,货柜是他动的。 陈默嘆了口气。“所以这意思是,我的入职培训是快乐屋单程票?哥谭的劳动法真完善。”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统子,你看见了吧?不是我要动手,是他们想把我卖给变態。这属於正当防卫,不扣分吧?还是说你要我乖乖被卖,然后在快乐屋里感化顾客?那个画面你系统自己想想。 系统没吭声。 默认了。 也可能是被噁心到了。 统子有没有思想陈默不知道,反正陈默是觉得它有。 打头的壮汉一拳直奔陈默面门。 陈默脚下一滑——像是被地上的油渍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整个人诡异地往左歪过去。 壮汉这拳用力过猛,收不住,直接砸在拉里身后的吊车控制杆上。 咔嚓。 这一拳,起码三个月工伤。 控制杆断裂。 悬在半空的货柜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心——虽然我也不知道该小心哪个方向!” 陈默顺手推了旁边另一个壮汉一把。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撞在拉里身上。 拉里像个肉球滚出去,刚好滚到货柜坠落的阴影边缘。 滚的速度比他走路快多了。 轰—— 货柜砸在地上。 拉里没被砸中,但衝击力把他震得飞起,大头朝下栽进了装满烂鱼的竹筐里。 这下好了,臭味相投。 另外几个壮汉想冲,陈默已经“惊慌失措”地退到码头边缘。 “別过来!再过来我跳了!我真跳!我跳下去你们就少了一个能卖的人!” 陈默一边喊,一边“不小心”踩到地上的麻绳。 麻绳另一头拴著卸货鉤,被这一拽,卸货鉤像流星锤甩回来。 物理,就是这么迷人。 砰。砰。砰。 三个壮汉排著队被鉤子扫中后脑勺,整齐划一倒在地上翻白眼。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烂鱼筐里的拉里喊:“拉里,你看,这就是不讲诚信的下场。上帝都看不下去了,他老人家刚才推了你一把。你得反思。顺便,那三十不用给了,就当你的医药费。” 说完拔腿就跑。 三十美刀没了,但至少没被卖。 而且今天的运动量绝对达標了。 穿过哥谭阴暗潮湿的街道,胃里的飢饿感已经进化成阵痛。 从“有点饿”进化成了“胃在啃自己”。 陈默路过一家餐馆,橱窗里摆著刚出炉的麵包,麦香和黄油味像物理攻击一样砸过来。在哥谭,这味道比任何犯罪都更诱人。 陈默停下脚步。 plan a大失败。 现在启动plan b! 陈默没有进去討饭。 他站在橱窗外,利用自己那张脸,少年感、高冷、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盯著橱窗里的麵包。 眼神清澈而忧鬱,像一只被雨淋了三天的小猫,同时又带著一种“我很饿但我不会求人”的倔强。 这个表情他在镜子里练过十七遍。 这是他前世看偶像剧总结出来的必杀技。 理论上应该有用。 虽然哥谭这地方,偶像剧的逻辑可能不適用。 还是太人杰地灵了啊... 餐馆里,老板娘正在擦桌子。 她注意到了窗外的少年,单薄的身影,那双写满了“我很饿”但又死撑著不开口的眼睛,还有那张脸。尤其是那张脸。 她看了三秒。 然后放下抹布走过来。不是走出来,是走过来的。 她推开门,上下打量陈默,目光像在评估一件货品。 哥谭式的打量,先看值多少钱,再看能怎么用。 “站这儿干嘛,挡我生意。”她盯著陈默那张脸又看了两秒,“长这样,去南边会所当少爷不比在这儿站著强?还是说你觉得会所的入职门槛太高?” “那是违法的。”陈默说,语气真诚。 老板娘嗤笑一声。“那是合法的。” “?” 陈默確实不太了解美利坚的法律,他以为未成年被卖这种事无论怎么说应该都是绝对不合法的。 真的假的?真合法啊?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算了,后面洗碗缺个人。一天十美刀,包两顿饭。干不干?” 陈默眨了眨眼。 这转折比码头那场架还快。 “你看什么看。”老板娘把一袋今天刚过期的三明治塞进他怀里,“这是预付的午饭。明天早上六点来。迟到扣钱。旷工报警,我会报警说你偷我东西。” 陈默看著怀里那袋三明治,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容阳光得像哥谭永远不会出现的晴天。 “谢了。祝您生意兴隆,客人爆满,小费多多。” 他抱著三明治转身走进巷子。 一进巷子立刻撕开包装,对著火腿三明治一大口咬下去。 麵包皮有点硬,但这是肉。 是蛋白质。 是蛛丝的原材料。 越吃越觉得自己命苦。 很討厌这种浑身上下分幣没有的感觉。 陈默一边嚼一边在心里盘算,他就说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前提是脸长得够好,而且愿意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只拿十美刀。 算了,她都愿意给钱。 很不错了。 第4章 小蜘蛛的夜巡会碰到黑暗骑士吗? 哥谭的夜晚,风里带著一股烂咸鱼混合著廉价汽油的味道。 港口城市是这个样子的。 很难闻。 陈默蹲在南区码头那台锈跡斑驳的起重机顶端,把脸上那块从旧t恤上裁下来的面罩往上扯了扯。 这玩意儿透气性堪忧,呼出的热气糊了他一脸。 回头得想个办法,在面罩上剪个呼吸孔,但又不能剪太大,不然露脸了。 两难。 穷啊。 別的倒霉蜘蛛侠起码不是非法移民。 起码有梅姨。 布鲁斯韦恩可以改名叫梅吗?他想要个亲人很久了。 不是为了韦恩集团的財富,绝对不是。 陈默盯著下方码头边缘。 几个流浪汉被反绑著手脚,像超市打折的火鸡一样码在货柜后面。 一群穿黑西装的壮汉围成一圈,领头那个脸上掛著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疤,正在指挥手下把人往海里扔。 其中一个流浪汉,花白头髮,瘦得像把柴火,身上还零零散散的往下掉小生物钟被拎起来的时候甚至没挣扎,像是早就习惯了被当成垃圾处理。 陈默在心里数了一下。 六个枪手,一个领队,两把微冲,四把手枪。 火力配置属於“能把一个穿睡衣的高中生打成筛子两次还有富余”的级別。 但打蜘蛛侠还是差了点。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起重机上一跃而下。 半空中,他抬手射出一道蛛丝。那根丝在空中画了条歪歪扭扭的弧线,勉强勾住一个暴徒手里的衝锋鎗。 用力一拽,枪脱手飞出去,叮叮噹噹砸在水泥地上,滑进了码头和船之间的缝隙里。 噗通。沉了。 “嘿!” 陈默落在货柜上,蹲著,朝下面挥了挥手。 “晚上好。这玩意儿容易走火,小孩子拿著很危险。你看,掉海里了吧。我这是在帮你,真的,海里的鱼会感谢你的。它们最近缺铁。” 几个暴徒同时抬头。领头那个疤面慢慢转过身,那道疤痕在昏黄的码头灯光下像一条喝醉了的蜈蚣趴在他脸上。 碎嘴,红蓝配色,不是蝙蝠侠。 “蜘蛛侠?” “是我,你们的友好邻居。”陈默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的灰,“顺便问一句,你们这身西装是统一发的还是自己买的?如果是统一发的,建议你们找老板谈谈,这版型,这剪裁,明显是尾货处理款。” 疤面没有笑,他盯著陈默看了两秒,然后抬起下巴。 “杀了他。” 所有枪口同时抬起。 “等等等等——” 陈默双手举过头顶,语气真诚得像是要给他们办理信用卡分期。 “各位,冷静一下。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看你们,大半夜不回家睡觉,在这儿吹海风扔流浪汉,图什么?流浪汉又不会影响你们的kpi。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喝杯咖啡——” 回答他的是密集的枪声。 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让陈默后脑勺一阵发麻。 他脚尖发力,整个人从货柜上弹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子弹打在铁皮上,火星四溅。 “我的衣服!” 陈默落在另一个货柜上,低头看了看睡衣上多出来的两个弹孔,痛心疾首。“这是我唯一一件!哥谭买不到这种布料知道吗!我是用旧窗帘自己缝的!窗帘!你们打穿了我的窗帘!” 他侧身躲过一串扫射,蛛丝射向头顶的吊车横樑,整个人盪出去。 风灌进耳朵,他一边盪一边继续输出。 “还有,你们枪法谁教的?开了这么多枪一枪没中。子弹不要钱吗?哦对,你们是黑帮,子弹好像確实不要钱。那没事了。但你们的物理老师会哭的,弹道学是体育老师代课的吧?” 他盪到另一个货柜上方,鬆手,落地,蹲稳。 动作一气呵成。 疤面抬起手,枪声停了。 他盯著陈默,眼睛眯起来。那道疤隨著他眯眼的动作挤成了一条线。 “你很能说。” “谢谢,我练过。”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要是想学,我可以开班。第一节课免费,教你如何在被打的时候保持语速。核心力量很重要,建议你先从平板支撑练起。虽然你看上去平板支撑可能撑不过十秒。” 疤面从腰间抽出另一把枪。 这把比刚才那些大了整整一圈,枪口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陈默看了一眼,脑子里自动完成换算:反器材级別。打装甲车的。 打他的效果大概是直接变成红蓝相间的抽象画。 “我没空跟你废话。” 疤面抬起枪口。 陈默没有给他扣扳机的机会。 右手一甩,蛛丝射向地上那个装满废机油的铁桶。 丝线缠住桶盖,他借著盪出去的惯性猛地一拽。 铁桶轰隆一声横滚出去,像一颗巨型保龄球,撞向那群正举著枪的暴徒。 “哎哟——” “马热法克——” 三个人被撞成滚地葫芦,剩下几个被溅了一身黑油,脚底打滑,摔成一团。姿势各异,但统一特徵是都站不起来了。 陈默跳进人堆,抓住一个暴徒的胳膊,顺势往旁边一送,那人的脑袋精准地撞在了旁边悬著的卸货鉤上。 咚。 陈默倒吸一口气。 劲好像使大了。 “这可是你自己撞上去的,不关我的事。头铁也不能这么用。回头记得补钙。” 剩下两个暴徒从地上爬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拔腿就跑。 连滚带爬,其中一个鞋都跑掉了,单脚跳著消失在货柜后面。 陈默目送他们远去,感慨万千。 “跑得真快。这速度不去跑奥运可惜了。哥谭田径队,黑帮分部。回头可以找他们拍公益gg,主题是『运动的快乐』。” 砰。 子弹擦著耳朵飞过去,带起一阵火辣辣的风。 疤面。 端著那把大枪,脸上的疤因为愤怒扭成了s形。 他没有说话,直接扣下第二次扳机。 天啊,沉默的反派配上沉默的蝙蝠。 真实灰暗的画风, 红蓝配色的陈默往旁边一滚,子弹在地上炸开一个坑。水泥碎块崩了他一脸。 “你这小鬼,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要管閒事吗!” 疤面一边开火一边咆哮。 陈默从地上弹起来,一个滑铲躲到货柜后面。 子弹打在铁皮上,震得耳朵嗡嗡响。他捂著耳朵喊回去。 “教过!教我要助人为乐!尤其是帮助像你这样迷失在犯罪道路上的大叔!还有,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我耳鸣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 地上躺著一根撬棍,大概是刚才哪个暴徒丟下的。 一把抄起来,压低身体从货柜另一侧绕出去,快速移动。 疤面还在对著刚才那个货柜倾泻火力,完全没注意到陈默已经摸到了他侧后方。 陈默站起身,把撬棍抡圆了扔出去。 撬棍在空中翻了几个圈,精准地卡进了疤面头顶那台起重机的齿轮缝里。 嘎吱。 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摩擦声。 齿轮卡死,吊臂的锁止装置失效,巨大的钢铁臂架开始缓慢下滑。 “看头顶!大叔!” 疤面抬头,瞳孔骤缩。 他狼狈地往旁边一扑,吊臂擦著他的鞋底砸在地上。 轰隆一声,水泥地面裂出一片蛛网纹。 陈默正准备衝上去补个控制,蛛丝捆手腕,膝盖压后背,標准压制动作。突然,他全身汗毛倒竖。 不是蜘蛛感应。 这种nb的被动他暂时没解锁,这是从脊椎底部往上窜的寒意,像被什么更大、更黑、更不跟你讲道理的东西盯上了。 他眼角余光往远处的哥谭大桥顶端一扫。 一个黑影。 站在桥塔最高处,披风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 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那双眼睛,虽然隔了这么远根本看不清,但陈默就是知道,正盯著他。 蝙蝠侠。 他的这位义警同事看到了看到一个穿睡衣的未成年在码头上把六个成年人打得满地找牙,其中一个还被吊臂砸了。 他会理解的。 谁叫他是蝙蝠侠呢。 第5章 哥谭这鬼地方能出圣母?我不信。 哥谭上东区,韦恩家族名下某栋私人別墅。 泳池边的音响震得水面发颤,贝斯低频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人的心跳拽成同一个愚蠢的节奏。 布鲁斯·韦恩靠在露天吧檯旁,手里那杯威士忌已经握了四十分钟,液面几乎没有下降。 冰块早化成了水,稀释成一种浑浊的淡琥珀色。 身边有人在大笑,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某个三线女明星正试图把自己的身体掛在他胳膊上,香水味浓得像化学武器,晚香玉,基调是麝香和广藿香,前调已经散乾净了,只剩下中调那股甜腻到发臭的花粉味。 布鲁斯在脑子里把她的香水配方拆了一遍,这是他让自己忽略鼻腔灼痛感的唯一方式。 他笑著。 標准的韦恩式笑容,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眼神涣散而温和,像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脑子、只剩一张脸还能看的继承者。 没有人会认真看这种人的眼睛。 泳池对面,两个阔少正在爭论什么。其中一个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块怀表,表壳上镶著一圈蓝得不像天然形成的钻石。 热处理改色,布鲁斯在心里下了判断,iia型钻石经高温退火,晶格重组,从褐色变成蓝色。 成本大概在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万美刀之间。 那个阔少把怀表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说不,这不是买的,是他上个月在摩纳哥赌场从某个破產的希腊船王儿子手里贏来的。 他说“贏”这个字的时候,舌头在牙齿上弹了一下,像在品尝一道甜点。 另一个阔少不甘示弱,说游艇的洗手间门把手是用陨石切片镶的,“洗手的时候能顺便摸到外太空”。 陨石切片,铁陨石,魏德曼花纹,每克市价大约在三百到五百美刀之间,一整扇门把手的用料够哥谭码头一个装卸工人全家吃十五年。 布鲁斯端著酒杯,礼貌性地碰了碰那杯陨石门把手主人递过来的香檳。 嘴唇都没沾到杯沿。 他的目光越过泳池边缘,越过露台栏杆,越过上东区层层叠叠的灯火,落在南区码头的方向。 “失陪。” 布鲁斯韦恩放下酒杯,对那个还掛在他胳膊上的女明星露出一个標准的、毫无信息量的笑容,“明天有个无聊的董事会,我得回去补个美容觉。” 女明星撅起嘴,说了一些“你每次都这样”之类的话。 布鲁斯没听。 他已经转过身,穿过人群,步伐轻浮得像任何一个被酒精和夜生活掏空的紈絝。 兰博基尼的引擎在街角咆哮了一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蝙蝠车从韦恩庄园地下的隱蔽出口驶出,像一头沉默的装甲兽,滑进哥谭深夜的阴影。 蝙蝠洞里,布鲁斯换下那身定製西装的速度比他穿上它的时候快了一倍。 香水味还黏在领口上,晚香玉,麝香,广藿香。 他把衬衫扔进洗衣筐的动作带著一种克制的粗暴,不是对衬衫有意见,是对“被迫闻了四个小时化学武器”这件事有意见。 此时此刻刚出道没多久的蝙蝠侠,整体来看还像是个人类,起码还拥有著人类的情感。 阿尔弗雷德站在工作檯旁。 “少爷,您要的『睡衣怪人』资料。顺便,您今晚提前离场的时间比上个月平均提前了四十分钟。媒体明天可能会用『韦恩继承人疑似肾功能告急』做標题。” 布鲁斯没接话。 这种冷笑话太冷了接著没意思。 在主屏幕前坐下,布鲁斯调出第一段监控。南区码头,时间戳显示两周前,凌晨两点十四分。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墙上翻下来。 红蓝色的衣物,战衣这个词用在这套行头上实在过於慷慨了。 旧睡衣和运动卫衣拼凑出来的手工製品,针脚疏密不均,胸口的缝线已经崩开了几处,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色里衣。 身形单薄,肩膀宽度甚至不到成年男性的三分之二。 他蹲在货柜边缘,低头看著下方正在发生的事,一个持刀劫匪,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码头工人。 布鲁斯以为他会扑下去。 任何一个拥有力量和道德良知的正常成年人在面对这种不对等的犯罪时,第一反应都是用速度和暴力终结它。 这是哥谭的法则。 强者用力量说话,弱者用逃跑说话,没有第三种语言。 他没有扑下去。 他举起双手,从货柜上跳下来,落在劫匪和受害者之间。 手掌朝外,五指张开,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甚至显得笨拙的姿態。 码头监控没有收音功能,但布鲁斯会读唇语。 “別衝动,大哥。那把刀看起来挺锋利的,割到手还得打破伤风,多贵啊,你真的確定你的医保够报销吗?反正我的是不太够。” 劫匪挥刀。 布鲁斯下意识开始计算这个瘦小身影的闪避路线,他会往左,他的重心偏右,左侧是货柜,右侧是开阔空间,最优解是借力货柜边缘做一个后翻。 正常人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但这个人显然不正常,他没有闪。 “睡衣怪人”侧身,幅度极小,刀尖擦过胸口那团乱缝的线头,差了不到两厘米。 然后他扣住劫匪的手腕,一掰,一推。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劫匪的刀掉在地上,紧接著,“睡衣怪人”鬆开对劫匪的钳制,劫匪落荒而逃。 监控显示,“睡衣怪人”又站在原地停了两分钟,低头看著地上那袋劫匪掉落的麵包。 包装袋上沾著灰,里面的吐司被挤压得变了形,但还完好无损未开封。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包装上的土。然后他左右看了看,確认巷子里没有人,把麵包塞进衣服里,贴著墙根,快速溜走。 布鲁斯盯著那个贴著墙根移动的瘦小背影,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这段画面倒回去,重放。 捡麵包。 左右看。 塞进衣服。 贴墙溜走。 “他拿走了麵包。” 布鲁斯说。 声音很轻,不像陈述,像在確认一个自己也不太相信的事实。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托盘纹丝不动。“一个会从犯罪现场带走碳水化合物的义警。考虑到哥谭的物价水平,这种行为有一定的经济合理性。” 布鲁斯依旧没有接话,调出第二段监控。 东区巷口。 一辆家用轿车侧翻在路面,底盘朝向街面,油箱正在漏油。 一个流浪汉被压在车底边缘,腿卡在底盘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 围观人群站成一个安全的半圆,举著手机,没有人上前。 那个红蓝色的瘦小身影从墙面上爬过来。 落地。 没有犹豫,没有评估,没有任何一丝“我能不能做到”的停顿。 他双手扣住轿车底盘边缘,膝盖弯曲,腰背绷紧。 布鲁斯调出测力系统。 那辆车的整备质量是1.3吨。 侧翻状態下,要抬起底盘一侧、撬开足以让成年人抽腿的缝隙,需要的瞬间爆发力大约在3.8到4吨之间。 画面里,那个瘦削的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 胸椎段的缝线彻底崩开了。 他把车抬起来了,底盘离地大约四十厘米,流浪汉把腿抽出来,连滚带爬地挪到安全距离。 “睡衣怪人”放下车,车身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没等流浪汉转身道谢,他已经爬上了墙面,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 从落地到离开,不超过四十秒。 布鲁斯调出第三段监控。 西区便利店门口。 抢劫犯持刀威胁店员。 “睡衣怪人”从侧面切入,没有出拳,张开手掌推在抢劫犯胸口。 那人往后摔出去,砸进三米外的纸箱堆里。 他把三段画面並列放在主屏幕上。左边,抬车救人,4吨力量爆发值。 中间,推开罪犯。 右边,捡麵包,贴墙溜走。 同一个人。 同一双手。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稳定,每一下间隔精確得像节拍器。 他盯著那三幅画面,瞳孔在屏幕冷光里微微收缩。 “他在控制。抬车的时候,他用的是全力。因为不用全力,那个人会死。 推抢劫犯的时候,他收了四分之三。因为不收,那个人的肋骨会碎。 他对自己的力量有极其精確的认知,他知道自己一拳能打出多大伤害,並且刻意不去打出那个效果。” 他伸出手,点了一下右边那段捡麵包的画面。 那个瘦小的背影定格在屏幕中央。 “他饿了。他需要食物。他拥有徒手抬起一辆汽车的力量。在哥谭,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可以用无数种方式获取他想要的任何东西。他选了唯一一种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方式。从犯罪现场捡一袋劫匪掉下来的、沾著灰的、被压变形的吐司。” 布鲁斯调出半个月的时间轴。 从第一次目击到现在,移动方式始终是攀爬和跳跃。 没有吐丝记录。 直到昨天。 南岸码头。 监控拍到他从手腕射出某种白色丝状物,勾住吊车横樑,盪过整条巷道的宽度。 他放大画面,逐帧看那根丝的喷射轨跡和黏附方式。 喷口在手腕內侧,没有机械装置。 丝线在空中展开的方式不是预先编织好的纤维,而是接触空气后迅速固化的液態分泌物。 “生物性的。不是装备,是生理构造。半个月前,他只能爬墙。 昨天,他长出了吐丝能力。他的身体在变化,他的基因本身在逐步表达出新的性状。力量、攀爬、吐丝,一个接一个,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他体內按顺序醒来。 4吨是现在测到的极限,不是他的终点。” 蝙蝠侠站起身,走到那面还没掛满的线索墙前。 “睡衣怪人”的位置只有寥寥几根线,连接著南区码头、东区巷口、西区便利店三个地点標籤。他在最中央钉了一张截图,那个捡麵包的背影,贴墙溜走,瘦得像风大点就能吹折。 然后他开始说话,蝙蝠侠在构建一份侧写档案时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纯推演式的陈述。 “哥谭港,上个月,一个码头装卸工因为少分了二十美刀的搬运费,用铁鉤把工头的肩胛骨砸碎了。 东区,三个十四岁的孩子为了抢一双限量球鞋,把一个同龄人捅了七刀,然后站在旁边看著他流血,直到警察来。 西区便利店,上上周,一个流浪汉走进去,从货架上拿了一袋麵包,店员从柜檯下面抽出霰弹枪,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这是哥谭。 一个人为了二十美刀可以杀人,为了一双球鞋可以杀人,为了一袋麵包会被杀。 这座城市教会每一个活在这里的人同一件事,你的需求比別人的命重要。饿的人抢,强的人夺,弱的人死。没有人会饿著肚子把到手的食物放回去。没有人会拥有绝对力量却选择挨饿。没有人。”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点在那张截图边缘。 “他拥有4吨的力量。他可以走进哥谭任何一家便利店,拿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人能拦住他。他不需要抢,他甚至不需要开口,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力量,就会有人主动把食物递上来。 这是力量的逻辑。 但他没有。 他选择从犯罪现场捡一袋劫匪掉下来的、沾著灰的、被压变形的吐司。 他选择在救人之后不接受任何道谢,直接爬墙离开。他选择推开抢劫犯而不是打碎他的肋骨。他选择在拥有绝对力量的前提下,把自己饿成那个样子。 这不只是善良。” 布鲁斯的手指从截图边缘移开。 他盯著那个瘦小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这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一个人在生理极限状態下,依然拒绝使用力量为自己谋取任何利益。 一个人在拥有所有作恶的条件和零成本的情况下,选择了唯一一种对自己最不利、对他人最无害的行为模式。 这不是正常的人性。 人性在飢饿面前会崩溃,在力量面前会膨胀,在零风险面前会释放恶意。他没有崩溃,没有膨胀,没有释放。他像一台被设定了绝对道德指令的机器,在所有应该出现人性裂缝的节点上。 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几乎令人不適的——纯净。” 布鲁斯转过身,面对著那面线索墙,但目光的焦点已经不在任何一张截图上了。 他在看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他物质上极度匱乏。 战衣是用旧衣服拼的。 没有任何后勤支持,没有搭档,没有据点。 面罩是一块旧t恤。 他在挨饿。他的身体在发生不可控的变异,每一次新能力的出现都可能伴隨著巨大的生理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他活在巨大的不確定性里。而他每一次出手,都把力量控制在不会致死的范围內。 不是因为他害怕杀人,是因为他不想杀人。一个人在自身处於极度困境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把有限的力量用在保护他人上,而不是改善自己的处境。 一个人在饿著肚子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克制。哥谭不会產生这种人。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会產生这种人。” 他停顿了很久。 “世界上不应该存在这么...的人。这不合理。这不正常。这不可能。” 阿尔弗雷德始终没有打断他。 老管家端著托盘,站在工作檯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布鲁斯紧绷的后背上。 他见过布鲁斯·韦恩的所有状態,愤怒的布鲁斯会砸东西,计算的布鲁斯会沉默,疲惫的布鲁斯会直接倒在椅子上睡著。 这一种他见得最少。 布鲁斯称之为“不情愿的结论”。 当所有的数据和推演都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答案时,他会反覆核验,像是在等某个被忽略的变量突然跳出来推翻一切。 “少爷。” 阿尔弗雷德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您已经看了四十分钟。要再看一遍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关掉屏幕,走向蝙蝠车。 “少爷,去哪里?” “去看看他。” “看什么?” 布鲁斯握住方向盘。引擎启动的震动从底盘传到他掌心。 他抬头,透过蝙蝠洞的岩层缝隙,看向哥谭上空那片永远灰濛濛的夜空。 “看他到底在骗谁。骗我,还是骗他自己。” 蝙蝠车驶出洞穴。 布鲁斯握著方向盘。 比起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纯粹如此善良之人。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某种邪教的某种仪式的神秘前置条件。 第6章 谁出门忘给小太阳拔电了? 噠噠噠噠噠! 重机枪的火舌在黑暗的码头仓库里喷涌,子弹打在锈蚀的货柜上,声音像是一百个狂躁症患者同时拿著铁锤猛砸铁门。 陈默死死蜷缩在货柜后面的阴影里,双手死命捂著耳朵,面罩下的脸挤成了一团。 这种口径的子弹,只要擦著边,他这身刚缝好的廉价睡衣就能直接变成碎布条,顺便带走他几斤零件。 “兄弟!你这火力也太猛了!我就穿了个睡衣!睡衣!” 陈默扯著脖子大喊,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显得格外淒凉。 “你拿这种打装甲车的玩意儿打我,你觉得这公平吗?这不符合体育精神!咱们哥谭黑帮现在的入行门槛都这么低了吗?连最基本的决斗礼仪都不讲了?” 回应他的是又一梭子丧心病狂的横扫。 一截被跳弹崩飞的铁皮碎片划过半空,当的一声砸在陈默的面罩上,弹飞了出去。 陈默缩了缩脖子,感受著头皮传来的轻微震动。 “行吧,谈判破裂。我就知道,你们这帮长得像土豆被门挤过一样的傢伙,从来不看体育频道。” 他在心里默默算著子弹的频率。 疤面那个蠢货显然是打红了眼,弹链在水泥地上拖拽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默动了。 他没有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那样帅气地翻滚出击,而是採取了一种极其狼狈、甚至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跑法。 他弯著腰,撅著屁股,两只脚像是在热锅上蹦迪,慌不择路地在货柜的缝隙间乱窜。 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地上的废弃钢管绊个跟头,身体摇晃得像个喝多了的企鹅。 陈默对天发誓如果他有医疗保险的话他真的很愿意做出一个超帅无比的登场动作。 但是他没医疗保险而且没钱,所以帅气什么的往后放放怎么能確保自己最大程度的不受伤怎么来。 “慢点!慢点!我鞋带开了!等我系个鞋带!” 子弹追著他的脚后跟,在地面上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陈默一边鬼叫,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 “骗你的!这破鞋根本没鞋带!” 疤面狂笑著,手里的重机枪像是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著周围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陈默钻进了一个死角,眼睛却死死盯著头顶。 那是一台老旧的吊装起重机。 它像个行將就木的老人,锈跡斑斑的悬臂在海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一根粗壮的钢索吊著巨大的主鉤,在半空微微晃动。 主吊鉤自重约两吨。 钢索的锈蚀程度目测超过百分之三十二。 最关键的是,那根承重轴的润滑油早就干透了,只要受力稍微偏一点,整个滑轮组就是个隨时会炸的哑火炮弹。 他只需要一个角度。 陈默猛地衝出掩体,直奔吊鉤正下方的位置。 他跑得极快,但在路过一个油桶时,脚下突然诡异地“滑”了一下。 陈默的身体猛地往前栽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体力透支、重心不稳的可怜虫。 疤面果然停住了脚步,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端起枪,枪口稳稳地瞄准了眼前这个自称为蜘蛛侠的精神病的后脑勺。 陈默没有回头。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就是现在! 陈默反手射出一道蛛丝。 那团白色的、质感像极了过期掛麵的粘稠液体(天杀的这只是蜘蛛丝啊能不能別判定我低端色情了?!) 极其精准地粘住了上方吊鉤的锁扣。 陈默猛地发力一拽,借著这股拉力,整个人直接从地面弹了起来,像个大號的溜溜球一样朝半空荡去。 噠噠噠噠! 疤面的子弹下意识地跟著陈默的身影往上横扫。 火星四溅。 其中几发大口径子弹重重地撞击在早已不堪重负的钢索上。 本就锈蚀严重的钢索在重机枪的暴力衝击下,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崩裂声。 那声音清脆得像琴弦断裂。 两吨重的巨大铁疙瘩,瞬间失去了束缚,带著刺耳的呼啸声从高空坠落。 “小心——” 陈默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听起来像是真的在为对方担心。 与此同时,他的脚尖在半空中精准地踢了一下旁边的横樑。 这一脚的角度极其刁钻。 原本垂直下落的吊鉤,在这一踢的微弱合力下,坠落轨跡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偏移。 疤面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瞳孔里那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正在急速放大,遮蔽了仓库顶棚漏下来的所有光线。 轰! 巨响震天动地。 吊鉤重重地砸在疤面身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 坚硬的地面像豆腐一样炸开,无数水泥碎片像子弹一样横飞而出。 巨大的衝击波瞬间將疤面掀飞,他的身体在空中毫无尊严地翻了一圈,后背重重地撞在仓库的铁门上。 咣当一声。 铁门直接凹进去一个大坑。 疤面像个破麻袋一样滑落到地上,手里的重机枪飞出去老远,整个人一动不动了。 陈默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没有摆出任何帅气的落地姿势,而是直接蹲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肩膀剧烈起伏,两只手撑著膝盖,整个人抖得像个放在振动模式上的手机。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连滚带爬地跑到疤面旁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在对方那满是横肉的鼻子下面探了探。 还有气。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还活著……感谢上帝,感谢物理,感谢哥谭设备维护部门的消极怠工。” 他拍著胸口,对著昏死过去的疤面语重心长地说道: “兄弟,你回去记得投诉一下,这起重机的安全隱患太大了。真的,要不是我刚才喊那一嗓子,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张肉饼贴在水泥地上了。不用谢我,我是你们的好邻居蜘蛛侠。” 此时,在仓库顶层最阴暗的角落里。 一道黑影如石像般佇立。 布鲁斯·韦恩通过战术目镜,將刚才发生的一切逐帧回放。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在空中那一记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到变態的踢击。 是对力学、角度、重力加速度有著极致掌控力后的精密操作。 但他也看到了。 看到那个少年落地后第一时间去確认仇敌的死活。 看到他在確认对方活著时,那种发自內心的、甚至有些虚脱的庆幸感。 看到他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毫无形象地碎碎念。 蝙蝠侠沉默著。 他那双白色的战术目镜里,数据流飞速划过。 这个少年,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纯洁得像张白纸? 在哥谭,纯洁的像白纸? 有可能吗? 本性多疑的蝙蝠侠將这个疑问暂时划入了“待观察”文件夹,但还没等他做出决定,码头外围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除了警笛,还有大批重型机车轰鸣的声音。 马罗尼家族的增援到了。 这帮黑帮的反应速度,永远比哥谭警局快出一条街。 陈默刚想站起来,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凉气。 一种厚重的、压抑的、仿佛整个黑夜都塌下来的沉重感。 彼得一激灵,响一下好吗? 这他自己自带的第六感都能感受到后面多了一只大蝙蝠了。彼得一机灵你真的不打算想一下吗? 陈默看似吐槽实则在內心默默许愿著下一个能从系统那里获得的蜘蛛能力。 蜘蛛感应,求你了。 作为许愿的诚意他愿意半个月不在信里骂系统。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披风在空中展开,像是一片被剪裁下来的夜空。 落地的声音极轻,甚至没有惊起地上的灰尘。 陈默被嚇得嗷的一声蹦了起来,整个人弹跳到对面的墙壁上,背靠著墙壁四肢攀附。 蝙蝠侠对气息的控制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的感官在对方落地前的一秒才给出反馈。 “你是——你是那个——那个大蝙蝠!” 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惊嚇直接拔高了半个八度。 他指著面前那个浑身散发著冷气的黑漆漆身影,手都在抖。 “哇哦!你比报纸上看起来高多了!真的!我是说,我经常看你的新闻……哦,我不是你的粉丝没特意去看过,就是路过报摊的时候顺便扫过几眼,那些报纸从来只报导你都没几个关於我的版面,真是討厌。” 陈默手忙脚乱地在那身破烂睡衣上摸索著。 “好吧我摊牌了,我其实是你的粉丝!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衣服上行吗?这衣服我打算留著当传家宝的!” 蝙蝠侠没有看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那双冷峻的眼睛盯著仓库的几个入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深处磨出来的砂砾。 “来了。” 话音刚落。 仓库的大门被暴力撞开。 几十个端著自动步枪的马罗尼家族打手鱼贯而入,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瞬间锁定了中央的两人。 蝙蝠侠动了。 消失了。 陈默撇了撇嘴,真是没有幽默感的沉默大蝙蝠。 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是吧,早晚都得玉玉症。 在陈默的视角里,那个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滴墨水掉进了黑水里,瞬间融化。 第一个暴徒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感觉肋部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蝙蝠侠在人群中穿梭,动作乾净利落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暴力美学。 每一拳,每一脚,都伴隨著骨骼碎裂和闷哼声。 陈默从地上弹起来,一边射出蛛丝一边大喊: “等等我!我跟你一队!我们是队友对吧?虽然你没穿红蓝色,但我可以勉强接受这种暗黑系风格!” 陈默身姿灵巧的躥上了货柜。 “加油!打得好!那个左勾拳太漂亮了!伙计,你这招叫什么?蝙蝠掏心吗?” 陈默一边当著啦啦队,一边也没閒著。 他的手腕飞速抖动。 左手一甩,一道蛛丝粘住一个暴徒的脚踝,猛地一拽,那哥们儿直接被倒掛在了天花板的吊灯上,像个自闭的腊肉。 右手一弹,又一个正准备偷袭蝙蝠侠后背的傢伙,整张脸都被糊上了一层白色的“掛麵”,隨后被陈默大力一拉,整个人像贴画一样死死贴在了墙上。 “嘿!別动!你被哥谭城管查封了!” 很快,仓库的墙面上、樑柱上,到处都掛满了被蛛丝捆成各种羞耻姿势的暴徒。 蝙蝠侠的格斗还在继续。 他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凡是靠近他的敌人,没有一个能站著超过三秒。 就在这时。 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暴徒,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圆滚滚的玩意儿,猛地拔掉了保险销。 手雷。 蝙蝠侠此时正被三名悍不畏死的打手死死缠住,那是马罗尼家族的精英,他们用身体当盾牌,试图给同伴创造机会。 “手雷!手雷手雷手雷!” 被嚇到了的蜘蛛宝宝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陈默没有犹豫。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不是杀敌的机会,而是抱大腿的机会。 他猛地扑了过去。 他的目標不是那个手雷,而是那个正准备把手雷扔出去的暴徒。 在空中,陈默的双眼一片冷静,哪还有半点惊慌的样子? 但他嘴里喊得比谁都大声。 右手射出的蛛丝不再是单薄的一根,而是疯狂地喷涌而出,像是一层又一层的保鲜膜,瞬间包裹住了暴徒握著手雷的那只手。 陈默整个人撞在暴徒胸口。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陈默顺势翻身,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了那个被蛛丝裹成巨大白茧的手雷。 在那个瞬间,他甚至还有心思微调了一下角度,確保爆炸的衝击波会向外扩散,而不是震碎他的內臟。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蛛丝茧里响起。 白色的茧瞬间膨胀到了极限,像个即將吹破的气球,隨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泄气声。 衝击波虽然被蛛丝抵消了大半,但依然將陈默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他在地上连续滚了五六圈,重重地撞在了一堆废弃零件上。 “咳咳……” 陈默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他能感觉到,自己肩膀部分的战衣已经烂透了。 几块细小的金属碎片嵌进了皮肤里。 疼。 真的很疼。 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微微侧过头,看著肩膀上缓缓渗出的鲜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伤口不深,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但他必须让这血流得更有价值一点。 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把蝙蝠侠给感动了啊。 感动不了蝙蝠侠感动一下布鲁斯韦恩也行。 不是喜欢到处捡罗宾吗? 看看他,想被韦恩集团收养,真的。 前脚被收养后脚陈默就打算装作失去了蜘蛛能力,安心当个富n代挥霍无度放浪人生。 为了想像中的美好生活,陈默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紊乱,让撑在地面上的那条胳膊恰到好处地、高频率地颤抖著。 “还好……” 陈默踉踉蹌蹌地爬起来,先是走到那个被炸晕的暴徒身边,机械地探了探鼻息。 確认对方没死后,他才像是脱力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著流血的肩膀,指缝里不断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他的声音抖得非常真诚,甚至带了一点后怕的哭腔: “你没死……哦天,嚇死我了……手雷这种东西,怎么能隨便乱扔呢……这不符合安全生產规范……”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蝙蝠侠。 这种程度的苦肉计,放在漫威可能有点多余,但在哥谭,在多疑的蝙蝠侠面前,这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谁不想拥有一个布鲁斯·韦恩当爹呢? 真的有人不想吗?嗯? 虽然家父钢铁侠是没指望了,但家父蝙蝠侠听起来也相当硬气啊! 一边想著,陈默抖得更真诚了,甚至还配合著打了个冷战。 蝙蝠侠解决掉了最后一名敌人。 他缓缓转身,黑色的披风在身后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走到了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坐在血泊里的少年。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陈默那刻意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蝙蝠侠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炸得焦黑的蛛丝茧上。 角度。 时机。 包裹手法。 他的战术目镜在后台疯狂回放著刚才那个瞬间。 这绝对不是运气。 这个少年在扑出去的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力学计算,並用自己的身体执行了最优解。 但他现在坐在地上,捂著流血的肩膀,嘴里念叨著什么“安全规范”,像个被嚇破了胆的孩子。 蝙蝠侠沉默了很久。 仓库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你需要处理伤口。” 蝙蝠侠终於开口了,声音依然低沉,但那种如坠冰窖的冷意似乎消散了一丁点。 陈默抬起头,面罩上的被缝合起来有些滑稽的黑色镜片有些呆滯地看著他。 “哦,这个?没事……真的没事。” 陈默挣扎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牵动伤口时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嘶嘶声,血又渗出来了一些。 他假装浑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 “我以前……我以前摔跤比这严重多了。真的,有一次我从十三楼掉下来,正好砸在一个垃圾桶上,那个垃圾桶还是铁做的……” 他停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太丟人,赶紧摆了摆手。 “谢谢关心。哇……蝙蝠侠在关心我。” 陈默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梦幻的兴奋感。 “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日子!虽然我被炸了一次,还流了血,但蝙蝠侠跟我说话了!嘿,你刚才看见我那个蛛丝了吗?我叫它『防爆保鲜膜』,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蝙蝠侠看著他,没有说话。 黑暗中,那双白色的目镜闪烁著明暗不定的光芒。 面前这傢伙在演戏。 很刻意,而且觉得他看不出来。 第7章 要我们一起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蝙蝠侠站在阴影边缘,那双白色的目镜死死盯著陈默。 他没有动。 没有离开,也没有走近。 他只是盯著。 陈默被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白色镜片盯得后脊樑发凉。 来哥谭开眼见著半个月里他见过很多种眼神拉里的贪婪,疤面的暴怒,老板娘打量货物时的算计。 但蝙蝠侠的眼神不一样。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数据的眼神。 像一台机器在扫描,在拆解,在把他从一个人还原成一组参数。 仿佛他不是个人对面也不是个人一样。 特別嚇蜘蛛。 真討厌,蝙蝠明明是一种挺可爱的生物的。 “你为什么要当义警。” 蝙蝠侠开口了。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金属。 不是疑问,是质询。不是关心,是审讯。 陈默愣住了。 “啊?” “你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蝙蝠侠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筛选才被允许出口,配合著白特曼那低沉的声调,很有压迫感。 “你在码头能徒手抬起一辆侧翻的轿车。你在巷战里精確控制出力,从不致死。你在挨饿,但你没有用力量去抢。你甚至没有用力量去威胁任何人给你食物。”他停顿了一下。“这不正常。” 陈默张了张嘴。他想说“谢谢夸奖”,想说“你这么关注我我好感动”,想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但他看著那双白色目镜,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一个人拥有力量而不使用,只有三种可能。”蝙蝠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第一,他在害怕什么。害怕力量失控,害怕被更强的力量反噬,害怕暴露之后无法收场。第二,他在等待什么。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足以匹配他力量的猎物,一个值得他卸下偽装的目標。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他在扮演什么。扮演一个他自己並不具备的角色。用克制表演善良,用飢饿表演无害,用话多表演单纯。” 他往前走了半步,极具压迫感的,像一片阴影本身往前挪了半寸。“你是哪一种。” 陈默站在那儿。 肩膀上的血正在凝固,黏著破损的布料,把皮肤和战衣粘在一起。 他应该演。 这是他的本能,是他在这座城市活了半个月的全部经验,露出阳光的笑容,说出伟光正的台词,把怀疑包装成天真,把算计偽装成本能。 他可以。 他知道怎么做。 但他没有。 “好吧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告诉你。” 陈默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没有碎嘴子,没有俏皮话,没有那个永远在说话永远在表演的蜘蛛侠。“我以前,不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蝙蝠侠没有说话。 “我长大的地方,也有坏人。也有犯罪。也有那种,你走在街上,需要时刻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著,的夜晚。但是。” 陈默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可以抬起一辆轿车的手。“但是那里有人告诉我,力量不是用来抢的。是用来守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演。可能吧。可能我一直在演。可能你说的第三种就是正確答案。” 他抬起头,看著蝙蝠侠。“但如果演一辈子,演到死,演到我自己都分不清,那和真的有什么区別?”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盯著陈默看了很久。 久到仓库里只剩下远处警笛的余音和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你说的那个地方。” 蝙蝠侠终於开口,“不存在。哥谭不会產生你这种人。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会產生你这种人。你的行为模式在统计学上是异常值。你的道德坐標系在犯罪心理学里没有对应模型。你不是正常人。” 他转过身,披风在夜风里扬起一角。“我会查清楚的。” 他走向阴影边缘。步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台机器在完成预设路径。 “等等。”陈默喊住他。 蝙蝠侠停下。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当义警。” 陈默故意压低了嗓音试图把自己少年的音色变成蝙蝠侠那种低沉的成年人的音色问。 不是挑衅,真的不是,他没那个意思。他是很认真的,嗯...就像两个病友在交换病歷。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站了一会儿,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三秒。 然后他抬手射出抓鉤,绳索收缩的声音在夜空里划过。 他像一片被黑暗吸进去的影子,消失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荡荡的阴影边缘。眼前那个黑色的轮廓还在视网膜上留著残影,但人已经不见了。 像一滴墨落进另一滴墨里。 他有种预感,这个人还会出现。 別问为什么,问就是彼得一激灵。 虽然他现在的直觉还没进化到能叫“蜘蛛感应”的程度。 “餵。” 陈默忽然开口,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小警察正从货柜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著记录本,脸上的表情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野猫。 “你躲多久了。” 小警察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也没多久。就是从『你为什么要当义警』那会儿开始。” 他顿了顿,“其实我是来收拾现场的,但你们聊得太深入了,我没好意思打断。你知道,毕竟一个穿蝙蝠装的和一个穿睡衣的在码头討论人生哲学,这种场面不是每天都能看到。” 陈默没接话。 他靠著墙坐下来,开始撕战衣肩膀部分的碎片。 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撕的时候带下一小块血痂。 他倒吸一口气,没骂出来。 这不面前有外影了吗不能破坏他友好邻居的形象。 小警察凑过来,递上一卷脏兮兮的绷带和一瓶没標籤的药水。“只有这个。凑合用。” 陈默接过药水闻了闻。酒精味浓得像化学武器。“这玩意儿是人用的?我怎么觉得更像擦皮鞋的,义警真的不配拥有医保吗?我可是每天都很认真的巡逻制止犯罪的哎。” “能有这玩意儿就不错了,还有我是正式工我也没医保,你个编外的自主工作的义警还想要医保?” 小警察蹲在旁边,看著陈默把药水往伤口上倒。 陈默疼得整个人绷成一根拉满的弦,牙咬得咯吱响,但硬是没叫出声。 他把绷带缠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小警察看著他缠绷带的手势,没说话。 “餵。”陈默一边打结一边问,“既然没医保、没防弹衣、还没人管你死活,干嘛还当警察。” 小警察沉默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制服,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用订书钉別著。 “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学会怎么像狗一样活著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赶紧走。待会儿支援部队来了,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远处,哥谭大桥的顶端,一个黑色的轮廓蹲在那里。 披风被风扯成一面旗。 蝙蝠侠没有回蝙蝠洞。 他蹲在哥谭最高的地方,战术目镜的录像回放停在那个少年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画面上。 他反覆看那三帧。 瞳孔直径。声带振动频率。 面部微表情。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没有撒谎。 甚至真的认可这句话並把这句话当成他的人生格言。 蝙蝠侠关掉回放。 哥谭不会產生这种人。 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会產生这种人。 他的资料库里没有对应的模型。 他需要更多数据。 蝙蝠侠站起来,披风在身后展开。 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永远拧不乾的脏抹布。 第8章 彼得一激灵! 属於韦恩集团的顶层公寓。 巨大的显示屏上,画面定格在那个穿著廉价红蓝制服的少年身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视频里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带著点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但在空旷的蝙蝠洞里却显得震耳欲聋。 布鲁斯·韦恩坐在转椅上,一遍又一遍地拖动进度条。 他把画面放大到极限,观察陈默说话时每一块面部肌肉的跳动。 没有瞳孔缩放,没有不自然的肌肉抽搐,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平稳得像是在朗诵圣经。 “少爷,这已经是您第两百一十四次看这段视频了。” 阿福端著托盘走过来,將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放在桌上。 “如果您再看下去,我就得考虑把这位蜘蛛先生的照片洗出来,掛在您的床头当护身符了。” 布鲁斯没有回头,指尖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 “他不正常,阿福。” “在哥谭,这种情况只出现在两种人身上:一种是刚出生的婴儿,另一种是彻底疯掉的疯子。” 阿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调侃。 “或许,他只是一个纯粹的好孩子?少爷,承认吧,您只是不习惯看到一个比您更懂得如何照亮这座城市的人。” 布鲁斯沉默了。 首先他承认作为一个物质条件极其丰富的顶层富二代他是有那么一点点精神追求,比如说拯救一个城市什么的。 但是这並不代表他要忮忌一个同样有著崇高理想信念的人。 布鲁斯韦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像是一层永远撕不掉的鎧甲。 “哥谭是一座巨大的磨盘,任何投进这里的金子都会被磨成灰。” “如果他不是在演戏,那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异类。” 他站起身,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我需要更多数据,关於他的一切。” 与此同时。 哥谭南区,一栋摇摇欲坠的旧公寓顶层。 陈默正费力地推开那扇锈死的窗户,钻进了他那个漏雨的阁楼。 地方依旧小得可怜,墙上糊著的旧报纸已经发黄脱落,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霉味和下水道泛上来的臭气。 但是独居来说,还挺温馨的,不是吗? 脑海中,金幣碰撞的清脆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叮! 第一阶段扮演任务完成。 当前人设契合度:10%。 正在发放阶段性奖励……】 陈默愣了一下,隨即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统子,你终於想起你还有个宿主流落在外了?” “要是再不发奖励,我就得考虑去抢劫蝙蝠侠的轮胎换钱买蛋白粉了。”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缓缓展开,一道金光闪过。 【核心能力解锁:初级蜘蛛感应。】 剎那间,陈默感觉到后脑勺猛地麻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万伏特的高压电轻轻吻了后脑勺,又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细线瞬间连接到了周围的空间。 原本嘈杂的世界突然变了。 隔壁邻居正在偷听他动静的呼吸声、楼下流浪汉翻找垃圾桶的摩擦声、甚至连天花板缝隙里蜘蛛爬行的震动,都清晰地反馈到了他的大脑皮层。 他感觉世界变慢了。 这就是“彼得一激灵”? 陈默兴奋得满脸通红,猛地往床上一跳,打算来个超级英雄式的后空翻。 咔嚓! 那张由几块烂木板凑成的床,在承受了蜘蛛侠的体重后,终於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床板应声断裂,陈默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激起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嘶……” 陈默揉著屁股,看著兜里仅剩的几美分,陷入了沉思。 “统子,商量个事儿。” “我刚才可是感化了蝙蝠侠,你看看能不能给我发点餐补?” “別装死,我知道你在听。” 系统界面一片死寂,像是个欠钱不还的老赖。 “你真是冷漠啊,你这个冷漠的程序。” 陈默对著空气翻了个白眼。 “现在的系统不应该全面加入ai了吗?你知道ai是会聊天的吧?” “hello?有人在吗?摩西摩西?” 阁楼里除了漏雨的嘀嗒声,没有任何回应。 陈默嘆了口气,躺在断裂的木板上,透过顶棚的破洞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此时的哥谭,正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街角的阴影里,几个眼神涣散的癮君子正蜷缩在纸箱里,手里攥著最后一支针头,像是在守护通往天堂的门票。 穿著暴露的妓女站在路灯下,冷漠地打量著每一个路过的倒霉蛋,指缝里夹著劣质香菸。 翻滚的垃圾桶旁,流浪汉为了半个发霉的麵包打得头破血流。 这是哥谭的底色,像是一块永远拧不乾的脏抹布,挤出来的全是黑色的苦水。 而在几公里外的韦恩塔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映照著整座城市的霓虹。 换回了居家装扮的布鲁斯·韦恩手里端著昂贵的红酒,脚下是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檀香味,乾净得听不到一丝哀嚎。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云端。 第9章 神爱世人 深夜的哥谭,风里带著一股子洗不净的铁锈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霉气。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这座城市本身,腐败的底子,盖著一层生锈的皮。 陈默蹲在一根生锈的排水管上。 胃里那块今天早上正儿八经拿钱买的三明治早就化成了虚无,现在正跟他的胃壁进行亲切友好的摩擦。 什么他怎么来的钱? 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天天乱逛还不允许捡几块钱了? 你知道抢劫银行的抢劫帮派武装的抢劫便利店的,那些劫匪们拿那个破麻袋装钱的时候会散落多少零钱隨风飞舞吗? 陈默往下看了看,试著射了一发蛛丝,那东西从手腕里出来的状態极其敷衍,软塌塌地掛在墙头,活像一根煮过头的掛麵。 蛋白质严重不足,连超能力都开始偷工减料了。 冷漠的程序。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资本主义都没你现实。 討厌社会达尔文。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惨叫。 哥谭的惨叫他听惯了,抢劫的惨叫是短促的,斗殴的惨叫是带著脏话的,被收保护费的惨叫是认命的那种。 这个声音不一样。是被刻意压住的、闷在嗓子眼里的、像小动物被踩住脖子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陈默的耳朵动了动。 这种动静让他浑身不舒服,像指甲刮过黑板,像牙齿咬到沙子。 於是,他悄无声息地从排水管上滑下来。 远处一盏路灯坏了一半,正滋滋地冒著火花。 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一个穿著邋遢皮夹克的壮汉把一个瘦小的身影按在砖墙上。 那是个女孩。 十二三岁,嘴里塞著一团脏兮兮的抹布,眼睛睁得很大,但里面没有泪, 像是认命了。 壮汉一只手粗暴地扯著她的裤腰,另一只手按著她的后脑勺,把那张脸死死贴在冰冷的红砖上。 陈默没废话。 直接就是一个箭步衝上去,右手扣住壮汉的后颈,左手反拧对方的胳膊。 咔吧。 关节错位的声音,乾净得像掰断一根枯树枝。 膝盖顶住腰窝,顺势一压,两百斤的肥肉砸进地上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混著机油的脏水。 整套动作不到两秒。 完美很帅很熟练。 壮汉的脸在泥水里吐著泡泡。 陈默正打算再补一脚让这货彻底断了下半身的念头—— “別打了!” 一声尖叫。 陈默的脚尖停在半空。 那个女孩瘫坐在墙角,拼命把嘴里的布团扯出来,大口喘气。 她没有逃跑,而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不是衝著友好邻居小蜘蛛这个救命恩人。 女孩一头扎到被按在泥里的壮汉身边,枯瘦的手精准地伸进对方的夹克口袋,翻出一卷皱巴巴的、沾著不明污渍的钞票。 她死死攥著那捲钱,像攥著全宇宙唯一一根还能抓住的绳子。 然后她才往后退。 “他给我钱的。”她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但话里有一种豁出去的、把所有筹码都押上桌的绝望,“你不要打他。我们……我们是说好的。我需要钱。” 陈默收回了脚。 他站在那儿,看著女孩手里那捲钞票,皱巴巴的,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沾著泥水和某种他不想去辨认的污渍。 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正齜牙咧嘴的他有点眼熟的傢伙,之前好像在这附近看过这傢伙卖强化剂,最后看著女孩嘴角那块明显的青紫。 这不是抢劫。 也不是单纯的q奸。 这是一场交易。 在哥谭,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陈默把壮汉从泥水里拎起来,扯下对方的皮腰带,动作熟练地把那两只肥手用蜘蛛丝反绑在背后。 他蹲在女孩面前,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到底怎么回事,和我说说。” 女孩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没掉下来。 她开始说话,声音很平,像在背诵超市的打折清单。 父亲。 码头。 货箱。 腿断了。 码头不管,因为临时工在哥谭连根草都不如,保险是给韦恩大厦里的白领准备的,工伤赔偿是给有合同的人的,临时工什么都没有,连“人”都不算。 伤口感染,高烧不退。 正规医院的掛號费够他们父女两个吃一个月,急诊室的护士看了一眼他们的衣服,直接让去交押金。 五千美刀。 他俩一辈子都没见过五千美刀长什么样。 小诊所不收,那种没执照的黑医比谁都精,知道这种感染严重的穷人接不得,死在病床上还得搭一卷裹尸布。 黑市的消炎药比金子还贵,因为黑帮把货全掐在手里。 他们唯一买得起的,是最便宜的止痛药。 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让她爹少叫唤两声。 別吵著“邻居”。 女孩说到这里,竟然笑了一下。 那张红肿的脸上,嘴角扯起来的弧度比哭还难看,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试图自己展平。 教堂。 神父。 上帝爱世人。 但上帝不发阿莫西林。 警察。 警察来这一片只带枪不带药。 第10章 好人 陈默指了指地上的壮汉。“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女孩不说话。 “他是卖白粉的。这一片的货都从他手里过。你爹断腿之前,说不定还找他买过烟。” 女孩把钞票攥得更紧了。指节白得像骨头要从皮肤里戳出来。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轻得像怕被这巷子以外的任何东西听见。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是认命。 是十二岁就已经算完了所有选项、发现每一个选项都通向深渊、於是闭著眼睛选了最浅的那一个。 哦天,她真的有十二岁吗? 她的牙齿都没长全,瘦瘦小小的。 “但是只有他愿意给钱。” 陈默站起来。 他转向那个被绑著的毒贩,掐住对方的下巴,强迫那张满是泥水的脸抬起来。 “你看著我。记住了,这张脸是我。不许找这个孩子的麻烦。听见了吗。” 毒贩没说话,眼神里透著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 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不是第一次见我了。你知道我经常在这几条街转悠。如果你敢报復她,我会找到你。然后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毒贩突然不抖了。 他咧开嘴,露出嘴里缺了几颗的大黄牙,泥水顺著牙缝往下淌。 他用一种极其真诚的、甚至带著点委屈的口吻开了口。 “你不懂。” 他咳嗽了一声,泥水呛进气管,声音又湿又闷。 “你不懂这一片是怎么运作的。你觉得我是坏人?你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干的吗?他们会把这种年纪的女孩直接蒙头带走,送到南区的快乐屋,送到码头的地下妓院。 在那儿,她每天面对几十个人。接满了给饭吃,接不满拿鞭子抽。 三个月...哦那是成年人的她可能也就几天吧,人就废了。然后像垃圾一样扔进后巷,等回收的人来收,尸体都卖不上价。”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確保陈默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我呢?”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上了一种被冤枉的委屈。 “我只让她陪我一个人。 我还给她钱! 我给她钱! 她需要我的粉但是我不止给她粉我还给她钱!给得比谁都多。 她拿了这笔钱,她爹就能多活几天。多活几天,你懂吗?在这片地方,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你觉得这是坏事?在这一片,老子这叫行善积德。我是好人。你不觉得吗?” 他问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甚至带著一丝期待。 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等一个肯定的回答。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著毒贩那张脸。 泥水,血丝,大黄牙,还有那双写满了“我明明已经很好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满足”的眼睛。 真诚的。委屈的。发自肺腑的。 这个人没有撒谎。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个好人,他是真的觉得少几个人、少打她几次、再她几张脏钱,就是在哥谭行善积德了。 他是真的。发自內心地。相信自己是好人。 陈默笑了。 不是韦恩式笑容。不是圣母式笑容。 不是任何一种他对著镜子练过十七遍的笑容。 是被某种过於荒诞的东西击中之后,除了笑没有任何反应方式的笑。 气笑的。 笑出声的那种。 妈的原先他还不承认自己是个社会主义巨婴的,操尼玛的哥谭,总能刷新正常人类的三观。 陈默把毒贩从地上拎起来,单手掐住他的下頜,把那张真诚的脸抵在墙上。 “你觉得你是好人。” 毒贩的下頜骨在他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觉得s她的只一个人就是发慈悲了。你觉得给她几张脏钱就是在积阴德?是不是路上碰到只流浪猫过去你没动手宰了那只流浪猫都要对著上帝邀功,感嘆自己的善良让这个世界多了一条可爱的猫?” 陈默把他的脸往墙上按了一寸。砖面的粗糙颗粒嵌进皮肤。 “你不是好人,你只是比其他畜生多了一点点算计,想再来点更高端的消费安抚一下自己的良心,但又消费不起所以开始折旧商品,你不是好人,你只是一个,精明的畜生!” 陈默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毒贩的腿。 “我刚才说的话,你最好当成圣经记在脑子里。如果你找她麻烦,我会回来找你。我知道黑帮是怎么处理叛徒的,我也是混这一片的,bro,不要觉得我是个好人我下不去手。” 他的脚尖悬在毒贩的腿骨上方。 “听说人的股骨能承受大概八吨的压力。我觉得我现在这一脚下去,力量应该也差不了太多,你的骨头大概会变成渣。想试试吗?” 本来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的毒贩听到这句话才开始惨叫。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混著泥水,糊了满脸。“不行!你不能这样!我要是残了明天就没法干活了!” “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吗。” 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孩子讲道理。 “好人应该再做出一点牺牲。” 毒贩的嘴唇哆嗦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陈默从他口袋里掏出那个破皮夹子,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全抽出来。 没数,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女孩手里。 女孩捧著那堆钱。 皱巴巴的,沾著泥,沾著血,沾著哥谭底层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仰头看著这个戴著简陋面具的少年。 “你明天还会来吗。” 陈默点头。“会。” 女孩没有说谢谢。 在哥谭,谢谢这两个字太贵了。比止痛药贵,比消炎药贵,比命贵。穷人消费不起。 陈默把她送到巷口,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铁皮棚屋之间。 那些棚屋像叠在一起的棺材,每一个里面都躺著还没死透的人。 他站在那儿。 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陈默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操蛋的正义。” 风从棚户区的方向刮过来,带著铁锈味、霉味,和某种甜腻的、像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腐烂的味道。 远处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还在滋滋地响,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这座城市本身从来没有真正亮过,但也从来没有彻底熄灭。 第11章 弥赛亚 哥谭的夜晚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所有的光都闷在了里面。 陈默蹲在东区贫民窟对面那栋废弃公寓的楼顶,看著天色从墨汁一样的黑,变成一种脏兮兮的、像洗不乾净的裹尸布一样的死灰色。 他身后的铁皮通风管道上结著一层霜,哥谭连霜都是灰的。 陈默把那件从旧货摊上淘来的工装夹克拉链拉到下巴,领口磨得发亮的布料贴著脖子,冰得像一条死蛇的皮。 阁楼的破沙发还在等他,弹簧蹦出来那根正好顶在腰窝的位置,躺下去能听见脊椎骨一节一节硌在铁架子上的声音。 但今天他不想回去。 闭上眼就是那片棚户区,铁皮屋顶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每一片下面都压著几个还没死透的人。 他见过太多了。 来哥谭半个月,他见过被串在铁架子上皮都烧没了的得罪了黑帮的码头工人。 见过被便利店老板用霰弹枪打断腿骨的流浪汉。 见过三个十四岁的孩子蹲在后巷里,像分食一包薯片一样平静地分赃,从另一个十四岁孩子身上扒下来的限量球鞋。 陈默把那件廉价布料缝的红蓝面罩往脸上一套,从通风口翻了出去。 没什么目的。 就是不想待在任何有天花板的地方。 哥谭的白天和夜晚是两座城市。 夜晚的哥谭属於疯子、罪犯和那个喜欢把自己掛在屋檐上的偏执狂。 白天的哥谭属於所有人都属於那些穿著手工西装从韦恩大厦里走出来的精英,属於那些在阴暗的巷子里把自己当蛆虫培养皿的流浪汉,也属於那些把抗生素定价在穷人够不著的高处、然后对著镜头说“我们致力於为所有患者提供平等医疗服务”的体面人。 牧场主在圈地,农场主在提高自己庄稼的產量。 陈默蹲在公寓楼顶的边缘,看著下面的街道,脑子里转著一个很荒唐的问题,在哥谭,好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在这里,和在別的地方,是同一个意思吗。 他还没想通,枪声响了。 街角那家银行,连续三声,闷响,像有人隔著棉被砸钉子。 然后是尖叫。 哥谭的市民连尖叫都带著一种“又是这齣”的疲倦。 抢银行都快成为哥谭每日日常打卡活动了。 陈默从楼顶翻了下去。 银行大厅里,四个劫匪,两把手枪,一把霰弹枪,一把微冲。 人质被赶到角落,蹲成几排,像超市冷柜里码好的冻肉。 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的年轻女人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她旁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双手抱头,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痕。 他嘴里在念念有词,“我还有老婆孩子我还有老婆孩子我还有老婆孩子”,像念经。 最边上是个穿著加油站工装的老头,头髮花白,背弓著,姿势熟练得让人难受。 一个劫匪正抡著短柄大锤砸柜檯玻璃,砸了三下没砸开,骂了一句脏话。 另一个正往大號帆布袋里塞现金,动作粗暴,像往垃圾桶里塞废纸。 第三个端著霰弹枪对著人质,枪口从左移到右,从右移到左,像在犹豫先打死哪个不听话的。 第四个,也就是端著微冲那个,站在大厅中央,正在指挥。“快!快!快!”他的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陈默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翻进来,倒掛在大厅正上方。 没有俏皮话。 没有圣母演讲。 小蜘蛛今天实在是没啥心情。 陈默鬆开蛛丝,像一块秤砣砸下去。 脚尖踩在端微冲那个劫匪的肩膀上,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夹住对方的脖子,腰一拧,把人整个甩出去。 微冲脱手,在地上滑出老远,撞在柜檯边缘,转了三个圈。 剩下三个劫匪同时回头。 陈默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左手蛛丝粘住抡大锤那个的手腕,往上一提,大锤脱手砸在自己脚面上,惨叫还没出口,人已经被拽倒。 右手蛛丝缠住塞现金那个的脚踝,往后一扯,整个人仰面摔在瓷砖地上,后脑勺磕出咚的一声闷响,袋子里的钞票撒了一地。 端霰弹枪的那个终於反应过来,枪口抬起。 陈默侧身,幅度极小,霰弹擦著耳廓打进天花板,石膏板炸开一个窟窿,碎屑像下雪。 他扣住枪管,往上一推,枪托反砸在劫匪自己脸上。鼻樑骨断裂的声音脆得像掰断一根芹菜。 四个人,十二秒。 陈默把他们拖到银行门口,用蛛丝一个一个捆在石柱上。 姿势各异,整整齐齐。 像四只待签收的快递。 其中一个还在哼哼,嘴角掛著血沫,鼻子歪向一边。 陈默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鼻樑骨断了,去医院接一下。掛急诊,別掛门诊,门诊排队排到的时候骨头该长歪了。” 劫匪没说话,他的眼神里不是恐惧,是困惑,他搞不懂这个穿睡衣的人在干什么,以及他在说什么鬼话,谁特么去得起医院啊? 他看起来像在韦恩集团工作的精英中產吗? 那几袋现金堆在柜檯旁边,鼓鼓囊囊,袋口露出绿油油的钞票边缘。 百元美钞,没有零钱。 好吧这句话是废话。 谁抢银行的时候就喜欢往袋子里装硬幣? 警笛声正从几个街区外往这边赶,声音由远及近,像一只正在靠近的、喉咙里滚著低吼的野狗。 人质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大厅里空荡荡的。 那个灰色卫衣的年轻女人跑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跑得最快,眼镜掉了都没捡,老头最后一个走,他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颗化了一半的硬糖,放在柜檯上。 然后走了。 可能因为陈默的身形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孩子吧。 陈默站在那几袋现金面前。 按照他这半个月演的剧本,他现在应该射出一道蛛丝,盪出银行后门,消失在警笛声接近之前。 乾净,利索,符合友好邻居的人设。 陈默伸出手,握住了其中一个袋子的袋口。 嗡。 系统响了,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一根细针顶在后脑勺上。 不扎进去,但让你知道它在。它在等你把手缩回去。 陈默没有缩。他把那袋钱拎了起来。嗡鸣声变大了一点。 他脑子里没有画面。 没有那个攥著脏钱的十二岁女孩,没有“只有他愿意给钱”,没有抗生素和止痛药的价目表。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拎著那袋钱,站在空荡荡的银行大厅里,听著警笛声越来越近,听著系统在他脑子里持续地、低沉地嗡鸣。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是对系统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別他妈响了。” 嗡鸣声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系统安静了,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陈默把那几袋现金一袋一袋地摞在一起,用蛛丝捆成一个巨大的包裹,扛在肩上。 四吨的力量,扛这几袋美钞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走出银行后门,爬上墙面,消失在哥谭灰濛濛的晨光里。 第12章 宽恕我 凌晨。 哥谭。 高楼大厦之下是贫民区。 这片棚户区是连警察都不会单独巡逻的地方。 铁皮屋顶像癩痢头上的疤,东一块西一块地拼在一起,中间夹著晾衣绳、废弃的床垫、不知道谁家的破沙发,沙发麵上有一摊深褐色的污渍,不像是咖啡。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霉味、餿饭、廉价香菸和某种甜腻的、像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腐烂的味道。 陈默在最高的废弃水塔顶上蹲下来。 水塔的铁架子锈得只剩骨架,风从骨架中间穿过去,发出一种像吹瓶口似的呜咽声。 他解开第一袋钱。 百元美钞,整整齐齐,泛著油墨香。 在哥谭的棚户区,这种味道比麵包香,比女人香,比任何东西都香。 因为它能买来所有那些。 陈默没有一口气把整袋倒下去。 他抓出一把,像撒鱼食一样,手腕一抖。 钞票散成一片绿色的雪,往西边飘。 又抓一把,往东边撒。 再一把,往北边。 他爬下水塔,沿著棚户区的铁皮屋顶慢慢移动,每走几步就从袋子里抓出一把,均匀地、沉默地撒下去。 下面是眾生。 最东边的角落里,一个流浪汉蜷在铁皮棚和砖墙的夹缝里。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是穿得太久了,久到布料本身的顏色被磨掉了,只剩下纤维本身的灰白。 他旁边生著一小堆火,烧的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碎木板和旧报纸。 火苗很小,將灭不灭,在风里缩成一团。 他眼神涣散,瞳孔大得像两口枯井。刚吸完,针管还扔在脚边,针头上沾著一滴血珠,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他整个人靠在墙上,姿势松垮得像一具被人隨手搭在那儿的布娃娃。 嘴角掛著一丝笑,那种什么都不用想了的、脑子被漂白剂洗过一遍的,空白的笑。 一张绿色的纸片从天上飘下来,飘过他的眼前。 他的视线跟了那张纸片一会儿,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確认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然后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钞票边缘,举到眼前,对著火光看。 纸幣被火舌舔了一下,边缘迅速捲曲,从绿色变成褐色,再从褐色变成黑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火苗顺著边缘往上爬,像一条细细的、亮红色的蛇。 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看见了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幻觉嘛,他见多了。 有一次他看见自己的血管从手臂上长出来,长成一根藤蔓,缠住路灯杆,把他整个人吊在半空中。还有一次他看见下水道里爬出一只浑身长满眼睛的猫,每一只眼睛都在流泪,流的是汽油,然后那只猫自己把自己点著了。 所以他很习惯。 他把那张正在燃烧的百元美钞卷了卷,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卷一根手工雪茄。然后隨手扔进火堆里。 火苗猛地躥了一下。 绿色的钞票在火焰里迅速捲成一团,油墨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纸张从边缘开始碳化,百元大钞上富兰克林的脸先是皱了,然后黑了,然后碎了。 旁边两米外,另一个流浪汉正靠在墙上,裹著一件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破羽绒服。 羽绒服从肩膀处裂开一道口子,灰色的填充物翻出来,像一道化脓的伤口。他本来在打盹,被火苗那一下异常的躥高惊醒了。睁开眼,瞳孔里映出那团正在火焰中心迅速消失的绿色。 他愣了一秒。然后眼珠子猛地瞪大,大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我操!那他妈是钱!” 他像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狗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扑向火堆。 手直接伸进去,手指抓住那团正在燃烧的纸片的边缘。火舌舔过他的手背,汗毛瞬间捲曲焦黑,皮肤从白变红,从红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底下渗出组织液的惨白。 他感觉不到疼。他捏著那团灰烬的边缘把它从火堆里捞出来。钞票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还在冒火星。他用另一只手去拍,火星烫进掌心,掌心的皮肤和纸灰粘在一起。 火灭了。 他捏著那团东西,举到眼前。那是一团黑色的、边缘捲曲的、还保留著钞票大致形状的灰烬。 手指轻轻一碰,黑色的部分就碎了,变成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往下掉。 掉在泥水里,浮在表面上,像一层极薄的、隨时会被风吹散的煤渣。 他的手背上,被烫过的地方已经鼓起了水泡,透明的,里面是淡黄色的组织液,边缘泛著一圈不健康的红。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他看著那团灰烬,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灰烬和烫脱的皮肤碎屑一起黏在裤子上。 他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吸大了的流浪汉还靠在旁边,脸上掛著那丝空白的笑。 火堆继续烧,碎木板在火焰里噼啪作响。他不记得刚才烧掉的是什么。明天也不会记得。后天,他可能连今天自己在哪里都记不住。 这挺好的。 在这片地方,记忆力是一种奢侈品。记得越清楚,活得越痛苦。 另一个方向,便利店对面的巷子里。 一个男人蹲在墙根底下。 他身上的衬衫袖口磨破了,领口也磨毛了,但还能看出曾经是件体面的衣服。牛 津纺,浅蓝色,左胸口有一个被撕掉的品牌標籤留下的针孔痕跡。 他蹲在那儿,膝盖顶著胸口,手插在口袋里。 右边口袋里是一根从工地上捡来的钢管,大概四十厘米长,一端被锯断过,断口参差不齐,带著铁锈。 他攥著它,手心全是汗。 汗和铁锈混在一起,变成一种酸涩的、像舔电池的味道。他盯著便利店的门。自动门,玻璃的,上面贴著“本店概不赊帐”的列印纸,纸边已经捲起来了。 他在算。 进去,拿麵包,拿水,拿任何能往嘴里塞的东西。 柜檯后面那个店员他认识,上周他还拥有一副体面工作信用不是还没破產的时候,每天路过都会跟对方点头。 对方也跟他点头。 两个人谁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每天点两次头,早晚各一次。 他觉得这大概算是认识。 现在他要进去抢这个认识的人。店员会按柜檯下面的报警器。警察多久会来? 不会来。 这片区域的警察不会为便利店抢劫案出警。 但店员自己有枪。收银台下面那把霰弹枪,他见过。上次有个流浪汉在门口闹事,店员把枪往柜檯上一放,什么都没说,流浪汉就走了。 所以他要抢在店员摸到那把枪之前。用钢管。砸在对方摸枪的那只手上。然后拿了东西就跑。跑不掉就拼命。 拼命而已。 他的命又不值钱。 一张百元美钞飘下来,落在他脚边的泥水里。 他低头看著那张钱。 富兰克林的脸朝上,半边浸在泥水里,泥水沿著纸幣的边缘慢慢洇开,绿色的油墨变成一种脏兮兮的墨绿色。 他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路灯闪了三下。 他鬆开了兜里的钢管。 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钢管滑下去,硌在大腿侧面。 他弯腰,把钞票从泥水里捡起来。泥水顺著纸幣边缘往下滴,滴在他磨破的袖口上。他用拇指擦了擦富兰克林脸上的泥,没擦乾净,泥渍嵌进了纸张的纤维里。 他把钞票举到眼前,对著路灯看。水印在那里。安全线在那里。 真的。 他把钞票折了一下,塞进衬衫口袋里,贴著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他走进便利店。自动门开了,门铃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柜檯后面的店员抬起头,那个每天跟他点两次头的人。 男人走到货架前,拿了一袋切片麵包,一瓶矿泉水。 最便宜的。他走到收银台,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那张钞票,放在檯面上。钞票是湿的,沾著泥,贴在檯面上,边缘微微捲起。店员低头看著那张钞票,又抬头看著男人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他打开收银机,找零。 硬幣,几张皱巴巴的一元钞。他把零钱和麵包矿泉水一起推到男人面前。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男人拿起东西,走出便利店。他坐在巷口的水泥墩上,撕开麵包包装,取出一片。麵包边有点干,在嘴里嚼著,像嚼一张纸。 他嚼得很慢。不是因为不饿,反而是因为饿太久了,胃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吃太快会吐。 钢管还在另一个口袋里。 他不知道下一张钞票什么时候会飘下来。所以他留著它。 最深处。 那片连流浪汉都不愿意扎堆的区域。 这里没有铁皮棚,没有废纸箱搭的窝,只有一堵半塌的红砖墙和墙根下一块勉强能遮住半个身子的水泥檐。 雨水从檐口滴下来,把墙根泡出一片深绿色的苔蘚。 苔蘚上躺著一个身上已经爬满白虫的流浪汉。姿势是侧躺,膝盖蜷起来,手臂弯著,头枕在一只手上。 像一个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但他脸上的皮肤是灰的,嘴唇是白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两眼乾涸的井。 他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分布在手臂、小腿、肋骨外侧,被钝器砸过、被鞋底碾过、被生活本身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溃烂。 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卷著,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肉的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脓膜。 隔著几米就能闻到那股味道,甜腻的,像熟过头的水果被扔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 苍蝇停在他小腿的伤口上,他没有挥手去赶。 不是不想赶,是没力气了。 他旁边蜷著一只狗。 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毛色,可能是黄的,可能是白的,可能是黑白花的。 现在是一种统一的、被泥水和机油和不知道什么液体反覆浸透过的灰褐色。狗的肚子很大,松松垮垮地垂著,奶头肿胀,周围有一圈被小狗吮出来的红印。 刚下完崽。 小狗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嚶嚶地叫,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生锈的铁丝。狗没有回头去看。 它蜷在主人身边,下巴搁在主人的手心里。 老流浪汉的手指动了一下,临死之前肌肉最后的、无意识的抽搐。 他的指尖碰到了狗的耳朵。狗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那根手指冰凉,沾著灰,指甲缝里全是泥。 狗的舌头是温热的,粉红色的,带著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大概是这条巷子里唯一乾净的东西。 老流浪汉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铁皮缝。 “你可以吃我。” 狗没有听懂。狗只是舔著他的手指。 “我感谢你一直陪著我。”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所有人都走了。房东。工头。那个说好一起做临时工的。码头。便利店那个每天跟我点头的。都走了。”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什么东西。但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就你还在,只有你没拋弃我。” 狗把下巴搁在他手心里。那只手已经快没有温度了,但狗不在乎。 狗把下巴搁在那儿,眼睛半闭著,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了一下。扬起一小片灰。 “世界不要我了。你还要。” 他闭上眼,手从狗头上滑下来,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指微微蜷著,像还在攥著什么。 一张百元美钞飘下来,落在他膝盖上。绿色落在灰色上,像一片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叶子。 他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瘦得只剩一层皮的髕骨。 钞票落在髕骨上面,被风掀动边角,轻轻拍打著那块凸起的骨头。 他没有睁眼。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捡,去消费,去花。 钱对死人没有用。 一只手从旁边猛地伸过来,把钞票抢走了。 那只手很瘦,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虎口上有一道结了痂的刀疤。 手的主人是一个穿著连帽衫的年轻人,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下巴上有一道刚癒合的抓痕。 他把钞票攥在手里,转身就走。 狗齜出了牙1像被踩了尾巴、像被踢了肚子、像把所有的恐惧和疼痛全部压成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嘴唇翻上去,露出粉红色的牙齦和几颗已经磨损发黄的犬齿。狗很老了。 牙掉了好几颗。但它齜出来了。 那只手的主人回过头,抬起脚,一脚踹在狗肚子上。 狗的肚子被踹得整个凹陷进去,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从地面弹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一圈,撞在红砖墙上。 肋骨撞在砖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不是叫,是那种气从肺里被猛地挤出来的声音。 然后它摔在地上,侧躺著,四条腿抽搐了一下。 它又爬起来了,它在地上趴了大概五次呼吸的时间,后腿撑著地面,一点一点把身体撑起来。 被踹的那一侧肚子在剧烈地抖动,肋骨的起伏快得不正常,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麻雀的心跳。 后腿瘸了,不敢著地,只能用三条腿站著。但它站起来了。 它瘸著那条后腿,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主人身边。短短的几米,它走了很久。它重新蜷下来,把下巴搁在那只已经不会动的手心里。 角落里传来小狗嚶嚶的叫声。狗没有回头。它把下巴搁在那儿,眼睛半闭著,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一下。扬起的灰落在它自己的爪子上。 陈默蹲在水塔顶上,把最后一袋钱倒空。袋子里还剩了几张,四五百美刀的样子。 他抽出来,折了一下,塞进衣服里。 嗡。 系统又响了。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蹲在水塔顶上,手插在兜里,手指捏著那几张钞票,指节发白。 风从铁皮屋顶之间刮过去,把下面爭抢钞票的声音送上来,叫骂、惨叫、布料撕破的声音、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默撇了撇嘴。从墙壁上爬了下去。 那个抢了钱、踹了狗的人已经不见了。钞票也不见了。 狗还蜷在主人身边。听到他的脚步声,狗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嘴唇翻上去,露出那几颗磨损发黄的犬齿。 身体在抖,三条腿撑著地面,被踹过的那一侧肚子还在剧烈地起伏。但它没有退。 陈默蹲下来。 和狗平齐。 他没有伸手去摸,没有说“没事了”,没有做任何人类试图安慰动物时会做的动作。他只是蹲在那儿,从兜里抽出三张一百,折都没折,直接塞进那只已经变冷的手里。钞票和手指贴在一起,风一吹,纸幣边缘轻轻抖动。 像那只手还在攥著什么不肯鬆开。 狗低头嗅了嗅钞票。油墨味,泥水味,汗味,血味。然后它嗅了嗅主人的手指。最后它把下巴搁回了那三张钞票上。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一下。扬起的灰落在陈默的鞋面上。 陈默站起来。 他转过身,爬回了墙上。回到水塔顶上,兜里只还剩一张一百。 系统也终於安静了。 他把拉链拉上,蹲在水塔边缘。 下面还在发生著他看不见的事。 钱飘到的地方,有人抢,有人藏,有人烧。有人攥著它走进药店,有人攥著它等死。爭抢的声音从铁皮棚屋之间传上来,闷闷的,像水底的人在爭吵。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祈祷。 陈默安静地听著。 他知道这世界不会因为这几袋钱变好。 那个在墙根下等死的老流浪汉还是死了。狗还是被踹了,小狗还是会嚶嚶叫著找奶吃,等它们长大一点,也会被人踹,也会蜷在某个等死的人身边,舔那个人的手指,然后把下巴搁在那只不会再动的手心里。 码头还是会砸断临时工的腿。抗生素还是买不到。止痛药还是按桶卖,便宜,量大,成癮,街道永远在这里,等著下一个跌落的人。 这座城市的运转逻辑,不会因为一个穿睡衣的少年撒了几袋钞票就发生任何改变。 但今天晚上,在哥谭的某个角落里,可能有人攥著一张百元美钞,睡了他这辈子第一个不用考虑明天怎么死的觉。 可能是那个衬衫口袋里装著湿钞票的男人。可能是那个手背烫出水泡、什么都没说就闭上眼的流浪汉。可能是某个他没看见的、从铁皮棚里衝出来、捡起一张钞票就跑回屋里、把门死死顶住的女人。 可能是某个孩子,把钞票藏在枕头底下,整夜没睡,怕自己一睁眼,发现那张钱是做梦。 够了。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膝盖咔噠响了一声。 灰濛濛的风从他身边刮过去,带著铁锈味、霉味、和那种甜腻的、像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腐烂的味道。 兜里那一百美刀贴著他的胸口,微微发烫。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条巷子。 他转身,爬下水塔,消失在棚户区的阴影里。 第13章 哥谭还是有好人啊....? 凌晨五点的哥谭,空气里透著股没散乾净的硝烟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霉气。 陈默站在“加里阳光麵包房”的后厨,面前是一大坨足以把普通人砸进医院的生麵团。 他熟练地撒粉、揉捏、按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准得以为这孩子是哪家少林寺跑出来的伙头僧。 其实陈默来这儿打工才三天。 第一天,加里老板还想手把手教他怎么给麵团“注入灵魂”,结果陈默看了一眼那肥腻的尝试,反手就把麵团揉出了完美的筋道,顺便还把案板震裂了一条缝。 並表面笑嘻嘻心里骂了好久美国佬的和面技术。 他还以为上回老板娘给他的那个三明治是放久了呢,敢情是新鲜出炉的口感就那样。 简直是浪费粮食。 加里老板当时就闭嘴了,看著陈默那张阳光灿烂、人畜无害的脸,心想这孩子可能天生就是个干苦力的料。 这孩子好啊,能干还能干。 陈默一边揉面,一边在心里回放著自己的高光时刻。 昨天那几麻袋钞票从水塔顶上撒下去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绿油油的百元大钞在灰濛濛的晨光里打著旋,落在铁皮屋顶上,落在晾衣绳上,落在那些还没亮灯的棚屋门口。 爽。 这麵包店的活儿虽然累点,但胜在管两顿饭。 在哥谭,当你是个未成年非法移民而且还不乐意加入黑帮的时候,能让你吃饱饭还没人拿枪指著你后脑勺甚至他还给你点钱的地方,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烤炉里正慢慢膨胀的麵包,香味儿钻进鼻孔,让他產生了一种短暂的、不切实际的错觉。 或许,哥谭也有一抹阳光。 或许,加里老板和老板娘这种勤勤恳恳开店的人,就是这座城市的良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给的太少了点不是长久之计。 那个破稿子审核审这么久了,审核就审核不审核完不发布,稿费还不给发,真是过分。 虽说如此,但陈默哼了两声,“spider-man,spider-man……” 心情还是美丽的。 整体来看。 后厨的门被推开了。 加里老板那圆滚滚的身躯像个刚出炉的大號欧包,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老板娘,今天穿得格外扎眼,那件紧身裙勒得她像个隨时会爆开的红色香肠,指甲染得比血还红。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露出一个標准的、练习过无数次的阳光微笑。 “早,老板。早,老板娘。这批法棍还有十分钟出炉。” 加里老板没说话,只是盯著陈默看,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让陈默后背发毛的光芒。 那种眼神他见过,以前在贫民窟,那些毒贩子看货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只不过毒贩子看的是白粉,加里老板看的是他。 別这样,我刚夸完你们...., 加里老板走到陈默右边,一只肥厚、油腻、带著汗渍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老板娘绕到了左边,她那带著刺鼻廉价香水味的身子往陈默身上凑了凑,染著红指甲的手也搭在了另一边肩膀上。 陈默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面煎的肉饼。 他能感觉到加里老板那坨肥肉隔著工装传来的热量,那感觉就像被一块浸满了油的湿抹布给裹住了,黏糊糊的,带著一股隔夜的大蒜味。 老板娘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勾住了陈默围裙的带子。 她歪著头,涂著厚厚口红的嘴唇裂开,露出一颗闪著寒光的金牙。 “小陈默啊,累不累?”她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铁片,听得陈默耳朵生疼。 试图保住自己第一份正儿八经工作的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迅速恢復。“不累,为了阳光麵包房的未来,我还能再揉一百个麵团。” 加里老板呵呵一笑,身子又往前挤了挤,那股子大蒜味直往陈默脖子里钻。“活儿干得確实不错,长得也真是……討人喜欢。” 他的手在陈默肩膀上捏了捏,力道大得有点不正常,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是买主在掂量货品的分量。 老板娘接过话茬,手指顺著围裙带子一点点往上爬,最后停在了陈默的锁骨上。 指甲轻轻划过皮肤,带起一阵让人反胃的凉意。“姐姐问你,想不想多挣点钱?” 陈默低头看著案板上的麵团。 他心里那个关於“哥谭阳光”的美梦,啪的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討厌这个阿美丽卡討厌这个哥谭。 “挣啊,我记得合同上写的是一小时五美刀。”陈默的语气还是轻快的,像在討论今天麵包该烤几分熟。 老板娘咯咯笑了起来,胸前的红色香肠剧烈抖动。“五美刀那是给外人挣的。只要你听话,以后不用干这些揉面烤火的粗活。” 她凑到陈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黏糊劲儿,“就陪我们俩,只陪我们俩。你想买什么,姐姐给你买。” 加里老板也跟著点头,肥肉乱颤。“比你在外面洗碗、搬砖强多了,是不是?这可是哥谭,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陈默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沾满了麵粉的手。 这双手昨天抬起了侧翻的轿车,把毒贩的牙齿磕在一起,把百元美钞撒进贫民窟。 现在这双手上沾著麵粉,指缝里还卡著没洗净的乾麵团。 他在想,他撒出去的那几麻袋美钞,是不是撒到狗身上去了。 他在想,他为什么要在这个鬼地方浪费三天的青春去学怎么揉面。 他在想,他刚才居然还在哼“spider-man,spider-man”,哼得那么开心。 他他妈居然真的觉得这破地方有好人。 陈默本来想说点体面的话。比如“我其实是个正经人”,或者“我家里还有个重病的奶奶要照顾”,甚至是“我对大蒜过敏”。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陈默只是认命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依旧阳光。 果然。 人杰地灵的哥谭,是不可能有好人的。 是他自己太天真,非要在粪坑里找出一颗没沾屎的珍珠。 陈默轻轻拍掉了手上的麵粉。 他抬起头,先看了看左边的老板娘,又看了看右边的加里老板。 目光在他们脸上各停了一秒,像在確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討论今天要加多少酵母。 “行吧。你俩自找的。” 第14章 小蜘蛛抚摸著他漂亮的小脸蛋 后厨里,陈默把那只揉到一半的麵团往案板上一摔。 加里老板正站在他右边,肚子贴著陈默的肩膀,隔著一层洗得发白的工装,那坨肥肉的温度和湿度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老板娘绕到了左边,染著红指甲的手正在勾他围裙的带子,涂著厚厚口红的嘴咧开,露出一颗镶过的金牙。 陈默抬起左手。 反手一巴掌抽在老板娘脸上。动作不大,手腕发力,指尖刚好扫过她涂满脂粉的颧骨。 声音清脆,像掰断一根新鲜的胡萝卜。 老板娘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高跟鞋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背撞在置物架上,一袋麵粉晃了晃,没掉下来。 她的脸上浮起四道红印,嘴角那颗金牙上沾著的口红被震掉了一块。 加里老板还没来得及把嘴张开,陈默的右手已经抽上去了。 同样反手,同样手腕发力。 加里的脸比老板娘厚实,声音闷一些,像一巴掌拍在发过头的麵团上。 他的脑袋往右边猛地一偏,下巴上的肥肉跟著盪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烤炉边缘,烫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厨房里安静了大概半秒。 陈默系统的警报尖叫的像开了的水壶一样。 “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但是不这么做我真的不解气,好吗?”陈默试图和系统讲讲道理。 老板娘先反应过来。 她捂著脸,眼眶里含著疼出来的泪,涂著厚厚口红的嘴张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 “你——你打我?你打我!” 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烤盘,吵的要死。 但隨著老板娘这一声尖叫系统终於不弹警报了。 加里老板的反应慢一拍,但他的反应更直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著麵粉的围裙,又抬头看了一眼陈默,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暴怒,像一头终於意识到自己被踢了的肥猪。 他攥紧拳头,指关节上那几根黑毛跟著绷紧。 陈默甚至有空数清楚到底有几根。 在蜘蛛感应的视角里,那只肥硕的拳头慢得像没吃饱饭的蜗牛在爬。 他甚至有时间在心里补了一句吐槽大会你一个开麵包店的,手上不该沾著麵粉吗,怎么全是机油。 真就一点活不干吗? 这破麵包店做的那么难吃,是怎么开下去的? 陈默侧身。 幅度极小,刚好让那只带著汗臭味的肥拳头擦著他的耳廓飞过去。 咚。 拳头砸在烤炉铁皮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烤炉的门弹开一条缝,热浪扑出来,里面那排法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下去。 “嗷——” 加里的惨叫声穿透了麵粉飞扬的空气,听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 系统再次响起了警报的前奏。 陈默赶紧露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双手在空中乱挥。 “哎呀老板!你没事吧?你说你打我干什么,这烤炉它是无辜的啊!它每天都给你烤麵包,你对它下这么重的手,它不疼吗?” 说话间,陈默脚下一个“踉蹌”,身体重心极其自然地向前一歪。 手肘顺势往上一提,精准地顶在加里的下巴上。 系统不响了。 师出有名这一块。 咔吧。 那是牙齿剧烈撞击的声音,听著就让人牙根发酸,像两块劣质瓷砖被强行摁在一起。 加里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肉,原地转了半圈,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陈默一脸无辜的站在原地。 他是好心的,事不小心办坏了的而已,运气不好,他能怎么办? 系统都原谅他了,老板老板娘你俩不打算原谅一下吗? “加里!你这个小畜生!” 老板娘很明显並没打算原谅,尖叫著扑上来。 她那件紧身裙勒得她行动起来像一根被弹弓射出去的血肠,指甲尖锐得能当开瓶器使,直奔陈默的脸蛋。 她左脸上那四道红印还没消下去,衬得她的表情格外狰狞。 陈默露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老板娘你別激动!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啊!你指甲那么长,挠花了我的脸你赔得起吗?” 他后背“不小心”撞在旁边的置物架上。 那架子本来就摇摇晃晃,上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麵粉袋受到震动,晃了两下,从两米高的地方垂直降落。 噗嗤。 麵粉袋子正中老板娘的头顶,瞬间炸开。那一刻,后厨像是引爆了一颗白色的烟雾弹。 老板娘整个人被染成了雪白色,连睫毛上都掛满了白粉,活脱脱一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她张开嘴想要咒骂,结果吸进去一大口麵粉,憋得老脸通红,疯狂咳嗽起来。 脸上那四道红印被白粉一衬,反而更明显了,像雪地上被人划了四道指甲印。 加里这会儿终於缓过劲来了。 他满脸都是麵粉混著鼻血,白一块红一块,看起来像个被激怒的、化妆只化了一半的小丑。 他咆哮一声,低著头,像头被捅了屁股的肥猪一样朝著陈默撞了过来。 陈默低头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掉在脚边的麵团。 那块麵团是他刚才揉到一半的,筋道完美,表面光滑,是一块好麵团。可惜了。 他蹲下去捡麵团。 动作时机卡得刚刚好。 加里衝过来的时候,脚下正好被陈默支出来的脚踝绊了一下。 这股巨大的衝量根本停不下来,加里整个人平地起飞,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最后咣当一声,一头栽进了墙角的超大號垃圾桶里。 垃圾桶剧烈摇晃了两下,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直接扣在了地上。 加里的两条肥腿从桶口伸出来,在空气中无助地乱蹬,裤子在翻进去的时候被桶沿刮掉了一截,露出半截灰扑扑的內裤边。 陈默移开视线,他要长针眼了,好辣眼睛。 加里在垃圾桶里挣扎,烂菜叶和咖啡渣掛了一身,声音从桶里传出来,闷得像隔了一层棺材板。 “滚!你这个扫把星!立刻给我滚出我的店!” 陈默难得的没废话。 这种破地方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那股隔夜大蒜味、廉价香水味、麵粉烧焦的糊味混在一起,在他的鼻腔里形成了一种他愿意用蛛丝把自己吊在韦恩大厦楼顶吹一整夜寒风来换掉的化学武器。 他转身走出后厨。 经过收银台的时候,陈默停了一下,拉开抽屉。 里面零零散散躺著几张钞票,皱巴巴的,边角捲起,像是被人反覆揉搓过很多遍。陈默面无表情地从中抽出一张二十美刀的面额,仔细折好,塞进兜里。 那是他这今天的工钱。 多一分他都没拿。 他揉了三天麵团,每天站十个小时,这钱他拿得理直气气壮。 走出麵包店。 哥谭的白天依旧拉胯。天空灰濛濛的,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滤成了一种脏兮兮的淡黄色,像隔夜的浓茶泼在旧床单上。 空气里永远飘著那股洗不净的铁锈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霉气。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偶尔闻到新鲜麵包的香味,会觉得那是幻觉,拎起那只破烂书包,低著头往街角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娘。 今天出门没戴口罩也没遮脸,本来按照常规流程等他下班了也该到蜘蛛侠上班的点了,正好无缝切换。 本来想著就是来上个班,揉个面,烤个法棍,谁能想到还得顺便演一场全武行。 ....哎,他早该想到的。 得赶紧找条没人的巷子把行头换上,今天脾气有些许的暴躁適合去找几个小混混出出气...啊呸!是你们的友好邻居spider man今天状態正好,最適合早点陷入泥潭误入歧途的小青年聊聊天了! 越快越好。 陈默一边抚摸著自己帅的惨绝人寰的脸一边,拐进了一条偏僻的窄巷。 好消息是,他遇到混混了。 这在哥谭简直比呼吸还要自然,正適合他换装之后撒撒气。 坏消息是,他还没来得及换装。更坏的消息是,那三个混混並不完全是直的。 他恨ljpg...lpjg...忘了。 反正,陈默希望的美好世界的样子是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 ...啊呸! 是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的! 希望这个世界上性取向大家都是正常的,就像选性別的时候只有选男和女,不用选男,女,其他,自定义。 巷子深处,三个叼著烟的小青年正靠在墙边。 他们的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陈默身上扫来扫去,从脸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滑到腰,最后停在他手里那只破书包上。 那种眼神陈默太熟了。 不是“我要抢你钱”的眼神,是...太他妈噁心了。 领头的那个把菸头吐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灭。他胳膊上纹著一条褪色的美人鱼,鱼尾巴被他的肌肉撑得变了形,看起来像一条正在被解剖的鲶鱼。 “哟,瞧瞧这张脸。”他笑了起来,那种笑法让陈默感觉像被一条粘稠的鼻涕虫黏上了后脖颈。“比麵包店橱窗里的奶油蛋糕还要嫩。小子,新来的?哪家的?东区那片没见过你,喜欢吃泡芙吗?” 陈默站在巷口,手里拎著破书包,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廉价的工装,上面还沾著没拍乾净的麵粉渍。 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腕骨凸出得像两颗没发育完全的核桃。 再加上这张在哥谭犯罪分子眼中等同於“欢迎品尝”的脸。 他嘆了口气。今天出门真的应该看一眼黄历的。 换成三个大姐姐他说不定就误入歧途了呢? 万一呢? 第15章 蝙蝠在蝙蝠洞里开始了他的分析 与此同时,韦恩庄园。 蝙蝠洞內的光线阴暗而压抑,只有巨大的监控屏幕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布鲁斯·韦恩坐在主屏幕前,极具魅力的下巴线条冷硬得像一块大理石。 他还没换下那身蝙蝠战衣,披风垂在椅背后面,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液体。 不理解,把自己家装修成性冷淡风格的人。 同样不理解下班了不脱工服的人。 蝙蝠侠面前是东区贫民窟过去四十八小时的所有监控数据。 阿尔弗雷德端著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不是宵夜,只有一叠標註了时间戳的航拍截图,边角按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少爷,您要的復盘数据。” 布鲁斯没有马上去接,他的目光正死死盯著屏幕中央那个红蓝相间的瘦小身影。 画面中,那个自称蜘蛛侠的少年正蹲在锈跡斑斑的水塔顶端。 他的姿势不像是在执行什么精確的战术动作,倒像是餵鸽子的老人,蹲在那儿,一把一把地往外撒著什么。 百元美钞从他手里散开,被哥谭灰濛濛的风捲起来,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绿色飞蛾。 布鲁斯放大画面。 他在意的重点不是“他撒了多少钱”,他在意的重点是“他怎么撒的”。 每一次拋撒都控制著散落半径。 钞票落下的位置,铁皮屋顶的阴影处,破旧晾衣绳的下方,棚屋门口的垃圾桶后面,每一条巷道的最深处。 没有一张落在开阔街道上,没有一张落在帮派巡逻路线会经过的位置。 全部落在从空中能看到、但从街面上极难察觉的视觉盲区。 布鲁斯把手指从触控板上移开,靠在椅背上。 撒在开阔地带,捡钱的人会被看见。被看见,就会被盯上。 被盯上,钱就保不住,命也保不住。 他把钱撒在盲区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一个落点,都是那个位置附近的居民日常活动的范围,出门倒垃圾会经过,晾衣服会经过,蹲在门口啃麵包会经过,反正总会有人经过。 比起撒钱这个动作更像是给每一张钞票分配一个最有可能被穷人捡到、最不可能被黑帮截走的位置。 他为什么撒钱,而不是挨家挨户发。 布鲁斯开始推演另一种方案,停留时间过长,目击者过多,行踪暴露。 黑帮会在二十四小时內锁定他的活动规律,顺藤摸瓜找到所有拿到钱的人。 那些人会被一个接一个地从棚屋里拖出来,打断手指,逼问“他还给了谁”。 最后,那些钞票重新流回黑帮的口袋,而那些拿过钱的人,会躺在巷子里,等垃圾车来收。 撒钱。 施捨者和受施者之间没有接触。 没有目击。 没有可以被刑讯逼供出来的线索。 不是对自己乾净,是对那些拿到钱的人乾净。 他自己留了多少。 布鲁斯逐帧追踪撒完钱之后的手部动作。 他从袋子里抽出了最后几张,塞进自己衣服里。然后手突然停在半空中。 停了整整三秒。 肩膀线条收紧,像一个人正在与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东西进行对抗。 三秒后,对抗结束。 他从墙上爬下去,再往下的画面就看不到了,被贫民窟那种毫无秩序搭建的楼层给挡住了。 以蜘蛛侠的能力他真是不该只活跃在港口附近的贫民区,他应该去活跃在市中心,在他进化出蛛丝后,市中心更能发挥出他的战斗力。 布鲁斯把所有的画面叠在同一张屏幕上。 落点选择的精確性,手法的唯一最优解,对帮派活动规律的预判,对受施者安全性的考量,对自己报酬的极度压缩。 所有细节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个瘦小的红蓝色身影。 一个拥有四吨力量的变种人,抢了银行劫匪的钱。自己只留了几张。 剩下的,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精確到每一个落点的方式,撒给了这片城市里最需要钱、同时也最不可能被黑帮追踪到的人。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人看著,没有人要求,没有任何回报。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布鲁斯关掉屏幕。 “少爷。结论是?”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像在盯著一个他还没完全解开的谜题。 “他找不到別的路。”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 “他想帮这些人。他不知道怎么帮。制度不帮他,法律不帮他,这座城市没有任何一条现成的路能让他把钱送到需要的人手里而不被黑帮截走。所以他用仅有的东西自己铺了一条。” 布鲁斯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这不是计算。计算是为了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收益。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增加自己的成本,增加自己的风险,把所有安全留给那些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人。 计算不会得出这种结果。计算不会得出『自己只留几张,剩下的全撒给陌生人』这个解。计算不会让人在凌晨蹲在水塔顶上,像撒鱼食一样,把百元美钞一把一把撒进贫民窟。” 蝙蝠侠停了一下。 “这是一个人,在面对一个他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用他仅有的东西,做了一件他知道改变不了任何结构、但依然选择去做的事。” 而精卫填海被人传唱不是因为它真的填平了大海。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片刻。 “您认为他善良吗。” 布鲁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披风竖起的领口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著一层水面。 “在哥谭,这个词被用过太多次,已经烂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善良。 但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著,没有任何人要求,没有任何回报。他自己想出来的。他自己铺的路。 在这个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应该』的城市里,他选了最累、最复杂、对自己最不划算的那种方式。” 蝙蝠侠转过身,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我不知道这叫什么。但我在哥谭没见过第二个这样做的人。” 阿尔弗雷德看著第二个这样做的人,没有追问。 他看著布鲁斯的背影,看著他站在那片深海一样的蓝光里,披风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知道布鲁斯在想的不是那个少年。或者说,不全是。 布鲁斯走向更衣室。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蝙蝠洞里迴响,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不肯停下来的东西。 在经过阿尔弗雷德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阿福。” “少爷。” “他找不到別的路。” 布鲁斯没再说话。阿尔弗雷德也没有回答。但阿尔弗雷德知道,这句话布鲁斯今晚已经说了两遍。第一次,是在说那个少年。第二次,也是在说那个少年。但阿尔弗雷德听出了第三次。 精卫填海。 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吗? 或许总有一天海平面会上升几个不可见的百分点吧。 或许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哥谭会迎来它第一个没有暴力犯罪的夜晚。 第16章 要我们猜猜看这一章会在十二点前发布还是十二点后? 哥谭的夜晚从不打烊,犯罪和呼吸一样自然。 东区街角,两个混混正对著便利店的捲帘门较劲。 其中一个手里拎著锈跡斑斑的撬棍,正嘿咻嘿咻地往门缝里塞,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 另一个在旁边望风,冻得直缩脖子。 陈默蹲在斜上方的路灯杆顶端,像只巨大的红蓝蜘蛛。 真的很像,尤其是在这只大蜘蛛还边发呆边吐丝织网玩的情况下。 陈默停下了织网的动作,注意到了好死不死挑到他正对面违法犯纪的两个误入歧途的青年。 陈默对著撬棍看了两秒,觉得那玩意的受力点找得实在不怎么样。 他从路灯杆上倒掛下来,脸正对著那个望风的混混。 “嘿,两位。大半夜的跟门较什么劲?这门每天按时上下班,兢兢业业挡风遮雨,从来不迟到早退,你们考虑过它的感受吗?” 望风的混混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看见一张倒著的、用廉价布料缝成的面罩,眼睛部位还是粗糙的护目镜。 “蜘蛛侠!” 混混尖叫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听著跟被踩了脖子的鸭子没区別。 陈默在空中晃了晃。 “答对了,奖品是——” 他猛地鬆开脚,整个人轻盈落地。 两个混混还没回过神,陈默的双手已经像抽风一样甩动起来。 白色的蛛丝左右开弓,精准地糊在了两人的胸口。 陈默拽著蛛丝用力一扯,两个混混像两块磁铁一样狠狠撞在一起。 他绕著两人转了三圈,蛛丝把他们背对背粘得死死的,活像一对感情破裂但被强行绑定的连体婴。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顺手把这一坨“连体混混”拎起来,掛在了便利店门口的招牌鉤子上。 “在这儿等警察叔叔。別乱动,这蛛丝干了之后比前女友的心还要硬,乱撕会掉皮的。不信你们试试。” 拎撬棍的那个混混试图挣扎,结果蛛丝勒进了肉里,疼得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陈默嘆了口气。 “看,我说了吧。你们这届小反派啊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听劝,不听劝是成为不了超级反派的。” 陈默射出一道蛛丝,结束了自己巡逻时的摸鱼,盪向下一个街区。 此时的哥谭另一头,情况就没这么“友好”了。 东区码头,五个走私犯正忙著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往下卸货。 领头的是马罗尼家族的一个中层,穿著考究的风衣,正点著雪茄。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公寓楼的滴水兽上坠落,像一片凝固的夜色。 走私犯们甚至没听到落地声。 最后面那个放哨的混混刚想转头,一只戴著凯夫拉装甲手套的大手就按住了他的脸。 咚。 脑袋撞在车门上的闷响,在寂静的码头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蝙蝠侠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每一拳都奔著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去。 第四个混混总算反应过来了,他刚掏出手枪,蝙蝠侠的拳头已经贴上了他的肋骨。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根发酸。 第五个混混,也就是那个领头的,丟掉雪茄转身就跑。 一枚蝙蝠鏢旋转著飞出,精准地钉住了他的裤腿。 领头的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蝙蝠侠缓缓走过去,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像拎死狗一样把那人从地上拎起来。 那人疼得齜牙咧嘴,看清面前的面具后,眼神里透出一股绝望。 “操……今天真他妈倒霉,怎么是你?” 蝙蝠侠没说话,眼神冷得像冰窖。 “我是说,”那人疼得直打哆嗦,“怎么不是那个蜘蛛小子?他顶多把人捆起来掛路灯...哦,我忘了这一片不是那个蜘蛛小子的活动区了,蝙蝠,你不能考虑一下把这片区域也划分给你的义警同事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不自然扭曲的脚踝,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他妈直接打骨折,真的,我寧愿遇到蜘蛛侠,而且他从来不会让我的话撂在地上,我和他聊的可好了,而你,你只会冷暴力我们。” 蝙蝠侠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服务態度能友善点吗?” 蝙蝠侠把他扔在地上,从腰带里掏出特製的束缚带,动作熟练地將其捆好。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 打架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 哥谭上东区,韦恩集团名下的私人別墅。 这里和东区的破败像是两个星球。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昂贵的香檳在杯子里冒著细密的泡泡。 著急回来出现在大眾视野刷存在感的布鲁斯·韦恩穿著一身手工定製的西装,手里端著一杯一口没喝的香檳,正被一群名媛围在中间。 一个金髮女人正讲著关於游艇和超模的笑话,周围响起一阵阵矜持又虚偽的笑声。 布鲁斯也在笑。 他的嘴角弧度非常標准,甚至带著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轻浮。 但他的眼神是涣散的,透过那些昂贵的香水味和珠宝的光芒,他仿佛在看落地窗外的夜空。 很远处,东区的方向隱约传来若有若无的警笛声。 別墅里的音响震得水面都在发颤,没有人注意到那点微弱的杂音。 一个女人把腰往他怀里靠了靠,身上那种浓郁的香水味像化学武器一样攒动。 布鲁斯笑著低下头,借著看表的机会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抱歉,各位。我想我需要去补个觉,昨晚的派对后劲还没过去。” 他摇晃著酒杯离去,背影看起来像极了一个被酒精和夜生活掏空了身体的败家子。 .... 凌晨三点,没有什么公眾视野需要自己刷脸的陈默盪回了自己的阁楼。 脱掉那身满是汗臭味的破睡衣,陈默坐在弹簧外露的破沙发上,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幣。 这是他今晚从混混兜里“捡”的,系统对这种“非法所得”的判定很模糊,只要不计入大额资產,那嗡鸣声就还能忍受。 陈默把硬幣扔进角落的罐头盒里。 叮。 叮。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迴响。 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稿费啊? 屋顶漏雨的地方又多了两处。 陈默嘆了口气,起身把罐头盒挪了挪,接住新漏下来的水滴。 咚。 滴水声和硬幣声交替响著,节奏感还挺强。 他重新躺回沙发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几摊正在扩大的水渍,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的生计。 “系统,你说我要是去卖蛛丝,能发財吗?” 系统没理他。 “也是,这玩意三个小时就化成水了。买家估计得拿著菜刀满大街追杀我。” 陈默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发出咯吱一声抗议。 明天得去南区看看,听说那里有个修车厂在招临时工...算了,那个修车厂主好像是个老莫。 省点花吧,目前还剩一百二十三刀零五十美分,吃的差一点,应该够他活到发稿费的那一天。 .... 哥谭北区,法尔科內家族的一处秘密据点。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他是法尔科內的亲信,负责打理地下钱庄的生意。 面前站著一个满头大汗的情报手下。 “查清楚了?”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四平八稳。 “查清楚了。那个蜘蛛人前几天截了我们那批钱,一分都没留。他全撒在东区贫民窟了。” 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他爬到那个废弃水塔顶上,一把一把往下撒。几十万美金,全撒了。贫民窟那些穷鬼抢疯了。” 中年男人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杯子里的冰块轻轻撞击。 他没说话,只是盯著杯子里的液体。 “要不要处理?”手下试探著问。 中年男人喝了一口酒,用一种评价今天天气的语气开了口。 “哥谭从来不缺疯子。” 他放下酒杯。 “有穿著蝙蝠装满大街打人的,有閒的没事干就喜欢出谜语,现在多了一个抢了钱往贫民窟撒的,有什么奇怪?”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老牌黑帮的冷酷。 “他碰我们的核心生意了吗?除了那批被截的银行现金,那本来就是脏钱,没进我们的流水。他撒完钱之后,有没有主动找过我们的据点?” 手下急忙摇头。 “那就盯著。疯子有疯子的活法,只要他不像那只蝙蝠一样天天往我们门里闯,撒点钱就隨他去。” 中年男人挥了挥手。 “马罗尼要是蠢的想当出头鸟,就让他去。让那个蜘蛛小子消耗一下马罗尼的打手,对我们没坏处。” 手下点头退了出去。 中年男人转过椅子,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哥谭夜色,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过抢了钱自己不留,全撒给穷人。这种疯子,倒是个新品种。” 另一边,企鹅人的冰山餐厅。 地下办公室里,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正缩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他手里拿著一把镶著象牙柄的裁纸刀,正慢条斯理地拆开一封信。 他的副手站在桌子对面,把各方的反应仔细匯报了一遍。 企鹅人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法尔科內觉得无所谓,他在等。马罗尼有个叫『疤面』的打手被蜘蛛侠送进了icu,他咽不下这口气,但蝙蝠侠最近盯得他太紧,他不敢动。” 企鹅人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像一只真正的企鹅。 “我们需要做什么?”副手问。 “什么都不做。” 企鹅人把裁纸刀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让他们互相看著。法尔科內看蜘蛛侠是疯子,马罗尼看蜘蛛侠是仇人,蝙蝠侠看蜘蛛侠是不稳定因素。”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三方,三种看法。我们就在这儿等著,看谁先忍不住。哥谭的秩序就像一叠钞票,你抽走其中一张,剩下的都会跟著动。” 镜头拉回那间破旧的阁楼。 陈默又翻了个身,破沙发的弹簧差点扎到他的腰。 屋顶漏雨的地方又多了一处,那套红蓝睡衣的肩膀部位磨损得厉害,得找点结实的布料补补。 或者乾脆去二手市场淘淘,看能不能买到个差不多的新的。 雨开始下大了。 密集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一千个人同时用手指敲击同一个音符。 陈默闭上眼睛,在漏雨的滴答声中,沉沉睡去。 晚安,玛卡巴卡。 第17章 哥谭魅力值最高的男人! 陈默蹲在漏雨的阁楼里,地板上铺著几张发黄的旧报纸。 阁楼很空,铁皮屋顶,破沙发,墙角堆著捡来的杂物,漏水的地方用塑料布盖著。 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塑料布一鼓一瘪,像某种半死不活的呼吸。 但是这影响不了陈默此时此刻美丽的心情。 他这会手里攥著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今天早上去东区那家废弃洗衣房后巷取回来的。 怀特代理人定的交接点,原稿塞墙缝,稿费塞回同一个墙缝,用塑胶袋裹著,压在一块鬆动的红砖下面。 他蹲在那条堆满发霉床单和生锈洗衣机滚筒的巷子里,左右確认没人,抽出砖,摸到信封,贴著墙根原路返回。 回到阁楼,把通风口用那块鬆动的木板挡死,才蹲在破沙发旁边拆封口。 一整套流程走的和特务接头一样。 可能是双方都怕走夜路的时候被蝙蝠咬死吧。 信封里整整齐齐码著两千美金。 是他的稿费!他的合法收入! 扣完税,手续费,保护费后剩下的,全是旧钞,二十、五十的面额,皱巴巴的,边角捲起,带著哥谭特有的火药味和霉味。 陈默把钞票倒在沙发上,一张一张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两千,一分不少。 这是他化名“哥谭老司机”创作的连载漫画。 《墮落英雄:哥谭魅影》第一话的稿费。 关於为什么会怕被蝙蝠报復,从这本漫画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一二了... 穿越第二天陈默就认清了自己这副样子找工作肯定困难。 未成年,黑户,没身份,没证件,没任何能证明“陈默”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合法存在的东西,还不是白人。 唯一能换钱的手艺,是他穿越之前的老本行。 对了,他是美术生,他有提过这一点的吧? 陈默专业课排名没掉出过前一,画人体比例从来不需要辅助线,透视、光影、色彩敏感度拉到满。 都穿越了,不利用这双手简直对不起自己。 不当文抄公更是对不起自己! 至於画什么? 在dc画漫威復仇者联盟蜘蛛侠吗? 不不不。 这里是哥谭啊! 而能在哥谭卖的最火爆的超英本子是什么? 那当然是mod蝙蝠侠的本子。 墮落的英雄,跌入泥潭的神像。 他把蝙蝠侠画成一个在雨夜里被反派按在泥潭里摩擦的悲情男主,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张年轻、苍白、写满了“我为什么还在这座城市”的脸。 简单来说,怎么狗血怎么来,怎么墮落怎么画。 他甚至给蝙蝠侠安排了一段极其悽美的身世,男主標配父母双亡,独自在黑暗中挣扎,被整个哥谭误解,只有小丑,企鹅人,杀手鱷,谜语人,稻草人....偶尔给他一点温暖。 当然,陈默没画小巷子,他怕被韦恩集团查水錶,虽然他从来不交水费。 蝙蝠侠是哥谭市集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守护者,是身穿黑色丧服嫁给哥谭为哥谭市殉道的遗孀,是手托哥谭使其永不下坠的西西弗斯,是为人们带来希望的普罗米修斯,是哥谭永远的繆斯,是烙在哥谭的永远的印记。 蝙蝠啊,很多人爱你啊! 谁能忍住不嬤一下? 陈默画这段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感动哭。 这玩意儿不出意料的在哥谭底层卖疯了。 贫民窟的年轻人人手一本,连马罗尼手下的混混在便利店蹲坑时都要翻上两页,一边看一边感慨。 好辣,好瑟....咳,不是。 怀特代理人说,第一话刚铺到街头报摊就被抢光了,地下漫画圈都在问第二话什么时候出。 陈默一边数钱,一边在心里毫无诚意地画了个十字。 “对不起了布鲁斯,我也不想消费你的名声。但谁让你名气大呢?而且你確实很有那种被玩坏的潜质。” 陈默把钞票贴在脸上蹭了蹭,油墨味,霉味,火药味,两千美金的味道。 “真香。” 陈默真诚祈祷蝙蝠侠千万別顺著发行线查过来。 毕竟现在的布鲁斯·韦恩才二十来岁,还没进化成以后那个坐在莫比乌斯椅上无所不知的蝙蝠怪物。 年轻的老爷应该不至於对哥谭的纸媒掌控力有那么强吧? 应该吧? 现在的他连法尔科內和企鹅人都盯不过来,哪有空去翻地下漫画圈。 大概。 拿到钱后,陈默只有一个念头:战衣! 他受够那身睡衣了。 不许叫他睡衣宝宝了! 陈默把旧外套的兜帽压低,连夜衝进东区一家地下材料店。 这家店开在废弃洗衣房的地下室,入口藏在后巷的垃圾斗后面。 店里瀰漫著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老板是个独眼龙,嘴里叼著一根没点著的雪茄,正盯著一台雪花屏的电视机发呆。 陈默在货架间穿梭,动作麻利得像在超市抢打折鸡蛋。 “高分子聚合物纤维,两卷。轻量化鈦合金贴片,一盒。防弹布料,这个最贵,但必须来一卷。再来一台最便宜的二手缝纫机。” 独眼龙老板斜著眼瞅他,那只独眼透著一股子怀疑。“小子,你买这些玩意儿干什么?打算给自己做个棺材?” 陈默露出一个极其阳光且纯真的笑容。“帮学校手工社团代购,我们要搞个超级英雄模仿大赛,我是社长。” 独眼龙冷哼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但在哥谭,只要钱给够,哪怕你说你要买原子弹去炸月球,老板也会问你需不需要包邮。 陈默付了现金,拎著大包小包,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了阁楼。 他把材料摊开。 弹道尼龙布,五码,花了六十六美金。缝纫机,最便宜的手持款,三十五美金。鈦合金贴片,只够护住胸口和肩膀,六十美金。高分子纤维和其他辅料,又去了小两百。 光材料费,三百六十美金就没了。 陈默数了数剩下的钱,一千六百多,小心地卷好,塞进沙发缝里。 然后他坐在那台不知道第几手的缝纫机前,开始干活。 眾所周知,每一个蜘蛛侠都是好裁缝。 他不知道这个规律是怎么形成的,但既然彼得·帕克能自己手搓战衣,他应该也行。 噠噠噠的缝纫声在密闭的阁楼里响了整整一夜。 高分子纤维被缝进关节处,增加活动性。 鈦合金贴片被巧妙地隱藏在胸口和后背,起码能挡住小口径手枪的近距离射击。面罩重新缝製过,增加了內衬,贴合脸型,不再像个套在头上的红袜子。 原来那身松松垮垮的红蓝睡衣被彻底拆解,剪裁,重新拼接。 三个小时后,陈默站在那面裂了纹的全身镜前。 红蓝底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带著一种哑光的质感,紧身剪裁完美勾勒出他的身形,鈦合金贴片在胸口和肩膀处形成极简的几何线条。 整体质感从“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直接跃升到了“正经漫展高定版”。 陈默动了动胳膊,感受著布料的紧致感。“帅是帅了点,但防御力还是挡不住大口径子弹。” 他自言自语地吐槽,“不过没关係,只要我躲得快,防御力就是摆设。” 又对著镜子摆了个经典造型,然后陈默靠在破沙发上,盯著镜子里那个穿著红蓝战衣的身影。 系统在强化他的身体,力量、速度、反应,都在一点一点往上走。 爭取有一天可以变成彼得浩克!的四吨力量只是起点,上限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但也没人说不能一边变成彼得浩克,一边变成彼得斯塔克啊?纳米战衣很帅的好不好? 想到纳米战衣那种流动的金属感,他又看了看沙发缝里剩下那一千六百多美金。 不够,差得远。 还得继续画啊。 陈默坐到桌前,铺开画纸。 下一话的內容他已经想好了,蝙蝠侠和马罗尼不得不说的三千个秘密。 具体情节就不细想了,反正哥谭底层爱看。 “为了我的纳米战衣,布鲁斯,对不起了。” 陈默在心里再次毫无诚意地画了个十字。 “等我攒够了钱,我就收手。大概。” .... 此时此刻,哥谭市郊,韦恩庄园地下。 蝙蝠洞內的光线阴暗而压抑,只有巨大的监控屏幕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布鲁斯·韦恩坐在主屏幕前,性感的下巴线条冷硬得像一块大理石。 他刚从码头回来,战衣还没换,披风垂在椅背后面,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液体。 阿福正在帮他处理后背的伤口,昨晚在码头被钢筋划出来的,不算深,但很长。 “阿嚏!” 布鲁斯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力道大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阿福放下手中的药水,一脸淡定。 “少爷,看来是有人在背后热烈地討论您的英姿。或者是您昨晚在冷雨里待得太久,感冒了。需要我为您准备薑汤吗?” “我没事,阿福。”布鲁斯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最近法尔科內和企鹅人太安静了,这不正常。我得盯紧这条线。” “比起黑帮,我觉得您也应该关注一下这个。” 阿福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这是我今天在路边报摊买到的,销量第一。” 布鲁斯扫了一眼封面。 封面上是一个穿著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正被粗大的锁链捆绑著,半跪在泥潭里,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张年轻、苍白、写满了痛苦的脸。 雨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诡异的、令人不適的美感。標题大刺刺地写著:《墮落英雄:哥谭魅影》。 布鲁斯的太阳穴跳了两下。“阿福,我跟你说过,不要把这些垃圾带进蝙蝠洞。” “我只是觉得,这位作者的想像力非常丰富。” 阿福淡定地把册子收进围裙口袋,“他甚至为您编排了一段极其悽美的身世。说真的,这比您平时在晚宴上扮演的花花公子形象要有深度得多。至少在这个故事里,您是有灵魂的。” 布鲁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从下口。 作为哥谭的守护者,他並不在意这些无聊的二创。 说真的,他真不在意。 哥谭这种地方,每天都有人编造他的流言、画他的讽刺漫画、写他的猎奇小说。 只要这些玩意儿別主动舞到他面前辣眼睛就行。 布鲁斯转过头,继续盯著屏幕上法尔科內的码头活动数据。 第18章 哥谭的每一只鸽子都在看著你 冰山餐厅地下44层,冷气开得像个巨大的停尸间。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也就是那位被背地里称为企鹅人的矮胖子,正站在一张橡木办公桌前。 桌面铺著一张东区地图,几个坐標被红墨水圈得密密麻麻,棚户区水塔、码头垃圾场、某条连野狗都不愿意去的臭巷子。 这些地方有个共同点,穷得连老鼠都想连夜搬家。 地图旁边摊著一叠手绘情报,潦草的笔跡標註著日期、时间、活动类型。 每一张都来自他的眼线,哥谭街头的鸽子、麻雀和乌鸦。 企鹅人捏著一把象牙柄的裁纸刀,刀尖在地图上缓慢划动,从水塔划到码头,从码头划到棚户区深处。 “马罗尼最近是不是被那个穿斗篷的黑大个儿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做作的优雅,像是一个正在討论晚餐菜单的绅士。 站在阴影里的手下打了个寒颤。 他见过企鹅人用这把裁纸刀拆信,也见过他用这把刀拆人。 “是的,老板。马罗尼损失了三个核心仓库,码头那边被蝙蝠侠端了两处,连他的头號打手『疤面』现在还在icu里躺著。据说是肋骨碎得像一盒被踩过的饼乾,是被蜘蛛侠打的。” 企鹅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鸭在打嗝,又尖又湿。 “那就帮他再提提神。” 企鹅人把裁纸刀猛地扎在地图上,刀尖戳穿了棚户区水塔的那个红圈。 “让人在街头放点风声。『疤面』不是被那个穿红蓝睡衣的小崽子打残的吗?那就传马罗尼家族连个穿睡衣的都收拾不了,一帮废物。再加点“蜘蛛侠一边抽他耳光一边问:你老板马罗尼是不是已经老得连裤腰带都系不上了?”的小情节。” 手下愣了一下。“老板,蜘蛛侠其实没下那么重的手,疤面主要是....” 企鹅人猛地转过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虚偽的笑容,嘴唇咧开的弧度像一道被刀划开的伤口。 “哥谭需要真相吗?”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手下能听见。 “不。哥谭只需要一个能让那群蠢货互相咬断脖子的藉口。” 他收起笑容,脸冷下来。 “滚去办事。记得把话说得难听点,最好能让马罗尼听完直接把餐桌掀了的那种。” 手下低头退出去,皮鞋在地面上刮出急促的声响。 门关上之后,地下44层重新陷入那种停尸间级別的寂静。 企鹅人站在地图前,拔出裁纸刀,用刀尖轻轻敲打著水塔的红圈。 一下,两下,三下。 像某种倒计时。 ... 东区废弃水塔顶端。 陈默蹲在铁架子的边缘,抱著膝盖,像个被生活毒打后的流浪猫。 晚上的风大得能把战衣里那点穷酸气都吹散,他缩了缩脖子,感觉这身廉价布料的保暖效果基本等於零。 新战衣帅是帅了,但防不了寒。 三百六十美金花出去,挡得住小口径子弹,挡不住哥谭的夜风。 陈默刚在东区巷子里把两个撬便利店捲帘门的混混掛在了路灯上。 现在的他蹲在水塔顶上,低头看了看脚下。哥谭的霓虹灯在雨雾里模糊成一团红红绿绿的光斑,看起来挺高端,其实底下全是臭水沟和过期汉堡的味道。 远处韦恩大厦的楼顶亮著一圈暖黄色的灯光,像这座灰濛濛的城市里唯一乾净的东西。 陈默盯著那圈光看了两秒,移开视线。那不是他的哥谭。 他的哥谭是脚下这片铁皮屋顶像鱼鳞一样挤在一起的棚户区。 是漏水漏得像花洒一样的阁楼。是兜里这张皱巴巴的百元美钞和几枚硬幣。 是每天夜里穿著自己缝的战衣,在寒风里蹲在水塔顶上,等著下一个抢劫犯出现。 嗯...应该把市中心也加入巡逻范围的,这破地方都盪不起来... 陈默打了个哈欠。 “系统,我申请报销一件保暖內衣。” 脑子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咯咯。 一只鸽子落在了他旁边的铁架子上。这鸽子长得极其囂张,胸脯鼓著,脖子一伸一缩,歪著脑袋盯著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你瞅啥”的社会气息。 羽毛是灰的,带著一层油亮的绿紫色光泽,看起来吃得不错。 陈默从战衣的小兜里掏出一块干得能当板砖使的麵包屑,隨手丟了过去。 “吃吧。哥谭的鸽子怎么都长得一副要收保护费的样子,跟这座城市的人一个德行。” 鸽子低头啄了啄麵包屑,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不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话你就给鸟吃这个? 陈默感觉自己被一只鸽子鄙视了。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下次我买法棍,专门给你掰一块。满意了吧?” 鸽子没理他,扇扇翅膀飞走了。 陈默盯著那只鸽子消失在夜色里,总觉得那鸟的眼神不对劲。 那感觉像是……这只鸽子正在给某个他不知道的存在写观察日记。 標题大概是《论哥谭新晋穷鬼蜘蛛侠的日常发呆及投餵质量下降问题》。 他还没想通鸽子为什么鄙视他,蜘蛛感应突然跳了一下。不疼,但有点痒,像是后脑勺被谁用羽毛划拉了一下。 陈默摸了摸后脑勺。“感应是坏了吗?还是说附近有我的粉丝在偷看我?” 左右看了看。 没人。连刚才那只鸽子都不见了。 只有哥谭灰濛濛的夜空和远处永不停歇的警笛声。 呦,那边亮蝙蝠灯了。 有事啊这是。 离得还挺近。 “好像有人需要有好邻居蝙蝠侠的帮助?” 学著蝙蝠侠低沉的语气说了句俏皮话,陈默射出一道蛛丝,黏住对面的水塔架子,整个人盪了出去。 红蓝色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棚户区层层叠叠的铁皮屋顶之间。 第19章 嘿嘿我有狗了 “让我看看是什么危险,让我们可爱的邻居们不找他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而非要找那只蝙蝠?” 钟楼下面是一家已经打烊的便利店,捲帘门拉了一半。 投出蝙蝠灯的不是戈登,没有警车,没有警笛,只有一辆被撬开了后门的运钞车,和三个正往麵包车里塞钱袋子的蒙面劫匪。 陈默说实话是有点失望啊,区区抢银行而已,他以为能碰上什么稻草人啊急冻人啊谜语啊之类的呢。 像这种小打小闹的抢银行他自从来了哥谭市之后一天至少能处理五起。 啊,民风淳朴这一块。 蝙蝠灯是旁边一个穿著加油站工装的老头按亮的,那种可携式手持探照灯,上面贴了一张自製的蝙蝠形黑纸,光线透过纸片射出去,在钟楼墙面上投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蝙蝠影子。 老头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后面,手里举著那个手工探照灯,表情像在做一件他这辈子干过的最勇敢也最蠢的事。 陈默倒掛在他头顶的路灯杆上。“大爷,这玩意儿自己做的?” 老头嚇了一跳,差点把探照灯砸在地上。“蜘、蜘蛛侠?” 陈默指了指钟楼上的蝙蝠影子。 “手艺不错。不过你確定蝙蝠侠今晚有空?他可能在码头揍人,也可能在追企鹅人。你知道,蝙蝠侠很忙的。还好你还有一个友好邻居。” 在这一片,蝙蝠侠开车过来哪有他盪过来的快啊。 陈默把自己从路灯杆上放下来,“在这儿等著,別被流弹打到。” 三个劫匪正往麵包车里塞最后一个钱袋。 陈默蹲在麵包车顶上,等他们把袋子摞好,然后开口:“嘿,三位。你们的运钞车改装服务需要审批吗?据我所知哥谭市政对非法改装的罚款挺重的,而且你们还没系安全带。” 领头那个反应最快,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陈默的蛛丝比他快。 枪还没拔出来,手腕已经被蛛丝粘在了车门把手上。 第二个劫匪转身想跑,被陈默一记扫腿绊倒,蛛丝缠住脚踝,整个人被倒吊在麵包车的后视镜上。 第三个劫匪举起手,自动放弃了。 “明智的选择。” 陈默把他们三个人加上钱袋一起用蛛丝捆在麵包车侧面,然后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atm抢劫未遂,赃款已追回,嫌疑人在车上等警察。不用谢。”。 贴在麵包车挡风玻璃上。 便利贴还是他自己出钱买的呢。 老头从垃圾桶后面走出来,手里还举著那个手工探照灯。 “谢、谢谢。我以为来的会是蝙蝠侠……”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可是是我先来的哎,而且说真的,你不觉得他的出场方式太嚇人了吗?从阴影里突然冒出来,眼睛是白的,声音是砂纸磨过的『我即黑夜』——你心臟受得了吗?” 老头想了想,摇头。 陈默点点头。“所以,友好邻居蜘蛛侠为您服务。免费。不收小费。只收微笑。” 他射出蛛丝,在老头反应过来之前盪上了钟楼顶端,消失在夜色里。 老头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举著那个歪歪扭扭的蝙蝠探照灯,嘴角確实笑了一下。 “spider man?” 笑得很上扬很诡异。 ... 哥谭凌晨四点的风,就像是后妈的大巴掌,抽在脸上生疼。 陈默蹲蹲在被抢劫的银行旁边的楼上天台,低头打量著自己身上的新行头。 这套花了三百六十美金重金打造的战衣,终於不再让他看起来像个半夜出来偷井盖的红蓝秋裤变態了。 为什么今天夜巡的时候没人夸他新衣服很帅? 一帮冷漠的人。 无视蜘蛛的人不配得到爱。 陈默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淡灰色的高分子护甲贴片。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好歹能挡住小口径手枪的近距离射击。 当然,如果对方拿的是霰弹枪或者步枪,他还是得乖乖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骗你的,其实有蜘蛛感应在,根本打不中。 陈默在心里默默吐槽。 夜晚终於陷入了暂时性的安静,陈默一边蹲在天台上发呆一边在心里算著帐。 为了这身行头,他在地下材料店跟那个长得像食尸鬼一样的店老板磨了整整两个小时。 弹道尼龙布,五码,六十六美金。 轻量化鈦合金贴片,虽然只有几小块,但也砍到了六十美金。 最离谱的是那台漏电的手持缝纫机,三十五美金。 加上杂七杂八的高分子纤维和强力胶水,两千美金的稿费瞬间缩水了一大截。 他现在兜里还剩下一千六百多美金。 听起来挺多,但在哥谭这种连空气都透著美金味儿的地方,这点钱也就够他吃两个月的压缩饼乾。 陈默还查了查哥谭的租房网站。 哪怕是东区最烂、墙皮掉得像头皮屑一样的地下室,月租都要五百美金。 这还不算押金。 关键是他这个黑户,连个合法的信用记录都没有,房东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隨时会死在屋里的移动尸体。 可以租给你,不过要加钱,加很多。 租房是不可能租房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租房。 陈默回忆了一下自己住的那个阁楼。 虽然漏雨、没楼梯,通风口窄得只有猫能钻进来,但胜在不要钱。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免费就是最大的正义。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 这玩意儿硬得像块板砖,味道跟嚼干透的纸皮箱没什么区別。 他咬了一口,腮帮子生疼。 美利坚这帮白人到底是多没追求,才会发明出这种反人类的食物? 高油高热量也就罢了,有的甜品竟然能甜到让他的蜘蛛感应產生“致命威胁”的错觉。 他甚至怀疑,哥谭的罪犯之所以这么多,纯粹是因为甜甜圈吃多了,大脑被糖分醃入味了。 就在他准备咽下最后一口纸皮箱味儿的饼乾时,耳朵动了动。 那是巷子里传来的声音。 不是那种常见的抢劫惨叫,而是几声细碎的、虚弱的狗吠。 中间还夹杂著几个男人的笑骂声。 陈默嘆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块饼乾塞回包里。 “友好邻居的夜班时间到了,真的没什么超级反派想和我过过招吗?” 他纵身一跃,红蓝色的身影再次在空中划出一道利索的弧线。 可惜附近的房子有点矮,差点贴著地面划过。 巷子深处。 三个穿著破烂皮夹克的混混正围在墙角。 其中一个领头的,正用他那双沾满泥水的靴子,狠狠踢向一个蜷缩著的阴影。 那是一只土黄色的小狗,巴掌大,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 它叫不出来,只能发出阵阵抽抽搭搭的鼻音。 在巷子更深处,躺著一只已经僵硬的母狗尸体。 毛色杂乱,肚子瘪瘪的,显然刚生產完不久。 陈默落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扫了一眼那只母狗。 “撒钱”那天见过的狗,他有一点印象。 那天,这只母狗蜷缩在一个濒死的流浪汉身边,正执著地舔著那人冰凉的手指。 流浪汉死了,它被路过的黑帮踹了一脚,最后还是瘸著腿回到了这个巷子。 现在,它死在了这里,给这个世界留了个更可怜的念头。 “嘿,哥们儿,你们的足球训练是不是找错球了?” 陈默蹲在垃圾桶盖上。 三个混混猛地回头。 “蜘蛛侠?哦你换新衣服了,这套很帅哎。” 领头的那位刚要伸手去摸后腰的匕首。 “谢谢,真的你是今天第一个夸我穿的帅的人。” 陈默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划过黑夜的闪电。 蛛丝精准地黏住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拽。 咔嚓。 那是关节脱臼的声音。 “刚才踢得挺爽吧?” 陈默一记侧踢,直接印在另一个混混的胸口。 那人像是被飞驰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第三个人嚇蒙了,转身想跑。 陈默右手一甩,蛛丝像是有生命一般缠住了他的脚踝。 “別走啊,咱们聊聊关於动物保护法的哥谭修正案。” 不到十秒钟。 三个人被背对背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高高地掛在路灯杆子上。 “救命!我的肋骨断了!” “闭嘴吧,我控制的力度呢你的肋骨不可能断,等警察来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们你是由於地心引力不稳才飞上去的。” 陈默拍了拍手,那股狠戾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墙角,慢慢蹲了下来。 小狗缩在阴影里,浑身抖得像筛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伸出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一场美梦。 小狗下意识地想躲,但断掉的后腿让它疼得叫不出声。 “嘘,別怕,我不是坏人。” 陈默把它从冰冷的地上捞了起来,放进怀里。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剩下的半块压缩饼乾,用手指捻成碎末,一点点餵到小狗嘴里。 小狗试探著舔了舔他的手指。 那是温热的触感。 它的尾巴虚弱地摇了一下,像是在寒风中快要熄灭的火苗。 陈默盯著那截摇晃的尾巴,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左右看了看,確认巷子里除了掛在路灯上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废料,没有其他活人。 而路灯上那三个现在被风吹著只能看见街头的对面看不到这边。 嗯很好,无人在意。 陈默掀开面罩的下半截,把嘴凑过去,对著小狗的脑门猛亲了好几口。 一轮没亲够,又亲了一轮。 嘿嘿。 “听著,小东西,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陈默恶狠狠地威胁道。 “要是让別人知道蜘蛛侠亲了一只狗,我就把你做成热狗,听见没有?” 小狗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只是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陈默的下巴。 陈默看著怀里的狗,开始琢磨起最实际的问题。 “总得给你取个名字。” 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叫旺財?不行,这地界儿没人听得懂,显得太土。” “叫韦德?算了吧,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陈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刚才在塔楼上看到的那个巨大的蝙蝠探照灯。 想起那个总是躲在阴影里、看谁都像欠了他五百万的黑漆漆的大蝙蝠。 “有了。” 陈默低头看著小狗,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腹黑的笑。 “你就叫布鲁斯。” “这名字在哥谭绝对吃得开,准没错。” 他顿了顿,又觉得这名字起得实在太有才了。 “布鲁斯,以后咱俩就是这破地方最伟大的组合了。” 小狗好像很满意这个名字,尾巴摇得比刚才更有劲儿了。 十米外,钟楼顶端的阴影里。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完美地融入黑暗之中。 布鲁斯·韦恩,或者说蝙蝠侠,正默默地注视著巷子里的一切。 他原本是追著蝙蝠灯的信號过来的,却在这里撞见了这一幕。 战衣升级了。 他在隨身终端上快速记录著,弹道尼龙材质,带有非工业化加工的鈦合金贴片,手工缝纫痕跡明显。 这意味著,这个少年背后没有庞大的组织支持,他在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完善装备。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少年亲吻狗头的画面。 也听见了那个名字。 离的是有点远,但还记得吗,布鲁斯韦恩会唇语。 “布鲁斯。” 在那一瞬间,蝙蝠侠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面罩的遮掩下,没人能看到这位黑暗骑士现在的表情有多精彩。 那是某种介於无语、荒诞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之间的复杂反应。 他在终端的“蜘蛛侠”档案下,新增了一个標籤。 危险等级:下调。 备註:极度缺乏社会常识,具备严重的吐槽倾向,建议持续观察其心理健康状况。 蝙蝠侠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陈默坐在巷子底,还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壮举”已经被他经常用来调侃的对象看了个满眼。 他用蛛丝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折断的后腿固定住,手法虽然生疏,但胜在稳固。 “走吧,布鲁斯,带你回咱们那个漏雨的豪宅。”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母狗的尸体。 这里没有土,也没有铲子。 他在哥谭的废墟里捡到了一块还算乾净的硬纸板,盖在了母狗的身上。 然后,他把那只母狗的尸体挪到了避风的墙角。 “虽然没什么用...” 陈默低声说了一句。 他抱著怀里的布鲁斯,射出一道蛛丝,整个人腾空而起。 红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怀里的布鲁斯正缩在战衣里,感受著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温度。 陈默一边盪著,一边还在嘀咕。 “给狗取名叫布鲁斯,应该不算辱警吧?” “管他呢,反正他又不知道。” “义警又没有编制...” 远处又有新的亮起灯蝙蝠灯在云层上闪烁,像是在无声地回应著他的疑问。 第20章 满足你,是大反派 陈默把布鲁斯放进纸箱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在托举一颗隨时会炸的核弹。 那只断了后腿的小土狗缩在墙角,湿漉漉的眼睛盯著他,没叫,也没挣扎。 “乖孩子,你要是敢在半夜两点学狼叫,我就把你送给楼下的马罗尼黑帮当宵夜。” 他一边嘀咕,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碘伏,纱布,宠物消炎药,刚才在药店快关门时他用最后的良知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换来的。 他在手机上查过哥谭宠物医院的价目表:基础检查五十美金,接骨打夹板两百起步,拍个x光六百就飞了。 “六百美金?”陈默当时就对著手机屏幕冷笑,“这钱够买多少斤排骨了?买个狗命都够了吧?” 其实人命也够了,而且人命一般没那么值钱。 陈默一边骂,一边熟练地用蛛丝给布鲁斯固定断腿。 固定狗腿他不够熟练,固定人腿他还不熟练吗? 蛛丝这玩意儿比石膏好使,轻便透气,过几天还能自动降解。 缠好纱布,又往破碗里倒了一点最便宜的幼犬粮。 “省著点吃,这玩意儿一袋要我十五块,咱俩现在的身价也就够买一百袋。” 布鲁斯凑过去舔了一口,尾巴尖小幅度地晃了晃。 陈默看著那截摇动的尾巴,心里嘆了口气。 这哪是捡了条狗,这是捡了个碎钞机。 但是小狗真的很萌啊。 陈默蹲在原地又欣赏了一会自己的小狗后,才站起身,走到那台二手缝纫机前。嘎吱声大得像在装修。 他把这两天穿烂的旧衬衫丟在一边,换上刚淘来的二手工装裤,一共花了不到十美金。 虽然有一股散不掉的霉味,但好歹是乾净的。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画纸。他是美术生,穿越前是,穿越后也是。 哥谭的夜晚属於蜘蛛侠,但哥谭的白天,他得靠这支笔活下去。 漫画稿还没画完,那是他下个月的房租和布鲁斯的排骨。 刚画完六个分镜。 窗外的蝙蝠灯又在云层里闪烁。 陈默盯著那盏灯看了两秒。 “天天开这么亮的灯,没人心疼一下电费吗?” 重新迅速的换回战衣,戴上头套,从通风口钻了出去。 ... 凌晨的哥谭码头,雾气浓得像是有人在海上打翻了牛奶桶。 吊臂在雾里若隱若现,货柜堆成高低错落的钢铁山峦,灯光被雾气裹住,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橘色光晕。 空气里混著机油、海盐和腐烂木箱的味道。 陈默蹲在一截悬空的货柜边缘,一条腿盪在外面,正用蛛丝在吊臂横樑上玩翻花绳。 他在等。 总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放蝙蝠灯遛他玩吧? 更何况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陈默听见了声音。 一种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之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含混的哀鸣。 紧接著是一声低沉的咆哮,那种声音不属於人类,属於某种能把人类当耗材撕开的掠食者。 陈默的蜘蛛感应猛地跳了一下,针扎一样,从后脑勺一路窜到尾椎骨。 他翻身从货柜边缘跃下。 雾气里,一个庞然巨物正把一名码头工人按在货柜侧壁上。 工人的脚悬空,离地至少半米。 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如果还能叫手的话,覆盖著墨绿色的鳞片,指节粗得像扳手,指尖是五根黑色的利爪,每一根都够在水泥地上刨出一道沟。 工人的脸已经发紫,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陈默在半空中调整姿態,两脚併拢,整个人像一枚鱼雷撞进雾气。 他砸在杀手鱷后背上,膝盖和肘关节同时发力,借著重力加速度把全身重量灌进对方脊椎最脆弱的颈胸交界处。 一声沉闷的撞击。杀手鱷的身体晃了晃,掐著工人的手鬆开了。 工人摔在地上,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往仓库方向跑。 杀手鱷转过身。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雾气里发著冷光,瞳孔缩成一条缝。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蜘蛛,走开,我在找蝙蝠...” 陈默没有落地。 他在杀手鱷转身的瞬间,右手蛛丝黏住侧方吊臂,整个人横拉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左腿在旋转中蓄满力,借著蛛丝的牵引速度,一脚正蹬在杀手鱷的面门上。 “真的假的?我难道不比蝙蝠可爱吗?这么嫌弃我?” 那种触感像是踩上了一块花岗岩。但衝击力让杀手鱷后退了半步,鼻腔里喷出一股腥气。 陈默借反作用力弹回吊臂,蹲在横樑上。 “嘿,大块头。”他低头看著下方,“哥谭的护肤品已经救不了你了吗?你这角质层厚得能直接去修长城了。” 杀手鱷抬头,竖瞳缩成一条线。 “我要把你全身的骨头都嚼碎。” 陈默盯著那张鱷鱼脸,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果然,每一个蜘蛛侠都有自己的蜥蜴博士。 “hello,蜥蜴人,你也是被什么基因实验搞成这样的吗?还是纯天然长残了?” 杀手鱷发出一声怒吼,震得陈默耳朵生疼。 “我他是鱷鱼!你才是蜥蜴!” 他一跺脚,水泥地面崩开一道裂缝。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碾压过来。 陈默从吊臂上弹起,一个后空翻落在货柜顶部,蹲在边缘。 “看你急的,鱷鱼也好,蜥蜴也罢,反正都是冷血爬行动物,可惜我是当不成蜥蜴了我是蜘蛛。” 杀手鱷转身,爪子扒在货柜边缘,把整个身体拉了上来。 两米五的身高站在货柜顶上,墨绿色鳞片在雾灯下泛著湿冷的光。他张开双爪,像一头真正的猛兽扑向猎物。 陈默没有退。 他在杀手鱷扑来的瞬间,右脚蹬在货柜顶盖上,朝左前方衝刺。 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著地面滑出去。 杀手鱷的右爪擦著他的后背掠过,指尖离他的脊椎只差两厘米。 蜘蛛感应的刺痛在他脑子里尖叫,但他已经算好了距离。 他滑到杀手鱷侧后方,左手撑地,整个人倒立起来,右腿像鞭子一样自上而下甩在杀手鱷的后脑上。 咚。 一声闷响,像是用铁棍敲装满沙子的麻袋。 杀手鱷的脑袋往前点了一下,脖子上那层鳞片终於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形变。 陈默借倒立的反作用力弹回空中,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落在三米外的货柜边缘,蹲著,一只手撑著地面。 “你刚才不是说要嚼碎我的骨头吗?”他歪著头,“怎么连碰都碰不到?要不你先把脸上的茧子削薄一点,好歹让眼睛能看清东西?” 杀手鱷暴怒。 “我要碾碎你!小虫子!” 他从货柜上跳下来,砸在地面上,脚边溅起一圈碎石,直接冲了上来。 每一拳砸在货柜上都是一个深坑,铁皮像是被巨锤敲过一样凹陷进去。 “啊哦,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一点,蜘蛛不是昆虫...” 陈默在货柜之间弹跳,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拳头落下的前零点几秒。 蛛丝黏住杀手鱷身后的货柜,拉紧,反弹加速。 陈默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双膝併拢,整个人蜷成一颗炮弹,砸进杀手鱷的胸口。 撞击声在码头区迴荡。 杀手鱷后退了两步,胸口的鳞片被撞出一道细微的裂纹,渗出一丝深色的液体。 陈默弹开,落地,蹲稳。 他的膝盖在发麻,刚才那一击,反作用力也震得不轻。 杀手鱷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裂痕,竖瞳里终於闪过一种不是愤怒的东西。 “你怎么能打碎我的鳞...” “很意外?”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我也很意外。你看,你皮那么厚,我手都打疼了。我们商量一下,你乖乖去黑门监狱报到,我省点力气,你省点医药费。怎么样。” 杀手鱷用行动回答了。 他猛地转身,那条粗壮的鱷尾横扫而来,带著破空声砸向陈默。 陈默没有躲。 他用蛛丝黏住吊臂横樑,垂直向上弹射,整个人在空中展开,像一支被拉满的弓。 尾巴从他脚底扫过,风压颳得他面罩下的头髮都往后飞。 然后他收腹、翻腕、调整角度,借著蛛丝的回弹力,从正上方垂直砸下来。 手肘在前,身体在后方,所有力量集中在肘尖,对准杀手鱷的颅顶。 砰。 杀手鱷被这一击砸得单膝跪地。 地面凹下去一圈。他的颅顶鳞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陈默弹开,落地,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 膝盖一软,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撑住旁边的货柜。 刚才那一连串高强度的弹跳和旋转,从倒立鞭腿到鱼雷撞击到垂直肘击,全部依赖蛛丝的牵引和身体的爆发力。 蜘蛛基因在强化他的肌肉和耐力,但连续透支,连被强化过的身体也吃不消。 还是不够强啊。 统子,点你呢! 杀手鱷站了起来。 他的嘴张得很大,露出满口歪斜的利齿。 喉咙里滚出一声被彻底激怒的咆哮。他像一发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整个身体腾空,带著两百多磅的鳞甲和肌肉碾压过来。 陈默想躲。 蜘蛛感应在尖叫,但他判断不了方向。 路线上被杀手鱷巨大的身躯封死了所有的躲避角度。 陈默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鈦合金贴片正对著杀手鱷的爪子。 巨大的衝击力撞在他身上,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呻吟,应该还没断裂,但离断裂不远了。 他被震退了一米,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深痕。 鈦合金贴片凹进去一块,肩部那道新缝的缝线崩开了一道口子。 针脚散开,尼龙布翻卷,露出底下还在发红的皮肤。 这道口子,起码要花五十美金去补。 他的钱! 杀手鱷抬起爪子准备第二次扑击。 陈默没有给他机会。 他射出两道蛛丝黏住杀手鱷身后的货柜,双腿蹬在对方胸口,是借力反弹。整个人像一支被压缩到极点的弹簧突然释放,弹射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左手射出蛛丝黏住吊臂顶端的钢架。 他没有恋战。再打下去,肋骨会断,战衣会烂,布鲁斯今晚就真的只能吃压缩饼乾了。 身后传来杀手鱷的咆哮和货柜被砸碎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这不叫逃跑。 蜘蛛出现在那里的目的只是为了拯救可怜的工人。 他拯救成功了!他拖延足够时间了! 这叫功成身退。 回到阁楼的时候,陈默是爬进去的。 虽然他每次都是爬进去的,但是爬和爬也是有区別的。 陈默倒在破沙发上,连脱掉头套的力气都没了。 “布鲁斯...” 陈默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声。纸箱里的小狗探出头,看著这个浑身泥土的红蓝大蜘蛛。 陈默颤抖著手把战衣剥下来。 肋骨处一大片青紫,中间隱约带著暗红,把酒精直接往淤青上倒。 “嘶——哈——!” 陈默咬著牙,眼泪差点没飆出来。蜘蛛基因正在疯狂修復他的身体,那种骨头缝里传来的瘙痒感比疼痛更折磨人。 “看到没,布鲁斯。”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肋骨,又指了指小狗的短腿,“咱俩现在是同款了。不过我恢復得肯定比你快,因为我有蜘蛛能力。” 小狗摇了摇尾巴,似乎在嘲笑他的狼狈。 陈默瘫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漏水点。 战衣破了,肋骨裂了,兜里剩的钱还得再匀出来一部分用来修衣服。 而那个一身鱷鱼皮的大块头还在码头晃荡。 陈默闭上眼,把杀手鱷的每一个动作在脑子里重放,咬合力惊人,背部有厚甲,力量极大,但转向速度偏慢,攻击之后有明显的收招间隙。 尾巴横扫是他的最大武器,也是最大的习惯。每次扫尾之前,他都会先往反方向看半眼。 他突然想起以前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片段。 鱷鱼这玩意儿,好像有个致命弱点?顳部,颅骨两侧,顳肌附著处。背部装甲极厚,但腹部相对柔软。 拿绷带裹住嘴,比什么都管用。 陈默翻了个身,忍著疼摸向桌上的漫画稿。 “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几吨炸药把那条大蜥蜴炸成炭烧鱷鱼排。” 他拿起笔,在画纸上狠狠地画下了一张抽象的q版鱷鱼脸。 既然拳头不够硬,那就得靠脑子了。 怪不得蝙蝠侠喜欢打约架呢。 第21章 我应该留一点存稿的 阁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布鲁斯啃狗粮时牙齿磕在碗沿上的细碎声响。 小狗的后腿还裹著蛛丝,啃两口就抬头看他一眼,尾巴在纸箱里扫出沙沙的动静。 陈默靠著破沙发坐在地上,没开灯。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橘光,刚好照在面前那堆皱巴巴的钞票上。 他把钞票一张一张抹平,按面额排好,动作很慢,像在数一件件捨不得穿的新衣服。 “这一张是鈦合金贴片。”他把一张二十面额的放在左边。 “这一张是弹道尼龙布。”又一张,放在左边。 “这一张是缝纫机。这一张是你的狗粮。”他指了指趴在纸箱里的布鲁斯。小狗听到“狗粮”两个字,耳朵动了动,尾巴摇得更快了。 “这一张是你的消炎药。这一张是你的纱布。”又是两张,左边那摞越堆越高。 “这一张是床单。这一张是被罩。这一张是我身上的衬衫。这一张是速冻鸡胸肉。” 他把最后几张依次排开,然后低头看了看右边。 右边只剩孤零零几张钞票,薄得像秋风里最后几片掛在枝头的叶子。 “一千四百八十二。”他把右边那摞拢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布鲁斯韦恩一顿饭都不止这个价。 布鲁斯歪著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嫌弃他数钱的动作太慢,耽误了饭点。 “你还挑?” 陈默低头看著它,“你知道你那一袋幼犬粮花了我十五块吗?我自己吃的压缩饼乾,一箱才十块。你吃得比我贵,住得比我暖,腿断了还有人给你上药。我肋骨裂了,自己上的碘伏。你看谁更像流浪的?” 布鲁斯把下巴搁在纸箱边缘。 其实怎么不算两个都是流浪的呢? 某人现在甚至还受未成年保护法的保护。 陈默把钞票卷好塞进沙发缝里。 动作扯到了肋骨,他嘶了一声,扶著沙发缓了几秒。 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那场战斗。 那条尾巴扫过来时破空的声响,像铁棍抽在晾衣绳上。 自己的拳头打在鱷鱼胸口时反震回来的闷痛,从指节一直窜到肩膀。 战衣肩部那道被撕开的裂口,鈦合金贴片变了形,尼龙布翻卷著,针脚崩开的线头像炸开的烟花。得补,又得花钱。 蝙蝠侠作为一个非变种的正常人类怎么和这玩意打的有来有回的? 彼得·帕克的学习力正在把每一帧战斗画面拆成数据,杀手鱷的臂展宽度,攻击前摇时肩膀的微表情,尾巴横扫前脚掌碾地的习惯角度。 数据流在脑子里涌来涌去,像关不掉的水龙头。 陈默甩了甩头,想把那堆数据甩出去。没用。学习力不是他能控制的,给了就停不下来。 这个是陈默他新获得的系统奖励,属於彼得帕克脑子,智力属性+10086。 这个能力获取的时候他有在日记本里记吗?有点忘了。 自从进入高中数学就从来没考过及格线以上的陈默对这种学霸的思维还没有完全適应。 这话说的,他要是不偏科他去学什么艺术啊?纯粹的热爱吗? “行吧。”陈默对著空气说。 系统没理他,布鲁斯嚶嚶嚶了两声作为回应。 彼得·帕克的学习力,手搓蛛丝髮射器,自创化学公式,高中没毕业就能让托尼·斯塔克怀疑人生。 服了。 不服不行。 他一个画画的,现在脑子里装满了鱷鱼的骨骼结构和肌肉走向,连做梦都在拆解杀手鱷的咬合力数据。 陈默试著站起来,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肋骨的淤青正在从紫色变成黄色,蜘蛛基因在修復,但修復不等於不疼。 他咬著牙站直,把布鲁斯从纸箱里捞出来揣进怀里。 小狗在他衬衫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露出鼻尖。“老实点,” 他隔著衬衫按住小狗,“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在哥谭,没去过图书馆的狗不配叫布鲁斯。” “嚶!” 陈默换上了那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白衬衫。洗得发白,领口磨毛了,但乾净。 在哥谭,乾净的衣服就是通往文明世界的入场券,图书馆管理员看流浪汉的眼神和看普通市民的眼神,是两种生物。 大概就是看到哥布林和人类的区別吧。 当一类群体他们的外表,他们的行为方式,他们的寿命都和你完全不处在一个水平线的时候,你很难把他们认作是同类。 陈默对著镜子里那块勉强能反光的碎片看了看自己,很帅,很瘦,脸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 虽然衣服下藏的是块块分明的肌肉,但是陈默穿衣显瘦。 穿这件衬衫像个在教会学校领救济餐的穷学生。 挺好的,越不像蜘蛛侠越安全。 .... 钻石区。 哥谭公立图书馆。 巨大的石柱撑起穹顶,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和木头混合的乾燥气味。 陈默在门口站了几秒,抬头看著那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他以前总觉得图书馆都是免费的,现在才知道,在哥谭这种地方,如果没有韦恩集团投钱,这个地儿他居然要收费。 这不是公立的吗? 陈默推门进去。 阅览室很大,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移动梯子掛在轨道上,书架与书架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光线从高处的拱形窗户落下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布满灰尘的光柱。 找到生物学区,仰头扫了一遍书架上的標籤,抽出那本厚得能当哑铃使的《爬行动物解剖图谱》。 翻开扉页,上面印著一行小字:由韦恩集团专项基金资助。 陈默盯著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怀里的布鲁斯动了一下,他赶紧按住。“別叫,咱还没办借书卡,严格来说这叫白嫖。你爹是黑户,黑户的狗也是黑户,黑户不能办卡。” 小狗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根本没搭理他,只是把鼻尖往他手心里埋了埋。 陈默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把书摊开。 从鱷鱼的咬肌结构到顳骨厚度,一页一页翻过去。 彼得·帕克的学习力开始运转,那些复杂的血管分布、骨骼结构、肌肉走向不再是一堆枯燥的拉丁文术语。 它们像有生命的建筑图纸,在他脑子里自动拼成一个三维立体模型。 顳部,颅骨两侧,顳肌附著处。 骨质相对薄弱,一拳打实了能让对方的神经系统瞬间宕机。 枕骨大孔,脊髓进入颅腔的通道。 如果用蛛丝缠住杀手鱷的脖子,利用重力瞬间向后拉扯,不对,他现在的蛛丝强度不够,目前只能承受自身重量加一些额外负载,强行拉拽会断。 换方案。 下頜关节,咬合力极强,但侧向力量薄弱。 用蛛丝缠住上顎,不要硬拉,往侧面拽,关节脱臼的痛感能让任何生物失去攻击意识。 陈默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变异生物代谢研究》,翻到鳞甲结构的章节。 杀手鱷的背部装甲太厚,正面打击效率太低,但腹部相对柔软。 逼它直立,然后攻击下盘。或者让它摔倒,攻击关节。 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她从镜片上方审视著这个坐在角落的少年。 他已经连续看了四个小时,不喝水,不出声,翻书的速度快得像在翻扑克牌。 中间他只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就著饮水机接了杯免费自来水,安静地啃完。老太太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在哥谭,这种想靠自学改变命运的穷孩子很多,但大部分都都会在中途发现他们学的那点知识根本没用,於是半途而废。 並且这些孩子大概率和他们的父母一样活不到四十岁。 至少这一个看起来爱乾净,不像街头上那些磕了药的,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走上去打扰。 陈默合上最后一本书时,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站起来,把书一本一本放回原位,动作跟蜘蛛出丝一样利索。 学著点,哥谭的市民们,这叫道德与素质。 怀里的布鲁斯终於忍不住叫了一声,极轻,像猫打嗝。 他赶紧按住小狗的嘴,快步走出图书馆大门。 回到阁楼。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橘光,陈默蹲在地板上,用粉笔画出了码头区的草图。货柜堆场,吊车,废弃仓库,每一个出口都用箭头標死。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蓝色的原点,杀手鱷是一个红色的方块。 “在这里设一个拉力点。” 他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手指顺著弧线往侧边一划,“利用吊车的配重块,改变货柜的倾倒角度。它的尾巴太长,在窄通道里反而会卡住。如果能把它引进货柜之间的缝隙,尾巴被卡死,我就贏了一半。” 他把手里的粉笔扔在地上。不是战斗,是物理,蜘蛛侠的大脑正在把码头变成一道力学应用题。 陈默瘫在沙发上,把缝纫机拽过来,开始补战衣肩部那道口子。 针脚歪歪扭扭,像条蜈蚣爬过。他抬头,看见窗外钟楼的方向,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从顶端掠过。披风在夜风中展开,像一只沉默的巨型蝙蝠,朝码头方向消失。 “哦对,这座城市还有个正牌义警。” 陈默低下头,把缝纫机的线轴换了方向。“要不,把这大蜥蜴留给蝙蝠侠去处理?反正他有装甲车,有抓鉤枪,还有一堆我买不起的黑科技,我一个自己缝战衣的穷光蛋,凑什么热闹?谁的反派谁去打,什么时候真出蜥蜴人了我再出场...” 脑子里弹出系统的提示音。 “我在开玩笑!”陈默对著空气说,“系统你这人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件补好的战衣。肩部那道针脚歪歪扭扭趴在上面,一边高一边低,和另一边完好的肩膀形成鲜明对比。 “.....” 其实另一边的针脚也不是很乾净哈。 “不亲手揍那只大鱷鱼一顿,对不起我那三百六十美金,更对不起在图书馆坐了六个小时翻了三本破书,更更对不起这道缝得像蜈蚣一样的针脚。” 他把布鲁斯轻轻挪进加厚了垫子的纸箱里。小狗打了个哈欠,翻个身继续睡,尾巴在睡梦里抽了一下,打在纸箱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看好家。” 陈默套上战衣。没戴头套之前,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那截断腿上的蛛丝已经开始鬆动,蛛丝会降解,得换。 他蹲下来,重新缠了一道丝,手指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不少。 缠完,轻轻弹了一下小狗的耳朵尖。“等我回来再给你换,別乱动。” 陈默戴上头套,推开通风口的铁柵栏,纵身跃入哥谭的夜色。 第22章 嘿!我回来了。 哥谭码头的夜风还是那个老样子,腥得像是把整条死鱼塞进了你的肺里。 空气里混著海盐、铁锈和柴油烧过之后那股洗不净的焦味。 月亮被工业区的烟尘遮得死死的,只有几盏吊车的探照灯从高处打下来,惨白的光把货柜堆场切成一道道锋利的影子。 杀手鱷蹲在两排货柜中间的夹缝里,粗壮的尾巴搭在地上,鳞片和水泥地面摩擦时发出砂纸磨墙的细碎声响。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四天。 从黑门监狱出来那天,马罗尼亲自派人来接他,阵仗不小,三辆防弹车、一盒古巴雪茄,以及一句“整个东区都知道你回来了”。 意思很明確:出来立个威,把那些想吃里扒外的杂碎嚇破胆,顺便去码头收几笔烂帐的那帮码头工人以为疤面进了icu就没人敢跟他们要钱了。 都是些老赌棍,欠了高利贷就装死,教育一顿就老实了。 杀手鱷接了活,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蝙蝠侠。上次被蝙蝠侠送进黑门监狱,那条黑色的披风在审讯灯的照射下像一把撕开他视网膜的刀子。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竖瞳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缝。 他要等。 等那个黑漆漆的怪物从楼顶跳下来,然后用这双爪子把他的护甲一片一片撕下来,嚼碎了吐在他面前。 当然老板给派的活还是干了的,那几个倒霉催的现在应该掛电线桿子上好久了,现在应该都快风乾了。 至於那个穿红蓝紧身衣的小虫子,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那天在码头撞见纯属意外,撞飞了也就撞飞了,他没放在心上。 今晚蹲这儿,还是为了等蝙蝠侠。 不远处。 陈默蹲在龙门吊顶端,猫著腰,像个蹲在枝头的猫头鹰。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肋骨。 其实伤已经好了,纯幻痛。 今晚风大,他把面罩往鼻樑上又拽了拽。 肩部那道缝线在月光下格外扎眼,陈一盯著下方那条墨绿色的庞然大物,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双臂展开,战衣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暗淡的红蓝。 落在杀手鱷斜对面的货柜顶端,脚底和铁皮接触发出极轻的“咚”一声。 他没有等对方开口,直接按下了手里那个自製的玩意,一个用废旧收音机零件和扩音器拼凑的声波发生器。 一道刺耳的高频噪音撕开码头的空气,像指甲刮过玻璃。 杀手鱷猛地捂住脑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两步,背部撞在货柜上,铁皮凹进去一块。 “第一课。爬行动物对高频震动比较敏感,虽然你长得像个大號壁虎,但生物逻辑还是通用的。” 陈默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著一种让人想揍他的平静。 杀手鱷从噪音的眩晕中缓过神来,竖瞳里布满血丝。 他甩了甩脑袋,鳞片互相撞击发出细碎的金属声,然后抬起那张狰狞的脸,对著上方的红蓝色身影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 “又是你,你这个穿睡衣的小跳蚤!我要把你全身的骨头都嚼碎!” “嗨!我的新衣服被很多人说帅了的!不许叫它睡衣!” 杀手鱷猛地扑出。 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巨大的弧度,鳞片在探照灯下反射出湿冷的光,像一块长满了苔蘚的巨石被弹弓弹出去。 陈默翻身跃下货柜,左手蛛丝黏住侧方吊臂,横拉,整个人在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双腿蹬在货柜侧面。 手指几乎贴著地面,能感觉到杀手鱷刚才那一脚震起来的水泥碎屑从脸侧飞过。 杀手鱷扑了个空,利爪砸在水泥地上,火星溅出半人高。 他刚要收身,陈默已经弹起来了。他射出的不是普通的蛛丝。 这次的丝线在探照灯下泛著一种极淡的黄色光泽,像某种被稀释过的琥珀,在空气中拉丝时带著一种比平时更黏稠的质感。 工业粘合剂,他在五金店蹲了半小时挑的。 蛛丝髮射器,他手搓的。 本来以为自己会吐丝就可以不搓这玩意的。 哥谭市的警局应该报销他製作材料的费用! 就没有什么友好公民奖之类的东西吗?最好再附赠个几千美金。 蛛网缠住杀手鱷的脚踝,不是寻常那种轻飘飘的缠绕,而是像一条湿透的缆绳,一旦裹上去,就开始收紧。 杀手鱷想抬腿,发现脚底粘著一大团混了化学物的蛛丝,石子、泥土、码头地面上的碎屑全被拽起来。 “科技改变命运啊,果然人还是得动脑子啊。” 陈默蹲在货柜上,一边碎嘴一边往手腕上又缠了一道丝。 杀手鱷低头把脚拔出来,脚踝上的蛛丝崩断了,但鳞片缝隙里糊满了没完全凝固的粘合剂。 每走一步,脚底就粘上一层碎石子,像是踩著嚼过的口香糖。 他那颗核桃大的脑仁能感觉到麻烦,但他不是会退缩的类型,咆哮一声,声音还没落地就衝到了龙门吊脚下,双爪抱住吊车底座,开始往上爬。 金属架构在他恐怖的握力下扭曲变形,螺栓一颗颗崩飞。 陈默在吊臂顶端蹲著,低头看他在下面扒拉。 他按下了扩音器上另一个按钮,调高了输出频率,把喇叭对准吊臂下那段狭窄的空间。 高频声波砸在杀手鱷头上,像一盆滚油浇进耳道,听觉和平衡在那一刻全部失效。他猛地双手抱头,整个躯体从十几米高处直直坠落,“轰”的一声砸在地上,背部和地面撞击时溅起一圈碎屑散开的灰。 陈默从吊臂顶上跃下,在离地三米的位置射出蛛丝,黏住侧面的货柜,借力横拉,身体侧转,双腿在货柜侧面又蹬了一步,整个人在空中绕了一圈,落在进深最里面那个三叉路口。 他站的位置很讲究,左边是三个叠在一起的冷冻柜,右边是一排还没卸货的鈦合金钢管,后面是死角。 一个完美的“物理实验室”。 杀手鱷爬起来,嘴里喷著唾沫和沙子,冲了过来。 他的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踩出裂缝,撞进三叉路口时,庞大的身躯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空间。 陈默就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站著,没动。 杀手鱷张开满口歪斜的獠牙。“抓到你了!我要——” 陈默拉动了主控蛛丝。 一根粗得异乎寻常的丝线从他指尖弹起,在黑暗中像一道被弹响的琴弦。 这根丝线不是隨意扯的,是他昨晚在地板上画了几十遍地图之后,花了半瓶蛛丝原液和高强度尼龙绞出来的“引信”。 它绷紧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受力点同时崩开。 左侧冷冻柜底部原本用来垫箱子的铁枕被他抽走了,右侧钢管堆的支撑木架被拉了断,之前布置在通道两侧的低位丝线全部收紧。 那些靠惯性停住的重型货物在重力作用下缓慢坍塌,然后加速,发出巨响,像多米诺骨牌倒塌进了预设的轨道。 货柜倾倒的角度精准地把杀手鱷卡在中间的缝隙里,三个加起来几十吨的铁箱压在他腰线上方,把他整个人缩窄到一个不到一米宽的空间,双腿呈半蹲姿势卡死,尾巴被压在另侧货柜的底部,完全抽不出来。 杀手鱷拼命挣扎,浑身的肌肉鼓起,鳞片嵌在铁皮里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声,身体却被两侧的钢铁焊死,连呼吸都憋得眼眶发胀。 陈默没有停。 他绕到杀手鱷正上方,蹲在高处,把蛛网丝液调到最低档,增加粘稠度,然后成卷的蛛丝就朝他头上、嘴上、身上盖了下去。每一层都在空气中迅速固化,每一层都露出那种极淡的黄色。 越挣扎,缠得越紧。 五分钟后,码头恢復了安静。不再有撞击和咆哮,只剩下风吹过龙门吊铁架的呜呜声,以及货柜深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金属挤压的细响。 陈默站起来,看看下面被蛛丝和铁箱裹成“蚕宝宝”的杀手鱷,然后深吸一口气。 “你赔我医药费。碘伏,绷带,压缩饼乾。还有我缝衣服那件汗衫,你得赔。”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 “鈦合金贴片,肩部护甲,不贵。但手工费贵。我自己缝的,你知道吗?” 他摊手耸肩,把面罩往下扯了扯,自己缝的面罩老往上跑,算是整理仪容了。 “现在你可以真心实意的夸我一句我的战衣很好看吗?” 被蛛丝缠住了嘴的杀手鱷想骂人但骂不出口。 陈默刚转身要走,动作忽然顿了一下。蜘蛛感应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安静的存在正从高处压下来,把月光挡住了半边。 他抬起头。 在龙门吊的最顶端,那道黑色的轮廓正无声地俯视著他。 斗篷的尾角在风中微微向一个方向偏斜,除此之外,整个人像一座石刻的滴水兽,与大梁几乎融为一体。 看不清眼睛,看不见表情,只有一个比这片天还要浓暗的剪影。 要不是他眼神好,他大概根本注意不到。 两人隔著一整个堆场的距离和几层叠错的货柜,一个仰头,一个俯视,中间是刚被折腾得满地碎屑的码头地面和一只被裹成蚕蛹的大鱷鱼。 “hello蝙蝠,要不要对你的好同事说句谢谢?他帮你减少了一个非常巨大的工作量哎!” 第23章 分工明確 哥谭深夜的廉价酒馆里,空气里瀰漫著过期薯条混合劣质马尿的味道。 几个穿著脏兮兮皮夹克的马罗尼家族成员缩在角落卡座里,桌上的啤酒瓶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菸灰缸里插满了抽到过滤嘴的烟屁股。 其中一个满脸粉刺的混混灌了一大口啤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边的白沫。 一桌子酒居然连一盘子花生米都没有。 很难想像这是人能做出来的搭配。 “听说了吗?疤面还在icu躺著呢。主治医生说那根管子得插一辈子,吃饭拉屎都得靠机器。操,想想就噁心。” 对面的光头同伙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接话:“疤面那是自己倒霉,碰上硬茬了。你们还记得上周那几个在街头上嚼舌根的吗?说老大不行了,马罗尼这个姓在东区不好使了。” “怎么不记得。” 粉刺脸往卡座里缩了缩,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被杀手鱷拎到码头去了。那场面,我表哥当时在隔壁卸货,隔著两道墙都听见骨头碎的声音。一寸一寸碎的,从脚趾开始往上碾,四肢碾完才把人掛电线桿子上。风乾得跟腊肉似的。”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光头把花生米咽下去,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像是给自己壮胆。 “杀手鱷那是怪物。真他妈怪物。生吃活人的主儿。听说他这几天蹲在码头等蝙蝠侠,那个黑漆漆的变態要是真敢来,这次谁把谁送进黑门还不一定呢。” “蝙蝠侠也不好惹啊。”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瘦子插了一句。 “废话,谁不知道蝙蝠侠不好惹。” 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但杀手鱷那身皮,子弹打上去连个坑都没有。上次被蝙蝠侠抓,那是运气不好。这次蹲了这么些天了,养足了精神,就等著把那条黑披风撕下来擦鞋。你等著看吧,码头那边早晚得出大事。” 粉刺脸又灌了一口,酒劲上来,胆子也大了些:“不过话说回来,咱老大最近脸色是真难看。疤面废了,杀手鱷又蹲在码头不挪窝,企鹅人那边,我听赌场的人说,那死瘸子到处放话,说咱马罗尼家族现在连个穿睡衣的变態都收拾不了。” 光头猛地一拍桌子,酒瓶震得跳起来。“放他妈的屁!那是蝙蝠侠打的!疤面是被蝙蝠侠打进icu的,关那个睡衣小子什么事?企鹅人那条毒蛇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到处编故事。等杀手鱷收拾完蝙蝠侠,下一个就轮到他。” “要是杀手鱷收拾不了呢?”瘦子幽幽地问了一句。 光头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卡座里又沉默了。酒馆门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哥谭夜晚的背景音乐。 粉刺脸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嘟囔道:“操,这破城市。” 吧檯后面,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始终没有停。 那只杯子他已经擦了整整二十分钟,擦得能照见人影。 在哥谭,酒保这种职业通常身兼数职:调酒师、心理医生、以及至少三家黑帮的编外情报员。 今晚听到的这些话,天亮之前就会传进企鹅人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码头。 陈默蹲在龙门吊的货柜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黑漆漆的剪影。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就像一个辛辛苦苦写完作业的孩子,急需家长给个小红花——或者直接给点劳务费。 布鲁斯韦恩我知道你很有钱,你就不能装作莫名其妙的丟失点现金吗?然后我拾金不昧,然后你再给我一大笔现金作为感谢费。 嘖。 陈默指著下面那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大號木乃伊,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嘿,那位穿得像个大扑棱蛾子的酷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盯著我?”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隨时会活过来的花岗岩雕像,斗篷在海风中微微晃动,整个人几乎要融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陈默嘆了口气,一副心好累的样子。“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行,我懂,你走高冷路线。你看我这活儿干得漂亮不?杀手鱷,哥谭知名健身达人,现在被我打包得跟圣诞礼物一样整齐。对了,你圣诞节收过这么大的礼物吗?” 陈一从屁股后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飞身跳下,利用蛛丝的拉力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啪。 他稳稳落在杀手鱷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顺手把便利贴贴在了对方脑门上。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友好邻居蜘蛛侠赠,附赠鱷鱼皮包原材料一份。备註,不建议加工。 杀手鱷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来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但嘴巴被高强度粘合剂封得死死的。如果眼神能杀人,陈默现在已经成了生虫片。 陈默拍了拍杀手鱷的脑袋,转头看向缓缓走近的蝙蝠侠。 “黑衣服的冷麵酷哥,这傢伙皮太厚,蜘蛛的巢穴装不下,交给你处理没问题吧?你看起来比较擅长打包。” 蝙蝠侠停下脚步,白色的护目镜冷冷地盯著他。 他俯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些货柜的位移角度。三台龙门吊的夹角,货柜堆叠的重心,以及那些精准粘在关节处的工业胶水。 这根本不是一场乱战,这是一个极其严谨、甚至有点变態的物理实验现场。 像是他会在蝙蝠洞里拿电脑计算出来的战斗流程。 蝙蝠侠直起身,声音依旧冷得像冰碴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身形一僵,隨即发出一阵浮夸的笑声,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我?我是你的友好邻居啊!哥谭市编外义警,睡衣爱好者协会会员,目前正在申请杰出市民奖——说到这个,我们义警有没有什么工会之类的?就是那种可以报销装备费用的?还是只有你们蝙蝠系义警有装备补贴。” 蝙蝠侠没说话。 “行吧,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有。” 陈默一边往后退,一边射出一道蛛丝拉住远处的吊塔。 “那我走了。替我向戈登局长问好,你跟戈登局长很熟吧?全哥谭都知道蝙蝠灯是他给你开的...你真的一句话都不打算回我吗?你好冷漠,街头的罪犯们还会和我聊聊天的。” 陈一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不用谢!我知道你想说谢谢,但你这人一看就是那种闷骚型,憋著吧,別憋坏了就行!” 蝙蝠侠看著那个盪鞦韆离去的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写便利贴,又看了看被困在蛛丝和货柜之间动弹不得的杀手鱷。 “幼稚。”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按下了联络器。“戈登,来码头领人,蝙蝠侠制服了杀手鱷...顺便带点强力溶剂。” 片刻后,警笛声划破了码头的寧静。戈登局长带著一群警察赶到现场,看著那个被蛛丝缠成蚕蛹、脑门上还贴著便利贴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蝙蝠侠。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確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张便利贴上的字。 “蜘蛛侠?他很喜欢到处留便条。”戈登指了指杀手鱷脑门上的便利贴,表情介於想笑和职业素养之间。 蝙蝠侠就像没有回答小蜘蛛的话一样同样没有回答咯噔的话。 他转身走向阴影,斗篷在海风中最后一次翻卷,然后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还是那么不爱说话。” 戈登嘆了口气,对身后的警员挥了挥手。“去找几瓶强力溶剂来。还有,把那张便利贴取下来,別撕坏了,这得归档。” ... 与此同时,马罗尼庄园內。 萨尔·马罗尼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面前的大理石地板上摊著两截血淋淋的东西。那是两条舌头。 就在半小时前,酒馆里那两个嚼舌根的蠢货被拖了进来。 马罗尼捏著威士忌杯,液面纹丝不动,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並不是因为被骂“不行了”而生气,街头混混的閒言碎语他听得太多了。 他是因为这流言传得太快了。 疤面进icu才几天,街头已经开始討论“马罗尼这个姓还值几个钱”。 这背后要是没有企鹅人那个死瘸子推波助澜,他敢把手里的杯子生吞了。 那条毒蛇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把戏,匿名放风,层层传递,让每一张说閒话的嘴都觉得自己是第一个开口的。 等流言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源头早就被稀释得无影无踪了。 甚至就在今晚,企鹅人还假惺惺地发了一封“慰问邮件”,措辞极其客气,询问需不需要资助杀手鱷一点护肤霜,毕竟码头的海风挺伤皮肤。 这哪里是慰问。 这是把马罗尼的脸按进马桶里,还要问他水温合不合適。 马罗尼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苍蝇。 “拖出去,他们两个应该感谢我的仁慈。” 两名断了舌头的混混感恩戴德的被拖走了。 马罗尼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给我放话出去。不管赏金猎人还是僱佣兵,谁能把那只蜘蛛的头提来见我,马罗尼家族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划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让整个哥谭知道,马罗尼家族的怒火,不是谁都能接的!”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確认声。 马罗尼掛断,端起威士忌,液面依旧纹丝不动。 他看向窗外哥谭灰濛濛的夜空。 企鹅人想看他和蜘蛛侠互咬,那他就咬给所有人看。 至於企鹅人,帐可以慢慢算。 第24章 不想赶稿 陈默蹲在东区一根锈跡斑斑的排水管上,捏了捏手里的能量棒。 太硬了,咬不动,扔了又捨不得。 见了鬼了,蜘蛛侠都咬不动的能量棒,生產出来到底是给谁吃的? 陈默秉著粒粒皆辛苦的原则是把它塞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今晚夜巡已经收工了,他本来打算回去餵狗,然后开始继续赶稿,快点把稿赶完快点教下一会快点得稿费。 布鲁斯那条断腿快好利索了,昨天已经开始啃他的鞋。 然后枪声响了。 你刚打算下班然后你老板走过来偏给了你一堆项目任务。 还不是零星的枪响,是那种一整条街同时被点著的密集炸裂。 超级重大的项目任务。 两辆涂满黑色骷髏標誌的越野车从街角衝出来,车窗里伸出汤姆逊衝锋鎗,火舌喷了半条街。 对面法尔科內家族的西装暴徒立刻还击,子弹壳落地的声音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街边橱窗被扫得稀碎,咖啡馆的遮阳篷打成了渔网,连路灯都被流弹崩灭了两盏。 一个浑身湿透的流浪汉从消防栓旁边的纸箱里钻出来,骂了一句马热法克,又缩回去了。 陈默嘆了口气。“子弹不要钱啊,路灯不要修啊?哥谭的gdp就是被你们这帮人打掉的。” 街道中央,一个拎著花篮的小姑娘呆立在原地,手里的篮子翻落在地,几朵白色康乃馨滚进了泥水里。 一辆黑色轿车的司机已经中弹身亡,上半身趴在方向盘上,脚还踩著油门。 失控的车身像头疯牛,轮胎擦著地面发出刺耳的焦糊味,打著横朝小姑娘撞过去。 陈默从三楼排水管上直接弹射出去,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蓝色的直线。 双臂平展,两道蛛丝从左右手腕同时射出,精准粘住轿车的前保险槓。 落地,扎马步,膝盖微弯,腰腹和背部肌肉瞬间绷紧。 全身力量在这一刻全部灌进两条胳膊,脚下柏油路面直接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坑。 轿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车头保险槓被他硬生生拽变了形,整个车身擦著小姑娘的裙摆偏离原轨道,轰隆一声撞进旁边的咖啡馆。 玻璃幕墙碎了一地,咖啡机的水管爆开,热水混著玻璃碴喷了半面墙。 陈一身形一晃,在小姑娘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將她抄进怀里。 左手托著她的后背,右手护住她的头,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后方一根坚固的石柱后面。 蹲下来,把她放在地上。 小姑娘呆呆地看著他,嘴唇还在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但没掉下来。 陈默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花篮。 他从泥水里捡起一朵还没被踩烂的白色康乃馨,吹了吹花瓣上的泥点,插在自己战衣肩膀的缝隙里,就是那道他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过的缝线旁边。 “乖,去小巷子里躲会,闭眼乖乖数数,等你睁开眼这边就太平了。” 小姑娘盯著他面罩上两个白色的眼斑,愣了一秒,然后开口:“数到几?” 陈默思考了一下。 “一百吧,数错了重数。”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数。 陈默站起来,转过身,跃入火线中心。 两拨人马正打在兴头上。 法尔科內的人缩在两辆防弹轿车后面换弹夹,其中一个光头正对著对讲机吼“东区东区我们需要增援”。 声音还没落地就被一梭子子弹逼回了车后面。 黑面具手下的假面协会成员仗著人多势眾正在往前压,一个壮汉从越野车后座拖出一把带弹鼓的霰弹枪,对著法尔科內的方向轰了一枪一个没打中人,把路边消防栓炸成了喷泉,水柱衝起三米高,浇了那个刚缩回纸箱的流浪汉满身。 “操!”流浪汉从纸箱里连滚带爬出来,抱著铺盖往巷子深处跑了。 陈默侧身躲过一串流弹,子弹擦著他耳廓飞过,打在对面的红砖墙上崩出一排碎屑。 他顺手射出一坨蛛丝,精准封死了一名假面协会枪手的枪管。 那哥们正要扣扳机,枪管炸膛,弹壳从侧面崩出来砸在自己下巴上,手里只剩一截冒著烟的喇叭花。 “wow你也是卖花的?” 那人还没回答,陈默已经翻走了。 双腿横扫,將两名正要投掷手雷的混混踢翻在地。 手雷从他们手里滚出去,陈默眼疾手快射出两道蛛丝,把他们的手和腰间备用弹夹粘在一起。 保险销没拔,但两个人低头看见掌心那个绿色铁疙瘩,脸同时白得像刚刷的墙,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喘。 “大晚上的玩火,小心尿床。” 他落地,双手撑地,在墙壁上快速爬行,绕到侧方。 一个法尔科內的光头领队正挥著乌兹衝锋枪喊“给我上”,话音刚落刚衝出去两步,就被一根蛛丝精准粘住后领,整个人像被钓竿甩出去的鱼一样拽起来掛在了路灯杆上,晃晃悠悠,衝锋鎗脱手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今晚这片不营业。你们换个街区打行不行?这片我刚巡完哎,不想再巡一遍,而且这里全是居民区你们有没有点公德心?” “你他妈谁?!”光头在路灯上挣扎著喊。 “真的假的?你不认识我?”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往光头脑门上一拍。 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友好邻居蜘蛛侠,业务范围的抢劫、斗殴、恐嚇、非法持枪。以上行为將导致您被掛在路灯上。 光头张嘴想骂人,便利贴被风吹起来盖住了他的眼睛,他只能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怒吼。 剩下的人开始慌了。 几个黑面具的手下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边往后撤一边有人对著通讯器喊:“老板,我们遇到那个蜘蛛了——对,就是那个掛路灯的——” 话没说完就被一坨蛛丝封住了嘴,整个人被拽起来粘在了咖啡馆门口摇摇欲坠的招牌上。 法尔科內的人也不傻,趁陈默在对黑面具的手下那边输出的时候,七手八脚把伤员拖上车准备跑路。 其中一个在钻进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满街被掛在路灯上的倒霉蛋,下一秒,车门毫不犹豫的砰地关上,轮胎擦著地面刺出一股焦糊味,引擎咆哮著消失在街角。 黑面具的人也跑了,除了被蛛丝固定在地上的那几个,剩下的全都窜进了巷子里,脚步声在黑暗中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陈默的蜘蛛感应再次响起。 他在路灯上蹲著,没有回头。 直接后空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脚尖精准踢在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管上。 手枪飞出去,撞在墙上炸了膛。 持枪的是黑面具手下的一个精英枪手,他从咖啡馆废墟里无声地站起来,换了消音手枪,瞄的是陈默的后颈。 枪手还没反应过来,陈默已经在空中射出蛛丝缠住他的腰,借力把自己拉过去,膝盖顶在对方胸口,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墙面的红砖被衝击力震出一道细纹。 “偷袭?很没品哎。你们老板平时怎么培训的?上次有个也是从背后摸上来的,被我掛在gg牌上晾了一整夜。你认识他吗?不认识?那算了。” 他从枪手战术背心里抽出弹夹,隨手丟到远处。 弹夹砸在一个被捆在路灯上的黑帮分子头上,那人闷哼一声,敢怒不敢言。 陈默鬆手,枪手滑坐在地上,眼神里终於不再是暴戾,是困惑,他完全没搞懂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街道尽头,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两盏冰冷的冷光灯从阴影里亮起,像一头钢铁怪物的眼睛。 车身从巷口滑出来,几乎无声,像一块从阴影里剥离出来的更深的阴影。 重新回到路灯顶端的陈默,顺著灯光看过去。 黑黢黢的车身,稜角分明的装甲板,轮胎比他整个人还高。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按照现在的邮费这玩意脚下去点烧多少油? 然后他迅速把这个念头掐灭了,因为算出来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陈默对著那辆漆黑的装甲车挥了挥手。 “嘿!你来晚啦。全都是我的。” 他指了指满街被蛛丝捆成各种姿势的黑帮分子,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得意。 “左边是黑面具的人,右边法尔科內家的,中间那个光头是领队。贴了標籤的,好认。你要不要下来清点一下?我分类好了,按帮派分的,还按职位排了序,那个被掛在最高的灯柱上的,他刚才想打我后颈,特別,尤其的,没品。”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护目镜冷冷地扫过满地被捆成蚕蛹的枪手。 光头脑门上那张便利贴在风里啪啦作响,字跡歪歪扭扭,墨水被风吹得有点晕开。 他的目光在那个光头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向咖啡馆门口被蛛丝裹在招牌上的那个倒霉蛋,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从路灯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是追著他们两边哪一会过来的?” “罗曼·西恩尼斯的手下抢了法尔科內的一处地下交易点。” 蝙蝠侠的声音还是那么的低沉话还是那么的少。 不过好消息是他终於愿意回答。 “耶,蜘蛛侠和蝙蝠侠vs黑面具。这事明天得上报纸吧?” 第25章 行吧可怜的小蜘蛛沦为打扫工 陈默绕著那台黑色的钢铁巨兽转了三圈。 轮胎到他腰那么高,装甲厚得能挡火箭弹,引擎声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在低吼。 他伸手摸了摸车门接缝处的碳纤维纹路,指尖传来一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光滑触感。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爱一辆车的眼神也是藏不住的。 如果可以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蜘蛛车,让陈默开豪车住豪宅他也愿意啊。 “嘿,哥们儿,这车副驾驶看著挺宽敞。” 蝙蝠侠正往驾驶位走,披风在夜风里翻了一下,没停。 “搭个顺风车唄?”陈默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蜘蛛標誌,“都是同行。” 蝙蝠侠拉开车门。 引擎发动,声浪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像一头史前巨兽被踩了尾巴。 陈默往旁边躲了半步。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一发蛛丝粘在尾翼上。 他整个人被拽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手脚並用地爬上车顶,像只趴在鯨鱼背上的藤壶。 车冲了出去。 风灌进嘴里,像被人往嗓子眼里塞了个鼓风机。 陈默想说点什么,比如吐槽一下这车的悬掛系统,或者问问蝙蝠侠平时加几號油,结果刚一张嘴,嘴唇就被吹得啪啪打在牙齿上,生疼。 他把脸埋进手臂后面,心里开始记帐。 ——按现在这个油价,这车一公里烧多少钱? ——保守估计,够我吃三天。 ——现在是第四天了。 ——刚过去那个红绿灯,又三天。 ——好,一个礼拜没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连尾气闻起来都像在烧美金。 好了他现在有点开始仇富了。 前方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噹噹,跟下雨似的。 陈默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个趴在铁皮罐头上的蚂蚁,外面有人在拿勺子敲罐子。 蝙蝠侠从飞驰的车里跃了出去。 准確地说,车门弹开,一道黑影从驾驶位躥出,在空中完成一个標准的战术翻滚,落地就干翻了三个。 拳拳到肉,动作乾净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嗯,很帅很能装。 看来没有什么大反派需要小蜘蛛去和蝙蝠一起打败了。 这里只有小反派。 陈默从车顶跳下来,落在旁边一堵塌了半边的砖墙旁。 墙角压著个人,大腿被预製板卡住,正在用哥谭特產的那种粗野脏话嚎叫。 陈默单手把半吨重的预製板掀开,另一只手射出蛛丝在那人的伤口上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別乱动,这玩意儿比绷带好使,信我號码有实践经验的。” 那人疼得倒吸一口气。 “就是撕下来的时候可能顺便帮你做个永久性脱毛。” 那人翻了个白眼,晕了。 陈默把他拖到安全地带,继续在战场上来回穿梭。 搬伤员,止血,用蛛丝把还在冒烟的爆炸物粘到没人的角落。动作乾脆利落,像已经做过一万遍。 不远处,蝙蝠侠正把一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壮汉摔在地上,那人的后背跟地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陈默隔著二十米都觉得疼。 蝙蝠侠抬眼。 陈默正把一个昏迷的平民扛到肩上。 两人隔著混乱的火光对望了一秒。 谁也没说话。 蝙蝠不说话是因为他不爱说话。 蜘蛛不说话是因为他觉得对面那么冷酷看起来很帅他也要装作冷酷的样子耍个帅。 蝙蝠侠转身,披风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人已经冲向下一个火力点。 陈默射出蛛丝,把自己盪到另一侧的掩体后面,顺手捞起一个被震得晕头转向的老头。 默契就这么定下来了。 没有战术手势,没有通讯频道,没有“三点钟方向”和“我去切后排”。 蝙蝠侠拆房子,陈默搬人。蝙蝠侠製造残局,陈默负责收尾。 一个负责暴力,一个负责善后。谁也没跟谁商量,但谁也没碍谁的事。 陈默又拖出三个伤员,抽空往蝙蝠侠那边瞄了一眼。 蝙蝠侠正拎著一个西装革履的傢伙往二楼阳台走。 那人手脚乱蹬,领带歪到了后脑勺,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 蝙蝠侠单手把他悬空架在阳台栏杆外面,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陈默从天花板倒掛下来,缓缓降到那人的视线高度。 “嘿。” 那人发出一声尖叫。 “別那么紧张嘛,”陈默晃了晃,像个人形钟摆,“你看,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留在这个高度欣赏哥谭的夜景。另一个,是跟我们聊聊你们老板最近在忙什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蛛丝粘住地上一把散落的弹匣,顺手甩给了远处看起来正缺弹药的蝙蝠侠,虽然他完全不需要。 蝙蝠侠接住弹匣,没看,直接扔了。 行吧,不需要就不需要。 “比如说,”陈默继续凑近那个可怜虫,“罗曼是不是打算搞个大型派对?『哥谭面具狂欢夜』什么的?我猜他没请你当主持人?” 小头目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身后那条笔直往下、足有七八米高的自由落体通道,嘴唇开始发抖。 蝙蝠侠的手臂纹丝不动。 “我说!我说!” 小头目的领口勒得更紧了一点。 “老工业区!废弃面具加工厂!罗曼囤了一批军火,明天晚上要炸韦恩塔!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天我亲眼看见他们往箱子里装了至少三十发火箭弹,我负责登记的!四號仓库!四號!真的!” 陈默吹了声口哨。 “你看,这样多好。省时省力,大家都开心。回去以后记得买个喉糖,你嗓子都喊劈了。” 蝙蝠侠猛地把人甩回阳台。那个小头目像一袋土豆似的砸在地上,蜷成一团抖个不停。 蝙蝠侠转身就走。 陈默从天花板翻下来,快步追上去。 “所以。” 蝙蝠侠没停。 “一起去?” 蝙蝠侠继续走。 “老工业区,面具工厂,四號仓库。这个情报不算小,对吧?” 蝙蝠侠停下。 陈默以为他要说什么,赶紧搓了搓手。 蝙蝠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交给你。” “什么?” “警察三分钟后到。” “等一下,”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让我,留下来给你打扫战场?” 蝙蝠侠已经走出三步了。 “你下手很有分寸。” “这叫什么破理由?重点是这个吗?” 蝙蝠侠没再说话。 他抬手按下臂甲上的遥控器,停在街角的蝙蝠车发出低沉的启动声,像一头被唤醒的钢铁野兽。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漆漆的背影融入夜色。 又看了看那台蝙蝠车,又看了看蝙蝠侠。 又看了看蝙蝠车。 “装备好就是了不起啊,”陈默气的磨牙,“有本事你別用导航。” 没人回应。只有路灯在头顶嗡鸣。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满地的狼藉。 几十个黑帮分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里,有的在呻吟,有的在骂娘,有的在往旁边同伙身上吐口水。 抬手用蛛丝把那个针往同伙身上吐口水的傢伙嘴里封住后,他开始干活。 一拳一个先敲晕那些还在骂骂咧咧的。然后用蛛丝把所有人捆成一排,整整齐齐,跟超市货架上的罐头似的。 为了確保他们醒来以后不给戈登局长的耳朵增加负担,陈默往每个人嘴里都塞了一团蛛丝。 有个还没完全晕过去的大块头挣扎著想吐出来。 “別费劲了,”陈默蹲在他面前,“我调过配方,黏性加强版。大概两个小时后自己就化了。当然也可能要三个小时,主要取决於空气湿度。”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扫视了一圈自己的作品。 几十个壮汉被捆得严严实实,脚尖离地,整整齐齐地掛在咖啡馆外墙的招牌下面。 远看像一排白色的蚕蛹。 近看像行为艺术。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趴在墙上写了几笔,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一辆火柴盒大小的蝙蝠车,车顶上趴著一个圆滚滚的小蜘蛛,笑得露出一排牙。旁边一行字: “不用谢,请叫我正义的小蜘蛛,那位从来不让人坐副驾的先生已经先走了,他的份也归我。” 远处响起警笛声。 陈默射出一道蛛丝,把自己盪上对面的楼顶。 他在天台边缘蹲下,看到戈登局长带著一队警员从车上下来,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最后嘆了口气,那个嘆气声他隔著半条街都能听出来。 陈默嘿嘿一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脑子里已经在写明天报导的標题了。 《震惊!蝙蝠侠深夜独行为哪般?副驾空置疑因油价上涨》。 车顶那么硬,下次不趴了。 打死也不趴了。 陈默摸了摸自己还在发抖的小腿,盪向下一个楼顶。 笑话!你让我不去我就不去了啊? 第26章 霸总蝙蝠 面具工厂里,灯火通明。 黑面具的副手正站在一堆木箱子上,唾沫横飞地对手下们画饼。 “只要搞乱哥谭的经济,罗曼先生会让你们每个人都住进上城区大別墅,和布鲁斯韦恩做邻居!” 歌坛的反派画饼画的都那么千篇一律。 这饼还没等大家啃上一口,头顶的钢架玻璃就炸了。 哗啦一声! 无数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砸下来,伴隨而来的还有一个黑色的死神。 蝙蝠侠落地的时候,膝盖压碎了一个倒霉蛋的胸腔。 他像是一台完全不需要润滑油的战爭机器,在人群里横衝直撞。 沉闷的骨裂声在厂房里此起彼伏,听得人牙酸。 躲在工厂对面大烟囱上的陈默,正举著个从地摊上淘来的二手望远镜,嘴里还塞著半根硬得能当撬棍使的能量棒。 “嘖嘖,这拳法,这发力,专业啊。” 陈默一边嚼,一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疯狂记录。 “这一招过肩摔带膝撞,回头得找个电线桿子练练。” 他现在打架全靠蜘蛛巨力硬莽,技巧全靠自摸。 虽然力大砖飞,但总觉得少了点高端玩家的逼格。 就在蝙蝠侠准备收割全场的时候,异变突生。 工厂二层的平台上,几个大箱子的盖子猛地弹开,露出了一排造型古怪的喇叭口。 那是改造过的工业声波炮。 嗡——! 一阵高频噪音瞬间炸裂,陈默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几千根缝衣针同时扎了一下。 望远镜差点脱手掉下去。 工厂中心的蝙蝠侠动作明显一滯,他痛苦地单膝跪地,用手按住头盔两侧。 这种高频噪音对他这种感官灵敏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灵魂攻击。 几十个精英打手狞笑著围了上去,手里的合金钢管闪著寒光。 陈默嘆了口气,把剩下的能量棒塞进兜里。 “嘖,不让我过来我打扫战场是吧?所以你一会儿会说谢谢吗蝙蝠?” 他纵身一跳,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蛛丝精准地黏在工厂上方的横樑上。 陈默盪进去的一瞬间,顺手在半空中射出两团蛛丝,封住了那几台声波炮的供能线路。 滋啦! 火花四溅,那让人脑仁疼的噪音戛然而止。 几个正准备从后门溜出去搬救兵的嘍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后领子一紧。 陈默倒掛在门框上,两只手各拎著一个壮汉,像是在拎两只待宰的鸡。 “想走?门都没有,连窗户都没有。” 他双手一甩,蛛丝像触手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把这几个人裹成了巨大的蚕蛹,整整齐齐地吊在门楣上。 “漂亮。” 陈默自言自语,顺便又补了几发蛛丝,把工厂所有的出口封得死死的。 没了声波炮的压制,蝙蝠侠瞬间从“虚弱状態”切换到了“狂暴模式”。 他站起身,披风一甩,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 不到三分钟,原本还叫囂著要住別墅的打手们,全躺在地上数星星了。 黑面具的副手更惨,他刚想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就被回过劲来了的蝙蝠侠反手一拧。 咔嚓。 两条胳膊折成了诡异的角度。 蝙蝠侠理都没理地上的惨叫,径直走向办公室深处的一个保险柜。 他从腰带里掏出一个电子解码器,不到十秒,柜门弹开。 里面没钱,只有一本厚厚的帐本。 蝙蝠侠翻了几页,那对白色的眼片微微收缩。 陈默从阴影里倒吊著垂下来,正好停在蝙蝠侠面前。 “首先声明,刚才是我救的你,所以,说谢谢,快。” 蝙蝠侠把帐本合上,语气冷得能掉冰渣。 “你凭什么出现在我的行动里?” 陈默翻了个白眼,可惜面具挡住了。 “你的行动?你给市政府交过巡逻申请吗?这工厂是公共区域,老兄,別整得跟自家后花园似的。” “这里很危险。” “你明显没我能打,刚才的事实已经证明了。”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所以那些人,你都处理了?”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 “后门六个,倒掛金鉤,整整齐齐,比你的蝙蝠洞掛的衣服还整齐。” “现在,这里没问题了。你可以走了。” 蝙蝠侠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根本没有要分享帐本信息的意思。 “哎,等会!” 陈默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两步。 “所以你那辆车——” 蝙蝠侠停下脚步,侧过头。 “我就提一句,”陈默举起双手,一脸真诚,“那么大一辆车,造型那么酷,你每次一个人开是不是有点资源浪费?节能减排了解一下?哥谭的空气品质已经够烂了。” 蝙蝠侠没说话,他按下了臂甲上的遥控器。 工厂外的空地上,那辆稜角分明的蝙蝠装甲车无声地滑了过来。 舱盖缓缓开启。 车舱內部的构造一览无余:密密麻麻的操作面板、武器系统、战术电脑。 以及,正中央那个唯一且窄小的驾驶席。 没有副驾。 没有后排。 甚至连个放外卖的地方都没有。 这辆车的设计理念里,压根就没有“乘客”这个概念。 陈默探头看了看那个座位,又看了看蝙蝠侠那张面瘫脸。 蝙蝠侠还是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陈默的反应,只是用拇指在遥控器上又按了一下。 车门稳稳地停在完全开启的位置,像是在向陈默展示:看,真的坐不下。 “……行吧,你贏了。” 陈默恋恋不捨的看了一眼外形无比炫酷的蝙蝠车,思考著自己提出要蝙蝠侠走路回家把他的车留给自己开蝙蝠侠同意的可能性。 嗯,为零。 又是一阵尷尬的沉默。 “所以你现在在这闹,”蝙蝠侠终於开口了,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读天气预报,“是因为没坐上蝙蝠车。” 陈默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你们哥谭人,尤其是你,这种说话方式。” 陈默围著蝙蝠侠转了一圈,嘴里嘖嘖有声。 “说话只说半句,然后用另外半句压死你。你知道你刚才那话配上你那个站在雨里的背影,像什么吗?” 蝙蝠侠的下巴线条纹丝未动。 “像那种『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网络小说男主。” 陈默一边比划一边吐槽。 “就这种,一切尽在掌控,我不解释,你自己体会,很油腻,蝙蝠,真的很油腻。” “你要不就多说两句话把事儿说清楚,要不就別用那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语气放冷枪。二选一,很难吗?” “可以。” 蝙蝠侠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 陈默等了三秒。 “没了?就『可以』?” 蝙蝠侠已经转身跨进了驾驶舱。 “等一下!”陈默追上去,“你是说可以多说两句,还是可以不说?你刚才那是二选一吗?你把话说清楚!” 轰——! 回应他的是蝙蝠车沉重且狂暴的引擎启动声。 在舱盖关闭的前一刻,蝙蝠侠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注意安全”。 没有“做得好”。 更没有“谢谢”。 他只是在那看了一眼,眼神里透著一种“看,我多说了两个字”的嘲讽。 陈默把这种眼神归为嘲讽。 车门关闭,蝙蝠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站在原地,对著远去的尾灯竖了个大拇指。 “行,有个性。” 他自言自语,弹出一根蛛丝盪上对面的楼顶。 “下次我自己带个小板凳,掛你车顶上。”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沉得像个铁秤砣似的……霸道总裁蝙蝠怪....不对,他好像真的是总裁...” 夜风有点凉,吹在陈默那件打著补丁的战衣上。 他盪在高楼大厦之间,心里还在盘算著那本帐本。 黑面具、法尔科內、马罗尼。 好热闹啊哥谭。 就在这时,陈默后脑勺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蜘蛛感应! 有人在跟踪他。 而且是个高手。 对方利用哥谭复杂的建筑阴影,几乎做到了与黑暗融为一体,呼吸频率低得嚇人。 陈默心里冷笑一声。 “跟我玩潜行?我可是能感知空气振动的男人。” 他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速度,在几座废弃的钟楼间快速穿梭。 最后,他故意一个纵身,跳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胡同里堆满了发臭的垃圾桶,尽头是一堵死墙。 跟踪者显然很有耐心,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静静地潜伏在胡同口的阴影里。 杀手“影子”握紧了手里的高周波匕首。 他是黑面具花大价钱雇来的,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小麻烦”。 而在去追蝙蝠车和去追在楼上慢慢悠悠荡的小虫子之间,杀手很轻易的选择了后者。 后者看起来比前者好追上。 在他的视角里,那个红蓝色的怪胎已经走投无路了。 影子像一只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潜入胡同。 然而,胡同里空空如也。 除了几个还在冒烟的垃圾桶,连根人毛都没有。 “人呢?” 影子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抬头。 一张巨大的、散发著微光的蛛网从天而降! “抓到你了,小老鼠。” 陈默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影子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刀,试图割开蛛网。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蛛丝的韧性简直变態,刀刃划上去竟然带起了火星子。 还没等他变招,陈默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影子两眼一黑,直接被粘在了墙上的gg牌上。 gg牌上画著个丰满的汉堡,影子正好被粘在汉堡中间,像个多出来的肉饼。 陈默倒掛著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张马克笔写的纸条。 他把纸条啪的一声贴在杀手的脑门上。 纸条上没什么狠话,只是单纯地画了一个q版的王八。 陈默拍了拍手,消失在楼顶。 过了不到五分钟,几只鸽子落在了胡同口的围墙上。 它们的一只眼睛闪烁著微弱的红光,一眨不眨地盯著被粘在墙上的杀手。 第27章 哥谭的鸟儿不唱讚歌 冰山餐厅地下,空气里飘著股经年累月的霉味和昂贵雪茄混合的怪味。 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就像是有人把一块发霉的奶酪塞进了装满钞票的保险柜里,又诡异又合理。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正费劲地把自己陷进那张特製的真皮转椅里。 椅子是他专门订做的,比普通办公椅矮了整整十公分,这样他坐上去之后,双脚刚好能稳稳踩在地面上,不必像在別处那样悬在半空中晃荡。 他面前的实木桌上摊著三张被揉皱的地图。 第一张画著蝙蝠侠的巡逻路径,密密麻麻的红线像一团被猫玩乱了的毛线球。 第二张是马罗尼家族的势力范围,几个关键据点被蓝色墨水圈了出来。 第三张是法尔科內码头仓库的布防图,每一个哨点、每一条巡逻路线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企鹅人盯著那张码头布防图,小眼睛里透著一股子阴狠。 他在法尔科內手底下当二把手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觉得自己屁股都要坐出老茧来了。 那个老头子总是自詡为哥谭的秩序守护者,动不动就说什么“黑帮也要讲规矩”,可企鹅人心里清楚得很,规矩是强者用来捆弱者的绳子,而他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从来都不该是被捆的那个。 他只想要哥谭的钱。 所有的钱! 企鹅人手里捏著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刀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的鸟类情报网已经传回了消息,那个穿得像个红蓝塑胶袋的蜘蛛侠,最近竟然跟那个大蝙蝠搞到了一起。 这俩怪胎在黑面具的工厂里配合得还挺默契,把他的假面协会耍得团团转。 企鹅人拿著裁纸刀,在地图上狠狠划出了三条粗暴的长线。 这一刀下去,直接把法尔科內的码头仓库和马罗尼的地盘连在了一起。 他要把这摊死水彻底搅浑! 在码头区设伏,先把那只整天在天上乱飞的大蝙蝠给打下来,然后再匿名放点风声出去,挑动马罗尼那个一点就著的蠢货带人参战。 等这几方势力打得亲妈都不认识的时候,他再带著人出来收割战果。 蝙蝠侠被打残,他在老头子面前就是头號功臣,马罗尼元气大伤,东区的地盘自然空出来一大块,至於那个戴黑面具的疯子,他最好也来凑个热闹,水越浑,鱼越好抓。 企鹅人侧过头,看向旁边架子上站著的一只禿毛乌鸦。 那乌鸦是他亲手养大的,比大多数人类手下都靠谱,它不会撒谎,不会背叛,不会在关键时刻因为怕死而腿软。 “让他们互相咬,咬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我们再收场。” 他发出一阵像漏风风箱一样的怪笑,笑声在地下室里迴荡了几圈才慢慢消散。 那只禿毛乌鸦歪著脑袋,用一只黑豆似的眼睛回望著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粗哑的呱叫,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催促。 指令很快传达了下去。 整座冰山餐厅的地下部分开始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一样嘎吱运转起来,脚步声、枪栓声、低沉的命令声在狭窄的走廊里交织成一片。 与此同时,陈默正蹲在那个漏雨的阁楼里,忙得像个刚收完庄稼的农民。 他在地板上摆了一长排狗粮盆,足足有六个。 每一个都装满了从宠物店买来的最便宜幼犬粮,那种颗粒偏大、闻起来有股廉价油脂味的小圆饼。 旁边还整整齐齐放了三个装满水的大號不锈钢盆,盆底沉著一层没滤乾净的杂质,是直接从水龙头灌的。 幼犬布鲁斯正蹲在一个破烂纸箱里,歪著小脑袋看他。 那截像小短棍一样的尾巴偶尔扫一下纸箱壁,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它那条断过的后腿已经拆了蛛丝夹板,虽然走起来还有点瘸,但已经能自己从纸箱里跳出来满屋子溜达了。 陈默蹲下身,没好气地揉了揉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布鲁斯眯起眼睛,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先凑合这么吃吃喝喝吧,这几天外面那帮黑帮跟吃了枪药一样,到处都在打架。我的夜巡时间比上班族加班都猛,回来倒头就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没摸过画笔了?” 陈默撇了撇嘴,一脸的不爽。 布鲁斯舔了舔他的手指,尾巴摇得更欢了。 “我们那本漫画下一话的分镜还卡在第三页,一个字都没动。这都是钱啊,布鲁斯,你懂不懂什么叫创作成本?一话稿费两千美金,扣掉材料费扣掉你的狗粮扣掉我的压缩饼乾,剩下的才够攒纳米战衣的钱。你知道纳米战衣多贵吗?不知道。你只是一条狗。”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显然对他的財务困境毫无兴趣。 陈默把最后一个狗粮盆也装满了,站起来用力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肩胛骨发出咔啦一声脆响,像踩碎了一块薯片。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灰濛濛的哥谭夜空,云层厚得像一块擦不乾净的油腻抹布,连月亮的边角都透不出来。 今晚看起来又不是个能早睡的平安夜。 陈默嘆了口气。 就这两天这战斗强度,他跟蝙蝠侠俩人都快忙成陀螺了,昨晚是码头仓库的走私案,前晚是东区巷子的军火交易,大前晚他不想回忆了,反正跟法尔科內的人有关。 每次都是他刚准备收工回去赶稿,枪声就响了,跟定了闹钟似的。 陈默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总觉得蝙蝠侠挺酷的。 黑色披风,低沉嗓音,从楼顶跳下来的时候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死神。 帅得没边。 现在他只觉得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 要知道他俩现在忙成陀螺的状况还是因为有两个义警啊! 正常情况下只有蝙蝠侠一个人在哥谭混的时候,那老哥到底是怎么干得过来这些活的? 他难道有影分身? 还是说他根本不用睡觉,每天晚上磕两粒咖啡因片就出门了? 哦对了,蝙蝠侠还点维持布鲁斯韦恩的身份时不时的出去露个面参加点舞会泡点妞呢。 怎么忙过来的? 真就顶级人类不需要睡眠吗? 陈默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不管蝙蝠侠是怎么撑下来的,他今晚这趟夜巡肯定是跑不掉了。 陈默利索地套上那件到处是补丁的战衣。 凑合穿吧,过两天新的稿费到帐了再做一身新的。 陈默把面罩拽到鼻樑上,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里的布鲁斯。“好好看家。別咬我拖鞋,我就那一双了。” 布鲁斯汪了一声,把下巴搁在纸箱边缘,目送他从通风口翻出去。 镜头切回到冰山餐厅。 企鹅人站在那个巨大的鸟架前,架子上密密麻麻站著几十只鸽子、乌鸦和麻雀。它们的羽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偶尔扑棱一下翅膀,带起一小片灰尘。 企鹅人抓起一把上好的鸟食,隨意地撒了出去。鸟儿们立刻躁动起来,爭先恐后地啄食那些金黄色的穀粒。 他真的很爱鸟。 不愧是名声在外的鸟人吗? 鸟人的每一只鸽子都是一台活的监控摄像头,每一只乌鸦都是一个不会泄密的信使。 它们不认识什么正义和邪恶,只认识穀粒和巢穴,以及这个每周给它们餵三次食的矮胖子。 情报一条条匯聚过来,拼成一幅完整的实时战局图。 蝙蝠侠正开著他那辆招摇的车,追踪一宗所谓的军火交易,那交易是企鹅人亲手布置的诱饵,从武器清单到交货地点全是假的,唯一真实的是那条通往码头区的路线。 蝙蝠侠正在一点点朝陷阱里开。 而那个蜘蛛侠,刚刚从东区盪过去,顺手把两个抢劫犯捆成了蚕蛹掛在路灯上,还贴了一张画著可爱抽象画便利贴。 一切都在按他的剧本走。蝙蝠侠正在钻进笼子,马罗尼正在被激怒,蜘蛛侠还在东区瞎转悠。每一个棋子都在朝它该去的方向移动。 企鹅人抬起头,对著那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让他们互相咬吧。咬完了,我们再收场。” 乌鸦歪著脑袋,用一只黑豆似的眼睛看著他。 然后它张开翅膀,从架子上飞起来,穿过地下室的通风管道,消失在哥谭灰濛濛的夜空里。 企鹅人站在鸟架前,看著那只乌鸦消失的方向,手指慢慢摩挲著伞柄上的纹路。 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每一步都算到了,每一个变量都考虑过了。 马罗尼会参战,蝙蝠侠会负伤,法尔科內会看到他的价值,而他会在这场混战中成为最大的贏家。 桀桀桀桀桀! 完美的计划。 吗? 第28章 查无此人。 蝙蝠洞里,巨大的环绕式屏幕泛著冰冷的蓝光。 刚在媒体面前刷完脸,休息没到十五分钟洗完澡就来到蝙蝠洞里查数据的布鲁斯韦恩盯著满屏幕总结出来的数据迅速在脑海里塑造著人物模型。 面部扫描:无匹配。 虹膜资料库:无匹配。 哥谭公立医疗系统档案:无匹配。 联邦税务记录:无此人。 他把这四个“无”並列放在屏幕左侧。 右侧是蜘蛛侠近期的活动轨跡,东区贫民窟、码头边缘、棚户区水塔、便利店门口的路灯。 以及一先从各种民用小型摄像头调出来的早期蜘蛛侠活动视频。 活动半径从未踏足市中心,只覆盖最穷的街区。 不排除是因为贫民窟和市中心距离有点远,没有蝙蝠车的蜘蛛侠在两头来回赶会赶不过来的可能性。 阿尔弗雷德端著数据报告走进来,皮鞋踩在钢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在空旷的洞穴里迴荡出极轻的回声。 布鲁斯没有回头。 他工作时不喝咖啡,咖啡因会让手指有零点几秒的延迟。 阿福把报告放在控制台边缘,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四个硕大的“无匹配”。 “所以您要找的是一个在法律意义上不存在的人。” 阿福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非法移民,或者黑户,考虑到他从未在任何监控下摘下过面罩,想找到他真实身份的难度...或许你应该减少一些控制欲的,少爷。” 布鲁斯没接话。 平等的冷暴力每一个人。 他调出蜘蛛侠近三天的战斗录像。 画面中,那个瘦小的身影一拳砸在壮汉下巴上,力道足以打碎臼齿。 在对方后脑勺著地之前,他射出一团蛛丝垫在下面。 整套动作流畅得像预先编排过,不是打斗的编排,是拯救的编排。 哦看看还有这个,他救下女孩后,把散落在泥水里的零钱一张张捡起来,叠整齐,塞回女孩的花篮里。 然后他蹲在女孩面前,歪著头问了句什么。从唇语判断,他问的是“能不能借我两美刀买个汉堡”。 女孩真的低头去翻钱包,他却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跳到墙上跑了。 画面定格在他爬墙的瞬间,战衣肩膀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正对著镜头,线头在风里飘著。 布鲁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片刻。 想养。 阿福自从布鲁斯韦恩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这两个字。 布鲁斯归档了一个术语:战术性仁慈。每一次出手都控制在不会致死的范围內。 每一次制服后都要回头確认对方能不能呼吸、会不会从路灯上掉下来、被掛在招牌上的姿势会不会压迫到脊椎。 精密的暴力控制,用最小的伤害换取最大的威慑力,同时降低罪犯的抵抗激烈程度。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个孩子身上的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义警。他的行为模式太乾净了,乾净到让人必须多疑。 从战术角度,他需要评估这个人的威胁等级,力量峰值、反应速度、作战半径、潜在弱点。 一切未知变量都必须建档。 从一个更私人的角度,这个蜘蛛侠让他想到了自己曾经设想过的某种可能:一个未经训练的纯粹正义感,像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同时带著对自身力量的精確控制和对他人天然的保护欲。 如果有一天哥谭需要一个接替他的人,不是审判罪犯的蝙蝠侠,而是一种更明亮的东西。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归档,没有標籤。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孩子,在哥谭这种地方独自流浪。 没有组织,没有后勤,没有支援。连战衣都是自己缝的,针脚一边高一边低,显然没学过裁缝。 布鲁斯太清楚这种感觉了,在父母死后的那些年,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庄园走廊里,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 他想起那个少年蹲在巷子里,抱著一只刚捡来的流浪狗猛亲,嘴上骂骂咧咧,手上轻得像在托一颗蛋。 那不是一个义警在执勤。 那是一个孩子在哄另一个比他更弱小的生命。那一刻,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被评估的威胁变量。 他是一个孩子,一个和布鲁斯·韦恩多年前站在犯罪巷里时一样孤独的孩子。 布鲁斯在屏幕上调出了蜘蛛侠的每一次战斗记录,不是再是为了评估威胁,而是为了看那个少年在每一次救人之后,有没有安全离开。 他不是在看一个需要被制衡的力量。他是在看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危险人物需要控制在身边,而一个无辜可怜的孩子更需要放在身边了。 布鲁斯韦恩开始在脑子里草擬一个收养协议的框架,需要偽造哪些文件,如何解释这个孩子的来歷,如何在不暴露蝙蝠侠身份的前提下完成所有法律手续。 韦恩庄园的客房多得能开酒店。 而这孩子看起来明显就没有监护人。 主控台的警报响了。 “本周第十五次了,布鲁斯少爷。” 阿福走到仪錶盘前,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码头区的实时热成像图,“法尔科內和马罗尼之间的摩擦频率远超正常范畴。老首领的控制力出了裂痕,有人在搅局。” “企鹅人。”布鲁斯关掉蜘蛛侠的数据界面,站起身。 明知是陷阱,但码头区的火箭弹不会等他。 陷阱也好,至少知道他在哪里,而他是唯一能在陷阱里把伤亡压到最低的人。 他走向那套战甲,手指划过胸口的蝙蝠標誌,把头盔戴上。 .... 东区水塔顶上,陈默正猫著腰揉自己酸痛的后腰。 今晚已经处理了四十来起小型案件,偷车的、抢手机的、抢完钱发现钱包是空的反被失主追著打的、抢完发现对方兜里只有一张过期的麦当劳优惠券当场失声痛哭的。 不是每个抢劫犯都值得用蛛丝。 有些直接在墙上贴张便利贴就嚇跑了,有些只需要他从高处咳一声就自动把赃物放回原处。 但说真的,没人觉得四十这个数字作为一个区一晚上的犯罪数量还是有些太夸张了吗? 这还只是他看到的啊。 “哥谭的犯罪率真的是靠我一个人摆平了。” 陈默搓了搓自己身上依旧线条分明的腹肌,这大概是唯一不用花钱维护的装备了。 今晚的夜巡只剩最后两条街,巡完就回去赶画稿。 编辑催稿的邮件还没点开,下一话分镜还卡在第三页,打斗不需要动脑子,分镜需要。 然后他听见楼下便利店传来一声闷响。货架倒了。 陈默从水塔上翻下去。 ....为什么每次便利店出现犯罪的时候他都在水塔上? 便利店內,一个瘦高个劫匪正用发抖的刀尖指著收银台。 那刀锈跡斑斑,刀柄上缠著半截褪色的电工胶带,手抖得像在弹棉花,整个人紧张得连后脖颈都在滴汗。 收银台后面站著一个年轻店员,顶著两只巨大的黑眼圈,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甚至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 “兄弟,你这刀是从垃圾堆捡的吗?真的假的你拿这个破刀过来抢劫?” 他都懒得从收银台下头掏枪知道吗? 劫匪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锈跡斑斑的刀,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淡定得不像被抢劫的店员。“少废话!老子要钱!” 店员指了指收银机,led屏显示:需经理授权。“钥匙在老板那,老板在阿卡姆旁边的酒馆喝闷酒。你要不等他喝完回来?不过他一般喝到凌晨,你得等。” 陈默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hello,別动,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放下刀,我保证不把你掛在路灯上。这两天掛太多了,东区的路灯都快让我掛成蚕蛹展览馆了,审美有点疲劳,我们和平一点好吗?” 劫匪犹豫了片刻,把刀放在收银台上,选择了和平,刀柄碰到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脆响。 “我能自己走出去吗?不用被掛的那种。”陈默做了个请的手势。劫匪低著头快步出门,临走前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真有礼貌。本周最有礼貌的劫匪。” 店员把收银台下面的抽屉推进去,顺手整了整被震歪的名牌。 “这是本周第三个了。”他靠著收银台双手抱胸,语气无比倦怠,“前两个,一个想抢钱买感冒冲剂,我直接送了他一盒过期的,然后找老板报销了当晚被抢劫的四百五十美元,另一个来收保护费,自称马罗尼家族外围成员,正好碰上法尔科內的人来买烟,现在被吊在码头船头cosplay海妖,听说胸口被开了俩大洞...” “好了不用描述得那么细节。” 陈默表示自己自从来到这破地方见的世面实在是有点太多了,现在听到这种血腥的描述都犯噁心了,真是个巨大的进步。 “蜘蛛侠,我这儿快下班了。多余的晚餐没人吃。我们老板特意嘱咐过,感谢你的巡逻,特意给你留了一份。本地產的火腿与麵包,不是进口货,但绝对新鲜。” 店员从柜檯下方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三明治,火腿片从切面里露出来,麵包边缘烤得微焦,番茄和生菜夹在中间,顏色鲜亮。 陈默看著那个三明治。他看著包装纸上的摺痕,看著火腿片上细密的纹理,看著店员那双顶著黑眼圈的眼睛。 片刻后他把三明治接过来,塞进怀里,隔著战衣能感觉到包装纸的温度。“谢了,回头再吃。” 店员微笑。“不客气。” 陈默推门出去,纵身跃上便利店屋顶。哥谭的夜风在楼顶打了个旋,裹挟著远处码头隱隱传来的警笛声。 他把三明治掏出来,拆开包装,凑近闻了闻。 蜘蛛感应快响成防空警报了。 陈默沉默的撕下一小块,捏碎了,撒在屋顶边缘。 一只鸽子从旁边的水塔上飞下来,歪头啄了一口。 片刻后,鸽子侧著倒在瓦片上,不动了。 陈默低头看著那只鸽子,把三明治放在了天台这个不会有流浪汉过来不小心拿来误食的地方。 “哥谭。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远处码头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陈默射出蛛丝,朝火光的方向盪去。 第29章 战战战 哥谭码头的深夜,咸腥的海风卷著工业废气,在货柜缝隙间穿梭,发出那种漏风风箱般的呜咽。 雾气浓得能直接糊在肺管子上。 货柜堆场深处,几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像手术刀一样切开浓雾。 高处的吊车塔尖上,几只机械鸟转动著眼球,幽绿的电子光点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极了某种蹲在暗处等著开席的食腐动物。 布鲁斯·韦恩,或者说,换上了那身重达几十公斤碳纤维装甲的蝙蝠侠,正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追踪器显示的军火交易信號源就在前面的三號仓库,频率跳动得很欢快,像是在挑衅。 他停下了脚步。 仓库大门敞开著,里面黑洞洞的,连个看门的狗都没有。 太安静了。 在哥谭,安静往往意味著某个疯子正憋著坏屁。 具体是哪个不好说。 哥谭的疯子太多了,嗯,也可能是好几个疯子在憋大招。 头顶上方,一只鸽子扑棱著翅膀飞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就在这一瞬间,蝙蝠侠全身的汗毛毫无徵兆地立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猛地侧身,整个人顺著惯性向左侧的货柜缝隙翻滚过去。 砰! 一发狙击弹直接凿穿了他刚才落脚的水泥地,碎石子像弹片一样蹦了一地,在空气中摩擦出一股焦糊味。 紧接著,沉闷的枪声连成了一片。 高处三个火力点,地面两个封锁位,火舌在浓雾中疯狂喷吐。 子弹打在货柜的铁皮上,发出密集的叮噹声,火星子四处乱溅,活像个大型烟花表演现场。 蝙蝠侠背靠著冰冷的铁壁,呼吸平稳。 闭上眼,耳朵微动。 两点钟方向,高处货柜顶,那是一支轻机枪,射速每分钟六百发,弹道很稳,是个老手。 十一点钟方向,另一个轻机枪手,换弹动作有点生涩。 三点钟方向,狙击手已经拉动了第二次枪栓,金属撞击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 地面上,两个脚步声正在迅速靠近,靴底摩擦地面的频率显示对方正在呈扇形包抄。 火力网正在收紧,像个逐渐合拢的铁笼子。 左肩传来一阵辣乎乎的疼。 刚才那一发子弹擦过了他的护甲边缘,削掉了一层漆面,顺带在他皮肉上犁开了一道口子。 血渗了出来,温热的感觉顺著手臂下滑。 蝙蝠侠单手按住伤口,把这种干扰判断的痛觉直接扔进了意识的最底层。 堆场上方的扩音器突然响了,企鹅人那带著独特公鸭嗓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迴荡,听起来既做作又透著股让人想扇他两巴掌的彬彬有礼。 “欢迎光临,我亲爱的蝙蝠。看看这排场,我为了这场『退休仪式』可是下了血本。我其实並不指望这帮废物能真的把你打成筛子,我只需要让法尔科內那老头子看看,传说中的黑暗骑士,其实也会流血,也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货柜后面喘气,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扩音器里的笑声刺耳。 话音刚落,轻机枪的扫射更加疯狂了,子弹在蝙蝠侠头顶的铁皮上打出一排整齐的凹坑,金属碎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漆黑的头盔上。 他在等。 等那个换弹的间隙,等那零点几秒的物理法则真空期。 十一点钟方向的机枪手终於打空了弹匣,枪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断层。 就是现在。 蝙蝠侠从腰带上取下一枚圆柱形的烟雾弹,手指一弹,药囊在撞击中瞬间破裂。 灰白色的浓烟像炸开的棉花糖一样,瞬间吞没了方圆二十米的范围。 这种特製的化学烟雾带有强烈的干扰电荷,高处的红外夜视设备在屏幕里只能看到一片雪白,像是信號中断的旧电视。 机枪手们慌了,开始对著烟雾盲目扫射,子弹在浓雾里乱窜,却再也找不到目標。 狙击手的瞄准镜在烟雾边缘疯狂搜索。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试图捕捉那一抹黑影。 然而,一只戴著黑色凯夫拉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精准地钳住了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像把铁钳。 狙击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脸就和硬邦邦的货柜顶板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蝙蝠侠膝盖顶住他的脊椎,反手抽出对方的步枪背带,三两下就把他的双手锁死在背后。 第二个狙击位紧接著也失去了联繫,无线电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像死掉的蝉在鸣叫。 十一点钟方向,那个换弹生涩的机枪手正满头大汗地把新弹链往槽里塞。 一枚蝙蝠鏢划破雾气,精准地钉在他身旁的铁皮上。 滋滋—— 高频电子噪音瞬间炸开,机枪手惨叫一声,丟下枪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疼得在地上打滚。 主火力点哑了。 半空中,一道抓鉤枪的绳索斜拉过堆场。 蝙蝠侠像是一头在黑夜中滑翔的巨型蝙蝠,披风在身后展开,发出的猎猎声响。 他在掠过最后一个火力点的瞬间鬆开绳索,整个人呈自由落体坠下。 膝盖带著全身的重力,狠狠撞进机枪手的胸口。 砰! 两人一同砸在货柜顶板上,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轻机枪脱手而出,翻过边缘坠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碎裂声。 所有的火力点,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变成了哑巴。 烟雾缓缓沉降,堆场重新陷入了死寂。 最后一个地面封锁位的枪手正贴著货柜壁,枪口在雾气中神经质地来回甩动。 他在流汗。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不敢擦。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靴底摩擦铁板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空空如也。 除了翻涌的雾气,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一根抓鉤枪的绳索从高处垂下,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向半空。 天旋地转。 他被倒吊在两处货柜之间,绳索的另一端被蝙蝠鏢死死钉在铁壁上。 步枪掉落在两米外的地面上,发出嘲讽般的响声。 他在空中晃荡著,看著地面上那个正缓缓走出的黑色身影,被嚇得连求救都忘了。 但没忘记的是... 蝙蝠是不是和那只蜘蛛学坏了怎么也倒掉人了呢?不能脑子朝下的好好捆绑吗?一直这么倒吊的头有点晕哎。 企鹅人的无线电频道里,现在真的只剩下沙沙声了。 “餵?还有人站著的吗?回话!给我回话!” 企鹅人对著话筒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尖锐。 回应他的,是最后一个机枪手被拽入阴影时发出的半声惨叫。 然后,通讯彻底断了。 整个堆场只剩下海风穿过缝隙时的呜咽,像是在给这帮倒霉蛋吹安魂曲。 蝙蝠侠站在最高处的货柜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片钢铁丛林。 左肩的血还在滴,顺著漆黑的小臂,嗒、嗒地落在生锈的铁板上。 他面无表情地撕下一截披风的布料,动作乾脆地缠在伤口上,用牙咬住一头,单手扎紧。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没有超能力的顶级人类蝙蝠侠开始逐一收缴那些散落的武器,清点伤亡人数,然后把那些昏迷不醒或者丧失战斗力的枪手像拖麻袋一样,一个个拖到不会被后续交火波及的安全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融入了阴影。 码头深处,真正的枪声正变得越来越密集。 马罗尼的人已经趁著企鹅人伏击蝙蝠侠的乱劲,开始突袭真正的仓库区。 法尔科內的留守部队正在拼死还击,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蝙蝠侠並不著急。 刚才这场伏击证明了一件事,企鹅人这只死胖子,虽然算盘打得响,但他的计划里到处都是漏洞。 军火交易是假的,是个饵。 但马罗尼和法尔科內之间的火併是真的,而且规模远超预期。 他没有继续往前追那条所谓的军火线索。 蝙蝠侠转过身,身形灵巧地跳下货柜,朝著枪声最密集的仓库区摸了过去。 第30章 帮派混战 企鹅人伏击蝙蝠侠的第一声枪响,在哥谭码头的夜空里炸开得格外清脆。这声音不像是什么战斗的號角,更像是赛场上打响的发令枪。 蹲守在西侧铁丝网外的马罗尼家族突击队,此刻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三辆防弹皮卡猛地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路灯下像一团污浊的云。 领头的光头壮汉一把扯掉菸头,整个人踩著皮卡侧踏板站了起来。他把对讲机攥得咯咯作响,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哑的吼声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撞进去!趁法尔科內的孬种还没提上裤子,把仓库拿下来!” 皮卡车像三头失控的钢铁野猪撞上铁丝网。 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刺耳至极,铁丝网的断口在车灯下泛著冷白色的茬口。 枪手们从后车厢翻身而下,靴底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沉闷的钝响。 光头壮汉单手撑在引擎盖上翻身落地,另一只手已经端起衝锋鎗。他每吼出一个字,下頜上那道早年被人砍翻时留下的狰狞疤痕,都因为亢奋而涨得通红。 “快!动作快!拿不下门,你们就等著被掛在路灯上吹海风吧!” 话音未落,仓库二楼的窗户被从內侧猛然推开。 两支自动步枪的枪管探出,枪口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下一秒橙红色火舌喷涌,子弹居高临下横扫,打在皮卡车上溅起连串火花。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枪手来不及出声便栽倒在泥水里。剩下的人连滚带爬缩到掩体后面,生锈的油桶、堆栈的木箱、皮卡的车门,在哥谭,这种条件反射刻在每一个帮派分子的骨头里。 仓库区从死寂瞬间变成沸腾的火药桶。 法尔科內的留守部队也不是临时拉来的新兵。窗户后面用沙袋堆出射击平台,底层入口全用铁板焊死,门柱上打入加固钢钉。一个年轻枪手在换弹间隙扯著嗓子对同伴高喊。 “企鹅人那边已经打起来了!那帮杂碎正忙著对付蝙蝠侠,现在是咱们的时间!” 码头风里,火药燃烧的白烟与海水的咸腥味正融合在一起。 硝烟裹著铁锈和柴油废气翻卷,空气里瀰漫著腐蚀呼吸道的焦糊味,像一口掺了铁屑的浓痰堵在嗓子眼里。 马罗尼的突击队被压制在狭窄的货柜通道里,根本抬不起头。只要有人露出一片头皮,二楼的火力便如割麦子般精准扫来,子弹打在铁皮上密如暴雨,火星四溅。 一名枪手缩在油桶后面,刚露出半只眼睛,一发子弹便打在铁桶边缘,跳弹擦过耳廓,烫出一道血痕。 他把后脑勺紧紧抵住冰冷铁皮,整个人蜷成一只受惊的刺蝟。 光头壮汉的背紧贴著生锈的巨型油桶,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次子弹击中掩体时传入铁壁的震颤。他脸上那道伤疤彻底变成铁青色,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水泥地。 “妈的!那扇铁柵栏门还没弄开吗?兄弟们全被堵死在外面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极其简短、甚至带著疯劲的回答,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决定今晚宵夜吃什么。“用车撞。” 光头壮汉愣了不到一秒。他狠狠用肩膀猛砸皮卡翼子板,金属板被他撞出一个浅坑。“听见了吗?司机!发挥这破车余热的时候到了!给我顶著火衝进去!” 与此同时,码头外围的阴影里。几双眼睛正透过假面眼孔死死盯著这片混乱的战场。黑面具的假面协会已经像一群禿鷲一样在外围观望了很久。 领头的戴著一张惨白如骷髏的笑面面具,月光从左侧切过来,把面具上那条凝固的微笑线分成一半阴一半阳的诡异图案。他半蹲在废弃渔船的桅杆旁,用近乎慢放的耐心观察著。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做出了乾净利落的下切手势。“去把外围那两个据点啃下来。动作要快,別跟他们纠缠。咱们是来发財的,不是来拼命的...哦等等,我看到了什么蝙蝠也在这?” 黑面具犹豫了一秒,在报仇和利益之间选择了前者。 “更改作战计划!去围攻蝙蝠侠!” 三辆黑色摩托车在暗处熄了火,借著惯性无声滑入码头边缘。 发动机完全关闭,只有链条和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骑手们的皮靴在地面点触辅助减速,像三只贴著地面滑翔的夜蝙蝠。 这群人摸进第一个据点时,发现法尔科內的守卫已被抽得乾乾净净。仓库门虚掩著,推开只见里面堆满了木箱。 领头的假面男摸出长刃撬开箱盖,里面全是法尔科內最赚钱的走私菸草。 维吉尼亚菸叶被压成整齐方块,散发出浓郁的发酵香气。箱盖上烙著法尔科內家族的徽记。他伸出手触摸那些菸叶,面具下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他转身向身后的骑手发出简短指令。 几个骑手从暗处推出摺叠平板车,开始把封好的木箱往上摞。 货柜顶端。 蝙蝠侠的视线越过假面协会正在搬货的骑手,落在仓库区二楼持续喷吐的火舌上。 两处战场之间的距离、风向、掩体分布,所有数据在片刻內全部算完。 他没有直接跳下去,而是无声地沿著货柜顶脊滑行,朝仓库区方向移动。 在场不说一半吧也至少一大半和他有仇,上赶著当火力目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马罗尼的皮卡倒车加速,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刺出焦臭蓝烟。 引擎飆到极限时整个车架都在发抖,下一秒保险槓撞穿铁柵栏门,却被卡在半截货架上,车身倾斜,后轮悬空打转,发出震耳巨响。 法尔科內的火力立刻集中转向楼梯口,子弹如暴雨倾泻。 装卸口的货架在弹雨中碎裂飞溅,木屑和铁屑在探照灯下炸成一团灰白烟尘。马罗尼前锋刚踏进去就被这波弹幕逼退,假面协会的骑手正把木箱抬上摩托车后座。 蝙蝠侠从货柜顶端滑下,贴著冰冷的铁壁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枪声的间隙里。经过假面协会停摩托车的角落时,他伸手按住一个正在綑扎箱子的骑手后颈,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出声便软倒在地。 他把从那人手里滑落的木箱轻轻放在地上。旁边另一个骑手抬头看见他,嘴刚张开,蝙蝠侠已经贴近,一记短促肘击精准落在对方下巴侧面,接住倾倒的身体平放在木箱旁。 仓库区方向,马罗尼再次组织衝锋。装卸口前的弹壳已在水泥地上铺满一层黄铜色的地毯,踩上去发出细碎金属摩擦声,每一步都在打滑。 光头壮汉把空弹匣从枪柄上甩掉,从战术背心上吸出一个新弹匣,拍进去,拉栓,举枪,对著二楼窗口连续点射。不是为了击中人,而是为了压制对方的射击间隙。 蝙蝠侠已攀上仓库另一侧外墙。手指扣住砖缝间的水泥凹槽,靴底踩著墙面突出的管线支架,在枪声掩护下贴著墙壁无声上升。他一扇接一扇检查通风窗口,动作连贯流畅,最后翻身越过通风窗,落在配电室。 假面协会的骑手们拧动油门正要离开。 第一个衝过通道转角的人,前轮刚压过弹壳,车灯便照亮正前方一道黑影。 抓鉤枪钢索斜拉而过缠住前轮,摩托车连人带车在空中翻滚一圈后砸在地上,轮轂擦出火花,最后撞上货柜底座,熄火。 其余骑手急剎车弃车四散,被角落里飞出的蝙蝠鏢逐个钉住衣领或裤腿,一一倒地。 仓库二楼。最后一个火力点的自动步枪突然卡壳,射手弯腰去捡备用武器。起身时,一只戴著凯夫拉手套的手从配电室门后伸出,捏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枪掉在地上。 蝙蝠侠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窗口。 披风被码头的夜风扯得猎猎作响,左那双白色护目镜下看不到任何痛感的痕跡。他低头俯视下方,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第31章 Hello有人想我吗? 冰山餐厅地下。 显示器墙壁的光映在奥斯瓦尔德那张尖酸的脸上。他手里攥著一把黑色的雨伞,伞尖在昂贵的地砖上毫无节奏地敲击。 屏幕里,无数戴著简陋面具的骑手正从码头外围疯狂涌入。这些傢伙手里拎著自动武器,甚至有人在摩托车侧斗里架起了轻机枪。 禿毛乌鸦在监控台边跳来跳去。 奥斯瓦尔德盯著那群像蝗虫一样的假面协会成员,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让咱们的人往后撤,给这群疯子腾地方。” 旁边的手下愣了一下。 “老板,咱们刚占下的三號仓库……” 奥斯瓦尔德猛地转头,狰狞的表情在屏幕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是猪脑子吗?蝙蝠侠在那儿。让黑面具的那些蠢货去跟那个穿黑斗篷的疯子玩命,咱们只需要在旁边看著他们互相把肠子掏出来。” 他重新看向屏幕,语气里带著一种看戏的亢奋。 “等他们咬够了,咱们再去收场。这叫效率。” “是...” 码头中心区,三號仓库楼梯间。 光头壮汉刚把一枚手雷磕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头顶就落下一连串密集的子弹。 子弹打在铁质护栏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咬著牙,反手把手雷顺著楼梯缝隙甩了上去。 轰! 气浪夹杂著沙袋的碎屑喷了他一脸。 “乾死法尔科內的那些杂种!” 他咆哮著起身,却没发现背后的码头入口处,几百辆摩托车的引擎声正匯聚成一股低沉的雷鸣。 他更不知道,他身后的退路已经被假面协会的主力彻底封死。现在这栋仓库就是个巨大的铁罐头,而他只是罐头里的一块午餐肉。 二楼窗口。 一名法尔科內家族的狙击手正眯著眼锁定楼梯口的动静。他的手指刚搭上扳机,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冷意。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甚至没有风。 一只戴著黑色凯夫拉手套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精准地扣住了狙击步枪的枪管,往上一抬。 砰! 子弹打在天花板的吊灯上,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狙击手惊恐地转头,只看到一双白色的护目镜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隨后,他的后脑勺撞上了一块坚硬的胸甲。 蝙蝠侠膝盖顶在对方腰椎上方三厘米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能让对方瞬间失去行动力,但绝不会导致瘫痪。 他把昏死过去的狙击手塞进货架阴影里,闪身翻向另一个火力点。 仓库外的重火力点刚架好。 两名假面协会的成员正兴奋地往机枪里压弹链,目標直指二楼那个破损的窗口。 他们身后,一道黑影从货架顶端无声坠下。 蝙蝠侠落地时没有任何缓衝动作,直接拽住两人的后领,向中间猛力一撞。 沉闷的骨肉碰撞声响起。 两人翻著白眼软倒在地。 蝙蝠侠没停,他像一道在火光中穿梭的幽灵,每经过一个位置,那里的枪声就会诡异地消失。 他不仅在制伏罪犯,他还在拆除这颗隨时会把整个码头炸上天的炸弹。 此时,码头边缘,那台最高的货柜起重机顶端。 陈默蹲在起重机的横樑上,风把他的红蓝战衣吹得紧紧贴在身上。 他低头俯瞰著脚下的战场。 这场面真壮观。 左边是马罗尼的人在玩命衝锋,右边是法尔科內的人在拼死抵抗。 外围还有几百个戴著面具的小卡拉米在疯狂绕圈,时不时往人堆里扔两个燃烧瓶。 陈默忍不住感嘆。 “哥谭的夜晚真是充满了活力,大家为了不睡觉都挺拼的。” 陈默揉了揉发酸的腰,刚才连续处理了四十个小案子,现在看人都带重影。 早说今天晚上有大活啊,他夜巡的时候就不费那么多话了,现在嗓子都有点疼了。 陈默的目光在混乱的火线中扫视,最后锁定在仓库深处。 在那儿,一道黑色的披风偶尔会在爆炸的余光中闪现。 “老蝙蝠在那儿忙著呢。” 陈默嘀咕了一句,脑子里飞快盘算著。 他的人设是伟光正小太阳。 现在的局面,如果直接衝下去开大,肯定会触发“杀生”警报。 毕竟哥谭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身体素质都跟纸糊的没区別。 而他疲劳的时候掌控力度吧,一向掌控的不是很好。 所以,陈默他得用更“艺术”的方式介入。 他的视线落在起重机下方那一排堆叠得歪歪扭扭的货柜上。 那些货柜是假面协会为了封锁道路临时堆起来的,底座根本没固定,在海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 陈默嘆了口气,从起重机上一跃而下。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蛛丝精准地黏住起重机的钢索,整个人像鞦韆一样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 “喂!下面的各位!” 陈默的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瞬间盖过了嘈杂的枪声。 正在激战的几方势力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个红蓝色的身影正从天而降,手里还拽著一根亮晶晶的线。 陈默落在最顶层的货柜上,脚尖轻点,感受著脚下金属箱体的重心。 “你们的货柜没放稳,这很不符合安全生產规范。” 话音刚落,他猛地发力。 四吨的巨力顺著脚尖瞬间爆发。 咯吱—— 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响彻码头。 那一排堆叠了三层高的货柜,在陈默这一脚之下,像推倒的骨牌一样,朝著假面协会的摩托车队轰然倒塌。 “臥槽!” “快跑!”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骑手们瞬间炸了锅,纷纷拧死油门四散奔逃。 轰隆隆! 巨大的货柜砸在水泥地上,激起的烟尘足有十米高。 原本宽敞的入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假面协会的后续支援被拦在外面,仓库里的火力瞬间断了一截。 陈默蹲在倒塌的货柜顶端,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著下面发愣的黑帮分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用谢,我是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 “谁他妈谢你了?” 陈默抬手就是一套小连招,封住了接话这货的嘴然后把他倒吊在了货柜上头。 “好了我听见你內心的感谢了,太热情了。” 问你你还真敢答应是吧? 仓库二楼。 蝙蝠侠正把最后一名法尔科內的枪手掛在天花板上。 他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那一排货柜倒塌的壮观景象。 白色护目镜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蜘蛛侠在出脚的一瞬间,利用蛛丝微调了货柜倒塌的角度。 那个角度刚好能封死道路,却又避开了所有站在路中间的倒霉鬼。 这种对力量和角度的极致掌控,绝对是好好练过好好算过的。 不仅劲大而且脑子聪明吗? 更重要的是,这孩子確实在努力“不伤人”。 蝙蝠侠收回视线,纵身跳下二楼,落在一楼大厅的正中央。 四周是马罗尼和法尔科內的残余部队。 几十把枪口瞬间对准了这道黑影。 “是他!” “开火!” 枪声还没响起,一道红蓝色的身影已经撞碎了侧面的玻璃窗,翻滚著落在蝙蝠侠身边。 陈默蹲在地上,动作轻盈得像只真蜘蛛。 “嘿,伙计,你这儿挺热闹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隨手射出两道蛛丝,把左右两侧准备开火的枪手直接拽到了半空。 “需要帮忙吗?虽然我不建议在深夜进行这么剧烈的户外运动。” 蝙蝠侠没看他,只是低沉地回了一句。 “別杀人。” 陈默撇了撇嘴。 “我像是那种暴力分子吗?我可是拿过五好青年奖章的人。” 他猛地弹跳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跡。 “倒是你,披风兜风吗?看起来挺沉的。” 仓库里的战斗,在这一刻正式进入了蜘蛛侠的吐槽节奏。 蜘蛛侠来之前大家打了半宿了对话框加起来都没超过他来之后的十分钟多。 第32章 双引號都变多了。 陈默脚尖点地,整个人拔起三米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名法尔科內的枪手刚调转枪口,蛛丝已经封住了他的保险。 “这玩意儿后坐力大,对肩膀不好,我帮你收著。” 反手一拉,衝锋鎗飞上天花板,和之前那两把做了邻居。 蝙蝠侠正面突入。 一拳砸在最近的枪手防弹背心上,力道穿透护甲,那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瘫下去,连惨叫都卡在嗓子眼里。 陈默倒掛在二楼扶手上,看著蝙蝠侠侧身避开右侧刺来的枪托,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向外一拧。 咔吧。关节错位。 “嘖嘖,看著都疼。蝙蝠,你確定你是义警不是骨科医生?我觉得你可以开个正骨诊所,副业收入应该不错。” 他射出两道蛛丝黏住二楼残余火力点的步枪枪管,往上一提。 子弹全部打在天花板吊灯上,火星四溅。翻身落地,一脚蹬在货架侧面,借著反作用力横移出去,同时用蛛丝缠住第三名枪手的脚踝,顺势一甩,把对方倒吊在横樑上晃荡。 “抓稳了!空中飞人表演,本场免费。欢迎下次再来,虽然我希望没有下次。” 马罗尼的光头壮汉从楼梯间后面转了出来,手里端著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对著蝙蝠侠的背影扣动扳机。 陈默的蜘蛛感应瞬间炸开。 他比光头扣扳机的动作还快,一道蛛丝黏住霰弹枪枪管,在子弹出膛的瞬间猛地往左侧一拽。 钢珠全部打在空货架上,木屑炸开成白蒙蒙的一团。 光头壮汉还没反应过来,蝙蝠侠已经到了他侧面。 一只手按住他肩膀,膝盖顶在他腰窝,整个人脸朝下拍在地面上。 陈默从天花板上倒掛著探下头。“你的枪法不错,但选错了靶子。下次打固定靶吧,移动靶太费子弹。哥谭的物价最近又涨了,你知不知道一颗霰弹多少钱?还是说你们子弹有帮派报销?可是我听说他们军队那边都不报销呢哎。” 法尔科內剩下的几个枪手看著马罗尼的人被这俩瘟神像拎小鸡一样收拾,手里的枪突然变得格外沉重。 他们沉默地交换眼神,估算撤退路线和火力差距。 一个年轻的枪手刚退后半步,陈默已经落在他面前,蛛丝封住他的枪管,顺便把他的手和枪粘在了一起。 “別紧张,不打脸。路灯今晚满员了,你们就乖乖待在这儿等警察叔叔来验收。” 他抬头扫了一眼其他人,歪了歪头。几名枪手沉默片刻,把枪放在地上。他们没说话,也没有举手。 陈默正要直起身,眼角余光捕捉到二楼破碎窗口闪过一道极细的光。 瞄准镜的反光,转瞬消失。 蝙蝠侠从楼梯阴影里走出来,左肩绷带隱隱渗出一抹暗红。 外面传来发动机轰鸣,假面协会的主力到了。几辆改装过的重型皮卡撞开货柜封锁的一角,第一批骑手呼啸著冲入码头区。 蝙蝠侠翻上高台,架起缴获的轻机枪。陈默眼皮一跳。 “哇哦,蝙蝠,你这算不算违规?说好的不杀人呢。” “打胎。” 枪声响起,每一发都精准咬在摩托车前轮轂上。骑手连人带车翻滚,摔得七荤八素但確实没出人命。 陈默在侧翼飞速移动,双手像织布机一样不停喷吐蛛丝,把所有试图从侧翼绕后的路线封死。 “我织网的速度赶得上蜘蛛精了。再多来几个我就得考虑收网费了,蛛丝原液也是要成本的....有点把自己给说饿了。” 那些戴黑面具的还没靠近仓库大门,就被粘在墙上动弹不得。 码头高处的塔吊上响起狙击枪声。企鹅人的狙击手向假面协会开火,击中领头骑手的肩胛骨,当场坠车滚了十几圈。 陈默蹲在货柜顶上,看著假面协会阵脚大乱、指挥官打出撤退手势,摩托车如退潮般从码头外围消散。 “腹背受敌,这生意没法做了。不过也好,省得我再去补左边那排网。” 仓库里只剩满地弹壳和几个还在哼唧的倒霉蛋。 法尔科內的人被蛛丝捆在楼梯扶手上,整整齐齐。 马罗尼的光头壮汉被蝙蝠侠用手銬锁在货架立柱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但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陈默蹲在倒塌的货柜边缘,从兜里掏出绷带往手腕上绕。 腕关节又酸又胀,刚才蛛丝喷太猛了。 他抬头看著蝙蝠侠从仓库里走出来。“接下来去哪?看你不像是想收工回家的样子啊!” 蝙蝠侠没理他,按下腰带上的按钮。低沉如野兽咆哮的引擎声从街道尽头传来,蝙蝠车划破迷雾,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一回生二回熟,翻身就往车顶上爬。 “你这回能不能稍微开慢一点点?” 找了个凹槽趴好,陈默一边整理著自己的面罩一边继续碎嘴子。 “我在你车顶上趴著的时候,风真的很大,吹得我脸都干了。” “蜘蛛侠。” 蝙蝠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默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回过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下来。” 陈默把手从车顶边缘鬆开,站在车门旁边,歪头看著蝙蝠侠。 “你要我自己盪过去?蝙蝠,我不认识路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去市中心的一大原因其实是我有点迷路。” 他顿了顿,看著蝙蝠侠的侧脸。“怎么的,你要自己一个人过去?然后中途又被打趴了,然后我再姍姍来迟,再救你一回?我其实没什么意见,反正挨打受伤的又不是我。” “....” 第33章 如果爱是靠嘴表达的话 蝙蝠侠没搭理他的垃圾话。 右手在腰带上一按。 咔噠。 车门向侧上方滑开,一股高级皮质混著冷却液的味道灌进陈默的面罩。 驾驶位旁边稳稳噹噹安著一个副驾驶座,皮质鋥亮,闻著还有股没散乾净的胶水味,跟周围那些布满战斗划痕的仪錶盘格格不入。 陈默站在车门旁,愣了足足两秒。 “这还差不多。” 小声嘟囔了一句,陈默肢体动作有点僵硬的坐了进去,屁股刚挨到垫子整个人就陷了下去。 这触感比他那个漏雨阁楼里的烂木板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摸了摸皮垫子,又看了看那堆闪烁冷光的显示屏。 带可调节头枕,四点式安全带,不像他废品站捡的铁架子。 这两天天天翻垃圾桶找垃圾...啊呸!赤藻还可回收使用机器的小蜘蛛此时此刻感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討厌资本家。 “你这,上回回去后心疼我然后现焊的?感动了。” 蝙蝠侠拉下操纵杆。 “坐好。” 引擎轰鸣在仓库里炸响。 “多说两个字的意思不是让你只说两个字好吗?” 蝙蝠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豹猛窜出去。陈默被惯性按在椅背上,刚才从货柜跳下来时磕到的那截脊椎刚好被椅背托住。 他一边到处寻找安全带一边嘴不停。 “慢点!你这起步速度赶上发射轨道了。上次趴车顶还没觉得,原来里头推背感这么强。” 这车里真的有安全带吗? 蝙蝠车真的需要安全带吗? 哇塞真的有! 终於摸到安全带的陈默没扣死安全带,只是把卡扣轻轻带了一下,確认能隨时鬆开。 在哥谭街头混了这么久,很难把命完全交给別人的剎车片。 哪怕这个別人是蝙蝠侠。 蝙蝠侠单手操纵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战术屏幕上快速划动。红色光点在地图上闪烁。 “黑面具主力在吞法尔科內外围最后几个据点。守住外围,別让任何人跑掉。” 陈默侧头盯著那些飞速流动的数据,嘴里没閒著。 “你一边开车一边看这个不晕吗?我光盯著都眼花,能看到的信息太多了对我来说有点超载。” 嘴上不停,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死盯著蝙蝠侠的操作。 地图缩放的快捷键在左侧,红外热成像切换在右下方,目標標记是那个三角形。 他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你可以考虑升级一点的护目镜。” “什么?”陈默又愣了一下。 蝙蝠车穿过一段废弃的铁路桥洞,车身在坑洼路面上轻微顛簸。 几个空弹壳被轮胎碾过,弹起来打在底盘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不过这个座,到底什么时候加的。上次明明没有,真回去特地改的啊?” 蝙蝠侠依旧没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引擎的低频震动填满了整个车舱。 不明白这种明明一眼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陈默靠在椅背上,碎嘴子终於停了片刻。窗外哥谭的灯光在雾气里模糊成一团昏黄的光晕。 他想起上次趴在这辆车顶上,风灌进面罩,把他娇嫩的小脸蛋吹的生疼。 他当时都心疼自己那张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脸。 现在车里很安静。 陈默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手指轻轻带了一下安全带卡扣,动作隨意得像在试一个地铁座位。 他侧头看了一眼蝙蝠侠。 那张侧脸在仪錶盘冷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左肩的绷带边缘已经被血浸透了,但握著方向盘的手稳得像焊死在上面。 陈默收回视线,难得没说话。 真的有点说太多,嗓子疼了。 顶级人类,太顶级了。 你很难想像对方居然真的是个人类,没有超能力的那种人类。 蝙蝠车猛地一个甩尾衝进一条阴暗巷道。前方密集的火光正疯狂跳动,子弹撞击铁门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到了。” 车门划开的瞬间陈默弹了出去。 人在空中,双手手腕已对准巷道两侧的建筑。蛛丝在空气中织成密集的网,瞬间封死左侧退路。 他落地没停,脚尖在墙面上一蹬,借力反身跃上房顶。 “下面的哥们儿!安全生產了解一下?大半夜玩火会被外祖母踢屁股的哟!” 双手疯狂扣动蛛丝髮射器。 十来秒,据点外围三条巷道和两个后门出入口全被封了个严实。 蛛丝在月光下泛著极淡的黄色光泽,那是他改良配方后加的工业粘合剂,干了之后比普通蛛丝韧两倍。 最后一个想骑摩托逃跑的假面协会成员,连人带车撞进蛛丝网里。 前轮被缠死,整辆摩托车在空中翻了一圈,人被反弹力甩回地面,像只困在保鲜膜里的苍蝇挣扎得满脸通红。 “別挣了,越挣越紧。” 那人还在挣扎,蛛丝缠得更紧。 “怎么还不信呢傻孩子。” 陈默蹲在房顶上,扫了一圈下方被封死的所有出入口,確认没有漏网之鱼。然后朝驾驶舱的方向看了一眼。引擎没熄火,蝙蝠车安静地停在货柜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据点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不是朝他来的,是里面。蝙蝠侠已经进去了。 陈默从房顶上翻下去,贴著巷道墙壁快速移动。蛛丝从指尖不停喷射,在身后织成一道又一道封锁线。他嘴上没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三个、四个。外围全封死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据点深处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著,二楼一扇窗户从內侧被撞开,一个假面协会成员半个身子探出来,手里抓著把衝锋鎗,对著外面胡乱扫射。 子弹打在巷道对面的砖墙上,碎屑飞溅。陈默侧身躲过,反手一道蛛丝黏住枪管,猛力一拽。衝锋鎗脱手飞上天,被第二道蛛丝缠住,掛在屋檐下晃荡。 “都说了大半夜別玩火。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听劝。” 他抬头看向那扇破碎的窗户。里面已经没有动静了。片刻后,蝙蝠侠的身影从据点正门走出来。他手里拎著最后一个失去意识的假面协会成员,把人放在门口台阶上,动作乾脆得像在卸货。 陈默从房顶上跳下来,落在蝙蝠侠旁边。“里面清完了?” 蝙蝠侠点头。 陈默扫了一眼据点门口堆著的几箱还没来得及搬上车的走私物资,又看了看被蛛丝封死的巷道。所有出入口都还封著,没有漏网。 “你那边呢。” “一个没跑,长官。”陈默食指无名指併拢,指尖擦过太阳穴打了个报告的手势。 蝙蝠侠站在据点门口的台阶上,扫了一眼被蛛丝封死的巷道、掛在屋檐下的衝锋鎗、地上那个还在被蛛丝缠得动弹不得的假面协会成员。 “里面还有人。” “嗯...我好像看见他们了。” 第34章 企鹅人:? 蝙蝠侠抬起手,在战术目镜上轻轻一划。“那是企鹅人的侧翼精锐。假面协会只是他拋出来的鱼饵,用来把所有人引到这儿。” “搞了半天大家都在这儿玩套娃呢,为什么没一个人提前通知我我今天出门之前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夜巡一点准备都没做誒。”陈默暗搓搓的点著蝙蝠,同为义警这首关於反派的大情报不该共享一下吗? 算了,想也知道蝙蝠侠是不可能把情报共享出来的。 冰山餐厅地下监控室。 企鹅人优雅地摇晃著红酒杯。屏幕墙上代表部下的绿点密密麻麻分布在据点每一处阴影里。“罗曼那个蠢货,以为用几个骑摩托的疯子就能试探出我的底牌。” 他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等黑面具的主力进场,我的孩子们会让他知道哥谭的规矩是谁定的。” 觉得自己在大气层的企鹅人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透著一股成竹在握的傲慢。 下一秒,屏幕上的一处画面炸开了雪花。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企鹅人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据点上方的天窗轰然碎裂。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砸向下方。蝙蝠侠像一头从天而降的黑豹,披风展开的瞬间,碎玻璃映著火光在他身后炸成一片璀璨的光幕。他直接压垮了两名正准备开火的精锐。 落地时膝盖已顶在第三人的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陈默倒掛在房樑上,双手化作残影。三道蛛丝精准黏住墙角几个红外感应炸弹,反手一甩,直接糊在几个正要扣动扳机的壮汉脸上。 “別乱动,这玩意儿要是炸了,你们连拼图都凑不齐。” 一名企鹅人精锐怒吼著转过身,手里的微冲刚抬起一半。 蝙蝠侠的拳头已经到了。没有任何花哨的直拳,咔嚓一声,防弹头盔直接凹进去一块。那壮汉像断了线的木偶横飞出去,砸翻了两张堆满军火的铁桌。 弹药箱哗啦翻倒一地。冰山餐厅监控室里,企鹅人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昂贵的红酒洒在地毯上,像一滩刺眼的血跡。 “蝙蝠侠?为什么他会在那儿!” 他猛地站起身,肥硕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精心布置的伏击圈,他藏得最深的那支王牌部队,此刻正像待宰的羔羊被逐一撕碎。 据点內火光冲天。陈默利用蜘蛛感应在密集弹雨中扭动身体,动作诡异得像没骨头的麵条人。 其实是动作太快了普通人肉眼无法捕捉看出残影来了。 “左边那个,枪法是跟你奶奶学的吗?偏了三公分!” 他射出蛛丝黏住天花板,整个人盪起一道弧线,双脚狠踹在一名狙击手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钉在墙上。 陈默顺手补了一坨蛛丝將其封成蚕蛹。“搞定。” 他落在地上,看到蝙蝠侠正在不远处收割。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闷响。 在心里感慨了一遍自己的仁慈后,陈默表示蝙蝠你別抢人头。 “留两个给我,我还没玩够呢!” 话音刚落,蜘蛛感应突然疯狂跳动。不是来自眼前的敌人,是来自更深处的恶意。“蝙蝠,有点不对!这种时候回下话行吗?” “行吧,你没有超级听力你没听见。” 据点顶层。侧翼指挥官正对著通讯器疯狂嘶吼。“支援!我们需要支援!塔吊上的狙击手死哪去了!”通讯器那头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下一秒他背后的墙壁毫无预兆地炸裂。砖石飞溅中,蝙蝠侠直接撞穿墙壁踏进指挥室,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片从深渊里撕下来的黑暗。面具下的双眼透著冰冷的寒意。 指挥官惊恐地拔出配枪。 一只覆盖著凯夫拉装甲的手瞬间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惨叫声响彻整层楼,手枪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蝙蝠侠夺过他手中的通讯器,隨手扔在地上。 通讯器落地后还亮著。频道那头能听见这边的全部动静。蝙蝠侠的呼吸声平稳而冷硬。他在让企鹅人听著自己的精锐被逐一清场。 塔吊高点。 企鹅人最后一个狙击手满头大汗地调整著倍镜。 准星终於锁定了据点窗户边的那个黑影。他刚要扣动扳机,一枚蝙蝠鏢旋转著飞来,切断瞄准镜,顺带削掉他一截手指。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一道蛛丝已经缠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个人从几十米高的塔吊上拽了下来。 “空中飞人好玩吗?”陈默蹲在塔吊边缘,看著那个在半空中盪鞦韆的倒霉蛋。“不用谢,我是你们的友好邻居,我友好的简直惊人。” 监控室內所有屏幕归於寂静。代表精锐的绿点在短短几分钟內全部变成灰色。 企鹅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碎得连渣都不剩。 据点对面的屋顶阴影里。 一个戴著漆黑骷髏面具的男人静静看著这一切。 罗曼·西恩尼斯,黑面具,优雅地修剪著手中的雪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照出他眼底那抹残忍的笑意。 “这就是企鹅人的底力?真是让人失望。”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中形成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被毁掉的军火,要的就是借蝙蝠侠的手彻底废掉企鹅人的爪牙。 目的达到了。 利益还是復仇? 黑面具表示两个能都要那最好,不能都要的话先把眼前的利益吃到手再琢磨之后怎么报仇。 黑面具转过身,掀起一阵冷风,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戈登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陈默蹲在据点顶端的避雷针上,看著下方忙碌的红蓝灯光。 “一会儿警察来了我可没钱交非法入侵的罚款。” 陈默转头看向蝙蝠侠。“你在看什么呢。” 他顺著蝙蝠侠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屋顶。“算了反正追不上。说真的,下次这种清场活儿能不能给点劳务费?哥谭就没有什么友好邻居奖之类的吗?” 陈默顿了顿,朝下面街道努了努下巴。“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见过那个大名鼎鼎的哥谭的正义警长。戈登对吧。改天介绍给我认识一下,今天就先算了,我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射出蛛丝黏住对面的水塔架子,整个人腾空而起。红蓝色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夜色里划了个弧线,很快消失在棚户区层层叠叠的铁皮屋顶之间。 蝙蝠侠收回视线,转身看向正从警车上下来的戈登。 戈登抬头看了一眼据点门口被蛛丝封死的巷道,又看了一眼屋顶方向那个已经消失的红蓝色身影。 “那是你新搭档?终於交到朋友了?” 蝙蝠侠没有回答。 戈登嘆了口气,把菸斗塞进嘴里。 “行。不问。” 远处棚户区上空那道蛛丝还在微微反光。蝙蝠侠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向蝙蝠车。 引擎发动,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渐渐远去。 整个码头区终於安静下来,只剩海风穿过货柜缝隙的呜咽声,和警灯红蓝交替的光。 第35章 新闻学 哥谭东区的深夜,空气里总是飘著一股子烂橘子和过期火药混合的味道。 陈默蹲在一家电器商店对面的水塔顶上,身子缩成一个看上去就很费腰的弧度。 他把红蓝色面罩拽下来,隨手塞进战衣胸口的夹层里,露出一张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僵的少年脸蛋。 昨天在码头打得挺热闹,过了一天了,身上还到处酸疼。 但此刻陈默脑子里只剩一件事,困。 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疲惫,大脑皮层正在玩命蹦迪试图衝破头盖骨去跟周公约个饭。 有啥招。 他都累成这样了,难道还能指望著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蝙蝠侠出来巡逻的时候把他的活也一起干了吗? 布鲁斯今天能站起来走路都算他自制力强大了。 凑活巡吧。 陈默盯著橱窗里那十几台电视机。 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有的还跳著雪花点,有的色彩失真得像在播恐怖片,但此时都统一播放著哥谭4频道的夜间新闻。 女主播一头金髮被髮胶固定得像头盔,正用那种仿佛家里刚办完丧事般的沉重语气播报著。 “昨晚凌晨一点,码头区发生大规模帮派武装衝突,多处仓库遭遇结构性损毁。今日警方公布了衝突细节及涉案人员名单。” 画面切到航拍镜头。 陈默眯起眼睛。 焦黑的巷道里,一排货柜倒得整整齐齐,像被推倒的巨大多米诺骨牌。 画面里戈登局长正黑著脸在隔离带后面指挥鑑证人员,地上的弹壳密密麻麻,多得能让收废品的当场发財。 陈默揉了揉自己还贴著蛛丝的手腕,嘀咕了一句:“这清理费得算谁的。” 镜头一转,gcpd媒体发言人出现在警局门口,那哥们儿被长短不一的麦克风懟得差点窒息。 “请问这次衝突是否意味著哥谭治安已经彻底失控?”一名记者扯著脖子喊,“蝙蝠侠是否再次越权执法?还有那个新出现的红蓝色义警,警方对他持什么態度?” 发言人抹了一把脑门的汗,对著镜头义正辞严:“gcpd不鼓励市民以任何非法手段干预执法。码头区的伤亡与財產损失,部分责任应由那些拒绝配合、擅自行动的蒙面人承担。” 陈默蹲在水塔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逻辑挺有哥谭特色,合著他昨天把端著衝锋鎗的暴徒捆成蚕蛹,还得顺便给被砸坏的货柜赔个漆面钱? “想p吃呢。”他对电视屏幕小声嘟囔了一句。旁边水塔上蹲著只鸽子,歪头看了他一眼,咕咕叫了一声。 陈默指著屏幕对鸽子说:“你看,这就是你生活的城市。你同意他们说的吗?”鸽子飞走了。 新闻画面重新回到演播室。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很让人想往他脸上来一拳的评论员坐到主播对面,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很有煽动性:守护者还是威胁? “我们要明確一点。”评论员敲著桌子,唾沫星子横飞,“一个穿著紧身衣、把自己装扮成蝙蝠的男人,在没有任何法律授权的情况下,凭什么在我们的城市里动用暴力?哥谭市民的安全,不能依赖一个同样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蒙面暴徒。” 电视上配了一张蝙蝠侠蹲在滴水兽上的侧影照片,模糊得像是个巨大的黑色大扑棱蛾子。 “你別说,这照片拍得还挺有氛围感,”他对著已经飞走的鸽子留下的空位说,“就是角度不太行。应该从下往上拍,显得腿长。” 可紧接著画面又是一转。 一张便利店监控录像的截图出现在大屏幕上,陈默倒掛在路灯上,手里正拎著一柄刚从劫匪手里抢过来的衝锋鎗。 虽然像素渣得像在打马赛克,但那身红蓝色紧身衣確实挺扎眼。 “至於这个自称『友好邻居』的蜘蛛侠。”评论员冷笑一声,“不管是蝙蝠还是蜘蛛,蒙面本身就是对法律的不信任。我们提醒广大市民,夜间遇到类似装扮的非执法人员,请务必保持距离,立即报警,不要產生任何互动。” 陈默看著屏幕里自己被定格的“持枪剧照”,眼皮跳了跳。 “那是缴获的!缴获!我不拿著难道等它掉地上走火崩了我的脚趾头吗!你见过哪个非法执法的还帮便利店把劫匪捆好了掛招牌上等警察来收?” 他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口能量棒,牙根儿生疼。 这地方的人真没良心。 新闻继续播报,画面切到黑门监狱的入狱档案照。 那个被称作“杀手鱷”的韦伦·琼斯正对著镜头展示他那口能直接咬断钢筋的牙齿。 只不过档案照右下角还贴心地配了一张现场抓捕图,杀手鱷被蛛丝缠成巨大白色蚕蛹,只露出一截尾巴在外面无力地抽搐。 报导提到监狱內部昨日发生短暂骚乱,狱方否认与帮派衝突有关,称“事態已得到控制”。 陈默看著那张抓捕图,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至少这哥们儿的入狱造型是他亲手设计的,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凌乱美。 “这张拍得比刚才那张好,”陈默对刚飞回来又落在水塔边缘的鸽子点了点头,“你不觉得吗?光影构图都比那张路灯的好。” 鸽子没有发表意见。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新闻突然插播一条大都会的消息。 画面很抖,像是路人用手机拍的。 阳光灿烂的大都会街道上,一辆失控校车发了疯似的冲向人群。然后一个穿著蓝色紧身衣、披著红色斗篷的身影从天而降,没用蛛丝,没用蝙蝠鏢,就那么平平淡淡伸出两只手,像接皮球一样直接把几吨重的校车举了起来。 阳光照在胸口的巨大“s”標誌上,闪得陈默眼睛疼。 “超人……” 陈默盯著屏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缠得歪歪扭扭的绷带,又看了看屏幕里那个徒手举校车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人家那是开了掛的自动驾驶,自己满打满算也就是个手动挡,四吨的极限拉力还得靠蛛丝配合。那个举校车的,大概连热身都不用。 统子,点你呢统子,给点加强啊。 大都会警方发言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一角,语气里带著还没缓过神来的迷茫:“我们正在评估这位义警的危险性,目前不鼓励市民擅自接触。” 陈默听完这句,挑了挑眉。“听见没?” 他又开始对鸽子说话了,“別的城市也不鼓励互动。看来不是哥谭特產。”鸽子歪了歪头。 陈默点头:“你说得对,至少他不怕被告。” 新闻最后报了一条韦恩集团的消息。布鲁斯·韦恩联合哥谭公立医院设立专项医疗基金,为在衝突中受伤的平民提供免费医疗援助,院方表示已有七名平民顺利完成手术。 陈默敲了敲水塔的铁栏杆。 昨天在码头和蝙蝠侠並肩作战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现在看著这条新闻,感觉自己对布鲁斯·韦恩这个人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次。 那辆蝙蝠车的副驾驶座椅还硌在他脊椎骨上。 陈默拉住横杆,重新带上面罩,整个人像只轻盈的猫一样翻了下去。 夜巡还剩最后一条街。 五分钟后,陈默从一条阴暗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脱掉那身显眼的战衣,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兜帽衫和一条满是褶皱的牛仔裤。 面罩和战衣被塞进破旧帆布包里,看起来就像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无业游民。 他摸了摸兜,里面躺著一张皱巴巴的五美元纸钞和几个冰凉的硬幣。 穷,这个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这个穿越者的脊梁骨上。 巷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萤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默走进去,收银台后面坐著个黑人小哥,耳朵里塞著耳机,脑袋跟著节奏一点一点的。 他轻车熟路走到冰柜前,拿了一个包装最简陋的火腿芝士三明治,把三明治放到柜檯上,又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五美元。“加热一下。” 黑人小哥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陈默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了把兜帽拉起来,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研究收银台旁边那排口香糖的包装成分表。 小哥倒也没说什么,接过三明治撕开个口子扔进微波炉里。 微波炉转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特別响。 陈默靠在柜檯边,眼睛盯著昏暗转动的玻璃盘,脑子已经开始算帐了。 狗粮快见底了,那个捡回来的幼犬布鲁斯虽然个头不大,胃口却好得离谱。 缝纫机上次缝战衣时断了个零件,得去跳蚤市场淘换,或者夜巡的时候留意一下,能不能捡到合適的。 最要命的是下一话画稿还没交,没稿子就没稿费,没稿费就得饿肚子。 这日子过得... 这破地方的贫困补助都给谁了? “叮。”微波炉响了。小哥把热气腾腾的三明治推过来,陈默接过,手心感受到那股久违的暖意。 他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台阶上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芝士化开了,虽然一股子廉价的塑料味,但在这种凌晨时分的哥谭街头,这就是人间美味。 他一边嚼著,一边看著远处黑漆漆的楼影。 陈默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精准投进路边垃圾桶里。 得赶紧回去画稿子了,不然明天连这种塑料味的三明治都吃不上。 他紧了紧背后的帆布包,低头看著自己沾满麵粉和机油痕跡的牛仔裤,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中。 第36章 Chinese功夫 陈默咬著那块已经凉透了的、芝士凝固得像廉价橡胶的三明治,顺著熟悉的小路往回蹭。 这条巷子的路灯半个月前就被某个喝多了的壮汉一拳砸爆,到现在都没人修。 在市政厅那帮大老爷眼里,贫民窟的电路能通到电线桿子上已经算是一种浩大的恩赐。 陈默闭著眼都能数出脚下哪块砖是鬆动的,哪块砖缝里塞著过期三年的垃圾。 走到巷子中段,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顺著尾椎骨直接躥到了天灵盖。 巷道中间站著五个人。 陈默停下脚步,把嘴里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 领头的一个瘦高个儿,脸长得跟被门挤过似的,嘴里叼著半根没点著的烟。 他手里捏著张皱巴巴的纸条。身后戳著四个壮汉,清一色的黑背心大短裤,那胳膊比陈默的大腿还粗。 四个人往那儿一站,直接把整条窄巷堵成了密室逃脱现场。 瘦高个儿把菸头吐在地上,用脚底板使劲碾了碾。他举起那张纸条抖了抖,发出一阵清脆的纸响。 “小子,找你可真费劲啊。” 陈默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找我干嘛?我这儿没零钱,也没打算加入你们的黑背心后援会。你们这制服太没品位了,真的,黑背心配大短裤,谁给你们做的造型?赶紧辞了他。” 瘦高个儿冷笑一声,把纸条往前递了递。“你老爹,那个姓马的,去年在我们这儿借了一万美刀。” “我现在没钱还。”陈默嘆了口气,“一万刀的话...半年后差不多能还给你们吧。”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看肥羊的贪婪。“不不不,不是一万,利滚利,到现在正好十万。你是他唯一的种,这帐,你得认。” 陈默盯著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確实是老马生前喝多了之后的狂草风格。 一万他还打算还还的,十万还个p。 “姓马的死了,死在码头,被黑帮的火併波及的,你要找他,得下去找。” 瘦高个儿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我们才来找你啊。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这可是哥谭的规矩。你爸死之前也没把帐销了,这笔债自然就转到你头上。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去法院告我们。” 他身后的壮汉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陈默把手揣进兜里,笑的很开朗。 “如果我不还呢?” 四个壮汉同时往前跨了一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激起一阵回音,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拉满。最前面那个光头壮汉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陈默把装著垃圾的塑胶袋轻轻放在脚边的垃圾桶盖上。 他慢条斯理地捲起袖口,露出那截看起来並不怎么强壮的手臂。 瘦高个儿看著他这动作,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小子,你打算跟我们动手?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我手下隨便一个人都能把你掰成两截。” 陈默没理他,只是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圈。 “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放高利贷的,一般把利息定这么高,是真的指望有人能还上,还是就是想把人逼死,好拿別的什么东西抵债?比如器官之类的。” “不不不,宝贝,你点整的卖,拆开了就不值钱了。”廋高个笑的也很开心。 “听见没有!下手都注意点,不许动他的脸!” 陈默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陈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系统估计是程序错乱了,这种时候居然想劝他当个挨揍的圣母。 但他很快发现,那预警声响了两下就自己熄火了。 看来系统也觉得,面对这种放高利贷的社会毒瘤,物理意义上的“感化”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正义。 第一个壮汉咆哮著冲了上来。巨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砸向陈默的脑袋。 陈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身体轻盈地向左一侧,那拳头擦著他的发梢划了过去,砸在红砖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壮汉疼得嗷了一声,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趁著对方重心不稳,陈默伸出脚尖在对方脚踝处轻轻一勾。那壮汉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个装满水泥的大麻袋一样,脸朝下直接拍在了墙根底下。 鼻樑骨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一。” 陈默在他后脑勺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已经出局了,躺好別动。” 剩下的三个壮汉见状,互相对视一眼,一窝蜂地扑了过来。 陈默蹲下身,手指撑了一下地面保持平衡,扫堂腿精准地踢在最前面两个人的脚踝上。 他们也轰然倒下,摔成一团,像两头被翻倒的犀牛。 陈默在他们后背上各拍了一下。 “二,三。你们也出局了。” 最后一个壮汉剎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冲。 陈默站起来,一掌推在他胸口。 那感觉不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更像是被全速行驶的五菱宏光正面撞上。 壮汉瞪大眼睛,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步,撞在巷道的红砖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陈默甩了甩手腕,八吨的力量,他只用了大概十分之一。“四。” 瘦高个儿彻底傻眼了。 他手里那张纸条抖得跟秋天的落叶似的,背靠著墙,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怎么可能?你学过格斗?不可能!”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鬆。“不,这叫chinese功夫。专治各种不服。你们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开个培训班,第一节免费,教你们怎么在被打的时候保持正確的倒地姿势。你们刚才那几位学员已经体验过了,反馈应该还不错。” 瘦高个儿还想硬撑,指著地上的兄弟喊道。 “你爸欠的钱必须还!这是黑面具大人的规矩!你以为打了我几个人就完了?黑面具大人在东区有几百號弟兄,你跑不掉的!” 陈默眼神一冷,一个箭步衝到他面前。他一把揪住瘦高个儿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按在墙上。 瘦高个儿的双脚脚尖勉强够到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壁虎。 “那你下去找他唄?找到了帮我好好打他一顿,没他那个傻逼我现在应该体育特长被清北录取,人生美好的要死。”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冷得让瘦高个儿脊背上直冒冷汗。 一说起这个他是真来气啊。 自己跑就自己润,非点带孩子润! 他的社会保障! 瘦高个儿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 陈默鬆开他的衣领,从他颤抖的手指里抽走了那张欠条。 他把欠条举到月光下仔细看了看,那笔跡確实是老马的,日期写在去年。 这大概是老马在哥谭签过的最后一份文件。 他把欠条慢慢撕成四片,整齐地塞回瘦高个儿的衬衫口袋里。 陈默拍了拍他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帮一个老朋友整理领带。 “你刚才说,连本带利多少钱?” 没带真理的瘦高个儿疯狂摇头,声音颤抖得快要听不见了。 “不用了……不用还了!我们记错帐了,马先生从来没欠过钱!他生前是个好人,从来不碰高利贷!是我们搞错了!搞错了!” 他重复了好几遍“搞错了”,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谢谢你的大度,我自己算著也是不用还。” 瘦高个儿拼命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四个壮汉全部叠进巷口那个大號垃圾桶里,四双毛茸茸的大腿在桶边缘胡乱蹬著。 陈默把盖子使劲往下一扣,从里面传出一阵沉闷的呻吟和求饶声。 他拍了拍垃圾桶的盖子,说你们在里面好好反思一下,以后催收的时候记得带个计算器,至少算清楚利息再说。 巷子里瀰漫著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臭味,月光照在那只被撑得变了形的垃圾桶上。 陈默吹著口哨走出巷子。那口哨声轻快而隨意,和巷子里垃圾桶中传出的呻吟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到那个漏雨的阁楼时,屋子里黑漆漆的。还没等他开灯,角落里的纸箱子就传出了动静。 布鲁斯探出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耳朵竖得笔直,认出是他之后立刻开始疯狂摇尾巴,尾巴尖扫在纸箱壁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密集声响。 陈默把塑胶袋扔在破破烂烂的沙发扶手上,蹲下身子使劲揉了揉狗头。 “行了,別摇了,再摇尾巴都要断了。你爹我刚乾掉四个壮汉,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你还在这给我增加噪音。” 布鲁斯舔了舔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显然对他的战绩毫无兴趣,只关心他有没有带吃的回来。 就在这时,陈默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了一行金色的半透明文字。 系统界面安静地亮著,像是在等他读完每一个字。 力量上限提升:四吨至八吨。 蛛丝强度提升:百分之二百,新增粘附特性。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指慢慢攥紧再张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能感觉到不同,不是肌肉变大了,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激活了,像是之前一直压著的一根弹簧突然被鬆开。 他试著扣动蛛丝髮射器,一道比之前更粗、更黏的蛛丝从他手腕喷射而出,精准地粘在对面的墙壁上。 陈默用手拽住那根新丝,试著拉了一下。 墙面上掉了几块墙皮,蛛丝依然纹丝不动。 这强度,以后別说掛在塔吊上,就算是掛在蝙蝠战机下面盪鞦韆估计都没问题。 陈默鬆开手,对著那根还在微微反光的蛛丝看了片刻。 八吨。能举起一辆卡车了。 嗯,超人能拦的车他也能拦了,好耶。 不过现在... 陈默走到破沙发前坐下,从包里翻出那张画了一半的漫画稿纸。 布鲁斯从小纸箱里跳出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瘸著那条还没完全好利索的后腿蹭到他脚边,转了一圈蜷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脚面上,很快打起了呼嚕。 陈默低头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能举起卡车的手,拿起了画笔。 “嘎嘣。” 笔断了。 “....” 第37章 结算 哥谭的清晨永远不像清晨。 它不像太阳升起,更像有人把一块发霉的灰布从城市头顶慢慢掀开一角,露出下面同样发霉的另一块灰布。 阁楼里,陈默趴在地板上。 面前摊著一叠画稿。 小狗布鲁斯趴在纸箱里,后腿上还缠著一圈蛛丝固定架,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纸箱壁。 沙沙。 沙沙。 像某种廉价但稳定的节拍器。 早晚给尾巴也拍骨折了。 陈默握著笔,正在给封面上的蝙蝠侠补最后一笔。 尖耳。 必须尖。 不尖不灵魂。 他把那对標誌性的蝙蝠耳朵画得又长又漂亮,线条冷峻,轮廓锋利,一看就很哥谭,一看就很黑暗骑士,一看就很適合被反派们轮流迫害。 陈默端详了三秒。 满意。 非常满意。 “艺术。” 他低声说。 布鲁斯小狗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把整叠画稿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这次的《哥谭魅影》第二话,他走的是全套美漫风格。 粗线条,高对比,阴影重得像哥谭市政厅的良心。 剧情参考了dc古早漫画里那些经典桥段。 危难中的蝙蝠侠。 被迫穿上猫女风格紧身衣的蝙蝠侠。 被超级反派们围在中间、轮流献殷勤但本人依旧坚强不屈的蝙蝠侠。 还有一页大跨页。 暴雨。 废弃钟楼。 锁链。 面具破碎。 蝙蝠侠抬起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眼神写满了“我仍將守护这座城市”。 下面一行手写旁白: ——即便黑夜也会被黑夜本身吞没。 陈默看著这行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真诚地感慨。 “我可真有文化。” 这句话如果被真正的布鲁斯·韦恩听到,对方大概会沉默。 不是感动。 是报警。 陈默继续往后翻。 越看越满意。 画面好。 人体准。 情绪足。 商业元素齐全。 地下漫画市场要的东西,他都给了。 哥谭底层人民的精神需求非常朴素。 他们白天被黑帮欺负,晚上被房租欺负,凌晨被帐单欺负。 所以他们需要看点別的东西来安慰自己。 比如哥谭最神秘、最恐怖、最不近人情的黑暗骑士,被命运和反派一起按进泥潭里摩擦。 这很合理,非常合理。 “反正布鲁斯·韦恩又不会看地下漫画。” 陈默在心里毫无诚意地画了个十字。 “哈利路亚,无量天尊,阿弥陀福,阿门。” 他把画稿理齐,塞进牛皮纸信封,信封口封好后,他又觉得不放心,在外面写了一行字。 【哥谭老司机亲启。】 写完之后,陈默盯著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是不是有点太囂张了?” 小狗布鲁斯:“呜。” “你也觉得囂张?” “呜。” “那没事,囂张说明有市场辨识度。” 陈默把信封塞进破沙发底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很轻的咔噠声。 倒不是画稿画出关节炎了,他好歹是蜘蛛侠啊,身体素质倒不至於那么差。 是他身体里某种新的力量正在逐渐適应骨骼和肌肉。 八吨。 这个数字听上去很抽象。 抽象到陈默第一次看到系统提示时,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我变强了”,而是“我以后开瓶盖是不是得小心点”。 毕竟他已经折断了五根铅笔,捏碎了两个杯子,还在给布鲁斯倒狗粮的时候不小心把勺柄捏成了一个非常现代艺术的形状,成功让本就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 陈默走到阁楼窗边,推开那块鬆动的木板。 冷风灌进来。 哥谭冬夜特有的湿冷空气立刻往他衣领里钻,像一群没交房租但强行入住的水鬼。 陈默缩了缩脖子。 “真討厌,这城市连风都像討债的。” 他翻出窗户,手指扣住外墙砖缝。 以前他吊在这里,需要手指发力。 现在不需要。 他只是轻轻搭著。 整个人就稳稳掛在半空。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几十米的街道。 路灯坏了两盏。 垃圾桶倒了一只。 巷子里有个醉汉正在和一只流浪猫对骂,双方情绪都很稳定,看起来短时间內不会升级成刑事案件。 “八吨啊。” 陈默喃喃。 他轻轻一用力,整个人像被弹出去一样翻上了屋顶。 落地时,他已经儘量收力。 但脚下的老旧铁皮屋顶还是发出一声令人心虚的哀鸣。 咔。 陈默低头看了看那道细小裂缝。 “不赖我。” 陈默很认真地对空气说。 “是年久失修。” 系统没吭声。 陈默当它默认了,自己这不算损害公物。 一路翻到水塔顶端,高处的风更冷。 远处哥谭市中心的霓虹被雾气揉成一团脏兮兮的光,韦恩大厦像一根插在灰色天幕里的银针,亮得很不合群。 陈默抬起手腕。 “测试一下。” 他对准对面那根废弃烟囱,手腕一压。 嗤。 一道蛛丝射出。 比之前更粗。 在月光下泛著极淡的黄色光泽,像一根被拉长的琥珀线。 蛛丝精准黏在烟囱顶端。 陈默握住丝线,轻轻一拉。 烟囱没动。 很好。 再加一点力。 砖缝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他又加了一点点。 咔嚓。 烟囱顶端几块鬆动的红砖直接被扯了下来,在半空翻滚著坠进下方废弃院落。 砰。 砰砰。 “滴!”他的外置良心开始谈警告了。 陈默看著那几块砖。 沉默。 “够用了。” 他非常冷静地评价。 然后补了一句。 “也可能有点太够用了。” 陈默低头看向手里自己產的蛛丝。 半干状態下的韧性已经非常夸张,拉扯时有一种近乎橡胶和钢缆混合的手感。 等彻底固化之后,应该比凯夫拉还结实。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像gg。 但陈默觉得自己现在確实需要gg。 服务升级,客户体验优化。 哥谭罪犯值得拥有更牢固的拘束体验。 陈默从水塔上一跃而下。 红蓝色身影划过夜色。 早上坏,哥谭的罪犯们! …… 第一个客户来得很快。 东区一条狭窄后巷。 三个偷车贼正在围著一辆老旧皮卡努力奋斗。 其中一个负责撬锁,一个负责望风,一个负责在旁边讲述自己未来成为东区车王的宏伟理想。 陈默蹲在墙上听了半分钟。 发现这哥们儿的梦想路线非常完整。 偷车。 改装。 卖钱。 攒够一笔。 开修车厂。 用修车厂洗黑钱。 最后成为合法商人。 陈默听得肃然起敬。 哥谭果然人杰地灵。 连偷车贼都有商业闭环。 “晚上好,三位创业青年。” 陈默倒掛下来,脸正好停在望风那个偷车贼面前。 望风的偷车贼嘴里的烟啪嗒一下掉了。 “蜘蛛侠!” “答对了。” 陈默鬆开脚,落地。 “很高兴你们认识我。这样可以省掉自我介绍环节,提高执法效率。” 撬锁那个反应很快,拔腿就跑。 陈默甩手一道蛛丝。 淡黄色蛛丝在巷口展开成网,啪的一声糊在他胸口,把人连同半截垃圾桶一起粘在墙上。 第二个偷车贼掏刀。 陈默看都没看,左手又是一发。 蛛丝缠住手腕,顺著刀柄往上爬,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把那只手包成了一只白黄色混合的大馒头。 第三个最聪明。 他举起双手。 “我投降。” 陈默转头看他。 “你很有前途。” 三分钟后。 三个偷车贼被整整齐齐封在巷口。 蛛丝从肩膀缠到脚踝,层层交叉,关键位置打结,避开口鼻,保证呼吸,又保证他们除了眨眼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像三只刚出厂的哥谭限定蚕蛹。 其中一个试图挣扎。 蛛丝立刻收紧。 “別挣了。” 陈默蹲在他们面前,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脑门。 “说过多少回了,越挣越紧的。” 偷车贼眼神惊恐。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便利贴,认真写字。 【偷车未遂。 +q版小蜘蛛吐丝图。】 写完,陈默啪地贴在中间那个偷车贼脑门上。 “好了,客户反馈环节结束。” 陈默站起身。 “警察叔叔应该会在二十分钟到两个小时內赶来。这个区间很大,但这就是哥谭特色服务。” 远处传来警笛声。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今晚警局效率居然还不错。 可能是因为这条街离甜甜圈店比较近。 他射出蛛丝,盪向下一片街区。 身后,三个偷车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便利贴在其中一个人脑门上轻轻抖。 像一张黄色的小墓志铭。 第38章 教育改革? 哥谭上东区。 韦恩集团晚宴的灯光明亮得近乎虚假。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香檳塔折射出金色光点,昂贵香水、雪茄、定製西装和虚偽笑声混在一起,构成了哥谭上层社会最標准的空气配方。 布鲁斯·韦恩站在人群中央。 手里端著一杯香檳。 一口没喝。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领结松得恰到好处,脸上掛著那种媒体最喜欢的笑。 轻浮。 慵懒。 富有。 並且看起来绝对不像一个会在凌晨三点把走私犯肋骨打断的人。 名流围著他。 记者也围著他。 有人谈艺术,有人谈慈善,有人谈新区投资。 没人谈东区下水道里冻死的流浪汉。 毕竟那不適合配香檳。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记者站在人群外侧,终於抓住了空隙。 “韦恩先生。” 声音不大,却足够尖。 周围的交谈声慢慢降下来。 布鲁斯转过头,笑容没有变化。 “请说。” 记者扶了扶眼镜。 “听说您又在资助东区流浪儿童收容所。每年几百万的开销,却从不见宣传推广,也没有清晰的收益报告。” 他停顿了一下。 “这真的是慈善,还是韦恩集团另一种更隱蔽的避税方式?” 周围瞬间安静。 这种问题很不礼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但大家都爱听。 因为越不礼貌,越有娱乐价值。 布鲁斯看著那名记者。 香檳杯在他指间轻轻转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 甚至笑了一下。 “你认为一个孩子不该被资助,除非他的存在能为財报增加一行漂亮数字?” 记者脸色微微一僵。 布鲁斯端起香檳,朝他举了举杯。 “说真的,这个思路很哥谭。” 大厅里有人低笑。 布鲁斯继续说。 “我资助东区收容所,不是因为它能带来收益。恰好相反,它只会烧钱。” 他看向四周。 “它烧掉的是钱,换回来的是一些孩子不用在码头和黑帮之间长大。” 没人说话。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像生意。” 布鲁斯笑意淡了一点。 “但有些事情本来就不该被当成生意。” 他放下酒杯。 “既然今晚大家这么关心韦恩基金会的慈善计划,那我正好宣布一件事。” 人群里出现轻微骚动。 记者们几乎同时抬起录音笔。 布鲁斯的声音平稳。 “下个季度,韦恩基金会將启动一项新的儿童教育计划。” “专项面向没有合法身份、没有稳定监护人、长期游离在教育系统之外的流浪儿童。” “我们会和哥谭公立学校、社区收容机构以及部分法律援助组织合作。” “目標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 “让他们能坐进教室,而不是被迫在街头学会怎么活过今晚。” 这个名字一出来,在场至少三个企业家同时露出了痛苦表情。 那种表情陈默如果在场,一定会精准翻译。 他又要烧钱了。 烧很多钱。 烧到董事会想集体跳楼那种。 有人低声说:“这规模太大了。” 还有人说:“非法身份?这会惹很多麻烦。” 布鲁斯听见了。 但他无所谓。 他端起香檳,终於喝了一口。 很少。 意思到了。 “麻烦已经在那里了。” 他说。 “我们只是决定不再假装看不见。” 掌声稀稀落落响起。 然后变得热烈。 上流社会非常擅长这件事。 他们会在听见一个昂贵但正確的决定时鼓掌。 鼓掌不花钱。 花钱的是布鲁斯·韦恩。 …… 晚宴结束后。 露台外风很冷。 布鲁斯站在栏杆旁,终於把那杯香檳放到一边。 他不喜欢香檳。 太甜。 而今晚那些笑声比香檳更甜。 甜得发腻。 阿尔弗雷德端著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著一杯咖啡。 旁边还有一份薄薄的简报,封面上贴著標籤。 【码头区后续】 “少爷。” 阿尔弗雷德把咖啡递过去。 “您刚才让至少七位股东產生了轻微心绞痛。” 布鲁斯接过咖啡。 “他们会习惯的。” “我相信他们会的。毕竟韦恩家族的传统之一,就是让董事会在每个季度都重新认识一次什么叫社会责任。” 布鲁斯低头翻开简报。 第一页就是冰山餐厅的股权变更。 法尔科內。 收购。 授权文件。 核心区域清理。 残余人员宣誓效忠。 布鲁斯的眼神沉了沉。 “他动作很快。”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 “法尔科內在码头混战结束后的两天內,將企鹅人的残余势力全部清出了核心区域。冰山餐厅的经营权,也已经转到法尔科內家族名下。” 布鲁斯翻过一页。 “企鹅人呢?” “活著。” 阿尔弗雷德说。 “但损失惨重。核心人手被收编,帐本被拿走,办公室清空。严格意义上,他现在拥有的资產可能只剩下那把伞,以及几只不知道是否纳税的乌鸦。” 布鲁斯端著咖啡,望向远处灰濛濛的夜空。 “法尔科內从没信任过他。” “当然。”阿尔弗雷德说,“信任企鹅人,和相信哥谭市政厅明天会高效运转一样,都属於危险幻想。” 布鲁斯没有笑。 “企鹅人暂时翻不出什么浪了。” “暂时。” 阿尔弗雷德提醒。 布鲁斯点头。 “他一个人蹲在冰山餐厅里养伤,也许还有人会找上门。” 他看著东区方向。 灰雾下,城市像一只永远不肯闭眼的怪物。 布鲁斯想起那个蹲在水塔顶上餵鸽子的红蓝色少年。 想起他把罪犯掛成蚕蛹。 想起他把小狗抱进怀里,给它取名布鲁斯。 布鲁斯的太阳穴非常轻微地跳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看见了。 但他很体面地没有笑。 …… 冰山餐厅的灯还亮著。 只是亮得不再属於企鹅人。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拄著那把特製雨伞,站在餐厅门口。 他身上的大衣还带著码头混战留下的潮气。 肩膀裹著绷带。 脸色苍白。 但他的礼帽戴得很正。 鞋也擦得很亮。 体面。 这是企鹅人最后一点固执。 他推开大门。 门內的侍者换了。 吧檯后的经理也换了。 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换了。 过去这里有雪茄、烈酒、海水和某种潮湿地下室的味道。 现在只剩下一种乾净到刺鼻的冷。 法尔科內家族式的冷。 吧檯后,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起身。 金边眼镜。 银色袖扣。 笑容礼貌。 像律师。 也確实是律师。 “科波特先生。” 对方微微欠身。 “欢迎回来。” 企鹅人看著他。 “你坐在我的吧檯后面。” 律师笑容不变。 “严格来说,从今天凌晨两点十三分开始,这里已经不是您的吧檯了。” 企鹅人握著伞柄的手指缓缓收紧。 律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合同。 “冰山餐厅的经营权已由法尔科內家族完成收购。手续合法,流程完整。” 他推了推眼镜。 “所有授权均基於您此前亲自签署的几份文件。” 企鹅人盯著那几页纸。 他认得自己的签名。 当然认得。 当初为了取得法尔科內的信任,他签下那些授权文件时,甚至觉得这是必要的代价。 他以为自己是在给未来铺路。 现在才知道。 那是绞索。 律师继续说。 “您的办公室已经清空。地下据点的物资也已完成交接。至於您的几位亲信……” 他停顿得很优雅。 “他们已经向法尔科內先生宣誓效忠。” 安静。 冰山餐厅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製冰机运转的轻微嗡鸣。 企鹅人的脸上没有愤怒。 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嘴角甚至还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卡迈恩先生真是体贴。” 他说。 “知道我最近太忙,帮我处理了这么多事情。” 律师微笑。 “法尔科內先生一向欣赏有效率的安排。” 企鹅人点点头。 他转身。 步伐依旧稳。 拄著伞。 像一个刚刚参加完私人晚宴、准备离开的体面人。 没有摔杯子。 没有咆哮。 没有拔枪。 因为他知道,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有人。 每一道门后都可能有枪。 法尔科內做事滴水不漏。 他不会给一只受伤的企鹅留下发疯的机会。 企鹅人走出冰山餐厅。 夜风吹过来。 冷得像一巴掌。 他的嘴角终於抽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 …… 地下层。 这里才像真正属於企鹅人的地方。 潮湿。 阴冷。 通风管道里灌进来哥谭冬夜的湿气。 墙角的灯坏了两盏,剩下几盏发出昏黄的光。 昔日堆满武器、酒、现金和情报文件的地下室,现在空得像被剃乾净的骨头。 只剩几只乌鸦蹲在鸟架上。 它们看见企鹅人回来,歪著脑袋。 黑豆似的眼睛在暗处反光。 企鹅人走到鸟架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把鸟食。 慢慢撒出去。 穀物落在木架上,发出轻微声响。 几只乌鸦低头啄食。 只有那只禿毛乌鸦没动。 它歪著脑袋看著企鹅人。 像是在看一个输了棋还不肯承认的人。 企鹅人低声笑了一下。 “別这么看我。” 他说。 “我还没死。” 乌鸦眨了眨眼。 企鹅人抬头看著空荡荡的地下室。 法尔科內从没信任过他。 从来没有。 码头混战时,他押上了所有筹码。 人手。 关係。 情报。 未来。 他以为自己在赌。 可法尔科內根本没上桌。 那个被称为“罗马人”的男人只是坐在岸上,安静地看著他把筹码一枚一枚推向深水区。 等他输光。 再伸手,把桌子也一起搬走。 企鹅人握紧伞柄。 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慢慢鬆开。 愤怒没有用。 愤怒是给还有资本的人挥霍的东西。 现在的他,连愤怒都得省著用。 第39章 义务教育的物理送达 阁楼的清晨依旧没有阳光,只有漏水的天花板、发霉的墙纸,以及幼犬布鲁斯啃狗粮时那种非常没有危机感的咔嚓声。 陈默盘腿坐在破沙发前,面前摊著一张被揉皱的草稿纸,上面写著今日预算:过期麵包、狗粮、碘伏、画稿墨水、以及如果人生还有希望的话,买一盒鸡胸肉。 他看著“鸡胸肉”三个字沉默了三秒,最后用铅笔把它划掉。 布鲁斯抬头看他,尾巴扫了扫纸箱壁,像是在表达某种富有阶级立场的质疑。 “你別看我。”陈默指著它,“你昨天吃了十五美刀幼犬粮,我昨天吃了三块压缩饼乾。咱俩之间谁更像韦恩家少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小狗布鲁斯显然没有数,它低头继续啃粮,啃得非常有节奏,仿佛哥谭的財政危机和它没有半毛钱关係。 陈默把藏在沙发缝里的钱重新摸出来数了一遍,一千四百八十二美金,数字没变。钱不会自己长出来,这一点非常不符合穿越者基本福利。 他正准备把钱塞回去,楼下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像有一辆报废校车正在用最后的生命力控诉资本主义。 “东区临时教育登记点开放!韦恩基金会专项入学计划!无固定住所儿童、失学儿童、非法移民儿童均可登记!免费早餐!免费午餐!免费校车!”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头,看向窗外,表情像是听见哥谭市政厅宣布从今天开始人人发钱、犯罪归零、蝙蝠侠下班回家睡觉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楼下那辆黄色校车停在街口,车身掉漆掉得像得了皮肤病,侧面却贴著崭新的蓝白色標誌:韦恩基金会教育外展车。 车门旁站著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人,一个手里拿著登记板,另一个胳膊上露出来半截纹身,纹身图案被强行用创可贴遮住,看起来非常努力但毫无效果。 陈默眯起眼。 他见过那个纹身,在马罗尼家族外围打手身上见过。现在这哥们儿套了件志愿者背心,整个人立刻从黑帮临时工变成了教育工作者。 哥谭,真是一座会给人提供职业转型机会的城市啊。 楼下已经有几个流浪少年被从纸箱、废车和巷子里“请”了出来。所谓请,就是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站著,微笑得像即將押送猪仔上车的养殖场员工。 有个黑瘦小孩试图从车底钻过去逃跑,被反光背心伸手拎住后领,像拎一只不愿意洗澡的猫。 “兄弟,別跑。”那人语气很温和,“上学而已,又不是送你去阿卡姆。韦恩基金会按人头给补贴,你不去,我今天午饭券就没了。” 陈默听完,缓缓把窗户关上。 三秒后,他又把窗户推开一点。 不是他想凑热闹,主要是“免费早餐”和“免费午餐”这两个词在哥谭贫民窟的杀伤力堪比战略核武器。 嘶... 就在陈默犹豫要不要装作没听见的时候,脑子里的系统突然轻轻响了一声。 大概表达的意思是,未成年超级英雄应接受基础教育。 陈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发霉空气。 “统子,你知道吗?你每次开口,都让我觉得你不是蜘蛛侠系统,你是居委会大妈系统。” 系统没有反驳。 只会滴滴滴的系统不具备聊天的功能。 但,毕竟逃学这种行为,在普通人身上叫青春叛逆,在蜘蛛侠身上可能叫人设崩塌。 陈默把钱藏好,给布鲁斯添满水和狗粮,又把阁楼窗户从里面卡死,最后背上个破旧帆布包。 帆布包里装著战衣,几张画稿,半支被他捏断的铅笔。 从楼侧爬下去,落地时刚好踩进一滩黑水里。 陈默低头看了看鞋面,又看了看远处那辆充满慈善气息的破校车,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根被泡烂的薯条。 算了吧,虽然蜘蛛感应没响,但这场景这么诡异,要不还是不去上学了吧? 陈默刚想贴著墙根绕过去,那个拿登记板的女人就转头看见了他。 她眼睛一亮,像菜市场摊主看见一条主动跳上案板的鱼。 “你!孩子!过来登记!” 陈默立刻露出一个阳光、无害、贫穷但坚强的笑容。 “女士,我觉得这里可能有点误会。我虽然看起来像未成年,但其实我心理年龄已经非常成熟了,成熟到可以独立缴税。虽然我目前没有税可以缴。” 女人面无表情地翻了翻登记板。 “年龄?” “十五,或者十四,看你们这边哪个更方便。”陈默诚恳地说,试图挣扎一下,“我个人建议填十八,这样你们和我都省事。” 女人抬起头,用一种看惯了哥谭街头小骗子的眼神看他。 “无固定住所?” 陈默沉默了一下。 这问题太冒犯了。 “我有住所。”陈默严肃地说,“只是它没有法律意义,没有水电帐单,没有门牌號,也没有房东知道我住在里面。” 女人在表格上勾了一项:无固定住所。 陈默看著她落笔,心情复杂。 另一个反光背心壮汉走过来,脸上掛著非常职业的笑容,只是笑容下面那股黑帮味儿没洗乾净。 “孩子,上车吧。韦恩基金会新政策,东区所有適龄未入学儿童都要登记。你们不用等邮件,没地址也没事,我们负责上门找人。” 陈默震惊地看著他。 “上门找人?你们管这个叫上门?我住的地方连门都没有。” 壮汉耸了耸肩。 “所以我们改成上街找人,大部分流浪的孩子住的地方都没有门。” 陈默悟了。 邮件送不到,政策就直接进化出了物理送达。 哥谭义务教育,主打一个大街隨机刷新,遇见一个算一个。 他看了一眼校车里。 车里坐著十几个孩子,有的抱著发霉毯子,有的怀里揣著偷来的罐头,有的手腕上还缠著帮派顏色的布条。 最角落有个小男孩正用鞋底藏刀片,藏到一半发现陈默看他,还非常礼貌地把刀片往里又塞了塞。 陈默对他点了点头。 小男孩也点了点头。 这就是哥谭儿童社交礼仪,不要揭穿彼此的违禁品,大家还能做同学。 陈默上车的时候,车门口那个壮汉在登记板上写了一笔。陈默眼尖,看见旁边贴著一张小票。 “东区社区合作站:每完成一名失学儿童初步登记,补助四十美金;完成入校报到,追加餐食包与安全物资。” 陈默忽然明白了。 韦恩集团想把孩子送进学校,社区站想拿补贴,黑帮残余想从社区站抽成。於是哥谭街头诞生了一种全新生態链:抓小孩上学。 这事离谱吗? 离谱。 但考虑到这里是哥谭,它甚至显得有一点点先进。 校车启动的时候,街角电线桿上停著一只乌鸦。 乌鸦歪著头,黑豆一样的眼睛盯著陈默。它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著,像一颗被钉在天空里的黑色纽扣。 陈默和它对视了两秒。 “看什么看。”他小声嘀咕,“没见过被抓去上学的蜘蛛侠吗?” 乌鸦拍了拍翅膀,没有飞走。 .... 与此同时,韦恩塔地下数据室里,布鲁斯·韦恩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著一辆辆外展车在哥谭地图上移动。 每一个蓝点代表一辆登记车,每一个白点代表已登记儿童,每一个红点代表现场异常。 红点很多。 非常多。 多到阿尔弗雷德端著茶站在旁边,看了三秒,委婉地开口:“少爷,您的教育计划看起来正在被哥谭本地化。” 布鲁斯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东区第三登记车的实时画面上。车载摄像头拍到一个亚裔少年上车,动作轻得不像普通孩子,落座时肩膀本能避开后排所有人的攻击半径。 阿尔弗雷德也看见了。 “这位孩子看起来有点眼熟。”老管家说,“当然,我指的是那种『总在您监控屏幕上爬来爬去』的眼熟。” 布鲁斯把画面放大。 少年穿著洗得发白的兜帽衫,脸上没有面罩,眼神乾净,表情无辜,嘴角却带著一点明显对世界不太满意的弧度。 步態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肩颈受伤后的代偿动作匹配。 右手指节近期出现过高强度握压痕跡。 布鲁斯沉默了很久。 “不要干预。”他说,“不要给他特殊通道。”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 “您启动一整套城市级教育计划,把所有没有身份的流浪儿童都兜进来,然后说不要特殊通道。少爷,这句话从统计学上讲非常有趣。” 布鲁斯依旧盯著屏幕。 “如果只给他一个人安排身份,会暴露他。也会暴露我在找他。哥谭不是缺一个学生档案,哥谭是有成千上万个孩子根本不在档案里。”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 “发信没有用,他们没有地址。打电话没有用,他们没有號码。等他们主动来,更没有用。最需要这项政策的人,永远收不到通知。” 阿尔弗雷德轻轻嘆了口气。 “所以您选择让通知自己长腿,在街上抓人。” 布鲁斯看著画面里那个被迫坐校车的少年,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暂时有效。” 第40章 校园生態预告片 登记点设在一座废弃体育馆里。 这地方以前可能是社区活动中心,后来大概经歷过枪战、漏水、预算削减和哥谭市政维护,最后变成了一具还能勉强使用的建筑尸体。 门口掛著蓝白色横幅。 韦恩基金会东区临时教育登记点。 横幅下面排著长队,队伍里有流浪儿、非法移民家庭、带著婴儿的年轻母亲、还有几个明显是被帮派小弟押过来的少年。 空气里混著消毒水、汗味、廉价香菸和免费燕麦粥的味道。 陈默站在队伍里,前面一个小女孩抱著塑胶袋,袋子里装著她全部家当,一件毛衣、半块肥皂、一只缺腿的玩具熊。 后面两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正在小声爭论,学校里卖药会不会比街上更方便。 陈默听了三句,表情逐渐平静。 很好。 这学校还没进去,校园生態预告片已经开始播放了。 太哥谭了,他怎么就一点也不意外呢。 轮到他时,桌后的工作人员抬起头。那是个脸色疲惫的中年女人,眼下青黑,咖啡杯旁边堆著半盒胃药。 “姓名。” 陈默张了张嘴。 彼得·帕克,马彼得,陈默。 这三个名字像三张被揉皱的旧车票,在他脑子里排队等著被扔进垃圾桶。 最后他说:“陈默。” 工作人员在表格上敲键盘。 “出生证明?” “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监护人?” “死了,或者失联。具体取决於你们需要哪个版本更容易通过审核。”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显然在哥谭见过更离谱的回答,所以她只是勾选了“监护状態未確认”。 “固定地址?” 陈默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三秒。 “东区旧公寓顶层,入口被水泥封死,窗户进出,屋顶漏水,附近有个坏掉的霓虹招牌。门牌號没有,因为严格来说它可能不算房子。” 工作人员把滑鼠移到“无固定住所”选项上,点击。 “临时通讯地址由韦恩基金会教育信箱託管。学校通知、体检单、午餐卡都寄到这里,你每周来社区站领取。” 陈默看著屏幕,瞳孔微微放大。 原来还能这样。 没有地址,就给你现造一个收信地址;没有监护人,就先掛临时教育联络员;没有学籍,就用临时编號把人塞进系统。 这套东西荒谬吗? 荒谬。 但它荒谬得非常有效。 陈默忽然有点理解布鲁斯·韦恩了。 这个阔佬可能真的不是在作秀....这句是废话。 他没有坐在高处给穷人写一封永远送不到的邀请函,他直接让人把桌子搬到泥潭边,然后把泥潭里的人一个个捞出来按手印。 当然,中间顺手滋养了一批按人头拿钱的街头教育捕手。 但这不能全怪韦恩。 在哥谭,哪怕他往地上倒一杯圣水,第二天也会有人拿瓶子分装售卖,標籤上写著“蝙蝠侠同款祝福”。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临时学生证。 塑料卡片很薄,边缘还没压平,上面印著他的名字,陈默,东区第七公立中学,临时编號cm-0719。 旁边还有一张午餐卡,一张校车路线图,一张体检预约单,以及一个灰扑扑的二手书包。 书包拉链坏了一半,里面塞著两支铅笔、一本数学练习册和一袋压缩饼乾。 陈默看见压缩饼乾,心情瞬间复杂起来。 “请问。”他抬头,语气真诚,“这个入学包是可以吃的吗?我的意思是,除了数学练习册以外。”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把旁边一盒燕麦能量棒推过去。 “每个登记学生一根。” 陈默接过压缩饼乾,低头看包装。 过期两天。 非常哥谭,非常亲切,像回家一样。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味道像纸壳压缩了绝望,但里面確实有糖。 脑子里的系统安静得出奇。 陈默等了几秒,没等到警告,也没等到“不得收受报酬”。看来免费教育配套食物被系统判定为未成年人基本保障。 好。 统子偶尔还是能当个人。 登记点二楼栏杆后,一个戴红帽子的男人正低头记东西。 他不是志愿者,也不是家长。他袖口下面露出一截旧枪疤,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在菜市场挑选会长大的货物。 陈默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没有抬头,只是慢吞吞咬著能量棒,把自己偽装成一个被免费午餐收买的普通贫穷少年。 红帽子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 亚裔,十五岁左右,无监护,长得...不好意思记习惯了,这条目前不重要。 警惕性高,疑似有街头经验。 下一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可观察,暂不碰,韦恩项目第一天,风头太紧。 陈默用余光扫到他的笔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真好。 上学第一天还没开始,他已经在黑帮观察名单、韦恩基金资料库、系统道德监管和学校临时学籍里同时拥有姓名。 这就是现代社会吗? 太温暖了。 体育馆另一端,工作人员开始喊下一批学生去拍照。 陈默背起那个二手书包,临时学生证掛在胸口,塑料卡片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著那张卡。 陈默。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回家了。 原主本来是个黑户,是个偷渡失败后在哥谭阴沟里活下来的倒霉蛋,是个每天晚上穿睡衣打击犯罪、白天靠过期食品续命的精神病预备役。 现在,他成了学生。 不是靠邮件,不是靠家庭住址,不是靠监护人签字。 是被一辆掉漆校车、一群按人头拿补贴的街头志愿者、一个富到可以给整座城市儿童兜底的韦恩集团,硬生生从街上捞起来塞进了系统。 陈默咬完最后一口压缩饼乾,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口袋。 他抬头看著体育馆墙上那句新刷的標语。 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 陈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行吧,敬布鲁斯韦恩。” 第41章 哥谭式教育 “行吧,敬布鲁斯韦恩。” 陈默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里还攥著那张薄得像盗版会员卡的临时学生证。塑料边缘刮著指腹,有点疼,但疼得很真实,这玩意都能破他的防了,粗製滥造的程度可见一般。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 陈默盯著卡片上的学校名字看了三秒,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我终於能上学了”,而是这名字听起来像某种监狱分区。 公立这两个字,在阿美利卡,听起来就不是好词。 事实证明,陈默的直觉一向很准。 .... 临时cosplay校车的登记车把他们送到学校门口时,陈默抬头看见那栋灰扑扑的教学楼,第一眼就觉得这地方很有哥谭精神。 铁柵栏比校门还醒目,墙上涂鸦层层叠叠,旧的帮派標记被新的喷漆盖住,新的喷漆又被刀子刮出一道道划痕。 校门旁边掛著一条横幅。 欢迎所有孩子回到课堂。 横幅下面,两个保安正在把一个试图翻墙逃课的男孩从铁柵栏上拽下来。那男孩裤腿被铁刺掛住,整个人倒掛在半空,骂得非常有文化多样性。 陈默看著这一幕,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学生证。 很好,欢迎方式很热情。 真的不像学校,像某个刚改造完还没来得及拆铁丝网的轻刑犯再教育中心。 区別是轻刑犯可能更有纪律,而这里明显主打自由生长。 登记车上的孩子陆续下去。 有人抱著二手书包,有人只拎著塑胶袋,有人身上还带著宿醉大人的烟味和下水道的潮气。 陈默走在队伍中间,表情阳光,步伐轻鬆,像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普通新生。 如果忽略他正在用余光计算每个人身上可能藏刀的位置的话。 枪?先不考虑这个,在场应该没人买得起。 校门口设了临时安检。 说是安检,其实就是一个快坏了的金属探测门,两个电池不足的手持探测器,以及一张写著“请勿携带枪枝、毒品、管制刀具进入校园”的纸。 纸上“请勿”两个字被人用黑笔改成了“儘量別”。 陈默看见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一个高个男孩从探测门走过去,机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保安面无表情地伸手,男孩也面无表情地从裤腰里掏出一把摺叠刀。 保安接过刀,放进旁边的塑料筐里。 男孩问:“放学能还吗?” 保安说:“看你今天表现,赶紧进去上课吧小鬼。” 轮到陈默时,他非常配合地举起双手,露出一个乖巧微笑。 手持探测器从他身前扫过,什么都没响。战衣压在书包最底层,蛛丝髮射器偽装成了一个廉价护腕,材料也不触发普通金属反应。 保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乾净得过分的脸上停了半秒。 “你也是新来的?” “显而易见,先生。”陈默说,“不然我现在应该知道哪个窗口的免费早餐最不容易被抢。” 保安沉默了一下,竟然认真地往食堂方向指了指。 “左边第二个。” 陈默肃然起敬, 好人啊。 他一定会避开左边第二个的,来哥谭这么久陈默这点长进还是有的。 跟著人流往教学楼走。 走廊里像刚经歷过一场低配版帮派战爭。 储物柜门有的瘪进去,有的锁被撬掉,有的缝里塞著菸头、纸团和不知道哪门课的作业。 墙上贴著韦恩基金会的新公告。 所有学生享有免费早餐、午餐、基础医疗筛查与临时通讯地址服务。 公告下面,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韦恩请客,黑帮买单。 陈默站在那行字前看了两秒,心情微妙。 这话粗糙,但某种意义上很精確。 韦恩集团往这座城市里倒钱,钱落地之前是慈善,落地之后就会被哥谭本地生態迅速分解。 分解成补贴,分解成灰色抽成,分解成社区名额,分解成黑帮观察名单。 最后才有那么一点点,像漏网之鱼一样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陈默伸手把那张公告抚平了一点。 不是出於尊敬,只是因为那张纸卷边卷得很碍眼。 第一节课在三楼二年级混编班。 陈默推门进去时,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被人踹翻的泔水。 前排两个男生正为了一个座位互相揪头髮,后排有人在课桌下面传一个用铝箔纸包著的小东西,窗边一个女孩趴著睡觉,袖口露出大片针孔。 讲台上站著一个年轻女老师,脸色苍白,手里捏著点名册,像一个误入鬣狗窝的实习饲养员。 黑板上写著今日主题:公民责任与校园规则。 陈默差点以为这是哥谭式黑色幽默现场教学。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好,后背靠墙,左手边是窗户,右手边能看见教室门,遇到枪击时可以第一时间翻出去。 枪是文具,眾所周知。 作为一名刚入学的三好学生,陈默觉得自己的选座逻辑非常健康。 刚坐下,后排就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胖男孩被人按在桌上,脸贴著课本,鼻血流出来,把“公民责任”四个字染红了一半。 打人的是个穿黑夹克的高个少年,手腕上缠著一条深绿色布带,陈默认得那种顏色,东区某个小帮派的外围標记。 夜巡巡的多了的好处之一,就是认得出来各大黑帮的標誌。 老师终於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停下!” 高个少年转过头,对老师笑了一下。 “我们在交流感情,女士。”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陈默看著那个笑容,將他想像中的战场和这个学校做了个类比。 嗯,这个学校可能更加糟糕一点。 战场至少有敌我识別,这里没有。 这里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学生,每个人也都可能下一秒从书包里掏出点什么让校医提前下班,老师提前退休,学生提前放学的东西。 高个少年鬆开胖男孩,视线扫过新来的几个学生。 他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一下。 陈默:“.....” 是街头掮客看新货。 判断年龄、体格、背景、有没有监护人、能不能嚇住、能不能利用。 陈默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笑容乾净,明亮,带著一点刚被义务教育感化的天真。 高个少年皱了皱眉,像看见了一块包装过於精美但不確定有没有毒的糖。 就在这时,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红髮女孩走了进来。 她背著乾净的书包,身上没有帮派顏色,也没有那种被街头碾过的麻木感。 她进门时先看了讲台,再看了逃生出口,最后才看向座位。 这个顺序让陈默挑了挑眉。 有意思。 正常学生进教室会先找朋友,问题学生会先找对手,怕事的会先找角落。 她先確认教师和出口,说明她家里有人教过她怎么在危险环境里活著。 红髮女孩走到陈默前面那个空座坐下。 坐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清亮,不像哥谭大多数孩子那样早早蒙上一层灰。 她看见了陈默放在桌边的手,看见他指尖距离桌角永远保持著可以瞬间借力的角度。 她也看见了他坐姿里的警惕。 陈默对她眨了眨眼,用气音说:“早上好,同学,请问这节课会发防弹板吗?” 红髮女孩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声回答:“没有,但第三排的课桌比较厚。” 陈默肃然起敬。 知识就是力量,物理意义上的。 她转回去之前,小声补了一句:“芭芭拉·戈登。” “陈默。”陈默压低声音,“临时学生,永久穷人,今日刚被教育系统捕获。” 芭芭拉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讲台上的老师终於开始点名。 每点一个名字,教室里就有人回应,有人沉默,有人替別人答到,还有人直接报出一个假名。 老师点到“陈默”时停顿了一下,显然这个名字在一堆哥谭本地姓名里显得格外不合群。 “到。” 陈默举手,声音清朗,表情端正得像是公益gg里走出来的失学儿童回归校园样板。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回答得好,而是因为“到”这个行为本身太正经了。 在这里认真回应老师,某种程度上相当於主动在额头上贴一张“我很好欺负”的標籤。 果然,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 “新来的真乖啊。” 陈默转头看过去,笑容不变。 “谢谢,我一直努力做一个有礼貌的人。你也可以试试,虽然从你的气质来看,可能需要从幼儿园重新开始。”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下一秒,几个人笑出声。 吹口哨的男孩脸色沉了下去,手往抽屉里摸。 陈默后脑勺忽然轻轻一麻。 是蜘蛛感应。 那种感觉像一滴冰水顺著颈椎往下滑,提醒他有个东西正在被握住,金属,冰冷,危险性不算高,但足够让一个普通学生进医院。 陈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余光看见芭芭拉也微微侧过了头。她没有回身,但肩膀线条绷紧了。 好吧,她也注意到了。 戈登咋想的把自家孩子丟公立学校来。 老师还在点名,对后排抽屉里的东西毫无察觉。 陈默嘆了口气。 上学第一天,不能打人,不能暴露,不能让老师被学生拿刀威胁,还得维持一个积极向上的未成年人形象。 这难度比夜巡高多了。 要不... chinese功夫? 算了吧,第一天,他目前心情还可以没有特別糟糕,这种比较发泄情绪的教育方式,以后再说吧。 陈默低头,从桌面上拿起那支登记包发的铅笔。 铅笔很短,质量很差,木头劈叉,笔芯还歪。 但在八吨力量精细控制下,它依旧可以成为一个非常文明的教育辅助工具。 陈默手腕轻轻一弹。 铅笔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弧线,啪的一声打在后排男孩的抽屉边缘。 抽屉里那把小刀被震得滑出半截,又被男孩慌忙按了回去。 同一瞬间,老师终於抬头看见了那截刀柄。 她脸色白了。 教室也白了半秒。 保安很快被叫来,把那个男孩带了出去。男孩临走前死死盯著陈默,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 陈默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他可能只是想削铅笔。”陈默非常诚恳地说,“虽然我个人建议先拥有铅笔。” 芭芭拉这次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但她很快收住了笑,重新看向黑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却没有继续开玩笑。 因为他发现,那个被带走的男孩並不是单纯衝动。 他抽屉里除了刀,还有一个折起来的纸条。刚才刀滑出来时,纸条也露出了一角,上面有三个字母和一个数字。 m-17。 陈默不认识这个编码,但他认得纸条的折法。 那是街头跑腿传货常用的折法,外层看起来像废纸,內层夹著地点、编號、目標姓名,必要时可以一口吞掉。 他视线扫过教室。 高个黑夹克在看老师。 铝箔纸小包已经从后排传到了窗边。 窗边睡觉的女孩醒了,手指在桌下轻轻敲著节奏,三短一长,像某种確认信號。 门口走廊里,还有个戴灰帽的少年假装路过,实际上每隔十秒就往教室里看一眼。 陈默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校园混乱。 这是一张刚铺开的网。 韦恩基金会把流浪孩子、失学少年、非法移民全都兜进学校。孩子一多,学校就变成了新的集散点。 谁家孩子没有监护人,谁欠药钱,谁能跑腿,谁胆子大,谁没有退路。 黑帮比老师更早开始点名。 哥谭真是把职业规划做到了义务教育阶段。 上午第三节课结束时,走廊里爆发了第一场大规模斗殴。 起因很小。 一个男孩撞翻了另一个人的午餐盘。 结果三十秒后,七个人卷进去,两把刀出现,一把小口径手枪从某个储物柜里掉出来,在地上滑了半米。 枪掉出来的瞬间,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非常可怕。 不是害怕,是所有人都在判断谁会先捡。 陈默站在人群边缘,脑子里嗡的一下。 臥槽,真的有人买得起枪?! 还是他高估了枪枝在哥谭的购买难度了? 危险感不强,但蔓延得很快,像一张湿冷的网从走廊地面爬起来,缠住每一只脚踝。 高个黑夹克也在场。 灰帽少年也在场。 芭芭拉站在陈默斜后方,手已经摸向书包侧袋。 那里可能不是武器,但一定有什么能自保的东西。 第42章 倒也不用这么哥谭 陈默吸了口气。 他抢在所有人之前弯腰,把那把枪捡了起来。 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只是帮別人捡掉在地上的橡皮。 他没有举枪,没有检查弹匣,只是用两根手指捏著枪柄,轻轻一转,拆下弹匣,又把枪膛里的子弹退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然后他把空枪放进旁边老师怀里。 老师抱著那把枪,表情像刚被人塞了一条活蛇。 陈默露出阳光笑容。 “老师,这个应该不属於教学用品吧?” 走廊里没人笑。 所有人都在看他。 高个黑夹克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芭芭拉也在看他。 她看见了刚才那两秒里陈默的手有多稳。 那不是一个普通新生面对枪枝时该有的反应,更不像一个刚被街头登记车捞进学校的流浪儿。 普通人看到枪会僵住。 熟悉枪的人会警惕。 而陈默刚才的动作像是在处理一支漏墨的钢笔。 麻烦,脏,但不值得害怕。 陈默把手插进口袋,低头避开芭芭拉的视线。 完蛋。 刚入学第一天,他好像已经把“普通贫穷亚裔转学生”的人设演成了“疑似接受过特工训练的贫穷亚裔转学生”。 这很不好。 非常不好。 他本来的人设应该是美强惨大帅哥的。 hot nerd什么的。 ... 同一时间,韦恩塔地下数据室里,布鲁斯韦恩看著学校走廊的监控画面,指尖停在控制台上。 阿尔弗雷德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新鲜列印出来的第一日数据报告。 他的那位年龄上来说应该算是童工的同事在哪个学校,布鲁斯韦恩重点观看的当然就是哪个学校。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上午共记录斗殴十七起,疑似药物交易六起,携带刀具十二起,枪枝暴露一例。基金会项目学生到校率倒是相当不错,超过预期百分之三十一。” 老管家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从某种角度看,少爷,您的教育计划非常成功。孩子们確实都来上学了,只是他们顺便把哥谭也带进了教室。” 布鲁斯没有说话。 屏幕上,陈默把空枪交给老师,露出一个乾净得近乎刺眼的笑容。 布鲁斯把画面倒回去。 拆弹匣,退膛,確认枪口方向,交还成人。 没有炫耀,没有迟疑,没有过度惊慌。动作熟练,但下一秒又立刻把自己塞回那个话多、无害、像在开玩笑的壳里。 可以百分百確定就是晚上喜欢爬墙的那位了。 布鲁斯的眼神沉了下去。 “黑帮在测试学校。” 阿尔弗雷德看向他。 “测试谁?” “所有人。”布鲁斯说,“老师、保安、基金会流程、学生反应,还有他。” 他点开另一段画面。 灰帽少年在走廊尽头记录著什么。高个黑夹克在斗殴结束后,没有离开,而是看向了陈默。 没有被冒犯后的愤怒。 有的是確认猎物价值后的兴趣。 “他们发现新的池塘里有鱼。”布鲁斯低声说,“而且有一条不太像鱼。”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老师已经彻底放弃了讲课。 她让所有人写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未来》。 陈默看著题目沉默了很久。 这个题目放在哥谭东区,简直像让一群溺水的人写《我对海洋的热爱》。 前排芭芭拉已经开始动笔。 她写得很快,字跡漂亮,脊背挺直,像是在这片混乱里强行给自己撑出一小块秩序。 陈默低头看著自己的纸。 他想了想,写下第一句。 我的未来最好有一张不会被漏雨给滴醒的的床。 写完以后,他觉得这句话太丟蜘蛛侠的人,又划掉。 第二句。 我的未来最好不用每天和路边奇形怪状的法律挑战者们斗智斗勇。 他盯著这句看了一秒,也划掉。 第三句。 资本来到这个世界上... 划掉赶紧划掉。 虽说哥谭这里天天宣扬著什么思想独立啊啊鼓吹学生们应该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啊。 但,说你独特你还真觉得自己独特了? 陈默觉得小小的老子还是没法担得起社会制度改革的重任,先稳一波发育一会儿。 最后他在纸上写。 我的未来希望哥谭的学校不用把“不许带枪”写在门口。 这句话看起来很伟光正。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补了一句。 如果非要写,至少把字体放大一点,今天有人明显没看见。 下课铃响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像被打开笼门的动物园。 学生衝出教室,走廊里响起脚步、骂声、笑声、柜门被踹开的声音,还有某个倒霉蛋被人塞进储物柜后的闷响。 陈默背起书包,刚走到门口,芭芭拉叫住了他。 “陈默。” 他回头。 红髮女孩站在夕阳照不到的走廊阴影里,看著他,声音很轻。 “你刚才捡枪的时候,不害怕吗?” 陈默露出一个非常自然的笑容。 “怕啊,怕死了。我这个人胆子很小的,看到枪腿都软。” 芭芭拉看了看他的腿。 很长很直...啊不是。 很稳。 稳得像焊在地上。 陈默顺著她的视线低头,也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认真补救。 “这是精神上的腿软,外表看不出来。” 芭芭拉沉默两秒。 “你很奇怪。” “谢谢。”陈默说,“这听起来像一种高级评价。” 芭芭拉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放进了某个单独文件夹。 陈默对她挥了挥手,转身往楼梯走。 他走到一半,后脑勺又轻轻麻了一下。 楼下操场边,灰帽少年正在和高个黑夹克说话。两人声音很低,距离很远,但陈默现在的感官足够捕捉到几个零碎词。 新来的。 没监护。 反应快。 晚上。 东门。 陈默脚步没停。 他甚至还哼了两句走调的歌,像一个终於结束第一天课程、准备回家餵狗的普通学生。 但他的眼睛已经冷了下来。 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他胸前那张临时学生证照得发亮。 陈默,东区第七公立中学,临时编號cm-0719。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忽然笑了一声。 布鲁斯韦恩把他送进了学校。 学校把哥谭送到了他面前。 很好。 今天晚上,他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巡逻了。 第43章 放学后的夜巡 念头落下的那一刻,陈默把卡片隨手塞进口袋,动作隨意得像丟掉一张gg单。 人群从校门口涌出,他顺著人流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整个人混在学生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一直走到校门口拐角,陈默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冲旁边挥了挥手,语气懒散得很,像是在完成某种社交最低標准。 “我先走了啊。” 芭芭拉抬头看他一眼:“这么早回家,真的不是打算去和那帮人一起去飞叶子吗?” 陈默耸了耸肩,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语气认真得像在接受採访。 “我有正式工作呢好不好?不要把我和那帮愚蠢的双头食人魔混为一谈。” 芭芭拉明显愣了一下:“你?工作?” 陈默点头,语气非常肯定:“合法收入,稳定输出,不拖欠,不压榨,理论上还能养活我自己。” 她沉默了两秒,给出评价:“听起来像你刚编出来的。” 陈默嘆了口气,一脸受伤:“你这是对劳动人民的结构性不信任。” 芭芭拉扫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不像劳动人民。” “那是气质问题。”陈默一本正经,“我属於那种,穷得比较体面的。” 他说完往后退了两步,摆摆手,语气轻飘飘地收尾:“放心,我不靠別人养,不过你要是主动申请资助,我可以考虑接受。” 这句话落下,他人已经转身走远了,动作乾脆利落,完全不给对方继续吐槽的机会。 芭芭拉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整个人陷入一种“明明有话但没说出来”的憋屈状態。 难受坏了。 离开学校范围之后,街道的气氛立刻变了。 人还是多,但声音更杂,节奏更乱,空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紧绷感,像是隨时会出点什么事。 陈默走在人行道边上,手插在口袋里,拇指下意识摩挲著那几枚可怜的硬幣,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却已经自动开始算帐。 早餐隨便糊弄,午餐直接失败,晚餐…… 韦恩体系在“让他活著”这件事上运行正常,但在“让他吃饱”这件事上显然存在漏洞。 说好的包早饭午饭呢?饭呢? 到底被中间的哪个流程部门给贪了? 蝙蝠侠!管管啊喂! 为什么遇到这种事情了不可以亮蝙蝠灯? “很好。”陈默低声总结,“系统稳定运行,结果持续贫穷。” 他甚至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这套生活打分。 “体验三分,性价比负分。” 正准备拐进熟悉的小路,他的视线却被街角一个小摊吸住了。那摊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问题出在摆的东西上。 一排漫画。 封面,很眼熟。 他脚步慢了一拍,又退回去两步,重新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陈默蹲下来,拿起一本,翻开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然后合上,再看封面,动作重复了一遍。 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这是我画的吧。” 声音很轻,但语气已经开始带点危险。 摊主看了他一眼:“买不买?” 陈默没理他。 他又扫了一眼整排漫画,不止一本到处都是,而且摆得整整齐齐,明显被翻过很多次,边角都起毛了。 卖得很好。 陈默站起来,又抬头看了一圈。 对面报刊亭,有。 路边便利店门口,有。 远一点的小摊,也有。 分布均匀,渠道完善。 像一条成熟的销售链。 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笑得非常礼貌,甚至带点理解世界的温和。 “所以——” 他慢慢开口。 “我的漫画,在哥谭实现了全面覆盖。” 陈默停顿了一下。 “我,拿了两千稿费。” 再停一秒。 “还就是一次性的。” 空气安静。 陈默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一个结论。 手插进口袋,指节微微收紧。 “挺好。” “分工明確。” “他们负责赚钱,我负责被通知。”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哥谭的经济体系,確实先进。” 他把漫画放回去,转身走人,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但脸上的表情反而更轻鬆了。 事实证明人只要被气笑的次数多了,就会逐渐变得心態平和。 看似情绪稳定,实际上是哪怕你身为蜘蛛侠,也是没招了。 一路回到那栋旧楼,陈默熟练地爬墙、翻窗,落地,顺手摸了一把狗。 “hello布鲁斯想我了吗?” 布鲁斯尾巴快摇成螺旋桨了。 “我也爱你,来,抱抱” 陈默往床上一躺,抱著布鲁斯,盯著天花板,整个人放空下来。 十秒。 然后突然坐起来。 布鲁斯好悬没被他扔出去。 “差点忘了。” “今天还有课没上。” 陈默说的“课”,显然不是学校那种。 他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肩膀。 “先换衣服。” 几分钟后,窗户被推开,一个红蓝身影翻了出去,落在楼顶边缘,轻轻屈膝缓衝了一下,再站直。 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凉一点,城市没有安静,只是把喧闹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陈默站在那里,目光往远处扫,脑子很自然地回到白天。 那几个堵他的小孩。 说话方式,站位,还有那种明显有人撑腰的底气。 “不是临时起意。” 他低声说。 “是有组织的。” 他开始在脑子里復盘细节,谁在前面说话,谁在后面看人,谁负责观察路口,还有一句隨口提到的名字。 拼起来,很清楚。 “行。” 他点了一下头。 “那就不找学生了。” “找监护人。” 陈默从楼顶跳下去,落在后巷,动作乾净利落。 这种地方他熟啊。 灯少,人杂,声音乱,但有规律。 无他唯手熟尔。 你一天巡逻几十十几遍的,你也熟悉。 顺著这种规律走,不到十分钟,他就看见目標了。 那几个小孩在。 旁边多了一个成年人。 站中间,说话,收钱。 定位非常明確。 陈默站在阴影里看了两秒,確认之后,没有再等,直接走了出去。 脚步不急不慢。 “晚上坏。” 陈默开口。 顿了一下。 “算了,晚上好,看在未成年王八蛋保护法的份上。” 几个人同时回头。 那几个小孩脸色瞬间变了。 “蜘蛛侠!” 陈默没看他们,直接看那个成年人。 “你的人?” 对方皱眉:“你谁?” 陈默歪了下头:“真的假的,你不认识我?” 语气甚至带点受伤。 旁边看到陈默出现了,就想跑但是没跑成,反而被被蛛丝黏住的倒霉蛋小声补充:“他刚从医院出来,脑子……恢復一般……” 陈默点头:“行,那我讲简单点。” 下一秒,他伸手抓住对方肩膀,往下一压。 “咔。” 声音乾脆。 不是断,他小蜘蛛一向平和,只是脱臼了而已。 那人直接跪下,反应慢了半拍。 周围瞬间安静。 陈默没停,顺手反向一拧。 “咔。” 第二声更乾脆。 这次对方直接叫出来。 陈默这才鬆手,让人倒在地上。 他站直,拍了拍手。 “放心,还能接的,我下手相当有谱的。” 陈默说完,才转头看那几个小孩。 语气轻了一点。 “hello啊孩子们,听说你们的道德观念出现了一点点问题。” 陈默指了指地上的人。 “这个是你们的监护人吗?我需要和他聊聊你们的教育问题希望我没找错人。” 没人说话。 他们甚至不敢动。 陈默点了点头:“很好,这个应该就是了。” 停顿了一会儿,末了,又补一句:“短时间內,他不会给你们安排工作了,也希望你们不要自己给自己找“兼职”,比如欺负同学什么的,这样不好,真的。” 语气像在批假条。 然后他低头看地上的人。 “你也是。” “人管不好,就少管点。” 远处警笛声响起。 在靠近。 陈默侧头听了一下。 “哇今天效率这么快?” 陈默说完,往后退两步,伸手一提,把人直接掛到铁栏上,姿势很难受,但稳。 “马上有人来接你哦,不会难受太久的。” 语气像售后服务。 那几个小孩一个字都不敢说。 陈默转身往外走。 警车灯已经拐进街口。 陈默抬手往后挥了一下。 “孩子们,祝你们今晚顺利。” 走出巷子,又补一句。 “听友好邻居的,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吗?” 第44章 谁用得你可怜? 陈默被分到的公立高中门口立了一块崭新的铜牌。 铜牌擦得很亮,亮到和旁边那堵被喷了三层脏话、两层帮派標记、以及一行“校长去死”的灰墙显得格格不入。 上面写著: 韦恩基金会教育平等试点项目。 陈默把他昨天新在垃圾桶里捡到的书包往肩上一甩,跟著人流往里走。 虽然每次翻垃圾桶的时候系统还是会滴滴滴的响几声,但响就响吧问题又不大,又不真的扣能力和气运,省钱才是真的硬道理。 就算昨天才差点发生枪击案,今天校门口的两个保安依旧一个在抽菸,一个在低头刷手机,金属探测门立在他们旁边,发出一种半死不活的电流嗡鸣。 平均每过三个人,它就响一次。 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男生从门里过去,探测门嘀嘀嘀响得像心臟病发作。 保安抬了抬眼皮。 男生把兜里的摺叠刀掏出来,熟练地丟进旁边一个塑料筐里。 塑料筐里已经躺著三把刀、两个打火机、一盒没拆封的针头,以及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汽车天线。 保安说:“放学来拿。” 男生说:“上次我的刀被人换了。” 保安吐了口烟:“那你今天早点来。” 陈默:“……” 很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非常有秩序。 他刚往前走两步,身后就有人撞了他一下。 一个瘦高个男生从他旁边挤过去,怀里抱著一摞书,书页边缘发黄,封皮上写著好几个不同的名字。 应该是循环使用到快有歷史文物价值了。 瘦高个男生低声骂了一句:“看路啊,亚洲小子。” 陈默看了他一眼。 男生的眼神很凶,但凶得很疲惫。 像一条在垃圾桶旁边守了三天骨头的野狗,不是真的想咬人,只是不凶一点就会被別的狗咬死。 陈默决定大度。 他,哥谭小蜘蛛就是这么的神爱世人。 “早上好,朋友。愿知识点亮你的人生。” 瘦高个男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眼神从凶狠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这人脑子是不是在入学前已经被哥谭先教育过一遍”的同情。 “你有病?” 陈默点头:“目前还没確诊。” 瘦高个男生沉默两秒,抱著书快步走了。 陈默觉得自己贏了。 至少在精神污染这方面,蜘蛛侠永不败北。 没有现在就想和小丑打对手戏的意思,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为了自己的精神健康陈默真的不是很想去和小丑打架。 教学楼大厅比外面更吵。 学生早读的声音。 各种b开头和f开头的单词不绝於耳。 骂人的声音、柜门被踹开的声音、有人在走廊尽头打架时身体撞上储物柜的声音,还有广播里校长那种故作镇定的声音。 “同学们,请保持秩序。今天是新学期第2天,也是韦恩基金会教育平等试点项目正式启动的第2天。我们相信,每一个孩子都拥有通往未来的权利……” 话音还没落,走廊尽头一个垃圾桶被人一脚踹翻。 里面的牛奶盒、皱巴巴的试卷、菸头和半个发霉的汉堡滚了一地。 一个胖男生对著广播竖了根中指。 “通往未来的权利?我他妈连通往食堂的午餐钱都没有。” 旁边有人笑了。 笑这句话太真了,真到不笑一下就得哭了。 班级门口和学校门口一样贴上了新的海报,贴著一张崭新的欢迎海报,彩色列印,角落里还有韦恩基金会的標誌。 每个孩子都是哥谭的明天。 海报下面,有人用黑色马克笔补了一句: 那今天谁来餵我们? 陈默盯著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字写得歪歪扭扭,真的很丑。 不过又想到这孩子都识字还会写字已经算是学霸级別的了,已经很不错了。 陈默推门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富学生和穷学生的分界线清楚得像有人用尺子量过。 靠窗那一排,几个穿著乾净外套的学生围在一起,桌上放著崭新的平板电脑,耳机是同一个牌子,鞋子也乾净得不合理。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笑的时候会用手挡一下嘴,仿佛连笑声都经过家庭教师训练。 靠门这边,学生们坐得鬆散,衣服旧,书包旧,眼神也旧。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有人把早餐饼乾分成四块,慢慢吃,像在拆一颗定时炸弹。 有人把空水瓶放在桌角,里面装著从厕所水龙头接的水。 陈默刚找了个空位坐下,就听见前排两个男生在吵。 一个黑人男生把午餐卡拍在桌上。 “我卡里明明还有三块二。” 另一个白人男生嗤笑:“三块二够买什么?买韦恩少爷游艇厕所门把手上的半颗螺丝吗?” “闭嘴,丹尼。” “我说错了?电视上那个韦恩基金会的女主持昨天还说他们追加了教育投入。投入哪了?投你妈了?我昨天吃的是冷土豆泥,里面还有冰碴。” “你有冷土豆泥就不错了。” 角落里一个戴毛线帽的女生突然开口。 她声音很哑,像是嗓子常年被烟和冷空气磨过。 “我弟弟学校昨天发的是『替代餐』。” 丹尼回头:“替代什么?” 女生面无表情:“替代午餐,一张根本兑换不出去的购物券,操他码的,用张废纸糊弄我们。”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很尖。 “替代午餐?真他妈高级。那我能不能申请替代人生?我想要布鲁斯韦恩的人生。” “你去申请啊,写给布鲁斯韦恩。他不是最喜欢救哥谭了吗?高高在上喜欢摆弄自己善心的阔佬,谁特么用得著他可怜。” “別说了,人家忙著在晚宴上救模特呢。” “也可能忙著换香檳塔。” “或者给我们修铜牌。你们看见门口那牌子没?亮得跟他妈墓碑一样。”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笑声更大了。 有人拍桌子。 有人吹口哨。 有人把笔往教室里同样被新贴上去的,墙上的韦恩基金会宣传海报上丟。 笔尖砸在海报里布鲁斯韦恩那张微笑的脸上,留下一个小黑点,正好在眼角。 像一颗泪痣。 第45章 饿了 海报上的布鲁斯穿著西装,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容標准得像从慈善宣传册里裁下来的, 韦恩基金会:让教育照进哥谭每个角落。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头髮扎得很紧,眼下掛著两团浓重的青黑。 她手里抱著一摞文件,另一只手拿著半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从她进门开始,陈默就闻到了一股长期睡眠不足和劣质速溶咖啡混合出来的悲惨味道。 前调是疲惫。 中调是加班。 后调是工资单。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味道大的呛著熏眼睛。 女老师把文件往讲台上一放。 “安静。” 没人安静。 她提高声音。 “安静!” 后排有人还在笑。 女老师忽然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啪的一声砸在后排储物柜上。 灰尘炸开。 教室终於安静了。 女老师扫了一圈,声音冷得像一把没磨快但用久了的刀。 “我叫海伦·莫里斯。你们可以叫我莫里斯老师。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不想报警,也不想写事故报告,所以你们最好別逼我在上午九点之前做这两件事。” 没人说话。 她继续道:“学校今年加入了韦恩基金会的试点项目,会有新的午餐系统、新的职业课程、新的心理辅导计划。” 后排一个男生举手。 莫里斯老师看他:“什么事?” 男生问:“新的午餐系统会让我们吃饱吗?”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莫里斯老师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闪过一点很微弱的疲惫。 “学校会尽力的。” 男生放下手,嘟囔了一句:“那就是不会。” 旁边有人接话:“韦恩会尽力。” 另一个人说:“抓我们来上学的时候可是承诺过哦供午饭和晚饭的。” “黑帮说的话你也信?我寧可相信布鲁斯韦恩。” “韦恩大少爷起码长得帅啊,笑得可好看了,我妈昨天看新闻还说他像天使。” “你妈是没见过天使饿肚子。” “布鲁斯韦恩懂个屁饿肚子,他饿了是管家问他要不要吃松露,我们饿了是食堂大妈问我们卡里还有没有钱。” 教室又开始乱。 这一次莫里斯老师没有立刻制止。 她像是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这种话她也听过太多遍了。 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金髮女生皱了皱眉,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们能不能別什么都怪韦恩先生?他至少在帮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 而且乾净。 乾净到像一杯没碰过这座城市下水道的水。 教室靠门这边有几个人转头看她。 目光很快变了。 大致的改变可以称之为,下水道的老鼠突然见到了湖上的天鹅,森林里的哥布林突然见到了骑著马的公主。 你不是和我们一个物种的傢伙! 滚出我们的族群! 丹尼笑了一声。 “哦,对不起,公主。我们是不是冒犯了你的慈善爸爸?” 金髮女生脸色微变:“我只是说,他不是问题的根源。” 毛线帽女生抬起眼睛。 “那谁是?” 金髮女生张了张嘴。 “制度,市政,预算分配,还有——” “哇。” 丹尼拍了拍手。 “她会说预算分配。” 教室里有人笑。 丹尼站起来,夸张地朝她鞠了一躬。 “请问预算小姐,昨天我妹妹在学校午餐线上因为欠费被赶出去,是哪个预算赶的她?是市政预算,还是韦恩基金会印著蓝色小標誌的那个新系统?” 金髮女生脸涨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毛线帽女生说,“你们从来都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只是坐在热餐那边,说这不是一个人的错。” 她把手里的午餐卡举起来。 那张卡边缘已经磨白了。 “这东西刷不出来的时候,系统不会说『抱歉,这是结构性问题』。它只会亮红灯。然后所有人都看著你。看你没钱。看你端著盘子站在那里。看你像个乞丐一样被退回去。” 教室静了下来。 她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所以別跟我说布鲁斯韦恩不是问题。门口掛他的名字,新闻里放他的脸,食堂系统更新用他的钱。那我们骂他,有什么问题?” 金髮女生没说话。 陈默坐在后面,先是一把拉住了想要拍桌子起身的芭芭拉,然后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忽然觉得这学校真他妈適合哥谭。 黑板上写著未来。 课桌底下藏著刀。 墙上贴著慈善。 午餐卡里没钱。 而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已经熟练得像老股民一样討论谁该对他们的飢饿负责。 一帮十以內加减法都需要掰著手指头算的巨魔都会动脑子思考了,可见他们是真的饿。 莫里斯老师闭了闭眼。 “够了。” 没人再说话。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程標题。 公民责任与城市未来。 哥谭这座城市最幽默的地方就在於,它永远能在最不合適的时候,把最正確的词摆出来。 公民责任。 城市未来。 午餐欠费。 三者齐聚一堂。 非常有教育意义。 上午的课程依旧过得平和又自然。 第一节课,有人在后排睡觉,被莫里斯老师叫醒后说自己昨晚在加油站打工到凌晨三点。 第二节课,走廊里有人打架,两个保安赶过来,一个学生的嘴角被打裂了,另一个学生的手里掉出一小包白色粉末。 第三节课,数学老师讲到一半,窗外传来警笛声,全班只有陈默一个人抬头看了一眼。 其他人连眼皮都没动。 习惯了。 哥谭学生的抗干扰能力强得离谱。 到了午餐时间,整个学校终於真正活了过来。 不是因为快乐。 是因为飢饿。 食堂门口排了三条队。 一条是热餐队。 一条是冷餐队。 一条是“等系统恢復”的队。 热餐队的人明显少一点。 他们端著盘子,里面有烤鸡腿、土豆泥、蔬菜和一小盒水果。 冷餐队的人多得多。 他们拿到的是塑料盒装的三明治,麵包边发硬,火腿片薄得像某种肉类的遗照。 “等系统恢復”的队伍最长。 因为那里面站著所有卡里余额不足、信息错误、补助资格待审核、家庭收入证明缺失、或者单纯被系统判定“不符合”的学生。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前两天才被黑帮从街道上抓过来的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陈默站在队伍末尾,听著前面一个男生和食堂工作人员爭执。 “我交过表了。” 工作人员低头看屏幕:“系统里没有。” “我交给办公室了。” “系统里没有。” “那你让我吃什么?” “可以选择应急冷餐。” 男生鬆了口气:“那给我。”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应急冷餐今天发完了。” 男生看著她。 食堂里很吵。 可他那一刻的沉默却清楚得嚇人。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工作人员避开他的眼睛。 “你可以联繫监护人充值。” 男生又笑了一声。 这次笑得更低。 “我妈昨晚被房东赶出去了,你要不帮我联繫一下,看她现在在哪个桥洞下面能不能接电话?我他妈是因为布鲁斯韦恩答应过我们供饭才来上这个破学的!他答应过我们提供午饭和晚饭!” 后面有人骂了一句。 “操。” 另一个人说:“让布鲁斯韦恩给他妈打电话啊,他不是负责照亮每个角落吗?” “桥洞算角落吗?” “当然算。哥谭最他妈標准的角落。” “韦恩基金会能不能给桥洞通个wi-fi?方便充值午餐卡。” “再配个二维码,扫码领取今日份尊严。” 队伍里响起一阵笑。 笑声比上午更难听。 飢饿会让人的嘴更毒。 因为胃里空著,话就像刀一样从喉咙里刮出来。 陈默前面那个男生忽然转过头。 他看起来很瘦,眼眶发青,头髮油得能反光。 “新来的?” 陈默点头。 “嗯。” 男生上下打量他。 “有钱吃饭吗?” 陈默诚实地想了想。 他兜里有钱。 稿费还剩一点。 但那钱要买布鲁斯的狗粮,要补战衣,要买压缩饼乾,要撑到下一笔稿费。 在哥谭,有钱和能花钱是两回事。 於是陈默说:“理论上有。” 男生听懂了。 他点点头:“那就是没有。” 陈默:“你的翻译能力很强。” 男生咧嘴一笑。 “欢迎来到韦恩教育平等试点项目。” 他伸手指了指食堂墙上的宣传屏。 屏幕里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布鲁斯韦恩穿著西装,站在某个乾净明亮得像另一个宇宙的学校礼堂里,面对镜头微笑。 “教育不该由出身决定。每一个哥谭的孩子,都应该拥有选择未来的机会。” 视频里的掌声很热烈。 现实里的食堂,有人因为午餐卡刷不出来,把餐盘砸在了地上。 啪。 塑料餐盘弹了两下,土豆泥溅到旁边学生的裤腿上。 食堂工作人员尖叫。 保安衝过来。 那个砸餐盘的男生被按在地上,脸贴著满是油污的瓷砖。 他一边挣扎一边骂: “选择未来?我他妈现在连午饭都选不了!” 保安把他的胳膊往后一扭。 男生疼得吸气,却还在笑。 “布鲁斯韦恩!你听见了吗!你个穿西装的混蛋!你他妈的未来能不能先借我一口饭吃!” 食堂里瞬间炸开了。 有人吹口哨。 有人拍桌子。 有人跟著喊:“韦恩!请客!” “韦恩!请客!” “韦恩!请客!” 声音一开始是玩笑。 很快就变了味。 穷学生那边越来越多人跟著喊。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期待布鲁斯韦恩出现。 而是因为他们终於找到一个能喊出口的名字。 市政太远。 系统太虚。 预算分配太像课本上的词。 但布鲁斯韦恩的脸就在屏幕上。 他的名字就在校门口。 他的基金会標誌就在午餐系统的登录页。 所以他们喊他。 骂他。 把所有没地方去的怒气都砸向那个漂亮、富有、站在新闻里微笑的男人。 “韦恩!请客!” “韦恩!请客!” “韦恩!请客!” 陈默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这声音不像起鬨。 像飢饿本身在敲桌子。 他们只是太饿了。 布鲁斯韦恩答应过在教育系统里提供两顿饭的。 “哎。” 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来学校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两顿饭。 因为大部分流浪的儿童都是没有合法身份的孩子,在非法移民和童工两个硬buff身上他们能找到的工作有限的很。 陈默深知。 他们这帮孩子在外面打工一天挣得的钱根本不足以买得到两顿饭,所以相对而言上学是个更划算的买卖。 只是如此而已。 保安拖著那个男生往外走。 男生的脸在地上蹭出一道红印,嘴角却还在笑。 “告诉布鲁斯韦恩——” 他喘了一口气。 “告诉他,我们感谢他的铜牌!” 人群又笑。 这次笑得更大。 莫里斯老师从门口衝进来,脸色难看得像刚从一场失败的战爭里撤下来。 “都闭嘴!” 她声音嘶哑。 没人立刻安静。 直到她衝到被拖走的男生面前,挡住保安。 “放开他。” 保安皱眉:“他扰乱秩序。” 莫里斯老师看著他。 “他饿了。” 保安说:“这不是我的问题。” 莫里斯老师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学生们一样。 很哥谭。 “当然不是。这里发生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问题。” 食堂安静了。 这句话太轻。 轻到像一张纸。 但落下来时,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默站在队伍里,忽然觉得自己胃里那点飢饿都不算什么了。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 不是没饭吃最可怕。 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没饭吃。 系统知道。 老师知道。 保安知道。 同学知道。 但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岗位上,说: 这不是我的问题。 只有布鲁斯韦恩站出来说这是我的问题。 所以被骂的只有他。 陈默忽然抬头,看向食堂窗口后面那一箱还没发出去的热餐。 那箱热餐应该是预留给某个下午参观的教育委员会。 或者给某些会拍照的人。 总之,不是给这条队伍里的人的。 陈默眨了眨眼。 蜘蛛侠不应该偷东西。 蜘蛛侠也不应该抢学校午餐。 但是友好邻居偶尔帮助食物完成它本该完成的社会功能,应该不算偷。 这叫资源流动。 很高级的词。 陈默正准备动,忽然感觉旁边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子。 是刚才同样沉默良久的芭芭拉。 她压低声音:“別衝动。” 陈默看她。 芭芭拉看著他的眼睛。 “你刚才一直在看那箱热餐,別犯傻。” 陈默笑了笑:“我看起来像会犯傻的人吗?” 芭芭拉沉默了一秒。 “非常像。” 陈默:“……” 这届同学眼神真毒。 不愧是警局局长的女儿吗? 芭芭拉把手缩回去,低声说:“你今天抢到,明天他们就装摄像头,后天校警就多配一根电棍,最后倒霉的是所有人,这是结构性的问题你个人改变不了的。” 陈默微微一顿。 芭芭拉继续说:“你想帮人,就別像个英雄一样衝出去,英雄只会让他们加预算买更贵的锁。” “你觉得你爸爸和蝙蝠侠是英雄吗?” “他们是,所以现在黑帮学会了用更加暴力的手段,哥谭也多了更多的疯子。” 说完,芭芭拉对著陈默眨了眨眼,看吧你没法反驳我,事实也没法反驳我,我说的是对的。 个体的英雄改变不了集体的错误。 第 46章 少年神諭 “英雄只会让他们加预算买更贵的锁。” 这句话还掛在空气里,和食堂墙上布鲁斯·韦恩那张標准慈善笑脸一起。 陈默转头看了看芭芭拉,非常礼貌地问:“这些话谁教你的?听起来不像你这种...嗯...就是早上还在课堂上差点拍桌子起来骂人的人会说出来。” 姊妹,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谨慎掛的超级英雄。 芭芭拉把手往身后一藏,脸上没有半点被戳穿的尷尬。 她抬起下巴,语气很硬:“我没有要拍桌子,我只是准备在桌子失控前,对它进行必要的预防性控制。” 陈默沉默了一下,觉得戈登家的教育可能比他想像中更像警局笔录。 於是他点点头:“懂了,桌子袭警未遂,哥谭的家具確实一直很有犯罪潜力。” 芭芭拉瞪他一眼。 陈默也没有继续逗她,目光重新落回食堂窗口后面,那箱热餐被放在金属推车上,盖子扣得很严,旁边贴著一张白纸,写著“参访预留,不可擅动”。 这几个字写得端正又冷酷。 比起让一帮底层的穷鬼吃上饭,把食物摆在摄像机前展现老爷们的善心明显更有价值。 队伍已经散了一半。 那些还有课后活动、家里有车接、或者至少能撑到晚饭的学生陆续走了。 走的时候有人骂,有人翻白眼,有人把午餐卡摔进垃圾桶,但他们走得动。 剩下的人不多,四十来个。陈默一眼扫过去,基本都是那种走路都像在省电的人,肩膀塌著,眼神发直,手指不停捏著午餐卡,像捏著一张迟迟不肯兑现的赦免令。 有人坐在地上,把空水瓶贴在肚子上。 瓶子里还有一点厕所水龙头接来的水,水面晃了一下,他的喉结也跟著动了一下,但最后没有喝,像是要把这点液体留给更糟的时刻。 一个小个子男孩把刚才冷餐盒里的生菜边捡起来,拿纸擦了擦,又塞进嘴里。 那片生菜软得像一张被生活揉皱的绿色罚单,他嚼得很慢,仿佛嚼快了会浪费它作为食物的尊严。 还有个女生一直盯著热餐箱。 她没有说话,手里拿著半截之前把他们抓过来时候发的入学礼包里的铅笔,铅笔头已经被咬得全是牙印。 陈默看见她咬的是木头,不是橡皮,看来哥谭的孩子连文具都懂得开发副食品价值。 飢饿在这里不是“肚子叫”那么简单。它会让人脾气变坏,让人眼神变尖,让人闻到肉味时下意识数清楚房间里有多少个比自己弱的人。 陈默回想起前世看过一些新闻,什么孩子因为午餐欠费被当眾收走餐盘,什么父母交不起钱只能让孩子吃最便宜的替代餐。 那时候他还会骂两句,现在落在哥谭,新闻都显得过於文明。 所以妈的为什么如此繁华的城市如此强大的国家里还会有孩子们不吃上起饭啊! 哥谭不收走餐盘。 哥谭让你端著空盘子站在队伍里,看別人吃,看系统红灯亮,看大人们说“不是我的问题”,最后学会自己低头找一点能吃的东西。 芭芭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她压低声音:“你別又看那个箱子。你看东西的样子很明显,像一只正在评估玻璃柜厚度的猫。” 陈默非常受伤地转头:“你对新同学的评价一直这么不礼貌吗?我只是单纯欣赏学校食品储备管理工作,顺便缅怀一下我死去的胃。” 芭芭拉没被他糊弄过去:“你要是真想做什么,至少別让他们因为你倒霉。” 陈默眨了眨眼,露出一个阳光到近乎欠揍的表情:“我这么守法的人,怎么会让別人倒霉?我连垃圾桶里的书包都捡得很有环保意识。” 芭芭拉看了一眼他肩上的旧书包。那个书包拉链少半截,侧面还有某个前任主人用白色修正液写的“滚出我家”。 她沉默两秒,很诚实地说:“这话听起来更可疑了。” “別说我了,你怎么还不走?”陈默眯起眼睛看著面前装模作样的还是小鬼的芭芭拉。 芭芭拉抱起胳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眼神亮得像在宣战: “我爸爸是个英雄,所以我也想试试。” “你刚才还让我不要鲁莽,英雄气只会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这个世界上需要鲁莽的英雄,不是吗?” “英雄只会让他们加预算买更贵的锁。” “就算明知道前面的马路上有个坑,但也总要过去看看坑到底有多深吧?要不怎么才能把坑填平呢?” 食堂窗口那边,热餐箱还在推车上,孤零零地冒著一点热气,香味像犯罪证据一样到处乱跑。 保安站在旁边,脸还板著,刚才替那个砸餐盘的男生拦了一下的老师已经被叫去填表了,留下一个“谁敢动这箱饭我就动谁”的空白。 陈默低头,把鞋尖往后挪了半寸。 动作小得像普通学生站累了调整姿势。 他的视线扫过清洁车、餐盘迴收架、推车剎车卡扣的位置,又扫过后厨门口那块“员工专用”的牌子。 牌子上方有一个灭蝇灯,灯管嗡嗡响,刚好能盖住一些人说话的声音。 陈默忽然转头看芭芭拉,语气轻快得像在討论今天食堂菜色:“芭芭拉,你爸爸平时抓人的时候,最討厌什么类型的犯人?” 芭芭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但刚才那段关於英雄和锁的对话还掛在两人之间,像一根没拧紧的螺丝,所以她决定先不追问,而是顺著他的话答下去:“那种在他面前晃还觉得自己聪明的。” 陈默点头:“好。那我现在要做一个不太聪明的事,需要你做另一个不太聪明的事。” 芭芭拉眯起眼睛:“你说。” 陈默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话。 芭芭拉听完,表情从“你在逗我”变成“你確实有病”,最后停在一种介於赌气和好奇之间的危险神色上。 芭芭拉深吸一口气,红髮一甩:“如果这招没用,我就跟你绝交。” 陈默很是感动:“我们才认识第二天,你已经准备好跟我绝交了。” 第47章 那你报警啊(不喜欢见证哥谭的朋友往后跳到52章) 芭芭拉没理他,转身往保安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得像去参加学生会竞选演讲,哪怕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加入学生会。 陈默则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到后厨门口附近,靠在墙边,把自己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背景板。 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推车,也能看到芭芭拉的背影,还离清洁车不远。 芭芭拉走到保安面前,站定,抬起头。她个子不高,但仰头说话的样子完全没有弱势感。 “叔叔,我想反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非常礼貌,礼貌到保安下意识点头,“你说。” 芭芭拉开始说。 她说的是今天午餐发放过程中,有一些原本就在这个学校学生在围观时发表了针对新来的特贫困学生的歧视性言论,这些言论可能违反了哥谭市教育公平条例第三次修订版第七条关於校园语言环境的规定,而她作为学生会...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学生会“附近的人”,觉得有必要向校方正式反映,但不知道该走什么流程。 “你知道这种投诉应该填什么表格吗?”芭芭拉问,眼睛很亮,亮得让保安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个十四岁的律师。 嘰里咕嚕说一堆,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对方很有道理的样子。 和律师一样。 保安张了张嘴,脑子里正在紧急搜索“什么叫语言环境条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他是个保安,不是教育政策研究员。 但他不能承认自己不知道,因为成年人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不能在小孩面前显得不懂规矩。 “这个你得去问行政办公室。”保安说。 遇事不决。 那就先把锅扔出去。 “可是行政办公室现在午休。”芭芭拉说,这是陈默告诉她的,他注意到办公室门口的午休灯亮著,“你能不能先帮我记一下事情的经过?我怕下午就忘了。” 保安迟疑了一下,拿出一个皱巴巴的记事本。 芭芭拉开始描述,描述得非常详细,详细到包括那个中產男生穿什么顏色的鞋、说了哪几个字、声调是高是低、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 详细的让有经验的人一下子就能听出来这个人完全是虚构的。 保安低头写字,偶尔抬头確认细节。 这就是陈默要的时机。 保安的视线离开热餐箱的第七秒,他开始行动。 没有蛛丝,没有超能力,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双很轻的鞋。 陈默走过清洁车旁边,脚后跟非常自然地碰了一下轮子下面的橡胶垫。 清洁车本来歪著,被这么轻轻一带,轮子往旁边滑了不到两厘米,这两厘米就够了。 清洁车侧面多出一截的拖把杆,慢慢靠向旁边的餐盘迴收架。 回收架最上层的塑料托盘,被拖把杆的塑料夹带了一下,没有掉,只是转了半个角度。 陈默没有停步,继续走到后厨门口,靠在墙边,表情依然像一尊“我与此事无关”的雕像。 三秒后,食堂里响起一道尖锐的刮擦声,像金属在尖叫,声音短促,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回收架最上层的托盘终於滑下来了,带著三个盘子坠地,砸出一连串咣当巨响。 所有人同时回头。 枪声无法使哥谭的学生回头。 但是餐盘落地的声音可以。 芭芭拉也回头,表情切换快到像换了张脸,一秒前还在认真控诉,一秒后变成被巨响嚇到的普通学生。 她的手甚至配合著捂了一下胸口,非常逼真。 保安猛地抬头,下意识往热餐箱的方向看了零点几秒,就这零点几秒,推车上那箱热餐已经因为食堂工作人员慌忙去扶回收架的动作,被一只胳膊肘撞了一下,慢慢地,非常无辜地往前滑了出去。 推车滑了两米,磕上地面那道凸起的金属压条,整个箱子剧烈一晃。 顶层的盖子直接弹开,三盒热餐从箱子里掉出来,砸在地上,汤汁溅出,鸡肉块滚了半圈,停在瓷砖缝里。 食堂一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那半只鸡腿还在冒热气。 工作人员脸都白了,第一反应不是发饭,而是衝上去捡餐盒试图盖回去。 芭芭拉看见那三个在地上摔烂的餐盒,肉汁已经混进瓷砖缝,鸡腿上的脆皮碎了一地,明显不能再吃了。 她转头看向门口靠墙的陈默。 陈默没有看她,他的眼睛正盯著推车下面的剎车卡扣。 那卡扣本来就松,之前停车的时候没人推到底,被这一撞,彻底弹开了。推车现在还贴著金属压条,轮子微微颤动,隨时可能再滑一次。 芭芭拉把下巴一抬。 工作人员已经手忙脚乱地把盖子扣回去,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推车,脸上是那种“完了”的表情。 芭芭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水面:“热餐已经离开后厨操作区,部分餐品直接落地损毁。按食品安全流程,这箱东西不能重新封存。” 工作人员转身看她:“你一个学生——” “戈登。”芭芭拉说,“我姓戈登。我爸爸是个英雄,也是哥谭的警察局局长,所以如果你想签字,我可以帮你叫他过来签。他刚好今天下午没事。” 她把“英雄”两个字咬得很轻,但落在“警察局局长”前面,分量刚刚好。 “有问题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报个警试试?”陈默这个时候依旧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工作人员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戈登。哥谭警局局长的姓。 你可以不怕学生,但你最好怕一个隨时能叫来警局局长的戈登家孩子。 报警没用那是说给东区码头贫民窟等等地方的穷逼的。 这个报警电话如果是在韦恩庄园里打出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你他妈不在私立学校来这干什么? 工作人员眼神幽怨的看著芭芭拉戈登。 旁边的学生还站著,没人说话。 保安刚才被巨响嚇出一身汗,现在是所有汗都凉了。他下意识看一眼芭芭拉,又看一眼地上摔烂的饭,嘴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都没说。 芭芭拉也没继续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腿站得很直,下巴微抬,红髮在灭蝇灯惨白的光下微微泛亮。 陈默在看见她那个站姿,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回自己刚才的位置,把主角光环全部让给她。 芭芭拉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已经退了。 她心里骂了一句,这人真会躲。 工作人员还在挣扎,报警是不可能报的但是... “这是下午参访预留餐,真不是——” “那就写报告。”芭芭拉打断她,语气已经不太像学生了,“写清楚推车剎车故障导致热餐滑出后厨操作区,部分餐品落地损毁。剩下的三十六份因食品安全流程无法回库,必须应急发放给今天午餐被漏掉的待餐学生。” 工作人员的脸白了。 她怕的不只是芭芭拉,更是“报告”这两个字。报告这个物种在哥谭教育系统里是顶级掠食者,它不咬人,但它会顺著邮件爬到工资单上,在那里定居繁殖。 保安想开口,芭芭拉转头看他。 她没有吼,只是非常平静地问:“你要负责这箱饭吗?你签字吗?”保安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热餐开始发放。 芭芭拉站在窗口旁边,亲手把每一盒饭递给等在前面的学生。 她的动作很快,脸上没有悲悯也没有骄傲,只有一种生涩但硬气的东西,那种东西和陈默刚才说的“这个世界上需要鲁莽的英雄”一样,不属於逻辑,不属於算计,只属於一个愿意先跑过去看坑有多深的人。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已经回到她旁边,手里还端著一盒热餐。 芭芭拉不知道那盒饭是什么时候被递到他手里的,只看到陈默把饭盒塞进书包,然后问他为什么不吃。 陈默说家里有个腿断了的布鲁斯。 “啥?” 刚才大杀四方的芭芭拉缓缓在脑袋上扣出一个问號。 “其实现在不能说他断了腿,严格来说他的腿在几天前就好。”陈默一脸认真的解释。 “我家的小狗。” “....” “那你应该用『它』,而不是『他』!” 芭芭拉瞪著陈默,然后努力把差点弯起来的嘴角压下去。 “你知道吗?” 芭芭拉忽然开口,眼睛还盯著那些学生,“我小时候看我爸办过一个案子。有个傢伙偷了一大笔钱,但帐做得很乾净,谁都找不到证据。我爸没去翻他帐户,他去找了那个人的报税单。最后那个人因为报税表上少填了一项收入进去的。” “国税局牛逼。” 陈默装作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 “咱俩现在就绝交吧,不想看见你了。” “哎別的,咋说两句还急眼了呢?你的意思不就是你们戈登家的人都不喜欢和敌人正面对撞,喜欢找锁的结构,然后让锁自己把钥匙吐出来吗。” 陈默考虑到自己之后还是需要使用哥谭的警务系统,话锋立马一转。 “但你今天根本没动那些锁。” 芭芭拉终於转头看他,眼睛像两把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螺丝刀,不扎人,但能把你拧开看里面什么结构。 “你甚至都没靠近推车。你把流程变成了你的工具。”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非常诚恳地说:“我只是一个刚好会看剎车卡扣的无辜未成年人。” 芭芭拉看他一眼,嘴角动了那么一下,又被她强行变成冷笑。 没有追问他到底怎么学会的看剎车、找时间差、算保安注意力,新认识第二天,她暂时决定不深究这个亚裔男生到底属於“麻烦”“可疑”还是“危险”。 但有一点她已经確定了,他让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也喜欢绕弯子,也喜欢不亲自出手,也喜欢让敌人自己打败自己。 那个人最近不知道是哪个漫画家画的本子风靡全城。 可好看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作者更新的那么慢。 慢的芭芭拉一度以为作者被蝙蝠侠本人暗杀了。 第48章 韦恩,请客 关於自己追的同人漫画的更新进度的念头,在芭芭拉脑子里飘过去的时候,食堂里终於响起了第一声吸溜声。 很响。 响得非常没有尊严。 一个瘦得身上外套像掛在衣架上的男孩蹲在长桌旁边,左手死死按著餐盒,右手拿著一次性叉子,叉子用得像铲车,三下两下就把意面,鸡肉,土豆泥混成一团往嘴里塞。 他的脸颊鼓起来,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 旁边有人提醒他慢点。 他没理。 哥谭东区的孩子对“慢点”这两个字有天然的不信任。 你慢点,饭就没了。 你慢点,排在后面的人就上来了。 你慢点,世界就会把你那份东西端走,然后告诉你下次早点来。 所以他吃得像是在和整个城市抢时间。 吃到一半,他忽然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韦恩这狗东西。” 芭芭拉的手停了一下。 陈默在旁边把饭盒从包里重新拿出来的时候也停了一下。 这句话从一个嘴里还塞著韦恩基金会补助餐的孩子嘴里冒出来,画面多少有点哥谭式宗教荒诞。 像一个人在教堂领完圣餐之后,低头骂上帝麵包太干。 那个男孩没有停。 他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的肉汁,眼眶还红著,声音沙哑。 “说好了有午饭和晚饭,结果呢?要不是今天闹起来,这些饭是不是又要留给那些穿西装来拍照的人?布鲁斯韦恩不是很有钱吗?他妈的他少买一块表,够我们吃多久?” 旁边一个女孩把胡萝卜拨到餐盒角落,冷冷地接话: “你骂轻了。人家新闻里说的是『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未来呢?我现在只看见一块鸡肉,还是摔地上摔出来的未来。” “这饭本来就该给我们。” 另一个男生把餐盒抱得更紧,像抱著遗產。 “別搞得我们占了他多大便宜一样。他答应的。昨天社区站的人说得清清楚楚,来上学,管饭。我们来了,饭呢?现在吃上一口还得谢谢他?我谢个屁。” “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第一个男孩咽下一大口饭,噎得眼泪都快出来,还是硬著脖子说: “韦恩请客,不是韦恩施捨,请客还让客人在门口饿半天,这叫没家教。” 这句话过於离谱。 离谱到陈默差点肃然起敬。 在哥谭贫民区,一个可能连自己父母在哪都说不准的小孩,正在指责布鲁斯韦恩没家教。 这件事要是传到韦恩庄园,阿尔弗雷德可能会先优雅地沉默三秒,然后把银质餐刀磨得更亮一点。 芭芭拉皱著眉。 她想说点什么。 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看见那个骂得最凶的男孩,说完之后把餐盒里最后一点酱汁都用叉子刮乾净了。 塑料叉子刮在餐盒底部,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某种非常廉价的审判槌。 他没有感谢。 他也没有幸福。 他只是终於没那么饿了。 这看起来很混蛋。 但在哥谭,混蛋有时候只是一个人恢復体力后的第一种生命体徵。 食堂另一边,中產学生的桌子也开始响了。 是压低声音的抱怨。 那边的学生穿得明显乾净很多,衣服外套没有破洞,鞋子虽然不是昂贵到能被抢的限量款,但至少鞋带是完整的。 说他们是中產其实是说高了,只不过是一帮还能供的起学生上学但又交不起私立高中昂贵学费的工薪阶级家庭的孩子罢了。 一个棕发男生把餐盘推远了一点,表情像有人把垃圾袋放到了他课桌上。 “太噁心了。” 他看著食堂另一头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人,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他们吃饭像动物一样。” 旁边的女生立刻压低声音:“別这么说,被老师听见又要说我们歧视。” “我说事实也叫歧视?” 棕发男生冷笑。 “他们今天第一天来,教室里就有人带刀。午餐时间差点打起来。以后呢?我们还要不要上课?我妈送我来学校是为了让我考大学,不是为了让我跟东区街头流浪儿童一起参加飢饿游戏。” “韦恩基金会到底在想什么?”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已经有家长群的消息在刷。 “他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一群街头问题儿童塞进学校,就算拯救哥谭了?这又不是电影。” 有人接了一句: “电影里至少有分级提示。” 桌边响起几声很轻的笑。 笑声確定了他们属於同一个种群。 棕发男生越说越顺。 “我爸每年缴税,我妈还给学校捐过实验室设备。现在呢?学校午餐预算被这些人吃掉,老师上课还得先处理他们打架、偷东西、卖药。那我们算什么?普通学生就活该被牺牲?” “我听说他们还有晚餐。” 女生皱眉。 “我们都没有。” “废话,人家穷啊。”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 “穷就是万能通行证。穷就能插队,穷就能被基金会照顾,穷就能把学校弄得像收容所。我们要是抱怨一句,就是没有同情心。” “我不是没有同情心。 ” 戴眼镜的女生立刻补了一句。 这句话很重要。 非常重要。 在中產阶级的语言系统里,这句话相当於保险丝。 先说“我不是没有同情心”,后面就可以接任何东西。 “我不是没有同情心,”她又重复了一遍,像给自己盖章,“但帮人也要有边界吧?为什么不是给他们单独建学校?为什么要影响我们的学习环境?” “因为韦恩先生需要新闻照片。 ” 棕发男生说。 “把穷孩子和普通孩子放在同一间教室里,拍起来多好看啊。 標题我都想好了:『哥谭未来,没有阶级之分』。 ”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可笑死了。 阶级当然有。 不然他怎么不来这里吃饭?” 这句话落下去,周围安静了一点。 因为这句话说得太像真话。 真话在学校里通常比脏话更危险。 芭芭拉站在两个世界中间。 左边是吃得满脸都是酱汁、嘴里骂布鲁斯韦恩不给够的穷学生。 右边是把餐盘推远、骂布鲁斯韦恩把街头垃圾塞进来的中產学生。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们都很真诚。 穷学生是真诚地觉得布鲁斯韦恩欠他们一顿饭。 中產学生是真诚地觉得布鲁斯韦恩欠他们一个乾净安全的学习环境。 两边都没有觉得自己错。 两边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理直气壮,逻辑闭环,证据充分。 而布鲁斯韦恩站在哪里? 站在所有人的靶心上。 陈默靠在她旁边,低头扒了一口饭。 芭芭拉看他。 陈默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表情很认真。 “鸡肉有点柴。” 芭芭拉:“……你刚才不是说要把饭带回去给你家小狗吗?” “我想了想,”陈默又吸溜了一口意面,“它还小以后吃的机会还多,我就不行了,我比它大了十多岁啊,让让老年人吧。” “你和一个没满一岁的狗抢吃的你好意思吗?”芭芭拉精准提取出俏皮话里有用的信息。 “我也饿啊,说的像是我吃得起正常的饭一样。” 陈默又看了看左边,再看右边,声音压低。 “哥谭嘛,穷人骂他饭给得晚,中產骂他饭给错人,老师骂他项目给得急,保安骂他增加工作量。布鲁斯韦恩,哥谭大型公共许愿池,投不投硬幣都能骂两句。” 芭芭拉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他们不该骂?” 陈默想了想。 “我觉得他们都该骂。” 芭芭拉皱眉。 陈默用叉子戳了戳餐盒里的土豆泥。 “饿肚子的人骂出饭晚,这很合理。想安静上课的人骂环境变差,也很合理。老师工资没涨工作量翻倍,骂两句更合理。家长花了钱或者交了税,觉得自己孩子被影响,也合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最不合理的是,最后只有站出来做事的那个被所有人骂...別用这种表情看著我你才是哥谭本地人,我刚来哥谭没多久。” 虽然八岁就来到哥谭但是一直在念寄宿学校和外界基本零交流的芭芭拉没有接话。 因为这句话不是玩笑。 陈默也没有继续说。 因为这句话太像正经话了,说多了影响他的阳光开朗人设。 食堂门口有几个学生已经拿著手机开始拍。 他们拍穷学生吃饭。 拍地上那几盒摔烂的热餐。 拍工作人员惨白的脸。 拍芭芭拉站在窗口旁边发饭。 也拍陈默。 陈默非常自然地往旁边一缩,把半张脸藏在一根柱子后面,动作流畅得像经验丰富的通缉犯,或者怕暴露身份的蒙面义警,例如蜘蛛侠什么的。 芭芭拉瞥他。 “你躲什么?” “我害羞。 ” “你刚才可不像害羞。 ” “我阶段性害羞。 ” 芭芭拉懒得理他。 十分钟后,第一条视频出现在校园內部匿名论坛上。 標题是: 《韦恩基金会午餐系统第一天翻车,特困学生食堂抢饭现场》 这个標题不完全准確。 但很哥谭,很符合新闻学,他都没瞎编,甚至真的符合新闻三要素,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再说了,准確性在哥谭新闻传播体系里属於奢侈品,和新鲜蔬菜,心理健康,没有弹孔的校车座椅差不多。 二十分钟后,第二条视频换了一个標题。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混乱午餐:普通学生权益谁来保障?》 三十分钟后,第三条视频截掉了前因后果,只保留了一个瘦小男孩狼吞虎咽、另一个中產男生皱眉后退的画面。 配文是: 布鲁斯韦恩的教育平等实验,正在撕裂我们的校园。 一个小时后,家长群炸了。 第49章 韦恩,请客! 群名很体面。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家校沟通群”。 头像是一张学校门口那条“欢迎所有孩子回到课堂”的横幅照片。 如果只看头像,会让人以为这里面都是关心教育的文明人。 事实上也確实是文明人。 文明人骂人不需要脏字。 第一位发言的是一个头像为全家海边合照的母亲。 她的消息很长,分了三段,標点符號非常规范。 “我完全支持帮助弱势儿童,也理解韦恩基金会的善意。 但是今天的情况已经不是简单的慈善项目,而是对现有学生学习环境的严重衝击。 我的孩子说,上午教室里有学生携带刀具,午餐时又发生餐食混乱。 我想问学校,普通学生的安全由谁负责?” 下面立刻有人接。 “赞同。 不是歧视任何人,但学校不是社会救助站。 帮助贫困学生应该有专业机构,不应该把风险转嫁给普通家庭。 ” “我孩子已经连续两天说不想去学校了。 他说走廊里有人问他要不要买『能让考试不紧张的小药片』。 请问这是教育平等,还是毒品下乡?” “韦恩基金会有钱,为什么不单独建一所学校?为什么一定要拿我们的孩子做融合试验?” “我不是反对慈善。 我每年都会捐衣服。 但是慈善不能牺牲我的孩子。 ” 这句话一出,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然后点讚开始刷屏。 因为这句话太好用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慈善不能牺牲我的孩子。 它简洁,有力,符合道德自保需求,还能顺便把自己放在“我也善良但我更理性”的位置上。 堪称中產家长群神句。 很快有人开始整理诉求。 一、要求学校公布韦恩基金会试点项目具体协议。 二、要求明確特困学生行为管理机制。 三、要求增加校內安保人员。 四、要求普通学生与高风险学生分区就餐、分区活动。 五、要求韦恩基金会承担因此產生的一切额外成本。 这五条被截图,转发,再截图,再转发。 传到第三轮的时候,第四条已经从“高风险学生”变成了“街头流浪学生”。 传到第六轮的时候,变成了“犯罪背景学生”。 传到第九轮的时候,已经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韦恩基金会把一批刚从少年拘留所放出来的帮派成员塞进了学校。 证据是有人亲眼看见一个男生裤腰里有摺叠刀,而且学校里还有人带了枪进来! 没有人在意带枪进来的那个兔崽子其实原本就在这所学校读书,而且已经被霸凌了两年了。 谁在意呢? 哥谭谣言传播的速度,比哥谭警局出警快得多。 如果哥谭警局也能拥有这种效率,蝙蝠侠大概可以提前退休,回家继承家业,过上每天被阿尔弗雷德催婚的幸福生活。 下午三点,校门口来了第一辆採访车。 车身上的电视台標誌被雨水冲得有点模糊。 摄像机很亮,亮得像鬣狗看见了还没断气的动物。 资本主义特色新闻嗅觉这一块。 校门外聚了一圈家长,有些是真来接孩子的,有些是专门赶来的,有些甚至是被雇来假扮家长的演员。 新闻需要煽动性。 记者站在横幅下面,背后正好是那句: 欢迎所有孩子回到课堂。 这构图很棒。 讽刺意味足够,背景清晰,隨便剪一剪就能上晚间新闻,拍的好了说不定可以衝击一下格莱美。 记者面对镜头,神情严肃。 “今天,韦恩基金会资助的教育平等试点项目在东区第七公立中学引发爭议。根据多名学生和家长反映,项目启动首日,校內出现午餐分配混乱、学生衝突、安保压力上升等问题。支持者认为,这是哥谭迈向教育公平的重要一步,反对者则质疑,布鲁斯韦恩是否正在把普通学生作为一场社会实验的样本。” 镜头转向一个穿著灰色大衣的母亲。 她明显准备过发言。 甚至可能在车里练过。 “我想说,我们不是冷血的人。” 很好。 又是这句。 在哥谭,每当有人说“我们不是冷血的人”,后面通常会跟著一段非常低温的发言。 “我们当然希望所有孩子都有未来。但问题是,未来不能建立在牺牲其他孩子的基础上。我的儿子今年要准备升学,他需要稳定的课堂环境,而不是每天担心旁边坐著的人会不会拿刀。” 记者问: “您认为韦恩基金会应当承担责任?” 母亲立刻点头。 “当然。项目是他们推动的,宣传是他们做的,新闻照片是他们拍的。现在出了问题,不能让学校和家长承担后果。布鲁斯韦恩先生很有钱,也很有影响力,但他不能把我们的孩子当成他证明自己善良的工具。” 这句话当天晚上被剪成短视频,转发量最高。 配乐甚至有点悲壮。 另一个父亲更直接。 他穿著工装,手上还有机油,显然不是上东区那种喝红酒討论慈善的人。 但他说出来的话比红酒锋利。 “我每天修十二个小时车,就想让我女儿离这些街区混混远一点。结果呢?韦恩基金会把街区搬进学校。我不是富人,我没钱送她去私立学校。公立学校是我们这种人最后一点希望。现在他们连这个都要拿去做实验。” 记者问: “您对贫困学生本人怎么看?” 男人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阴险。 他要是骂,显得冷血。 他要是不骂,就不够新闻。 最后他说: “他们也是孩子。我知道。” 他低头搓了搓手上的机油。 “但我女儿也是。” 这句话很快也火了。 因为它比上一句更难反驳。 “他们也是孩子,但我的孩子也是。” 这就是哥谭的难题。 每个人都抓著一块正在下沉的木板。 然后所有人都觉得,是布鲁斯韦恩非要让別人也爬上来。 下午四点,社交媒体上出现了第一个热门標籤。 #韦恩社会实验# 五分钟后,第二个。 #谁来保护普通学生 # 十分钟后,第三个。 #韦恩请客学生买单 # 这个標籤一出来,传播速度立刻超过前两个。 因为它足够短,足够酸,足够像哥谭。 穷人看见它,觉得说得对。 布鲁斯韦恩说请客,结果根本就没准备菜。 中產看见它,也觉得说得对。 布鲁斯韦恩说的请客,结果是他们孩子在买单。 媒体看见它,更觉得说得对。 它能做標题。 能做標题的东西,在哥谭就有了独立生命。 各路帐號开始狂欢。 有人发了一张布鲁斯韦恩在慈善晚宴上举杯微笑的照片,旁边拼接食堂里摔在地上的鸡腿。 配文: 一个在喝香檳,一个在抢鸡腿。 这图传播得很快。 虽然布鲁斯那张照片其实是三个月前的,食堂鸡腿也不是学生抢的。 但这不重要。 在传播学里,真实负责走路,情绪负责开车。 还有人髮长文。 標题叫: 《教育平等,还是富人赎罪?布鲁斯韦恩的善意为什么总让底层买单》 长文很长。 长得像作者真的思考过。 文章先肯定韦恩基金会“初衷或许良善”,再用三千字论证“良善的初衷如何在缺乏社区协商的情况下转化为制度暴力”。 陈默如果看见这篇文章,大概会感动得流泪。 不是因为写得好。 是因为这人居然只是把“饭没发明白”短短几个字水到三千个单词,就可以发表一篇报导,而且还能拿到大概率比他拿的多的稿费。 纯羡慕。 另一个帐號则站在相反方向。 標题: 《一群吃免费饭的人,为什么还要骂布鲁斯韦恩?》 这篇文章下面,评论区很快变成大型阶级泥石流。 有人说穷人贪得无厌。 有人说中產冷血自私。 有人说韦恩集团作秀活该翻车。 有人说布鲁斯韦恩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把所有学校都买下来。 还有人认真回覆: “因为买下来之后你们会骂他垄断教育资源。” 这条评论获得了三十七个赞。 然后被楼主拉黑了。 到了傍晚,事情已经不再是食堂的问题。 它变成了: 韦恩基金会是否越界干预公共教育。 特困学生是否影响校园安全。 中產家庭是否正在失去最后的公共资源。 贫困救助是否应该以“不打扰正常人”为前提。 布鲁斯韦恩到底是在做慈善,还是在用一座学校清洗自己的阶级负罪感。 没有人在討论那三十六份热餐是怎么被预留出来的。 没有人在討论为什么承诺的午餐系统第一天就出现断档。 没有人在討论运输车什么时候到,餐补卡为什么刷不出来,登记系统为什么没有把临时编號同步到食堂终端。 那些东西太具体。 具体的东西不好骂。 人比较好骂。 尤其是布鲁斯韦恩。 他足够有钱。 足够有名。 足够站得高。 高到所有人抬头的时候,都能看见他。 也就都能朝他吐口水。 第50章 韦恩,请客。 黄昏的时候,陈默和芭芭拉从学校后门出来。 他们没有走正门。 正门被记者堵著。 有个摄像机正在拍一个哭得很用力的家长,那家长身边的孩子表情麻木,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成了教育制度受害者。 陈默看了一眼,果断转身。 “走后门。” 芭芭拉跟上。 两个人沿著围墙往外走。 墙上有新的涂鸦。 不知道谁用黑色喷漆写了一行字: 韦恩滚出我们的学校。 下面又有人用红笔补了一句: 先把晚饭留下。 陈默盯著那两行字看了两秒。 “挺民主,所以晚饭呢?我完全没看到啊。” 芭芭拉看他。 陈默认真评价: “不过,同一面墙上实现了多阶层诉求表达。第一句代表校园秩序焦虑,第二句代表基本生存需求。由此可见,哥谭基层政治参与热情很高。” 芭芭拉本来不想笑。 但她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她本来的人设应该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酷girl。 最近有点崩人设了,都赖陈默。 “你觉得他会看到吗?” 陈默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里面的水果盒硌著背。 “他要是看不到,那蝙蝠侠可以退休了。” 芭芭拉脚步顿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默像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继续往前走。 “我是说,布鲁斯韦恩那么有钱,他肯定有那种专门帮他监控舆情的团队。可能还有一个很大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像反派基地。” 芭芭拉看著他的背影。 “你为什么觉得那像反派基地?” 陈默回头,语气真诚: “因为好人一般买不起那么大的屏幕,比如我,手机摔了我都没钱修。 ” 芭芭拉:“……” 她决定今天第三次不和他说话。 与此同时。 韦恩塔顶层。 落地窗外,哥谭的傍晚像一块被烟燻过的玻璃。 城市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亮得並不温暖,只像伤口上渗出来的脓点。 布鲁斯·韦恩站在巨大的监控墙前。 他穿著一身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扯鬆了一点,脸上没有白天新闻里那种轻浮的笑。 屏幕上同时开著十几个窗口。 左上角是东区第七公立中学食堂监控。 画面暂停在推车滑出去的瞬间。 清洁车,拖把杆,餐盘迴收架,摔落的托盘,被撞开的热餐箱。 芭芭拉站在窗口旁边,红髮在惨白灯光下像一簇小火。 陈默靠在墙边,半张脸藏在柱子后面,表情无辜得非常可疑。 右上角是午餐补助系统后台。 一排排临时学生编號后面,显示状態各不相同。 已登记。 未同步。 等待审核。 餐补额度未激活。 异常重试。 中间是食堂供应商运输记录。 第一辆车早到二十七分钟。 第二辆车延误四十三分钟。 热餐箱编號不连续。 三十六份参访预留餐被標记为“非学生批次”。 左下角是学生领取终端日誌。 中午十一点四十二分开始出现刷卡失败。 失败原因:临时编號无权限。 同一时间,人工补录通道关闭。 关闭原因:行政午休。 右下角是社交媒体实时热词。 韦恩社会实验。 普通学生权益。 韦恩请客学生买单。 街头垃圾。 免费午餐骗局。 布鲁斯韦恩滚出学校。 屏幕中央,是一张被转发最多的拼接图。 一边是他在慈善晚宴上举杯微笑。 另一边是食堂地上摔碎的鸡腿。 布鲁斯看著那张图。 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 甚至没有那种富人被冒犯后的冷漠。 他只是抬手,把拼接图缩小,拖到旁边。 然后把食堂推车滑动前二十秒的监控放大。 一帧。 一帧。 再一帧。 画面里,陈默走过清洁车旁边。 脚后跟擦过橡胶垫。 动作自然得像一个普通学生路过。 布鲁斯按下暂停。 他的目光停在那只鞋上。 鞋底很旧。 右脚外侧磨损明显,说明长期用墙面借力,落地时重心习惯性偏移。 动作幅度小到普通摄像头几乎捕捉不到。 但结果链条完整。 清洁车偏移。 拖把杆触碰回收架。 托盘落地製造噪音。 保安视线转移。 工作人员肘部撞击推车。 剎车卡扣鬆脱。 热餐箱离开操作区。 食品安全流程启动。 布鲁斯把这一整条链路画在屏幕上。 一条线从陈默脚后跟延伸出去,绕过食堂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最后落在那三十六份热餐上。 他又调出另一段。 芭芭拉麵对工作人员。 她说话时下巴微抬,肩膀绷直,右手握拳又鬆开。 紧张。 但没有退。 她没有抢饭。 她把饭变成了不能回库的东西。 她没有威胁。 她让所有人意识到,签字比发饭更危险,行事手段颇有戈登的风范。 而且比戈登更大胆。 布鲁斯靠近屏幕。 屏幕冷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枚沉在深水里的冰。 外面,整座城市都在骂他。 穷人骂他给得不够。 中產骂他给错对象。 家长骂他扰乱秩序。 媒体骂他用孩子做实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每个理由都成立。 每个理由都像一把小刀。 但布鲁斯没有去看那些刀。 他的手指点在午餐补助系统后台那一行红色报错上。 临时编號无权限。 他又点开运输记录。 第二辆车延误四十三分钟。 再点开供应商合同。 外包公司。 二级承包。 临时批次。 人工確认。 最后,他把四个窗口並列。 食堂。 餐补。 运输。 领取。 布鲁斯不是刚发现这场风波,在第一条校內视频上传后的九分钟,他就已经把所有系统打开了。 在第一个家长接受採访之前,他已经调出了食堂所有监控。 在社交媒体开始骂“韦恩请客学生买单”之前,他已经知道问题不在鸡腿,也不在学生。 问题在一整条看起来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实际上每个环节都刚好可以说“这不是我的问题”的链条上。 布鲁斯看著屏幕,作为布鲁斯韦恩他总是要查一查自己的钱都到哪去了的,不是吗?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请客。 ”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时,没有讽刺,也没有笑意。 就像一枚钉子被按进木头,冷漠的不像是说布鲁斯韦恩的嘴里吐出来的,像是从蝙蝠侠的嘴里吐出来的。 他把那张拼接图重新拖回来。 慈善晚宴上的布鲁斯韦恩举著酒杯,对镜头笑得完美。 食堂地上的鸡腿摔得支离破碎,汤汁流进瓷砖缝里。 两个画面並排。 像哥谭这座城市最擅长製造的笑话。 布鲁斯关掉了自己的那半张照片。 屏幕上只剩下那只摔碎的鸡腿。 还有角落里,那个被系统標红的词: 未同步。 在哥谭,一个系统显示“未同步”,通常意味著三种可能。 第一,系统真的坏了。 第二,有人希望你以为系统坏了。 第三,系统坏不坏都不重要,因为所有该拿钱的人已经拿到钱,所有该挨饿的人还在挨饿。 嗯,那么韦恩少爷应该选择相信哪一个选项呢? 韦恩塔顶层的灯光被调到最低,整间办公室只剩下监控墙幽幽的蓝光。 落地窗外,哥谭的雨斜斜扫过玻璃,像有人拿一把脏刷子反覆刷这座城市的脸。 刷不乾净。 从来刷不乾净。 感到一阵疲惫的布鲁斯坐在控制台前,袖口卷到小臂,领带已经被扯下来扔到一旁。 那条领带价值四百美金,手工缝製,丝绸面料,顏色低调符合一个继承人在董事会上假装自己关心利润率时的佩戴。 现在它躺在地上,像一条被豪门生活勒死的小蛇。 阿尔弗雷德端著咖啡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墙窗口,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领带。 “少爷,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您这次没有把西装外套也扔进碎纸机?” 布鲁斯没有回头。 “我没时间。” “通常来说,少爷,人在没有时间的时候,也可以选择不把四百美元的领带当作犯罪现场遗留物。” 布鲁斯依旧没有接话。 阿尔弗雷德把咖啡放到他手边。 咖啡没有糖,没有奶,黑得像蝙蝠侠的幽默感。 布鲁斯抬手,在屏幕上拖出四个系统。 韦恩基金会餐补拨款系统,供餐公司配送后台,学校食堂领取终端,哥谭教育局试点项目监管平台。 四个窗口並排展开。 像四个穿著乾净衬衫的人坐在审讯室里,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路过。 布鲁斯先点开基金会拨款记录。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 试点编號:wef-edu-eq-07。 项目名称:教育平等营养支持计划。 项目目標:確保每一名登记学生在校期间获得基础热餐保障。 拨款状態:已拨付。 供应商状態:已结算。 餐食批次:午餐 640 份,晚餐 640 份。 签收状態:完成。 布鲁斯看著“完成”两个字。 字体很乾净。 白底黑字。 没有血。 没有油渍。 没有学生把最后一点土豆泥刮乾净时留下的那种刺耳声音。 系统从不显示那些。 系统只显示完成。 布鲁斯又切到供餐公司后台。 公司名字叫“哥谭营养服务集团”。 听起来很可靠。 一般来说,名字里同时出现“营养”“服务”“集团”的公司,里面至少有两个词是假的。 布鲁斯扫了一眼公司结构。 母公司,一级承包,二级配送,临时车辆调度,应急外包。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微微挑眉。 “非常健康的企业结构。” 布鲁斯点开股权穿透。 屏幕上立刻长出一棵树。 一棵很哥谭的树。 树根在开曼群岛,树干在哥谭市政招標系统,树枝伸进教育局、运输公司、社区厨房、冷链仓库,叶子上掛著几个名字乾净得像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空壳公司。 第51章 一切正常 韦恩塔的灯光留在上一幕里,像一张刚被合上的慈善帐单。 画面往下沉,沉进地下,雨声被石壁吞掉,蝙蝠洞里只剩主机低鸣和水滴声,冷得像哥谭仅存的一点良心。 屏幕前坐著的已经不是布鲁斯·韦恩。 西装、领带、媒体镜头前那种適合被全城骂的笑容都不在了,黑色披风垂在椅背后,像一封没有署名的逮捕令。 韦恩大少爷解决不了的事就该轮到蝙蝠侠来主持正义了呢喵。 蝙蝠侠选择先看配送。 犯罪喜欢物流,喜欢路线、签收、回执和电子表格,因为只要车轮滚起来,很多罪恶看上去就像正常工作。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午餐批次被投到主屏上。 装车、出库、到校、签收、完成,五个时间点排得整整齐齐,漂亮得像一份精心塑造並注入大量水分的简歷。 温控记录,全程合格。异 常记录,无。 面罩不提供皱眉服务,但只看下巴也可以看出来蝙蝠的心情相当的不美丽。 嘴角下调了36.666° 运输车 gps 轨跡被拉出来。一辆白色冷链车从南岸中央厨房出发,沿著主干道开向东区第七公立中学,没有绕路,没有异常停靠,没有信號丟失。 它甚至连红绿灯等待时间都符合平均路况模型。 很礼貌。 太礼貌了。 这就已经不对劲了。 哥谭的车从南岸开到东区,不遇到抢劫、追尾、火併、塌路、黑面具手下倒卖冷冻鱼,至少也该遇到一个职业碰瓷的癮君子。 除非那是蝙蝠车。 万一真是蝙蝠车在送学生午饭呢? 蝙蝠侠盯著那条轨跡,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把这条可能性扔进脑子里的垃圾桶,分类为,蜘蛛级的废话。 原本这个垃圾桶应该叫小丑级的废话的。 不过考虑到小丑最近还在阿卡姆参加心理辅导,而某只小虫却是相当的活跃。 嗯。 蝙蝠把 gps 精度调高。谎话在高清下面通常会出汗。还行,车辆確实到过学校门口,停留时间跳出来,四分十二秒。 阿尔弗雷德站在旁边,手里端著茶,语气平稳得仿佛不是在看腐败链条脱衣服。“一千九百份热餐,四分十二秒完成卸货、点验、签收和入库?” 蝙蝠侠没有回答,依旧冷暴力,调出冷链车规格、餐箱数量和学校后门动线。五十四箱,一次最多两箱进门,哪怕每趟快得像被小丑追,也不可能在四分钟里完成。 四分十二秒只够司机下车,抽一口烟,把平板递给门卫签字,再上车。 阿尔弗雷德轻轻点头。“哥谭终於发明了比贫穷更快的东西。” 蝙蝠侠说:“造假。” “我更喜欢叫它市政想像力。” “它会出现在证物袋里。” 学校后门监控被调出来。十一点十二分,冷链车停下,司机下车。他没有打开后厢门,只从副驾驶拿出两个蓝色保温箱,动作轻鬆得像在递外卖。 只有两个。 哥谭式数学总是这样,报销的时候精通乘法,干事时候又突然对数字过敏。 司机把保温箱放到推车上。后厨工作人员出来,低头,在平板上签字。十一点十六分,司机回车。十一点二十一分,车辆离开。签收完成。 蝙蝠侠把画面定格在蓝色保温箱上。箱体侧面贴著韦恩基金会的標籤,字印得很清楚: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 两个箱子装不下一千九百份热餐。更装不下那么多未来。未来不是披萨,不能切成小块再拿去报销。 阿尔弗雷德缓缓开口:“也许他们使用了非常先进的空间摺叠技术。” 蝙蝠侠看著屏幕。“阿福。” “在,少爷。” “別开玩笑了。” 阿尔弗雷德端起茶杯,语气依旧平静。“我没有开玩笑。如果帐面显示五十四箱送达,监控显示两个箱子进门,那么除了空间摺叠技术,我暂时想不到比这更符合哥谭市政採购精神的解释。” 蝙蝠侠没有立刻反驳。哥谭有太多奇形怪状的黑化博士,万一真有人研究出了空间摺叠,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只是那位天才博士没有去韦恩集团领取他应得的高官厚禄,没有去莱克斯集团卖专利,也没有绑架市长发表三小时演讲。 他选择用科学偷学生午饭。 非常哥谭。 非常有病。 蝙蝠侠说:“不是疯狂博士。” 阿尔弗雷德看向他。 “是会计?” 这句话落下去,蝙蝠洞安静了一秒。怪物有很多种,有些穿戏服,有些拿枪,有些只需要一张表格和一支签字笔。 蝙蝠侠切到学校系统。学生领取记录铺满屏幕,午餐时段、登记学生、餐补资格、临时试点、人工补录,全都在那里,看起来很忙,很专业,很想登上年度报告封面。 真正刺眼的是最后一行。异常失败:零。 蝙蝠侠盯著那个零。零很乾净。太乾净。乾净到该戴手銬。 系统从来不会完美。真正运行过系统的人都知道,系统会卡,会重复,会把孩子的姓吞掉,会把十五岁学生识別成退休老人,然后认真询问他是否需要老年餐。 系统的真实感来自错误。错误像人的指纹。没有错误,通常不是神跡,是有人拿抹布把血擦得太乾净。 他点开领取终端日誌。时间戳、学生编號、资格类別、领取窗口、操作员 id、成功状態,一条接一条排下去,正常得像一具化了妆的尸体。 要不是全城已经骂了他半天,他差点就信了。 哥谭最擅长这种事,把犯罪打扮成流程,把飢饿打扮成已领取。 日誌和食堂监控同步。十一点四十三分,系统显示临时编號领取成功。 监控里,穿蓝外套的女孩刷卡失败,被工作人员叫到旁边等。 她去了旁边。她没有拿到饭。系统却已经替她吃饱了。 十一点四十四分,下一名学生领取成功。监控里,那个孩子还在队伍里低头等著,手里攥著饭卡,前面还有七个人。 十一点四十五分,系统继续成功。监控里,没有人经过刷卡终端。 十一点四十六到五十一分,二十多条领取成功刷过去,窗口却空了十几秒。 阿尔弗雷德看著屏幕,轻轻放下茶杯。“很体贴。孩子们甚至不必靠近窗口,就完成了进食。” 蝙蝠侠说:“他们没有进食。 ” “当然。哥谭的系统替他们吃了。胃口相当不错。” “它会吐出来。”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优雅。“我会准备拖把,以及律师。” 蝙蝠侠展开日誌源地址。 不是食堂 pos 终端,而是行政办公室的內网节点。 那间办公室当时亮著午休灯,门锁记录显示无人进入。 系统显示,人工补录通道在那台电脑上打开,批量確认了一整批领取成功。操作员 id:morris-h。莫里斯老师。 莫里斯老师同一时间在食堂门口,正在处理一个被保安拖走的学生。她不可能同时坐在行政办公室补录记录,除非她也掌握了空间摺叠技术。 哥谭式行政魔法。 人可以不在场,责任必须在场。帐號可以被借走,签名可以被復用,但最后挨骂的人必须有名字。 蝙蝠侠继续往下查,教育局项目监管平台亮起来。试点日常检查表写得非常安详:餐食供应正常,学生领取正常,异常事件无重大异常,项目运行平稳。 填报人是教育公平试点办公室项目协调员,艾琳·贝克。填报时间下午两点零五分,速度很快,快得像她不是在做监管,而是在躲避监管。 她的电脑活动记录被调出来。两点零五分,她正在参加线上会议,会议主题叫弱势儿童融合教育正向敘事培训。麦克风静音,摄像头关闭,光標停在表格上。 复製。粘贴。提交。整个过程短得像良心闪了一下,又立刻被工作流程按回去。 十九秒总结了五百多个孩子的一顿午饭。效率很高,高得足以进入哥谭公务员绩效考核优秀案例,標题就叫:少看现场,多写正常。 阿尔弗雷德看著那张表,慢慢念了一遍:“项目运行平稳。” 他顿了顿,语气非常礼貌。“这句话很有韦恩集团董事会风格。每次有人说项目运行平稳,通常意味著项目正在燃烧,只是火还没烧到会议室。” 蝙蝠侠接了一句:“或者烧到了。” 阿尔弗雷德挑眉。 “他们闻不到烟。”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向茶杯。“是的,少爷。鼻子是一种昂贵的器官,不是每个管理层都会配备。” 屏幕光照在蝙蝠侠面罩上,白色眼眶像两片不会眨眼的判决。为了让钱真的变成食物,他加了编號、追踪、核销和覆核。 结果很好。哥谭把每一道锁都改造成了钥匙。 四个系统被並列到主屏上。基金会显示钱付了,供餐公司显示饭送了,学校显示签收了,学生系统显示饭领了,教育局显示项目正常。 每一笔帐都对得上。没有缺口,没有断点,没有一条记录跳出来说自己心虚。哥谭的帐本乾净得像刚洗过手的杀人犯。 帐对不上,说明有人偷。帐全对得上,说明整条路都在吃人。 哎。 蝙蝠侠靠回椅背,看著那些乾净的数字。数字不会撒谎,人会。 但当人学会把谎话写成数字以后,数字就开始替人作证。 哥谭不是没有秩序。 哥谭有秩序。 蝙蝠抬手展开餐箱编號。每个蓝色保温箱都有 rfid 晶片和二维码,这是韦恩基金会要求的。为了防止偷换,防止流失,防止未来在半路改名换姓。 设计本身没有问题。设计本身通常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哥谭特別擅长把一个好设计拆成三件工具:一件报销,一件甩锅,一件犯罪。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当日餐箱批次跳出来,系统显示全部送达。 风和日丽,一切正常。 第52章 当我们採取一点蜘蛛手段 哥谭东区在晚上八点下起了雨,街灯把水坑照得发亮,像这座城市刚刚洗过脸,顺便把良心也衝进了下水道。 如果它有的话。 陈默蹲在一家成人俱乐部对面楼顶,盯著后巷那扇红色小门。 俱乐部叫红丝绒,名字听起来像甜品店,门口海报却用实际行动证明,它和甜品没有半毛钱关係。 霓虹灯闪得很努力,闪出一种“再穷也要骚包”的哥谭精神。 关於蜘蛛侠为啥会蹲在这种俱乐部门口... 陈默白天在食堂记住了餐箱编號,晚上顺著墙面、屋顶和后巷一路追过来。 本来以为会找到黑帮仓库,结果找到一家成人俱乐部,现实又一次贏得了离谱比赛。 后巷门口正站著两个保安,一个块头像冰箱,一个脖子像没有出厂设置。 两人正在抽菸,脚边放著一只蓝色餐箱,箱子侧面还留著韦恩基金会的白色標籤。 陈默倒掛在排水管下方,一点一点的吧自己从天台往下放。 “这破玩意儿怎么还贴著基金会標籤?经理不是说让撕乾净点吗,別让前台客人看见,客人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上公益课的。” “你撕唄,这玩意特tm难撕开。” 正好也降落到了合適高度的陈默鬆开脚,轻飘飘落在他们身后,语气热情得像上门推销员:“晚上好,非法餐饮再分配爱好者们,有人是我的粉丝需要签名合影吗?” 冰箱块头那个刚要回头拔棍,陈默已经一脚踢在他膝弯处。保安膝盖一软,咚地跪下。 另一个张嘴想喊,陈默手腕一甩,蛛丝啪地糊住他的嘴,把他整张脸粘在后巷铁门上。 陈默拍拍他的肩:“嘘,公共场合不要大声喧譁。” 跪著的保安挥拳砸来,陈默侧身避开,手肘顺势顶在他后颈,膝盖又轻轻一撞。 人高马大的保安趴回垃圾桶边,像一件终於找到归宿的可回收垃圾。 陈默把两人捆成一团,顺手贴到墙边,还贴得挺整齐。 “別动,你们现在就是后厨门神了,cosplay的时候要符合角色。” 搞定炮灰,推开后门,热气、酒味、廉价香水味和隔夜油脂味一起扑出来。 陈默停在门口,认真的用强化过的嗅觉吸了一口,试图分析下空气里的化学物质,然后立刻就后悔。 “噦...这味道已经能申请化学武器实习资格了。” 后厨里堆著十几个蓝色餐箱,不过韦恩基金会的標籤被一张张撕掉,换成俱乐部自己的黑色贴纸了。 贴纸上写著“员工餐补”,字体很正式。 “员工餐补?救济餐从学校绕到脱衣舞后台,哥谭呢物流真该改名叫缺德导航,路线规划也太阴间了。” 后台门半开著,里面传来女人爭吵的声音,声音尖、短、快,每一句都像手指抠在桌边。 陈默探头看进去,五六个女人挤在化妆檯旁边。 她们穿著亮片、网纱和便宜布料,妆很浓,灯很亮,但疲惫这种东西不吃粉底,遮瑕膏也管不了命。 一个白人女人抱著两盒餐,脸色灰白,嘴唇乾得起皮,一个黑人女人手臂很瘦,肩背却绷得很硬,一个拉丁裔女人攥著餐券,断了指甲也不鬆手。 她们的眼神都很像。 肤色不同,口音不同,脸上写著的东西却一样:饿、累、忍耐,还有一点让人不舒服的庆幸,庆幸自己还没老到连被挑选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穿西装马甲的男人站在门口,夹著雪茄,脸上每一寸肉都写著“我掌握分配权”。 慢悠悠地说:“別吵,今晚谁表现好,谁就多拿一份。” 经理晃了晃手里的餐券,笑得很油腻:“但我才是负责分餐的人...碧池们,对我感恩戴德吧。” 这句话让后台安静了一下,一个女人低声说她女儿今天在学校没吃上饭.... 她说得很轻,像怕声音大了,连这点道德的遮羞布都留不住。 经理耸耸肩,“世界不会因为小孩饿就停下来,你知道我们这里是脱衣舞俱乐部的对吧?想要参加比惨大会的话那可走错地方了。” “哇哦,这台词够烂,你的反派培训班毕业考核真的合格了吗?” 陈默靠在门框上,一边鼓掌一边说 经理转头看到红蓝配色的瞬间脸色就是一变,身后两个黑帮外围也立刻摸枪。 可陈默比他们快得多了,左手蛛丝缠住第一个人的手腕,往上一拽,枪飞出去砸在吊灯上,灯泡爆出一串火花。 第二个刚把手伸进外套,陈默就一脚踩上墙面,整个人横著弹出去,膝盖撞在他胸口。 男人倒飞进储物柜,罐头和餐盒砸下来,给他来了个免费自助餐埋葬服务。 经理转身想跑,陈默蛛丝一甩,粘住他的皮鞋,把人往回拖。 经理双手乱抓,抓翻一摞餐箱,蓝色箱子哗啦散开,餐盒和餐券滚了一地。 行云流水。 “真討厌,为什么见到蜘蛛要拔枪?你们见到蝙蝠明明都是直接跑的。” 陈默眯起眼睛,一手掐腰一手对著三个试图袭击他的傢伙指指点点。 “蝙蝠侠是最强的!”被吊到吊灯上的打手发出蝙蝠激推的嚎叫。 抬手封住敢反驳他俏皮话的没眼力见的打手的嘴,陈默更不爽了。“我吃醋了,真的。” 后台的人没有尖叫,也没有感谢蜘蛛侠。 穿著暴露的女人们扑了上去,像在抢最后一班离开哥谭的车,手、胳膊、膝盖、头髮挤在一起,谁都不想松。 一个女人被推倒,爬起来后一边骂人一边把掉在地上的餐券塞进胸口。另一个女人手背被踩了,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用另一只手去够餐盒。 陈默站在原地,嘴边的俏皮话卡了一下。 他刚把坏人打倒,可世界没有自动变好,只是从一个混蛋分饭,变成一群快饿疯的人抢饭。 但谁叫他是友好邻居蜘蛛侠呢?帮人帮到底唄。 “停。”陈默说了一声,没人在乎。 “....” 討厌这个充满冷暴力的城市。 陈默抄起旁边的清洁桶,用力敲在铁台上,咣的一声震得化妆镜都抖了抖,“各位,红丝绒抢饭锦標赛暂停!” 一个后空翻跳上料理台,躲开一个飞来的餐券,顺手接住又还给原主。 “不要爭抢,不要爭抢,现在开始排队。重复一遍,排队,不然我就要用蛛丝画地铁站动线了。” 陈默拿起墙上的广播麦克风,几下把线接进俱乐部系统。 前厅音乐突然停了,下一秒,他少年气十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现在,我宣布!红丝绒临时更名为流浪食堂!” 前厅客人一阵骚动,估计还以为这是新节目。 陈默继续广播:“后台排队领餐,不许插队,不许推人,不许把儿童救济餐玩成飢饿游戏,谢谢合作。” 经理被蛛丝糊在墙上,半张脸贴著“员工休息室禁止吸菸”的牌子,很有眼力见的一点声不敢吱。 拜託,被蛛丝糊脸是不会窒息没错,但也很难受的好不好! 要不人家能当经理呢。 拿著小喇叭组织秩序的陈默路过时踹了经理小腿一下,又踹了两个黑帮外围一人一下,吊著的那个飞踹的,最后连躲在柜檯后的工作人员也没落下。 “公平。”陈默认真解释,“我这个人最讲教育平等,挨踹机会人人有份。你们应该感谢我没有实行精英化踹法,那东西收费很贵...你们应该支付我维持纪律的费用的。” 经理依旧很有眼力见的不接话。 队伍终於勉强排起来。 女人们脸色都不好看,长期飢饿把不同肤色压出同一种疲態。白皮肤显得发灰,黑皮肤失去光泽,棕色皮肤像被雨夜泡久了,但一双双眼睛却都亮得很硬。 陈默一盒一盒发餐,动作很快,嘴也没閒著。“鸡肉土豆米饭水果杯,恭喜你获得哥谭稀有道具:本来就该属於你孩子的晚餐。” 有人接过去时手在抖,有人小声说谢谢,说到一半又停住。陈默把餐盒推过去:“不用谢我,谢这位经理...” “感谢上帝。” “...行吧,愿你的神保佑你。” 餐很快发完,比陈默想得还快。 空箱子露出来时,队伍后面还剩五个人,五个女人站在那里,手里空著,眼睛看著餐箱,像在等一个已经被宣布取消的站台。 陈默回头看向地上的空盒,又看向墙上的经理:“哇,真神奇。你们偷了那么多孩子的饭,结果连这里的人都餵不饱。哥谭剥削链也开始缩水经营了?” 白人女人最先开口,她说她才女儿一岁,但她失业了,她说话时没有哭,只是嘴唇一直抖。 黑人女人说她儿子有哮喘,饿的时候喘得更厉害,医生说要营养,要规律饮食。 拉丁裔女人攥著空餐券,说自己本来已经不在这里做了,因为孩子进了学校,她可以省一顿饭钱,结果那顿饭绕了一圈,又把她绕回了这里。 另外两个女人没说太多,一个说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在家,一个说她只是来替妹妹拿一点吃的。她们说得很快,像诉苦也要排队,慢一点就会被生活插队。 卖惨对坏人没有用,但对蜘蛛侠確实有用。 陈默听完,慢慢转头看经理。 面罩挡住了他的表情,但经理还是开始发抖,因为有些安静比骂人更像倒计时。 “亲爱的经理。”陈默走过去,把他从墙上拽下来一点,又让蛛丝吊得更紧,“在我把你切成適合冷藏运输的小包装之前,最好告诉我哪里还有食物。” 经理抖得像被塞进洗衣机脱水:“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后厨可能还有点麵包边和冷肉,但大部分都送走了。剩下的是酒,酒精,不顶饭。” 陈默眨了眨眼:“恭喜,你发现酒不能当晚餐。哥谭公共卫生课要是还活著,应该给你发朵小红花。还有呢?別让我觉得你的求生欲也被你拿去报销了。” 经理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钱!前台有钱,今晚流水还没入柜。现金,有现金。你要多少都行,你拿走,別打我。” 陈默沉默了一下。抢钱。这个词在脑子里跳出来,q版穿著警服敲了敲道德小黑板。真的要发吗?那他和抢劫有什么区別? “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对吧?” “什么?”经理的大脑一时没转过来弯。 陈默轻柔把经理从墙上按在柜檯上,语气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 “对待善良的人我一直很温柔的。” 不善良的话那就自己看著办吧。 听懂了潜台词经理快哭了。 “我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的。” 陈默按著经理的手鬆了点。 “我愿意救济这些贫苦的女人和她们的亲人。”经理声音飘得像灵魂已经先去排队了。 完了,头目会打死他的... 陈默拍了拍柜檯:“太棒了,今晚最佳慈善表演奖归你。现在,金子般的心先生,把抽屉打开。动作慢一点,我怕你的善良卡住。” 收银抽屉弹开,里面是一叠现金,还有酒水券和会员卡。 陈默拿起现金,先分成五份,递给那几个没拿到饭的人。“拿著,员工福利升级版,经理自愿赞助。” 她们没有立刻接。不是不要,是不敢。钱从经理手里被发出来,像从蛇嘴里吐出来的糖,甜是甜,但谁知道有没有毒。 陈默把钱塞进她们手里:“放心,他现在不敢有毒。他刚刚通过了哥谭市临时道德委员会审查,虽然委员会成员只有我一个,但投票结果非常感人,全票同意了他是个好人。” 黑人女人先接了,手指握得很紧。其他人也跟著接过钱,没人欢呼,没人鼓掌,只是呼吸终於重了一点,像今晚至少可以从明天那里抢回几个小时。 陈默又把剩下的钱塞进塑胶袋,丟给后台女工里看起来最年长的那个。 女人头髮花白,眼角纹很深,亮片裙穿在身上不像装饰,更像一件穿错世界的盔甲。 “你来分。”陈默说,“別让经理碰。他现在善良的有点对钱过敏,碰多了容易休克。” 经理小声说这钱是俱乐部的。 “你知道上一个在哥谭天天阳光开朗碎嘴子的人叫小丑吧?” 陈默转头看了他一眼,经理立刻闭嘴,像突然领悟沉默是金,而且金子现在刚被他自愿捐出去了。 第53章 超级智慧告诉我应该找蝙蝠侠了 陈默看著后台女工把钱一点点分下去,又看著那些女人抱著餐盒和现金站在原地,没人欢呼,没人拥抱,甚至没人敢立刻往外走。 她们只是低头数了数,又很快把东西藏进衣服里,动作熟练得让人难受。 第一个想走的是那个拉丁裔女人,她把现金塞进靴筒里,抱著餐盒往后门挪了两步。 陈默手腕一抬,几道蛛丝飞出去,啪、啪、啪地封住后门。 门板和墙缝之间被蛛丝糊成一片。 昏暗的灯光红色的背景,被蜘蛛丝盘住了的门板和墙缝。 谁进来了不点问一句,这是盘丝洞吗? 诡异的场景让大家立马就想到了上一个哥谭阳光开朗诡异话多的大男孩。 女人僵在原地,脸色刷一下变白。 陈默眼瞅著气氛突然变得不对了起来,目光所及有一个算一个表情比见了鬼都难看。 赶紧举起双手,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得像温柔男主播。 “別紧张,不是关你们,是关他们。大家稍等一下,红丝绒临时进入售后服务环节。” 前台那边还是有不怕挨打的,悄悄往正门摸,一看就是刚才被踹得还不够深刻,现在显然想出去给自家老大通风报信。 陈默脚尖一点,整个人翻上天花板,倒掛著从他头顶垂下来。 “嘿,兄弟,工作积极性不错。”陈默伸手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已经输好了半条简讯,“但是给黑帮发差评反馈之前,是不是先问问客户满意度?” 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说话,自己就被吊了到了天花板上,顺手的事,陈默的蛛丝也把正门给也封上了。 又是几秒钟后,红丝绒所有能进出的门、窗、通风口、后厨小门,都被蛛丝一层一层糊住,像这家店终於长出了迟到的道德防护网。 特別无辜但是因为顺手所以又被掛在墙上了的经理,脸都绿了:“你不能把这里都封起来!尤其是那里!那是消防通道!这是违法的!” 陈默看了他一眼:“哇哦,消防通道。我还以为你们这里不欢迎法律呢。原来法律也分班次,现在法律在上夜班吗?” 那些女人抱著东西站在中间,警惕和恐惧是每个人的面部表情。 陈默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她们不是怕自己,而是怕明天,怕后天,怕今晚她们一走出门,某个黑帮混混就拎著枪等在巷口。 但没关係,他,友好邻居,蜘蛛侠,已经替她们想到这层了。 啊,自己真是个心地善良思虑周全的小天使啊! 那么受害者们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 ....並不。 大家真的就是在怕蜘蛛精。 臥槽,你眼前突然有个穿著红蓝紧身衣的新品种神经病突然发疯了一样把网织的哪哪都是,嘴里还一直碎碎念个没完! 你tm不害怕?? 特哈人的好吗?! “各位,先別走。” 谢谢,但我们应该是走不了。 角落里,拿小刀刮蛛丝刮半天了都没破蛛丝防的黑帮混混哭丧著脸。 妈妈,如果你已经从隔壁的脱衣舞厅下班了的话,那就不用给我准备早饭了。 我好像回不去了。 陈默跳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也不想明天一开门,就看见这些热爱慈善事业的先生们带著棒球棍来拜访吧?” 几个被吊起来的黑帮打手立刻求生欲爆棚的疯狂摇头,其中一个摇得太用力,整个人在吊灯上开始转圈。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感谢你的肢体语言,很真诚...一会灯要是掉了自己赔,別赖我。” 经理也跟著摇头,声音发颤:“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报復!您多想了,我这个人最讲道理,我刚刚还自愿捐款了呢!” 陈默盯著他看了两秒,面罩挡住表情,但那种安静非常有內容。 被哥谭社会大学教育的劈头盖脸的陈默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呵呵。” 开玩笑,哥谭这破地方的反派是都很讲信誉,前提是你把他们的骨头、枪、钱包和报復能力全部拆开分装。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虽然陈默也不是佛,他最多算个营养不良版蜘蛛侠,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都快刻进系统开机动画了。 现在的问题是,陈默他的能力到这儿差不多了。 打人,捆人,发饭,逼经理做慈善...啊呸!用语言了需要感动误入歧途的精英,使其重新长出一颗善良的心。 这些陈默能做。 但,后续保护证人、转移受害者、压住黑帮报復、让警局今晚真的干活,这就不是蜘蛛丝能完全解决的活了。 责任也得讲专业对口。 不会有人让蜘蛛侠去做城市级威慑和警务协调吧? 那也太看得起一个还在算修补战衣价格的未成年非法移民了。 这种事就算在纽约也轮不到小蜘蛛去做啊。 蜘蛛侠动用了他的超级智慧! 超级智慧说这事应该找蝙蝠! 陈默抬头,看向吊灯上那个刚才高喊“蝙蝠侠最强”的打手。 那傢伙被蛛丝糊住嘴,眼睛还亮得离谱,像被掛在天花板上的大型蝙蝠粉丝周边。 可能蝙蝠的粉丝们都很享受像蝙蝠一般的倒掛感觉吧。 “嘿,蝙蝠侠激推哥。” 陈默喊他,“你们这地方有蝙蝠灯吗?就是那种一打开,哥谭最不爱说话的酷哥就会从阴影里冒出来的东西。” 对方疯狂眨眼,但嘴被封著,只能发出呜呜声。 陈默拍了拍脑门:“哦,对不起,忘了给你解除静音了。你看,这就是我不適合当审讯专家的原因,我太不尊重用户体验。” 他一扯蛛丝,对方嘴上的白色封条啪地撕开。 打手大口喘气,第一句话不是求饶,也不是骂人,而是激动得声音都劈了:“我可以见到蝙蝠侠了吗?” 陈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转头看向经理:“你们招聘標准挺开放啊,黑帮外围也能追星追得这么纯粹?” 比较会看脸色,觉得这个时候蜘蛛侠並不是很像要他回答的经理没接话。 吊灯上的打手还在晃,满脸期待,完全不像刚才准备掏枪的危险分子,更像花了三个月工资买演唱会內场前排票还被黄牛坑了只能坐后排的倒霉粉丝。 “当然可以。”陈默非常真诚地说,“如果他心情好,我和他说说,让给你签名的。签在哪儿不好说,可能是病歷,也可能是拘留单,但都是哥谭限定版,很有收藏价值的。” 打手眼睛更亮了:“仓库!后面储物间有个便携蝙蝠灯!经理买来嚇我们的竞爭对手的!能投影!” 陈默看向经理。 经理把脸埋得更低了。 “你买蝙蝠灯嚇竞爭对手?哇哦,哥谭商业竞爭已经进化到盗用恐惧商標了,蝙蝠侠知道你这么支持本地ip吗?” 推开储物间,里面果然放著一台旧式强光探照灯,前面贴了个歪歪扭扭的蝙蝠形金属片。 做工很粗糙,边缘还带毛刺,看起来像某个醉汉拿披萨刀切出来的。 这种东西都贪经费啊? 陈默把它拖出来,接上电源,调整角度,对准对面楼墙。 强光轰地亮起,一只比例有点奇怪的蝙蝠出现在雨幕里,左边翅膀肥,右边翅膀瘦,像鸡架。 “玩意你买它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注意到蜘蛛侠这回是真的想要回答的经理回答道。 “3..2000刀。” “哇。” 没有对报价的惊讶,只有对这个傢伙隔著蜘蛛面罩还能精准读取他意图的震惊。 不亏是能在哥谭的黑帮里做到小头目的傢伙啊! 陈默仰头欣赏了3000美刀的蝙蝠灯两秒。 “很好,非常有哥谭民间艺术气息。虽然蝙蝠侠本人看见可能会把你们告到破產,但考虑到你们已经在道德上破產了,应该不差这一步。” 雨里的蝙蝠標誌摇摇晃晃,照在夜空和楼墙之间。 陈默双手叉腰站在灯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临时活动主持人,主题是《如何正確召唤一个不爱聊天的城市传说》。 话说,如果他想召唤超人的话应该还怎么弄? 超人要是真听他召唤来了,然后发现他在报假警的话会怎么样? 第54章 蝙蝠的心思你別猜 同一时间,三个街区外,一间冷库仓库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黑帮打手倒飞出来,后背重重砸在捲帘门上,又顺著铁皮滑下去。 仓库里一片哀鸿遍野。 地上躺著十几个黑帮成员,有人抱著手腕惨叫,有人被束缚带捆在暖气管上,还有人被倒吊在肉鉤旁边,嚇得脸比冷冻鸡胸肉还白。 墙角还挤著一堆可怜兮兮的路人,蝙蝠侠暂且把他们归类成了受害者。 虽然这些『受害者』並不完美也並不无辜。 此处对此描写,突出了小蜘蛛下手到底有多轻。 蝙蝠侠站在房间的正中间,披风垂在身上,环抱住了蝙蝠侠整个强壮的身体,整体看著黑得像仓库灯光专门绕开了他。 角落里堆著几箱蓝色保温箱,上面还残留著韦恩基金会的標誌,標籤同样被撕了。 蝙蝠侠低头扫过箱號,確认和配送链异常记录吻合。 然后把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打手用束缚带固定在柱子上。 战术目镜里,城市交通监控、警用频道、无人机视角同时跳动。 问题地点1,解决。 嗯...下一步应该通知戈登过来把这些受害者带走了。 正准备召唤蝙蝠车赶下一个场收拾下一个地点的人的蝙蝠侠,看见了窗外不远处天空上奇怪的蝙蝠灯。 那不是戈登的位置,不会是警局的调度。 也不是他布置的信號点。 更重要的是,蝙蝠侠知道蜘蛛侠在那里。 看著窗外里那个歪斜的蝙蝠投影,蝙蝠侠沉默了半秒。 哪怕这沉默的半秒在外人看来並不明显。 旁边一个被捆著的黑帮小声哼哼:“蝙蝠……那边也有蝙蝠……” 蝙蝠侠低头看了他一眼。 “....” 好的,知道了,这就闭嘴。 已经折了一个胳膊的黑帮混混不想另一只胳膊也被折断了,於是选择闭上嘴巴在心里小声bb。 討厌蝙蝠!蜘蛛侠才是最帅的! 为什么今天来的不是蜘蛛侠! 下一秒,黑色抓鉤射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蝙蝠侠从仓库破开的天窗跃出,披风在雨里展开,像一块被城市撕下来的夜色。 红丝绒后巷里,陈默正站在蝙蝠灯旁边,和之前在吊灯上,现在被粘在他旁边墙上的粉丝打手聊天。 “所以你真的有蝙蝠侠剪报本?兄弟,你混黑帮的同时追义警,这职业规划是不是有点分裂?” 粉丝打手认真说:“不衝突。工作是工作,信仰是信仰。” 陈默肃然起敬:“哥谭人民精神状態真是稳定地不稳定,感谢哥谭人民为世界心理学及神经学上的进步所推动的巨大贡献。” 风声变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把雨幕切开。 陈默后脑勺一麻,蜘蛛感应轻轻一跳,他抬头看去。 蝙蝠侠落在对面楼顶边缘,又从楼顶跃下,披风收拢,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黑色身影站定在红丝绒后巷口,白色目镜扫过被蛛丝封死的门窗、被吊起来的黑帮、抱著餐盒和现金的女人。 吊灯上的粉丝打手差点哭出来:“蝙蝠侠……” 陈默立刻回头:“冷静,別像见到偶像就晕倒的粉丝,我不信你都在哥谭混黑帮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蝙蝠侠。” “但我们之前见面的时候他都是突然就出现了然后我就被他突然打倒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呜呜。” 蝙蝠侠没有理会自己的狂热粉丝,走进来,目光从蛛丝封住的正门移到后门,又看向中间那群衣著暴露、神情紧绷的女人,最后停在经理身上。 经理努力挤出一个无辜的笑:“我自愿捐款了。” 蝙蝠侠看著他,没有说话。 经理的笑容慢慢消失。 陈默在旁边点头:“对,就是这个效果。你看,蝙蝠甚至不用说台词,单靠站著就能完成九成审讯工作,特別適合没预算的剧组,可以为了迁就主角直接排默剧,直接怒省一笔配音演员的费用。” 蝙蝠侠终於结束了他的冷暴力,开口了:“你封锁了现场。” “我更喜欢把我的工作叫做,建立了临时社区安全中心。”陈默说,“名字听起来比较符合基金会气质。” 蝙蝠侠扫了一眼女人们:“证人会被报復。” 陈默打了个响指:“答对了!恭喜你获得本场推理竞赛第一名。奖品是这些人归你处理,顺便麻烦通知戈登加个班。请告诉他我很抱歉,但哥谭显然不打算尊重他的睡眠权。” 蝙蝠侠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陈默摊手:“我知道,我知道,义警不该隨便封场,不该逼人捐款,不该使用盗版蝙蝠灯。你可以之后批评我,现在先救人,可以吗?” 其实没想批评並想送上好评的蝙蝠侠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可以。” 遇到事情不莽撞,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了知道摇蝙蝠。 蝙蝠侠白色的面罩又转向了陈默。 陈默眨了眨眼,像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痛快。“哇哦,你居然同意了。刚才那句话我是不是应该录下来?以后我可以做铃声,標题叫《蝙蝠侠短暂认可我人生中的一次决定》。” 蝙蝠侠已经转身,打开通讯器,低声向戈登发送坐標和现场情况。 说的话很短,信息密度很高,几句话就把黑帮、证人、赃物、非法转移的救济餐全部打包成一份可执行清单。 陈默站在旁边听得肃然起敬:“这就是专业人士。我要是报警,大概只能说这里有人偷饭、有人很缺德、还有个经理突然善良到现金过敏。” “没必要,直接点蝙蝠灯。” “团队协作吗?我们的团队名字让我想想...没头脑和不高兴怎么样?” 几分钟后,警笛声从远处响起。 好几辆,其中几个在离这三个街区外拐了弯,剩下的的直奔著俱乐部而来。 红蓝灯光从雨幕里切过来,照得红丝绒后巷像突然被现实开了闪光灯。 戈登下车时脸色很疲惫,风衣领口被雨打湿,手里还拿著没喝完的咖啡,整个人像是本来睡得好好的然后突然被人叫起来加班一样。 戈登看了看蛛丝封门,看了看被吊成一排的黑帮,再看了看站在一起的一黑一红蓝两个义警。 他的表情像一个已经加班到灵魂出窍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今晚还有惊喜返场。 “我应该问问具体都发生了什么吗?”戈登说。 陈默举手:“不建议,这里面的故事挺长,而且会严重影响你对成人俱乐部的食品安全水平的信任,当然你要非要听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讲一下这个来龙去脉的故事...” 抬手制止住想要用对话来水字数的蜘蛛侠,戈登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简单说:“黑帮转移韦恩基金会救济餐,控制后台女工和学生家属,证人需要保护,嫌犯分批带走,仓库那边和这边一样。” 戈登按了按眉心:“ok,涉及了韦恩集团和黑帮....为什么不能只是一次普通斗殴?我已经开始怀念普通斗殴了。至少普通斗殴不会牵扯慈善基金,韦恩集团和黑面具產业们。” 感觉自己像是大人办事小孩別插嘴里面的小孩的陈默小声bb:“哥谭嘛,跨界融合做得一直不错。” “是的,你说的对,蜘蛛侠。” 出乎意料的,戈登居然没有在这个冷暴力盛行的城市里选择冷暴力,而是接触了陈默的话。 感动。 警员们开始行动。 黑帮成员和俱乐部工作人员被一批一批从蛛丝上拆下来,戴上手銬,塞进警车。 那个蝙蝠粉丝被放下来时还试图问能不能要签名,被戈登直接推上车。 “他人还怪有礼貌的。”陈默看著粉丝打手被带走,“除了混黑帮、偷饭、摸枪以外,整体来说是个很有热情的年轻人,所以真的不能给他个蝙蝠专有签名吗?” 戈登瞥他一眼:“你对年轻人的评价標准是不是太低了?” “我都生活在哥谭了。”陈默认真回答,“我的评价標准已经被环境打折到清仓价了。” 另一边,女人们被安排上另一批警车和救护车。 警员给她们披上毯子,有人低著头不说话,有人抱紧餐盒,像那东西隨时会被收回去。 陈默靠在墙边看著,没有过去,自己刚才可以当主持人、打手、临时道德委员会主席,但现在最好闭嘴。 救助又不是舞台,不需要蜘蛛侠继续发表获奖感言。 把罪犯送上去监狱的车,把受害人送上去韦恩救助站的车,都忙活完了的戈登嘆了口气,把咖啡放到警车车顶,没抱什么希望的问道:“你们两个今晚不会再搞其他事了,对吧?” 陈默立刻转头:“应该吧。不过为什么要说我们俩?事实上,我刚才一直在等超人的回电来著,只是他可能信號不好,或者忙著拯救更阳光的城市。” 蝙蝠侠站在那,戈登看到了他嘴角下调了几个像素点。 戈登:“你呢?” 蝙蝠侠说:“我会继续追查配送链。” 戈登闭了闭眼:“这听起来就不是『不会再搞其他事』。” 做好了接下来会连续加好久好久好久的班戈登转身去指挥收队,背影写满了“我命很苦但我还得上班”,“但一想到这是为了正义的事业又充满了干劲呢”。 警车一辆辆开走,红丝绒门口终於安静下来。 霓虹灯还在闪,只是现在看起来有点虚,像刚被人当眾扒了底裤。 陈默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准备射蛛丝离开,超级炫酷的蝙蝠车正好从巷口滑进来,低沉的引擎声配上炫酷流畅符合空气动力学和蜘蛛审美的车身,陈默默默放下了手。 蝙蝠侠走过去,车门向上打开,坐进驾驶位:“上车。” 陈默立刻跳过去,动作快得像怕对方反悔:“好嘞。” 车门合上,蝙蝠车衝进雨夜。陈默被惯性按在座椅上,嘴还没停:“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你会让我趴车顶的,我以为你你因为我说哥喜欢超人而生气了呢。” 蝙蝠侠看著前方:“系安全带。” 陈默乖乖繫上,语气庄严:“收到,黑暗骑士交通安全版。” 蝙蝠侠没有搭理他的垃圾话。 蝙蝠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划出一道黑色弧线。 陈默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忽然觉得今晚还算不错。 “嘿,蝙蝠。” 蝙蝠侠没有转头。 “你车里有吃的吗?” 车內安静了两秒。 “没有。” 陈默长长嘆了一口气:“我就知道。黑暗骑士,黑暗车载服务,连小饼乾都黑暗缺席。” “....” 第55 章 接下来是公路片 蝙蝠车在雨夜里冲得像一枚黑色炮弹。陈默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副驾驶上,感觉自己的胃和灵魂都短暂落后了半拍。 依旧灵魂拷问。 蝙蝠侠作为一个非变种的正常人类,就这个推背感他怎么天天开蝙蝠车还能扛得住的? “所以,蝙蝠。” 陈默抓著扶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正在坐过山车,“我们现在去哪儿?深夜兜风?哥谭特色夜景游?还是你终於决定带我去吃点东西?我听说有一家五星级的饭店相当的不错能请我吃吗?” 蝙蝠侠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像这辆车不是在湿滑街道上飆到违法程度。 回答上一个灵魂拷问。 钞能力战衣,孩子。 隔壁钢铁侠作为一个普通人类都能硬扛钢铁战衣了,开个车有什么难的? “下一个地点。” “下一个什么地点?”陈默顿了一下,“你这话听起来非常像那种老板说『我们聊聊』,通常后面不是加班,就是裁员,听起来像是你想把我卖了。” “冷库分拣点。”蝙蝠侠说,“红丝绒只是分发点之一。” 陈默沉默了两秒,认真消化这句话。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刚才忙活半天,只是把哥谭缺德外卖网络里的一个前置小程序卸载了?” 蝙蝠侠没有纠正他这个糟糕但基本准確的比喻。“我已经端掉一个据点,还有至少三个。” 穿著百分之九十八聚酯纤维的布料战衣,括弧,打了n个补丁版,的陈默缓缓靠回座椅,整个人露出一种被资本主义排班表击中的空白表情。 “我明白了。今晚不是打击犯罪,今晚是黑帮產业园区团建清仓...下回这种需要熬夜通宵的大工程,真的不能提前和我说声吗?上回在码头也是,你明显有备而去,而我只是单纯的夜间遛弯巡逻,然后我们就一起打了一个晚上的怪。” “至少给我带杯咖啡吧!” 蝙蝠车转入主干道,轮胎压过水坑,水花在两侧炸开。 车內仪表冷光闪动,蝙蝠侠抬手调出路线图,东区几条街区被红色標记点亮。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超强的观察力让他立刻被满屏数据刺得头疼。 “你们蝙蝠都这样工作吗?一边开车一边看十七个屏幕?你知道这在普通人类世界叫危险驾驶吧?” “我不是普通人。” “谢谢提醒,黑暗骑士自我认知非常健康。”陈默摸了摸安全带,“不过作为乘客,我还是建议你偶尔尊重一下交通法。尤其是我还没吃饭。” 蝙蝠侠没接话。 陈默等了两秒,確定他真的没有在车里藏小饼乾,只能长长嘆了口气。 “你真的没吃的吗?能量棒,压缩饼乾,蝙蝠造型巧克力都行,我不挑,穷孩子最大的美德就是不挑食。” “.....”陈默沉默。 不打算在蝙蝠车里偷偷摸摸吃点小零食补充能量,你设计面罩的时候把嘴留出来干什么? 蝙蝠侠说:“后备箱有医疗包。” 陈默震惊地看著他。“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问吃的,你说医疗包。你们哥谭人是不是把葡萄糖也算下午茶?” 蝙蝠侠的嘴角几乎没有变化,但陈默莫名觉得这人可能心情还行。 也可能只是蝙蝠车减震太好,让他的脸部肌肉没机会移动。 就在这时,车载系统忽然发出短促提示音。 三条新路线同时跳出来,像三根红色针线,从东区不同方向扎向哥谭的夜。 蝙蝠侠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表情瞬间沉下去。 某种已经预料到坏事发生,但坏事比预料中来得更快的表情。 陈默看著那三条路线,眼神也认真起来。“这是什么?” 蝙蝠侠说:“三辆冷链车,同时启动了。” “装的是什么?” “餐箱,帐本,人,或者其他。” 陈默的肩膀慢慢绷紧。“人?” “司机,中间人,可能还有证人。 ”蝙蝠侠放大第三条路线,“他们在断尾。 ” 陈默安静了一秒,然后嘴又开始动,只是这次语气没有那么轻。 “所以刚才红丝绒的消息传回去了,哥谭午夜冷链车联赛?冠军奖品是食品安全局永不抽查?” “是。 ” “然后他们决定把剩下的东西全烧掉,顺手把知道太多的人也烧掉。 ”陈默笑了一下,“真好,哥谭物流服务真是一站式。 配送,剥削,销毁证据,包埋。 ” 蝙蝠侠没有评价。 “我是不是做的太墨跡了?下手更快一些他们就不会知道了。” “是。” “我以为你会说『没有』来安慰我的。” 蝙蝠侠把三条路线重新分配到屏幕上,蝙蝠车引擎低吼,车速再次提高。 .... 镜头切到哥谭北区,一栋没有掛牌的私人会所地下。 这里没有红丝绒那种廉价霓虹,也没有后厨里黏糊糊的油烟。 这里乾净,安静,木质长桌被擦得发亮,墙上掛著一排排面具,像许多张被摘下来的脸。 黑面具坐在长桌尽头。 黑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怒火,只有被人打断用餐后的不悦。 他面前的银盘里没有食物,只有一枚被撕下来的韦恩基金会標籤。 標籤上那句“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被油污浸出一圈暗色,像一句被人故意按进污水里的祷告。 黑面具用餐刀轻轻压住標籤边缘,刀尖一点一点划过那个“韦恩”字样。 “再说一遍。” 站在桌边的手下咽了口唾沫。他戴著半张白色面具,面具边缘贴著皮肤,因为冷汗微微发滑。 “红丝绒被蜘蛛侠封锁了,蜘蛛侠分发了那里所有食物和现金。我们的人,经理、外围打手,后台人员都被戈登的人带走了。” 黑面具冷冷的没有说话。 手下继续说:“冷库七號也失守了。蝙蝠侠进去得很快,我们的人没能烧掉全部箱號。那里有几箱韦恩基金会餐箱被他拿到了。” 黑面具把餐刀往前推了一寸。標籤裂开一个细口。 “还有。” 手下的声音更低:“戈登介入了。红丝绒那边,蝙蝠侠和蜘蛛侠在同一现场出现。证人被分批带走,走的是警局和韦恩救助站双线。” 长桌旁边的空气像一下子被抽乾。几个戴面具的手下都低下头,没人敢看黑面具。 黑面具忽然笑了一声。 “蜘蛛侠。 ” 他说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轻蔑,还有一点被冒犯后的兴趣。 “那个穿著红蓝紧身衣、在哥谭街头念儿童故事的怪胎?” 手下迟疑了一下。“他很强。最近几个街区都在传,他能抬车,能爬墙,还能吐丝。” “哥谭每个月都会长出几个『很强』的疯子。”黑面具懒洋洋地说,“有的戴帽子,有的拿谜语,有的在下水道里养鱷鱼。这个只是穿得更像廉价马戏团。” 他把餐刀转了个方向,刀背轻敲银盘。声音很清,很冷。 “他最大的问题不是强,哥谭的变种人多了去了。”黑面具说,“是他居然在哥谭做好事,他以为他是蝙蝠侠吗?” 这句话落下去,桌边没人敢接。 黑面具慢慢抬头,目光从一张张面具上扫过去。“做好事。免费。救人。打倒我的人以后还要確保他们没有受重伤?真有意思。蝙蝠至少会把人的骨头打断,让他们知道疼是什么。” 他停了停,像是在给陈默做一个不太满意的人物评定。 “蜘蛛不一样。蜘蛛吵,快,烦人,像一只掉进酒杯里的虫子。你想把它按死,它却一直蹬腿。它会咬人,但它以为自己不伤人。” 手下小心地说:“所以之前各家,包括我们,没有把他的威胁等级调太高。” “当然。”黑面具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点讥讽,“因为哥谭的黑帮都是一群聪明人。聪明到觉得只要骨头没断,產业链就没断。” “比起耗费巨大的代价把討厌的小虫子摁死,不如放养著他,反正他做的事情无关紧要。” 黑面具伸手,把那张韦恩標籤从银盘上拿起来,黑色手套捏著白色標籤,像捏著一小片布鲁斯韦恩的皮肤。 这件事最开始不该是他的主菜。 学生午餐,教育平等,韦恩基金会,教育局,供餐公司,学校后勤,司机,补录帐號,成人俱乐部。 每一层都有人咬,每一层都有人吞。 如果没有他插手,食物也会被偷。 只不过偷得鬆散,偷得不均匀,偷得像哥谭所有项目一样,烂得平均,烂得日常,最后总会有几盒漏到孩子手里,足够上报纸拍照。 但那太没意思了。 黑面具不喜欢没意思的事。 韦恩基金会盯得太紧,钱变成食物之前他没能插进去。 布鲁斯那张乾净漂亮的脸在董事会上笑得太体面,流程太新,帐太亮,像一块刚摆上桌的白布。 那就等食物出来。 等它变成箱子,车,標籤,温控记录,司机签收,后台奖励。 等它从韦恩手里落到哥谭街上。只要落到街上,就会进他的手。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钱。 他要的是让布鲁斯·韦恩的钱,变成他手里的狗链子。 让韦恩基金会的標语贴在成人俱乐部后厨的油箱旁边。 让那些孩子在学校饿著,让他们的母亲在后台为同一盒饭弯腰。 这才有意思。 他討厌布鲁斯韦恩那副偽善的面庞! 第56 章 谁不想看一章激情四射的公路追逐战呢? 蝙蝠侠把三条路线重新分配到屏幕上,蝙蝠车引擎低吼,车速再次提高。 陈默刚想为自己刚才被“是”这个字刺伤的自尊心举行一个小型葬礼,整个人就被惯性按回座椅里,后背贴得很实在。 “所以我们现在不去下一个地点了而是去追那三辆车对吗?开多久?” 蝙蝠车衝上高架入口,轮胎碾过积水,黑色车身压低,像一只贴著地面掠过雨夜的怪物。 “现在。” 前方三辆白色冷链车分成一列,尾灯在雨幕里晃得像三只逃跑的红眼睛。 “那我们现在是追哪辆?”陈默看著屏幕,“別告诉我是全部,虽然我很欣赏你的野心,但我更尊重物理学,当然你的蝙蝠车要是可以变形分成三个的话当我没说。” 蝙蝠侠说:“全部。” 陈默点点头,语气沉痛:“ok,我们对话依旧是如此的愉快。” 第一辆冷链车忽然从右侧变道,车尾灯连闪两下,后厢门开出一条缝。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探出来,一个红色闪烁的装置。 蝙蝠侠抬手切换红外扫描,屏幕上车厢內部空空荡荡,没有人体热源,只有车底和后轮附近一圈异常高温点。 “炸弹。” 蝙蝠侠说。 “我不是文盲!我看得懂你的显示器上显示的东西代表著什么。” 蝙蝠车猛地贴近右侧,车身侧翼打开,一排黑色钉刺贴著地面弹射出去。 冷链车前轮瞬间爆开,车头像被人狠狠拽了一把,整辆车横著甩向护栏。 陈默看著那辆车在雨里侧翻,车厢擦著护栏一路滑行,火星和水花一起炸开。 下一秒,后厢轰地爆炸,火光从白色车身里卷出来,照亮半条高架。 “哇哦!”陈默下意识喊了一声,半个身体都往窗边凑,“帅爆了!我原谅你刚才说话一直只回答我一个单词的事了。” 蝙蝠侠平静地把爆炸车辆標成灰色。 “空车。诱饵。” “好的,暗夜冷麵侠。”陈默学著蝙蝠的语气深沉的说道。 蝙蝠侠转头递过来眼神,和下划的嘴角。 “我是说我们还有两辆车需要追哎。” 第二辆和第三辆冷链车没有停,反而趁爆炸製造的混乱分別加速。 高架上的普通车辆被嚇得乱打方向,喇叭声、剎车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整个路面瞬间变成哥谭特色搅拌机。 蝙蝠车直接钻进车流缝隙,左侧擦过一辆出租,右侧贴著货车车尾掠过去。 陈默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安全带勒得他感觉自己快被包装成即食蜘蛛。 “我必须说,你开车的时候真的很像一个在生气的霸道总裁。”陈默抓紧扶手,“虽然我知道你平时也像...算了,你听不懂这个梗,没意思。” 蝙蝠侠说:“第二辆有信號源。第三辆车厢有人。” 陈默的眼神立刻变了:“人?刚才还是可能有,现在確定了?” “车厢內有热源,至少两个,其中一个疑似人质。” “那我们追第三辆。”陈默说得很快。 “第二辆有帐本信號。” “人比帐本重要。”陈默转头看他,“我知道证据重要,但活人不会自动备份。” 蝙蝠侠没有反驳,只是把方向盘一打,蝙蝠车先朝第二辆逼近,同时车顶装甲向两侧滑开,冷风和雨水瞬间灌进车內。 陈默看著打开的车顶,忽然有一种非常熟悉的不妙预感:“你不会是想让我出去吧?” “你追第三辆。 ”蝙蝠侠说,“我逼停第二辆。 ” “你甚至不装一下,假装你在询问我的意见。”陈默解开安全带,嘴上抱怨,动作却很快。 陈默从车顶口爬出去,蝙蝠车正在高速行驶,脚下黑色装甲又冷又滑,风像一只巨大的手要把他从车顶撕下去。 陈默四肢贴住车顶,整个人压低,抬头看前方两辆冷链车。 第二辆在左,第三辆在右,它们正在接近高架尽头的十字分流口。 “蝙蝠!”陈默喊,“你有没有在车顶装个比较適合蜘蛛侠站立的扶手打算?比如红蓝配色,带加热功能,最好还能放杯咖啡!” 蝙蝠侠的声音从车的外置通讯里传来:“没有。 ” 他甚至在这个地方专门加了一个通讯模块他都不愿意在这多加一个扶手。 “那你这车设计得真不人性化!”陈默一边骂,一边射出两道蛛丝,黏住前方高架灯杆,“下次能不能尊重一下外置英雄模块的使用体验?” 蝙蝠车猛地加速,把陈默像弹弓一样甩出去。 红蓝身影从车顶飞起,借著灯杆一盪,整个人越过两排车流,朝第三辆冷链车扑去。 第二辆冷链车的护卫皮卡立刻探出枪口。 蝙蝠车从左侧切入,车身贴著皮卡车门擦过去,装甲边缘直接撞歪枪口,子弹噼里啪啦打向空中。 接著蝙蝠鏢飞出,切断皮卡后轮附近的剎车线和枪带。 皮卡打手刚想开第二枪,车门被蝙蝠车的侧翼狠狠撞开,人连门一起摔进路边防撞桶里。 陈默在半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喊:“你刚才是把他连门一起解僱了吗?哥谭劳动法不会喜欢你的!” 第三辆冷链车忽然打开车顶暗格,两根细细的金属线从左右弹出,横在雨幕中。陈默的蛛丝刚黏上车顶,下一秒就被切割线刷地割断。 “哇,反蜘蛛装备。”陈默身体一坠,立刻又朝桥柱射出蛛丝,“好消息,我被专门针对了,坏消息,他们比我上次期末考试准备得还充分。” 陈默借桥柱一盪,险险避开车顶的切割线,落到冷链车侧面。 双脚刚贴住车壁,车身外壳忽然亮起一层蓝白电光。 电流顺著战衣窜上来,陈默整个人一麻,差点从车身上弹飞出去。 他咬牙用一只手黏住门缝,另一只手猛地扯下旁边后视镜,把电线拽断。 “你们黑帮开始做科技研发了?这预算从哪来的?不会也是儿童午餐里省出来的吧?” 车厢侧面喷出低温白雾,蛛丝一碰到雾气就结霜变脆。 陈默刚想拉开后门,蛛丝啪地断掉,整个人被风压拖向车尾。 立马翻身踩住车尾门锁,指尖抠进金属缝隙,硬生生稳住身体。 前方十字分流口越来越近,第二辆和第三辆即將彻底分开。 “蝙蝠,它们要分路!”陈默喊。 第二辆冷链车猛打方向冲向左侧匝道,第三辆则从右侧下高架,朝北区旧城区衝去。 蝙蝠车只有一辆,蜘蛛侠也只有一个,物理学终於露出非常討厌的胜利笑容。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从第三辆车侧面弹起,蛛丝黏住路边大楼gg架,身体盪出一个大弧,直接追向右侧下匝道的冷链车。 蝙蝠车则像黑色闪电一样冲向左侧,死死咬住第二辆冷链车。两条路线在雨夜里分开,一黑一红蓝,像同一张漫画页里被分成两格的追逐线。 陈默在空中回头喊:“你追帐本,我追活人!如果我搞砸了,你记得不要用『我早说过』开头!” “別搞砸。”陈默压低嗓音学著蝙蝠侠说话,假装是真的蝙蝠在给他回应。 “非常温暖!哥谭式鼓励,我收到了!” 第三辆冷链车衝进旧城区,街道变窄,两侧楼房贴得很近。 超一线城市適配的专属英雄蜘蛛侠反而更快了,陈默用蛛丝在墙体、消防梯、路灯之间连续借力,整个人像被雨夜弹来弹去的红蓝子弹。 冷链车后门打开,两个戴面具的打手探身出来,一个拿衝锋鎗,一个拿低温喷罐。 枪声在窄街里炸开,子弹打碎墙皮,碎砖和雨水一起飞散。 陈默贴著墙面横跑,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子弹追著他的脚步打过去,他突然鬆手下坠,整个人从两辆停放车之间滑过,再从路灯杆上翻身弹起。 “你们妈妈没告诉过你们从车窗拋物是不文明行为吗?”陈默落到一块店招上,“拋子弹更是不文明中的不文明,你们的素质在地上和你们打招呼呢。” 低温喷雾扫过来,店招边缘瞬间结霜。陈默不再用蛛丝直接拉车,而是朝街边路灯连续射出蛛丝,形成三道斜向白线。 陈默借著最后一道蛛丝盪到车头,脚掌重重踩上挡风玻璃。 心理素质明显不太行的司机被嚇得大叫,方向盘一抖,车身差点撞进路边便利店。 陈默蹲在挡风玻璃前,低头和司机隔著玻璃对视。“嗨,麻烦靠边停车。你车里有人,你车外有蜘蛛,你的人生已经很满了,不需要再加一条肇事逃逸。” 司机没有停车,反而按下一个按钮。 车顶电网再次启动,电流沿著车头窜上来。陈默这次学乖了,先一步跳开,顺手把一团蛛丝糊到电源盒上。 电源短路,车顶噼啪冒烟。 陈默落回车厢上方,双手抓住边缘,猛地用力,把后厢门硬生生撕开一条缝。 车厢里果然有人。 一个像是这辆车原本司机模样的男人和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被绑在里面,嘴上封著胶带,旁边还固定著一个红灯闪烁的装置。 陈默盯著倒计时:“就剩三十一秒?你们哥谭反派是不是都上过同一家倒计时培训班?不能设长点吗?比如给英雄一个喝水时间?” 陈默先射蛛丝包住两个人的身体,猛地把他们往外拽。 打手立刻扑过来砍蛛丝,陈默一脚踹在对方胸口,把人踢回车厢深处。 “別碰我的线,兄弟。”陈默抓著两名人质翻出车厢,“这是蜘蛛侠救援专线,乱剪会差评。” 他把两人甩向路边,蛛丝把他们稳稳黏在一家洗衣店门口的雨棚下。下一秒,他又弹回冷链车,直接钻进车厢。 红色倒计时还剩十九秒。 陈默看著炸弹,又看著前方越来越近的路口。 车如果继续冲,会撞进主路,那里有一辆夜班公交正在缓慢转弯。 “好极了,今晚所有交通工具都来客串。”陈默双手射出蛛丝,一边黏住车厢內壁,一边黏住街口两侧路灯,“我宣布哥谭公共运输系统正式加入我的噩梦。” 蛛丝绷紧,冷链车车头被硬生生往右拽。轮胎在湿地上拖出刺耳声音,车身甩向空置停车场,撞翻一排废弃护栏。 陈默被惯性拖得整个人飞出去,肩膀撞在车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倒计时还剩八秒,他咬牙爬到炸弹旁边。 “我不会拆弹。”他盯著那堆线,语气非常诚恳,“但我会把整个东西扔远点的,牛顿在上。” 陈默用蛛丝包住炸弹底座,连著车底固定架一起扯下来,从后厢门抡出去。 炸弹被蛛丝甩向空停车场深处,三秒后轰地炸开,火光在雨里炸成一团短暂的太阳。 衝击波掀翻了半截围栏。 陈默趴在车厢里,耳朵嗡嗡响,半晌才抬起头。 “我承认。”陈默咳了一声,“这个是比拆弹粗暴了点,但好用啊。” 第 57章 妈妈在这 夜班公交在路口停了下来,司机隔著挡风玻璃看著他,表情像刚刚才確认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加夜班了。 陈默对他抬手挥了挥,语气还挺礼貌:“不好意思,公共运输临时改道。” 被他救出来的两个人还被蛛丝掛在洗衣店雨棚下,一个已经嚇到说不出话,另一个拼命想把嘴上的胶带蹭掉。 陈默跳过去,撕开胶带之前还提醒了一句:“深呼吸,別尖叫,我今天听够了高分贝惨叫。” 男人咳得差点把肺吐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他们要去分拣中心!黑面具的人都在那里!还有——还有——” “慢点,慢点。”陈默帮他解开手上的绳子,“你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快被剧情进度条追死的npc,我知道主线很急,但你先活著。” 远处警笛声终于越来越近。 陈默抬头看向北区方向,蝙蝠车已经被雨夜吞掉,只有手腕上那个小追踪器还在闪,像蝙蝠侠留下的“別迷路”便利贴。 他怎么就这么不意外自己身上被贴上了追踪器呢? 陈默本来应该立刻追上去。 理论上是这样。 超级英雄电影里这时候就该背景音乐一响,镜头一切,主角冲向最终boss巢穴,顺便在路上摆两个很帅的落地姿势,画师炫一下技观眾欢呼好帅。 但蜘蛛感应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炸弹那种尖锐刺痛,不是,枪口瞄准时的冷麻,也不是,更像是巷子深处有人把求救声压进雨里,声音很轻,但偏偏被他的神经听见了。 蜘蛛感应向来这么全能。 陈默停住脚步,扭头看向旁边那条窄巷。 巷子口堆著垃圾袋,污水沿著砖缝往下流,里面没有灯,只有一把黑伞倒在雨水里,伞面破开一个洞。 “……不是吧。”陈默看著那把伞,语气开始变得非常不情愿,“哥谭你不会这么贴心吧?我主线还没打完哎,又给我刷新支线任务?” .... 几分钟前的北区旧货仓。 那原本是个小型交易点,不大,三张桌子,几盏昏灯,几个穿长风衣的人,还有一群沉默得像欠了高利贷的企鹅人手下。 桌上放著帐册、钥匙和几把看起来过於讲究的雨伞。 交易已经被打烂了。 黑面具的人来得很快,也很安静。他们没有砸门,没有喊话,第一轮枪声直接打碎了仓库灯。 等企鹅人的手下反应过来,屋顶通风口已经落下了催泪气体。 被法尔科內撵出家门,刚好不容易又东山再起来了一点点的企鹅人站在桌边,燕尾服被血染湿一片,手里还握著那把標誌性的黑伞。 用伞柄击倒一个衝上来的打手,伞尖弹出短刃,刺进另一个人的腿。 “罗曼那个戴面具的疯子。”企鹅人喘著气,声音又尖又狠,“告诉他,哥谭不是他的餐桌,他也不是唯一会用刀叉的人。” 黑面具的杀手没有回话。 他们本来就不是来谈判的。 一颗闪光弹在桌底爆开。 企鹅人被强光晃了一下,下一秒枪托砸上他的侧脸,小矮胖子踉蹌两步,伞掉在地上,又被人一脚踢远。 企鹅人的手下想衝上来救他,却被切割线拦住。 一个杀手低头看了眼通讯器,里面传来另一个方向爆炸和追车的杂音。 “时间不够。”有人说,“蝙蝠和蜘蛛把车队咬住了。” 另一个人低头看著地上的企鹅人,冷冷说:“还补吗?” 领头的杀手看了看墙上溅开的血,又看了看那把伞。 他笑了一声:“不用。扔巷子里,留口气。让马罗尼以为是黑吃黑,让蝙蝠以为他来晚了。罗曼会喜欢这个笑话的。” 於是企鹅人被拖出去,像一袋不太体面的垃圾,被扔进雨里的窄巷。 一时竟分不清企鹅人是命苦还是命好。 说他好吧,哥谭必抽榜榜首实至名归。 说他坏吧,他居然能遇到在哥谭还不补刀的杀手。 反派光环是这个样子的。 ..... 现在,陈默蹲在巷口,看著地上那个人。 尖鼻子,矮胖身材,燕尾服,破掉的高礼帽滚在一边,旁边还有那把伞。 哪怕这人脸上全是血,衣服湿得像从河里捞出来,识別度依然高得离谱。 陈默第一反应,企鹅人。 哥谭黑帮老大之一,喜欢小鸟的小矮胖子,伞具重度爱好者,低危npc。 第二反应: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一个长得很像企鹅人的倒霉胖子?毕竟这里是哥谭,长得像反派的人可能比正常路灯还多,长得像好人都远比全城市加起来的道德还少。 第三反应:就算真是企鹅人,他现在也快死了。 “好吧。”陈默蹲下来,小心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恭喜你,先生,你成功让我今晚的工作从公路救援升级成黑帮老年急救。” 企鹅人的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他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发紫,血从额角流到下巴,雨水一衝,把他整个人冲得比平时少了很多体面。 陈默摸出手机,刚准备联繫蝙蝠侠,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 问题来了。 他没有蝙蝠侠电话。 总不能在通讯录里输“黑暗骑士酷哥”,然后期待系统给他弹出一个好友申请吧? 於是,陈默低头看了看企鹅人,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刚才那台盗版蝙蝠灯还在红丝绒那边,他总不能拖著企鹅人跑回去再投一次光吧。 企鹅人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很轻,很碎。 “妈妈……” 陈默歪了歪头。 地上这个人不是刚才那个在他脑子里標著“哥谭黑帮老大”的企鹅人了。 至少这一秒不是。 他只是一个浑身是血、被扔在雨里、意识模糊到只会叫妈妈的伤员。 “妈妈……”企鹅人又叫了一声,声音像小孩,弱得几乎被雨盖过去。 陈默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妈妈在这,妈妈在这。” 陈默伸手把企鹅人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先说好,我不是你亲妈,我只是今晚倒霉到职业范围扩张。” 企鹅人身体比他想像中沉,衣服吸了水,血和雨混在一起,把陈默的战衣也蹭脏了一片。 陈默把他背起来时差点往前栽一下,赶紧用蛛丝黏住旁边墙面稳住重心。 “你们哥谭黑帮老大是不是都不健身,只练气场?”陈默小声嘀咕,“你比看起来沉很多,我现在对企鹅这种动物有了全新尊重。” 蜘蛛侠被压到需要用蛛丝来稳住身形。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小矮胖子了,这是实心的石墩子。 巷子里还有几个企鹅人的手下倒著,有两个还有气,但属於你敢移动就敢死给你看的范围內。 陈默快速检查了一遍,给能止血的止血,给需要固定的用蛛丝临时固定,顺手把他们的枪踢远。 一个半昏迷的手下抓住他的脚腕,声音沙哑:“救……老板……” 陈默低头看他:“我正在救。虽然作为一只蜘蛛,我今晚救企鹅这个画面很不自然,但我已经在努力適应哥谭生態系统了。” “需要帮你们叫救护车吗?” 其中一个倒在地上的伤员听到三个关键词,猛地又咳出一大口血。 “不要!” “好的。”陈默尊重伤员的意见。 陈默把企鹅人的伞捡起来,犹豫了半秒,还是用蛛丝缠在自己背后。 毕竟这东西可能有武器,也可能有线索,也可能只是这个人昏过去都不该被隨便丟下的东西。 “我警告你啊。”陈默背著企鹅人往楼顶爬。 “你要是醒来以后拿这把伞捅我,我会非常受伤。心理上的。肉体上能被你捅到那我原地退役,总之,我还是对哥谭人性最后一点幻想的。” 陈默没有走大路。背著企鹅人走街面太显眼,尤其这位长得实在不像普通市民,普通市民不会穿著燕尾服倒在巷子里,还自带一把看起来能发射火箭的伞。 陈默选择走屋顶。 他用蛛丝盪过第一条街时,企鹅人闷哼一声,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叫妈妈。 陈默被叫得头皮发麻,只能继续念叨:“在这,在这,別叫了。再叫我真要出现错误身份认同了,我今年还没准备好当黑帮妈妈。” 接下来的问题是...把企鹅人送哪去? 他不会把企鹅人带回自己家的。 他还没有蠢到把反派扔回自己家救治的!点谁呢他不说。 陈默家里还有布鲁斯呢!而且他的有水有电还不用交水电煤气房租的小阁楼很难找的! 反派不许进! 第58 章 面具宴 陈默当然没把企鹅人带回家。 他背著企鹅人在雨里盪过两条街,终於在一栋废弃洗衣房的屋顶停下。 这里以前大概是真的做过什么正经生意,但现在只剩半块招牌和几台被拆得像退休机器人的烘乾机。 企鹅人趴在他背上,呼吸又轻又乱,嘴里还在很小声地喊妈妈。 陈默把人放到墙边,顺手把那把伞搁在离企鹅人手指三米远的位置,礼貌,安全,且非常不信任哥谭人性。 “好了,临时病房。”陈默蹲下来,快速给他检查伤口,“环境差,设备少,医生未成年,但是胜在医保可以全部报销,你要是醒了想投诉,请排队,我也想投诉。” 墙边几个水管还在滴水,地上有老鼠窜过去。 陈默看了一眼,想了想,又用蛛丝把周围几个出口粘住,只留了一个能让救护人员进来的口子。 “看见没,vip安全隔离区。”陈默拍了拍手,“虽然你是企鹅,但今天享受蜘蛛网豪华套房。不要谢我,我怕你以后真的谢我,有损我的清誉。” 陈默正准备掏手机假装自己是个无辜好市民碰巧遇见了哥谭的大反派,寻求一下警察的帮助,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披风落地声。 陈默转头,来挺快。 蝙蝠侠站在屋顶另一边,黑色披风贴著雨水,白色目镜先看企鹅人,再看陈默,最后停在那把伞上。 陈默沉默了一秒,先发制人:“在你问之前,我没有收集反派的奇怪癖好。我只是路过,发现一只重伤企鹅,然后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不能把他丟在雨里等死。” 蝙蝠侠看著他:“你偏离路线了。” “哇哦。”陈默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追踪器,决定还是吐槽一下这一点。“你有没有那种叫隱私边界的东西,还是都被小丑拿去做气球了?” 蝙蝠侠依旧不搭理俏皮话,只是安静的走到企鹅人身边,半蹲下,检查了一下伤势。 动作很快,也很准,完全不像陈默刚才那种“希望这根绷带能行”的民间医疗方案。 “他一时半会死不了。”蝙蝠侠说。 陈默鬆了口气,又立刻警惕起来:“你这句话在听起来不太像安慰啊,像判决书前半句。” 蝙蝠侠抬手打开通讯:“戈登。企鹅人重伤,需要医疗和押送。黑面具袭击痕跡。优先封锁周边。” 陈默举手:“他这个状態去医院了会依旧被追著杀吧。” 蝙蝠侠站起身:“所以他会进黑门。” 陈默张了张嘴,本来想反驳,结果脑子里很不爭气地自动补全了哥谭黑帮生態学。 黑门监狱。 哥谭常规犯罪者大型中转站。 对普通人来说那叫坐牢,对企鹅人这种人来说,可能更像回老家参加亲戚聚会。 打眼一看全是亲人,和回家了一样倍感亲切。 陈默低头看了看企鹅人,又看了看蝙蝠侠,心里默默吐槽。 確实,黑门里明面上没人敢进去补刀,暗地里企鹅人的人脉未必比黑面具少。哥谭真好,连监狱都能当保护性住房。 “好吧。”陈默摊手,“把企鹅送回企鹅馆,听起来很合理。虽然这个企鹅馆带铁门、警棍和高概率帮派斗殴。”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你救了他。” “我知道。”陈默说,“我也很震惊。今晚我的职业范围已经从公路救援、儿童午餐押运,扩展到濒危反派急救。再这样下去我该註册非营利慈善组织了。” 企鹅人像是听见了什么,虚弱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又挤出半个词:“妈……” 陈默立刻低头:“在这在这,別叫了,妈妈要去打黑面具了。你乖乖去黑门疗养,那里伙食可能不怎么样,但至少不会有人在巷子里给你做永久下线服务。” 蝙蝠侠的目镜微微转向他。 陈默被看得头皮发麻:“干嘛?我在提供情绪支持。虽然方式很不专业,但我刚才確实有效稳定了病人。” 远处警笛声开始靠近。蝙蝠侠没有再多说,只把一个小型信標丟在企鹅人旁边。红点闪了一下,旧洗衣房屋顶立刻变成哥谭警局今晚又一个倒霉的加班坐標。 陈默看向北区方向:“你那边呢?分拣中心?” “黑面具在等我们。” “这话听起来就像主线副本开门了。”陈默伸手拉了拉面罩,“他准备了多少人?枪?炸弹?冷库机关?反蜘蛛喷雾?还是黑帮版欢迎横幅?” 蝙蝠侠说:“都有可能。” “你真会安慰人。”陈默走到屋顶边缘,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肩膀,“所以我们现在重新开始打boss,对吧?” 蝙蝠侠已经发射抓鉤,黑色身影向对面楼顶跃去。 陈默跟著射出蛛丝。 两道身影穿过雨夜。 蝙蝠侠在屋顶之间沉默滑行,像一块会移动的阴影。陈默在楼体、gg牌和路灯之间盪过去,红蓝色在灰黑城市里亮得很不合群。 “蝙蝠,我们为什么不开蝙蝠车过去?” “.....” 虽然蝙蝠侠经常沉默,但这回沉默的幅度明显不太正常。 “车坏了。” “啊?” .... 分拣中心在北区旧工业带。 远远看去,那地方像一块被城市嚼过又吐出来的铁骨头,冷链仓库、废弃站台、装卸通道和一排排白色货柜挤在一起。 外面没有守卫。 这才最不对劲。 陈默落在一座吊车臂上,低头看著下面空荡荡的入口。“这里安静得像我交完房租之后的钱包,一般遇到这种有过场动画的boss剧情了通常意味著boss非常难打。” 蝙蝠侠蹲在另一侧高处,目镜扫过热源。 仓库內部有很多人,分布太规整,不像仓促撤离,更像摆好了位置等他们进场。 “陷阱。”蝙蝠侠说。 “你每次说陷阱都像在说天气。”陈默往下看,“下雨,陷阱,局部有黑帮,夜间转为爆炸。” 蝙蝠侠抬手,屏幕投影到臂甲上。分拣中心內部图像逐渐清晰,中央冷库被改造成一片空地,中间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摆著关紧的蓝色餐盒、黑色面具、假標籤、配送平板、几本帐册,还有几台对准不同角度的摄像机。 两侧柱子上绑著人,应该是司机、中间人和假標籤工。 陈默看著那张长桌,语气慢慢冷下来:“他真的把儿童餐摆成宴会了。” 蝙蝠侠说:“黑面具。” “我知道。”陈默盯著屏幕,“一般正常人缺德到这程度,都会给自己起个特別中二的名字,我没说咱俩。” “我知道。” 仓库大门忽然自己打开,把长桌照得像某种噁心的高级餐厅。 屏幕亮了。 黑面具出现在仓库尽头的大屏上。 黑色面具遮住他的脸,只有声音从扬声器里缓慢传出来,像有人拿刀背敲著瓷盘。 “蝙蝠本来是主菜。” 陈默站在吊车臂上,歪了歪头。 黑面具继续说:“蜘蛛是临时加餐。” 仓库里的摄像机慢慢转动,其中一个镜头对准陈默。黑面具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哥谭今晚胃口不错。” 陈默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挥了挥:“嗨,黑面具先生。感谢邀请,但我得提前声明,我不吃黑暗料理,尤其是不吃拿儿童午餐摆盘的那种。” 屏幕里的黑面具似乎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的更吵。” 陈默点头:“很多人都这么说。一般他们后来都被掛墙上了,您可以提前预约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我会为你预留至尊vip席位的,比如门口的路灯。”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仓库內部,已经在判断火力点、摄像头、线路、焚烧装置和人质位置。 长桌两侧,几个黑色面具从阴影里走出来。 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不同装备,有枪,有切割鉤,有低温喷罐,还有专门掛在腰间的电击装置。 陈默低头看见那些装备,明显大部分是针对他而不是针对蝙蝠侠的装备,嘴角一抽:“哇哦,反蜘蛛套餐升级版。你们这研发部门是不是今晚全员加班?有没有五险一金啊?” 黑面具说:“你救俱乐部的人,救冷链车的人,还救了一只不该被救的鸟,好善良的心啊,可又有谁在乎我的损失呢?本来就算咱俩没仇因为你这张嘴我都会针对你的。” 陈默耸了耸肩。 他尊重每一个人的审美每一个人的看法每个人的爱好。 什么?!你不喜欢小蜘蛛的俏皮话! 没品位的狗东西。 蝙蝠侠也侧过目镜,看了他一眼。 黑面具的声音轻了些,却更阴冷:“你把手伸进了不属於你的盘子。” 陈默回他:“不好意思,我看到有人把孩子的饭端上黑帮餐桌,职业病犯了。” 仓库中央的长桌忽然从中间裂开,桌面下方露出一排喷火口。 帐本和配送平板被放在金属框架里,下面已经有火苗亮起。 与此同时,两侧人质脚下的锁链开始收紧,冷库门缓缓落下。 一个人质惊恐地挣扎起来,嘴上的胶带让他只能发出呜呜声。 黑面具开口:“你们喜欢选择题吗?模擬考结束了我们来点正式的考核怎么样?” 陈默低声骂了一句:“我討厌考试。” 黑面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蝙蝠,帐本会在三分钟后烧掉。蜘蛛,人质会在三分钟后冻死。餐箱会在五分钟后进入销毁线。” 灯光啪地一声打向长桌尽头,那里堆著一排蓝色餐箱。箱体上韦恩基金会的標誌还在,只是被黑色喷漆划出一张笑脸。 “你们可以救人。”黑面具说,“可以保住证据。可以追回食物。” 他停了停。 “但不能全部。” 陈默从吊车臂上站直,雨水顺著面罩往下滴。他看了一眼蝙蝠侠,又看向屏幕里那个黑色面具。 “你知道吗?”陈默语气忽然轻鬆起来,“一般反派说这种话,后面都会被英雄证明自己学习不太好,因为选择题也可能是多选题。” 黑面具:“是吗?” 陈默射出蛛丝,黏住仓库横樑,身体向下一跃。 “是的。”他说,“尤其是你今晚遇到两个补课老师。” 蝙蝠侠几乎同时从另一侧落下,披风展开,黑色身影压进仓库灯光里。枪声立刻响起,子弹打向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却只打碎了雨水和空铁架。 陈默在半空翻身,蛛丝缠住一名打手手腕,把人拽得撞向另一个枪手。两人滚成一团,枪口打偏,子弹把旁边摄像机打碎。 “谢谢配合。”陈默落到货架上,“黑面具先生,您的直播设备目前由贵方员工友情赞助损坏。” 蝙蝠侠落在地面,第一枚蝙蝠鏢切断强光灯电缆,第二枚打穿喷火口阀门,第三枚直接钉住一个试图靠近帐本的打手袖口,把他整个人钉在桌边。 他看向陈默:“人质。” 陈默已经盪向左侧柱子:“收到!” 黑面具的屏幕还亮著,黑色面具看著两道身影一明一暗衝进他的餐桌。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这场局才刚刚开始。 “很好。” 第 59章 哥谭著名反派的排面 长桌后方的冷库门全部打开,白雾涌出,除了黑面具派来的炮灰手下外还有两个值得一个介绍的身影。 左边那个瘦高,套著一身破烂的麻布外套,头上顶著个粗麻布袋,只在眼睛位置挖了两个洞。 稻草人。 右边那个两米出头,浑身鳞片在冷库灯光下反著湿漉漉的暗绿色光,下顎往前凸,牙齿交错,长得相当抱歉。 杀手鱷。 陈默刚切开第一个人质的锁链,蜘蛛感就应猛地一跳,於是抱著人质向后一翻,稻草人的镰刀贴著他刚才的位置扫过去,刀尖擦过柱子,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尖叫。 柱子上的蛛丝被整齐切断。 锋利度可以的,不愧是哥谭有名有姓的反派。 陈默抱著人质落到货箱后面,先把人质推向安全角落,然后抬头。 杀手鱷正从冷库门口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踩出裂纹。 陈默眨了眨眼。 “等一下。” 他看看杀手鱷,又看看稻草人,又看看杀手鱷。 “我记得我刚把你丟进黑门监狱,虽然我知道哪怕你的犯罪按法律来算足够关无期了,也不可能永久的在那里呆著,但好歹象徵意义的待至少一个月吧?” 杀手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蜘蛛侠。” “哦,你不找蝙蝠先找我,蝙蝠会吃醋的。” 稻草人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 “有趣的恐惧,很小的孩子,很大的火,你在火里跑,跑了很久。” 陈默转头看著稻草人。 “你是新来的,所以我多介绍一句,我这个人,打架的时候喜欢聊天,你刚才那个开场白很有氛围感,但是內容不行。你想听真正的恐惧是什么吗?” 陈默射出两发蛛丝把侧翼的一个枪手粘在墙上,继续说话,“是月底交不起的房租,老板拖欠的工资,要不到手的赔偿,逾期未付的帐单,都比火可怕多了。” 稻草人的头歪了一下。 那个粗麻布袋子上挖的两个洞看不到任何表情,但他脚边的雾气转得更快了。 “开胃菜应该够了,那么...” 黑面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再次响起。 “开席!” 扬声器里的两个字像一把刀,把仓库里短暂的寂静切成了碎片。 下一秒,冷库顶灯一盏盏亮起,白雾从长桌后方滚出来,贴著地面铺开,像有人把一整片坟场的寒气倒进了这里。 “我希望这白色不是恐惧毒气,否则也太没格调了,这么恶毒的毒气好歹弄点紫色呀绿色的这种一看就让人掉san的顏色啊。” 第一声枪响不是冲陈默来的,而是冲人质去的。 黑面具手下显然被提前交代过,他们不求打中蜘蛛侠,只求让他分心。 陈默刚抬手,两道蛛丝已经甩出去,一道糊住枪口,一道把开枪那人的手腕拽得脱臼。 枪膛炸出一团火花,那个打手捂著手腕惨叫著后退。 陈默人在半空翻过一圈,脚尖踩住旁边货架,借力弹回人质区,顺手把第二个锁链切开,嘴里还没閒著。 “服务员上菜之前能不能先確认客人没有被绑著?” 稻草人那把镰刀拖著地面划出刺耳的火星,瘦高的身影在白雾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枝。 斜著切向那根连接人质锁链的承重柱,刀锋一翻,蛛丝和钢扣同时断开。 三个被吊著的人质往下坠。 陈默双手同时甩出蛛丝,白线在半空交叉成网,把三个人拽住,手腕被重量猛地一扯,自己整个人差点被拉下去,肩膀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杀手鱷正好在这时候衝进来。 两米多的身体撞开白雾,挡路的黑面具打手躲闪不及,被他肩膀一撞,整个人横飞出去,砸进货箱堆里,连惨叫和对杀手鱷家属的亲切问候都被撞回嗓子眼。 打了蜘蛛侠和蝙蝠侠了么就痛击友军! 你哪一边的?! 陈默吊在半空,左手拉著三个人质,右手还在封枪,看到杀手鱷衝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半拍:“不是,兄弟,你走路能不能看一下交通信號?这里是人质区,不是鱷鱼自由活动区” 杀手鱷嗓子里发出一声咕嚕的声音,好像是某个f开头的单词但陈默没听清。 鱷鱼一爪拍向陈默脚下的货架,铁架像纸糊一样弯折,整排货箱向人质区倾倒。 陈默咬牙把三个人质往安全角落一甩,自己反向盪回去,双脚蹬住倒下的货架,硬生生把倾斜角度顶慢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暂时甩开了稻草人的黑暗从仓库顶层落了下来。 披风展开,像一整片夜色砸进白雾。 蝙蝠侠一脚踩在货架侧面,抓鉤钉进横樑,钢索绷紧,把那排快要倒下的货架强行拉住。 陈默悬在另一端,和蝙蝠侠一上一下同时发力。 最后结果是货架停在距离人质不到半米的位置,灰尘扑了那些人一脸,从眼神来看他们不是非常感激的样子。 陈默喘著气,低头看了一眼:“恭喜各位,不用谢谢我的救命之恩,真的。” 蝙蝠侠反手甩出两枚蝙蝠鏢。 第一枚钉进远处枪手的枪机,第二枚擦著稻草人的镰刀柄飞过,逼得稻草人后退半,那半步不多,却刚好让陈默从镰刀阴影里脱身。 下一格,如果这里真是漫画,应该是四条线同时撞在一起。 红蓝色的蜘蛛从货架上翻下,黑色的蝙蝠从白雾里前压,稻草人的镰刀横切空气,杀手鱷的巨爪砸碎地面,水泥裂纹像蛛网一样炸开。 陈默先撞上稻草人,没有用拳头,怕镰刀反切,只用蛛丝封手腕。 两发蛛丝一左一右粘住稻草人的袖口,猛地后拉,想把那瘦高身影拽失衡,却发现对方轻得像一件掛在衣架上的旧衣服。 “啊哦。” 稻草人顺著拉力往前飘,镰刀却反向旋迴。 刀刃贴著陈默面罩擦过,划断外层布料,带出一声细细的撕裂声。 陈默后仰躲开,心疼得眼角都抽了:“你知道的战衣才服役多久吗?你知道製作它有多费劲和多费钱吗?” 另一边,蝙蝠侠已经和杀手鱷撞上了。 杀手鱷一拳砸下,蝙蝠侠不硬接,侧身贴近,肘击肋侧,膝撞膝窝,三连击全打在关节和神经点。 杀手鱷闷哼一声,反手抓住蝙蝠侠披风,把他整个人抡向水泥柱。 蝙蝠侠在半空切断披风扣,身体翻转,靴底踩上柱面,借力蹬回。 落地瞬间甩出爆震弹,白光在杀手鱷脸前炸开,杀手鱷短暂眯眼,蝙蝠侠已经贴到他胸口,一拳砸在下顎侧边。 骨头和装甲手套碰撞的声音沉得像铁锤砸肉。 杀手鱷的头被打偏,脚步退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 他咧开嘴,血从牙缝里渗出来,笑得像真的被激怒了。 “蝙蝠。”杀手鱷低声咆哮,下一秒整个人前扑,把蝙蝠侠撞进长桌。 厚重木桌从中间裂开,桌上的酒杯、文件、帐本和一台黑色硬碟盒全部飞起,像一场荒唐的纸雨。 陈默的蜘蛛感应猛跳。 他本来正躲稻草人的镰刀,余光却看见那本黑色帐本从桌边滑向火盆。 脑子甚至没来得及色彩俏皮话,右手已经甩出去,一道蛛丝粘住帐本封皮,把它硬生生从火焰边缘拽了回来。 稻草人没有错过这个破绽。 他的手腕一抖,袖口里滚出一枚小罐。罐子在陈默脚边炸开,淡绿色气体贴著地面扩散。 陈默刚吸进一口,眼前的仓库边缘就开始扭曲。 “咳咳,如果这个才是恐惧毒气的话那刚才放的那些白雾是什么,增加氛围感的乾冰?” 白雾变成了火。 冷库门后像有无数小孩在敲箱子。 陈默听见有人在里面哭,听见锁链拖地,听见系统警告声像坏掉的消防铃一样在脑子里尖叫。 最噁心的是,他明知道这是假,却还是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背。 “很小的孩子。”稻草人的声音从火光后面飘来,轻得像贴著耳朵说话,“很大的火。你救不完。你每次伸手,都只会抓到灰。” 陈默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把他从幻觉里拽出半寸。 抬手拽出虚空中的防毒面具接著把防毒面罩往脸上一扣,陈默声音闷在面罩后面。 “你们哥谭反派能不能换点新花样?每个人都喜欢攻击童年创伤,心理諮询行业是不是你们开的?我有童年创伤吗就攻击?敢不敢来点东亚特色童年创伤?比如永远循环的高三,跳楼人数永远不超过三个的学校?” 话音没落,陈默整个人贴地滑出,避开镰刀下劈,双腿剪住稻草人的脚踝,腰身一拧,把那瘦高身影狠狠摔向旁边货箱。 稻草人撞上铁皮箱,身体折出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却很快又像破布娃娃一样站了起来。 蝙蝠侠从碎裂长桌里起身,嘴角有血。 现在陈默知道蝙蝠在面具底下开个口是为什么了,方便吐血。 第 60章 蝙蝠蜘蛛vs稻草鱷鱼 蝙蝠侠一手挡住杀手鱷的第二次扑击,另一手精准抓住刚才被陈默拽回来的帐本。 帐本入手的瞬间,他看见封皮內侧的编码,確认这个確实是黑面具运输网络的核心索引之一,和之前运输车里的属於同一批次。 杀手鱷才不管帐本,他只看蝙蝠侠的脖子。 巨大的爪子横扫过来,蝙蝠侠矮身避开,反手把微型电击器按进杀手鱷肋下。 电流爆开,杀手鱷肌肉抽搐了一瞬,一把抓住蝙蝠侠手臂,把他砸向地面。 陈默从侧面盪来,一脚踹在杀手鱷手腕上。 正常人的手腕会断,杀手鱷只是鬆了鬆手。 蝙蝠侠借这半秒翻身脱困,陈默落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友情提示,这位绿色先生的防御力比我钱包...脸皮还厚。” 紧急撤回一个薄薄的钱包。 蝙蝠侠把帐本塞进腰带暗格,声音冷得像是刚才用来製作氛围感的乾冰:“拖住他们,人质还没清空。” 陈默看了一眼角落。 第一批人质已经被他救出一半,还有几个人被锁在长桌后方的铁笼里。 更麻烦的是,铁笼旁边还有一排黑色文件箱,箱体上连著红灯,明显不是普通保险箱。 “你去拿文件箱,我去救人。”陈默刚说完,又立刻改口,“不对,你去救人,我去拿文件?算了,谁离得近谁干活,別搞职场分工了!” 蝙蝠侠没有反驳,直接冲向铁笼,披风扫开白雾,三枚开锁器同时弹出。 陈默则射出蛛丝粘住最近的文件箱,刚想把箱子拉走,稻草人的镰刀已经从斜后方切来,刀尖正对蛛丝连接点。 陈默被迫鬆手,整个人后翻。 镰刀切断蛛丝,文件箱砸回地面,红灯闪了一下。 陈默立刻明白这玩意儿有防拆装置。 黑面具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著电流杂音:“小蜘蛛,別急。那些文件箱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也有你们不想看到的东西。搬错一个,今晚这桌菜就会熟得很快。” 陈默抬头看向监控,语气轻快得过分:“黑面具先生,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办宴席,我为你选择食物的品味感到噁心。” 杀手鱷突然扑向铁笼。 蝙蝠侠正给一个人质解锁,来不及躲开。 陈默蜘蛛感应炸响,整个人从稻草人的刀下硬挤出去,蛛丝连射杀手鱷双眼和下顎,身体在半空拽成一张弓。 杀手鱷被蛛丝扯偏,爪子擦著蝙蝠侠肩甲砸进铁笼边缘。 钢条被砸弯,人质嚇得失声。蝙蝠侠没有回头,只是把那个人质往外一推,低声命令:“跑。” 人质腿软,根本跑不动。 陈默一边拉住杀手鱷,一边分出一道蛛丝粘住人质后背,把人往安全角落拖。 杀手鱷猛地一挣,陈默被拽得飞过去,整个人砸在杀手鱷肩膀上。 下一瞬,杀手鱷抓住陈默脚踝,把他当锤子一样抡向地面。 陈默在半空蜷身,双手撑地卸力,但后背还是重重砸上水泥,肺里的空气被拍得一乾二净,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稻草人的镰刀紧接著落下。蝙蝠鏢横飞而来,撞偏刀刃,镰刀砍进陈默脸侧三厘米的地面。 陈默看著那道裂缝,喘著气说:“谢谢,蝙蝠外送,五星好评,配送及时,就是服务员不太爱笑。” 蝙蝠侠已经衝到他身前,挡住杀手鱷第二爪,用臂甲顺势滑开力道,贴身钻到杀手鱷肋下,把两枚爆破凝胶拍在地面裂缝里,隨后一脚踹开陈默。 “跳。” 陈默想都没想,蛛丝射向横樑,整个人向上弹起。 蝙蝠侠同步后撤。 爆破凝胶轰然炸开,水泥地塌陷半米,杀手鱷一脚踩空,巨大的身体猛地下沉,半条腿卡进裂开的地面。 杀手鱷怒吼著拔腿,地面碎块飞得到处都是。 趁这几秒,蝙蝠侠转身继续救人,陈默则扑向文件箱,不再硬拽,而是用蛛丝固定箱体四角,先把红灯线路外壳一点点剥开。 “我討厌拆炸弹。”陈默手指飞快,嘴里也飞快,“尤其討厌拆和帐本绑在一起的炸弹。正常人藏帐本用保险柜,你们哥谭人藏帐本用爆炸艺术装置。” 怀念把炸弹往天上一丟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 稻草人慢慢走近,绿色气体从他袖口渗出,没有急著砍陈默,而是朝人质角落抬起手。 陈默的蜘蛛感应瞬间转向,那股危险不是给他的,是给刚被蝙蝠侠救出去的人质。 陈默立刻放弃文件箱,蛛丝横扫,把毒气罐在半空缠住,甩向仓库另一端。 就算这些文件这些帐本今天真的就在这里原地被烧原地被爆破,陈默也相信只要给蝙蝠足够的时间蝙蝠侠绝对能查到更加详细完整的能让黑面具牢底坐穿的证据。 ....一想到自己累死累活居然只是为了把黑面具送进黑门监狱,將正义的裁决交给哥谭的法律系统,真是不想干了啊。 毒气罐炸开,几个黑面具打手吸进去,顿时惨叫著互相挥拳,场面混乱得像哥谭市政会议现场。 蝙蝠侠趁乱救出最后两个铁笼人质,终於解决了黑面具留下了一堆任务中的其中一个。 他把其中一个昏迷的护士扛到肩上,另一手拖著一个腿伤的司机,动作稳得不像刚被杀手鱷砸进桌子的人类。 更像是吸血鬼什么的。 陈默看了一眼,忍不住说:“你这个搬运效率,韦恩物流应该请你代言。” 蝙蝠侠把人质送到安全货箱后,然后回身,目光落在文件箱上。 陈默立刻懂了,把刚剥出来的一组线扯开:“红灯是压力感应,蓝线连著箱底,黑线是假线,剪了会炸。” 蝙蝠侠蹲下检查,只看了两秒便接手。 陈默翻身挡在他前面,稻草人的镰刀和杀手鱷的爪子几乎同时逼近。 一瘦一壮,一个像噩梦,一个像野兽,把他夹在中间。 陈默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非常不靠谱的格斗架势:“两位,排队好吗?我知道哥谭没有礼貌教育,但插队真的很影响城市形象。” 稻草人先动,镰刀横扫下盘。 陈默跳起,杀手鱷的拳头正好从上方砸来。他在半空强行扭腰,拳风擦著胸口护甲过去,震得他肋骨发麻。 落地瞬间,陈默一脚踩上镰刀背,借力冲向杀手鱷面门。 这一脚踢中了,结结实实踢在杀手鱷下巴上。 闷响像沙袋爆开,杀手鱷头往后一仰。 锤头摇了摇头缓了缓,杀手鱷重新伸手抓虫子,陈默矮身钻过臂弯,蛛丝缠住对方手腕,另一端粘上稻草人的镰刀柄。 猛地一拉,杀手鱷的手臂和稻草人的武器被短暂牵到同一条线上。 稻草人的镰刀被迫偏转,刀锋擦过杀手鱷鳞片,刮出一串火星。 杀手鱷怒吼一声,反手拍向稻草人。 稻草人像一片破布一样后退,险险避开,却也被逼得离陈默远了几步。 “看,这就是团队建设失败的后果。”陈默喘著气,声音却还硬撑著轻快,“你们反派之间平时不开会吗?至少建个群啊。” 身后传来咔的一声。 炸弹解决。 蝙蝠侠迅速取出硬碟,扫描,复製,装进防水袋。 陈默没回头,却听见了那细微的设备启动声,心里鬆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没松,是因为杀手鱷已经重新衝过来了。 陈默立刻射出蛛丝去拦,杀手鱷硬生生顶著蛛丝前进,白线一根根崩断。 蝙蝠侠起身,一枚冷冻弹砸在杀手鱷脚下。 地面瞬间结冰,杀手鱷冲势一滑。 陈默抓住机会,双手蛛丝全开,缠住他双臂、脖颈、腰侧,整个人倒掛在横樑上,用全身体重往后拖。 杀手鱷被拖停了一秒。 只一秒。 蝙蝠侠已经合上文件箱,把硬碟和帐本塞入腰带。 下一秒,杀手鱷挣断蛛丝,陈默被反震得手腕一麻,从横樑上摔下来。 蝙蝠侠伸手接了他一下,不算温柔,只是精准地拽住后领,避免他脸著地。 陈默被勒得咳了一声:“你救人的动作真的很像提垃圾袋,但我还是谢谢你。” 稻草人没有继续进攻。他站在白雾边缘,像在观察实验数据。 那两个麻布洞里的眼睛看著陈默,又看向蝙蝠侠,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你们的恐惧很相似。” 蝙蝠侠抬手就是一枚蝙蝠鏢。稻草人侧头避开,麻布袋被划开一道口子。 陈默同时射出蛛丝,想把他拽回来,但稻草人袖口里炸开一团浓烟,整个人向冷库方向退去。 杀手鱷他低头看著自己身上残留的蛛丝和电击灼痕,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笑声。 黑面具的扬声器重新响起,声音里带著被娱乐到的愉悦:“第一道菜不错。帐本给你们,人质也给你们一点。別急,主菜还没上。” 仓库深处的捲帘门开始下降,把冷库区域和主仓库隔开。 两个超级英雄退到货箱后方,被救下来的人质缩在角落里,有人哭,有人吐。 陈默靠著货箱坐下,抬手检查自己被割开的面罩,心疼得像看见银行卡余额。 蝙蝠侠蹲在旁边,快速翻看帐本和硬碟索引。冷光从他的目镜里闪过,照出一行行编號。 那些编號对应的不只是钱,还有人。被转运的人质,被卖掉的孩子,被標成货物的名字。 过了今天,他还是可以得到这些信息不过会耽误时间。 而某种时候,时间就是生命。 陈默偏头看了一眼。 “你觉不觉得黑面具今天很不对劲?疯疯癲癲的?” “追。”蝙蝠侠翻看完了手里的帐本。 “好。” 第61 章 哦是蜘蛛发射器 前方捲帘门已经落到一半。 陈默看著那条正在变窄的门缝,深吸一口气,射出蛛丝粘住捲帘门底部,双脚蹬住地面往后一拉。 巨大的金属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变形声,停在了离地半米的位置。 舒服了。 解救人质的时候一直收著力,生怕一不小心碰没一两个。 打稻草人和杀手鱷的时候,又因为这两的抗揍能力完全不一样,而要时刻考虑下手的重量。 时常前脚刚打完稻草人,后脚力量没转过来打杀手鱷身上发现杀手鱷没感觉。 就很难受。 还是拉门拉车拉船舒服啊,只需要无脑加力量就可以了。 蝙蝠侠没有浪费这半秒,俯身滑进门缝,披风像一团黑色液体贴著地面掠过。 陈默紧隨其后,姿势就没有那么优雅了,整个人像一只被生活追杀的壁虎,贴地钻进去时还差点被门边刮掉一块战衣。 “....” 隔著面罩,隔著半个面罩,蝙蝠侠都察觉出了蜘蛛侠的不开心,起好察觉程度,就相当於可以察觉到冷库里面比外面更冷一样。 混著血、铁锈、腐肉和消毒水的冷,像有人把一整间停尸房搬进了仓库深处,还顺手给它加了点哥谭特色调味料。 “欢迎进入第二道菜!”黑面具的声音从冷库四角的扬声器里响起,带著一种过分愉悦的电流颤音,“各位观眾朋友们,现在我们看到蝙蝠选手率先冲入赛场,蜘蛛选手紧隨其后,姿势略显狼狈,但胜在有娱乐精神!” 陈默脚步一顿,抬头看向角落那个红点闪烁的摄像头。 “黑面具先生,你现在这个语气真的很像那种被公司年会主持人夺舍的中年老板。你確定自己精神状態还好吗?” 扬声器那边沉默了半秒,隨后爆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笑声被变声器压得很低,但边缘还是漏出了一点尖锐的东西,像刀片从气球上轻轻刮过,没割破,但足够让人不舒服。 蝙蝠侠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扫过冷库內部,迅速確认环境。 左侧是成排冷藏柜,右侧是屠宰用吊轨,中间有一条积水的通道,尽头还有一扇半开的安全门,门后闪著监控室的蓝光。 杀手鱷就在通道中央。 他低伏著身体,肩背像一块湿漉漉的礁石,鳞片上还掛著断裂的蛛丝和电击留下的焦痕。 本身就丑陋的面庞咧开巨大的嘴,露出交错的牙,目光没有看蝙蝠侠,而是死死盯著陈默。 陈默被那眼神看得后背一紧,忍不住往蝙蝠侠旁边挪了半步,试图催眠自己对方是先看的蝙蝠不是先看的蜘蛛。 “不是吧,你还真盯上我了?我刚才就是正常工作输出,顶多算服务態度有点活泼,不至於让你记仇到这个程度吧?” 杀手鱷低低笑了一声。 “蜘蛛侠。”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舌头像在牙缝里碾过骨头,“小虫子。” “纠正一下,是蜘蛛,不是虫子。”陈默抬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要是物种分类都搞不明白,我很担心你在黑门监狱的文化课成绩。” 稻草人没有站在杀手鱷旁边。 他站在吊轨阴影下,瘦高的身体几乎和那些倒掛的空肉鉤融为一体。麻布袋子歪歪斜斜套在头上,镰刀垂在手里,刀尖轻轻点著地面积水。 他的声音从白雾里飘出来,像被潮湿稻草泡过。“你害怕他。你害怕那种纯粹的力量。你害怕自己挡不住,害怕骨头碎开,害怕你救的人被他踩成泥。” 陈默看著稻草人,缓缓点头。“对,我怕。正常人都怕两米多高的绿色鱷鱼人,这不叫恐惧,这叫常识。不是所有正常反应都能包装成高级病症的,珍惜我吧,一个心理健康的人类在哥谭很稀有的好吗?。” 蝙蝠侠低声道:“分开打。” “ ok, ok,boss战二阶段,我打鱷鱼,你打稻草?” 陈默问完又觉得不对,“等一下,凭什么我打鱷鱼?这不应该是你们哥谭本地生態问题吗?我一个外来物种为什么要参与本地生態治理?” 蝙蝠侠开始挑战自己boss了,稻草人手里的镰刀已经横扫过来,刀锋切开白雾,直奔蝙蝠侠腰侧。 蝙蝠侠矮身避开,披风翻卷,三枚蝙蝠鏢从黑布边缘飞出,钉向稻草人的手腕、膝盖和毒气罐。 稻草人的身体像真正的稻草一样后折,三枚蝙蝠鏢全部擦著麻布外套飞过,只切下几缕稻草和布条,脚下的雾气猛地炸开,绿色恐惧毒气混进白雾,像一滴墨落进牛奶里。 这个版本的稻草人强的可怕。 “漂亮!蝙蝠选手率先发动进攻,选择了经典的三点封锁,但我们的稻草人选手用一个非常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动作躲开了!” 扬声器里的黑面具声音激动起来,“观眾朋友们,请不要模仿,这很容易闪到腰!” 陈默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但杀手鱷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庞大的身体突然前冲,积水被一脚踩炸,水花像碎玻璃一样向两边飞起,衝过来的速度比体型看起来快太多,像一辆从下水道里失控衝出的装甲车。 但好消息,不用来回切力气了,蝙蝠侠vs已经出现过不是第一回的反派稻草人。 他俩谁胜谁输还用想吗? 陈默射出两道蛛丝粘住天花板吊轨,整个人向上弹起。 杀手鱷的爪子擦著他的脚底过去,把后方一台冷藏柜拍得凹陷下去,金属柜门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 “好险哦!”陈默吊在半空,脚尖勾住吊轨,低头看著那个柜门,“那可是冷藏柜,不是猫抓板。你们哥谭大型宠物真的需要行为训练。” 杀手鱷抬头,猛地抓住吊轨支架,用蛮力往下一扯。 整条轨道发出一声惨叫似的金属断裂声,陈默脚下一空,身体向下坠去。他在半空翻身,正要射蛛丝换点,杀手鱷已经张开双臂等在那里。 这画面实在太像某种绝不应该发生在哥谭冷库里的热情拥抱。 陈默头皮一麻,强行扭腰,蛛丝射向杀手鱷身后的屠宰鉤,身体从对方爪缝间擦过去,腰侧护甲被鳞片刮出一串刺耳火星。 杀手鱷反手一捞,抓住了陈默左腕上的蛛丝髮射器。 那是他后来用稿费和废料改出来的外置发射装置,用来补强生物蛛丝不足的强度,外壳上还有他自己手刻的一个丑得很有诚意的小蜘蛛標誌。 “等等!”陈默声音瞬间变了,“那个很贵!真的很贵!你可以打我,但是你不能动我的生產资料!” 杀手鱷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原始的恶意,像他终於找到了这只小虫子最在意的壳。他五指收紧,只听咔嚓一声,发射器外壳被硬生生捏裂,里面的弹簧、胶囊和微型喷口碎了一地。 陈默落地,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断开的绑带,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看起来不像蜘蛛侠,像一个刚看见自己银行卡被盗刷的未成年非法移民。 杀手鱷把碎掉的发射器隨手一扔,金属零件在地上弹了两下,掉进积水里。 他低头逼近,声音低沉又得意:“没了蛛丝,你怎么办,小虫子?” 扬声器里適时传来夸张的吸气声。 “哦——天哪!杀手鱷选手打掉了蜘蛛选手的装备!这是一个关键节点!失去蛛丝的蜘蛛还能叫蜘蛛吗?还是说他会退化成穿紧身衣的普通小孩?” 陈默慢慢抬起头,看著杀手鱷,又看了看地上碎掉的发射器,面罩之前被稻草人划破了一道,现在露出半边眼角,那点眼神在冷库灯光下显得很真诚,很痛苦。 “我承认。”陈默说,“我確实很心痛。” 杀手鱷向前一步。 蝙蝠侠那边被稻草人的毒气和镰刀缠住,暂时抽不开身,稻草人每一次挥刀都不衝要害,而是冲蝙蝠侠的路线、呼吸器、解毒剂位置,像在慢慢拆一台黑色机器,除了一直没打到蝙蝠侠之外没什么可以挑刺的地方。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腕,忽然嘆了口气。 “虽然有点ooc了,但我其实一直想这么阴人很久了的。你知道那种明明有底牌,却非要装作没有,等对面反派露出胜利笑容的时候再掀桌子的感觉吗?” 杀手鱷没听懂。 他只看到陈默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腕內侧没有机械喷口,没有金属装置,只有被战衣袖口遮住的一截皮肤。 下一秒,白色蛛丝从陈默手腕內侧喷射而出,距离太近,杀手鱷甚至没有反应时间。那团黏性极强的生物蛛丝啪地糊在他眼睛和鼻樑上,瞬间封住大半张脸。 “surprise~” 杀手鱷怒吼一声,双手去撕脸上的蛛丝。 陈默已经贴近他胸口,脚踩在他膝盖上借力上冲,右拳收在腰侧,肩背绷紧,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虽然很心痛我的发射器。”陈默声音低下来,“但你这个表情,值一点票价。” 一拳下去。 拳头砸在杀手鱷下巴正中。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踢击,也不是收著力怕打死普通人的轻拳。这一拳陈默把能用的力量全压进了角度里,从下顎贯入,顺著颅骨震到后脑。 杀手鱷两米多的身体被打得离地半寸。 下顎发出沉闷的骨响,整颗头往后一仰,背后撞上冷藏柜。 柜门凹进去一大片,冷气管爆裂,白霜瞬间喷了他一身。 第62 章 哇塞,小丑 陈默落地,甩了甩拳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打中杀手鱷不像打人,更像一拳砸在一块裹著湿皮革的石头上,他指节有点发麻,手腕更是差点没缓过来。 “好消息。 ”陈默对著杀手鱷说,“我还有蛛丝。 坏消息,我的手感觉刚才跟哥谭黑帮保护伞正面碰撞了一下,太硬了。 ” 杀手鱷摇晃著站直,蛛丝还糊在眼睛上。 他怒吼著乱挥爪子,砸碎两排冷藏柜。 陈默不再正面硬接,自己作为一个灵巧型的英雄没必要非点和力气型的反派硬拼谁力气更大啊。 再说了,鱷鱼人这个力量与他俩交手这点时间作为估算,陈默觉得对面力量保守十来吨。 咬合力不知道,但眾所周知鱷鱼最强的是咬合力。 完全不想被咬一大口的蜘蛛开始绕著冷库墙壁高速爬行,生物蛛丝一道道射出,粘住杀手鱷的手腕、脚踝、脖颈和腰侧。 这次蛛丝不是为了绑死他,而是为了引导。 他每挣断一根,陈默就补一根,每补一根都换一个角度。 杀手鱷越挣扎,越被带向冷库中央那片积水最深的区域。 蝙蝠侠那边,稻草人的毒气终於逼近了他的呼吸器边缘。 稻草人像个耐心的外科医生,镰刀一次次切向管线和药剂包。 蝙蝠侠后撤半步,脚踩上一滩绿色气雾,目镜里短暂闪过犯罪巷的影像。 枪声。珍珠。血。父亲倒下。母亲伸出的手。那个小巷子永远潮湿,永远黑暗,永远有一声枪响在重放。 什么东西白天六只脚晚上两只脚? 蝙蝠侠的动作慢了一拍,稻草人的镰刀贴著他胸甲划过,火星从黑色装甲上炸开。 “啊哈!蝙蝠选手被击中了!恐惧毒气正在发挥作用,观眾朋友们,注意看他的肩膀,注意看他的呼吸!”扬声器里的声音几乎兴奋到发颤,“多美啊,多美的停顿!恐惧让最坚硬的人也会露出缝隙!” 蝙蝠侠猛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目镜后的瞳孔收缩到极小,直接用手甲刺破自己腰侧的解毒剂胶囊,让药液顺著皮下导管推进血液。 说了多少遍了,只要你不是第一次出场的反派,自己本身能力也没有进行什么翻天覆地的升级的话,別和蝙蝠侠打架。 稻草人的镰刀再次落下。 蝙蝠侠抬手用臂甲卡住刀柄,另一只手抓住稻草人胸口的麻布外套,膝盖重重顶进对方腹部。 稻草人的身体弓成虾米,毒气罐从衣服里滚落,蝙蝠侠反手把罐子踢到墙角,蝙蝠鏢钉穿阀门,毒气倒卷回稻草人自己周围。 稻草人踉蹌后退,却在毒雾里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怕自己的恐惧吗?蝙蝠,我把恐惧当作信仰,把恐惧当作语言,把恐惧当作——” 蝙蝠侠一拳打在他脸上。 “砰!” 很朴素。 很直接。 很不学术。 麻布袋子下方传来一声闷响,稻草人的话被硬生生打断。 他整个人撞上吊轨立柱,镰刀脱手旋转著飞出去,砍进旁边冷藏柜门,刀柄还在微微颤。 陈默刚好从墙上盪过,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喊:“好拳!我给这一下命名为物理心理治疗法!对於这种一直想垃圾化的就该打嘴!” 蝙蝠侠衝上前,扯下稻草人腰间的毒气控制器,手指飞快拆掉主阀。 稻草人还想挣扎,蝙蝠侠用束缚带一圈锁住他的双腕,把他整个人反绑在吊轨立柱上。 稻草人低著头,麻布袋上的裂口里渗出一点血。 他还在笑,笑声很轻。 “你们以为自己贏了?不,恐惧已经被种下。 黑面具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 陈默一边拖杀手鱷,一边抽空回头:“能不能不要每次被绑起来之后都说这种谜语?说点实在的,比如密码是多少、炸弹在哪、老板是谁,这些都很有建设性。 ” 杀手鱷终於被陈默拖进积水区。 陈默双手一合,最后四道蛛丝同时射向天花板断裂的冷气管和地面排水柵栏,把杀手鱷的双臂向后拉开。 蝙蝠侠看了一眼,立刻明白陈默要什么。 他从腰带里掷出两枚电击鏢,精准钉进积水两侧的金属排水口。 电流没有直接打杀手鱷,而是沿著水面形成一圈短暂的电网。 “嘿,大鱷鱼!”陈默倒掛在杀手鱷正前方,故意晃了晃自己还在滴血的手,“看这里。友情提示,下水道生物不应该隨便站在电路改造现场。” 杀手鱷撕开脸上的一部分蛛丝,恢復视线的瞬间就看见陈默在自己面前晃。 他怒吼著往前扑,但脚下积水已经通电,肌肉瞬间僵直。 蝙蝠侠同步发射冷冻弹。 低温从地面扩散,积水在电流和冷气中迅速冻结,杀手鱷半个身体被冻在地面上。 陈默趁机盪下来,补上几十道蛛丝,像给一只暴躁鱷鱼打了个极其羞耻的蝴蝶结。 杀手鱷还在挣扎,冰层被震出细密裂纹。 陈默看著那些裂纹,立刻又补了两层蛛丝,嘴里念念有词。 “冷冻、电击、蛛丝,三件套。 哥谭特產鱷鱼临时封存技术,保质期大概三分钟,请儘快处理。 ” 蝙蝠侠走到杀手鱷面前,確认束缚强度,又补上特製钢索。 插个题外话,题问一句,哆啦a梦的口袋和蝙蝠侠的腰带那个更能装? 杀手鱷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野兽一样的怒意。 他冲蝙蝠侠低吼:“我会撕开你。 ” 仇恨值终於重新被蝙蝠侠拉回去了。 蝙蝠侠俯视他,声音没有起伏:“排队。 ” 陈默差点笑出声。 他扶著旁边冷藏柜,笑到一半牵动肋骨,疼得又把笑憋回去。 “哇哦,你刚才是不是讲笑话了?虽然很冷,但考虑到我们在冷库里,场景適配度满分。 ” 扬声器里突然传来掌声。 不是上位者故作优雅的敷衍声,那掌声节奏很轻快,很戏剧化,像舞台剧落幕后唯一一个坐在观眾席正中央的人拼命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 黑面具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多余还带著变声器用黑面具的声音了。 “蜘蛛选手展示了隱藏技能!蝙蝠选手用他那张永远不笑的脸讲出了本场第一个冷笑话!稻草人选手被物理治疗,杀手鱷选手惨遭冰冻保鲜!” 陈默抬头看向摄像头。 面罩下面,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哥谭是这个样子的,你越不想遇见谁,他越给你出现谁。 蝙蝠侠显然也听出来了,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射出一枚微型追踪鏢,钉进扬声器外壳。 战术目镜里,信號源开始反向追踪,一条红线沿著冷库內部线路延伸到尽头那扇半开的安全门后。 “监控室。”蝙蝠侠说。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碎掉的发射器,再看了看被绑住的稻草人和半冻住的杀手鱷。 “行,追老板。虽然我强烈建议先给我报销装备损失,但资本家通常不会主动赔偿员工工伤。” “....” 冷麵酷哥还是那个冷麵酷哥,也不知道蝙蝠听没听进去。 需要一个金光闪闪红光灿灿背后能蹦出四条蜘蛛腿的纳米战甲,谢谢(q版蜘蛛比划)。 两人一前一后冲向安全门。 稻草人在身后低低笑著,杀手鱷还在撞碎冰层,冷库里的白雾被他们冲开,像舞台帷幕被两把刀从中间剖开。 安全门后是一条狭窄走廊。 墙上掛满监控线路,红色、蓝色、黑色电缆像血管一样爬满天花板。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一片蓝光,还有那奇怪的掌声和笑声。 “欢迎,欢迎!” 黑面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我们的两位明星终於要进入后台了!观眾朋友们,请注意,这里通常是不对外开放的,但今晚例外,今晚一切都例外!” 陈默跑到门边,刚想踹门,蝙蝠侠抬手拦住他。 下一秒,门框两侧弹出两支霰弹枪。蝙蝠侠先一步甩出蝙蝠鏢,切断扳机线。 陈默跟著一脚把门踹开。 监控室里亮得刺眼。 十几块屏幕同时播放著仓库各处画面,有人质角落,有冷库,有主仓库,有刚才他们战斗的每一个角度,甚至还有一个屏幕在回放陈默发射器被捏碎后反手蛛丝糊住杀手鱷眼睛的画面,看得出来某人非常喜欢这个画面了。 椅子上坐著“黑面具”。 准確来说,是一个戴著黑色骷髏面具、穿著黑面具那身西装的人。 他背对他们,双脚搭在控制台上,手里拿著一个小小的变声器,正在像指挥交响乐一样轻轻晃动。 角落里,真正的黑面具被绑在暖气管旁边。 面具已经被扒下来,嘴被胶带封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西装也被弄得乱七八糟。 他看见蝙蝠侠和蜘蛛侠进来,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哇,你居然没死。”陈默对此表示极大的惊讶。 黑面具这种反派光环远远比不上企鹅人的反派,居然也可以福大命大的从小丑手底下逃脱吗? 椅子上的人慢慢转过来。 黑色骷髏面具被他摘下,露出一张涂得惨白的脸。 红色嘴角咧得过分夸张,绿色头髮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两盏坏掉的舞檯灯。 小丑把变声器举到嘴边,用黑面具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主菜还没上。” 然后他关掉变声器,用自己的声音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第 63章 你们谁会是我的最爱呢? 那笑声一出来,整个监控室的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连蓝色屏幕光都显得脏了几分。 蝙蝠侠的身体瞬间绷紧,像黑暗本身忽然有了名字,遇到了这辈子最不想遇到的东西。 陈默第一次看见蝙蝠侠在没有动作的情况下,还整个人都像进入了战斗状態。 “小丑。”蝙蝠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batsy!”小丑张开双臂,像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自己此生的挚爱。 “哦,我亲爱的蝙蝠,你终於来了。还有你,小蜘蛛,你也来了。红蓝色,话很多,善良得让我牙疼,天哪,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真是太有画面感了!” 陈默看了看小丑,又看了看角落里疯狂挣扎的真黑面具,忽然觉得今晚整个事件的噁心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黑面具布置这一切,你把他绑了,抢了他的局,还用他的声音给我们当体育解说?还是从一开始都是你在布局?” 小丑歪头,认真思考了一秒。 “ 哦不不不,我参与的没那么早,至於抢?这叫艺术加工,黑面具有场地,有人质,有帐本,有冷库,有两个可爱的嘉宾,可他缺少灵魂。你不能指望一个只会卖人、洗钱、摆臭脸的黑帮头子懂得戏剧节奏。” 真正的黑面具在角落里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小丑回头看了他一眼,像看见一件会自己乱叫的家具。 “安静,罗曼,大人说话的时候,背景板不要抢戏。” 蝙蝠侠向前一步。 小丑立刻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按在控制台红色按钮上。 屏幕上同时亮起几个画面,聚焦在了他们之前打动时被忽略的维恩集团的食物箱子上。 拜託在面对两个大反派,一堆人质,一堆帐本的情况下,不会有人在意食物的好吗? “別急。 ”小丑轻声说,“我知道你想扑过来,把我按在地上,用你那种非常严肃、非常性感、非常不健康的嗓音问我计划是什么。 但我们还有节目流程。 ” 陈默的蜘蛛感应猛地一跳,他看向蝙蝠侠,蝙蝠侠也看到了。 没有蜘蛛感应,一种不好的预感也涌上了后背。 陈默声音沉了下去:“你做了什么?” 小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著他们两个,眼睛亮得嚇人,像一个终於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我原本只是想看看蝙蝠怎么处理黑面具的老套把戏。 结果呢?结果你来了,小蜘蛛。 你会开玩笑,会救人,会疼,会怕,会为了一个坏掉的小玩具难过。 ” 陈默没有说话,他忽然不想接梗。 小丑的眼神让他不舒服,比起一般反派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更黏、更亮、更飢饿的东西,像舞檯灯照著猎物。 小丑把椅子转了一圈,快乐得像正在挑选晚餐菜单。 “然后蝙蝠也来了。 黑色,阴沉,永远把自己绷得像一根快断的琴弦。 你们一个在笑里藏痛,一个在沉默里藏疯。 哦,天哪,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们两个了。 ” 蝙蝠侠突然甩出蝙蝠鏢。小丑像早就知道一样向后一仰,蝙蝠鏢切断他耳边一缕绿色头髮,钉进后方屏幕。 屏幕爆出电火花,照亮小丑咧开的嘴。 陈默同时射出蛛丝,却只粘住了小丑留在椅子上的外套。 小丑本人从椅背后翻下去,动作滑稽得像杂技演员,落地时还故意对著他们鞠了一躬。 “太热情了!我喜欢热情的观眾!”小丑按下另一枚按钮,监控室后墙忽然弹开,露出一条狭窄逃生通道。通道里亮著绿色应急灯,像一张正在等他钻进去的笑脸。 蝙蝠侠衝过去,陈默也衝过去。小丑却先一步把真正黑面具往前一踢。绑著椅子的黑面具连人带椅滑向他们,椅子底部还绑著一枚闪烁的炸弹。 “接住他!”小丑愉快地喊,“虽然他很討厌,但他还没到退场时间!” 蝙蝠侠不得不停下拆弹。陈默用蛛丝拉住椅子,防止它撞上控制台。两人同时处理炸弹,蝙蝠侠拆外壳,陈默用生物蛛丝固定撞针。 小丑站在逃生通道口,双手捧脸,像看见了什么浪漫场面。 “看啊!这就是我喜欢的地方。蝙蝠负责冷静,小蜘蛛负责心软。你们甚至不用说话,就知道该怎么救一个根本不值得救的人。” 炸弹停在最后两秒。 黑面具被嚇得浑身发抖,胶带下面发出含混的咒骂。 陈默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你看,今天你欠我们一条命,虽然按照哥谭法律和你的犯罪记录,你应该欠全市人民很多条。” 蝙蝠侠抬头时,小丑已经退进通道里,只剩半张脸还在绿色灯光下。 小丑没有急著跑,像捨不得这一幕结束。他看著蝙蝠侠,又看著陈默,眼神在黑和红蓝之间来回跳。 “下次见,batsy。下次见,小蜘蛛。”小丑轻轻挥手,“別太快决定谁才是主角。三角关係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大家都以为自己能选。” 通道门落下。 蝙蝠侠甩出抓鉤,还是晚了一秒。 钢门闭合,里面传来一连串锁死声。战术目镜扫描显示,通道后方已经被炸塌,小丑的热源信號消失在地下排水系统里。 陈默看著那扇门,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真正的黑面具。黑面具还在椅子上挣扎,脸上写满了被人抢走反派排面的屈辱和愤怒。 “所以。”陈默慢慢开口,“你不是今晚最大的坏蛋,你只是被更大的坏蛋抢了麦克风的坏蛋。” 黑面具骂不出来,只能呜呜叫。 蝙蝠侠把他嘴上的胶带撕开一点,黑面具刚吸进第一口气,就嘶哑著骂出一串非常不適合儿童听的词。 陈默认真听了两秒,点头评价:“词汇量不错,不愧是哥谭著名反派,可惜今晚主持能力不如小丑,综合评分下滑严重。” 蝙蝠侠把黑面具从椅子上拽起来,確认他身上没有二次炸弹。 陈默则看向监控屏。 主仓库里,那些蓝色箱体从桌子上被缓慢的抬升,更糟糕的是,每个箱体外面都有红点闪烁。 他声音低下来:“蝙蝠。 ” 蝙蝠侠也看见了。帐本、人质、稻草人、杀手鱷,全部都只是前菜。真正的主菜是这些箱子,是小丑借著黑面具的局又加上去的东西。 黑面具喘著气,终於从惊恐里挤出一点恶毒的笑。 “你们以为他只是抢了我的局?不,他把我的货也改了。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蝙蝠侠拖著黑面具往外走。 陈默跟上,路过碎掉的发射器零件时,还是忍不住弯腰捡起了残骸塞进兜里。 贫穷让人很难放弃任何看起来还能修的东西。 他们冲回主仓库时,蓝色箱体已经完全升起,暂时还没有打开,但红灯正在同步闪烁。戈登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救护车也在靠近。 蝙蝠侠把黑面具丟到路灯旁。 准確来说,是那根路灯就在仓库门口,歪歪斜斜,灯泡一闪一闪,像哥谭特意准备给反派当晾衣架的公共设施。 陈默看著那根路灯,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好痒。 他射出一道蛛丝,把黑面具往上一掛。 动作太熟练,熟练得像他已经在哥谭做过很多次路灯装饰工程。 黑面具刚被吊起来,脖子位置的蛛丝角度有点不对,整个人往下一坠,勒得他脸色发紫。 陈默赶紧伸脚踩住旁边墙面,往上一拽,嘴里还特別真诚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资本家配路灯,这个组合太经典了一不小心就顺手选择了经典模式了。 ” 黑面具在半空疯狂挣扎,西装皱成一团,脸上的愤怒、恐惧和屈辱混在一起,终於有了几分哥谭著名反派该有的狼狈排面。 陈默等他摇晃了一会儿,才调整蛛丝,把他稳稳吊到路灯正中央。 蝙蝠侠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大概是在说,现在是处理小丑后手的时候,不是搞街头艺术的时候, 陈默抬手比了个“马上”的手势。 “这个很快的。 ”陈默说,“掛路灯属於哥谭义警基础技能,熟练度高了真的不费时间,你看我们都已经结束了。 ” 黑面具被吊在路灯上,咬牙切齿地瞪著他们, 陈默贴心地给他胸口粘了一张便签,写得飞快:真正黑面具,今晚被小丑抢班,涉嫌人口交易、绑架、洗钱、非法冷库宴会策划。 建议严查。 落款是一只正在发射蛛丝的q版蜘蛛。 写完便签,陈默后退一步欣赏了一下,觉得字跡虽然有点歪,但整体很有哥谭街头执法美学。 他超爱便签的。 蝙蝠侠已经转身走向那些蓝色箱体,陈默立刻收起玩笑,跟了上去。 而在更深的地下排水道里,小丑踩著污水慢慢往前走。 他脱掉黑面具的西装外套,隨手丟进水里,露出里面紫色的衬衫。 他哼著歌,手里把玩著那个变声器。 小小的机器一会儿发出黑面具低沉的声音,一会儿又发出他自己的笑声。 小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蝙蝠和蜘蛛,你们谁才会是小丑的最爱呢?” 第64 章 核弹还是小男孩? 蓝色箱体升到半空的时候,陈默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以为里面会弹出核弹头。 不怪他悲观。 刚才小丑本人在监控室里笑完就跑,跑之前还特意留下这么一堆闪红灯的箱子。 按照哥谭市传统艺能,这里面哪怕蹦出一个写著“生日快乐蝙蝠侠”的战术核弹,他都不会觉得很离谱,甚至某种情况下这才叫做正常现象。 哥谭还是那个哥谭。 蝙蝠侠站在箱体下方,目镜里的扫描线一层层扫过去,肩背绷得很紧,明显和陈默想到一起去了。 可能还是按更坏一点的结果在准备。 毒气、炸弹、病毒、神经毒素、感染源、微型核装置、生化样本,或者小丑本人喜欢的某种“惊喜派对”。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箱体外壳突然同时弹开。 咔。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机械锁扣弹开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蓝色箱盖向两侧翻开,露出的不是食物,不是炸弹主体,也不是小丑的玩具。 真是令人意外啊。 是孩子。 一个,两个,三个。 然后是一排。 他们蜷缩在韦恩集团救济食物箱里,手脚被塑料束缚带捆住,嘴上贴著胶带,胸口和箱底之间连著一枚枚小型炸弹。小孩们都瘦得过分,膝盖顶著胸口,锁骨凸起,眼睛大得不正常。 陈默一瞬间没说话。 真是毫不意外啊。 嘴里本来已经准备好的俏皮话全堵在喉咙里,像被谁用铁钉钉住了舌头。 哥谭真是很会噁心人。 把孩子塞进食物箱里。 救济粮没有送到他们嘴里,反而变成了关住他们的盒子。 这个城市哪怕要讲一个冷笑话,都非得在里面加一点血腥味,像不这样就显示不出它本地特色。 蝙蝠侠的声音低了下来。 “压力感应。心跳监测。倒计时偽装。” 陈默抬头看向箱子外侧闪烁的红点,声音也轻了:“说人话唄。” “他们离开箱底,就会爆炸。” “好。”陈默呼出一口气,“那就不让箱子知道他们离开了。”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但陈默的手已经动了,射出极细的蛛丝,贴著箱底边缘钻进去,像做手术一样绕过孩子背后,慢慢垫住压力板。 第一根蛛丝贴上。 第二根。 第三根。 压力读数被一点点托住。 蝙蝠侠同时打开工具包,微型干扰器吸附到炸弹外壳上,黑色手套拆开引线保护层。 这里不能快错一毫米。 错一毫米,孩子就会死。 仓库门外传来急剎车声。 戈登带著几名警员衝进来,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半空中一排排打开的蓝色箱体,看见里面蜷缩的孩子,还有蜘蛛侠和蝙蝠侠一上一下吊在箱子之间。 戈登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仅用零点三秒猜出了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陈默没有回头:“戈登警长,如果你带了拆弹专家,现在就是他们这辈子最该发挥职业价值的时候了。” 戈登立刻挥手:“拆弹组!医护!別开枪,別碰箱子,所有人听蝙蝠侠指挥!” “为什么不听我指挥?”陈默习惯性用俏皮话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你认真的?”戈登反问。 “他在讲他的俏皮话,听我指挥。” 蝙蝠侠没有客气。 “封锁入口。切断无线信號。医护准备低体温急救。拆弹组不要靠近箱体,等我標记。” 戈登连一句都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 哥谭优秀警察的核心素养之一,就是当蝙蝠侠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不要问他为什么。 因为等他解释完,尸体都凉了。 出事了有戈登担责任,方案有蝙蝠侠去做干活就行。 拿钱总得办点事吧。 第一个孩子被陈默从箱子里抱出来。 准確来说,是“骗”出来的。 箱底的压力被蛛丝模擬住,孩子身上的炸弹被蝙蝠侠切断感应器。 陈默用蛛丝包住孩子的身体,像送小蜘蛛崽子一样,慢慢把人送到下面医护怀里。 孩子落进毯子里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陈默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继续下一个。 “好吧。”他声音重新响起来,轻快得有点过分,“蜘蛛航空正式营业,本次航班目的地是戈登警长的急救毯,途中可能有轻微顛簸,请各位小乘客不要给我差评。” 没人笑。 但有一个小女孩看著他,眼睛里终於有了点光。 那就够了。 小蜘蛛的俏皮话怎么不算一种心灵疗愈呢?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蝙蝠侠负责拆最复杂的主引线,陈默负责转移孩子和模擬压力,戈登的人在下面接应,拆弹组按照蝙蝠侠標出的顺序处理外壳锁。整个仓库紧张得像一根快被拉断的弦。 然后事情开始变得过分快。 蝙蝠侠拆到第七个箱子时,忽然停了一下。 陈默吊在旁边,正在把一个男孩送下去,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別告诉我有第二层机关,我现在真的不想听见『第二层』这三个字。” 蝙蝠侠拆下炸弹外壳。 里面结构简单得像儿童玩具。 危险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的。 但和他们刚才预想的“小丑后手”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朴素得令人不安。 引爆装置有,压力感应有,倒计时也有,但没有连环触发,没有毒气联动,没有心理陷阱。 “这不是小丑的风格?”陈默问。 他才来多久,真不熟悉啊。 蝙蝠侠:“是黑面具的。” 陈默愣了一下。 他看向那些箱子,看向里面的孩子,看向箱体外面粗糙改装过的炸弹,又看向仓库门口路灯上还在摇晃的黑面具。 罗曼·西恩尼斯被掛在那里,胸口贴著便签,整个人狼狈得像哥谭慈善晚宴上的反面教材。 “所以……”陈默慢慢开口,“小丑没有把这里改成核弹派对,也没有放一个会唱歌的毒气小丑头,他只是把黑面具原本藏起来的东西翻出来,摆到我们面前?他有那么好心?” 蝙蝠侠没回答。 但沉默就是回答。 陈默一时不知道该鬆口气,还是该更噁心。 小丑这次没有把炸弹复杂化,没有把孩子改成什么不可理喻的笑话。 他只是把黑面具藏在食物箱里的孩子升到半空,让蝙蝠和蜘蛛看到,让警察看到,让帐本和人证对上。 这不像小丑。 太不应该了。 他隨手留个核弹都更符合期待的。 结果他做的事,居然是把黑面具一网打尽? 哇塞真的见鬼了,小丑居然真的在做好人好事。 “他在干什么?”陈默声音有点低,“替哥谭执法?” 蝙蝠侠剪断下一根引线。 “不是。” “那是什么?” “表演。” 懂了。 小丑不是在帮他们。 他只是觉得黑面具的局不好看,所以帮忙把舞檯灯打开,把藏在后台的孩子推上来,让所有人看到这个局到底有多烂、多噁心、多適合被他拿来当下一场游戏的开场。 观眾席上的疯子嫌节目不够刺激,亲手把幕布拉开。 十有八九背后憋了个大招没爆发呢。 “我真討厌哥谭。”陈默轻声说。 蝙蝠侠没有接,可能他也討厌吧。 第十一枚炸弹已经拆下来了。 这次他们不用再精细保留了,蝙蝠侠確认炸弹和孩子分离后,陈默用蛛丝捲住拆下来的炸弹,一个接一个往仓库破开的天窗外甩。 第一枚飞上夜空。 轰。 火光在高处炸开,像一朵短暂的橙色花。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震得哥谭灰濛濛的夜色都亮了几下。 远处的警车刚赶到,几个新来的警员仰头看著天上炸开的火光,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烟花晚会。 哥谭警局警员的补货速度永远都是这么的快,或者说更新叠代的速度永远都是这么的快。 陈默把第五枚炸弹甩出去。 “各位观眾朋友,现在为您带来哥谭非法炸弹回收项目,请在安全距离外观看!” 戈登在下面抬头看他。 “你能不能別一边拆炸弹一边说脱口秀?” 陈默又甩出去一枚。 “警长,我这是缓解群眾紧张情绪。你看他们多紧张,我也多紧张。我们需要一点积极向上的工作氛围。” 戈登看了一眼那些被毯子裹住的孩子,发现真的有几个孩子真的在看天上的烟花。 “烟花炸的时候也会那么好看吗?” “我又没见过烟花,不过,烟花和炸弹都差不多,炸起来应该也差不多吧。” 最后一个箱子被打开时,里面是个很小的男孩,那孩子瘦得几乎没有重量,被蛛丝托出来的时候,轻得让人心里发慌。 陈默把他交给医护。 孩子忽然抓住他的手指。 很轻。 像一根快断的线搭上来。 陈默低头看他。 小孩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完整声音,只挤出一点气音:“蜘蛛……” 陈默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软。 “对,是我。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今天服务有点仓促,下次爭取不要用炸弹当烟花” 孩子没有笑,也没有鬆手。 陈默就让他抓了一会儿。 直到医护把孩子抱走。 仓库里终於空了这一片只剩下远处的警笛、爆炸后的回声、黑面具在路灯上艰难喘气的声音,还有杀手鱷在冷库方向砸冰的闷响。 但前前后后成年人人质和幼年人质都被救出去了。 无人伤亡。 怎么不算一种大成功呢? 第 65章 终於...? 戈登拿著一叠刚列印出来的临时比对资料走过来,脸色比刚进门时更难看。 “確认了一部分身份。”他说,“失踪人口。东区、黑门区、码头棚户区,还有几个登记在韦恩基金会救助名单里的孩子。” 蝙蝠侠接过资料,目镜迅速扫描。 戈登继续说:“有些没有完整身份记录,可能是非法移民、流浪儿童,根本没被登记过。我们需要时间比对。” 陈默站在旁边,手里还捏著一小块发射器残骸,声音有点淡:“帐本上有编號。” 蝙蝠侠把帐本递给戈登。 “和箱体编號对照。运输路线、付款记录、交接人都在里面。” 戈登翻了两页,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就算是戈登,明明知道这座城市烂,却还是被它每次烂出新花样噁心到的表情。 “这次黑面具跑不了了。”戈登说。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路灯上的黑面具。 黑面具也正低头看著他们。 他已经没了刚才骂人的力气,脸色灰白,眼神里却还残留著某种不肯认输的怨毒。像这种人哪怕被掛在路灯上,也会觉得自己只是暂时换了个更不体面的座位。 “他当然跑不了。”陈默说,“他都开始当路灯掛件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戈登看向路灯,沉默了两秒。 “很有艺术气息。” 陈默非常坦然:“那当然!艺术来源於生活,也高於生活。” 戈登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点了点头。 “他会在黑门监狱里找到他的归宿。” “真的假的?我们一定要信任哥谭的法律系统吗?”陈默对此表示悲观。 警察开始收场。 稻草人被从冷库里拖出来时还在低笑,两个警员一左一右押著他,防毒面罩和手銬都上了双层。戈登看著他,直接下令送阿卡姆。 稻草人低声说:“恐惧会继续。” 陈默从旁边路过,认真建议:“我尊重你的表达权,那我建议你先缴纳医疗费,刚才蝙蝠那拳我看著都疼。” 稻草人抬头看他,麻布袋裂缝里露出一点血色。 蝙蝠侠挡在两人中间。 怕陈默再说两句,稻草人真的被气出点新病症。 现在就已经很难治了。 杀手鱷被拖出来时,场面就不太体面了。 他身上掛著冰渣、钢索和蛛丝,四辆重型囚车才把他限制住。 哪怕这样,他还在咆哮,戈登脸色一黑,直接让人加麻醉枪。 陈默抱著胳膊站在一边,看著杀手鱷被抬上车,语气真诚:“再送上一个建议,建议黑门监狱给他单独修个泳池,不然他会拆你们下水管道。” 杀手鱷在车里抬头,死死瞪著他。 陈默立刻往蝙蝠侠旁边挪了半步。 “你看,他还记仇。哥谭反派心理健康真的很糟。” 黑面具最后被从路灯上放下来的,他应得的。 放下来后立刻就被摁在地上戴上镣銬了。 他没有进阿卡姆。 很可惜,或者说很合理。 稻草人那种精神病学意义上真的该进阿卡姆,杀手鱷和黑面具这种,哥谭司法系统最终还是会把他们往黑门监狱塞。 虽然从安全性上讲,这俩放哪都很像给监狱系统上强度,从实用性上来讲,放哪都不影响他们下一回再溜出来。 黑面具被押上车前,路过陈默。 他停了一下,脸上重新挤出一点笑。 “你以为你贏了?” 陈默看了看他身上的手銬脚镣,又看了看远处被医护抱走的孩子,再看了看戈登手里的帐本。 “阶段性胜利。”陈默说,“我们社会主义打工人讲究实事求是,不贪功...我刚才是不是顺口说了一些不適合在这里说的东西....?” 黑面具盯著他,声音低哑:“小丑盯上你了。” 陈默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黑面具像终於找回一点场面,继续说:“他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蝙蝠。他看上什么,就会毁掉什么,他说要给你们准备了一份惊喜的大礼满足了你一个小小的愿望,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很期待。” 陈默沉默两秒。 然后他很诚恳地问:“那他看上过你吗?” 黑面具脸色一僵。 陈默点点头:“看出来了,没看上,不然你现在应该不是被掛路灯,是被塞进蛋糕里了,好可惜啊,居然连小丑都不爱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再爱你了。” 旁边一个警员没忍住咳了一声。 黑面具被押进囚车,车门砰地关上。 戈登站在车边,手里还拿著那些资料。他看向蝙蝠侠,又看向陈默。 “孩子们会被送去医院。我们会用帐本追身份,联繫能联繫到的人。韦恩基金会那边……”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蝙蝠侠声音平静:“会有人接手。” 戈登看著他。 陈默也看著他。 蝙蝠侠没有解释。 陈默小声说:“哇,好神秘哦,韦恩基金会总是在蝙蝠侠说完话之后刚好出现。哥谭真是充满巧合的城市。” 蝙蝠侠转头看他。 陈默立刻看天。 “今晚月色不错。” 今天没有月亮。 戈登装作没听见。 毕竟蝙蝠侠的装备看起来都那么贵,大家一直推测布鲁斯韦恩是他的赞助人之一的。 至於你说什么布鲁斯韦恩有没有可能就是蝙蝠侠? 你怎么不说王吃葱有没有可能是蝙蝠侠呢?布鲁斯韦恩和他的名声差不多的。 收尾持续了很久。 警察搬走证据,医护抬走孩子,拆弹组清理箱体残骸,黑门囚车和阿卡姆转运车一前一后开走。 仓库门口那盏路灯终於不堪重负地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陈默站在仓库屋顶边缘,低头看著最后一辆救护车离开。 他的发射器碎了,战衣破了,手腕还在疼,肚子也开始后知后觉地发出抗议。哥谭的夜风从破口里灌进来,冷得像一张没有感情的欠费通知单。 蝙蝠侠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先开口:“所以,小丑跑了。” “嗯。” “黑面具进黑门。” “嗯。” “稻草人进阿卡姆。” “嗯。” “杀手鱷也进黑门。” “嗯。” 陈默想了想:“我的发射器碎了。” 蝙蝠侠没有立刻回答。 陈默转过头:“这里你应该说嗯,保持队形。”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我会赔。” 陈默愣住了。 风都像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陈默的声音瞬间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一只正在靠近自己钱包的野生富豪,“你要赔?是我理解的那个赔吗?美元?现金?还是韦恩集团技术支持?” 蝙蝠侠转身走向屋檐。 陈默跟上去:“別走啊,谈到赔偿的时候逃避沟通很不健康。我们可以签合同,我不挑,二手零件也行,最好能加个防寒內衬,哥谭真的很冷。” 蝙蝠侠射出抓鉤。 陈默也抬手,习惯性想用外置发射器,手腕一空,才想起那玩意儿现在在自己兜里碎成了悼念版。 他沉默了一秒,从另一只手腕射出生物蛛丝,粘住旁边gg牌。 蝙蝠侠看著他。 陈默咳了一声:“我最开始做蜘蛛发射器真的不是为了阴人来著。” 蝙蝠侠没有评价。 他只是说:“小丑会再来。” 陈默点头:“我知道。” “小丑盯上你了。” “我知道。” “不要单独行动。” “?” ..... 黑门监狱。 夜色还没完全过去,黑门的高墙已经吞掉了所有天光。 这里没有阿卡姆那种疯癲的歷史感,没有尖叫声在走廊里迴荡成传说,也没有精神病医生和怪物之间那种让人分不清谁治疗谁的荒谬气质。 黑门更直白。 铁门,电网,探照灯,水泥墙。 暴力在这里不是症状,是货幣。 黑面具被推进入押区时,脸上的怒气还没散,哪怕失去了面具,哪怕被小丑绑过,被蜘蛛侠掛过路灯,被警察押著走,他依然试图维持那点黑帮头子的体面。 这很难。 尤其当整个入押区都知道他今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消息在监狱里跑得比警车还快。 黑面具被小丑抢局。 黑面具被蝙蝠侠抓。 黑面具被蜘蛛侠掛路灯。 黑面具胸口还贴过一张带q版蜘蛛落款的便签,我天这个嘲讽意味简直太足了。 他被狱警推著往前走,周围传来压低的笑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敲铁栏,嘲笑的声音那么大那么刺耳。 黑面具停下脚步,猛地转头。 “谁笑的?” 没人回答。 只有更多笑声。 狱警推了他一把:“走。” 黑面具刚要骂,脚下忽然一绊。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銬限制了动作,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脸也差点贴上地面。周围的笑声终於不再压抑,像一群乌鸦同时叫起来。 他抬头。 前方二层铁栏上,一个矮胖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小石墩子,尖鼻子,手里拄著一把伞。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企鹅人比黑面具早到黑门没几个小时。 但这几个小时足够了。 对普通犯人来说,几个小时只能学会床铺在哪、厕所在哪、谁最好別惹。 对企鹅人来说,几个小时已经够他联络旧部、分配香菸、確认厨房和洗衣房谁说了算,再顺便知道黑面具什么时候进门。 我们从底层爬出来的黑帮老大是这个样子的。 进来太多回了你知道吧?现在一进来和回家了一样。 黑面具才进来过几回啊! 企鹅人低头看著地上的黑面具,脸上掛著那种油腻、礼貌、令人想拿拖把糊过去的笑。 “罗曼。”他说,“你看起来过得不太好。” 黑面具从地上撑起身体,眼神阴得像要把他生吞。 “科波特。” 企鹅人慢吞吞走下楼梯,走到黑面具面前。 黑面具还跪在地上,手銬锁著,狱警站在旁边没有动,像临时失去了视力和听力。 把眼睛闭上了就当关闭刑法记录仪了。 企鹅人用伞尖轻轻挑起黑面具的下巴。 动作不重,侮辱性很强。 “听说你今晚开了个宴会。”企鹅人笑眯眯地说,“邀请了蝙蝠侠,邀请了那个红蓝色的小鬼,甚至还让小丑给你主持节目。排面很大啊。” 黑面具咬牙:“把伞拿开。” 企鹅人没有拿开。 “我还听说,你被掛上了路灯。” 走廊里又有人笑了一声,很快憋住。 企鹅人微微侧头:“哦,別害羞。路灯是哥谭的展示架,能被掛上去,说明你至少还有被展示的价值。” 黑面具猛地想站起来,却被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犯人按住肩膀。 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不是他现在虚弱到彻底反抗不了,而是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地盘。 他刚进来。 企鹅人已经有位置了。 这就是区別。 企鹅人俯下身,声音放轻。 “你现在还剩什么?” 黑面具死死盯著他。 “我会出去。” “当然。”企鹅人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摔倒的小孩,“我们都会出去。问题是,你出去的时候,哥谭还记不记得你是谁。” 黑面具呼吸重了起来。 企鹅人用伞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別误会,我不是来嘲笑你的。” 周围一片沉默。 黑面具脸上的表情写著,你最好不是。 企鹅人笑得更愉快了。 “我是来提醒你,在黑门,每一样都有主人。你以前在外面喜欢让別人低头。现在你在里面,最好先学会抬头看看谁站在上面。” 他说完,终於收回伞。 黑面具还趴在地上,抬头看著企鹅人。 企鹅人站在他面前,背后是二层铁栏、探照灯的冷光、以及那些已经重新开始窃窃私语的犯人。 这个角度看过去,企鹅人確实在上方。 黑面具在下方。 企鹅人转身往回走,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欢迎来到黑门,罗曼,玩的愉快。” 第 66章 没收养成功的蝙蝠 陈默那个问號还没来得及在哥谭夜风里完全散开。 蝙蝠侠站在屋顶边缘,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那句“不要单独行动”的理解出了问题。 看对面脸色,怎么觉得蝙蝠的嘴角下扬弧度不太对劲呢? ——你是怎么判断事情是否正確的? ——看你的脸色。 “不是。” 耐不住沉默的陈默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蝙蝠侠,“你这个语气很像班主任抓到学生晚自习逃课之后说,明天叫家长来学校一趟。问题是我已经没有家长可以叫了。所以你准备叫谁?戈登吗?” 蝙蝠侠没有回答。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他说“不是”,那还好。如果他说“別废话”,那也还好。但他沉默了。 陈默的蜘蛛感应没有响,可贫穷未成年对成年人突然关怀的警惕感响得震耳欲聋。 蝙蝠侠终於开口:“你需要一个安全屋。” 陈默眨了眨眼。 “我有。”他说,“虽然漏风,虽然楼下经常有人打架,虽然隔壁大哥半夜会用电钻和世界和解,但它理论上是个屋,真的。” 蝙蝠侠看著他。 陈默被他看得声音越来越小:“好吧,安全性可能確实一般。主要是房租便宜,哥谭这种地方,便宜和安全通常只能选一个,有时候两个都没有。” 更何况免费。 免费哎! 不仅免房租甚至免水电哎! 就算屋里曾经死过好几十个人陈默都忍了的! 蝙蝠侠声音很低:“你还需要医疗、装备、训练和稳定的生活环境。” “哇哦。”陈默慢慢直起身,“你现在听起来更像班主任了,而且是那种马上要把我塞进全封闭寄宿学校的班主任。” 蝙蝠侠没有被他的玩笑带偏。 他像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打磨过很多遍,只是说出口的时候依旧硬得像从喉咙里掰出来一块石头。 “你可以....” 轰。 远处仓库方向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巨大的爆炸声从港口那边滚过来,掀起的热浪甚至隔著几条街都能看见火柱。 夜空被照亮了一瞬,红橙色的光像一只怪物突然睁眼。 陈默和蝙蝠侠同时转头。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陈默:“……” 蝙蝠侠:“……” 陈默慢慢抬手,指了指爆炸方向:“被炸了的那个是不是我们刚走的仓库?里面是不是还有点人没完全撤出来呢?” 蝙蝠侠已经射出抓鉤。 “是。 陈默闭了闭眼。 “我就知道。小丑到底还是小丑。他要是真只留了黑面具的帐本和人证,那我才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两个人一黑一红蓝,几乎同时从屋顶跃了出去。 刚才那点差一点就要落地的、像某种家庭邀请一样的东西,被爆炸声硬生生炸碎在夜风里。 哥谭不允许这种场面顺利发生。 太健康了。 不符合本地市政风格。 就好像上帝都在阻挠他俩一样。 考虑到这片地方真的有上帝,可能不是好像。 他们赶回仓库的时候,现场已经再次乱成一团。 小丑留下的不是箱体里的炸弹,那些都被拆掉甩上天了。他真正藏起来的是仓库地下的管线炸点。 不大。 但位置噁心。 好消息它没有直接炸死人。 只是炸塌了半边装卸平台,把刚清理完证据的警员、拆弹组和几个还没撤离的医护隔在了火场另一边。 比较糟糕的是,冷库的製冷管线和老旧燃气管道被一起炸裂,火和白雾混在一起,看起来像地狱临时开了个分店。 戈登灰头土脸地从警车后面爬起来,刚想骂人,抬头就看见蝙蝠侠和蜘蛛侠又回来了。 他把那句脏话咽回去,换成一句更实用的:“里面还有人!” 陈默落地时差点踩到一块燃烧的木板,整个人一个急剎,语气很崩溃:“不是吧!我刚才明明救完人了!系统都该跳任务完成了!为什么还能刷隱藏关?” 明知道里面小丑曾经待过磨磨唧唧的不撤出来等什么呢? 搜寻犯罪现场吗? 哥谭警方? 別闹了,他不信。 蝙蝠侠已经冲向塌陷平台。 “左侧三人。右侧两人。上方横樑不稳。” “收到。” 陈默射出蛛丝,把左侧坍塌的钢架拉住,身体倒吊在火光上方,像一只被高温烤得快要熟的蜘蛛。 wow碳烤蜘蛛。 他用生物蛛丝缠住被困警员的腰,一边往外拖一边喊:“哥谭警局给夜班加危险补贴吗?你们这个工作环境太像反派体验馆了!” 被拖出来的警员咳得说不出话,就算能说出来话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拦下搜寻犯罪现场这个肥差,是为了找找看有没有黑面具留下的好东西。 危险补贴?怎么可能会有?他们连加班费都少的可怜。 陈默把人甩给他外面的同事,立刻又回头去拉第二个。蝙蝠侠在另一边拆开卡死的金属门,徒手把变形的门框掰开,披风被火光照得边缘发红。 爆炸后的仓库不再像犯罪现场。 更像一张小丑签过名的贺卡。 没有人知道哪里还会塌,没有人知道哪里还有第二枚炸点。 陈默的蜘蛛感应一跳一跳,跳得像一台即將欠费停机的心电图。 等刚把最后一个医护送出来,脚下地面突然塌陷。 “哦——不——” 陈默整个人往下掉,手腕一抬,射出蛛丝粘住上方钢樑,身体在半空晃了一下,被火浪烤得面罩边缘都卷了一点。 蝙蝠侠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上来。 两个人在浓烟里对视一秒。 陈默咳了一声:“刚才那个不算单独行动,我是被地板单方面分手。” 蝙蝠侠:“出去吧。” “懂,懂,这次真的出去。” 等最后一个人被送上救护车,火势被消防车压住时,天边已经开始发灰。 陈默坐在仓库外的路边,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像一条刚从洗衣机里甩干失败的红蓝色抹布。 战衣上全是灰,面罩裂口更大了,手腕疼,肚子饿,头髮里大概率还有哥谭特色建筑粉末。 蝙蝠侠站在不远处和戈登说话。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屋顶上的事....他是不是和每天在八百平米大床上起来的富n代机会擦肩而过了。 现在没机会了。 哥谭用一场爆炸把话题炸没了。 陈默嘆了口气,仰头看著天。 被打击的连俏皮话都不想说了。 一想到韦恩庄园的繁华和他的小破屋顶,陈默就想流泪。 第67章 没成年的超级英雄要上学的 忙活了整整一晚之后,正常人的选择应该是回家睡觉。 但陈默不是正常人。 他是一个贫穷,未成年,但勇敢聪明又善良的,白天还要维持优秀学生人设的蜘蛛侠。 谁能想到前面发生了那么一大长串的事情都集中在了一晚上呢? 所以第二天早上,陈默按时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准確来说,是半梦半醒地出现在学校门口。 走路的时候眼睛都快闭上了,书包里塞著昨晚捡回来的发射器残骸,口袋里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的一小块仓库碎玻璃,前面是忘了修了口袋里的是没注意。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上学,像刚从哥谭市政灾后重建现场临时逃出来的童工。 “我真优秀。”陈默喃喃自语,“太优秀了。这个世界应该给我颁一个按时上学奖,奖品最好是热豆浆和带肉的包子,白人饭我吃的够够的了。” 然后陈默走进教学楼,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 陈默站在门口,慢慢眨了眨眼。 “坏了。”他说,“难道我已经睡过头睡到周末了?” 世界上有什么比本该是周末你可以睡一个好觉结果那天你还是早起爬来上学更悲惨的事情吗? 於是陈默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周末。 时间也没错。 他又看向空荡荡的教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桌椅还在,黑板还在,粉笔灰还在,甚至昨天某个同学在桌面上刻的“哥谭迟早完蛋”还在。 就是没人。 嘿奇了怪了。 陈默背著书包走进去,像误入案发现场的好学生,在自己的座位旁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楼下操场传来嘈杂的人声。 走到窗边往下看了操场上排起了大长队。 一条,两条,三条。学生们拿著表格,像在等待某种大型救济,也像在等待某种集体考试。 队伍旁边摆著几张长桌,桌前坐著不同机构的人,有西装革履的,有穿餐厅制服的,还有看起来就很黑帮但努力装成正规招聘人员的。 陈默沉默。 “他们居然会排队?”他说,“怎么的,黑门扩招到学校来了?” 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芭芭拉出现在教室门口,看见陈默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陈默回头:“我来上学啊。” 芭芭拉看他的眼神更惊奇了:“以你的经济条件状况,你为什么不去楼下排队?” 陈默:“楼下那么多人在干什么?黑帮扩招啊?” 芭芭拉停顿了一下。 “某种意义上,算是吧。” 陈默:“?” 芭芭拉把手里的表格放到桌上,她看起来昨晚也没睡太好,但至少比陈默像个人。 “企鹅人重新统合了哥谭一部分黑帮势力。”她说,“作为保释和后续谈判条件之一,他名下以及他能影响的產业,会提供一批社会工作名额。” 陈默缓缓坐下。 “等一下。”他说,“我昨天晚上看见他还在黑门监狱里,今天早上他就开始社会工作招聘了?” 甚至是他亲手送进去的啊! 一晚上都没到就出来重整黑帮了这正常吗! 那超级英雄把超级反派送进监狱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喂! 不想干活了想睡觉。 芭芭拉看他。 陈默立刻改口:“我是说,听说。我听说。” 芭芭拉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餐厅服务员、后厨帮工、洗衣房、仓储整理、清洁、冷链登记、外卖路线核对,还有一些更基础的文书工作。工时专门避开上课时间,薪水不算高,但对很多学生来说已经够重要了。” “至於有些还不至於勤工俭学的,反正这个时候也没老师上课,干嘛不自己出去玩一会呢?” 陈默听著听著,忽略后半句,眼睛慢慢亮了。 “然后呢?代价是什么?卖命?签黑帮童工契约?每天早上向企鹅人雕像鞠躬?” “成绩。”芭芭拉说,“申请者需要达到学校规定的分数线,缺勤不能太多,纪律记录不能太糟。低於標准就暂停工作名额。” 陈默愣住。 “黑帮开始用成绩筛人了?” “是韦恩集团和警方要求的监管条件之一。”芭芭拉说,“不然这东西过不了明面。” 陈默捂住额头。 “完了,哥谭黑帮都开始鼓励学习了。这座城市终於疯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芭芭拉继续补充:“不只是黑帮產业。韦恩集团也提供了很多兼职和实习名额,要求更高,名额更少,但薪水更好,也更安全。” 陈默的灵魂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 “韦恩集团?” “嗯。基础数据录入、图书馆助理、实验室清洁协助、社区採访记录、基金会外勤文书、校报合作项目,还有几个初级新闻採编辅助岗位。” 陈默听到“新闻”两个字,眼睛里冒出了昨晚炸弹烟花都没炸出来的光。 “记者?” 芭芭拉点头:“类似。不过不是正式记者,是韦恩集团旗下公益新闻部门和校方合作的学生岗位。需要拍照、採访、写稿,记录救助项目、社区问题和学校变化。” 陈默站起来。 “哇塞,记者,我喜欢这个。” 芭芭拉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默已经抓起书包往外冲。 “等等,”她提醒,“那个要求很高。” 陈默头也不回:“我知道!但你面前的是一个在双头食人魔巨兽堆里万中无一的的超级天才!区区面试,轻轻鬆鬆!” 芭芭拉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说,那个岗位要求高的地方可能不只是分数。 但陈默已经衝下楼了。 第68章 没有相机的记者 韦恩集团的招聘桌前排队的人不算多。 因为大家都很有自知之明。 哥谭底层学生不一定怕黑帮,不一定怕危险,但他们很怕韦恩集团表格上那一串看起来就像精英筛选器的要求。 识字就不错了要求那么多呢? 如果韦恩集团的招聘优质可以放的特別低,並同时提供极大量无脑就能上岗的就业岗位的话昨天大半夜的布鲁斯韦恩去黑门监狱里保释企鹅人干什么? 成绩、出勤、写作样本、推荐意见、基础技能、面试表现。 每一行都像在说:穷人可以来试试,但请先证明你不是一般穷人。 但,陈默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穷人啊。 他是特別穷。 而且特別优秀。 开玩笑,放眼整个地球有几个人类能比他优秀? 区区记者面试。 他彼得帕克,马彼得,蜘蛛侠,就是为这个而生的! 面试他的女人穿著深灰色套装,胸前掛著韦恩集团公益项目的牌子,看起来很温和,温和到陈默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可能会用非常礼貌的语气拒绝他。 “陈默?”她看著申请表。 “是我。”陈默坐得很端正,“成绩稳定,出勤良好,身体健康,吃苦耐劳,沟通能力强,能写稿,能跑外勤,必要时可以爬楼。” 面试官抬头:“爬楼?” 陈默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很勤快。” 面试官笑了一下:“你的成绩確实很好。老师给的评价也很高。你想申请新闻採编辅助?” “对。”陈默立刻点头,“我对新闻行业非常有热情。我认为真实的记录可以改变世界,至少可以改变一点点。而且我非常熟悉哥谭街头生態,对本地黑帮、警察、义警、流浪猫狗以及路灯承重能力都有一定观察。” 面试官沉默了一下。 “路灯承重能力?” 陈默面不改色:“城市基础设施也是社区报导的一部分。” 面试官低头看了看表格。 “你有歷史拍摄作品吗?” 陈默:“……” 他刚才还坐得笔直。 现在像被一枚精准制导贫穷飞弹击中了胸口。 面试官语气依旧温和:“照片,短视频,校內活动记录,社区採访素材,或者你自己拍过的新闻类画面都可以。” 陈默缓慢开口:“手机拍的行吗?” “可以作为参考。”面试官说,“但这个岗位需要一定的图片质量,最好有相机拍摄经验。你有相机吗?” 陈默:“……” 没有。 別说相机。 他现在连蛛丝髮射器都没有了。 贫穷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按住他的头,把他按回现实。 “我可以学。”陈默说,“我学东西很快。” 面试官点头:“我相信你的学习能力。但这个岗位的名额很少,我们需要能立刻上手的人。你的文字样本不错,成绩也很好,可是摄影材料空白,对这个岗位来说比较困难。” 陈默试图挣扎:“我可以拍蜘蛛侠。” 面试官一顿。 “什么?” 陈默立刻开始胡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负责城市义警相关报导方向。蜘蛛侠最近不是在哥谭出现了吗?还有蝙蝠侠。我很擅长观察他们的行动轨跡,当然,是在合法安全范围內远距离观察。” 面试官看他的眼神微妙起来。 陈默继续努力:“我甚至可以写专栏,比如《哥谭夜间治安观察》《蜘蛛侠与蝙蝠侠的合作可能性》《路灯与黑帮犯罪心理学初探》。” 面试官终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不是嘲笑,但也不是录用。 “你的创意很好。”她说,“不过我们不能因为创意跳过基础要求。你可以先申请文字类或者图书馆助理岗位,等积累作品后再来试新闻採编。” 陈默心碎。 心碎得很安静。 “所以我失败了?” “暂时不合適。”面试官温和纠正。 陈默站起来,礼貌地鞠了一下躬。 “谢谢您。”他说,“我会回去积累作品。以及,如果韦恩集团未来愿意提供相机补助,请务必考虑一下贫穷但有梦想的优秀学生。” 面试官:“我会反馈。” 陈默走出队伍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蜘蛛。 他回到教室时,教室里依旧没几个人。大家都在楼下排队,连老师都暂时没有正常上课。今天学校已经默认进入一种“就业救济特殊日”。 芭芭拉抬头看见他,表情一点都不意外。 “失败了?” 陈默坐下,趴在桌上,声音从胳膊缝里闷出来:“你怎么知道?” “你进来的时候像被资本主义用无情的铁拳砸了一下。” 陈默抬头,咬牙切齿:“他们问我有没有歷史拍过的照片。” 芭芭拉:“你没有?” 陈默:“我连相机都没有,用的还是个並不在这个国家买的手机,我哪来照片?我总不能把自己倒掛在楼顶自拍吧?” 芭芭拉想了想那个画面。 “其实会很有辨识度。” “重点不是这个!” 芭芭拉忍著笑:“那你申请別的岗位?”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 表情逐渐变得危险。 芭芭拉看著他:“你要干什么?” 陈默:“我要给韦恩集团写邮件。” 芭芭拉:“申诉?” “不。”陈默说,“精准投递。” 芭芭拉:“你有布鲁斯·韦恩的邮箱?” 陈默:“没有。” 芭芭拉:“那你怎么精准?” 陈默抬头,眼神里有一种贫穷逼出来的智慧。 “我不需要有。他们韦恩集团肯定有公共邮箱、项目邮箱、招聘邮箱、基金会邮箱、投诉邮箱、媒体合作邮箱。我挨个发。” 芭芭拉:“这叫骚扰。” 陈默:“这叫积极求职。” 芭芭拉看著他。 没说出口的是。 陈默不信蝙蝠侠到现在还不知道蜘蛛侠真实身份是什么! 他不信蜘蛛侠给韦恩集团发邮件,蝙蝠侠能忍住不看两眼。 就他那个控制欲,他能忍住?布鲁斯韦恩不亲自看陈默就把碎掉的发射器吃了! “所以呢你打算都写些什么?”芭芭拉纯好奇。 陈默已经打开手机邮件,开始奋笔疾书。 手机键盘被他按得像在打仗。 “首先,表明我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好学生,成绩优异,品德端正,热爱新闻事业,愿意为哥谭公益传播贡献青春力量。” 芭芭拉:“听起来像奖学金申请。” “其次,强调我在记者方面真的非常有天赋,尤其擅长义警题材。我可以拍蜘蛛侠和蝙蝠侠的每日报导,一定会给韦恩集团带来巨大社会关注和商业价值。” 芭芭拉:“想拍他家的人非常多但是能拍摄到的非常少你打算怎么拍?” 陈默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其实我和蜘蛛侠是好朋友,因为我是batman。” 芭芭拉:“……” 陈默继续打字:“再次,我会委婉提出目前由於家庭经济困难,暂时无法购买专业相机,希望韦恩集团能考虑提供设备支持。” 芭芭拉:“委婉?” 陈默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上面写著: 尊敬的韦恩集团相关负责人:您好,我是一名成绩优异、勤工俭学、热爱新闻事业但目前真的没钱买相机的学生。 芭芭拉:“……確实挺委婉的。至少你用了您好。” 陈默点头:“最后,我会问这个岗位工资能不能稍微提高一点。毕竟如果要长期追踪蜘蛛侠和蝙蝠侠,每天夜间外勤很辛苦,还涉及交通、餐饮、精神损耗和哥谭城市安全风险。” 芭芭拉:“你是不是忘了你在应聘学生兼职?” “没有。”陈默说,“我只是提前展现职业规划。” 他低头继续打。 邮件越写越长。 从个人成绩写到新闻理想,从哥谭社区写到义警观察,从韦恩集团公益形象写到贫穷学生需要一台相机,再从相机写到岗位工资稍低是否能根据工作危险程度进行適当上浮。 最后他总结: 如果贵集团愿意提供相机资助和岗位机会,我可以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为韦恩集团提供高质量、近距离、独家、持续性的蜘蛛侠与蝙蝠侠相关观察报导。 当然,所有报导都会严格遵守安全原则,不干扰义警行动,不泄露受害者隱私,不给戈登警长增加额外工作量。 另:如果岗位工资有上浮空间,本人將非常感激。 再次另:本人真的没钱买相机。 陈默盯著最后一句,觉得情感充沛,逻辑清晰,重点明確。 他按下发送。 然后又复製粘贴,分別发给了韦恩集团招聘邮箱、基金会项目邮箱、媒体合作邮箱、公益新闻部门公开邮箱,以及每一个看起来像自动回復但他也不想放过的諮询邮箱。 芭芭拉看著他发完,问:“你觉得会有用吗?” 陈默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知道,如果不发,就一定没用。” 芭芭拉看著他,忽然没有再笑。 过了一会儿,她说:“吃饭的问题你知道了吗?” 陈默:“什么吃饭?” 芭芭拉把另一张表格推给他。 “韦恩集团和企鹅人那边同时开放了监管邮箱。学校食堂、合作餐厅、黑帮產业提供的学生餐、工作餐,都必须登记。学生可以匿名举报剋扣、变质、冒领、转卖食物。” 陈默低头看表格。 “匿名举报?” “真的可以匿名。”芭芭拉说,“举报属实有奖金。美元。” 陈默瞬间坐直。 “多少?” 芭芭拉:“你重点错了。” “没有。”陈默严肃道,“这对贫穷学生来说是关键信息。” 芭芭拉继续说:“虽然敢举报黑帮成员的人可能不多,但態度已经摆出来了。韦恩集团、警方、企鹅人那边都在明说,谁敢在学生吃饭这件事上伸手,谁就准备进监狱,並在监狱里过得很不愉快。” 陈默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些被塞进食物箱里的孩子。 又想起今天操场上那些排队申请工作的人。 哥谭没有突然变好。 但至少有人终於能吃上饭了。 哪怕这份饭背后有黑帮、有韦恩集团、有警方、有企鹅人那种人精一样的老黑帮头子互相制衡,哪怕它看起来荒诞得像哥谭特色笑话。 可饭是真的。 能吃进肚子里的饭就是真的。 陈默靠回椅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吧。”他说,“今天的哥谭稍微不那么想让人报警了。” 芭芭拉:“你昨晚没睡?” 陈默闭上眼:“因为我是batman。” 芭芭拉:“....你说你是spider man我还勉强信一下。” 陈默依旧闭著眼含糊不清的说道。“万一我真是呢。” “呵呵,不信。”芭芭拉冷笑。 “嘖,女人。” 第69章 布鲁斯韦恩的邮箱(加更) 韦恩庄园。 布鲁斯·韦恩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看学生求职邮件,或者说他根本就不会看。 理论上,这类邮件会先进入集团系统,由招聘项目组筛选,再由基金会那边根据分类处理。 一个普通学生发来的长篇自荐信,不可能出现在,更不可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布鲁斯·韦恩本人面前。 但这封不是普通学生发来的。 它来自陈默。 也就是蜘蛛侠。 更准確一点,是来自一个以为自己在给韦恩集团写求职信。实际上几乎等於把信贴到蝙蝠洞门口的小蜘蛛。 对自己已经保密身份很有信心的布鲁斯看到系统提示时,正在做另一件事。 他在比对笔跡和画风。 蝙蝠洞的屏幕上,一边是昨晚黑面具胸口便签上的q版蜘蛛落款,一边是最近哥谭黑市上流传得很快的《哥谭魅影》漫画扫描稿。 那只q版蜘蛛的线条很有特点。 圆滚滚,表情欠揍,蛛丝画得过分夸张,旁边还喜欢加一点很不必要但很有个人风格的小星星。 漫画里的某些边角涂鸦,也有几乎一样的习惯。 布鲁斯盯著屏幕。 面无表情。 电脑给出匹配概率:87.6%。 很高。 高得几乎没有悬念。 他又调出陈默学校作业上偶尔画在草稿边缘的小图,加入比对。 匹配概率上升到93.2%。 布鲁斯沉默。 屏幕冷光照在他脸上,让那种沉默显得更加蝙蝠侠。 他不在意。 真的。 孩子有点创造力是好事。 画漫画也好,投稿也好,在哥谭黑市上莫名其妙成为热销作者也好,这都只是青少年表达自我的一种方式。 比起夜里穿战衣打杀手鱷,画漫画实在健康太多。 哪怕漫画內容疑似把他画得很阴沉。 哪怕里面那个“哥谭魅影”怎么看都像他。 哪怕某些反派被画得丑得非常精准。 布鲁斯闭了闭眼。 他不在意。 真的。 那傻孩子的稿费都被百分之二又乘百分之二了,他还能苛责什么呢? 到时刚来本地没多久的陈默傻乎乎的签了一个霸王条款他的最终稿费只有发行量销售额的百分之二,然后后来又加了一个保密条款,经过一系列税前税后以及黑帮经手的操作后就是百分之二的再百分之二。 布鲁斯韦恩並不是非常想管这个霸王条款,钱要是多了,陈默岂不是会被金钱激励的画的更起劲?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 来自韦恩集团公益新闻项目公开邮箱。 系统自动標红,因为发件人身份与“蜘蛛侠相关监控名单”重合。 布鲁斯:“……” 他点开邮件。 尊敬的韦恩集团相关负责人:您好,我是一名成绩优异、勤工俭学、热爱新闻事业但目前真的没钱买相机的学生。 布鲁斯看了第一行,沉默变得更深。 他继续往下看。 邮件写得很长。 非常长。 从学习成绩到新闻理想,从哥谭社区到义警报导,从蜘蛛侠与蝙蝠侠的合作观察到韦恩集团公益传播,再到相机资助、岗位工资、夜间外勤风险、餐饮补贴和精神损耗。 布鲁斯读完,没有立刻说话。 阿尔弗雷德端著咖啡走下蝙蝠洞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巨大的屏幕上,一边是小蜘蛛的q版画风比对,一边是陈默那封求职邮件。 布鲁斯坐在主控台前,披著晨光和低气压,像一位刚刚发现孩子在学校参加了三个社团、晚上还兼职打击犯罪的疲惫父亲。 哦,还画他父亲的本子。 “看来少爷今天的家庭阅读材料相当丰富。”阿尔弗雷德说。 布鲁斯没有回头。 “他在申请韦恩集团的学生记者岗位。” “令人欣慰。”阿尔弗雷德把咖啡放到旁边,“至少是白天的工作。” 布鲁斯:“他想报导蜘蛛侠和蝙蝠侠。” 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 “这就更令人欣慰了。至少素材来源稳定。” 布鲁斯抬头看他。 阿尔弗雷德神色平静:“当然,这是一份既不侵犯义警隱私权也不侵犯义警名誉权,还正常的合法工作不是吗?” 布鲁斯把邮件往下滑到最后一句。 本人真的没钱买相机。 蝙蝠洞里安静了一秒。 阿尔弗雷德轻轻嘆息:“非常直接。” 布鲁斯:“他知道我会看到。” “也可能只是希望您会看到。” 布鲁斯没有反驳。 因为陈默確实会这么想。 那孩子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边精准地把邮件投进所有公开邮箱,赌的就是蝙蝠侠的控制欲和韦恩集团的监控系统。 毕竟他已经猜到了蝙蝠侠和韦恩集团的赞助关係了。 赌得很准。 阿尔弗雷德看向另一块屏幕上的画风比对。 “所以,他还是那位最近让黑市书商们颇为忙碌的漫画作者?”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概率很高。” “您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阿尔弗雷德:“当然。您只是在用蝙蝠侠的表情表达对青少年艺术创作的支持。” 布鲁斯看著屏幕上的q版蜘蛛。 “他不应该通过黑市渠道卖漫画。” “確实。”阿尔弗雷德说,“不过考虑到他的经济状况,我想他大概也没有太多正规出版资源。” 布鲁斯指尖轻敲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是他在做决定。 阿尔弗雷德很熟悉这个节奏。 “战衣已经在做。”布鲁斯说。 阿尔弗雷德並不意外:“蜘蛛侠的?” “嗯。” 布鲁斯调出另一套设计图。 不是蝙蝠战衣那种重型黑色装甲,而是更轻、更贴合蜘蛛侠行动方式的强化战衣方案。材料强度比陈默现在那几块拼出来的破布高太多,抗切割、抗寒、抗衝击,关节活动范围更大,还预留了可替换发射器接口。 许愿的纳米技术没有。 开玩笑。 蝙蝠战衣都没用上成熟纳米技术。 陈默那个“金光闪闪红光灿灿背后还能蹦出四条蜘蛛腿”的愿望,只能先在梦里排队。 但简单升级,布鲁斯还是能做到的。 至少比那几块破布强。 阿尔弗雷德看了设计图一眼:“顏色呢?” 布鲁斯:“红蓝。” “他会喜欢。” “防寒內衬。” “他会非常喜欢。” “发射器模块重做。保留外置版本,但增加防拆锁和备用弹匣。生物蛛丝通道不干涉。”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您已经考虑得很全面。” 布鲁斯没有回应这句。 他继续调出下一张图。 “蝙蝠车加装车载小冰箱。” 阿尔弗雷德终於停顿了。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那位年轻先生的要求?” 布鲁斯:“他提过。” “我记得他还提过扶手。” 布鲁斯面无表情:“不用。蜘蛛粘性不需要扶手。”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动了一下。 “当然,少爷。毕竟扶手只是他的俏皮话,小冰箱显然是严肃的战术需求。” 布鲁斯没有理会这句英式嘲讽。 他打开陈默的邮件,视线停在“相机资助”和“岗位工资能否上浮”之间。 阿尔弗雷德看著他:“您打算怎么处理这封邮件?” 布鲁斯:“给他岗位。” “记者?” “学生公益观察员。先给文字和影像辅助权限,不让他接触危险现场。” 阿尔弗雷德:“他本人就是危险现场的一部分。” 布鲁斯:“所以更需要监管。” 阿尔弗雷德:“工资呢?” 布鲁斯沉默半秒。 “按最高档学生补助。” 阿尔弗雷德:“相机?” “配发。” “普通相机?” 布鲁斯:“耐摔、防水、夜视增强、自动备份、定位隱藏。” 阿尔弗雷德:“听起来不像普通相机。” 布鲁斯:“学生外勤设备。” 阿尔弗雷德轻轻点头。 “当然。韦恩集团的学生外勤设备一向配备接近军用级別,这很合理。” 布鲁斯终於看了他一眼。 阿尔弗雷德神色无辜。 布鲁斯关掉邮件,又打开昨晚未完成的收养相关文件草稿。 文件没有正式命名。 只是一个临时档案。 里面有陈默的身份资料、学校记录、住址安全评估、医疗记录缺失情况、经济状况、潜在监护方案、韦恩基金会介入路径,以及“是否直接提出收养/监护”这一项。 后面还空著。 昨晚他差一点说出口了。 你可以跟我走。 可爆炸打断了。 陈默后来也没有再问。 这件事就像一枚没有引爆的蝙蝠鏢,卡在布鲁斯的思绪里。 阿尔弗雷德看见屏幕上的文件,声音温和了些。 “您还准备继续吗?”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他需要选择。” “而不是被您带走?” “嗯。” 阿尔弗雷德看著他。 “那您也需要说完整句话,少爷。” 布鲁斯沉默。 阿尔弗雷德继续:“不是每个孩子都能从一句『你可以跟我走』里听懂全部含义。即使他很聪明,即使他已经听懂了一部分。” 布鲁斯看向屏幕上陈默的邮件。 那封邮件荒唐、囉嗦、充满贫穷气息和努力包装过的自尊心。 一个孩子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求一台相机、一份工作、一点稳定收入,以及一点不那么容易被命运扔下楼的生活。 布鲁斯低声说:“我知道。” 阿尔弗雷德:“那就別让小丑替您决定下一次谈话的时间。” 布鲁斯没有说话。 但他打开了回復窗口。 没有以布鲁斯·韦恩的私人邮箱回復。 也没有以蝙蝠侠的方式回復。 而是通过韦恩集团公益项目部门,发出一封非常正式的邮件。 內容很简单。 陈默同学: 你的申请已进入特別审核。 基於你的成绩、文字能力和社区观察经验,韦恩集团公益新闻项目愿意提供一个学生公益观察员试用岗位。 项目將配发基础影像设备,並提供相应交通与餐食补贴。具体面谈时间將由学校通知。 请保持学业成绩与出勤记录。 布鲁斯看著“基础影像设备”几个字,顿了顿。 然后补了一句: 设备损坏需说明原因,但合理外勤损耗將由项目承担。 阿尔弗雷德看见这句,轻声说:“他会很高兴。” 布鲁斯按下发送。 屏幕上邮件发送成功。 蝙蝠洞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另一侧的战衣设计图自动旋转,红蓝配色的蜘蛛战衣在屏幕上缓缓展开。发射器模块、抗寒內衬、强化护甲、面罩修復层一项项亮起。 布鲁斯看著那套还没完成的战衣。 他想起屋顶上被爆炸打断的那句话。 也想起陈默最后那个茫然的问號。 没收养上蜘蛛的蝙蝠坐在蝙蝠洞里,继续无声地把所有能准备的东西准备好。 没收养上蝙蝠的蜘蛛坐在学校教室里,趴在桌上,安安心心的补著觉。 第70章 好老师 没收养上蝙蝠的蜘蛛坐在学校教室里,趴在桌上,安安心心地补著觉。 如果世界还有一点点良心,这一觉至少应该让他睡到中午。 但很可惜。 这里是哥谭。 哥谭的良心一般只存在於法庭审判时嫌疑人的证词里,而且经常失踪。 因为哥谭的犯罪嫌疑人经常装可怜著装可怜著,自己没忍住笑出来了。 陈默睡得正香,脑袋下的胳膊都快被压麻了,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提示音。 【阶段结算完成。】 陈默眼皮动了动。 不想起。 【黑门事件、食物链条清理、学生救济体系初步成型。 】 【综合判定:城市底层生存环境微量改善。 】 【奖励发放。】 陈默在梦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梦里他正在吃一个巨大的肉包子。 那个包子比蝙蝠车轮胎还大,咬一口会流汤,还不用付钱。 然后系统很冷酷地把包子从梦里拿走了。 【身体基础力量閾值提升。】 【当前上限:十六吨。】 陈默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来的时候,桌子轻轻响了一声,桌腿差点当场宣布退休。 前排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看起来目前心情很美丽的男生回头:“你干吗?梦见被哥谭市政追税了?”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桌子。 还好。 没裂。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六吨。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十六吨是什么概念? 大概是他以后再想搬点什么东西的时候,要先考虑一下那东西配不配被他完整搬起来。 力量终於来到他第一章吹牛逼时候的力量数值了呢! 陈默慢慢把手收回袖子里,表情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放烟花。 很好。 非常好。 昨晚没白挨揍,没白爆炸,没白饿,没白把自己折腾得像一只被哥谭特色麻辣风味烤蜘蛛。 世界终於给了努力的未成年超级英雄一点点回报。 虽然不是热豆浆和肉包子。 但十六吨也行。 实用。 非常实用。 陈默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把学校门口那辆老旧校车扛起来换个停车位。 当然不能真的这么干。 第一,他还要隱藏身份。 第二,学校没有给他发校车搬运工的工资。 第三,这学校里绝对有人会趁机把校车轮胎卸下来卖掉,然后污衊到他头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优秀、贫穷、缺觉、但绝对没有刚刚突然变得能举起十六吨重物的高中生。 然后他这才发现教室里比刚才热闹多了。 原本空空荡荡的座位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有些人手里拿著表格,有些人裤兜里塞著刚领到的工作登记单,还有些人嘴上骂骂咧咧,说韦恩集团脑子有病,黑帮也跟著脑子有病,找个兼职居然还要看成绩和出勤。 最后面那一批就是没有成绩也没有出勤的。 但他们骂归骂,手里的登记单攥得比命还紧。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说:“下次考试怎么办?我上次数学考了十七分。” 另一个人冷笑:“你终於意识到自己要完蛋了?” “別废话,借我抄。” “你疯了吧?这次要是被抓,工作名额就没了。” “那怎么办?” “学会高级作弊啊,蠢货。你以为我这几天为什么在看歷年的卷子?我是在研究老师出题习惯。” 陈默:“……” 很好。 哥谭学生的学习积极性提升了。 虽然提升方向和教育局想像得不太一样。 但至少他们终於意识到考试是需要准备的了。 至於准备的內容到底是知识点还是小抄摺叠技巧,那就是另一个悲伤的故事了。 教室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海伦·莫里斯走了进来。 还是那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 头髮扎得很紧,眼下掛著浓重的青黑,怀里抱著一摞文件,另一只手拿著半杯凉掉的咖啡。 她一进门,陈默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长期睡眠不足。 劣质速溶咖啡。 办公室印表机碳粉。 以及一种非常稳定的、对人类幼崽彻底失去耐心但又不得不继续拯救他们的悲壮气息。 莫里斯老师把文件往讲台上一放。 “安静。” 这一次,教室真的安静了一点。 不是很多。 但比第一次见面时好多了。 莫里斯老师扫了他们一圈,脸上没有露出欣慰的笑。 因为她显然很了解这群学生。 对哥谭学生露出欣慰的笑,相当於在野狗面前宣布自己兜里有火腿。 容易出事。 “看来很多人已经拿到了工作登记单。”她说,“我先说明,拿到登记单不等於你们已经可以高枕无忧。成绩、出勤、纪律记录,任何一项低於標准,岗位都会暂停。” 后排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莫里斯老师的眼神立刻飞过去。 那人闭嘴。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这套制度很荒唐。黑帮產业要求学生成绩合格,韦恩集团要求你们按时上课,警方还要盯著你们有没有把工作餐拿去转卖。” “確实荒唐。” “但哥谭本来就荒唐。”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考试。 然后又在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 “下次考试之后,学校会根据成绩重新分班。韦恩集团正在和校方討论新的班级资源分配製度。成绩稳定、出勤正常、愿意配合学习的人,会被集中安排到更稳定的班级里。”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什么意思?” “差班就没人管了?” “凭什么?” “好班有补助吗?” “坏班是不是不能领工作?” 莫里斯老师拿黑板擦敲了敲讲台。 “我还没说完。” 教室重新安静。 “不是放弃任何人。”她说,“是把还愿意往上爬的人先拉出来。剩下的人,也会有基础课程、补考辅导和工作保底线。”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 “但是你们得先证明自己想被拉一把。 ” 这句话落下后,教室里有一瞬间没人说话。 陈默抬头看著她。 莫里斯老师不是那种温柔老师。 她不会用甜美的声音说孩子们你们都是未来的花朵。 她看起来更像一个隨时能把逃课学生从垃圾桶后面拖出来的老兵。 可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默忽然觉得,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是真的想把人拉出来。 哪怕她自己看起来已经快被生活拽进泥里了。 “另外。 ”莫里斯老师把文件翻开,“从这个月开始,学校教职工补贴上调。 晚自习监管、课后辅导、食堂巡查、社区家访,都会算入额外工时,你们家里人如果有想来学校兼职的可以通知一下。 ” 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 “老师你发財了?” 莫里斯老师冷冷看过去。 “是啊。”她说,“发財到终於能买不是最便宜牌子的速溶咖啡了。你很羡慕吗?以后考上师范,你也可以每天对著一屋子犯罪预备役讲三角函数。” 那人低头:“不了,谢谢。” 教室里传来几声笑。 莫里斯老师没有阻止。 她只是翻到下一页。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以后盯你们的人会更多。老师有钱加班了,懂吗?以前我们没空管你们,是因为我们自己也快饿死了。现在韦恩集团愿意给钱,学校愿意排班,警局愿意把巡逻路线靠近学校,你们想混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 “尤其是下一次考试。” 她一字一顿。 “严禁作弊。” 教室里一片死寂。 莫里斯老师又说了一遍。 “我再说一遍,严禁作弊。” 陈默默默看向后排那几个刚才还在討论作弊技术升级的人。 那几个人的表情就像刚刚被人偷听了战略会议。 莫里斯老师冷笑:“你们可以不会,可以考差,可以交白卷。不会就补,考差就重来,白卷就从字母表开始教。但谁敢作弊,谁就是在拿自己的工作名额、食堂登记、补助资格和未来分班开玩笑。” “你们要是真有那个把小抄藏进鞋底、袖口、笔帽、口香糖纸、手机壳夹层里的脑子,不如拿出十分之一来背公式。” 陈默肃然起敬。 这位老师很懂哥谭学生。 非常懂。 懂到让人心酸。 莫里斯老师开始点名发材料。 新课程表。 补习登记表。 工作岗位协调錶。 食堂匿名投诉说明。 举报奖励说明。 还有一张写得非常严肃的《学生工作期间不得与僱佣方发生非法交易告知书》。 陈默拿到最后一张时,盯著標题看了三秒。 哥谭教育,真是非常具有地方特色。 芭芭拉坐在旁边,也拿到了一份。 她翻了翻,低声说:“至少他们真的在做事。” 陈默看著教室。 有人抱怨。 有人骂韦恩集团多管閒事。 有人说黑帮都开始查成绩了这个城市迟早完蛋。 也有人把工作登记单小心折起来,塞进书包最里面。 还有一个平时总在课堂上睡觉的男生,居然开始问旁边的人上次讲到哪一页。 当然,他问完之后补了一句:“不是我要学,我是怕抄错重点,小抄的空间太有限了。” 这很哥谭。 但也確实比以前好了一点。 以前他们连作弊都懒得准备。 因为考试没用,成绩没用,学校没用,未来更没用。 现在不一样了。 成绩至少能换一份兼职。 出勤至少能换一顿饭。 纪律记录至少能让某些黑帮餐厅不敢把餿掉的肉塞进学生餐盒里。 这听起来不像伟大进步。 更不像什么城市復兴。 但对某些人来说,已经是第一次看见绳子从井口垂下来。 哪怕那根绳子一端绑著韦恩集团,另一端绑著黑帮,中间还掛著警局和企鹅人互相监督的荒唐標籤。 可它毕竟垂下来了。 陈默趴回桌上,声音很轻地说:“哥谭今天稍微像个正常的文明社会了。”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 “这句我信,晚上去我家吃饭?” 陈默立马离开小桌面重新挺直腰板坐直。 “好的大小姐,没问题大小姐,我可以点菜吗?不想吃白人餐了我想吃中餐。” 芭芭拉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按著,把陈默的话转化给了戈登。 过了一会。 “你自己会做饭吗?会做的话,你可以说食材,我爸爸会买回来的。” “呜呜,太感动了,你爸还缺儿子吗?”陈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下不存在的蜘蛛眼泪。 “.....”芭芭拉的表情活像是在路边投餵了一只流浪狗然后那只流浪狗就死皮赖脸赖上他了非要和她回家。 第71章 也要下班的 莫里斯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训话。 训完考试,训出勤。 训完出勤,训工作態度。 训完工作態度,又开始训食堂排队不要打架,不要把餐券拿去赌,不要替別人冒领,不要试图把投诉邮箱当许愿池用。 一个上午,她像一台被咖啡强行驱动的老旧机器,咔噠咔噠地把这群散装学生往正常社会的方向推。 推得很费劲。 但她没有停。 陈默一边听,一边困得点头。 他想,莫里斯老师真是个好老师。 標准意义上的那种。 严厉。 暴躁。 看起来隨时想辞职。 但真的在乎学生。 这种老师在他老家的高中可能很多,但是在阿美利卡,尤其是在哥谭的高中,简直人间奇蹟。 但,这里是哥谭,好老师的评定標准可能不太相同。 比如。 好老师下班以后,也可能还有另一份工作。 夜色落下来之后,莫里斯老师离开学校。 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穿过两条街,绕开学校附近新增的巡逻点,在一间关门的洗衣店后门停下。 白天那件皱巴巴的教师外套被她脱下来,掛进储物柜。 里面是一套深色衣服。 袖口收紧。 鞋底防滑。 外套內侧有旧血跡洗过后的淡痕。 她把头髮重新扎紧,摘下眼镜,露出一张比白天更冷、更硬的脸。 有人在后门等她。 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靠在墙边,嘴里嚼著口香糖,西装穿得很不合身,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之后忘了改尺码。 “莫里斯。 ”男人笑了笑,“学校那边怎么样?” 莫里斯老师把袖口扣好。 “比你想的好。” 男人挑眉。 “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看你站在哪边。” 男人笑得更深了。 他叫达米安诺,附近几个街区里负责“学生生意”的小头目之一。 所谓学生生意,名字听起来很宽泛。 事实上也確实很宽泛。 跑腿。 望风。 偷货。 卖药。 转运。 偶尔替人背锅。 哥谭的黑帮很早就明白,未成年人的命便宜,恐惧轻,脑子热,腿脚快,而且一开始还会以为自己很酷。 这是一片很好用的市场。 以前这片市场像没人管的下水道。 现在,有人开始往下水道口加铁柵栏了。 达米安诺对此很不高兴。 “我听说韦恩那边把老师的补贴也提了?”他说,“连你们这种人现在都能拿到正经钱了?” 莫里斯老师看他。 “我们这种人?” 达米安诺摊开手:“別误会。我尊重教育工作者。非常尊重。没有你们,我们哪来那么多识字的孩子帮忙记帐?” 莫里斯老师没有笑。 达米安诺也不需要她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有没有好苗子?” “什么好苗子?” “天赋好的。”他说,“胆子大,手脚快,脑子活,家里没人管。那种孩子留在学校也浪费,不如早点找条路。” 莫里斯老师淡淡道:“现在他们有路了。” 达米安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兼职?学生餐?韦恩集团那几张表格?” “至少不用替你们卖东西。” “话別说得太绝。”达米安诺说,“孩子总要花钱。吃饱饭之后还想买別的。鞋,烟,游戏机,女朋友,面子。学校管不了所有欲望。” “但能管住一部分饿肚子的人。”莫里斯老师说。 达米安诺盯著她。 “强化剂呢?” 莫里斯老师终於皱眉。 “大麻还不够吗?你们还要在学校里卖什么?” “別那么紧张,我只是问问市场。”达米安诺语气轻鬆,“现在孩子们有钱了。以前他们没钱买,现在可不一样。工作补贴,餐食补贴,举报奖金。韦恩集团往街上撒钱,总得有人帮忙回收一点。他们需要两个高级的货。” 莫里斯老师的手慢慢停在腰侧。 “你最好別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你以前不会这么回答我。”达米安诺说。 “以前我白天教书,晚上替你们做事。”莫里斯老师说,“因为学校那点工资付不起房租,付不起药,付不起我妈养老院的帐单。” 她看著他,声音很平。 “现在付得起了。” 这句话之后,后门外的小巷安静了一瞬。 达米安诺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当然听懂了。 莫里斯没有直接说她想退出,但它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这传递出了一个更可怕的信號。 因为这意味著韦恩集团不只是在抢学生。 还在抢老师。 一个能管住学生、能摸清学校、能分辨谁缺钱谁缺饭谁快掉进沟里的老师,比十个街头小混混都有价值。 以前这种人被生活压著,只能白天站讲台,晚上站码头。 现在有人把她从泥里往外拉。 谁还愿意回去? 达米安诺脸上的笑重新堆起来。 “好事。”他说,“真的,莫里斯,我替你高兴。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莫里斯老师没有接话。 达米安诺继续说:“不过上面让我问问,学校那边有没有人开始嚼舌根。说我们的人剋扣餐食,说有些餐厅帐目不乾净,说有人冒领学生工作餐。” 莫里斯老师冷淡地说:“如果是真的,就让他们停手。” “如果不是真的呢?” “那就更不用怕查。” 达米安诺笑出了声。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老师了。” “我本来就是老师。” “你也是我们的人。” 莫里斯老师看著他。 她没有立刻否认。 因为哥谭不喜欢乾净的切割。 很多东西不是一句“我不干了”就能结束的。 帐本不会消失。 旧案不会消失。 认识你的人不会消失。 曾经替你递刀的人,也不会因为你开始拿粉笔,就忘记你拿刀的样子。 “我会留意学校那边。”莫里斯老师说,“谁在乱传,谁在乱碰学生,我会知道。” 达米安诺的笑意又回来了些。 “这才对。” 莫里斯老师却补了一句:“但別让我看到你们把东西伸进教室。” 达米安诺看著她,慢慢嚼著口香糖。 “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 “用老师的身份,还是用以前那个身份?” 莫里斯老师把眼镜收进口袋。 “用哪个你听得懂,我就用哪个。” 小巷另一头传来一点动静。 两个手下拖著一个年轻混混走过来。 那人嘴里还在骂,骂得很难听,说什么学校那边现在一个个都装乾净,说什么韦恩集团算什么,说什么他们帮派迟早把那些举报邮箱的人挖出来。 莫里斯老师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课堂上的疲惫。 只有冰冷。 达米安诺摊手:“看,嚼舌根的来了。说是他挑衅了我们的人,还在酒吧里吹牛,说知道谁在学校里递消息。” 莫里斯老师走过去。 那个混混原本还想骂,抬头看见她的脸,声音卡了一下。 显然认识。 或者至少听说过。 “莫里斯?”他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学校——” 她抓住他的头髮,把他的脸按到旁边那张旧桌子上。 动作很快。 很熟练。 像点名。 也像判卷。 “我问,你答。”她说。 混混想挣扎。 旁边有人把一个透明鱼缸放到桌上。 水声晃了一下。 里面几道小小的黑影迅速游过。 混混的脸色变了。 莫里斯老师低头看著他,语气像上午在教室里说“严禁作弊”一样冷静。 “第一,谁让你去学校附近打听举报人的?” 混混不说话。 莫里斯老师把鱼缸往他面前推近了一点。 水面轻轻晃动。 她没有描述里面是什么。 不需要。 混混已经看见了。 达米安诺站在一边,脸上掛著笑,眼神却一直停在莫里斯老师身上。 像在看一把快要从自己手里滑出去的刀。 莫里斯老师没有回头。 她只是盯著那个混混。 “第二,你们有没有碰学生餐?” 混混牙齿开始打颤。 “第三。”她声音低下来,“都有谁在学校里卖东西?” 巷子里很冷。 远处城市灯光闪烁,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灾。 白天的学校里,学生们还在骂考试,骂分班,骂老师,骂韦恩集团。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老师下班以后站在这里。 也不知道她曾经属於哪里。 更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想的不是钱,不是地盘,不是重新得到哪个头目的信任。 她想的是下一次考试。 想的是那几个嘴上说要作弊、但今天真的翻开书的孩子。 想的是如果好班能分出来,如果补贴还能继续,如果食堂能稳住,如果巡逻点能守住。 也许真的会有几个孩子不用进她曾经走过的那条巷子。 也许真的会有几个孩子,能从哥谭的泥里爬出去。 哪怕只有一个。 也值得她再站一天讲台。 莫里斯老师弯下腰,声音冷得像刀。 “回答我。” 混混终於崩溃似的开口。 达米安诺站在阴影里,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这一晚,海伦·莫里斯依旧完成了她的工作。 白天的。 和夜里的。 第 72章 狂笑之前 小巷里很冷。 洗衣店后门半开著,里面漏出一点昏黄的灯。外面的地面积著污水,映著远处哥谭霓虹的顏色,像一片被踩碎的彩色玻璃。 那个被按在桌上的混混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只鱼缸。 水面还在晃。 海伦·莫里斯站在桌边,手上戴著黑色手套,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疲惫。 一种很深、很旧、已经懒得遮掩的疲惫。 她问完最后一个问题。 “学校门口的药是谁安排的?” 混混抖了半天,终於挤出一个名字。 莫里斯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著他。 几秒后,她鬆开手。 混混整个人瘫在桌边,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被拖出来。 站在阴影里的达米安诺笑了一声。 “看,我就说你还是適合干这个。” 莫里斯转过头,看向他。 达米安诺拍了拍手,示意旁边的人把混混拖走。 “白天训学生,晚上审学生的哥哥、叔叔、邻居、卖药的人。”他笑著说,“多完整的一条线。你这样的老师,学校应该多招几个。” 莫里斯没有接他的话。 达米安诺走近了些。 他的鞋踩进污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所以,学校那边你继续盯著。”他说,“谁举报,谁乱说话,谁试图把我们的名单递给韦恩集团,你都记下来。还有那些成绩突然变好的孩子,看看他们是不是被韦恩的人挑走了。” 莫里斯垂著眼。 “嗯。” 达米安诺眯了眯眼。 “嗯是什么意思?” “我会留意。”莫里斯说。 “还有更高端的强化剂。”达米安诺继续,“你说的对,別直接进校门,太显眼。可以从兼职学生那边绕一圈。现在孩子们有工资,有餐补,有奖金,手里有钱了。市场会变好。” 莫里斯慢慢抬头。 “他们还是孩子。” 达米安诺笑了。 “孩子最好。孩子容易相信自己不会死,也容易相信自己很特別。” 他靠近她,声音压低。 “莫里斯,別忘了,你也是这么过来的。” 小巷安静了一下。 远处有警笛声掠过,又很快消失。 那声音没有靠近这里。 哥谭的夜晚有太多地方需要警笛,没人会在意一条洗衣店后面的巷子。 莫里斯看著达米安诺。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几乎不像笑。 “你说得对。”她说,“我会继续帮你们盯著学校。” 达米安诺脸上的警惕鬆了一点。 “这才聪明。” “谁领了工作,谁家里缺钱,谁成绩够线,谁还没被韦恩集团注意到,我都会记下来。” “很好。” “谁在学校门口卖药,谁剋扣学生餐,谁打算把孩子重新拖回你们的巷子里。” 达米安诺的笑慢慢停住。 莫里斯继续说:“我也都会记下来。” 达米安诺盯著她。 “你什么意思?” 莫里斯从外套內侧拿出枪。 动作不快,甚至於和一个经验丰富的黑帮打手相比较来说,是有点慢的。 就像白天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补考登记表。 达米安诺脸色一变,手刚要往腰后摸。 枪声响了。 很短。 很闷。 像有人在这条潮湿的小巷里,用力关上了一扇门。 达米安诺身体一震,后退两步,撞在墙上,慢慢滑倒。 旁边两个手下瞬间僵住。 莫里斯把枪口转过去。 “滚。” 那两个人看了一眼地上的达米安诺,又看了一眼莫里斯,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忠心的手下只有顶层的老大才配拥有。 小巷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达米安诺粗重的喘息声。 莫里斯站在原地,手还举著枪。 她的手在生理性的发抖。 她终於不用装了。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达米安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娘早就受够了。” 达米安诺捂著伤口,脸色惨白,却还在笑。 莫里斯像是没听见。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每天问我学校里有没有好苗子。有没有胆子大的。有没有家里没人管的。有没有能卖药、能跑腿、能替你们背锅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 “他们才十几岁。” “他们连考试都不会考。” “他们作弊都作弊得乱七八糟。” “他们以为自己骂几句脏话、抽几口大麻、替你们送几包东西,就是大人了。” 她眼眶发红,枪口却没有放下。 “可他们不是。” “他们只是没人教。” “没人餵饭。” “没人告诉他们明天还有別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住某种快要涌上来的东西。 “操他妈的哥谭这个死样子!你能指望这些孩子学成什么样?!” “我只是想教书!” “我只是想把他们从你们手里拽出来。” “哪怕一个。” “一个也好。” 达米安诺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变得厌恶。 像看见一条狗忽然学会了站起来说人话。 “你装尼玛的圣人?你就是他妈个疯子。”他嘶哑地说。 莫里斯没回答。 她只是盯著他。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很突兀。 达米安诺愣了一下。 莫里斯也愣了一下。 那声笑不是她想发出来的。 她皱起眉,抬手按住自己的嘴。 可下一秒,笑声又从指缝里漏出来。 “哈……” 很短。 很低。 像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她后退半步。 “什么……” 她想说什么。 但笑声打断了她。 “哈哈……” 她弯下腰,手指死死扣住自己的嘴角,眼睛里却开始涌出泪。 那不是高兴。 那是惊恐。 她不想笑。 可她停不下来。 小巷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像皮鞋踩过积水。 又像舞台幕后,有人终於走到了灯光边缘。 达米安诺躺在地上,看著莫里斯那张逐渐扭曲的脸,忽然咧开嘴。 “贱人。 ” 他艰难地把手伸进外套下面。 莫里斯听见了动静。 她想抬枪。 可她还在笑。 她笑得肩膀发抖,眼泪顺著脸往下流,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起来,强迫她在这条骯脏的小巷里表演滑稽戏。 达米安诺掏出枪。 “真是可悲,你居然比我先疯。” 枪声再次响起。 莫里斯身体猛地一晃。 她撞在后面的铁门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她慢慢滑坐下去。 笑声还没有停。 她捂著伤口,脸色迅速变白,嘴角却仍然被那股不属於她的力量往上拉。 达米安诺喘著粗气,举著枪,脸上全是恶毒的快意。 “我们这种人,你这种人…… 还想救人?” 他还想再扣扳机。 第三声枪响出现得毫无预兆。 达米安诺的手腕炸开,枪摔进污水里。 他惨叫出声。 紧接著,第四声。 他整个人倒回地上。 这一次,他彻底动不了了。 小巷另一头,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紫色西装。 惨白的脸。 绿色的头髮。 鲜红的嘴角。 他走路的姿势像登台。 可这里没有舞台。 只有污水、血、旧洗衣店、倒在地上的黑帮,以及一个还在笑的女老师。 小丑低头看了看达米安诺,又看了看莫里斯。 他露出一个失望透顶的表情。 “真討厌,我本来可以看到一场大戏的。” “真是无趣的杀戮啊。真血腥,没品味而且粗俗,任何人都能如此轻易的杀戮。” “但是笑声和泪水在哪儿?倒立表演和做作的台词在哪儿?舞台又在哪儿?” 小丑说完,像真的很苦恼一样,摊开双手。 莫里斯靠在铁门上。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涣散。 可她还在笑。 笑声断断续续。 破碎。 不属於她。 小丑听著那笑声,忽然安静下来。 他微微偏头。 像一个终於听见远处乐队开始调音的指挥家。 “啊。” 他轻声说。 “原来舞台在这里。” 莫里斯嘴角撕扯般地扬起,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把自己的嘴角压下去。 失败了。 小丑蹲到她面前。 他没有急著杀她。 也没有救她。 他只是欣赏。 欣赏善意被撕开时,里面流出来的东西。 欣赏一个人明明在哭,却只能笑。 “你真適合开场。”小丑轻声说。 莫里斯看著他。 她眼里终於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 而是对自己停不下来的笑。 小丑站起身,转身看向巷口。 远处,哥谭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著。 学校里。 食堂里。 临时工作点里。 韦恩集团的救济名单里。 黑帮重新整理过的產业链里。 那些刚刚开始吃饱饭、刚刚开始为了考试作弊、刚刚开始有一点点明天的孩子们,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从夜色深处醒了过来。 小丑张开双臂。 像站在一座看不见的剧院中央。 莫里斯的笑声在他身后越来越尖。 越来越高。 越来越不像人类。 小巷里的灯闪了两下。 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里,只剩笑声。 致命玩笑大事件。 开启。 第 73章 真是温馨美好的画面啊 阿卡姆的夜晚从来不安静。 这里的安静,只是声音被墙吞掉之后剩下的错觉。 走廊深处有人在笑。 更远一点,有人唱著跑调的歌。 没有想渲染恐怖氛围的意思,只是想说一下阿卡姆疯人院的隔音有多牛逼。 护士站的灯亮得惨白,值班医生低头写著病歷,手边的咖啡早就凉了。 保安靠在墙边,眼皮发沉,手电筒掛在腰上,一晃一晃。 直到大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门禁系统发出短促的警告声。 然后是保安慌乱的声音。 “等等,你不能——” 下一秒,阿卡姆的大门开了。 蝙蝠侠走了进来。 整个大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值班医生抬起头。 护士站后面的护士手一抖,笔掉在了桌上。 两个保安下意识摸向腰间,又在看清来人之后僵在原地。 蝙蝠侠的披风带著外面的冷气,黑色身影从灯下掠过,像一块移动的夜色。 “蝙蝠侠?”值班医生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会——”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他。 “打开最高戒备区。” 声音低沉,冷硬,没有商量余地。 医生脸色一变。 “最高戒备区需要院长授权,而且现在不是——” 蝙蝠侠停下脚步。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医生一眼。 医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旁边的保安已经开始输入权限。 “是小丑吗?”护士忍不住问,“可是他一直都在里面。今晚没有异常记录,没有探视,没有转移申请,也没有——” 蝙蝠侠继续往前走。 “带路。” 没有人再多问。 阿卡姆的走廊一层一层向下。 铁门打开。 铁门关闭。 监控摄像头在墙角缓慢转动,红点一闪一闪。 越靠近最高戒备区,空气里的味道越冷。 消毒水。 铁锈。 潮湿的墙皮。 还有那种长期关押精神病犯后留下的、怎么也洗不乾净的腐败气息。 值班医生跟在后面,脸上全是紧张。 “他最近很安静。”医生低声说,“我们推测是镇静药物终於起效了。他下午还吃了晚餐,虽然只吃了一半。监控也显示他一直待在房间里。” 蝙蝠侠在听见“最近”两个字的时候皱了皱眉,最后两人一起停在一扇厚重的门前。 门上有观察窗。 观察窗里面,是一间灰白色的单人病房。 病床边坐著一个人。 紫色病號服。 绿色头髮。 惨白的脸。 红得夸张的嘴角。 “小丑”坐在那里,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医生咽了咽口水。 “你看,他在这里。” 蝙蝠侠没有说话。 他看著观察窗里的那个人。 几秒后,他说:“开门。” 医生迟疑了一下。 蝙蝠侠重复:“开门。” 门锁一层层解开。 机械声在走廊里迴响。 病房门打开。 里面的“小丑”抬起头。 他看见蝙蝠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 短到普通人也许根本注意不到。 但蝙蝠侠看到了。 他走进去。 “小丑”缩在床边,嘴角还努力维持著那个夸张的弧度。 “蝙、蝙蝠——” 蝙蝠侠伸手从旁边的水杯里蘸了一点水。 蝙蝠侠直接按住“小丑”的下巴,把沾水的手套从他脸上抹过去。 惨白色油彩被擦开。 皮肤露了出来。 不是小丑那种病態的白。 是一个惊恐到发青的普通人的脸。 房间里瞬间死寂。 那个假小丑眼睛瞪大,嘴唇发抖,脸上的红色嘴角被抹花了一半,滑稽得像一张失败的海报。 蝙蝠侠看著他。 然后伸手抓住他的头髮。 一拽。 绿色假髮掉了下来。 下面是乱糟糟的棕色短髮。 医生倒吸一口冷气。 护士后退半步。 保安低声骂了一句。 蝙蝠侠垂眼看著地上的假髮。 毫不意外。 “他什么时候走的?” 假小丑整个人都在抖。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蝙蝠侠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床边提起来。 那人嚇得声音都变了。 “他让我坐在这里!他说只要我乖乖坐著,他就不把我的脸割开!他说没人会发现,没人会在意,反正阿卡姆关著的不是疯子就是死人——” 蝙蝠侠的手收紧。 “什么时候。 ” 假小丑快哭出来了。 “前天!不,也许是一周前!我不知道!这里没有钟!他换了我的衣服,把我拖进来,他一直在笑!” 蝙蝠侠的眼神沉下去。 走廊里的警报终於迟来地响起。 红灯闪烁。 阿卡姆醒了。 可笼子早就空了。 蝙蝠侠鬆开手。 假小丑跌回地上,大口喘气。 医生脸色惨白:“这不可能。 监控记录——” 蝙蝠侠转身往外走。 “被替换了。 ” “门禁记录——” “被偽造了。 ” “那他现在在哪?”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出病房。 披风扫过门边,像黑夜重新合拢。 阿卡姆的走廊里,红灯一闪一闪。 某个房间深处,有病人开始跟著警报声笑。 一声。 两声。 越来越多。 笑声在墙壁之间传开。 像有一场看不见的演出,终於有人敲响了第一下开场铃。 ....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 戈登家的厨房亮著暖黄的灯。 这和阿卡姆完全不像同一个世界。 窗户外面是哥谭潮湿冰冷的夜色,远处偶尔有警笛声划过去,像城市睡梦里不安稳的喘息。 但屋子里很暖,暖气片工作得很努力。 厨房里堆满了食材。 土豆、洋葱、胡萝卜、牛肉、麵粉、鸡蛋、番茄罐头、奶酪、黄油,还有一大袋不知道为什么被买了三份的意面。 餐桌上已经放著一个派。 旁边还有几盒外卖。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两秒。 “戈登先生。 ” 戈登从报纸后面抬起头。 “嗯?” 陈默指著厨房。 “这是准备开难民救济站吗?” 戈登把报纸折了一下,语气很平静。 “芭芭拉说你很能吃。 ” 芭芭拉立刻转头,不承认这是自己的锅:“我说的是他最近经常饿,不是说他能吃掉一个街区。 ” 陈默严肃地看著她。 “你背叛了我,我以为我们是挚爱亲朋的。 ” 芭芭拉抱著胳膊:“別用一副被背叛了的语气,我只是如实匯报,而且你的开心快藏不住了你知道吗?” “如实匯报是背叛里最伤人的一种,我明明很严肃的悲伤的,哪里开心了你看错了! ” 戈登看著两个学生斗嘴,眼神里多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把报纸放到一边。 “食材都是按你说的买的。 当然,我不確定你具体要用多少,所以多买了一点。 ” 陈默看著那堆“多买了一点”。 很好。 哥谭警察局对“一点”的定义非常有安全感。 戈登又指了指餐桌。 “我还做了派。 ” 芭芭拉小声补充:“他烤派的时候经常把烟雾报警器弄响。 ” 戈登看向女儿。 “没有响。” “因为我今早上学的时候就提前把窗户打开了。” “那也是没有响。” 陈默认真点头:“结果导向,值得尊敬。” 戈登看了他一眼。 陈默立刻站直。 “我的意思是,派看起来非常好吃。” 戈登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重新拿起报纸,目光落在头版照片上。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 哥谭的夜,混乱的街区,警戒线,火光边缘,还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披著黑色披风。 一个红蓝相间,像从半空荡过去时被镜头勉强抓住。 標题写得很夸张。 《蝙蝠侠与蜘蛛侠再度现身,黑门余波仍在扩大》 陈默瞥了一眼。 然后非常自然地移开视线。 他现在是普通高中生陈默。 普通高中生不会对报纸上穿红蓝制服荡来荡去的人產生任何特殊反应。 普通高中生只会关心晚饭。 尤其是快饿死的普通高中生。 戈登注意到他的视线,问:“你也对这两位义警有兴趣?” 陈默:“学校里到处都在討论。” 芭芭拉坐到椅子上:“不止学校。街上也在討论。有人说蜘蛛侠把一整辆车扔出去了,还有人说蝙蝠侠昨晚把黑门拆了一半,哦,还有个版本说他俩联合起来一起盗窃了军火库就为了在哥谭上空放烟花。” 戈登皱眉:“谣言总是会夸张。” 陈默立刻点头:“对,对,特別夸张,但说不准后面放烟花那一段是真的呢?” “呵,你不说你是蝙蝠侠吗?蝙蝠侠已经沦落到去偷窃军火库了吗?” “我还说我是蜘蛛侠呢,你怎么没信呢?” 戈登看著他们,终於忍不住笑了一下。让他整个人从警局里那种紧绷的状態里稍微鬆了下来。 他低头看著报纸。 “蝙蝠侠……”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评价。 “他很难让人喜欢。” 芭芭拉立刻抬头:“爸爸。” 戈登摆摆手:“我不是在说坏话。” 他看著报纸上那个黑影。 “他总是出现在最糟糕的时候。没有解释,没有申请,没有报告。打坏门,弄坏监控,留下一地昏迷的嫌犯,然后消失。第二天警局要写三倍的文件。” 陈默声音很真诚:“听起来很不体贴。”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 戈登继续说:“但他也总是会去最糟糕的地方。” 屋子里安静了一点。 “別人不敢进的巷子,他会进去。別人来不及救的人,他会去救。哥谭很多人討厌他,害怕他,骂他是怪物。” 戈登把报纸折好。 “可如果半夜有人在犯罪巷里听见披风的声音,他们会希望那是他。” 陈默没有说话。 戈登又看向另一张模糊照片。 红蓝色的身影几乎拍糊了,只能看见一个年轻得过分的轮廓。 “至於蜘蛛侠……” 芭芭拉托著下巴:“你怎么看他?” 戈登沉默了一会儿。 “太年轻。” “我不知道面具下面是谁。但从他的行动方式看,他不像成年人。” 芭芭拉若有所思。 陈默立刻说:“也可能只是比较活泼。” 戈登看向他。 陈默补充:“有些成年人也很活泼。” 芭芭拉:“比如?” 陈默:“马戏团演员。” 芭芭拉:“你这个例子更可疑了,我寧可相信他这个未成年也不愿意希望他是下一个小丑。” 第 74章 吃上饭了 戈登看著报纸,声音低了些。 “我不喜欢有孩子在哥谭的夜里玩命。” 戈登说:“哪怕他救了很多人。哪怕他做得很好。哪怕他可能比大多数成年人都勇敢。” 他嘆了口气。 “可孩子不应该站在枪口前面。” 陈默轻声说:“也许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能做点什么,就不能什么都不做。” 戈登看向他。 陈默立刻抬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是说,从报纸分析。” 芭芭拉眯起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认真读报纸了?” “从我发现报纸可以垫桌子开始,我们学校的桌子八成都是坏的,同样作为一个认真爱学习的好学生,你知道用那个破桌子写字有多难受的。” 戈登把报纸放到一边。 “如果你们在学校听到和他们有关的危险传闻,离远一点。” 他看著芭芭拉,又看向陈默。 “你们都是学生。学生应该做的事,是上课,吃饭,考试,偶尔抱怨作业太多。” 陈默诚恳地说:“这个我擅长。” 芭芭拉:“抱怨作业?” “吃饭。” 戈登点头:“那正好。今晚食物很多。” 陈默看向厨房。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庄严。 “放著吧。” 戈登:“什么?” 陈默把袖子挽起来,走进厨房。 “我相信我的厨艺。” 陈默一边说著一边找到了围裙给自己戴上,开始准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第一餐正餐。 戈登看向芭芭拉。 芭芭拉解释:“他说自己会做饭。” 戈登问:“你真的会?” 陈默已经开始检查食材。 他看起来非常自信。 自信到让人害怕。 “当然。” 芭芭拉小声说:“他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后面都会出事。” 陈默转头:“誹谤。” “事实。” “我做饭非常强。” “你连厨房纸在哪里都不知道。” 陈默沉默了一秒。 “强者不拘泥於工具位置,这只能表现我对你家不熟,不了解白人做饭的工具。” 戈登站起来,走到厨房边。 “需要帮忙吗?” 陈默看了一眼戈登。 又看了一眼芭芭拉。 再看了一眼桌上的派和外卖。 他忽然明白了。 戈登不是不信他。 戈登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正在用非常委婉的方式確保今晚不会发生厨房爆炸案。 这份父爱非常沉重。 沉重到陈默决定尊重它。 “您可以帮我把洋葱递一下。” 戈登递给他。 “谢谢。” “刀慢一点。”戈登提醒。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 他已经非常努力地控制力道了。 毕竟他现在的身体素质非常不適合在普通人厨房里自由发挥。 切土豆时不能把案板切穿。 开罐头时不能把罐头捏成铁饼。 拧水龙头时不能把整个水龙头从墙上拔下来。 做一个普通人,真的很考验超级英雄。 芭芭拉靠在门边看他。 “你为什么看起来像在拆炸弹?” 陈默:“因为做饭很严肃。” “你在给胡萝卜削皮,不是在处理核弹。” “你不能歧视胡萝卜!” 戈登把外卖盒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保险起见,外卖也留著吧。” 陈默回头:“戈登先生,您这是对厨师的不信任。” 戈登很自然地说:“这是警察的风险管理。” 芭芭拉:“我支持风险管理。” 陈默痛心疾首。 “你们会后悔的。” 半小时后,厨房里飘出了香味。 属於大洋彼岸的食物的香味。 属於正常人类的一餐,营养均衡的食物的香味。 芭芭拉原本抱著怀疑態度坐在餐桌边,闻到味道后,表情稍微变了。 戈登也从报纸后面抬起头。 陈默端著一锅热腾腾的燉菜出来,表情平静,眼神骄傲。 “请。” 芭芭拉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沉默。 陈默盯著她。 “怎么样?” 芭芭拉又尝了一口。 “还行。” 陈默:“还行?” “比我预期的好。” “你预期的是什么?” “厨房完整就是胜利。” 戈登也尝了一口。 然后点头。 “很好吃。” 陈默立刻看向芭芭拉。 “听见了吗?权威评价。” 芭芭拉:“我爸只是善良。” 戈登:“不,是真的不错。” 陈默挺直背。 “谢谢戈登先生。您是这个家里唯一公正的人。” 戈登把派切开,给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块。 窗外哥谭依旧冷。 ..... 北岸旧城区外,一座早就被市政府忘在档案夹里的废弃游乐园,正被一束手电光重新从黑暗里翻出来。 那地方曾经有个非常童话的名字,快乐谷游乐园。 当然,在哥谭,任何叫“快乐”的地方最后通常都会变成刑侦现场。 尤其是某个自称最喜欢笑容和快乐的小丑出现后。 铁门上掛著锈蚀的锁链,招牌歪了一半,彩色灯泡早就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残缺的字母在风里晃荡。 夜风一吹,破旧gg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拍恐怖片都不需要再造景。 领路的男人举著手电,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他穿著一身廉价西装,皮鞋踩在碎玻璃和枯叶上,每一步都儘量轻,仿佛怕惊醒这座死掉很多年的游乐园。 而他身后的那个人,显然没有这种礼貌。 小丑踩著夸张的步子走进来,紫色大衣在夜风里轻轻摆动,一边走,一边张开双臂,像是刚刚进入某个盛大的剧场。 “噢——” 他拖长声音,眼睛亮得像刚发现了糖果店的小孩。 “多么迷人的地方。破败、荒凉、没人维护,还有一股潮湿木头和绝望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 “闻起来像哥谭市政厅。” 领路男人乾笑了一声,笑的相当难听。 “小、小丑先生,这边请。” “这里以前是儿童区。 ”男人抬起手电筒,照向左边一排褪色的旋转木马,“旋转木马、糖果屋、小丑气球摊,还有亲子拍照区。 ” 手电光扫过去。 木马们静静停在圆盘上,彩漆剥落,眼珠发黑,嘴角咧著固定的笑。 雨水从棚顶破洞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木马背上。 啪。 啪。 啪。 像有人在黑暗里慢慢鼓掌。 小丑停下脚步,偏著头看了它们一会儿。 “哦——” 他拖长声音,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感动的表情。 “多可爱的小马。” 男人咽了咽口水。 小丑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其中一匹木马的脑袋。 木马的半张脸已经裂开,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 “它们看起来很开心。”小丑说。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觉得那几匹马看起来更像死不瞑目。 但他不敢说。 “是,是啊。”男人乾巴巴地笑了一声,“以前孩子们都很喜欢这里。周末的时候,队伍能排到外面去。” “孩子们喜欢排队。”小丑轻声说,“大人们也喜欢。排队买票,排队上班,排队还债,排队等死。” 他说完,忽然笑了起来。 “哈。” 男人的手电筒抖了一下。 小丑却已经转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儿童区,来到一条被杂草挤满的小路。 路边立著几个卡通人物立牌。 兔子少了一只耳朵,鸭子的脑袋被涂鸦画上了血红色的叉,公主的脸被人用喷漆改成了骷髏。 男人赶紧介绍:“前面是惊险项目区。那边是过山车,右边是鬼屋,再往里还有镜子迷宫和马戏表演棚。” “马戏表演棚?” 小丑眼睛亮了一下,就像一个孩子发现了没人看管的火柴盒。 男人后背一凉,立刻点头:“是,是的。不过已经很多年没用了。钢架老化,顶棚也漏雨,里面的设备基本都坏了。” “坏了好啊。” 小丑笑眯眯地说。 “新的东西总是让人紧张,坏掉的东西才诚实。它们不会假装自己还有救。” 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发表意见。 他们经过过山车轨道。 巨大的钢铁轨架盘在夜色里,像一条生锈的蛇。车厢停在半坡上,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会带著一车不存在的游客衝下来。 风从轨道间穿过,发出尖锐的啸声。 小丑抬头看著那截悬在半空的车厢。 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那个穿红蓝紧身衣的小蜘蛛。 当然,不是红蓝紧身衣最重要。 虽然那套衣服確实很扎眼,像有人把正义、廉价布料和街头涂鸦一起丟进洗衣机里搅了一遍。 让小丑印象最深的,是那张嘴。 那只小蜘蛛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至少,不是明面上的样子。 那时候他披著一张老头子的皮,弯著腰,咳嗽著,像个隨时会被哥谭夜风吹散的可怜老人,拿著蝙蝠灯钓蝙蝠。 而那个小傢伙从天而降,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愚蠢又明亮的热情,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有好邻居蜘蛛侠为你服务……不收小费只收微笑。” 小丑眨了眨眼。 然后,他慢慢咧开嘴。 微笑。 多么小、又多么大的东西。 在哥谭,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 可以买枪,买命,买证词,买沉默,买一个母亲忘记儿子的死,也买一个父亲亲手把女儿推出去。 但那只小蜘蛛说,他只收微笑。 真可爱。 可爱得让人想把这句话裱起来,掛在一间全是尖叫的房间正中央。 “小丑先生?” 第 75章 送你一个笑容 男人小声提醒。 小丑回过神,笑容还掛在脸上。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男人不敢问。 但小丑显然不需要他问。 “他说他喜欢微笑。” 小丑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所以我想,我应该送他一点。” 男人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们继续往前。 鬼屋入口处掛著一块破牌子,上面画著吸血鬼和殭尸。 吸血鬼的尖牙断了一颗,殭尸的眼睛被雨水冲得模糊,看起来比嚇人更疲惫。 “这里以前是园区最受欢迎的项目。”男人赶紧转移话题,“全程大概七分钟,里面有机械鬼、假棺材、机关墙,还有一段突然下坠的轨道。” “突然下坠。” 小丑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这几个字。 “人生也是这样。” 男人:“……是。” “你走著走著,以为自己终於到了安全的地方,结果脚下一空,啪——” 小丑用手比了个坠落的动作。 “你就发现,原来设计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站稳。 ” 男人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裂了。 他现在特別希望自己不是这个游乐园的临时看守,也特別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接过那通电话。 几个小时前,有人告诉他,有一位“投资人”想看看这座废弃游乐园。 对方出手很大方。 至少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男人本来以为这是转机。 这座游乐园荒废太久,地皮虽然还值些钱,但手续复杂,债务乱七八糟,前老板跑路,后老板坐牢,剩下几个看守连工资都拖了三个月。 只要有人肯接盘,那就是好事。 直到他在门口看见了这位“投资人”。 绿色头髮。 惨白的脸。 红得过分的嘴。 那一瞬间,男人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是等来了买家。 是等来了讣告。 “再往前就是马戏棚。 ”男人声音更低了,“不过里面可能不太安全,地板有些地方塌了。 ” “那太棒了。 ” 小丑愉快地说。 马戏棚立在园区最深处。 红白相间的顶棚早已褪色,大片布料被风撕开,像腐烂动物张开的肚皮。 入口处的售票亭塌了一半,玻璃碎在地上,被泥水浸得发黑。 小丑站在棚外,仰头看著它。 这一刻,他的表情竟然安静下来。 没有夸张的大笑,没有疯癲的手势。 他只是看著那座破败的马戏棚,眼神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一个废弃的乐园。 一个没人要的舞台。 一群被遗忘的笑脸。 真適合他。 也真適合那只小蜘蛛。 蜘蛛应该有网。 而网,当然要掛在合適的地方。 “小丑先生。 ”男人终於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看也看得差不多了。 关於收购的事情,我们可以明天联繫律师和產权方。 当然,价格方面还可以谈,只是…… 这个园区目前虽然废弃,但还是有债务和手续问题,所以……” 小丑转过头看他。 男人的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所以?” “所以……”男人硬著头皮说,“如果您真的想要买下它,可能需要先付一部分定金。 ” “定金。” 小丑像是听到了什么美妙的新词。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 男人的眼睛下意识亮了一下。 下一秒,小丑把那叠钞票塞进了旁边一只破烂售票小丑雕像的嘴里。 纸钞被潮湿的塑料牙齿卡住,露出半截。 小丑认真地拍了拍雕像的脸。 “辛苦了,老伙计。” 男人的笑容僵死在脸上。 “小丑先生,您这是……” “付钱啊。” 小丑回过头,表情无辜得像个刚刚学会分享糖果的小孩。 男人看著那只雕像,又看著小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提钱,是一个非常不聪明的决定。 “当然,当然。”小丑点点头,语气温柔,“我会买下这个游乐园的。” 男人刚鬆了一口气。 小丑又说:“不过在买之前,我们应该先去找些游乐园的员工。” 风停了一秒。 男人脸上的血色也跟著停了。 “员工?” “是啊。” 小丑摊开双手,转了一圈。 “你看,这里有旋转木马,有鬼屋,有过山车,有马戏棚,还有这么多等待重新微笑的小朋友。” 他说到“小朋友”时,声音轻得像在哄睡。 可男人只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小丑先生,这里已经没有员工了。”他急忙解释,“以前的人早就走光了。现在只有几个看守,平时也不常来。设备维护没人做,售票没人,安保也没人,如果您要重新营业,需要正式招聘,还要申请安全审核……” “正式招聘。” 小丑点点头。 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听起来太慢了。” 男人退后半步。 小丑走近一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紧张,我的朋友。哥谭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说。 “失业的人,欠债的人,想出名的人,想杀人的人,想被杀的人,觉得生活没意思的人,还有那些明明已经疯了却还要每天装正常的人。” 小丑的手指慢慢收紧。 男人的肩膀疼得发麻,却不敢动。 “他们都需要工作。” 小丑凑近他,压低声音。 “而我,是一个非常慷慨的老板。” 远处,一盏早已报废的彩灯忽然闪了一下。 也许是线路短路。 也许是风碰巧吹动了什么。 也许只是哥谭这个破地方,终於又开始讲一个新的笑话。 昏暗的灯光在小丑脸上一闪而过。 小丑的红唇弯起,笑得温柔又残忍。 “小蜘蛛喜欢微笑,蝙蝠也应该多笑笑的。” 他说。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整个游乐园的微笑。” “....” “哦,刚才聊的太开心了,差点忘了,我是要微笑的乐园,我们重新討论一下招聘的人员都有谁吧?” .... 晚饭这件事,对陈默来说,意义非常重大。 重大到什么程度呢? 重大到他甚至短暂地原谅了哥谭。 锅里的燉菜还冒著热气,派被切成整齐的三角,外卖盒孤零零地摆在桌边,像一个已经失去工作岗位的备胎。 他都辛苦做晚饭了还吃鸡毛外卖啊! 陈默坐在餐桌旁,拿著勺子,神情郑重。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吃饭了。 不是蹲在楼顶啃如钢筋混凝土一般硬度的能量棒。 不是掛在gg牌背后喝犯罪分子友情提供的咖啡。 也不是在巷子里一边对著热狗的前主人进行思想教育,一边思考这个世界的热狗为什么能难吃得如此稳定。 这是饭。 正经的饭。 有桌子,有椅子,有热气,有人坐在对面,还有人一边吃一边吐槽他。 非常完美。 “你再用那种眼神看燉菜,我会以为你要给它写遗嘱。 ”芭芭拉 陈默认真地说:“你不懂,这是厨师和作品之间的深情对视。 ” 芭芭拉:“你刚刚还差点把胡椒粉当糖。 ” “艺术创作需要冒险,而且我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有胡椒粉是白色的,你確定那个完的正確翻译是胡椒粉?” 戈登端著杯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默立刻看向他。 “戈登先生,您笑了,说明您认可我的艺术。” 戈登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可能,我只是庆幸厨房还在呢。” “这是偏见。”陈默痛心疾首,“我以为经过这一锅燉菜,我已经在这个家证明了自己。” 芭芭拉低头吃了一口。 “你证明了你没把我们毒死。” 陈默点头:“非常高的评价。在哥谭,活著就是五星好评。” 戈登原本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响了。 咚。 声音不大。 很正常的一声敲门。 可陈默手里的勺子停住了,同时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整个人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猛地拉紧。 他的脊背一下挺直,指尖微微收紧,眼神从餐桌上的燉菜移向门口。 蜘蛛感应在脑子里爆开。 不是平时那种细微的刺痛。 也不是子弹飞来前那一瞬间的警告。 而是像有人把一整座教堂的钟塞进了他的头骨里,然后同时敲响。 危险。 极度危险。 门外站著的绝不是普通访客! 戈登已经下意识站了起来。 芭芭拉也看向门口。 “这个时间会是谁?”她问。 戈登皱眉,伸手去摸放在一旁的外套。 陈默忽然开口。 “別开门。” 第76章 门外的笑声 陈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够让人听清了。 戈登动作停住。 芭芭拉看向他:“陈默?” 陈默没有立刻解释。 因为他也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脑子里的防盗警报器现在正在尖叫,而且门外可能有一群能把今晚这锅燉菜变成遗餐的人。 陈默看了一眼窗户。 窗外很暗。 哥谭的夜色贴在玻璃上,像一层湿冷的黑布。 咚。 第二声敲门响起。 比刚才轻了一点。 反而更让人不舒服。 陈默站了起来。 “戈登先生,芭芭拉,你们先去后院。” 戈登看著他:“为什么?” “我刚刚想起来,”陈默飞快地说,“我好像……把煤气没关严。” 芭芭拉:“你刚才用的是电磁炉。” 陈默:“对,所以更可怕了,电和煤气结合起来,听起来就像哥谭市政规划。” 芭芭拉眯起眼:“你在胡说。” “我经常胡说,但这次请相信我。” 陈默看向戈登。 这一次,他没有笑。 “先离开门口。” 戈登的眼神变了。 他是警察,哥谭市的警察,而且不是普通的哥谭市的警察。 他见过太多人在危险来临前的反应。 陈默此刻的表情,不像恶作剧,也不像紧张过度。 那是確確实实感知到了什么。 戈登没有再问。 他伸手按住芭芭拉的肩膀。 “去后门。” “爸爸?” “现在。” 芭芭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默的脸色,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著戈登往后走。 陈默站在原地,听著他们离开客厅。 咚。 第三声敲门。 这一次,门外传来了笑声。 很轻。 像有人捂著嘴,憋不住地笑。 陈默慢慢走到门侧,没有站在正前方。 他透过侧边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门廊外站著三个人。 不。 五个。 还有两个在台阶下。 他们穿著花花绿绿的外套,脸上涂著廉价油彩,嘴角被画得夸张又扭曲。 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拎著一个气球。 气球上画著笑脸。 笑脸歪歪扭扭,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 陈默眼神沉了下去。 小丑帮。 很好。 刚吃上饭就遇到上门服务。 哥谭这破地方真是一点售后体验都不给人。 就不能让他把饭吃完吗? 门外的人忽然凑近猫眼。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戈登局长在家吗?” 那声音黏糊糊的。 “我们老板想送一份晚餐后的甜点。” 陈默转身就往后走。 他压低声音:“跑。” 戈登和芭芭拉已经到了后门边。 听见这句话,芭芭拉脸色一变。 “外面是谁?” “小丑的人。” 戈登瞳孔一缩,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拉开后门。 “芭芭拉,出去!” 芭芭拉却回头看陈默:“那你呢?” “我去拖住他们。” “你疯了?” “这是哥谭,发疯不需要排队。” 陈默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外推。 “走!” 门外传来一声夸张的嘆息。 “哎呀,没人开门。” 那声音隔著前门传进来。 “那我们只能自己进来啦。” 下一秒,客厅前门被猛地撞开。 木屑飞溅。 几个涂著小丑妆的男人衝进来。 “晚上好——” 第一个字还没说完,一只盘子飞了过去,正中他的脸。 陈默站在走廊口,满脸心痛。 “那是饭后甜点盘,你该付我餐费的。” 那人捂著脸惨叫。 陈默转头吼道:“跑!” 戈登拽住芭芭拉往后院冲。 可芭芭拉跑了两步,又猛地回头。 “陈默!” 客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小丑帮成员翻过沙发,手里拿著棍棒和各种奇怪的道具,嘴里发出夸张笑声。 陈默向后退了一步,身形被墙角阴影挡住。 下一瞬,他一把扯下外套。 红色与蓝色从衣服下面露出来。 外套一卷,塞进柜子缝里。 面罩一戴。 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芭芭拉只看见陈默往旁边一闪。 再眨眼时,他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蓝色的身影,从走廊顶上倒掛下来,一脚踹飞了冲在最前面的男人。 “晚上好,各位。” 蜘蛛侠落在地上,抬手打了个招呼。 “欢迎来到戈登家。很遗憾,今晚不接待脸上油漆比智商还厚的客人。” “无关分子先离开一下现场,你们留在这里,友好邻居打斗的时候很容易误伤你们的。” 陈默回头喊道。 芭芭拉嘴唇动了动:“陈……” 戈登猛地拉住她,脸色很难看,但动作没有迟疑,这就叫专业素养。 “芭芭拉,走!” “可是陈默——” 戈登拽著她衝出后门。 陈默听见他们离开的脚步声,稍稍鬆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头,看向客厅里越来越多的小丑帮成员。 “所以,”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们是来收保护费的,还是来参加哥谭最差劲化妆舞会的?” 一个小丑帮成员怪笑著扑上来。 陈默抬手一发蛛丝,把他糊在墙上。 “看来答案是第二个。恭喜你,获得墙面装饰资格。” 另一个人从侧面挥棍。 陈默弯腰躲过,顺手用蛛丝把他的裤腿和茶几缠在一起。 那人衝出去两步,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陈默看了一眼茶几。 “戈登先生可能会生气,不过警察局长家的茶几牺牲应该能走工伤。” 又有笑声从门口传来。 不是小丑帮那些廉价又刺耳的笑。 是更熟悉、更危险,也更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噢,小蜘蛛。 ” 小丑从门外慢悠悠地走进来。 他穿著紫色大衣,手里拄著一根夸张的手杖,像是来参加晚宴的主人。 “我本来想给戈登局长一个小小的惊喜,没想到你也在。 ” 陈默转头看他。 “哇哦,小丑先生。 ” 他语气夸张。 “你知道吗?一般人饭后散步,最多走到街角。 你饭后散步直接走到別人家犯罪现场,这属於运动过量。 ” 小丑笑得更开心了。 “你吃饭了?” 陈默沉默了一秒。 “吃了。 ” 小丑露出遗憾的表情。 “那太可惜了,我本来为你准备了甜点的。” 陈默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气球。 “那东西看起来不像甜点哎,像食品安全事故。” “你总是这么有趣。”小丑歪头看著他,“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蝙蝠喜欢你了。” “他喜欢我?”陈默一边躲开飞来的刀片,一边抬手把另一个小丑帮成员粘到天花板上,“你確定?我打赌他的蝙蝠电脑里绝对有一份几十页关於我的详细情况报告然后写著怎么对付我。” “那是爱。” “那你对爱的理解非常哥谭。” 小丑拍了拍手。 更多小丑帮成员从门外衝进来。 陈默嘆了口气。 “你们到底多少人?这是入室抢劫还是团建?” “招聘会。”小丑笑眯眯地说,“我最近有个新项目,需要很多员工。” “看出来了,你们公司制服很失败。” “你不喜欢吗?” “我觉得你们至少应该统一一下配色。现在看起来像一盒彩笔得了精神病。” 小丑愣了一下。 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陈默趁他笑的时候,双手连射蛛丝。 客厅里顿时一片混乱。 一个小丑帮成员被粘在窗框上。 一个被吊在吊灯下面转圈。 还有两个互相撞在一起,被蛛丝缠成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陈默落在沙发背上,看著自己的作品,点了点头。 “不错。节日气氛有了。” 小丑鼓掌。 “漂亮。” “谢谢。我接受掌声,不接受爆炸、毒气、绑架和任何形式的恶作剧惊喜。” “那你的人生会少很多乐趣。” “我的人生已经有哥谭了,乐趣严重超標。” 后院外,戈登拉著芭芭拉穿过篱笆旁的小路。 他们还没跑出多远,芭芭拉猛地停住。 “不行。” 戈登回头:“芭芭拉!” “陈默还在里面!” 戈登咬紧牙。 “蜘蛛侠现在在里面!” “可是陈默不见了!” 芭芭拉眼眶发红,关心则乱。 “他刚刚就在那儿,然后蜘蛛侠出现了,他人呢?爸爸,他人呢?” 哎哟,我的傻女儿,这身份很难猜吗! 戈登刚要开口,试图召唤回芭芭拉的智商,身后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风声。 像巨大的黑影掠过屋顶。 芭芭拉抬头。 戈登也抬头。 一道黑色身影从屋檐上落下,披风展开又收拢。 蝙蝠侠站在他们面前。 芭芭拉呼吸一滯。 戈登低声说:“你来了。” 蝙蝠侠看向屋內。 他的声音低沉。 “小丑在里面?” 戈登点头。 “还有蜘蛛侠。” 下一秒,蝙蝠侠已经冲向戈登家的方向。 客厅里,垃圾话已经升级到了新的高度。 小丑站在门口,指著被粘在墙上的手下,语气惋惜。 “你这样对他们太残忍了。” 陈默从天花板落下。 “你带他们来別人家拆门,结果现在说我残忍?” “他们只是想表达热情。” “他们表达热情的方式让我怀疑他们从小没上过礼仪课。” “也许你可以教他们。” “可以,第一课,別把脸画得像冰箱里放了三个月的番茄酱。” 小丑眨了眨眼。 “你攻击我的审美?” “我只是陈述公共安全隱患。” “你知道吗,小蜘蛛,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谢谢,但我对非法马戏团老板过敏。” “还不是老板。”小丑纠正他,“正在创业。” 陈默一脚踹飞扑来的小丑帮成员。 “那祝你融资失败。” 也就在这时,窗户外传来一声碎响。 黑色披风划破夜色。 蝙蝠侠撞入客厅,落地的一瞬间,拳头已经砸倒一个小丑帮成员。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哇哦,我们一直在討论你呢,蝙蝠。” 嘴没停手也没停,抬手又粘住一个人。 蝙蝠侠看向他。 “专心。” “我很专心。”陈默说,“我已经专心把这里一半人做成墙纸了,你这个时间段出现我很怀疑你是过来抢人头的。” 蝙蝠侠扫了一眼客厅。 確实。 小丑帮的人被蛛丝绑了一大半。 有的掛在天花板上,有的贴在墙上,有的被缠在椅子上,还有一个被吊灯带著慢悠悠转圈,嘴里还在喊“老板救我”。 蝙蝠侠的目光落到小丑身上。 小丑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扩大。 “蝙蝠!” 他张开双臂。 “你来了!” 蝙蝠侠一步步向他走去。 “结束了。” “噢,不不不。” 小丑摇头,表情忽然变得很苦恼。 “不行,我们现在碰面太早了。” 他转头看向陈默,语气里带著一点委屈。 “亲爱的,惊喜还没准备好呢。” 陈默指了指满屋狼藉。 “这已经够惊喜了,戈登先生回来看见客厅,会用法律和帐单同时谋杀我,不过还好背锅侠出现了我会把这一切污衊在蝙蝠侠头上的。哥谭媒体一直是这样乾的。” 小丑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 “小猪猪,我现在有点討厌你了。” 陈默:“谢谢你的討厌,不过我有討厌的人了,祝你找到真心討厌你的人。” “原本我只是给你准备了惊喜。” 小丑抬起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后来我觉得,蝙蝠也应该有一份。” 他看向蝙蝠侠,笑得灿烂。 “我给你们两个人都准备了惊喜。可是现在只有你的那份准备好了,蝙蝠的那份还没好。” 小丑忽然捂住胸口。 “他会伤心的。” 蝙蝠侠声音冰冷:“你不会有机会。” 陈默也落到另一侧,和蝙蝠侠一前一后堵住小丑。 “同意。虽然我通常不喜欢替別人安排日程,但你今晚的安排是去局子里住单间。” 小丑左右看了看。 蝙蝠侠在前。 陈默在后。 门口、窗户、走廊都被封住。 他的人被绑得七七八八。 怎么看,他都没有退路。 小丑却笑了。 那一瞬间,陈默的蜘蛛感应再次刺痛。 他脸色一变。 “小心!” 蝙蝠侠几乎同时动了。 他扑向小丑。 陈默也射出蛛丝,想要封住小丑的手。 可小丑手里的手杖忽然弹开,一只夸张的玩具小丑头从里面跳出来。 啪。 一阵刺眼的彩光和刺鼻的浓烟,客厅瞬间被五顏六色的烟雾吞没。 陈默闭气,凭蜘蛛感应翻身避开飞来的碎片。 蝙蝠侠衝进烟里,抓住了小丑的衣领。 可下一秒,他手里只剩下一件紫色大衣。 空的。 陈默衝到门口,正好看见门外街边那辆破旧的冰淇淋车猛地亮起灯。 车顶的小丑头像开始旋转,发出荒腔走板的音乐。 小丑站在车旁,换了一件同样夸张的外套,正冲他们挥手。 “很抱歉,亲爱的观眾们。” 他笑眯眯地鞠了一躬。 “今晚的演出只是预告片。” 陈默射出蛛丝。 蝙蝠侠也掷出蝙蝠鏢。 蛛丝缠住了车门。 蝙蝠鏢切断了车胎附近的装置。 可冰淇淋车的外壳忽然向两侧散开,像一只廉价玩具盒被打开。 里面並没有驾驶座。 只有一个巨大的笑脸牌。 牌子上写著: 欢迎下次光临。 真正的小丑已经站到了车后那块提前被掀开的下水道井盖边。 他一边倒退,一边挥手。 “別著急。” 他看著陈默,又看向蝙蝠侠。 “微笑乐园很快开张。” 陈默衝过去。 蝙蝠侠从另一侧包抄。 井盖下突然窜起一串彩色气球,遮住了视线,等陈默撕开气球,下面只剩下黑漆漆的通道和远处迴荡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顺著下水道传来,越来越远。 陈默站在井口边,沉默了两秒。 “我討厌哥谭的下水道系统。” 蝙蝠侠蹲下检查痕跡,声音低沉。 “他提前准备好了路线。” “显然。” 陈默看著满地狼藉和屋里被蛛丝绑住的小丑帮成员。 “好消息是,他的人留下了不少。” 蝙蝠侠站起身。 “坏消息是,他並不在意他手下的死活。” 陈默看向他。 “微笑乐园。” 蝙蝠侠冷暴力。 屋外,戈登和芭芭拉重新赶回来。 芭芭拉第一眼看见的是蜘蛛侠。 第二眼看见的是满屋被绑得像节日装饰的小丑帮。 第三眼,她开始在人群里找陈默。 没有。 陈默不在。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陈默回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差点下意识开口叫她名字。 但他忍住了。 面罩挡住了他的表情。 他只是用儘量轻鬆的语气说: “嘿,戈登小姐,別担心。 ” “你朋友很聪明。 ” 他顿了顿。 “他应该跑得很快。” 芭芭拉盯著他,消失的智商开始上线。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谁?” 陈默:“……” 完蛋。 陈默立马动用了他的超级智慧! 开始隔著两人的双重面罩给蝙蝠侠打眼色。 救救! 蜘蛛侠身份暴露大危机! 第 77章 身份暴露大危机 陈默隔著面罩,立刻开始进行一种非常高难度、非常无助、但非常符合哥谭超级英雄的行为。 给蝙蝠侠打眼色。 救命。 救救。 快救救。 好的,我知道你们想吐槽什么。 自己煮出来的问题不自己解决怎么也可以叫做符合超级英雄的人设呢? 但!就是非常符合超级英雄的行为模式啊! 超人一直是这么干的!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陈默觉得那一眼里充满了冷静、嫌弃,以及一种“你最好反思一下你为什么总能把事情搞成这样”的沉默谴责。 两人具体是怎么隔著两层面罩,开始互相用眼神交流的,是种非常难以理解的事情。 准確来说俩人其实完全没有眼神交流只是蝙蝠看到了蜘蛛在看他,动用了蝙蝠智慧的蝙蝠侠立马就猜到了对面是什么意思。 而上文的冷静嫌弃,完全是小蜘蛛自己的脑补,蝙蝠如果知道他是这么想的话会表示不接这个锅的。 “因为你一路都在喊他的名字。” 芭芭拉一愣。 蝙蝠侠继续说:“从后院到这里,你至少喊了三次『陈默』。” 戈登站在一旁,適时地补了一句:“你確实一直在喊。” 芭芭拉张了张嘴。 她回忆了一下,好像……確实喊了。 但这不是重点吧啊喂!你这个藉口找的也太敷衍了啊喂! 陈默再次感动了。 蝙蝠侠,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同事! 结果还没等芭芭拉继续保持面部平和假装自己不知道面前这两个超级英雄的真实身份,门外就响起了警笛声。 蓝红色的灯光透过破掉的门框照进来,把满地狼藉照得更像案发现场。 哦,不对。 这里本来就是案发现场。 顶头上司家里出事了,出警就是快啊。 这是陈默来哥谭这么久以来遇到哥谭警方出警最快的一次。 戈登立刻回到工作状態,转身去和衝进来的警员交代情况。 蝙蝠侠则蹲下,从一个还在地上挣扎的小丑帮成员衣领里拎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 那是一张早就褪色的废弃游乐园旧gg。 上面画著掉色的旋转木马和一个笑得很夸张的小丑。 標题写著: 快乐谷游乐园。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 “哇哦,这审美比现在的小丑帮制服还差。” 蝙蝠侠没理他,直接扯开那名小丑帮成员的衣领。 “地点。” 那人脸上涂著花花绿绿的油彩,嘴边还沾著一点刚才摔出来的血,笑得神经质又僵硬。 “开园啦……开园啦……” 蝙蝠侠语气更冷了一点。 “地点。” 那人眼神乱飘,像是还想笑。 下一秒,陈默蹲下来,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朋友,我建议你现在配合一点。”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刚刚织满半个客厅的蛛丝。 “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平时很讲礼貌,但如果我饿著肚子加班,我的礼貌会像你们老板的精神状態一样,非常不稳定。” 那人抖了一下。 蝙蝠侠低头看著他,像一片会杀人的夜色。 小丑帮成员终於结巴著开口: “北、北岸旧城区外……快乐谷……” 蝙蝠侠鬆开手,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戈登在一旁沉声说,“最近几天,有几个小型马戏团、街头巡演队和废弃园区的看守失踪。还有两个流动表演团报了案,说他们的人被一群打扮得像疯子的人掳走了。” 蝙蝠侠看向陈默。 “最近小丑帮一直在到处绑架马戏团和游乐园相关的成员。” 陈默把视线从宣传单挪开。 “好的。” 他抬头看著蝙蝠侠。 “好消息是,我们现在知道他不是临时发疯,是有组织有计划地发疯。” “坏消息呢?”戈登问。 陈默想了想。 “坏消息是,我刚才真的没吃饱,准確来说压根就没吃。” 蝙蝠侠:“……” 戈登:“……” 芭芭拉:“……” 你完全不打算保密身份了是吧? 其实本来也没打算在神諭面前藏身份的,陈默抬起手。 “我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看向蝙蝠侠。 “我们现在就去和小丑打,对吧?而且你知道他在哪,对吧?” 蝙蝠侠点了点头。 “那走吧。” 认命的陈默发出了组队加班邀请。 ——您的队友蝙蝠侠同意了您的组队邀请。 几分钟后,黑色的蝙蝠车从哥谭潮湿的街道上低低掠过。 陈默坐在副驾驶位上,熟练的系好安全带,熟练的给自己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说实话,熟练到这种程度,已经很难说他和蝙蝠侠到底算临时同盟,还是默认拼车搭子了。 车窗外的霓虹飞快后退,远处的高楼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夜色压得很低,哥谭一贯如此,像是连天空都不怎么乐意看这座城市。 蝙蝠侠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 咔噠一声。 副驾驶前方的暗格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车载小冰箱。 陈默眼睛一下亮了。 yeah!他的许愿成功了! “神灯神灯,我能再许三个愿望吗?” 蝙蝠侠甚是冷漠无情的回答道。 “不能。” 陈默往里看了一眼。 密封三明治、功能饮料、巧克力、几根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高蛋白能量棒,甚至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这配置已经不是一般的车载小冰箱了。 这是蝙蝠版深夜投餵系统,值得蜘蛛侠的严肃对待! “其实我刚才是吃过一点饭了的,毕竟你知道,作为厨子总是需要尝尝食物的。” 陈默一边说,一边非常诚实地掀起面罩一角,露出了半张脸,开始往嘴里塞三明治,一边吃一边说。 “但是我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蝙蝠侠冷冷地说:“吃饭的时候別说话。” 食物残渣会进到蝙蝠车的过滤系统里的。 “好的。” 陈默咬了一口,眼睛都幸福得眯了一下。 “你知道吗,蝙蝠,我现在开始理解你的粉丝为什么那么爱你了,不是那批超级反派也不是那批黑帮贩子,是你正儿八经的粉丝会买你周边漫画的那种。” 蝙蝠侠:“……”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傢伙敢提周边漫画的事。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陈默吃东西的声音。 然后,陈默突然动作一顿。 他的眼神一点点凝固了。 蝙蝠侠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陈默缓缓抬头,语气里带著一种突如其来的惊恐。 “……臥槽。” 蝙蝠侠皱眉。 陈默抓著三明治,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的狗。” 蝙蝠侠:“……” 陈默猛地坐直。 “下回你这冰箱里能放点狗粮吗?” 蝙蝠侠转头,给了他一个非常標准的蝙蝠侠眼神。 那个眼神大概翻译一下就是: 你自己觉不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陈默沉默了两秒。 “好吧。” 他把面罩往上推了推,继续吃。 “这个要求是有点过分。” 但下一秒,他又开始在心里疯狂检討自己。 还好。 还好前几天因为出门太忙,尤其是黑帮混战那会儿,他给家里那位布鲁斯改装了一套自动餵水自动餵食系统。 理论上来说,应该饿不著。 理论上。 希望布鲁斯一切还好。 等他的记者证和记者相机下来以后,布鲁斯,爸爸一定给你买最好的狗粮。 想到这里,陈默忍不住抬头,看了开车的蝙蝠侠一眼。 准確地说,是看了未来的金主——布鲁斯·韦恩一眼。 蝙蝠侠察觉到视线,冷冷偏头。 “你又在想什么。” 陈默立刻移开目光。 “没什么。” 他心虚地补了一句。 “就是突然觉得资本主义在某些时候还是有一点温度的。” 蝙蝠侠:“闭嘴吧。” 一想到一会要和谁打架已经预感到自己耳朵之后要遭多大罪的蝙蝠想要片刻的安寧。 陈默:“好的。” 他其实本来也没有很想说话的。 还有,蝙蝠,你真的很装。 第 78章 小丑的乐园 快乐谷游乐园就在北岸旧城区外。 那地方白天看起来像被市政遗忘的废墟,晚上看起来像连鬼都懒得久住的地方。 而今晚,它像一场被人硬生生从墓地里拖出来、重新点亮的噩梦。 蝙蝠车在远处停下。 陈默下车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块歪斜的招牌。 “快乐谷”三个字只亮了一半。 “快”字闪一下,灭两下。 “乐”字乾脆只剩下一个边。 “谷”字倒是很完整,只不过完整地透出一种不祥。 园区深处隱约有音乐传出来。 以小丑的性格播放的必不可能是正常游乐园的背景音乐,一首跑调得离谱的童谣,像有人用老旧的留声机反覆播放,又故意把唱针掰歪了,旋律里有一种黏腻的高兴,像病人发高烧时梦见的生日会。 符合小丑的风格。 听一下这个音乐你就能想起joker。 风一吹,空气里带来腐烂木头、潮湿铁锈和廉价彩妆的味道。 还夹杂著一点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像化学药剂。 像笑气。 像某种会让人嘴角再也合不拢的玩意儿。 陈默下意识摸了摸面罩边缘。 “我收回前言。” “什么前言?”蝙蝠侠低声问。 “哥谭就不该被原谅,每当我刚想放下戒备好好拥抱这个城市的时候它就会给我一耳刮子。” 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真情实感喷涌而出咬牙切齿鏗鏘有力。 他们沿著阴影前进。 园区外围已经掛起了新的彩灯,乱七八糟地缠在铁栏杆、售票亭、雕像脖子和断掉的旋转木马上,像一串串神经错乱的节日装饰。 有几个小丑帮成员守在入口附近。 脸上画著夸张的笑,手里却端著枪。 陈默抬手,两发蛛丝无声无息地射过去,把那两个人粘到了售票亭窗户上。 动作快得像贴了两张巨型贴纸。 蝙蝠侠看了一眼。 “不错。” 陈默谦虚地说:“谢谢。我最近在装修风格上有一些新的领悟。” 他们越往里走,音乐声越清晰。 与此同时,还有笑声。 很多很多笑声。 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 高的,低的,尖的,哑的。 混在一起,像一锅被搅烂的欢乐。 可那笑声一点也不快乐。 它像是从喉咙里被硬挤出来的,空的、乾的、发飘的,听得人后颈发凉。 穿过鬼屋外那条被杂草挤满的小路后,前面的广场忽然亮了起来。 陈默和蝙蝠侠同时停下。 他们站在一处半塌的高台后,向下看去。 眼前的景象,像一场精神彻底坏掉之后才会出现的舞台剧。 广场中央,亮著一圈一圈惨白的灯。 灯光下面,聚著很多人。 有小丑。 有杂技演员。 有踩高蹺的表演者。 有穿亮片服的空中飞人。 有魔术师。 有售票员。 有园区巡演的主持人。 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街头艺人和游乐园临时演员的人。 他们有的还穿著表演服。 有的半边妆都花了。 有的人手腕被绑在一起,有的人脖子上套著彩带一样的绳索,有的人被迫戴上了夸张的红鼻子和尖帽子。 可最诡异的不是这些。 最诡异的是,他们大部分人都在笑。 有的人笑得肩膀发抖。 有的人笑得眼泪直流。 有的人明明眼神惊恐得快碎了,嘴角却还是被某种不属於自己的力量死死提著,咧成一个僵硬夸张的弧度。 狂笑病毒。 或者至少,是某种基於那玩意儿改出来的东西。 笑声在广场里一层一层迴荡。 像一场不准停下来的狂欢。 而在广场更里面,旋转木马正慢慢转著。 本该坐著孩子的位置上,坐著死人。坐著那些“不服管教”的人。 他们被固定在木马上、南瓜车里、迷你火车座椅上,头歪向一边,脸上却全都带著惊恐凝固的笑。 临死前,肌肉被某种毒素拽出形状后留下来的笑。 远远看去,像整个游乐园都在笑。 近一点看,就会发现那笑容里全是恐惧。 陈默缓缓吸了一口气。 “好吧。” 他声音低了下来。 “这王八蛋今晚是真的很认真。” 蝙蝠侠盯著广场中央,声音更沉。 “小丑帮最近到处绑架马戏团和游乐园的成员。” 陈默盯著底下那群被迫笑著的人。 “我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问: “好的。好。我们现在就和小丑打,我接下来努力控制住不接他的话,只负责把他摁在地上锤。”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对吧?” 蝙蝠侠没有说话,只抬起下巴,示意他看最前面。 那里有一座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一张王座。 一张由破碎的人偶、裂开的塑料模特、断头小熊雕像、木马残肢、碎裂镜框、掉了眼珠的娃娃脑袋和坏掉的提线木偶堆起来的王座。 层层叠叠。 歪歪扭扭。 像把一个孩子的噩梦和一个疯子的手工课作业粘在了一起。 一张属於小丑的王座。 而小丑,就坐在那张王座上。 他今晚穿得像一个准备登台的大明星。 紫色外套还是那件紫色外套,只是袖口有一道被蝙蝠鏢划开的口子;脸上的油彩重新补过,却遮不住颧骨边的青紫和嘴角裂开的旧伤;他的一条腿似乎还有点不太利索,踩在王座扶手上时微微带著点不自然的停顿。 一想到小丑狼狈逃窜,还点一路著急忙慌地力求跑得比蝙蝠车快,因为不提前来到游乐园他就不能给蜘蛛和蝙蝠一个完美的礼物了。 还有点想笑呢。 每一个出场逼格很高的boss背后都有一段不可往外说的悲伤往事。 可惜这些伤並没有让小丑一样显得狼狈。 恰恰相反。 那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从地狱笑著爬回来的东西。 他手里拿著麦克风。 另一只手晃著一只小小的、滴著彩色液体的玻璃瓶。 底下,小丑帮成员围成一圈。 被绑来的演员和表演者站在更里面。 他们像舞台上的道具,也像隨时会被拿来演示的实验材料。 小丑正在说话。 或者说,正在布道。 “看看你们。” 他的声音通过园区里破旧的喇叭传出来,带著电流失真的刺啦声,像一把锈了的刀在玻璃上慢慢划。 “多可爱啊。” 他靠在那堆破碎人偶组成的王座里,眼神扫过底下的人群,笑意柔软得几乎像在夸奖小孩子。 “漂亮的衣服,滑稽的妆,灵活的身体,训练好的笑容,合时宜的掌声。” “你们一辈子都在干这个,不是吗?” “跌倒的时候笑。被骂的时候笑。摔断骨头的时候笑。没拿到钱的时候笑。老板跑路的时候笑。观眾朝你们扔瓶子的时候,也得笑。” 底下一个穿著花色小丑服的老演员正在发抖。 他的眼里全是恐惧,嘴却不受控制地咧开著。 小丑看见了,笑得更高兴了。 “啊,对,就是这个表情。” “我们最擅长的,不就是把痛苦化妆成节目吗?” “把眼泪刷成油彩,把崩溃藏进掌声里,把一塌糊涂的人生打扮得像一场庆典。” 他从王座上慢慢站了起来。 脚落地的时候,有一点轻微的跛。 但他像完全不在意,只是张开手臂,像一个在主持开园仪式的园长。 “哥谭喜欢这个。” “所有城市都喜欢这个。” “人们喜欢这个!” “他们喜欢看別人摔跤。喜欢看別人丟脸。喜欢看別人穿著可笑的衣服,在灯光底下把尊严摔得稀巴烂,然后再鞠个躬,说谢谢光临。” 他歪了歪头,嘴角红得惊人。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们吗?” “因为你们的虚偽。” “你们是人类最虚偽的样子。” “肚子里全是苦水,脸上还得掛著笑。心里明明怕得要死,嘴里还要说『欢迎下次再来』。” “多伟大啊。” “多文明啊。” 小丑俯身看著人群,像在看一群被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標本。 “人啊,就是这种东西。” “只要给他们一点压力,一点羞辱,一点倒霉,一点疼,再给他们一个不准停下的舞台——” “他们就会笑。” “笑著裂开。笑著坏掉。笑著把自己交出去。” 广场上的笑声忽然更乱了一点。 有人在哭著笑。 有人在笑著乾呕。 有人试图咬紧牙关,却还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陈默在高台后听得头皮发麻。 小丑这种东西,最让人不舒服的,从来不是他想杀人。 甚至小丑其实对比其他哥谭是的疯子反派来说很少杀人,很少直接的杀戮为了杀戮而去杀戮。 他只是总想顺便证明点什么。 想证明世界和他一样烂。 想证明人性经不起推。 想证明所有人只要摔得够狠,最后都会笑得和他一个样。 在这个证明的过程当中他会举行一场又一场无聊的游戏,顺便的不小心就摧毁了很多人的生命。 具体有多少谁知道呢? 小丑不在乎。 小丑举起那只玻璃瓶,衝著灯光晃了晃。 彩色液体在里面粘稠地滚动,像一小瓶浓缩过的恶意。 “所以——” “为了庆祝快乐谷重新开园,为了庆祝我们的新员工入职,为了庆祝一切即將到来的微笑——” 他突然提高声音,跑调地唱了一句不成调子的歌: “笑——一——个——吧——” 广场上的喇叭把这句歌拉长、扭曲。 旋转木马同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一整圈绑在上面的人,脸上的笑在惨白灯光下同时晃了一下。 陈默低声说: “我宣布,这玩意儿的氛围组应该涨工资。” 蝙蝠侠看著高台上的小丑。 “他还没开始。” 陈默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叫还没开始?” 蝙蝠侠的声音冷得像刀背。 “他在等人。”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蝙蝠侠。 “让我猜猜。” “等我们?”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小丑忽然停下了歌声。 他的头慢慢转向这边。 隔著半个广场、灯光、笑声和一整个发疯的游乐园,他像是精准地闻到了什么。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扩大。 “啊——” “我的贵宾到了。” 底下的小丑帮成员瞬间抬头。 被绑著的演员们也在狂笑中艰难地转过脸。 那一刻,整个广场像一只巨大而扭曲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小丑站在破碎人偶堆成的王座前,张开双臂,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座园区。 “欢迎光临——” “亲爱的蝙蝠和可爱的小蜘蛛!” 第79 章 悲惨的一天 快乐谷游乐园的灯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闪个不停。 它们掛在半塌的拱门上,掛在断了一半的摩天轮钢架上,掛在旋转木马褪色的马脖子上。 陈默趴在半塌的观景台后面,手指扣著湿冷的木板。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几句俏皮话了的。 比如“这地方装修风格像恐怖片预算不足版”,或者“哥谭旅游局真的应该考虑给每个游客发心理创伤补贴”。 可是他说不出来。 底下全是笑声。 被绑在旋转木马上的人笑。 被绑在售票亭栏杆上的人笑。 被吊在游戏摊棚顶下的人笑。 那些早就不该再笑的人,也被小丑摆在座椅上,脸上画著厚厚的红色弧线,嘴角被固定成向上的形状。 灯光每转一圈,那些脸就亮一下,暗一下,像一排坏掉的玩偶。 陈默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蝙蝠侠蹲在他身旁,披风压在阴影里,整个人几乎和夜色融成一块。 他的目光没有停在尸体上,也没有停在那些被迫发笑的人身上,而是扫过每一根绳索、每一只机械臂、每一个扬声器、每一个可能藏炸药的礼物盒。 俩人默契的谁都没搭理小丑的欢迎致辞。 “別动。先找控制源。” 陈默没有马上回话。 他看见了一个人。 在旋转木马右侧,靠近棉花糖摊的位置,一个女人被绑在小丑涂成粉红色的椅子上。她的头髮乱了,脸上也被涂了笑脸油彩。她眼睛睁著,眼角有泪,嘴却在笑。 那张脸,他认得。 不是哥谭的警察,不是韦恩集团的人,不是前几天新闻里出现过的受害者。 那是他的高中老师,一位各种意义上的好老师,认真负责,哪怕她的工作是教一群巨魔。 现在她坐在那里,嘴角向上,眼睛里全是恐惧。 陈默的手慢慢握紧。 蛛丝髮射器发出极轻的一声机械响。 蝙蝠侠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蜘蛛侠。” “我知道。”陈默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不能冲。” “你在发抖。” “我在生气。”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控制情绪”,也没有说“別让愤怒支配你”。 这种话和废话没什么区別。 蝙蝠侠转而扭头看著底下的小丑。 小丑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拿著一支麦克风,麦克风线拖在地上,蛇一样绕过血跡和碎玻璃。 “女士们,先生们,小动物们,还有那些为了我慕名而来的英雄朋友们——” 他说完,突然停顿,侧过头,好像认真在听掌声。 没有掌声。 只有笑声。 於是小丑满意地点点头。 “啊,多么热情的观眾。” 他转身,对著一排被绑的马戏团演员鞠躬。 那些演员有的穿著小丑服,有的穿著驯兽师外套,有的穿著亮片裙。 曾经他们在这里表演翻跟头、喷火、拋球、从彩箱里变出鸽子。 现在他们被迫站在一条白色粉笔线后面,脚腕拴著铁链,脸上都画著笑。 一个瘦高的杂技演员被推出来。 他的胸前掛著纸牌。 纸牌上写著:退伍老兵,早班,雨天。 旁边另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推著一辆破烂购物车。 购物车里没有食物,只有几张湿透的帐单、一双旧军靴和一个坏掉的药瓶。 小丑拍了拍手。 “第一幕,一位英雄回家了!” 杂技演员僵硬地站在舞台中央,肩膀很直。他身上的外套很旧,袖口磨白。 他拿起药瓶,拧了两次,没拧开,他看了一眼柜檯,柜檯后是另一个被迫扮演药剂师的演员。 药剂师递给他一张纸。 他看纸。 纸上写著一个数字。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硬幣。 不够。 他把硬幣一枚一枚放在柜檯上,又把药瓶推回去。 旁边的扬声器里响起预录好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台词。 没有解释。 只有硬幣滚落木板的声音。 小丑站在旁边,认真得像在欣赏芭蕾。 “看到了吗?多简洁,多优雅。一个国家说谢谢,一个柜檯说不够。生活真会写笑话。” 蝙蝠侠的下頜绷紧了。 陈默低声说:“他怎么能把人去当道具使用?” “他一直如此。” 第二个演员被推出来。 那是个女人,怀里抱著一个裹布做成的婴儿。她胸前掛著纸牌。 单亲母亲,夜班,下个月房租。 她站在一个小小的布景前。 布景是一间厨房,只有一张桌子,一盏灯,一只空奶瓶。 她把婴儿放在椅子上,拿起电话听筒,又放下;拿起帐单,看了一眼,又把帐单压在杯子下面。她走到门边,穿上外套,回头看了看婴儿。 灯灭了一次。 再亮时,她怀里还是那个婴儿。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是黑的。旁边有个男人扮演房东,递给她一张催缴通知。 她嘴角被油彩画得太高,笑起来像裂开的纸。 扬声器里又响起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转过身,摊开手。 “多温暖,对吧?家庭剧!孩子饿了,母亲也饿了,房东准时到了。没有反派,没有枪,没有炸弹,只有生活本身按时上门。” 陈默的指节发白。 “我要下去。” 蝙蝠侠按住他。 “再等一下。” “为什么?” “那只玩具熊。” 陈默顺著蝙蝠侠的目光看过去。 舞台边缘摆著一只巨大的玩具熊,肚子缝线里隱约露出金属反光。它的眼睛正一闪一闪,隨著小丑说话的节奏亮起红点。 炸弹。 不止一处。 旋转木马上有。 售票亭下有。 南瓜车底部有。 每一束彩带后面,都可能藏著引线。 陈默深吸一口气。 “我討厌哥谭。” “欢迎来到哥谭。” “你这句真应该印在机场海报上。” 蝙蝠侠没有接话。 第三幕开始。 这次走出来的是两个马戏团矮个演员,一个戴著工厂安全帽,一个穿著廉价西装。安全帽演员胸前写著:临时工,工伤,下午三点。西装演员胸前写著:保险审核,缺少材料。 安全帽演员把一只手藏在袖子里,假装断了。他站在桌前,把文件递出去。 西装演员接过,看了一眼,摇头。 安全帽演员又递一份。 西装演员又摇头。 安全帽演员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 西装演员指了指另一张表格。 安全帽演员低头找笔。 没有笔。 他转身,向周围的人借。 所有人都在笑。 他也笑。 笑得弯下腰,笑得肩膀发颤,像是哭。 陈默没有说话。 小丑轻轻嘆气。 “看啊,多荒唐。人掉进机器里,机器继续转;人掉进系统里,系统要求他补交材料。多好的喜剧!没有人需要坏,只要每个人都照规矩来。” 他突然看向黑暗中的高台。 “你说对吗?蝙蝠?” 蝙蝠侠没有动。 小丑歪头。 “哦,你们还不打算出来?我准备了这么多现实主义小品,你们居然藏在观眾席后面。真没礼貌。” 他又拍了拍手。 第四幕。 这一次,灯光打在棉花糖摊旁边。 一个老男人坐在那里,袖子捲起,手臂上贴著医用胶带。桌上放著一张写著“血浆中心”的纸牌,一旁是写著“电费、药费、孩子校服”的三张纸。 演员只是坐著。 没有动作。 他把袖口卷上去。 放下。 又卷上去。 旁边的人递给他一张號码牌。 他看了看號码牌,把它攥在手里。 灯光一暗。 再亮时,桌上多了一小叠钱。 他数了数。 把其中一张放到“电费”下面。 一张放到“药费”下面。 最后看著“孩子校服”。 没有钱了。 他把那张纸翻过去。 扬声器笑得更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连旋转木马上的机械马都像在笑。木马嘴边掛著扩音器,喷出一阵阵断裂的电子笑声。 售票亭的窗口开开合合,里面的假人脑袋上下点动。垃圾桶上贴著笑脸贴纸,风一吹,贴纸翻卷,像嘴角抽搐。 整个游乐园都在笑。 除了陈默。 除了蝙蝠侠。 小丑举起麦克风,声音突然低下来。 “你们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悲伤?” 他看著陈默藏身的方向,像隔著黑暗准確看见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不笑呢?” 第 80章 瞧瞧,多可爱啊! 陈默闭了闭眼。 老师还在那里。 海伦·莫里斯的眼角流著泪,油彩被衝出一道细细的痕。 她也看见他了。也许看见了,也许没有。她嘴角向上,眼睛却在求救。 又也许这一切都是已经疯了的陈默脑补出来的错觉。 毕竟尸体还能怎么表达情绪呢? 小丑继续说: “我请你们来看戏,我让他们把人生演给你们看,多么有趣多么令人欢乐啊!” 他伸手指向那些尸体,像介绍vip席。 “他们笑了。” 他又指向被绑者。 “他们也笑了。” 他最后指向高台。 “你们为什么不笑?!” 陈默缓缓站了起来。 蝙蝠侠这回没有拦他。 因为同一秒,蝙蝠侠已经掷出了第一枚蝙蝠鏢。 黑色鏢刃切开夜色,精准钉进玩具熊闪烁的红眼。电火花爆开,玩具熊肚子里的定时装置瞬间短路,冒出一股青烟。 小丑眨了眨眼。 “哎呀。” 陈默的蛛丝紧隨其后射出,啪地粘住旋转木马中心柱,整个人从高台上盪下去,红蓝身影划过广场上方的灯串。 他在空中拧身,另一道蛛丝射向棉花糖摊的支架,把三名被绑者连椅子一起拽离危险区域。 “抱歉打断演出!” 陈默终於吼出一句,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气,“但你这个节目评分低到我想举报给全宇宙广播管理局!” 小丑抬头,脸上露出真正开心的笑。 “哦!我的小虫子终於会叫了!对嘛!你该多说说话的別学那个討厌的蝙蝠该死的沉默。” 蝙蝠侠从高台落下,披风展开,像一大片黑色火焰。 他落地时没有多余动作,靴底踩碎玻璃,连续三枚蝙蝠鏢飞出,切断南瓜车旁边的三根绳索。 几个被绑演员倒下前,被陈默的蛛丝网接住,轻轻黏在地面。 “先救人。”蝙蝠侠说。 “我知道!” 陈默射出两道蛛丝,扯断旋转木马上的铁环。 就在这时,小丑按下手杖顶端的按钮。 旋转木马猛地加速。 彩灯疯了一样转起来,木马开始上下剧烈起伏,绑在上面的人尖叫著笑,笑声被风扯得破碎。 木马嘴里伸出细长的刀片,隨著旋转划过空气。 陈默骂了一声,翻身落到一匹木马上,双手同时射出蛛丝,黏住中心轴和外侧护栏。 “停下,停下,停下——你这匹马有没有听说过交通规则!” 陈默脚底一滑,刀片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在战衣上割出一道浅痕。 蜘蛛感应在头皮下疯狂炸响。 陈默立马伏低身体,借著木马上下起伏的节奏跳起,双手用力一扯。 金属轴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蝙蝠侠已经冲向控制箱。 他一拳砸开锁,里面却不是普通线路,而是一排小丑笑脸形状的开关,每个开关下面都贴著不同標籤。 蝙蝠侠抽出微型破解器接入线路,同时用另一只手格挡从暗处衝出的两个小丑帮成员。 第一个人挥著撬棍砸来,被他侧身避开,肘击腹部,膝撞下頜,直接放倒。 第二个人举枪,蝙蝠侠掷出烟雾弹,黑雾炸开,下一秒那人已经被披风缠住手臂,整个人摔进爆米花机旁边。 陈默咬牙拉住旋转木马的外圈。 “蝙蝠,你那边需要多久?” “十秒。” “你知道十秒在高速旋转死亡木马行业里算很久吗?” “九秒。” “真贴心!” 刀片再次扫来。 陈默反手射出蛛丝,把刀片粘成一团,再用力往外一甩,整片机关刀组被扯脱,砸进射击游戏摊。摊位上的塑料鸭子一个接一个弹起来,每只鸭子嘴里都发出“哈哈”的录音。 陈默落地时踉蹌了一下。 他的目光又扫到了莫里斯老师。 她被绑在另一排椅子上,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小丑头像气球。气球嘴角涂得很红,肚子里传出滴答声。 小丑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啊。” 他说得很轻。 “你认识她。” 陈默身体一僵。 小丑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这可真是意外惊喜,我记得她好像是个老师?小虫子也有课外作业没交的时候吗?” 陈默猛地衝过去。 蝙蝠侠几乎同时喊道:“蜘蛛侠,別——” 地面翻开。 彩色木板下弹出数十根带电钢索,像一张突然张开的捕兽网。 陈默的蜘蛛感应尖锐爆发,他在半空强行扭身,蛛丝射向上方灯架,身体盪开半米。钢索擦著他的腿划过,电弧炸亮。 小丑鼓掌。 “好!非常好!年轻人总是这么衝动,这让我想起我的第一次爆炸实验,虽然那次牺牲的是一只烤箱。” 蝙蝠侠衝进钢索区边缘,披风一甩,绝缘层短暂挡住电弧。 蝙蝠丟出一枚电磁脉衝器,装置落地,嗡的一声扩散。几条钢索瞬间瘫软垂下。 陈默落回地面,喘了一口气。 “谢谢。” “別被他牵著走。” “我知道。” “你刚才差点死。” “我知道!” 他声音抬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 莫里斯老师还在看著他。 她真的是个好老师一个好人来著。 陈默的胸口发紧。 小丑提著手杖,慢慢走上舞台边缘。 “你看,蝙蝠,这就是问题。你训练他了吗?还是他天生这样?给他一张熟悉的脸,他就忘记了所有计划。多可爱,多人性,多容易坏掉。” 蝙蝠侠站在阴影里,声音冷硬。 “放了他们。” “你总是这么说。”小丑歪著头,“放了他们。停下来。结束了。你把世界说得像一间可以关灯的房间。” 他抬手,指向还在演出的演员。 第五幕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了。 一个穿著教师套装的女人被推到讲台前。 陈默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胸前掛著纸牌:老师,欠薪,班级名单。 她站在黑板前,粉笔断成两截。 黑板上写著许多名字,名字旁边有小小的红叉。她低头翻文件,把一张通知书折起来,又展开。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看著空荡荡的教室座位,伸手擦掉黑板上的一个名字。 在韦恩集团教育改革前,公立学校里认真听讲愿意听老师话的学生也是少数中的少数。 而且教职工的待遇极其的不好。 粉笔灰落下来。 没有音乐。 只有她擦黑板的声音。 本来一切都被改变了的。 擦一下。 停一下。 再擦一下。 然后扬声器突然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张开双臂,像拥抱这座城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惨一天。多公平啊!有的人输在战场,有的人输在医院,有的人输在帐单,有的人输在一间教室。你们说,谁才是疯子?是我吗?还是那个告诉他们明天会更好的人?” 蝙蝠侠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你把痛苦当成笑话。” 小丑眨眨眼。 “不,我只是把笑话里的痛苦指出来。” “你伤害了他们。” “生活也伤害了他们。”小丑声音忽然压低,带著一种恶意的温柔,“我只是诚实。” 蝙蝠侠加速。 黑影扑向紫色身影。 小丑猛地甩出手杖,杖尖喷出一团绿色烟雾。 蝙蝠侠偏头避开,披风扫开烟雾,一拳砸向小丑胸口。 小丑身体后仰,动作滑稽得像要摔倒,却刚好躲过这一拳。 他脚下一踩,舞台机关弹起,一排彩色弹簧拳套从地板下衝出。 蝙蝠侠连续闪避,肘部砸碎一个拳套,另一拳击断弹簧轴。 小丑借势翻滚,狼狈地滚下舞台,站起来时还扶了一下自己的腰。 “哦,背部老毛病。你知道吗,蝙蝠,正义事业对腰椎很不友好。” 蝙蝠侠没有回应,衝上前一记低扫。 小丑被扫中,摔倒。 但他摔倒的同时,把一枚彩色小球丟向人群。 陈默几乎不假思索地射出蛛丝,把小球黏住扯向空中。 小球在半空炸开,洒出一片催笑气体。陈默另一只手快速喷出蛛丝,织成临时屏障,把气体挡在上方。 “这种派对礼物没人想要!” 他翻身跃到莫里斯附近,快速扯断她手上的绳索,將她平放到地上。 “莫里斯老师,是我。” 尸体不会回答问题。 陈默的声音软下来。 “別动,我会把你弄出去。” 小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哦,这太感人了,我都快哭了。要不要我给你们留一盏追光灯?” 陈默慢慢转头。 小丑站在舞台另一端,手里拿著遥控器。遥控器上有三排按钮,每一排都画著笑脸。 蝙蝠侠站在他对面,肩膀微微起伏,披风边缘被割破了一处。 地上躺著几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小丑帮成员。 更多人还藏在摊位后面,拿著枪、撬棍、链锯和各式各样被改装成武器的游乐设施零件。 “现在我们进入互动环节。”小丑说,“小虫子救老师,蝙蝠救城市,我呢,负责让所有人开心。” 他按下一个按钮。 摩天轮动了。 原本停摆的巨大钢轮发出沉闷的呻吟,慢慢转动起来。 零星几个座舱里绑著人,每个座舱外都掛著一个笑脸炸弹。 隨著摩天轮转动,座舱开始摇晃,有孩子的哭声混在笑声里,被扬声器强行盖过去。 陈默抬头,瞳孔收缩。 “该死。” 蝙蝠侠低声道:“我去摩天轮。” “不,你去控制塔。”陈默说得很快,“那里能切断主电源。摩天轮我能爬。” “你情绪不稳。” “我知道。”陈默看著哈珀老师,又看向摩天轮,“但我还没蠢到让老师看著我交一份零分作业。” 蝙蝠侠看了他半秒,丟过去一个通讯器。 “戴头上,保持联络,別追小丑。” “那你別让他跑。” 蝙蝠侠冲向控制塔。 小丑吹了声口哨。 “分头行动!经典桥段!” 陈默一跃而起,蛛丝射向摩天轮外圈。他沿著湿滑钢架向上飞速攀爬,风从面罩边缘刮过,下面的灯光旋转成一片彩色漩涡。 蜘蛛感应不断提醒他危险。 左侧座舱有定时器,右侧钢樑鬆动,上方有隱藏电流。 陈默先衝到最近的座舱外,隔著玻璃看见里面绑著一家三口,看起来像是在剧院看演出的时候被小丑连带的剧院演出人员一起打包过来了的。 男人、女人、小女孩,全都被画上笑脸。小女孩怀里抱著一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兔子的嘴也被画红了。 “嘿。”陈默贴在玻璃外,儘量让声音轻快,“蜘蛛外卖,您点的紧急救援到了,差评请找下面穿紫衣服那位。” 小女孩哭著笑。 陈默扯开座舱门,用蛛丝固定座舱,下一步拆炸弹。 炸弹结构复杂,却有小丑一贯的恶趣味:红线、绿线、假线,还有一根贴著“別剪我,我很敏感”的紫线。 “好吧,这绝对是诈骗简讯级別的设计。” 没有剪任何线。 陈默直接用蛛丝包住整个装置,连同固定板一起扯下来,远远甩向空中。炸弹在高处闷响,火光被雨雾吞掉。 能直接暴力把炸弹丟出去为什么要费劲巴拉的拆炸弹? 陈默蛛丝把三人一一送向地面安全区。 接著第二个座舱。 第三个,这个没人下一个。 第四个 ,....我靠! 第 81章 谢谢我们不约 底下,蝙蝠侠已经衝进控制塔。 控制塔里灯光忽明忽暗,墙上贴满小丑的照片和报纸剪贴。 中间的主控台被改造成一张巨大的笑脸,电缆从笑脸嘴里伸出来,连接整座游乐园。 蝙蝠侠刚靠近,天花板落下两只机械小丑,手里喷出高压电弧。 他侧身避开,抓住一只机械臂反扭,借力把整台机器砸向另一台。电火花爆开,照亮他冰冷的脸。 通讯器里传来陈默急促的声音。 “摩天轮上至少二十个人,炸弹还剩七个,不,六个,有一个人刚才想偷袭我,已经被我送去天空旅游了...把这种小boss和人质混在一起,小丑是怎么想出这么阴间的想法的?” “控制系统被分离。”蝙蝠侠说,“小丑设置了手动备份。” “所以?” “遥控器。” 陈默骂了一句。 小丑还拿著遥控器。 而小丑此刻正站在舞台中央,对著之前在舞台上扮演老师的那位女演员弯腰行礼。 “亲爱的女士,您看起来像一位教育工作者。真棒。我一直认为老师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之一,因为他们每天都要假装这个世界有答案。” 女演员坐在椅子上,身体发抖。 小丑绕著她走了一圈。 “你教过他吗?教过那只小虫子?让我猜猜,他上课迟到,作业潦草,嘴很碎,但眼睛里有那种討厌的善良。哦,我最烦这个。善良像坏掉的胶水,把人粘在一些他们本该逃离的东西上。” 他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 “你觉得他会为了你做什么?” 女演员努力摇头。 小丑笑容更深。 “真遗憾,老师总是这样。考试开始前才提醒学生不要紧张。” 蝙蝠侠从控制塔衝出时,小丑已经转身。 黑色身影从塔顶跃下,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压向地面。小丑举起遥控器,拇指悬在按钮上。 蝙蝠侠动作一顿。 “別动。”小丑轻声说,“你动,我就让摩天轮变成烟花。” 陈默掛在摩天轮半腰,手里正抱著一个孩子。听见这句话,他整个人僵住。 小丑看著他们,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得意。 “看,这才是我喜欢的场面。英雄悬在选择题上。救这个,还是救那个?打我,还是救人?承认生活是一场残酷游戏,还是继续装成童话里的义工?” 蝙蝠侠慢慢站直。 他没有看遥控器。 他看小丑。 “你不会贏。” 小丑像听见笑话一样弯腰大笑。 “我不需要贏,蝙蝠。我只需要证明你们每一次胜利都贵得要命。” 就在这时,陈默忽然鬆手。 他把孩子用蛛丝包成安全网,送向下方,然后整个人从摩天轮上坠落。 小丑愣了一下。 下一秒,陈默在半空翻身,两道蛛丝不是射向小丑,而是射向广场两侧的扬声器塔。蛛丝黏住塔身,他双臂猛拉,两座扬声器塔同时倾斜,巨大的噪音反馈瞬间爆炸。 刺耳啸叫覆盖全场。 小丑本能地皱眉。 蝙蝠侠动了。 一枚蝙蝠鏢从他手中飞出,擦著遥控器边缘削过去。遥控器脱手飞起。小丑反应极快,另一只手伸向备用按钮。 陈默落地,脚尖刚碰地面便再次弹起。 “別碰那个!” 他一拳打中小丑手腕。 小丑痛呼一声,遥控器彻底飞出。蝙蝠侠上前,一脚將遥控器踩碎。破裂的电路板冒出火星。 小丑低头看著碎掉的遥控器。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好吧,进入自由发挥。” 他猛地从袖口甩出一把细长剃刀,直刺陈默腰侧。陈默蜘蛛感应一炸,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小丑手腕。 小丑的力气远不如他。 但小丑从来不靠力气。 他手腕一翻,剃刀柄里喷出酸性液体。陈默立刻鬆手后跃,液体落在地面,烧出几缕白烟。 蝙蝠侠一拳打来。 小丑躲不开,被击中肩膀,整个人撞在售票亭上,木板裂开。他咳了一声,却还在笑。 “还是这么重的拳头。你有没有考虑过开按摩店?评价应该很两极。” 蝙蝠侠抓住他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结束了。” 小丑脸贴著木板,眼睛却越过蝙蝠侠,看向陈默。 “结束?问问他。” 陈默回头。 女演员身后的巨大气球开始膨胀。 滴答声变快。 蝙蝠侠鬆手的一瞬间,小丑从衣领里滑出一枚烟雾弹,砸在地上。紫绿色烟雾炸开,带著刺鼻甜味。 陈默冲向女演员。 蝙蝠侠冲向小丑。 小丑在烟雾里跌跌撞撞地跑,跛脚让他的身影显得荒诞又诡异。 蝙蝠侠追上去,抓住他的后领,却被地上弹出的夹板挡了一下。 小丑顺势从夹缝里滚开,笑得像个逃出课堂的坏学生。 陈默已经扑到气球旁边。 他没有时间拆。 气球里不一定是炸弹,可能是毒气,可能是声波装置,可能是另一个让人发笑到窒息的机关。 他射出大量蛛丝,把气球整个包住,一层又一层,白色蛛网迅速覆盖彩色橡胶。滴答声仍在里面加快。 “女士!低头!” 陈默抱住椅子连人一起翻滚出去。 气球爆开。 不是火焰。 是笑气。 浓厚的绿色气体被蛛网包住大半,剩余一小部分泄漏出来。陈默屏住呼吸,用身体挡在哈珀老师前面,另一只手射出蛛丝封住缺口。 他觉得脑袋发晕。 耳边好像有笑声钻进来。 一声。 两声。 三声。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不。 陈默咬住舌尖,疼痛让意识清醒。 蝙蝠侠丟来的解毒喷雾落在他脚边。 “用。” 陈默抓起喷雾,对著自己面罩过滤口喷了一下,又给女演员喷了些。 她的呼吸慢慢稳定下来,嘴角的神经刺激装置也因为小型电磁脉衝失效,终於不再强迫她笑。 远处,小丑的笑声再次响起。 陈默抬头,看见蝙蝠侠和小丑已经打到鬼屋入口前。 鬼屋破旧的招牌写著“微笑之家”,一半灯管坏了,只剩笑和家两个字忽明忽暗。 蝙蝠侠的攻势沉稳而凶狠,每一拳都控制在让小丑失去行动能力却不致命的范围。 小丑被打得踉蹌,嘴角裂开,油彩和血混在一起。 他却总能用一点小机关拖延:袖口里的刀片,鞋跟里的烟雾,领结里的闪光弹,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会尖叫的橡胶鸡。 陈默把女演员和一堆倒霉催的哥谭市民安置在蛛网保护区,转身衝过去。 “你真的带橡胶鸡打架?” 小丑一边躲蝙蝠侠的拳头,一边兴奋地回头。 “喜剧需要道具!” 陈默飞身一脚踢中他手腕,橡胶鸡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爆出一团彩纸。 彩纸上全是笑脸。 蝙蝠侠抓住小丑,反手將他摔在地上。小丑背部重重砸地,闷哼一声。陈默用蛛丝缠住他的双手双脚。 “好了,演出结束,观眾退票,主演进监狱。” 小丑躺在地上,胸口起伏,仍然笑著。 “你確定吗?” 陈默的蜘蛛感应又双叒叕猛地炸开。 不是来自小丑。 是来自整个游乐园。 所有扬声器同时亮起。 所有假人同时抬头。 旋转木马停止转动,摩天轮停在半空,游戏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像无数只眼睛睁开。 然后,广播里传出小丑提前录好的声音。 “亲爱的观眾朋友们,如果你们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可能正在享受蝙蝠侠提供的全身按摩,或者小虫子的黏糊糊套餐。別担心,演出从不依赖演员本人。真正的笑话,是系统自动播放的。” 蝙蝠侠脸色一沉。 “备用程序。” 小丑躺在地上,笑得肩膀发抖。 “惊喜。” 广场边缘的铁门开始落下,把出口一个个封死。 喷泉池里升起一个巨大的机械小丑头,嘴巴张开,里面露出倒计时屏幕。 五分钟。 下面还有一行字。 选择:救人,还是抓我? 陈默看向小丑。 小丑眨眨眼。 “別这样看我,小虫子。你们英雄最喜欢选择题了。” 蝙蝠侠俯身,抓住他的衣领。 “关闭它。” “我忘了密码。” 蝙蝠侠拳头收紧。 小丑笑得更开心。 “哦,来啊。打我。打到你觉得世界公平为止。” 小丑从来不在乎生命,包括他自己的。 陈默盯著倒计时,强迫自己冷静。 五分钟。 场內还有几十个被绑者,很多人仍在高处或机关附近。控制塔无法直接关停。出口被封。小丑被绑,但备用程序在运作。 蝙蝠侠也在看倒计时。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蝙蝠侠鬆开小丑,把他拖到一根铁柱旁,用特製拘束锁固定。陈默射出蛛丝,又在他身上缠了三圈。 “老实待著。” 小丑歪头。 “你们不留下来陪我聊天?” 陈默看著他。 “我拒绝你的追求。” 小丑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变淡。 然后陈默转身冲向人群。 第 82章 鬼屋大作战 倒计时的红光在陈默的背后一跳一跳。 五分钟。 四分五十九秒。 四分五十八秒。 机械小丑头立在喷泉池中央,巨大的嘴巴一张一合,牙齿后面的屏幕像一只发红的眼睛。 铁门一扇接一扇砸落,游乐园边缘传来沉重的轰响。 人群开始尖叫。 有些人还在笑。 笑气残留、神经刺激装置、恐惧和疼痛混在一起,让那些声音听起来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东西。 陈默射出两道蛛丝,黏住售票亭顶端和旋转木马外圈,整个人贴地盪过去。 一个被吊在摊棚下面的男人正隨著机关一点点往下降,脚下是一排竖起的钢钉。 “嘿,哥们,別低头。”陈默一脚踹开钢钉底座,“真的,下面装修风格很不適合做人生回顾。” 男人眼睛里全是泪,嘴却还在抽搐著笑。 陈默扯断绳索,把他用蛛丝裹住,甩向临时安全区。 那里已经有十几个人被蛛网固定在地面,像被白色茧包住的倖存者。 “低头,闭眼,別乱跑!”陈默喊,“白色区域是安全区!虽然看起来像某种巨大蜘蛛的非法仓库,但相信我,它现在比哥谭市政府靠谱!等会,这个比喻不太好...” 陈默话没说完,右侧的游戏摊位突然亮起。 一排塑料鸭子从水槽里弹出,每只鸭子嘴里都伸出短小枪口。 蜘蛛感应炸开。 陈默猛地后仰,子弹擦著他的面罩飞过。 他反手射出蛛丝,把整排鸭子连同机关槽一起拽飞。 塑料鸭子撞上墙,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最后还顽强地发出一声录音: “哈哈。” 陈默盯著那堆鸭子。 “你们真没有职业道德。” 另一边,蝙蝠侠已经衝到喷泉池前。 机械小丑头底部有三层金属护板,电缆从水池下方伸出,一部分接入控制塔,一部分穿过地下检修管道,通向鬼屋方向。 蝙蝠侠跪下,手套指节弹出细小探针,刺入接口。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四分三十一秒。 机械小丑头忽然发出小丑预录的声音。 “哦,蝙蝠,你还是这么喜欢把手伸进不该伸的地方。小心一点,我听说好奇心会害死猫,虽然蝙蝠不是猫,但我们可以通融一下物种差异。” 蝙蝠侠没有抬头。 他看著破解器上跳动的数据。 主控不是这里。 这里只是显示屏和一组诱饵电路。 真正的备用程序有独立供电,埋在更深处。 鬼屋。 蝙蝠侠抬眼,看向那座破旧建筑。 “微笑之家”的招牌掛在夜雨里,只剩“笑”和“家”两个字闪著冷光。 铁柱旁,小丑还被拘束锁和蛛丝缠著。他身体歪在一边,脸上血和油彩被雨水冲开,嘴角依旧翘著。 “找到了?”小丑问,“真棒。我一直觉得你很適合玩寻宝游戏。只不过奖品通常会尖叫。” 蝙蝠侠站起身,朝他走去。 小丑眨了眨眼。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蝙蝠。你会让我觉得自己又被重视了。” 蝙蝠侠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主控在哪?” 小丑笑。 “你刚刚不是看见了吗?” “说。” “在一个很適合你的地方。”小丑慢慢说,“黑暗、潮湿、到处都是假的怪物,还有一些真的。” 蝙蝠侠的手收紧。 小丑却忽然咧开嘴。 “顺便说一句,我不建议你站得离我这么近。” 蜘蛛感应再次炸响。 陈默回头。 “小心!” 铁柱底部猛地裂开。 整根铁柱被地面下方的升降机吞进去。 蛛丝被金属边缘割断,拘束锁仍然锁在小丑身上,却连著铁柱一起下沉。 同时,广场两侧弹出两条轨道。 两个原本被固定在观眾席里的活人,连椅子一起被铁扣拖住,沿著轨道滑向鬼屋入口。 他们一个是满脸油彩的年轻男人,一个是穿著游乐园员工制服的女人。两人都被绑著,嘴被胶带封住,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小丑隨著铁柱缓缓下降,朝陈默挥了挥被锁住的手。 “抱歉,小虫子,约会地点改了。鬼屋见。” 陈默射出蛛丝,想把其中一个人质拽回来。 地面却突然翻开,露出旋转刀轮。蛛丝被刀轮绞碎,轨道上的椅子加速滑入鬼屋。女人发出被堵住的呜咽,声音被广播里的笑声盖过去。 蜘蛛丝果然是救不了人的。 蝙蝠侠转身冲向鬼屋。 陈默已经先一步盪起。 “我去救他们!” “蜘蛛侠。”蝙蝠侠声音沉下去,“注意小丑。” “我知道!注意笑脸,注意机关,注意疯子,哥谭入门考试我已经快满分了!” “別追太深。” 陈默没有回答。 因为鬼屋的门已经在他眼前张开。 它像一张巨大的嘴。 红色灯泡一圈圈亮起,照出两排歪斜的牙齿。门內吹出一阵冷风,混著霉味、铁锈味、甜腻的化学味,还有一种更深的味道。 血。 部分血跡应该是鬼屋原本就有的造景,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的血跡闻起来像是真的。 陈默落到入口前,刚要进去,蝙蝠侠从他身侧掠过,披风带起一片雨水。 “我先进。” “你刚才不是让我別追太深?” “所以我先进。”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 “我们两个之间更能打的是我吧?” 蝙蝠侠没有回头。 两人衝进鬼屋。 门在他们身后轰然落下。 外面的彩灯、雨声、尖叫声全被隔断。里面只剩下低低的电流声,还有小丑的笑。 走廊很窄。 墙上掛满了破碎的镜子、塑料骷髏、褪色的鬼脸面具。灯光一闪一灭,像有人在黑暗里眨眼。 那两个被拖进来的人质不见了。 只有轨道延伸向前方。 陈默蹲下,手指碰了碰轨道边缘。 “刚经过,很新,轮子还热,看来小丑改动的这个轨道施工团队並不怎么认真负责啊。” 蝙蝠侠看了一眼墙角的线路。 “主控线路也通向里面。” “所以我们没有选择?” “不。”蝙蝠侠说,“我们有。救人,拆主控,阻止小丑。” 陈默抬头看他。 “还是没有选择,这只是个排序题。” “所以分清先后。” 走廊尽头的投影机突然亮起。 白光刺破黑暗。 墙面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不再是舞台布景。 不再是演员表演。 是一个真实的人。 照片里,他坐在诊所塑料椅上,手里拿著药单,背挺得很直,脸却疲惫得像被磨掉了一层。 旁边跳出一段监控录像:是他疯了一般的质问著医院医生,他为国家拼过命流过血,为何现在年他领取精神抚慰药物的资格都要剥夺。 陈默脚步慢了一瞬。 第二面墙亮起。 单亲母亲抱著孩子,哀求著警察不要因为她的车辆上没有儿童安全座椅而没收她的抚养资格。 第三面墙亮起。 临时工断掉的手臂吊在胸前,收到了医院的天价帐单。 第四面墙亮起。 老人坐在血浆中心外面,把几张钱分成几堆。 陈默没有说话。 前面的小丑声音从广播里响起,轻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 “看,亲爱的观眾们,第二轮演出升级了。不再是拙劣的演员,不再是粉笔线和纸牌,不再是廉价布景。现实原片。高清。未经剪辑。没有导演,没有反派,没有我,可爱的小丑。” 走廊深处亮起一串红灯。 小丑被锁在铁柱上的身影出现在尽头。 铁柱已经停止下沉,被嵌进一辆滑轨小车里。他双手仍被拘束锁锁著,双腿也被蛛丝残留缠住,看起来狼狈可笑。 他身后,那两个被绑的人质分別坐在两张椅子上,椅子背后插著电缆,连著鬼屋墙壁。两人胸前各贴著一枚小型炸弹,红灯一闪一闪。 小丑歪头。 “欢迎来到微笑之家。” 蝙蝠侠抬手就是一枚蝙蝠鏢。 鏢刃飞向小丑身侧的控制盒。 小丑躲都没躲。 控制盒前方弹出透明防护板,蝙蝠鏢撞上去,火花一闪,掉在地上。 “哎呀。”小丑笑眯眯地说,“你每次都这么直接,像一个不愿意看完说明书的家长。” 陈默射出蛛丝,想把左边的人质椅子拉过来。 椅子底部立刻弹出尖刺,刺入地面。墙上的投影同时切换成一张又一张照片。 教室。 黑板。 班级名单。 陈默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见了海伦·莫里斯。 是照片。 小丑看著他。 “啊。” 他声音很轻。 “你看见她了。” 蝙蝠侠侧头。 “蜘蛛侠。” 陈默指尖收紧。 “我没事。” 小丑笑了。 “通常说这句话的人都很有事。別担心,我不是在指责你。否认是人类文明重要的粘合剂。没有它,大家早就躺在地上尖叫了。” 陈默慢慢转向小丑。 “你闭嘴。” “可这里是鬼屋。”小丑说,“鬼屋不就是让死去的东西跳出来说话的地方吗?” 蝙蝠侠向前一步。 “够了。” “够了?”小丑像听见什么荒唐事,“蝙蝠,你知道什么叫够了吗?帐单说够了吗?医院说够了吗?学校说够了吗?工厂说够了吗?哥谭说够了吗?” 投影继续闪烁。 一个个真实的痛苦在墙上亮起又熄灭。 没有夸张妆容。 没有舞檯灯光。 没有笑声。 所以更难笑。 小丑看著他们,语气忽然变得欢快。 “这世界就是个大舞台。每个人都被推上来,穿上別人给的衣服,说別人写好的台词,摔倒,流血,然后谢幕。你们为什么不笑呢?” 他歪头,看向陈默。 “小蜘蛛啊小蜘蛛,难道不好笑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今天沉默的次数对於一个话嘮来说已经出奇的多了。 第83 章 人是环境的產物 蜘蛛感应在一瞬间给了陈默答案。 那两个炸弹不是独立计时器,而是由墙里的压力感应联动。 如果直接拉人质,椅子会爆。 如果打小丑,走廊机关会动。 如果拆屏幕,主控会切换路线。 但墙后面有电缆啊! 超级蜘蛛智慧告诉我该用超级蜘蛛力量了。 陈默一拳砸穿墙板,手臂插进线路里,电流瞬间爬上他的战衣。 刺痛从指尖衝到肩膀,他咬牙,另一只手射出蛛丝,把裸露的电缆缠成一团。 “蝙蝠!” 蝙蝠侠立马掷出三枚小型干扰器,分別钉在两张椅子底部和地面轨道上。 蓝色电弧闪烁,椅子的尖刺收回半寸。 陈默趁机射出蛛丝,黏住两个人质的腰,把他们从椅子上硬拽出来。 炸弹红灯疯狂闪烁。 小丑鼓掌。 “哦,这配合太漂亮了,你们考虑组合出道吗,我可以做你们的导演。” 依旧痴心不改的想搞三角关係呢。 蝙蝠侠扑向炸弹,双手同时拆下外壳。 陈默把两个人质甩到身后,用身体挡住他们。 年轻男人已经被投影嚇得发抖,员工制服女人则一直盯著一段录像。 那录像里似乎是她自己,在游乐园后台被经理训斥,低头签一份扣薪单。 想活又有点没那么想活。 算了,没保险死了也没钱,凑合活吧。 希望经理今天也被抓回来了並且不小心死在了现场。 阿门。 完全不知道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只看见女人一直在发愣,善良的小蜘蛛扯下旁边破布,盖住她的眼睛。 “別看。听我说话。吸气,呼气。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別死。其他烂事我们出去再骂。ok?” 女人颤抖著点头。 蝙蝠侠剪断最后一条线。 两枚炸弹同时熄灭。 小丑脸上没有失望。 只有更深的兴趣。 “你们总是这样。”他说,“救下一个。再救一个。再救一个。像用勺子舀干大海。你们真的不觉得荒唐吗?” 蝙蝠侠站起身。 “你不会理解。” “我理解得太好了!”小丑突然提高声音,又立刻笑起来,“我理解得比任何人都好。只要有一天,足够糟糕的一天,足够荒诞的一天,足够摧毁任何人!” 感觉自己自从来到这破哥谭每一天都算是最糟糕的一天的蜘蛛侠把两个人质推向身后的安全通道。 “走。沿著白色蛛丝走,別碰彩灯,別踩笑脸。” 男人抖著声音问:“那你们呢?” 陈默看了一眼小丑,大拇指朝后指了指。 “我们还要处理一个非常缺乏边界感的表演艺术家。” 蝙蝠侠已经冲向小丑。 小丑的滑轨小车猛然后退,拖著铁柱往鬼屋深处滑去。 拘束锁还在,蛛丝也还残留著,可地面轨道像早就为他设计好了一样,把他拖过一道又一道门。 “来啊!”小丑喊,“別掉队!后面还有精华部分!” 陈默骂了一句,和蝙蝠侠同时追上去。 鬼屋第二段走廊比前面更窄。 墙上的镜子变成了屏幕。 每一块屏幕都在播放不同的人生碎片。 这些画面没有顺序,没有解释,只是无休止地循环。它们像一个个没有被讲完的故事,被小丑强行钉在墙上,让每个经过的人都必须看见。 小丑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你们看,这才是诚实。没有搞笑的英雄宣传片,也不是慈善晚宴的演讲,更不是新闻里那种恰到好处的悲伤。真实就是这样:乱七八糟,不讲道理,毫无美感,最后还会有人让你保持微笑。” 陈默盪过一排突然弹出的鬼手。 “你把別人的痛苦偷来给自己当台词,这叫诚实?我们真的不能来一场拳拳到肉的拳击赛吗?天天抨击现实剖析人性你烦不烦。” “偷?”小丑笑,“不不不,我只是整理素材。世界负责创作,我负责加字幕,后面的那句拳击赛...嗯,我想想....” “哦!我想到了!我拒绝你的提议!” 蝙蝠侠从侧面衝上,披风扫过一排传感器。他抓住轨道旁的金属支架,借力跃起,落到小丑前方,一脚踢断滑轨。 滑车猛地停下。 小丑连同铁柱一起向前一晃,额头磕在金属边缘,血流下来。 他抬起头,笑得更开心。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蝙蝠。你总是用暴力解决哲学问题,我们不能坐下来一起探討一下社会问题人性结构吗?” 蝙蝠侠一拳砸向他身侧的锁扣。 锁扣断裂。 铁柱上的固定环脱落,小丑整个人摔到地上。拘束锁还锁著他的双手,但他的袖口忽然弹出一片细小刀刃,正好割开残留蛛丝。 陈默落地,抬手射出又蛛丝。 小丑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额头撞上墙,发出结实的一声。 “!” “你刚才躲得很不优雅。” 陈默成功的被这搞笑的一幕控住了半秒。 小丑捂著额头爬起来。 “喜剧讲究意外。” 蝙蝠侠上前。 小丑举起被锁住的双手,锁链中间忽然喷出闪光粉。 白光炸开,陈默眼前一片空白,蜘蛛感应却已经提醒他侧身。 一把细刀擦过他的肋侧。 陈默反手抓住小丑手腕。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鬆开。 小丑的力气远不如他,手腕被捏得发出轻微声响。可小丑只是看著他,嘴角一点点扬起。 “生气了?” “她是个好人,她不该就这么死了。” 小丑眨眼。 “哪个她?今晚的女士们有点多。” 陈默手上力道加重。 小丑吸了口气,还是笑。 “哦,老师。亲爱的老师。她以前是不是教过你,世界並不总是这样?是不是告诉你,人可以变好,事情可以变好,只要努力,只要善良,只要明天——” 蝙蝠侠一拳打中小丑腹部。 小丑弯下腰,话被打断,咳出一口血沫。 蝙蝠侠冷冷道:“別说了。” 小丑喘著气,慢慢抬头。 “你是在保护他,还是保护你自己?” 蝙蝠侠没有回答。 陈默鬆开小丑手腕,改用蛛丝把他的双臂重新缠住。 “你想让我失控。” “当然。”小丑说,“你们这些穿紧身衣的都一样,一边说不想失控,一边把人生过得像隨时会断电的游乐设施。多刺激。” 他忽然向后撞去。 后墙塌开,小丑整个人跌入第三段走廊。 “哦天,他穿成那个样子怎么好意思吐槽我们俩的穿衣风格的??” 陈默追过去,刚踏进门,地面突然变软。他脚下的黑色橡胶层像沼泽一样下陷,想把他往下吞。 “哦,这个我熟。”陈默双手射出蛛丝,跳起,黏住天花板,“蜘蛛侠大战廉价地毯怪。” 蝙蝠侠从他头顶越过,落到稳固的横樑上,投出一枚冷光弹。 冷光照亮整条走廊。 这一段没有鬼脸。 没有骷髏。 没有玩具。 只有照片。 密密麻麻的照片贴满墙壁,从地面一直贴到天花板。照片上的人有的哭,有的麻木,有的笑得很勉强。有的人在医院,有的人在警局,有的人在学校,有的人在停电的房间里抱著孩子。 陈默看见其中几张照片的边角被红笔圈出来。 那是他救过的人。 不是全部。 只是一些被拍到过、被新闻报导过、被社交媒体转发过的人。 角落里甚至有一张模糊截图。 他蹲在一个小孩面前,手里拿著从废墟里捡出来的玩具。小孩哭得满脸灰,他夸张地举起手,说了什么。 截图下面,小丑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礼物。 小丑站在照片尽头,背靠一扇画著笑脸的门。 他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眼睛亮得嚇人。 “终於看到了。” 陈默盯著那张截图。 “你从哪弄来的?” 小丑耸肩。 “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喜欢记录。灾难,眼泪,英雄,尷尬的台词。你留下的蛛丝会风乾,你留下的影像不会。” 他向前一步,声音变得甜腻。 “我为你带来这些欢笑,小蜘蛛。” 陈默撇了撇嘴。 “说真的吗?这些照片把我拍的真丑,看来蜘蛛侠確实需要一个御用摄影师了。” 小丑笑容依旧。 “难道你不该收下我的感谢礼物吗?” 陈默愣住。 “感谢礼物?” 小丑轻轻哼了一声,像在提醒一个忘记台词的演员。 “你不是说过吗?你不要感谢,不要奖章,不要採访。你只要一个微笑。”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微笑作为礼物?” 陈默一时没反应过来。 “微笑……” 下一秒,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操,感情特么那天是你在钓蝙蝠?” 小丑笑得肩膀都在抖。 “对!就是这个表情!太好了!发现自己的善意也可以被做成炸弹,是不是很新鲜?” 陈默猛地衝过去。 蝙蝠侠同时开口:“蜘蛛侠。” 陈默听见了,但他选择没听见。 所以陈默选择让自己的拳头和小丑的脸来一个亲密接触。 又蛛丝从手腕射出,啪地缠住小丑脚踝,把他倒吊起来,重重砸在旁边墙上。 照片被震得哗啦啦掉下来。 小丑疼得抽了一下,却还在笑。 “进步了。” 陈默走近他。 “你错了。” 小丑倒吊著看他。 “我经常听见这句话。通常下一句是很无聊的道德演讲,而一般的发起者是你后面那个沉默的蝙蝠。” “不过ok,毕竟坐下来谈谈人生是我提的要求,我同意你的长篇大论了,我们接下来谈谈什么?谈谈这糟糕的制度谈谈这些糟糕的人性谈谈这不可被改变的世界?” 墙上的投影还在闪。 那些人的痛苦像雨一样落在他身上。 他看见莫里斯老师的照片掉在地上,边角被水浸湿。她站在阳光里,笑容疲惫却温柔。 陈默弯腰,把那张照片捡起来。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轻轻放到一边,不让它继续泡在污水里。 小丑看著这个动作,笑意淡了一点。 陈默转身,看向他。 “有人说过,人是由环境决定的存在,存在决定意识。” 小丑眯起眼。 “哦?课堂时间?” 陈默一步一步走近。 “人会被城市改变。被贫穷改变,被暴力改变,被恐惧改变,被一场糟糕透顶的日子改变。这些都是真的。” 小丑笑容又慢慢回来。 “继续,继续,这部分我喜欢。” 陈默盯著他。 “但你少说了一半。” 鬼屋里很安静。 连广播里的笑声都像被压低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人是环境的產物,但人也可以改变环境。” 小丑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陈默继续说: “老师会改变学生。医生会改变病人。一个陌生人把另一个陌生人从火里拖出来,也会改变他。蝙蝠侠站在这座烂城市里这么多年,也在改变它。哪怕慢,哪怕痛,哪怕每天都像拿勺子舀海...这里原谅我拿你举例一下拿自己举例的话有点显得太自恋了。” 蝙蝠侠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第 84章讲个笑话 陈默看著小丑。 “你拿別人的痛苦证明世界不会变。可你每一次都要设计机关、绑人、放毒气、剪辑录像,才能让你的笑话成立。” 他顿了一下。 “这说明你也知道,世界不是自己变成你想要的样子的。你得动手把它弄坏。” 小丑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笑出了声。 “漂亮。真的漂亮。小蜘蛛,你知道吗?你刚才差点听起来像个成年人。” 陈默抬手,把蛛丝收紧。 小丑被吊得晃了一下。 “而你听起来像个把责任全推给世界的烂人。” 小丑咧嘴。 “我本来就是。” 蝙蝠侠走上前。 “主控门后面。” 陈默看向小丑身后的笑脸门。 门缝里透出红光,倒计时的滴答声从里面传出来。 三分零六秒。 三分零五秒。 蝙蝠侠走到门前,开始破解电子锁。 小丑倒吊在一旁,轻声说:“你们確定要进去?里面可能有答案,也可能有更多问题。通常我喜欢把两者混在一起,这样大家看起来都很忙。” 陈默把他拽下来,摔到地上,又补了一层蛛丝。 “你现在最好保持安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真的吗?”小丑抬眼看他,“真的吗?”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 “你確定你不想知道最后一个笑话?” 蝙蝠侠手上的破解器发出一声轻响。 门锁打开。 但门没有立刻开。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句话: 三个人。 小丑慢慢坐起来,背靠墙,像一个准备讲故事的醉汉。 “有三个疯子,被关在一间屋子里。” 陈默看著他。 蝙蝠侠没有转身。 小丑笑著说: “第一个疯子知道自己疯了,所以他每天都笑。他觉得清醒的人才可怜,因为清醒意味著你看见墙、门、锁,还假装它们不是给你准备的。” 他抬起下巴,看向蝙蝠侠。 “第二个疯子不知道自己疯了。他给自己定规则,画线,发誓绝不跨过去。他以为只要线还在,他就和我不一样。” 蝙蝠侠声音低沉。 “闭嘴。” 小丑更开心了。 “第三个疯子不愿意接受自己疯了。他每天救人,开玩笑,荡来荡去,告诉別人笑一个就好了。他以为只要有人真的笑了,这个世界就还没有那么坏。”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丑看著他们两个,眼睛里像有火。 “可是屋子里还有第四个。” 他咧开嘴。 “第四个还不知道自己就是疯子。” 走廊里,所有屏幕同时闪了一下。 陈默和蝙蝠侠的影像出现在两侧墙面。 一个黑色披风。 一个红蓝身影。 一个站在雨里。 一个吊在半空。 他们被拼接进那些痛苦影像之间,像小丑强行塞进去的两块补丁。 小丑轻声问: “所以,先生们,谁是谁?” 蝙蝠侠推开门。 门后是主控室。 不是很大。 中央摆著一台老旧伺服器,外壳被改造成小丑脑袋的形状,数十根电缆从它后脑勺伸出去,连接整座游乐园。旁边是一组独立电池,正在发出高频嗡鸣。 屏幕上倒计时还剩两分四十二秒。 蝙蝠侠衝进去。 陈默没有马上跟上。 他站在门口,看著小丑。 “你问谁是谁?” 小丑仰头看他。 陈默说: “你是那个知道自己在烂泥里,还非要把所有人往下拖的人。” 小丑眨眼。 “那你呢?” 陈默看了一眼主控室里的蝙蝠侠,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贴满照片的走廊。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疯子。” 他说。 “但我知道我现在要救人了,下回记得留一个小型炸弹方便我绑你身上,这种大型炸弹要救只能一起救,看你活著我真是难受啊。” 小丑盯著他,甚是惊喜。 陈默转身进门。 主控室里,蝙蝠侠已经打开伺服器外壳。 里面没有普通主板,而是一组並联触发器,每一个都连接不同区域:铁门、笑气管道、摩天轮残余炸弹、旋转木马刀组、鬼屋投影、人质椅、喷泉机械头。 “多重联动。”蝙蝠侠说,“强行断电会触发备用爆点。” 陈默看了一眼。 “所以不能拔电源。” “不能。” “不能砸。” “不能。” “不能用我的传统优势。”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不能。” 陈默深吸一口气。 “哥谭真的很不尊重外地英雄的工作习惯。” 蝙蝠侠把破解器插进主机接口。 “我需要九十秒。” 倒计时:两分二十九秒。 陈默回头。 走廊尽头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小丑在用身体一点点蹭向墙边的开关。 陈默射出蛛丝,啪地把他黏回原地。 “嘿。” 小丑无辜地看他。 “我腰疼,换个姿势。” “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掛到天花板上,和那些塑料蝙蝠一起组成哥谭最糟糕的风铃。” “你威胁人的水平很有个人风格。” “谢谢,我自学的。” 陈默站在门口,守著小丑,也守著蝙蝠侠。 蝙蝠侠双手飞快操作,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倒计时:一分五十七秒。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陈默和小丑四目相对。 小丑看著他。 “你看,你不是也知道吗。只要环境对了,一点声音,一张照片,一个死人,都能让人变成另一种东西。” 陈默说:“所以我要改变这个环境。” “什么?”小丑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巨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倒计时:四十九秒。 蝙蝠侠输入最后一组指令。 屏幕忽然跳出小丑脸。 “確认关闭?是/否/也许/讲个笑话。” 陈默盯著屏幕。 “他真的很欠打。” 蝙蝠侠直接绕过界面,切入底层程序。 小丑嘆气。 “你们太没有幽默感了。” 倒计时:三十秒。 二十九秒。 二十八秒。 主机突然发出尖啸,备用电池开始过载。 蝙蝠侠伸手去拔核心模块。 陈默的蜘蛛感应同时炸开。 “等等!” 他一把抓住蝙蝠侠手腕。 蝙蝠侠眼神一沉。 “什么?” 陈默看著主机底部。 那里有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线,连著门外小丑脚边。只要核心模块被拔出,透明线就会拉动另一个开关。 “可惜啊差一点。” 蝙蝠侠顺著陈默视线看见那根线。 他抽出蝙蝠鏢,精准切断线头,同时用另一只手按住模块卡扣。 陈默射出蛛丝,缠住透明线另一端,防止它回弹。 倒计时:十秒。 九秒。 八秒。 蝙蝠侠拔出核心模块。 陈默把过载电池整个蛛丝包裹,向上一甩,直接从天花板破口扔出鬼屋。 七秒。 六秒。 五秒。 电池在外面的雨夜里炸开,闷响被厚厚云层吞掉。 四秒。 三秒。 主机屏幕闪烁。 二秒。 一秒。 所有红灯同时熄灭。 鬼屋安静下来。 远处游乐园边缘传来铁门重新解锁的沉重声音。喷泉池方向,那颗机械小丑头髮出一声泄气般的怪响,嘴巴垂下去,倒计时屏幕彻底黑掉。 陈默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 “好。” 他声音有点哑。 “这次我给我们打及格。” 蝙蝠侠把核心模块收进腰带隔层。 “还没结束。” 陈默回头。 小丑坐在走廊里,笑得张狂。 他看著两人,轻轻问: “真的吗?” 蝙蝠侠走过去,把小丑从地上拽起来。 陈默站在旁边,手腕上的蛛丝髮射器轻轻响了一声。 小丑看著他们。 “你们真的觉得结束了吗?” 蝙蝠侠冷声道:“今晚结束了。” “今晚。”小丑品味著这个词,“多谨慎啊,小蝙蝠。” 他又看向陈默。 “小蜘蛛,你呢?你觉得你贏了吗?” 外面还有人哭,有人受伤,有人会做噩梦。那些被小丑偷来的痛苦不会因为主机关闭就消失。 陈默低声说: “没有。” 小丑眼睛亮了一点。 陈默抬头看他。 “但他们活下来了。” 陈默补了一句: “这就够你难受一阵了。” 蝙蝠侠把小丑的双手重新锁紧。 这一次,他用了两副拘束锁。 陈默又补了五层蛛丝。 小丑低头看著自己几乎被裹成白色粽子的身体。 “你们两个对安全感的需求都很严重。” 陈默说:“你应该感谢我没给你打蝴蝶结。” “我可以主动要求一个蝴蝶结吗?我喜欢蝴蝶结。” 蝙蝠侠拖著小丑往外走。 鬼屋大门重新打开。 雨声、警笛声、人群的哭声和远处残留的电子笑声一起涌进来。 天还黑著。 快乐谷游乐园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陈默站在门口,看见广场上的安全区里,获救的人们正在被警察和医护人员转移。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抱著家人,有人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莫里斯老师还在那里,在一堆尸体安置的地方。 雨水落在她僵硬的笑脸上,像她还在流泪。 陈默没有走过去。 不是现在。 现在还有活人要救。 蝙蝠侠押著小丑从他身边经过。 他没有安慰陈默。 也没有说漂亮话。 只是停了一下,说: “蜘蛛侠。” 陈默抬头。 蝙蝠侠看著广场。 “东侧还有人。” 陈默吸了一口气。 “收到。” 他射出蛛丝,跃入雨中。 身后,小丑被蝙蝠侠拖著,还在轻轻哼笑。 可是这一次,陈默没有回头。 第 85章 天亮了 雨停后的哥谭,看起来像被谁拿脏抹布隨便擦了一遍。 街还是脏,玻璃渣还在下水道边上闪,快乐谷游乐园那边的烟没散乾净。 可天亮了,为数不多的几条由韦恩集团赞助的公共运输照开,乾净又卫生的早餐摊照卖,依旧由韦恩大少爷捐助的的校车照样停在路口。 哥谭没了韦恩集团可怎么运转啊。 韦恩集团资助的孩子们,背著统一发的书包,绕过地上没撕乾净的警戒胶带进学校。 昨天校门口又发生,枪击案了,很正常。 都多余拉警戒胶带。 哥谭就是这样。 昨天炸过,今天上课。 陈默站在学校门口,低头看到底还是被他摔碎了一角的手机屏幕。 快乐谷游乐园袭击案后续:小丑已被重新转移至阿卡姆。 警方確认多名倖存者获救,救援持续至凌晨。 红蓝身影再现哥谭,市民称其与蝙蝠侠共同阻止爆炸。 最后一条新闻下面配了张照片。 照片里,蜘蛛侠从鬼屋天花板破口跳出来,手里拖著一团被蛛丝裹住的过载电池。雨夜,火光,黑影,披风,全糊成了一坨。 陈默盯著看了两秒。 “拍得真丑。” 旁边一个低年级小孩抬头看他。 陈默把手机锁屏。 “新闻摄影越来越没有审美了。” 小孩眨眨眼。 “你昨晚没睡觉吗?” 陈默看他。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看起来像被卡车碾了,又被人从车底下捞出来继续上学。” 陈默:“……” 哥谭小孩,真会说话。 他扯了扯嘴角,垃圾话在舌头上绕了一圈后到底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尊老爱幼。 “谢谢,希望你以后当侦探。” “那不行。”小孩摇头,很骄傲,“我有工作了,而且打算为它奋斗终生。” 陈默顿时警觉。 哥谭小学生说自己有工作,听起来一般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工作?” 小孩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从裤兜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往他眼前一晃。 “要来一份吗?学生价。” 陈默低头。 小袋子很沉默。 陈默也很沉默。 一阵风吹过校门口。 陈默说:“你知道这是学校门口吧?” 小孩点头。 “知道啊,客户多精准啊。” 陈默拿出手机,打给芭芭拉。 电话很快接通。 “怎么了?” “你爸今天忙吗?” 芭芭拉那边顿了一下。 “你又怎么了?” “不是我怎么了,是哥谭义务教育怎么了。” “说人话。” “校门口有个低年级学生,说自己是年轻企业家,现在正在向我推销非常不適合出现在学校门口的產品。”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我爸正开车送我上学呢,我现在和他说。” 小孩本能觉得不对,立刻后退。 彼得一激灵!弱化版本! “你报警?” 陈默蹲下来看他。 “不是,我帮你安排职业转型。” 小孩拔腿就跑。 跑出去三步。 陈默面无表情的悄悄射出蛛丝。 小孩的鞋带立马就散了,於是他的第四步自己把自己绊倒,啪一下趴地上,像一只被生活扇了耳光的鸽子。 陈默过去拎住他书包带。 “看见没,非法经营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逃跑培训。” 小孩挣扎。 “放开我!我有律师!” “你没钱请律师,所以你几岁?” “十岁半!” “嗯,还好吧,虽然你没律师但你有监护人啊...你有的对吧?” 小孩脸一垮,很真诚的发问。 “你穿的这么破你有家人吗?” “不好意思,没有,自拍就算全家福了。”陈默这种话根本攻击不到他他甚至可以再自嘲一下。 “好巧哦,我也是,看在我们是一类人的份上能把我放了吗?”小孩试图挣扎。 “不能。” “行吧。”小孩放弃了挣扎。 十分钟后,芭芭拉还没到可能路上堵了吧,但戈登的人把孩子带走了。 小孩上车前还喊:“你毁了一个年轻企业家的梦想!” 陈默挥手。 “上市记得別邀请我敲钟。” 警车开走。 学校门口恢復正常。 保安正在查书包,查出一把弹簧刀、两个打火机、一只来源不明的蜥蜴,还有半块写著“满月后不要使用”的肥皂。 保安看肥皂。 学生看保安。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问。 陈默嘆了口气。 他昨晚拆炸弹都没这么累。 抬头看向教学楼。 玻璃窗上贴著新公告。 学校来了新老师。 艾琳·沃克。 名字陌生得让人不太舒服。 陈默把手机塞进口袋,进了楼。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 像是葬礼一样的安静。 莫里斯老师办公室门口放著花,还有卡片。 有人写:谢谢您。 有人写:我会把作业补完的。 有人写:对不起,我以前总迟交。 最下面还有张便利贴: 老师,我把你上次没收的烟花放回去了,虽然它已经被校警拆了。 陈默看了一眼。 这学校连悲伤都不太能正经。 他没停太久,继续往教室走。 教室里坐了大半人。 平时最吵的几个也没怎么吵。桌椅摆得很齐,黑板擦得很乾净。讲台上放著新教材,一个白色马克杯,还有一盒粉笔。 莫里斯老师不用白杯子。 她有个蓝色杯子,边上磕掉一块,杯身上印著一只困得要死的猫。 陈默坐下,书包刚放,旁边就递来一本笔记。 他转头。 芭芭拉坐在旁边,头髮梳得整齐,表情平静。 “第十二到第十六页。”她说,“昨天阅读。” 陈默看笔记,又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 芭芭拉翻书。 “可能因为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像刚发现课本会咬人吧。” 陈默张嘴。 “我只是……” “昨天突然消失,今天顶著这张脸来上学。”芭芭拉看他一眼,“你最好编得认真点。” 陈默摸了摸脸。 “我这张脸怎么了?帅的依旧下海五万刀起步。” “像一张被揉成团又试图自己展开的作业纸。” 陈默:“……” 这比他的那一堆印在报纸上的丑照还恶毒。 他清了清嗓子。 “我昨晚被蜘蛛侠救走了。” 芭芭拉点头。 “嗯。” “真的。” “我信。” “你这个语气不像信。” 芭芭拉立刻换了个语气,十分配合。 “哇,真的吗,太神奇了,蜘蛛侠真忙。” 陈默:“……” 他忽然分不清她到底信没信。 芭芭拉把笔记往他那边推。 “先看第十四页。解释可以欠著,作业不能。” 陈默接过来。 “谢谢。” “不客气。”芭芭拉看了眼他头髮,“你头上有灰。” 陈默拍了一下。 掉下来一小片碎屑,不知道是墙灰还是天花板。 两个人同时看著那片灰。 陈默说:“学校建筑质量越来越差了。” 芭芭拉看著他。 陈默继续硬撑。 “我只是走路撞墙了。” “用头?” “墙先动的手。” “....行。” 教室门开了。 新老师进来。 她穿深灰外套,抱著一摞书,看起来像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给自己做了十次心理建设,结果走进哥谭教室后发现前面十次都白做了。 她上讲台,把书放下。 “早上好。” 声音不大,但挺稳。 “我是艾琳·沃克。从今天开始,由我接替你们的文学课。” 没人说话。 沃克老师没装没看见。 “我知道,你们之前失去了一位很好的老师。” 陈默低头看桌面。 粉笔灰在阳光里飘。 沃克老师说:“我不会说我能替代她。因为没人能替代另一个人。今天不急,我们慢慢来。先点名。” 后排有人吸了吸鼻子。 旁边立刻递过去一张纸。 再旁边又递过去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纸巾一美元一张。 前桌反手用铅笔盒砸了他一下。 不重。 但非常解气。 沃克老师看见了。 她明显停顿了一下,大概在想第一天上课要不要处理战后哄抬物价。 最后她选择先活下来。 “艾伦。” “到。” “贝蒂。” “到。” “芭芭拉·戈登。” “到。” “陈默。” “到。” 沃克老师看了他一眼。 没问。 尊重每一个学生下课后的职业规划。 点名点到一半,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同学请注意,学校严禁在自动贩卖机后方进行任何交易!” 全班安静。 广播继续。 “另外,请不要往金属探测器里投硬幣,这属於故意损坏公物行为!將面临赔偿!” 陈默低头,肩膀微微抖。 芭芭拉用笔敲了一下他的本子。 別笑。 陈默憋得很痛苦。 沃克老师等广播结束,深吸一口气。 “好,我们继续。” 陈默觉得这位老师已经开始適应哥谭了。 速度很快。 第86章 平平无奇的僱佣兵 很不幸。 第一节课讲课文。 內容是一个主角被困在屋子里,反覆检查门锁和窗户。 沃克老师在黑板上写“动作”。 “恐惧不一定要直接说出来,可以藏在动作里。比如反覆检查门,反覆確认窗户。” 陈默盯著黑板。 反覆检查门。 反覆確认窗户。 反覆看有没有压力感应,有没有透明线,有没有备用炸点。 哥谭文学课真的很会挑素材。 这哪是课文。 这是事故报告换了个字体。 芭芭拉用笔尖点了点他的课本。 陈默回神。 她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第十四页。 陈默低声说:“我知道。” 芭芭拉低声回:“你刚翻到十九页了。” 陈默默默翻回十四页。 沃克老师问:“如果是你们,觉得主角为什么不直接离开那间屋子?” 教室里没人举手。 八成在补觉,一成在发呆,剩下一成认真听课,主要是为了课后卖笔记。 沃克老师没催,就等著。 陈默看著课文,脑子里全是屋子、门、锁、线、陷阱。 他手指敲了敲桌沿,没忍住说: “因为屋子里还有人。” 全班视线刷一下过来。 陈默一顿。 沃克老师看著他。 “可以继续。” 陈默硬著头皮说:“如果只是自己害怕,当然可以走。但里面还有人,或者走错一步会触发別的东西,那就不能只想著自己出去。” 说完他就后悔了。 太具体了。 非常不文学。 非常像案情復盘。 后排有人小声说:“哥们你是不是经歷过?” 陈默没回头。 芭芭拉很自然地接上: “他的意思是,主角有责任感。前文不是说了吗,他觉得自己不能把別人丟在那里。” 沃克老师看了看芭芭拉,又看了看陈默。 “对,责任感。” 她在黑板上写下“责任”。 “人在害怕的时候还能做选择,这个人物就立住了。” 她顿了顿,补一句: “当然,如果屋子里只有你自己,门外也没有连环杀手、毒气、炸弹或者企鹅,那跑也不丟人。” 教室里配合的爆发出笑声 沃克老师自己也鬆了口气。 陈默看了她一眼。 这老师还行。 至少听见“企鹅”没露出“为什么是企鹅”的表情。 在哥谭,不问为什么是企鹅,是新老师成长的第一步。 嘶,也不对万一这老师原先是在企鹅人手下混的呢?纯粹就是因为尊重前老大呢? 哦,不好意思又忘了,企鹅人討厌別人管他叫企鹅。 下课后,教室终於活了点。 有人伸懒腰,有人补作业,有人在赌新老师能不能撑过本学期。 “我赌能。”后排男生说,“她刚才没尖叫。” “第一天没尖叫不代表第二天不会。” 中午,食堂恢復了吵闹。 有人骂薯条太软,有人骂肉酱面像犯罪现场。 人是这个样子的,没吃的时候慢啊为什么没吃的,有吃的时候骂吃的难吃。 陈默端著餐盘坐下,刚坐稳就听见后桌说: “蜘蛛侠肯定比照片里帅。” “你怎么知道?” “新闻照片拍谁都丑。” 陈默差点点头。 芭芭拉端著盘子坐到对面。 “別点头。” 陈默筷子停在半空。 “我没点。” “你差点。” “好吧,作为一个蜘蛛侠激推,我昨天被他救了之后就深深的爱上他了,我只是赞同新闻摄影確实该进修。” 芭芭拉拆开牛奶。 “你对这个话题很有热情。” “每个哥谭市民都该关注媒体质量。” “尤其是经常出现在新闻照片里的人。” 陈默咳了一声。 “比如市长。” “比如市长。” 两个人同时沉默。 陈默吃了一口薯条。 冷的。 软的。 难吃,但能吃。 哥谭食堂的薯条很像哥谭本身,不香,不脆,不健康,但你看,它还在。 陈默努力咽下去。 芭芭拉看了一眼薯条,把她自己的苹果推过来。 “换。你的布丁给我。” “没有理由纯打劫啊?” “合理交易。” “经济学上叫什么?” “灾后资源重组。” 陈默盯著她。 最后把布丁推过去。 “戈登小姐,你以后会很可怕。” 芭芭拉接过布丁。 “谢谢。” 陈默咬了一口苹果。 酸。 酸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芭芭拉低头舀布丁,嘴角动了动。 陈默看见了。 “你故意的?” “没有。” “你绝对故意的。”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陈默把苹果放下。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哥谭需要蝙蝠侠了。” “因为苹果太酸?” “因为正义需要制衡。” 芭芭拉笑了一下。 很短。 但是真的笑了。 陈默看著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快乐谷那些笑。 小丑逼出来的笑。 僵的,假的,烂的,疼的。 然后是眼前这个。 因为一个酸苹果和被敲走的布丁。 挺好。 这才叫微笑懂吗? 某个傢伙见过人类正常微笑吗? 当天傍晚,新闻又更新了一轮。 早间新闻说小丑被送回阿卡姆。 傍晚时,戈登警长拒绝確认,只说小丑“已经处於比阿卡姆普通病房更可靠的监管之下”。 陈默给布鲁斯换完狗粮和水后。抱著布鲁斯一边画著漫画稿一边看著晚间新闻摸鱼。 比阿卡姆普通病房更可靠? 那范围也太广了。 锁上的杂物间都比阿卡姆普通病房可靠。 不过,蝙蝠侠真把小丑关蝙蝠洞里,门口放块牌子写“禁止投喂,请勿拍打玻璃”,陈默都不会很意外。 .... 与此同时,世界另一端。 一间便宜旅馆里,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屏幕上先是一段不太適合全年龄的白色雪山、流水潺潺、双人相声。 过了一会儿,遥控器被一只戴手套的手摸到。 频道切了。 变成正经动作片。 屏幕里,男主角用一把明显不该有那么多子弹的手枪,打穿三辆车、两个油桶,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摆在仓库里的西瓜摊。 床上,一个刚穿红黑制服裤子的男人倒掛著,脑袋垂在床沿外,手里拿著薯片。 韦德·威尔逊盯著电视。 “假的。” 他吃了一片薯片。 “太假了。现实里没人这么换弹。” 电视里男主角单手滑铲躲过爆炸,还顺便吻了女主角。 韦德坐起来。 “好吧,这个可以。这个我喜欢。” 他看了眼墙上的弹孔。 又看了眼地毯里卷著的东西。 “你也喜欢,对吧?” 地毯没说话。 “他不喜欢。”韦德对空气说,“从刚才开始就很没礼貌。” 桌上的电脑响了一声。 加密邮件弹出。 发件人绕了三层跳板,署名是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 韦德眯眼。 “哦,神秘邮件。不是诈骗就是工作。通常区別不大,诈骗至少还会叫我亲爱的用户。” 他拖著拖鞋过去,点开。 屏幕上跳出一份委託。 目標:蜘蛛侠。 活动区域:哥谭市。 委託方:马洛里家族相关帐户。 任务性质:追踪、接触、捕获,视情况升级。 韦德本来还懒洋洋。 直到看到最后一行。 赏金:无上限。 房间里安静两秒。 电视还在爆炸。 地毯还是没说话。 韦德慢慢放下薯片袋。 “无上限?” 他凑近屏幕。 “亲爱的,你知道这三个字对一个自由职业者来说多危险吗?” 他敲敲屏幕。 “这不是钱,这是情话。” 电脑又弹出补充资料。 目標具备高机动能力、蛛丝髮射装置、超常力量、危险预判能力。曾与蝙蝠侠共同行动。 韦德往后一靠。 “哇哦。” 他看著“蝙蝠侠”三个字。 沉默。 “哥谭。” 又沉默。 “所以客户的意思是,我要去一个全年阴天、犯罪率爆表、疯子密度超过便利店的城市,找一只会盪鞦韆的小蜘蛛,还可能撞上一个夜间哺乳动物。” 他看向空气。 “听起来真的很棒哎。” 没人回答。 韦德低头看地毯。 “你同意吗?” 地毯依旧不回答。 韦德点头。 “他也同意,民主通过。” 他点开附件。 里面有几张蜘蛛侠照片。 有的糊,有的稍微清楚一点。 其中一张是快乐穀雨夜。 红蓝身影从鬼屋破口跳出,手里拖著一团蛛丝裹住的东西。背景是火光和雨。 韦德看了一会儿。 “姿势不错。” 他放大。 “屁股角度一般,摄影师扣分。” 第二张照片里,蜘蛛侠正把一个孩子从废墟边抱出来。孩子哭得满脸灰,蜘蛛侠像是在比划什么夸张手势。 韦德撑著下巴。 “哦。” 他语气轻了一点。 “还是个会哄小孩的。” 然后他坐直。 “等下,客户让我们抓会哄小孩的小蜘蛛?” 他看向空气。 “这就是我不喜欢资本主义的原因。它总让你在可爱和付款之间做选择。” 屏幕角落弹出: 是否接受委託? 韦德看著“无上限”。 又看了眼桌上的帐单。 医疗帐单。 武器帐单。 外卖帐单。 还有一张因为炸坏隔壁汽车的赔偿通知。 严格来说,这些帐单都是前房客的。 跟他没半毛钱关係。 不对,也有点关係。 毕竟他帮前房客解决了还帐单的问题。 人没了就不用还了。 高效。 环保。 现代社会优秀方案。 韦德认真思考了零点零三秒。 “噢不,哥谭太危险了。我这么平平无奇的僱佣兵怎么能去呢?討厌的大蝙蝠会不开心的。” 他点击接受。 “但他们给的太多了。” 屏幕亮起。 委託已接受。 韦德一个弹跳起立,站起来,开始往包里塞东西。 枪。刀。薯片。 还有这个。 一只橡皮鸭。 塞到一半,死侍又把橡皮鸭拿出来。 “哥谭的话,可能需要两只。” 他又摸出第二只。 想了想,又拿第三只。 “以防蝙蝠侠也需要情绪支持。” 手机响了。 变声处理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威尔逊先生,委託方希望你儘快动身。目標近期在哥谭活动频繁。提醒你,蜘蛛侠不是普通目標。” 韦德夹著手机,继续收拾包。 “放心,我也不是普通僱佣兵。我有职业操守、丰富经验,还有严重缺乏长期规划的人生。我超强的。” 电话那边沉默一下。 “委託方希望行动低调。” 韦德停住。 “低调?” “是的。” “那你们找我?这两个字跟哥挨著吗?” “……” 韦德很诚恳。 “你们招聘流程需要优化。” 对方冷冷说:“只要目標落到你手里,赏金不是问题。” 韦德看向屏幕上那张红蓝照片。 “无上限,红蓝紧身衣,哥谭旅游,还附赠蝙蝠概率。” 他拉上背包拉链。 “这周安排真充实。” 韦德看看自己的红黑制服,又看看满桌武器,再看看地毯。 最后严肃回答: “我会穿外套。” 电话掛断。 电视里的动作片刚好结尾爆炸。 韦德关掉电视。 房间安静下来。 他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蜘蛛侠的照片还停在那里。 韦德歪了歪头。 “好吧,小蜘蛛。” 他关上灯。 “让我看看你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门关上。 几秒后,又打开。 韦德伸手摸走桌上剩下的半袋薯片。 “差点忘了正事。” 门再次关上。 走廊尽头响起他快乐得过分的口哨声。 第 87章 再来一次穿越 韦德·威尔逊去哥谭了。 这件事暂时没几个人知道。 哥谭就不知道。 ... 陈默醒来的时候,阁楼里正在下小雨。准確来说,外面没下,屋里下了。 那块被他拿旧报纸糊过三次的天花板终於放弃挣扎,雨水从缝里滴下来,精准落进他昨晚没洗的马克杯里,叮、叮、叮,像哥谭给穷鬼敲丧钟。 他躺在破沙发上,半边脸压著皱巴巴的草稿纸,睁眼第一秒看到的就是蝙蝠侠被锁链缠住的胸大肌。 那线条画得很漂亮,漂亮到他自己都觉得良心有点疼,偶尔疼一下还挺新鲜的,像胃病復发一样,有种霸道总裁体验卡的感觉。 布鲁斯正趴在他胸口睡觉。 这里的布鲁斯指狗,四条腿,会掉毛,陈默低头看它,它也睁开眼看他,一人一狗沉默对视三秒,像两个刚从同一个烂梦里醒来的难民。 “早啊,布鲁斯。”陈默声音沙哑,“你昨晚又踹我肋骨了。你知道吗,在梦里追兔子呢么?你腿短,別追了,追不上的。”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白牙。 奶乎乎胖臭的小狗味。 一把薅住狗子的后脖领子將它丟在地上,陈默坐起来,破床垫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像一个老头半夜踩到乐高,又像哥谭地基在抱怨自己为什么还没塌。 陈默揉了揉头髮,伸手摸手机,屏幕裂纹里卡著灰。 没有任何一个善良富婆或者富豪发消息说孩子我看你骨骼清奇,今晚就把你接去庄园吃牛排。 手机的消息通知界面乾净得像他的银行卡余额,而他的银行卡余额乾净得像哥谭市政厅的良心,这三者的关係就是四捨五入都等於没有。 陈默嘆了口气,低头翻速写本。 昨晚画到一半的《墮落英雄:哥谭魅影》,第三话。 他拿起铅笔继续补线,嘴里还叼著半块硬得能当凶器的麵包。 麵包是昨天从学校食堂的后厨拿的,负责看管的大妈很好心的提醒他说这麵包过期了一天。 陈默觉得她保守了。 这玩意儿吃进嘴里,像在咀嚼一块曾经梦想成为水泥的淀粉。 布鲁斯蹲在旁边,眼巴巴盯著他。陈默掰下一点麵包渣递过去,狗闻了一下,嫌弃地后退半步。 陈默震惊了,指著它说:“你还挑上了?!信不信我晚上吃狗肉锅?” 骂归骂,最后还是把那点麵包塞进自己嘴里。毕竟穷鬼和食物之间没有爱情,只有债务关係。 食物不出现,胃就开始催债。 哥谭这座城市最公平的一点,大概就是不管你多惨,它都能让你明天更惨。 陈默画到第三格,忽然停笔。 开始好奇为什么韦恩集团还没有给他的求职申请回消息了。 人是这个样子的,一开始工作世界上的其他事情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赶稿更是这个样子的。 游戏也比玩了,电影也爱看了,时不时的还想开几场紧张刺激的剧本杀。 虽然陈默的求职报告里並没有写他的义警副业。 更没写自己正在画蝙蝠侠本子。做人得有底线。 求职邮件里附《墮落英雄:哥谭魅影》样稿,和去教堂懺悔时递上犯罪计划书差不多。 神父听完都得把你交给警察,哥谭神父可能还会先问一句计划书的版权卖吗,计划挺不错的虽然你应该是没法实施了,但有些人能力不错就是缺少个创意。 “布鲁斯。” 陈默摸著狗头,语气沉痛,“你说布鲁斯·韦恩会不会看见我的邮件?哥谭首富,慈善家,长得像人生贏家,钱多到能拿钞票给蝙蝠侠擦披风那种,他会选择录取小蜘蛛的对吧?我会为他祈祷的。” 狗歪头。陈默立刻补充:“当然,给工资的那种祈祷。免费祈祷不行,我已经免费当超级英雄了。再免费下去,我的人生就该被劳动局当反面教材,贴標题:未成年黑户如何被正义榨乾。” 陈默话音刚落,楼下传来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栋死楼底下格外明显。 这里平时连外卖员都不愿靠近,毕竟送餐来一次,可能小费没拿到,电动车先被拆成三份卖了。 陈默猛地停笔。 布鲁斯也竖起耳朵。 陈默趴到窗边,小心扒开木板缝往下看。 楼下停著一辆黑色宾利,车身线条冷硬,像从某个黑帮老电影里直接开出来的棺材。棺材有轮子,有司机,还有一看就不便宜的漆。 陈默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臥槽。”他压低声音。 “效率这么高?布鲁斯韦恩他终於不继续死傲娇下去了?终於懂得流浪蜘蛛的花语是手慢无了吗?布鲁斯,快起来!准备迎接命运了!” 布鲁斯从沙发上跳下来,低低叫了一声。 陈默立刻捂住它嘴:“別叫。你现在叫布鲁斯,楼下来个布鲁斯,容易造成伦理惨案。到时候人家一进门,我喊布鲁斯,狗和首富一起回头,这场面太哥谭了。” 陈默开始飞快收拾阁楼。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能暴露精神状態的东西塞到看起来更精神病的地方。 蝙蝠侠锁链稿塞进沙发后面,q版小蜘蛛草图压进破书底下,半袋过期三明治踢到桌下。 贫穷既然藏不了,那就只能偽装成艺术风格了。 陈默翻出一件这个阁楼之前不知道哪个主人留下来的相对完整的外套,红色的皮革外套,闪闪发亮,如果有游戏物品介绍的话这件外套的物品介绍绝对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抖了两下,抖出一片灰和一枚不知道哪年的硬幣。 他盯著那枚硬幣,像看见远古宝藏。 布鲁斯凑过来闻,他立刻捡起塞兜里,“別看,这是我们家流动资金。” 楼下车门打开。皮鞋落地的声音从缝隙里钻上来。 陈默屏住呼吸,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韦恩庄园的床有多软了。 就在这时,陈默眼前忽然跳出一行淡蓝色小字。 很淡,很短,短得像系统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家没什么地位,多说两句容易被宿主骂祖宗十八代。 陈默眼皮一跳,心里涌上某种熟悉的不祥感。 【阶段结算完成。】 陈默:“……” 【奖励:漫威世界穿越通道,即刻生效。】 陈默低头看了看楼下,又看了看眼前这两行字,脸上缓缓浮出一个非常温和、非常礼貌、非常想杀人的笑容。 “统子,商量一下。现在不合適。我人生里第一次疑似被富豪上门扶贫,你这个时间点让我再来一次穿越不合適吧?” 系统没有回答。 它一直这样,坏消息播完就装死,像哥谭警局接到报案以后说您排队,前面还有三百八十二具尸体。 陈默伸手去抓桌子,试图挣扎,布鲁斯也像察觉到什么,猛地扑过来咬住他裤脚。 “等一下!有话好说!”陈默声音都劈了,“至少让我拿上我的稿费!两个世界用的都是美刀我觉得他们能互通!让我带狗!让我把硬幣拿上!那是我们家流动资——”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阁楼里亮了一瞬。很轻,很短,像有人用针尖戳破了一层肥皂泡。 陈默整个人从原地消失,布鲁斯因为惯性往后一摔,撞进那堆蝙蝠侠草稿里。 阁楼安静下来。 杯子里的雨水还在滴,铅笔还在桌沿慢慢滚,最后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布鲁斯爬起来,对著陈默消失的位置疯狂闻,闻到最后开始低低呜咽,像一只突然发现自家穷鬼被天花板吃掉的倒霉狗。 第88章 886 楼下,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抬头看了一眼顶楼。 刚才那一下光很微弱,隔著脏玻璃和木板,看起来像老楼线路短路。 哥谭老楼短路很正常,没短路才稀奇。这里每根电线都像在用生命表演行为艺术。 企鹅人今天心情很差。 小丑进阿卡姆前给他留了一句话,让他找《哥谭魅影》的作者。 小丑说那个作者“很有趣”。 在哥谭,被小丑评价有趣,基本等於被死神递了会员卡,首年免年费,续费方式是命。 企鹅人一点都不想掺和。 他对漫画兴趣有限,对蝙蝠侠本子的兴趣更有限。 他大起大落的活到今天靠的是判断风险,眼前这件事风险大得像一只穿披风的黑色猩猩蹲在他餐桌上,用拳头问他晚饭吃什么。 可小丑那种人,拒绝起来也麻烦,你不帮他找,他可能笑嘻嘻地说没关係,转头往你餐厅送一车会唱生日歌的炸弹。 企鹅人寧愿和法尔科內谈三小时如何避税,也不想猜小丑的幽默感落在哪具尸体上。 所以他来了。 带著人,带著消息,带著一肚子“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他一边往那栋破楼走,一边觉得自己像被哥谭从阴沟里捞起来,擦擦脸,又塞回另一个阴沟。 城市很公平,谁都別想乾净。 手下抬头看那栋楼,表情像吞了一只蟑螂。“老板,入口封死了。这里真有人住?” 企鹅人用伞尖点了点地面,“哥谭当然有人住这种地方。哥谭还有人住下水道,住冷库,住前夫留下的谋杀现场。別用正常城市的脑子想这里。” 另一个手下绕到侧墙,很快发现顶楼那扇鬆动的木板窗。 企鹅人眯起眼。会从窗户进出的孩子,会画蝙蝠侠,会让小丑隔著铁栏杆都惦记。 好极了,他今晚不是来找人,他是来抽一张死亡彩票。 手下爬上去的时候,布鲁斯在里面叫得像一台坏掉的警报器。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那狗声音又哑又狠,带著穷地方动物特有的凶劲。 它没受过训练,没吃过好粮,也没见过宠物美容店,属於哥谭野生版安保系统,咬一口可能附赠破伤风。 “別开枪!”企鹅人在楼下压著嗓子骂,“那狗要是死了,作者回来先画我杀狗,明天黑市就能把我印成儿童读物里的常住反派,你们这群蠢货,知道那漫画在哥谭流通的有多广吗?销量有多好吗?绑住它,別给我添新罪名。” 楼上狗飞人跳。 布鲁斯咬住一个手下裤腿,撕下一块布,另一个人拿毯子扑它,结果踩到陈默丟在地上的铅笔,滑得像一条被谋杀的鱼。 阁楼里传出一连串哥谭特色问候语,脏得很有地域文化。 企鹅人最后还是亲自上去了,企鹅人的手下破开了封住阁楼的水泥墙。 他踩进阁楼第一秒,脸色就绿了半分。这里又潮又冷,空气里有霉味、狗味、铅笔灰味,还有穷味。 穷味最可怕,它没有实体,却能钻进皮肤里,提醒每个有钱人他们脚下踩著什么。 他扫了一眼屋子。 破沙发,旧桌子,漏水杯子,半袋过期麵包,几件洗到发白的衣服。 墙角还有几件破烂的旧衣服搭出来的狗窝,狗窝旁边压著一张纸,上面画的个q版的小狗和一个q版的蝙蝠侠,並在下面写上了布鲁斯这个名字。 企鹅人嘴角抽了一下。 “布鲁斯?” 手下喘著气说:“狗名,老板,哈哈,总不可能是蝙蝠侠叫布鲁斯吧?布鲁斯韦恩?” 企鹅人看著那条还在毯子下面挣扎的瘦狗,心情忽然微妙起来。 一个画蝙蝠侠本子的小鬼,养了条狗叫布鲁斯。 哥谭的笑话总爱往人肺管子里钻。 他没笑太久,因为手下从沙发后面翻出了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墮落英雄:哥谭魅影》的草稿。蝙蝠侠半跪在雨里,锁链从画面边缘伸出来,阴影像胃酸一样一点点吞掉他。 企鹅人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小丑那个疯子死变態喜欢这玩意儿太合理了。 旁边还有几张q版小人涂鸦。 小人叉腰,旁边写著:本作者郑重声明,蝙蝠侠身心健康与否和本人没有任何法律关係,如有雷同,建议哥谭市民少看热闹多交税。 企鹅人沉默两秒,觉得这孩子能活到今天,全靠蝙蝠侠最近太忙。 “不过,人呢?” 他问。 阁楼里没人回答。 手下翻了床底,翻了柜子,翻了连老鼠都懒得住的纸箱,最后只能尷尬地站直。“老板,人没了,他没躲起来,东西还热,杯子还在,狗还在,稿子也在,人像被鬼叼走了。” 企鹅人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哥谭每天都有人消失,被帮派塞进水泥,被小丑做成节目,被某些有钱变態埋进花园。 可那些消失都有痕跡,有血,有挣扎,有帐本。 这里乾净得让人噁心。 这太像蝙蝠侠了。 企鹅人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个念头。 蝙蝠侠最擅长把人从犯罪现场凭空拿走,留下满地昏迷黑帮和一个足够让律师哭泣的谜团。 问题是蝙蝠侠拿这个小鬼干什么?灭口?收徒?审稿? 他刚想到这里,楼下又响起车声。 那声音比他的车更轻,带著一种该死的昂贵感。 企鹅人走到窗边往下看,正好看见布鲁斯·韦恩从他的全球限量布加迪威龙里下来。 黑色大衣,整洁头髮,站在破楼下像一张金箔掉进下水道。 企鹅人当场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很好。 完美。 小丑让他找人,他刚到,人没了;人没了以后,布鲁斯·韦恩来了;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关係一直说不清,韦恩集团的钱又总在蝙蝠侠出现后擦屁股。 哥谭今晚很想弄死他。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没听说倒霉熊的主角改成企鹅了啊? 企鹅人不觉得布鲁斯就是蝙蝠侠。这个想法太荒唐,荒唐到像说企鹅会飞。 可他也没蠢到觉得布鲁斯和那只蝙蝠毫无关係。 哥谭没那么多巧合,有巧合也早被谜语人收进题库,標价三十美刀一题。 布鲁斯站在楼下,第一眼看见企鹅人的车,心里已经沉下去。 第二眼看见顶楼被撬开的窗,第三眼听见狗叫,第四眼扫到楼下几个企鹅人的手下。 他来得正正好好,正好的得刚好够把所有怀疑塞进企鹅人怀里。 脸上还掛著布鲁斯·韦恩式的笑,那笑容轻浮,温和,適合应付记者、慈善晚宴和任何一个试图从他钱包里掏钱的市长。 可布鲁斯韦恩的眼神已经冷了,冷得像蝙蝠洞里那块永远晒不到太阳的石头。 企鹅人下楼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哥谭这么多坏人,为什么每次锅都能精准落在他头上? 他撑著伞走出楼道,先露出一个油滑的笑。“韦恩先生,深夜来这种地方,您的慈善事业已经卷到和黑帮抢贫民窟客户了吗?” 这话说得漂亮,带刺,体面,听起来像餐刀擦过骨头。 布鲁斯也笑。“奥斯瓦尔德,我还想问你。冰山餐厅的业务扩展到青少年艺术扶持了?” “误会。” 企鹅人立刻说。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哥谭黑帮说误会,可信度约等於阿卡姆推出心理健康周边。 他咳了一声,换了个更像人的说法:“我来找一个漫画作者。有人托我带句话。” 布鲁斯看著他。那眼神没变,可企鹅人觉得自己像被一盏手术灯照著,肚子里每根坏水管都清清楚楚。 他討厌这种感觉。蝙蝠侠也这么看人。差別在於蝙蝠侠还会顺手把你肋骨按成哥谭地图。 “谁托你?” 布鲁斯问。 企鹅人沉默半秒,心想说出来更倒霉,憋著可能当场死。 最后他选择让小丑一起下地狱。 “小丑。” 他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块发霉的糖,“他对那本漫画有兴趣。” 布鲁斯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企鹅人立刻知道自己完蛋程度上升了一个台阶。 原本这锅只是普通黑锅,现在里面加了小丑,升级成阿卡姆豪华套餐,买一送一,送的是蝙蝠侠深夜破门。 “你要把那个孩子交给小丑。”布鲁斯说。企鹅人差点跳起来。 “我还没找到他!”他说得太快,快到显得十分心虚,“我来的时候人就不在!” 布鲁斯往前走了一步。 企鹅人身后的手下立刻握枪,企鹅人抬手压住他们,心里骂得更凶。 別掏枪,蠢货,对著布鲁斯掏枪等於对著韦恩集团法务部、哥谭警局帐本和某只蝙蝠同时按门铃!! 布鲁斯停下脚步。 “你觉得我会信?” 企鹅人盯著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韦恩先生,您信不信都行。反正今晚最像凶手的人已经站在这里了,穿得像参加葬礼,旁边还有一辆黑车,楼上还有失踪小孩的稿子。哥谭真贴心,连棺材板都替我钉好了。” 这话有点好笑,又一点都不好笑。 布鲁斯看著他,企鹅人也看著布鲁斯。 两个人中间隔著一条湿冷的街,隔著一只还在楼上叫的狗,隔著一个刚刚被系统抽走的陈默,隔著小丑那张看不见的笑脸。 楼上的布鲁斯又叫了一声。 楼下的布鲁斯抬头。 企鹅人也抬头。 场面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像命运在这个瞬间发现自己写了个重名笑话,还挺满意,於是非要让所有当事人都尷尬一秒。 企鹅人乾巴巴地说:“狗叫布鲁斯,是那个漫画作者的狗。 ” 布鲁斯·韦恩没有接话。 企鹅人心里又骂了一句。 好极了,他现在还得给哥谭首富解释失踪小孩为什么养了条同名狗。 布鲁斯越过企鹅人,走进楼道。 企鹅人没拦。 阁楼里一片狼藉。 布鲁斯看见破沙发,看见漏水杯子,看见被翻出来的稿子,看见墙角那条被毯子困住还在挣扎的狗。 他蹲下去,伸手靠近。 布鲁斯狗立刻齜牙,眼神凶得像要把韦恩集团拆成狗窝。 布鲁斯看见狗嘴边咬著一截布料,那是陈默旧裤脚上的布。 旁边地板上有很淡的擦痕,像人突然消失前挣扎著抓过桌腿。 没有血,没有拖拽,没有外人带走的痕跡。 一人一狗两个布鲁斯静静的对视了一会儿,狗子放下了戒备靠近了人,布鲁斯抱起了布鲁斯。 企鹅人站在门口,这个有钱人关心小鬼关心得太细了,细到不像慈善,像失物招领处来了个丟了孩子的父亲。 问题是这孩子怎么又和韦恩大少爷扯上关係了? 因为这孩子从来没画过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的特定本子韦恩大少爷吃醋了? 嘶... 布鲁斯站起来,看向企鹅人。 “从现在开始,你的人离这间屋子远点。 ” 企鹅人点头点得很快, “当然,当然。 韦恩先生,我本来就没打算住这儿。 这里潮得能养蘑菇,我的关节会抗议。 ” 布鲁斯看著他,没有笑。 企鹅人只好收起那点求生幽默,摊开手。 “我会把小丑那边拖住。 別这么看我,我也不想让他找到那孩子。 小丑觉得有趣的东西,最后通常都会被做成烟花,区別只在於红色多一点还是绿色多一点。 ” 布鲁斯沉默片刻。 “你最好说到做到。 ” 企鹅人扯了扯嘴角,“韦恩先生,您这语气真的很像某个夜里喜欢掛在楼顶嚇人的傢伙。 您应该注意一下,哥谭谣言很多,传著传著就会变成真的。 ” 布鲁斯越过他往外走,声音平静。 “哥谭谣言也很多关於你。 ” 企鹅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受伤表情。 “那些大部分是真的,但这不影响我觉得被冒犯。 ” 他说完,发现布鲁斯已经下楼了,只能把剩下半句咽回去。 街上的雨终於落了下来。 细细密密,像城市在往每个人脸上吐口水。 企鹅人站在楼道口,看著布鲁斯韦恩和那只同样叫布鲁斯的狗上了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哥谭魅影》草稿。 他今晚什么都没得到。 小丑要的人没了,蝙蝠侠相关的人来了,布鲁斯·韦恩盯上他了,楼上还有条叫布鲁斯的狗差点咬断他手下的裤子。 黑色宾利停在雨里。 黑色布加迪威龙超跑也停在雨里。 两辆车隔著一段湿冷街道,像两口还没盖上的棺材。 布鲁斯抬头看了一眼阁楼窗户,那里破木板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 企鹅人终於撑开伞,低声骂道:“小丑,你最好在阿卡姆待久一点。”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小鬼,你也最好活著回来。你的下一话要是断更,我他妈就真的白倒霉了。” 第89 章 Welcome to New York 陈默躺在冰冷潮湿的小巷地面上,鼻尖闻到一股垃圾桶、雨水、尾气和披萨盒混合出来的味道。 不是哥谭。 哥谭的小巷味道更沉,像铁锈、霉菌、下水道、枪油和某种制度性腐烂醃了三十年的老汤底。 这里也臭。 但臭得很……现代化。 陈默睁开眼,看著头顶夹在两栋楼之间的一线天空。 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啊! 哥谭的天灰得像老天爷欠了高利贷,空气污染指数严重超標。 而这蓝天白云,一看就有著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公园。 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撑著地坐起来,对著空无一人的小巷,语气很平静地说: “统子,出来会唄咱俩对骂会。” 没有回应。 陈默摸了摸胸口。 紧身战衣还贴身穿著。 穷鬼是这样的,没有蝙蝠洞,没有战机,没有专属换衣间,更没有一按按钮就从墙里弹出来的高级装甲。 他只有一套洗得快褪色的红蓝紧身衣。 所以想要隨时隨地cosplay超级英雄拯救世界那战衣就必须贴身穿。 外面套普通衣服。 情况不对,隨时能变装! 陈默坐在垃圾桶旁边,看著自己身上的旧外套,又看了看巷口。 陌生城市。 陌生空气。 陌生街道。 熟悉的小巷,熟悉的垃圾桶。 陈默慢慢吸了一口气。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每个世界穿越过来都是小巷垃圾桶,我的復活点就不可以设置在五星级酒店的豪华总统套房里的大床上吗?” 系统依旧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陈默点点头,笑了一下。 “行。” 他扶著墙站起来。 “我懂了。” “你不是系统。”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是专门在人生马上要变好的时候,负责把我踹进垃圾桶的命运外包公司吧?人贩子啊!我能报警抓你吗?” 小巷外传来车流声、喇叭声、人群声。 还有远处隱约的警笛。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外置发射器的位置空荡荡的。 杀手鱷捏碎的东西到现在还没修好,他一想到那玩意儿的材料钱,心臟就会出现一种比中弹更真实的疼。 好消息是,他现在还有生物蛛丝。 坏消息是,他依旧没钱。 狗系统啊!钱都不让他带! 陈默闭了闭眼,指尖摸到紧贴在脖颈后的面罩边缘。 哥谭社会大学还是太教育人了。 遮脸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起码面罩戴上了后,打小混混的时候下手可以狠点。 陈默迅速把贴身战衣的头套拉上。 红蓝色面罩覆盖脸部,视野瞬间被那层熟悉的布料收紧。 他陈默呼吸安定了一点。 虽然战衣外面还套著一件旧外套,怎么看都像某种红蓝色非法打工蜘蛛偷偷混进城市。 但,漫威!你的亲爹蜘蛛侠!我!回来了! 冥冥之中甚至感受到一种天道加成气运的陈默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就不拉了。 算了不脱了,脱了大概率衣服就要丟,丟了又没有地方找新衣服,总不能一直穿战衣吧?算了算了。 陈默摸了摸兜里的手机,点亮屏幕。 信號有,好消息,两个世界可技术大差不差手机可以通用。 时间在跳。 地图打开。 定位转了几圈,跳出一个名字。 纽约。 陈默盯著屏幕。 又盯了两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巷口。 “纽约。” “从哥谭旧公寓顶层阁楼,直接升级到纽约垃圾桶旁边。” “这跨度不能说是人生跃迁,只能说是垃圾分类跨区域调度。” 陈默把手机塞回兜里。 蜘蛛感应没有炸,附近暂时没有杀意。 纽约的民风还是淳朴啊,比哥谭的民风淳朴多了,他这么绝美的美少年在小巷子里起来居然都不会触发杀意感知。 哎。 陈默走向巷口,阳光从外面斜著照进来,照在他面罩的白色眼片上,刚迈出去半步,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剎车声。 紧接著,是女人的尖叫。 “嘿!那是我的车!” 一辆黑色轿车从路边猛地衝出,车门还没完全关上,车尾差点蹭到一个推婴儿车的男人和男人他坐轮椅的丈夫。 驾驶座上,一个戴灰色兜帽的黑皮男人低著头疯狂踩油门。 街上几个人惊呼躲开。 陈默站在巷口。 他甚至还没完全搞清楚自己在哪条街。 他的身体已经先动了。 超级英雄的职业病犯了。 “好吧。” 红蓝色身影从旧外套下猛地窜出,他脚尖一点墙面,整个人像弹簧一样掠过路边消防梯。 “纽约欢迎仪式还挺热情。” 蛛丝从手腕射出,黏住街对面路灯。 陈默借力一盪,整个人从车流上空掠过,落在那辆轿车的车顶上。 车內劫匪猛地抬头。 “什么东西?!” 陈默倒掛著从挡风玻璃上探出半个脑袋。 “你好,先生。” 他敲了敲玻璃。 “你这车看著不像共享单车,应该不能扫码就走吧?” 劫匪嚇得方向盘一歪。 车头撞向路边摊位。 陈默一把射出蛛丝黏住路牌,另一只手按住车顶,腰腹发力,硬生生把失控的轿车往回拽了一截。 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白烟。 车停了。 陈默从车顶翻下来,一把拉开车门。 劫匪还想摸枪。 陈默的蜘蛛感应轻轻一跳。 他手腕一甩,蛛丝直接糊住了对方的手腕和方向盘。 “別。” 陈默探进车里,语气很诚恳。 “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你最好不要让我在新生活开启的第一天就写枪伤修理预算。” 劫匪挣扎著骂了一句。 陈默又补了一层蛛丝,把他的嘴也封上。 “感谢配合。” 他把人从驾驶座上拽出来,顺手掛到路边路灯杆上。 失主女人衝过来,惊魂未定地看著车,又看著陈默。 “你……你是……” 周围的人也围了上来。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有人后退。 有人低声议论。 “spider-man?” “除了他还能有谁?哦天这个外套真丑。” “蒙著面的臭虫。” “滚蛋!蜘蛛侠!我们面临的超级麻烦够多了!” 陈默原本准备好的俏皮话卡在喉咙里。 他站在路边,外套下面露出红蓝战衣,脸上还戴著面罩。 本来他以为这场面应该差不多是: 市民鼓掌。 小孩欢呼。 有人说谢谢。 最好再有人给他一块披萨。 毕竟他刚救了一辆车,一个路边摊,可能还有半条街的保险赔偿。 但现实是,人群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哥谭那种“你是谁你是不是要杀我我能不能先跑”的惊恐。 也不是小丑帮那种“哇今晚有新节目”的疯狂。 而是一种警惕、厌烦、审视。 像是这个城市已经见过太多穿制服从天而降的人。 见过英雄。 也见过英雄之后留下来的帐单、废墟、新闻发布会和阴谋论。 一个中年男人举著手机,声音很大: “你们这些戴面具的又要搞什么?!” 旁边有人说:“他刚救了人。” 中年男人立刻回道:“他不阻拦这个偷车的!根本就不会有人有可能受伤!” 陈默微微偏头。 “哇哦。” “原来不是討厌蜘蛛侠,是超级英雄整体差评,没有被区別对待心里突然平和了一点呢。” 被蛛丝掛在路灯上的劫匪发出含糊不清的挣扎声。 陈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围观人群。 他举起双手。 “各位,冷静。” 他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轻鬆。 “我只是路过,顺手帮忙,没有收费二维码,也没有大型爆炸套餐。” 有人听笑了。 但笑声很短。 更多的人仍旧在拍他。 镜头对准他。 像枪口。 陈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正想再说点什么,把场麵糊弄过去。 可也就在这时,蜘蛛感应猛地炸开。 “嗡!!!” 来自天上。 陈默猛地抬头。 城市上空,云层被撕开。 巨大的阴影从高楼之间压下来。 像某种冷冰冰的金属鯨鱼,拖著不属於地球的轮廓,从天空倾斜著滑过。 空气震动。 玻璃轰然碎裂。 街道上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尖叫像潮水一样炸开。 “外星飞船?!” “啊!!” “救命!!” 陈默仰著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艘从城市上空掠过的巨大飞行物,看著远处另一片天空中亮起的能量光芒,看著高楼外墙被衝击波震碎,看著无数纸张、玻璃、gg牌残片像雪一样落下。 他沉默了半秒。 然后很认真地说: “我现在申请回哥谭还来得及吗?” 第90 章 外星人入侵纽约啦! 没有人回答蜘蛛侠。 哪怕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绝对来不及了认命吧小蜘蛛。 因为没有人有空搭理他了,就在陈默话语落下的下一秒,街道彻底乱了。 就算是纽约,被外星人入侵也算是世界末日级別的大事件。 一辆计程车为了躲避坠落的金属碎片,猛地撞向人行道,直奔著刚才骂的最脏的那个中年男人。 蛛丝射中车头。 “蜘..蛛侠?”男人说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不用对我说谢谢,快去找安全的地方!” 陈默双脚蹬住地面,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把即將撞进人群的计程车拽偏。 车尾甩过来,差点砸中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 陈默一把抱住那对母子,翻身滚进路边店铺门口。 玻璃碎在他背上。 孩子哇地哭出来。 陈默把人护在身下,抬起头,声音儘量轻快。 “嘿,没事。” “纽约观光项目確实比较刺激,我们国际大城市是这个样子的,下次建议选博物馆,那里安全一点。” 女人惊魂未定地说了一串谢谢。 陈默没听完。 蜘蛛感应又跳。 他猛地转身。 街对面,一块巨大的gg牌支架被震断,正朝一群被困在路中央的人砸下去。 陈默从地上一跃而起。 蛛丝连发。 一根、两根、三根。 白色蛛网黏住gg牌边缘,他整个人掛在半空,双脚踩上旁边大楼外墙,身体往后猛拉。 力量在这一刻被逼到极限。 钢架在空中停了半秒。 下面的人连滚带爬逃开。 陈默咬牙,继续使力,硬生生把gg牌甩向另一侧空地。 “轰!” gg牌砸进一辆已经空了的货车车厢里。 巨响震得陈默耳朵嗡嗡响。 陈默从高楼的外墙落在路灯上,低头看著混乱街道。 车祸。 火光。 尖叫。 近处的飞船遮天蔽日,更远处天空中还有更多东西。 不是单纯一艘的飞船,不存在不小心走错路的和平友善阵营的可爱双马尾外星人。 有的是入侵的外星舰队。 一座城市被迫变成战场。 陈默的喉咙干了一下。 哥谭的灾难通常从巷子里、仓库里、疯人院里长出来。 它们脏、阴冷、恶意满满,像黑暗里伸出来的手。 纽约的灾难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大大方方。 明目张胆。 带著外星科技和高楼倒影。 陈默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在的世界就非毁灭不可吗? 又一声爆炸从远处传来。 一栋楼的外墙被某种能量衝击扫过,大块混凝土剥落,砸向下方拥堵的车流。 陈默没有再想。 他从路灯上弹射出去。 蛛丝黏住楼角。 摆盪。 加速。 蜘蛛侠穿过落下的玻璃雨,身体在半空翻转,伸手抓住一个从三楼窗边坠落的老人。 老人嚇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陈默一手抱人,一手射出蛛丝黏住对面墙面,盪到消防梯上,把人放下。 “抓稳!” 老人颤抖著抓住栏杆。 陈默指了指楼梯。 “往下走,別坐电梯,注意安全!” 说完陈默又把自己发射了出去。 一辆公交车横在路中间,车门变形,里面乘客被卡住。 燃油味瀰漫。 陈默落在车门前,一把抓住弯曲金属。 “各位。” 他双手发力。 车门在尖锐摩擦声里被硬生生撕开。 “欢迎乘坐纽约今日限定外星入侵专线。” 乘客们惊恐地往外爬。 “请带好隨身物品,小孩和老人优先。” 一个小女孩哭著问:“你是蜘蛛侠吗?” 陈默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这是个好问题。 纽约。 蜘蛛侠。 这个世界原本就有蜘蛛侠,自己现在说是还是不是呢?说是的话算冒名顶替吗? 他把小女孩抱下车,放到一个安全些的位置。 “今天先叫我蜘蛛侠二號吧。” 陈默说。 “正版售后问题,等不被外星飞船砸死了再討论。” 小女孩抽噎著点头。 陈默转身又冲回公交车。 他一口气把十几个人拽出来,最后一个司机腿被卡住,陈默趴在驾驶座旁,手臂撑住变形的金属结构。 司机满头是血,急促道:“车要炸了!” “別急。” 陈默咬著牙,手指扣进金属缝隙。 “我对爆炸这东西熟,超级反派们的標配。” 变形的驾驶台被掰开。 司机被他拖出来。 下一秒,公交车后部火光一闪。 陈默抱著司机滚进街边店铺。 轰! 热浪从身后掀过来。 他整个人撞上墙,背脊一阵发麻。 司机趴在地上咳嗽,活著。 陈默坐起来,拍了拍冒烟的外套。 外套边缘烧焦了一块。 他看著那块焦痕,语气忽然低沉了点。 “这是我唯一一套完整的外套了很贵的。” 其实不贵。 但对陈默这个穷b来说,任何需要重新买的东西都贵。 远处又有尖叫。 陈默撑著膝盖站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疼。 但还没到不能动。 哥谭给了他很多坏东西。 贫穷。 创伤。 睡眠不足。 厌男厌女厌人类厌非人类。 还有一种非常糟糕的习惯。 只要还有人喊救命,陈默他就没办法站著不动。 他是蜘蛛侠啊。 陈默衝出店铺,重新射出蛛丝。 高处的风灌进面罩。 纽约的街道在他脚下展开,混乱得像一张被撕碎的地图。 陈默盪过十字路口,看见一辆轿车被倒下的路灯压住,车內女人拼命拍窗。 他落地,一拳砸碎玻璃,把人拽出来。 转身又看见一个骑车少年即將被失控卡车撞上。 他射出蛛丝黏住少年背包,一把把人扯飞。 少年尖叫著撞进他怀里。 陈默抱著他落到路边。 “恭喜。” 陈默说。 “你刚刚体验了无安全带蜘蛛快递。” 少年脸色惨白。 “你疯了吗?” 陈默把他放下。 “经常有人这么问我。” 他抬头看向天上。 “但一般他们问完就开始跑。” 少年也抬头。 下一秒,他跑了。 陈默继续往前。 越往城市中心,灾难越密集。 天空像被某种力量撕开过。 金属残骸坠落。 警车堵在路口。 消防车无法靠近。 人群逆著街道奔跑。 而在混乱中,陈默注意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远处某栋大楼上方,有一层淡蓝色的保护罩。 它不大。 至少和天上那些巨大的飞船阴影比起来不算大。 但很显眼。 那层光罩像一个透明的蓝色半球,笼住了建筑顶端的一片区域。 能量流动在表面闪烁。 陈默掛在一栋楼外墙上,半蹲著看向那边。 不是斯塔克大厦。 他虽然没来过漫威世界,但斯塔克大厦那种上面写上的斯塔克三个字的大厦他绝对认识哪怕造型不一样,他还不认识字吗? 系统给的是蜘蛛侠能力,不是蜘蛛侠常识清除术。 而且陈默画漫画的,对標誌性建筑多少有点敏感。 那栋楼不对。 保护罩也不对。 纽约。 外星飞船。 超级英雄舆论很差。 还有一个不知道属於谁的淡蓝色保护罩。 陈默眯了眯眼。 “这他妈到底是哪条漫威的世界线?” 一块燃烧的残骸从天而降,打断了他的思考。 蜘蛛感应尖叫。 陈默猛地跳开。 残骸砸在他刚才趴著的位置,墙体轰然炸裂。 他在半空翻了两圈,蛛丝黏住对面楼角,身体盪出去。 “行。” 他一边盪一边说。 “先不管哪条线。” “反正看起来都是会死人那条线。” 他落在一处十字路口上方的交通灯架上。 前方是燃烧的车辆,后方是倒塌的墙体,左侧又有一辆救护车侧翻,右侧一栋楼的玻璃幕墙正在整片脱落。 陈默看了一眼。 脑子里迅速计算路线。 先救右侧玻璃幕墙下的人。 再把救护车扶正。 然后清出一条路。 最后拦住可能二次爆炸的车辆。 很简单。 简单到根本不像能做完。 陈默深吸一口气。 “好吧,纽约。” 他从高处跃下。 “欢迎仪式我收到了。” 蛛丝在空中炸开,像一张巨大的白色网。 他先黏住脱落的玻璃幕墙边缘,借著楼体结构把整片玻璃往外侧拉偏。 碎片哗啦啦落进空旷的车道,而不是砸向人群。 下面有人尖叫著衝出去。 陈默紧接著落到救护车旁,双手抓住车底。 “里面有人吗?!” 车內传出虚弱回应。 陈默咬住牙。 “那就好。” 他猛地发力,把侧翻的救护车一点点顶起来。 肌肉、骨骼、战衣布料,全都在抗议。 他的手套在金属边缘磨破。 车身轰地落回轮胎上。 车门打开,两个医护人员和一个伤员被困在里面。 陈默伸手把他们一个个拉出来。 一个医护人员看著他,愣了一下。 “spider-man?” 陈默顿了顿。 “呃。” 远处又传来爆炸。 他回头看了一眼,语速飞快。 “签名合影什么的一会再说我现在有点忙。” 医护人员还想说什么。 陈默已经冲向燃烧车辆。 他用蛛丝封住泄漏的油路,又把几辆堵路的车拖开,清出一条狭窄通道。 “往那边跑!” 他朝人群喊。 “別停!別回头拍视频!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们活著以后可以慢慢回放!” 人群终於动了。 有人开始跟著他指的方向撤离。 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 这一次,那些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一点。 但也只是少了一点。 陈默没有在意。 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要在意。 他已经过了需要掌声才能救人的阶段。 哥谭也从来没给过他多少掌声过啊。 死媒体天天骂他来著。 但陈默还是会衝上去。 因为如果他不冲,就有人会死。 就这么简单。 陈默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也许不是一场普通事故。 也不是单纯的外星入侵,比如蠢萌的洛基什么的。 这座城市好像正在经歷某种他不知道前因后果的大战。 而他,一个刚从垃圾桶旁边醒来的外来蜘蛛侠,甚至还没搞清楚这里有没有免费的救助餐吃。 陈默掛在半空,风吹动他外套烧焦的衣角。 他看向天空。 看向那艘巨大的外星飞船。 看向远处的蓝色保护罩。 看向脚下奔逃的人群。 “行吧。” 他抬手射出蛛丝,黏住远处高楼。 “welcome to new york,spider man.” 身体被蛛丝猛地拉起,红蓝色身影穿过坠落的玻璃和火光,冲向下一声尖叫传来的方向。 “希望你们这儿的英雄保险,能报销外套。” 第 91章 超级英雄 陈默刚把最后一个乘客从翻倒的公交车里拖出来,整个虫还掛在车窗边上,手里拽著一个快嚇昏过去的大叔。 大叔抱著他的胳膊,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谢你,蜘蛛侠!” 陈默喘了口气,刚想说不用谢,顺便问问纽约市民感谢超级英雄有没有什么合法餐补渠道,这玩意在哥谭是纯嘴炮,但是在纽约这是个真心实意的提问。 下一秒。 头顶又是“轰——”的一声。 半截外星飞行器拖著火光,从两栋楼之间横著砸了下来。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很冷静地把大叔往旁边一推。 “跑。” 大叔:“啊?” 陈默:“不是修辞,是动词!跑!快跑!” 蛛丝猛地射出,黏住路灯和公交车残骸,陈默整个人借力盪起,另一只手抓住一块飞溅过来的金属板,硬生生把它甩向了无人街角。 金属板砸进报刊亭。 报刊亭当场去世。 纽约市民们尖叫著往外跑。 陈默落地,脚下柏油路还在震。 他看著天空。 看著那一团又一团火光。 看著从云层里不断坠下来的飞船碎片。 混蛋!把阳光明媚的纽约市还给他啊! 別人的主角来纽约都是来享受美好阳光的! 陈默扯了扯身上那件已经沾满灰的外套,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不像超级英雄,更像从某个爆炸现场爬出来的倒霉高中生。 哦,不对。 他本来就是倒霉高中生。 只是兼职的超级英雄。 还没工资。 他刚准备继续往前冲,整条街忽然暗了一下。 天上又有东西飞过去了。 一道红金色身影从楼群间掠过,拖著刺眼的尾焰,身后跟著三架冒烟的外星飞行器。 钢铁侠。 铁人一边飞,一边把两架敌机往空旷区域引,顺手还抓住了一个从高空坠落的飞船驾驶舱,把里面卡著的平民连人带座椅扯出来,往旁边楼顶一丟。 动作很帅。 就是看起来非常忙。 而且不只是一个钢铁侠,或者说不止出现了一套钢铁战衣。 陈默很快就发现不对了。 纽约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大片钢铁战衣。 真的是一大片。 红金色的、银白色的、黑红色的、重型装甲、轻型装甲、看起来像专门负责空战的、看起来像专门负责搬砖的,还有几台体型大得像会飞的货柜。 密密麻麻,从楼群之间,从云层下面,从爆炸的火光里穿过去。 遮天蔽日。 非常震撼。 也非常嚇人。 因为它们不是全都站在同一边。 有一部分战衣明显在救人。 它们拖住坠落残骸,拦截外星飞行器,打开装甲舱把困在高楼里的平民塞进去,再送到安全楼顶。 有一部分战衣明显已经失控。 推进器一会儿亮一会儿灭,飞行姿势像喝了三斤假酒,上一秒还在追外星飞行器,下一秒就一头撞进gg牌,把纽约某位房地產商的巨幅笑脸撞成了抽象派艺术。 还有一部分更糟。 它们在攻击自己人。 掌心炮从天上扫下来,把另一台正在救援的战衣打得在空中翻滚,胸口反应堆一闪一闪,像快没电的破路灯。 下一秒,那台被打中的战衣从天上坠落。 陈默眼睁睁看著它擦过一栋大楼外墙,砸穿三层玻璃,又在半空勉强重启推进器,摇摇晃晃地把自己从人群上方挪开。 非常敬业。 敬业得像快猝死还在改ppt的打工人。 陈默:“……” 不是。 你们钢铁侠的战甲还能內訌的吗? 这是什么? 钢铁侠家暴现场? 空中战衣互殴大赛? 漫威世界连高科技装备都有职场矛盾,真是可怕的职场啊。 钢铁侠本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从一群战衣中间穿过去,肩炮连发,精准打爆一架外星飞行器,又反手用电磁脉衝把一台明显失控的战衣震得短暂断电。 那台战衣往下掉。 钢铁侠骂了一句,还是俯衝过去,把它一脚踹向无人天台。 “星期五,告诉我这些不是我的。” 一个冷静的女声从某台战衣外放频道里漏出来。 “先生,其中百分之四十二点七属於斯塔克工业歷史型號,百分之二十一点三为未知改装机体,剩余部分正在尝试反向接管本地战甲协议。” 钢铁侠沉默半秒。 “有人入侵了我的系统。” 下一秒,他被三台反叛战衣同时锁定。 红色警戒光从天上扫过。 天空一瞬间炸开。 十几台钢铁战衣在云层下方拉出交错的光线,掌心炮、肩炮、飞弹、外星能量束混在一起,像有人把整个纽约上空改造成了一个极其昂贵、极其危险、极其不考虑市民感受的烟花表演现场。 陈默仰头看著。 然后又看见远处一道雷光炸开。 雷神从云层里衝下来,披风破了一角,锤子带著雷电砸碎了一大块坠落残骸。 碎片像暴雨一样落下。 下一秒,一个绿色大块头从楼顶跃起,直接一拳把最大的那块砸偏。 那东西擦著一栋写字楼的外墙滑过去,玻璃碎得像下冰雹。 陈默:“……” 他忽然觉得哥谭挺亲切的。 真的。 哥谭虽然烂,虽然疯,虽然毒气、炸弹、小丑、黑帮、下水道鱷鱼和精神病院全年无休,但至少大部分时候,敌人还在地球生物分类表里,以他的数值实力不算隔壁大都会怎么也可以说一句天下无敌了。 纽约倒好。 天上来敌! 街口,一个穿星条旗制服的男人站在警车旁边,盾牌飞出去,把一辆失控的轿车前轮砸偏,避免它衝进人群。 美国队长收回盾牌,嗓音在一片混乱里格外稳。 “往左撤离!不要回头!老人和孩子先走!” 另一边,黑寡妇从一辆翻倒的装甲车后翻身出来,电击棍砸晕一个外星士兵,顺手把消防通道上的锁打断。 鹰眼站在一辆公交车顶,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把几架低空飞行器钉得偏离人群。 幻视从半空穿过一截坠落钢架,抱著两个困在飞行器残舱里的孩子落地。 坏了菜了。 出现的角色这么多,这个事件小不了一点,估摸好结局是纽约被炸毁,坏结局是地球被炸毁。 陈默刚想到这里,蜘蛛感应猛地一炸。 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扑。 一辆被爆炸掀飞的计程车擦著他的背砸过去,车门甩开,里面司机卡在安全带里,满脸都是血。 陈默射出蛛丝黏住车架,用力一拽。 计程车从即將燃烧的油跡边滑开。 他一拳砸碎车窗,把司机拖出来。 司机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他的面罩。 “蜘蛛侠?” “对,纽约临时分蛛。”陈默把他塞给旁边的急救人员,“友情提示,你们城市欢迎新人的方式真的非常热情。” 同样看到危险情况赶过来的急救员根本没空问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蜘蛛侠是这个样子的他嘴一直很碎,大部分时候都是没有逻辑的废话,不用在意。 “那边!那栋楼里还有人!” 陈默转头。 一栋居民楼的三楼被飞行器撞开,半截阳台掛在外面,几个居民挤在断裂边缘不敢动。 陈默深吸一口气,蛛丝射出。 “来了来了!” 刚盪出去,头顶一团火焰轰地掠过。 霹雳火从空中飞过,烧穿了一架试图俯衝街道的飞行器。 “嘿,蜘蛛侠!右边消防车卡住了!” 陈默人在半空,差点被这句喊得手一滑。 “不是,你们这边超级英雄调度这么自然的吗?” 霹雳火已经飞远。 “谢了!” “我还没答应呢!” 陈默嘴上骂,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换了方向。 没办法,比起看起来一时半会还塌不了的楼,消防车那边好像更紧急一点。 消防车后面是人群。 消防车前面是残骸。 旁边还有一队消防员正试图把水管拖出来。 陈默落地,双手按住消防车侧面,脚底在柏油路上硬生生踩出两道裂痕。 超级蜘蛛力量在这一刻终於不像贫民窟拆门专用工具了。 车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陈默一点点从变形的金属堆里推了出来。 消防员平静地享受著超级英雄的帮助,並抬手比了个拇指。 陈默喘著气,抬手回比了个拇指。 “別看我了,继续上班救人去吧。 ” 说完,他又被另一声喊叫叫走。 “蜘蛛侠!这里!” “蜘蛛侠!上面!” “蜘蛛侠!拉住那块!” “蜘蛛侠!別让它掉下来!” 陈默:“……” 他忽然觉得蜘蛛侠这个称號在纽约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代號。 是公共设施。 跟消防栓、路灯、垃圾桶、地铁扶手一个性质。 谁路过都能喊一声。 完全没有边界感。 怎么没有人喊喊其他人呢?超级英雄这不满天飞呢吗? 哦,那边好像有几个喊美队的。 就没了啊!剩下全是喊他的! 陈默盪到半空,蛛丝连续射出,把一整排快要倒下的脚手架黏在楼体上。 下面的工人连滚带爬跑出来。 陈默用肩膀顶住一根钢樑,咬牙往上一抬。 “我在哥谭好歹还是个都市传说。” “到你们纽约直接变市政临时工了是吧?” 友好邻居的名声是这个样子的,人们会对杂誌海报上的钢铁侠有著距离感,对著大块头的绿巨人有著恐惧感,但是对著友好邻居就只是亲切感了。 马斯克和你一直非常亲切友善的邻居同时在你面前,现在你受到危险了,你先喊谁? 啊?什么?你说这些人刚才还对超级英雄不满呢? 这你別管,现在不正需要呢吗? 更远处,几辆黑色作战车衝进街区。 车门打开,一群穿著统一制服的人员开始拉警戒线、架通讯器、引导人群往地下通道撤离。 神盾局。 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 领头的黑色滷蛋太显眼了。 一辆指挥车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独眼男人站在混乱中央。 尼克·弗瑞。 黑滷蛋的脸上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非常稳定的烦躁。 像一个刚发现今天不但要加班,而且加班单还被印表机卡纸了的领导。 他按著耳机,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封锁第七大道。” “通知地面单位,医院和学校优先撤离。” “让空中火力別把残骸往曼哈顿內侧引。” “我不管他们是谁,能飞的都去上面,不能飞的都去拉人。” 他说完,视线扫过街区。 刚好看见陈默拽著一辆失控校车的后保险槓,硬生生把车头从断裂路面前拉回来。 弗瑞停顿了一下。 “那个蜘蛛侠,让他去第五大道。” 旁边特工一愣。 “长官,他可能不在我们通讯频道里,我们通讯频道里那个现在和钢铁侠一起在復仇者大厦。” 弗瑞面无表情。 “那就用扩音器。 ” 下一秒,街道边的装甲车喇叭响起。 “蜘蛛侠,前往第五大道协助撤离。 ” 陈默刚把校车司机从座位上扯出来,听到这句,抬头看了一眼。 “哪个蜘蛛侠?” 应该是神盾局里註册过的那个吧? 喇叭停了半秒。 然后冷酷地重复: “能听见的那个。” 陈默:“……” 好。 非常严谨。 他一边盪出去,一边骂骂咧咧。 “你们神盾局是不是跟蝙蝠侠一起上过如何压榨未成年义工的培训班?” “怎么使唤人都一个味儿?” “我连纽约户口都没有啊!” 爆炸声把他所有的碎嘴子俏皮话淹没。 世界末日就这点好,手机外放完全不用在意別人的感慨感受,因为別人压根听不见。 第 92章 大乱燉 陈默穿过街道上方,远处更多英雄像被这场灾难从各种故事里一口气倒出来。 暴风女悬在半空,狂风捲走浓烟,把一条被烟尘堵死的街口清出来。 金刚狼从一辆被压扁的车旁边钻出来,骂了一句,双爪弹出,像拆罐头一样撕开车门,把里面嚇傻的司机拖出来。 x战警队里少了镭射眼不知道镭射眼乾什么去了。 石头人扛著半截坍塌的高架梁往旁边挪,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 星爵的飞船歪歪扭扭从楼群间擦过,机身还冒著烟。 火箭浣熊在舱门边骂得像本地计程车司机,格鲁特的树枝手臂伸出去,一把捞住了几个从楼层边缘滑落的人。 眾所周知,漫威ip混合的越多,大事件越大。 地球今天看来是保不住了,希望这个宇宙还能被保住吧。 此时此刻纽约的超级英雄密集堪称恐怖。 陈默刚盪到第五大道,又是一块楼体外墙正往下滑。 下面又是还有一群来不及撤离的人。 陈默双手同时射出蛛丝,黏住两侧楼柱,身体猛地向后一坠。 外墙坠势一顿。 蛛丝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陈默脚下踩著墙面,胳膊发抖。 “不是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我在哥谭打的都是什么?” “儿童教学局啊!” “抢劫,黑帮,疯子,炸弹,小丑,最多加一只下水道大鱷鱼!” “虽然听起来也不是很儿童,但至少地图还在地球常规理解范围內!” 他猛地用力,把那块外墙往侧面甩开。 墙体砸进无人的停车场,掀起一片灰。 陈默落地,一边把被嚇傻的小孩抱给母亲,一边继续骂。 “结果我刚来漫威,你就给我开这个?” “外星飞船!满天战甲!雷神绿巨人神盾局!” “漫威世界对外的宣传,都是阳光、纽约、披萨、青春、友好邻居合家欢!!” “怎么到我这儿,漫威是哥谭plus至尊灭世会员版?” 一个小男孩被母亲抱著,抽抽噎噎地看他。 “蜘蛛侠,你是在跟谁说话?” 陈默低头。 沉默一秒。 “一个跨世界黑心中介。” 小男孩没听懂。 陈默摸了摸他的头。 “长大以后千万別隨便绑定系统。” 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很好。 教育失败。 陈默还没来得及反思自己的心理健康宣传方式,一道红蓝色身影从他视野边缘掠过。 很快。 非常熟练。 像一道贴著纽约楼缝滑过去的影子。 陈默只来得及看见那人盪过街口,顺手把两个快被飞行器卷进去的路人拽上安全平台,然后又消失在另一栋楼后。 动作太快。 现场太乱。 爆炸、尖叫、通讯、引擎声混在一起,根本没人有空停下来討论什么。 陈默也只是微微一顿。 然后蜘蛛感应再次炸开。 他立刻翻身跳起。 一枚能量炮擦著他刚才站的位置轰过去。 “行吧行吧。” 陈默人在半空转体,蛛丝黏住飞行器底盘,用力一拉。 “现在不是研究纽约特產的时候。” 飞行器被他拽得失衡,打著旋撞向路边空车。 车子爆炸。 热浪扑脸。 陈默灰头土脸落地。 “很好。 ” “我的外套彻底废了,谢谢纽约,你送我的第一个新礼物很喜欢,真的。 ”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件从哥谭带来的外套已经被烧出一个大洞,边缘焦黑,风一吹,像一面战败的破旗。 哥谭蜘蛛侠最后的体面的现在没了。 纽约,真有你的。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钢铁侠的声音。 不是通过通讯。 是他本人从空中掠过时丟下来的。 “chatterbox!拉住左侧!”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钢铁侠的声音。 不是通过通讯。 是他本人从一片战甲爆炸的火光里衝出来时丟下来的。 他身后还追著三台眼睛发红的反叛战衣,旁边两台残破的救援战衣正在努力把一截飞船残骸往河岸方向推,场面忙得像斯塔克工业全体员工集体精神崩溃。 陈默抬头。 一块巨大的飞船残骸正歪斜著朝医院方向坠落,钢铁侠和几台还能正常工作的战衣正在上方推它,可残骸太大,下面还有一截断裂结构拖著往下砸。 更糟的是,有两台反叛战衣正在旁边开火干扰。 掌心炮打在残骸上,炸得它偏移得更厉害。 陈默:“……”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 你们纽约救灾为什么还带队友开红? 但现在显然不是吐槽游戏机制的时候。 陈默射出蛛丝,黏住残骸边缘。 “你喊谁呢,我吗?叫谁碎嘴子呢?” 钢铁侠俯衝下来,掌心炮轰碎一架靠近的外星飞行器,又顺手黑掉一台反叛战衣的推进器,把它踹向无人楼顶。 “现在纠结称呼?” “当然纠结!”陈默咬牙往后拽,“因为我今天刚入职,还没有员工编號!” “那就先表现一下,实习生,纽约会记住你的贡献。 ” “纽约能报销我的外套吗?” 钢铁侠停顿一瞬。 “先帮我把这块废铁从医院上方挪开,再討论你的外套和我的装甲集体叛逆期。 ” 陈默:“叛逆期???” 钢铁侠:“我更愿意称之为临时技术故障。 ” 陈默:“资本家的公关话术!” 他双腿踩住楼体,蛛丝一根接一根射出去。 残骸被他拖住左侧,空中的战甲群趁机把主结构往河岸方向推。 雷光从天而降。 雷神一锤砸在残骸核心位置,爆炸声震得整片街区玻璃齐齐碎裂。 陈默耳朵嗡的一声。 他只觉得自己像掛在高速行驶火车后面的破塑胶袋。 很坚强。 但不保证完整。 地面上,美国队长已经带著一队神盾局人员和消防员把医院病人往地下通道转移。 担架、轮椅、氧气瓶、哭喊的家属,全挤在一条临时撤离线上。 黑寡妇在通道口清理试图衝进来的外星士兵。 鹰眼的箭从她肩侧飞过,准確炸掉一架低空飞行器。 绿巨人从远处楼顶跳下来,落地时整条街都弹了一下。 美国队长立刻吼: “別往人群那边扔!” 浩克抓起一块残骸,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很不高兴地转身,把它砸向另一条没有人的街。 陈默看得肃然起敬。 好傢伙。 绿巨人都被训练出安全生產意识了。 这就是成熟团队吗? 下一秒,医院旁边的临时天桥突然断裂。 上面还有几十个没来得及撤下来的病人和医护。 整座天桥像被折断的筷子,一半往下塌。 蛛丝射出。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他整个人被往下一拽,肩膀几乎要脱臼。 “啊——!” 陈默咬牙把天桥拽住,脚底在墙面上滑出两道长痕。 另一侧也有不知道是哪位超英拉住了天桥的另一端。 人群尖叫著往下撤。 陈默没空看是谁。 也没空问。 他只知道再松一秒,几十个人就要掉下去。 “快点!” 他冲天桥上吼。 “別tm拍视频了!跑啊!” 一个年轻人手里还举著手机,被旁边护士一巴掌拍掉。 陈默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护士姐姐,纽约文明之光。 天桥下方,石头人衝过来,双手顶住下沉的结构。 绿巨人从另一边一拳砸开挡路残骸。 钢铁侠用切割光束切断危险金属梁。 神盾局人员把最后几个病人拖进通道。 天桥终於被稳定住。 陈默鬆手的一瞬间,整个人从墙上滑下来,啪嘰一下摔进一堆灰里。 非常没有超级英雄尊严。 他趴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 “我现在非常確定一件事。” 旁边一个消防员扶著担架跑过,顺口问: “什么?” 陈默坐起来,看著天空里仍然没有停下的火光。 “超级英雄这个职业没有劳动合同。” 消防员愣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 “这破行业迟早完蛋。” 消防员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笑了一声。 然后继续跑。 第 93章 我的追读 你好难看呜呜呜 陈默坐在灰里,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只被人从吸尘器尘盒里倒出来的虫。 身上全是灰。 头套上全是灰。 风一吹,身上的原本的外套现在的破布条飘了一下。 非常悲壮。 非常贫穷。 非常像一面宣布他个人財產正式破產的小旗。 旁边消防员扶著担架跑过去,刚才还被他那句“超级英雄这个职业没有劳动合同”逗笑了一下,现在笑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天上又响了。 不是一声。 是一整片。 轰—— 轰轰轰轰轰——! 纽约上空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敲了一拳。 云层碎开,火光翻涌,钢铁战衣、外星飞行器、飞船残骸、雷电、能量束、爆炸烟尘,全混在一起,像有人把整座城市的天空拿去当战场搅拌机。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我们不能先中场休息三十分钟这个样子的吗?” 话音刚落,蜘蛛感应猛地炸开。 嗡——! 陈默脸色一变,整个人弹起来,蛛丝射出,把旁边几个还没撤进地下通道的病人连轮椅带人往后拽。 下一秒,医院外墙上方一整排玻璃同时炸碎。 一台眼睛冒红光的钢铁战衣拖著黑烟横著撞出来,身后跟著两架外星小型飞行器。 那台战衣明显已经不受控制了。 左手掌心炮还在充能,右臂外壳裂开,里面电火花噼啪乱跳,推进器一阵亮一阵灭,飞得像一个快下班却被领导临时通知开会的倒霉社畜。 看著就命苦。 它一头朝撤离队伍撞下来。 陈默骂了一声,蛛丝甩出去,黏住战衣腰部,整个人往后一沉。 “回来!” 战衣被硬生生拽偏,擦著人群头顶砸进路边药店。 药店玻璃轰然炸开。 各种药盒、货架、宣传海报飞了一地。 一个还没跑远的长相酷似斯坦李的老头看著药店,表情崩溃。 “我的降压药!” 陈默把他往地下通道口一推。 “爷爷,现在这情况,我觉得您血压已经不归降压药管了!” 他话还没说完,药店废墟里的反叛战衣又抬起了头。 眼睛红光一闪。 下一秒,一面盾牌旋转著飞过来,精准砸在战衣脑袋上。 红光一暗。 美国队长从街口衝过来,接住弹回来的盾牌,顺手把一个差点摔倒的护士扶住。 “继续撤离!” 陈默抬手。 “谢谢队长!” 美国队长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一瞬间的停顿。 像是想说什么。 但天空里的爆炸声又一次压了下来。 美国队长只来得及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指挥人群。 “所有人进地下通道!不要停!” 陈默也没空琢磨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座城市已经彻底疯了。 天上,钢铁侠拖著一串火光从高楼之间穿过。 他身后跟著七八台钢铁战衣。 前面两台是正常的,正在帮他拦截外星飞行器。 后面三台眼睛红得像深夜网吧里熬了三天的倒霉人,掌心炮追著他一路轰。 还有两台半残不残,像是系统还没决定自己到底该叛变还是该加班,一边朝外星飞船开火,一边又把炮口慢慢转向了地面救援队。 钢铁侠一边飞,一边骂。 “星期五,把第七组装甲全部踢下线!” 星期五的声音从某台低空掠过的战衣外放里漏出来。 “先生,第七组正在拒绝权限指令。” “我知道它们在拒绝,我是让你让它们明白谁付电费!从后台绕过去!!黑了 它们!!” 一台反叛战衣俯衝下来,朝著地面的神盾局车队开火。 钢铁侠瞬间转向,掌心炮和胸口炮同时亮起,硬生生把那道攻击在半空截爆。 火光炸开。 衝击波掀得街道上的报纸和碎玻璃一片乱飞。 陈默刚把两个小孩塞进地下通道口,抬头就看见一台半残战衣从天上掉下来。 那东西掉得非常坚决。 目標正好是他旁边的救护车。 陈默:“……” 他伸手射蛛丝。 “纽约今天是不是非要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往我脸上砸一遍?再这样我给我的脸上保险了啊。” 蛛丝黏住战衣,陈默用力一甩。 战衣砸向无人的十字路口。 结果还没落地,远处一道绿色身影跳起来,一拳把它连同后面追来的外星飞行器一起打飞。 绿巨人落地,地面震了一下。 陈默扶住旁边路灯,抬头看著浩克。 浩克也低头看他。 两秒。 陈默缓缓竖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砸的好!安全意识满分!” 浩克哼了一声,转头抓起一辆已经没人了的报废卡车,朝天上砸了过去。 美国队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浩克!別往医院方向!” 浩克动作一顿。 很不爽地换了个方向。 卡车飞上天,砸穿一架外星飞行器。 暴风女悬在半空,狂风捲起浓烟,把一条被火光堵死的街道硬生生吹开。 金刚狼从一辆被压扁的装甲车旁边爬出来,满身灰,一脸烦躁,双爪弹出,三两下把车门切开,把里面卡住的神盾局特工拖出来。 石头人扛著半截楼板往旁边挪,嘴里骂骂咧咧。 霹雳火拖著火焰从半空掠过,烧穿了一架外星飞行器,下一秒又被一台反叛战衣追著轰,整个人在空中绕了个大圈。 “嘿!铁罐头!你家玩具疯了!” 钢铁侠从另一边飞过。 “谢谢提醒,我刚刚才注意到!” “別客气!” “我是在讽刺你!” “我也是!” 陈默:“……” 挺好。 世界末日了。 大家嘴都没閒著。 好喜欢这种不管死活大家一起嘴世界的感觉啊。 他就先不碎嘴子了,对话框太多了影响观眾看超级英雄的打戏。 地面又开始震。 柏油路面裂开细细的缝,消防栓喷出的水柱忽然歪了一下,远处几栋楼同时传出令人牙酸的钢筋扭曲声。 神盾局的扩音器里传来急促的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东侧城区出现大面积地基断裂!” “重复,东侧城区出现大面积地基断裂!” “撤离路线改道!” “不要进入地下——” 话没说完,扩音器里一阵刺耳电流声。 然后断了。 陈默站在路中央,今天基本一直在响的蜘蛛感应还在炸。 他抬头。 天上的淡蓝色光幕比刚才更亮了。 不再是城市边缘那种像玻璃碗倒扣下来的亮了,整片天空都被烧成了不正常的蓝。 蓝光后面,好像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压下来。 陈默喉咙动了一下。 纽约保卫战什么的先放一放,地球今天好像真保不住了。 同一时间,纽约的另一端,火焰从城市边缘一路烧到海岸线。 高楼像被无形的巨手一栋栋折断,桥樑在赤红色的天空下崩塌,海面倒卷,巨大的飞船阴影压过云层。 有人在救人。 有人在逃。 有人站在楼顶上抬头看著天,连尖叫都忘了。 火光吞没街道。 通讯断断续续。 所有屏幕上都只剩下雪花和警报。 世界末日不是一个形容词。 它终於彻底变成了事实。 镜头再往上。 纽约上空,一艘外星飞船的外壳被爆炸掀开了一角。 火光与浓烟之间,一道黑红相间的身影落在破损的舰体表面。 像一只落在刀尖上的蜘蛛。 黑色战衣,红色纹路。 在满天火光里只停了一瞬。 下一秒,小黑蛛俯身,蛛丝射出,整个人贴著飞船外壳向更高处盪去。 然后镜头被爆炸的白光吞没。 ... 纽约地面。 混乱还在继续。 世界都要完蛋了,但总有人比世界末日更忙著给別人添堵。 一条街外,金並的手下正在砸开一家金库的后门。 平时需要计划、需要內鬼、需要避开监控、需要打点警局的事情,在今天忽然变得无比简单。 因为警察在救人。 神盾局在救人。 超级英雄在救人。 天空在爆炸。 地面在开裂。 秩序像被人从中间撕开的纸。 几个西装暴徒把箱子往车上搬,脸上带著一种末日前夜的疯狂兴奋。 “快点!能拿多少拿多少!” “世界都要没了,还管什么道德法制文明社会?” 街角,一个穿绿色装甲、踩著滑翔翼的身影从浓烟里俯衝而下。 南瓜炸弹在金库门口炸开。 绿魔狂笑著掠过街道。 “哈哈哈哈哈哈——!” “都到最后一天了,先生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小家子气?” 他隨手丟下一颗南瓜炸弹,把一辆挡路的装甲车炸翻。 车里没人。 但爆炸声把半条街都震得发抖。 远处章鱼博士的机械触手攀在楼体之间,四条金属臂捲住一台失控的能量设备。 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拆走。 “愚蠢。” 奥托低声说。 “文明崩塌时,只有知识值得保存。” 下一秒,一台反叛战衣扫射过来。 奥托的机械臂猛地展开,挡住攻击。 他脸色阴沉。 “当然,也包括足够先进的武器。” 另一边,电光人在断裂的电网中仰头大笑。 整条街的霓虹灯在他身后疯狂闪烁,蓝白色电流像蛇一样爬过路面。 他吸收著混乱城市里最后还在运转的电力,整个人亮得像一颗危险的星。 “世界末日?” “那就让它亮一点!” 几辆趁乱抢劫的车被他身上的电弧嚇得疯狂倒车。 毒蝎从银行侧门里撞出来,尾刺卷著一个保险箱。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飞船,又看了一眼远处坍塌的楼。 “反正都要死。” “那就死得有钱一点。” 犀牛人从另一条街横衝直撞,把一排堵路的车辆全部撞飞。 他倒是不知道自己在抢什么。 但大家都在乱。 他也就跟著乱。 这很合理。 纽约的罪犯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有的想抢钱。 有的想抢技术。 有的想杀人。 有的只是单纯觉得世界毁灭前不疯一把太亏。 特別的爱岗敬业,世界末日了,超级英雄不放假。超级反派也不放假。 另一边,黑寡妇和几个神盾局特工正在帮人群转移。 鹰眼站在残破的gg牌上,一箭射出,把一架俯衝的外星飞行器炸偏。 美国队长衝过裂开的路面,把一个摔倒的小女孩抱起来,直接扔给后面的消防员。 “接住!” 消防员下意识伸手。 人接住了。 表情还没反应过来。 天上,钢铁侠的声音从战甲外放里炸开。 “所有能飞的单位,上升!” “所有地面单位,停止地下撤离!重复,停止地下撤离!” “地下已经不安全!” 神盾局的通讯车重新接上线。 弗瑞的声音冷得嚇人。 “撤离点改为空中平台。” “所有还能动的超级英雄,立刻向主船靠拢。” “不要再往地下送人。” “地下已经没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片战场像是被谁狠狠按了一下静音键。 只有一秒。 然后更乱了。 因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不是地下通道不安全。 不是某条撤离路线失效。 是地球本身已经不安全了。 而他们能用的时间,已经少到不能再用“分钟”来算。 星爵的飞船几乎贴著楼顶衝过来,船体拖著黑烟,舱门半开,火箭浣熊扒著门框,对著外面破口大骂。 “快快快!別他妈再磨蹭了!” “这艘破船不是公交车!塞不了全纽约!” 第 94章 好了,乖茄,不骂你了 格鲁特的树枝手臂伸出去,想去卷楼顶上还没撤下来的几个人。 可下一秒,整栋楼从中间裂开。 蓝白色的光从楼体內部喷出来。 格鲁特的手臂僵在半空。 火箭一把抓住他。 “格鲁特!” “我是格鲁特!” 火箭眼睛红了一下,立刻扭过头,继续骂。 “我知道!” “我知道!” “別他妈说了!” 霹雳火从旁边飞过,身上的火焰被衝击波吹得乱晃。 “那艘船还能撑多久?” 星爵坐在驾驶位上,手指几乎敲出残影。 “你问我?” “我现在能让它飞起来已经属於宇宙飞船行业奇蹟了!” “它刚才被三台外星飞行器、一台疯了的钢铁战衣,还有不知道哪个混蛋的能量炮轮流亲过一遍!臥槽你们地球就这么欢迎外地人的吗?” “你不本地的吗?” 火箭吼回去: “你们两个闭嘴!开船!” 石头人在地面大喊: “还有这边!” 暴风女把狂风压低,托起断桥上的几道身影。 幻视穿过一栋摇摇欲坠的大楼,把里面最后一名英雄带出来。 雷神在更高处怒吼一声,雷电像树枝一样劈开云层,把一片坠落残骸轰成碎片。 绿巨人跳到一艘外星飞船残壳上,硬生生把它砸向另一片空旷区域。 陈默也还在救人。 他从一辆快要掉进地缝里的公交车侧面盪过去,蛛丝连射,把车尾黏住。 车里的人哭喊成一片。 车头已经悬空。 地面裂缝里冒出刺眼的蓝光。 陈默双脚踩住路灯杆,肩膀绷得发疼。 “下车!” “从后门下!” “別挤!別挤!你们挤也不能让地球恢復出厂设置!” 一个男人抱著孩子往外爬,腿软得差点摔倒。 陈默甩出蛛丝,把他和孩子一起拽到安全区。 黑寡妇从旁边衝过去,帮一个摔倒的人推开压住腿的车门。 鹰眼站在残破的gg牌上,一箭射出,把一架俯衝的外星飞行器炸偏。 美国队长衝过裂开的路面,把一个摔倒的小女孩抱起来,直接送到路边还算完整的台阶上。 “往高处跑!” 小女孩哭著抓住他的手。 “你呢?” 美国队长没有回答。 公交车终於被拖回来了。 陈默用力一拽,车身轰地一声撞迴路面。 车里最后几个乘客连滚带爬跑下来。 他刚鬆手,脚下地面又裂开一道缝。 他低头看了一眼。 缝隙里不是泥土。 不是下水道。 是一种刺眼到不讲道理的白蓝色光。 像地球里面被人塞进了一颗正在爆炸的太阳。 陈默头皮发麻。 “这不合理吧。” “地球地心不是这么个配色吧?”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更大的震动。 远处,绿魔的滑翔翼从人群上方掠过,南瓜炸弹砸向一辆正在转移人群的废弃装甲车。 “最后一幕当然要热闹一点!” 炸弹还没落地,一道蛛丝从侧面射来,把它拽向半空。 轰! 爆炸在空中炸开。 衝击波把陈默掀得往后一滑。 他扶著车顶站稳,抬头看向绿魔。 “哥们!”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能幡然醒悟一下!给自己洗洗白增加一下角色立体度吗?” 绿魔在半空转了一圈,面具后的笑声尖锐得像刀。 “蜘蛛侠——!” 陈默立刻抬手。 “停。” “虽然我知道你们纽约这边蜘蛛侠仇家多,但我今天刚到,私人恩怨能不能明天再排號?” 绿魔显然没打算听。 滑翔翼俯衝。 南瓜炸弹在掌心亮起。 下一秒,一道红金色光束从天上轰下来,把滑翔翼打得猛地偏移。 钢铁侠从一片火光里衝出。 “他现在归救援队借用。” 绿魔被迫拉高,狂笑声被爆炸吞掉。 陈默仰头。 “借用?我什么时候同意被借用了?” 钢铁侠从他头顶掠过,背后推进器喷出刺眼火焰。 “你可以投诉。” “去哪投诉?” “如果地球一会还在的话,去找斯塔克工业客服邮箱。” 陈默:“资本家连末日售后都这么敷衍吗!” 他刚骂完,一台没有驾驶员的钢铁战衣俯衝下来,精准落到陈默身边。 面甲打开,里面空空荡荡。 没有人。 机械臂一伸,直接扣住陈默的腰。 陈默:“?” 陈默被那台钢铁战衣拎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挣扎。 第二反应还是挣扎。 第三反应是骂人。 “不是!” “你他妈干什么?!” 战衣不回答。 它本来也没法回答。 面甲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红金色的外壳被火烧得发黑,胸口反应堆一明一暗,像一颗快要熄掉的心臟。 但它的机械臂扣得很死。 死到不像是在救人。 像是在执行某条已经写进最底层的命令。 陈默被它抱著冲天而起。 风声、爆炸声、地面崩裂声,全在耳边撕成一片。 他低头,看见纽约正在往下坠。 不城市本身在往下坠。 街道裂开,楼体倾斜,桥樑断成几截,蓝白色的光从地底深处喷出来,像地球內部被人塞进了一颗正在爆炸的太阳。 陈默瞳孔猛地一缩。 蛛丝射出。 一根,两根,三根。 黏住路灯。 黏住车门。 黏住断裂的护栏。 黏住一个还在往前跑的人身后的背包带。 他下意识想把人往安全的地方拽。 可下一秒,战衣推进器再次爆亮。 蛛丝被拉到极限。 啪。 啪。 啪。 一根根崩断。 像世界最后几根弦断开。 陈默的声音被风撕碎。 “我还没救完——!” 依旧没人回答他。 因为地面已经回答不了任何人了。 主船悬在高空。 不。 那东西甚至不能叫船。 它不像星爵那种到处都是补丁的宇宙飞船,也不像神盾局那些还带著地球工业味道的运输舰。 它更像一具被强行拼出来的棺材。 巨大,厚重,外壳上有不属於任何一种常规科技的金属纹路,某些地方甚至像骨骼一样泛著苍白的光。 生命筏。 不是用来撤离城市的。 不是用来救平民的。 不是用来装下希望的。 它从一开始被造出来,就不是为了拯救地球。 它只是为了在地球死掉之后,把最后还能反击的一小撮人,硬生生从宇宙的坟场里拖出去。 钢铁侠和剩余几台战衣在外面组成拦截线。 掌心炮、胸口炮、肩部飞弹,能亮的全亮了。 “推进器过载!” 托尼的声音从通讯里炸出来,沙哑得像嗓子里全是血。 “里德!你的破筏子最好真的能飞!” 远处,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生命筏內部冷静传来。 冷静得不像是在世界末日。 “它不是用来飞的。” 托尼骂了一声。 “那它是用来干什么的?参加葬礼吗?” 另一个声音低沉响起。 黑豹的。 “活下去。” 托尼顿了一下。 然后更用力地把外面一块压下来的飞船残骸轰成碎片。 “好!活下去!” 雷神从高空坠入云层,又带著一串雷光衝出来,锤子砸开压向生命筏的巨大残骸。 暴风女悬在破碎的天空之下,狂风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最后几道身影托向舱门。 绿巨人攀住船体边缘,整个人掛在外壳上,硬生生把一块砸下来的外星残骸顶开。 石头人抓住舱门框,把差点被衝击波甩出去的霹雳火拽了回来。 霹雳火半边身子还冒著火,骂了一句。 “我刚才差点变成真正的流星!” 石头人吼回去: “闭嘴,火柴棍!” 鹰眼几乎是被幻视从半空扔进来的。 他在金属地板上滚了一圈,还没爬起来就摸箭袋。 黑寡妇最后一个跳上舱门边缘。 美国队长站在舱门口,伸手一把將她拉进来。 黑寡妇撞进舱內,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因为外面已经没有话能说了。 格鲁特的树枝从舱內蔓延出去,缠住最后几个还没进来的英雄,把他们硬生生拖进来。 星爵在控制台前吼得嗓子都劈了。 “坐稳!” 火箭浣熊骂道: “这里没人坐著!” “那就站稳!” “你他妈会不会开船!” “这不是船!” “那是什么!” 星爵两只手死死按著控制杆,脸色白得像见了鬼。 “现在是棺材!但我正在努力让它不是!” “f*k y*u!不会开就把飞船留给会开的!” 舱门开始关闭。 金属闸门一点点落下。 外面,美国队长看见了下面。 看见了那些还在奔跑的人。 看见了那些伸出来的手。 看见了那些已经听不见的喊声。 看见了纽约。 看见了地球。 他的手指收紧。 盾牌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深痕。 但舱门还是关上了。 不是因为他愿意。 是因为没有时间了。 因为生命筏已经到极限了。 因为如果再慢一秒,这几十个超级英雄也会一起留在地球上。 陈默被那台钢铁战衣扔进来的时候,舱门刚好轰然合拢。 他整个人在金属地板上滚了两圈,手肘撞得一麻,疼得眼前发黑。 那台战衣跟著砸进舱內,推进器熄灭,胸口反应堆闪了两下。 像终於完成了最后一条指令。 然后它单膝跪倒下去。 不动了。 陈默撑著地爬起来,看向舷窗外。 外面只剩白光。 一整片白光。 像有人把世界擦掉了。 地球没了。 不是爆炸成一颗漂亮的火球。 也不是影视剧里那种远远看著的星球破碎。 而是在所有倖存者眼前,一层一层崩塌、撕裂、坠落,被白蓝色的光吞没。 纽约消失了。 大海消失了。 大陆消失了。 天空下方的一切都变成了光。 只有这一艘生命筏衝出大气层。 或者说,衝出曾经还是大气层的位置。 只有这一艘。 孤零零的一艘。 像从整颗星球的葬礼里逃出来的一块铁皮。 第 95章 一切爱恨都微不足道 飞船里,所有人都在沉默。 一切的喜怒哀乐,英雄过往,现在都留在了下面。 留在了那片白光里。 皆为无用功.... 陈默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他確实很能说。 也很会说。 他什么都能拿来讲两句。 但这一刻,陈默忽然一句俏皮话都没有了。 船舱里站著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一眼扫过去,全是熟人。 美国队长站在舱门边,盾牌上满是划痕,制服破损,脸上全是灰。 黑寡妇靠在舱壁旁,肩膀上有血,手里还握著电击棍。 鹰眼坐在金属地板上,低头检查箭袋,手指在发抖。 雷神站在舷窗前,锤子垂在手边,披风破得不像样。 绿巨人蹲在角落,罕见地没有吼。 钢铁侠的面甲打开一半,托尼·斯塔克脸色苍白,嘴角有血,眼神却还死死盯著飞船外的白光。 里德·理查兹站在控制台前,手指还按在已经烧黑一半的操作界面上。 黑豹站在他旁边,战衣上布满裂痕。 幻视悬在半空,额头的宝石光芒微弱。 暴风女靠在墙边,胸口起伏很重,白髮上沾著灰。 镭射眼站在另一侧,制服破损,护目镜后有压不住的赤红光芒。 金刚狼坐在地上,爪子已经收回去,满脸阴沉。 石头人一只手撑著舱壁,像一块真的沉默下来的石头。 霹雳火身上的火焰已经熄了,只剩焦黑的制服边缘还冒著烟。 星爵站在驾驶舱门口,手里还攥著枪,表情难得没有一点不正经。 火箭浣熊抱著自己的武器,眼睛死死盯著舷窗外。 格鲁特弯著身子站在旁边,树枝手臂上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跡。 变种人。 復仇者。 神奇四侠。 银河护卫队。 街头英雄。 魔法师。 科学家。 怪物。 神明。 几十號人。 就几十號人。 没有一个普通人。 没有平民。 没有病人。 没有士兵。 没有神盾局特工。 这里没有“获救者”。 这里只有一群没能救下世界的人。 整个装下了所有的星球,最后剩下来的,只有这一船。 陈默看著这一舱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 好齐。 真的好齐。 这要不是地球刚没了,他甚至想问问这里是不是要开漫威年度总结大会。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不合適。 真的不合適。 地球刚刚在他们眼前没了。 这时候再嘴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畜生。 陈默撑著地站起来。 和诸位超英差不多,陈默的外在也没好到哪去,灰尘、血跡、焦痕,全混在一起。 他刚站稳,旁边就有人看了过来。 托尼看见他,只是皱了下眉。 “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陈默再次缓缓扣出一个问號。 “?” 黑寡妇抬眼看了他一下,声音有点哑。 “还活著就行了。” 陈默:“??” 美国队长也看向他。 眼神相当的复杂,就是没有陌生。 “陈默。” 美国队长说。 “站稳。” 陈默整个人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 是因为他喊的是名字。 陈默。 不是蜘蛛侠。 不是小子。 不是那个穿外套的。 是陈默。 陈默慢慢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们……” 他停了一下。 又看了一圈。 托尼。 美国队长。 黑寡妇。 金刚狼。 暴风女。 甚至连那边的镭射眼,都像是默认他本来就该站在这里。 陈默声音有点发乾。 “你们认识我?” 没人表现出意外。 没人问“我们为什么会认识你”。 没人露出“你是不是失忆了”的震惊表情。 他们只是看著他。 像这个问题很不合时宜。 也像这个问题本身才奇怪。 托尼的眉头皱得更深。 “现在不是你开玩笑的时候,少两句你们零零后的俏皮话好吗?” 陈默张了张嘴。 “我没开玩笑。” 火箭浣熊从旁边抬头,语气暴躁。 “你们地球人世界末日之后都要先玩身份猜谜吗?” 星爵低声说: “说真的,这气氛已经够糟了,別再搞什么我是谁你是谁了。” 船舱另一边,一个红蓝色战衣的蜘蛛侠站在那里。 原本他正在检查手腕上的蛛丝髮射器。 这时候动作也停住了。 两个蜘蛛侠隔著满舱超级英雄和死一样的沉默对上视线。 一个穿著破外套,灰头土脸,像刚从哥谭垃圾堆里被纽约爆炸二次加工过。 一个红蓝战衣完整得多,但身上同样有爆炸留下的黑痕和裂口。 红蓝蜘蛛侠看见陈默,也没有半点“这里为什么还有一个蜘蛛侠”的陌生。 他只是愣了一下。 然后声音低低的。 “陈默?” 陈默:“……” 他慢慢转头,看向另一个蜘蛛侠。 “不是。” “你也认识我?” 彼得帕克沉默了一秒。 “我们当然都认识你....” 陈默:“……” 他忽然觉得这艘生命筏里的空气比外面的白光还嚇人。 霹雳火看著陈默身上那件破外套,脱口而出: “你的黑色战衣呢?你现在这套睡衣的防御力明显不行啊。” 如果这是漫画的话,陈默现在脑顶上已经挤满了问號。 霹雳火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著一点下意识的熟稔: “你这身没有上回那个帅,那个黑色的帅多了。” 还没得陈默追问几句。 飞船猛地震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失衡。 头顶灯光闪烁。 警报声炸响。 红色光芒在舱內一格一格亮起。 里德猛地按住控制台,手指在界面上拉出一片残影。 托尼的面甲彻底打开,抬头吼道: “损伤报告!” 生命筏自动系统传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主船体遭受外部能量衝击。” “护盾下降。” “左侧推进组失衡。” “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接近。” “建议——” 电子音卡了一下。 然后变成一串刺耳杂音。 托尼脸色更难看了。 “我討厌系统在最关键的时候学会省略重点。” 里德看著屏幕,声音低沉。 “它追上来了。” 外面,白光之中像有什么巨大的影子掠过。 不是飞船。 更像一道横贯星空的光。 它从已经消失的地球方向升起,扫过这艘唯一逃出来的生命筏。 没有別的飞船可以分担。 没有別的目標可以偏移。 那道光就是衝著他们来的。 船舱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还因为陈默的异常短暂分神的人,在这一秒全部回到了战斗状態。 陈默和彼得帕克几乎同时抬头。 蜘蛛感应。 炸了。 比之前所有时候都炸。 是整个灵魂都像被拽到悬崖边。 两个人同时僵住。 然后同时转头。 隔著满舱超级英雄,两个蜘蛛侠再次对视。 白光吞进来了。 生命筏外壳像被某种不可理解的力量击中,整艘船发出濒死般的金属呻吟。 所有声音被拉长。 警报。 喊声。 爆炸。 呼吸。 心跳。 蜘蛛感应。 全部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刺耳到极致的尖鸣。 陈默只来得及看见彼得帕克朝他伸了一下手。 也可能不是朝他。 可能只是想抓住旁边的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 下一秒。 白光彻底淹没了一切。 世界归於静寂。 . . . . . . . “时间不可更改,现实脆弱易碎!” . . . . “时间变异管理局,监察一切,修正一切,抹除一切!” . . . . “滴!” “检测到时间线混乱!重新传送中!” 第96 章 我信你最后一回 陈默又双叒在小巷子里醒来。 从蓝天白云来看,还是纽约。 还是巷子,还是垃圾桶旁边。 陈默甚至怀疑这个垃圾桶他上回见过。 陈默趴在地上,脸贴著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统子,你是不是觉得豪华別墅的復活点太贵了?我充个月卡行不行?申请移动復活点。” 系统依旧安静得像已经跑路了。 陈默撑著地坐起来,低头一看,沉默了。 战衣。破的。烧焦的。 肩膀上一个洞,从快乐游乐场那会儿就裂开了,一直没空补,后来在纽约被外星飞船碎片又划了一道,现在两刀口子合成一个,像某种开了分叉的峡谷。 肋骨处一道更长的裂口,是某次从残骸下面滚过去的时候被钢筋刮的,他自己都忘了是哪一次。 膝盖部位磨得只剩一层布丝,风一吹,凉得他以为自己膝盖上长了眼睛。 哥谭的灰、纽约的灰、外星飞船的灰、快乐谷爆炸后的灰,全糊在上面,像一件被世界反覆摩擦过的纪念品。 如果世界末日有周边產品,他身上这套就是限量典藏版。 “我现在看起来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行吧好消息,內裤没漏。” 陈默站起来,风灌进战衣破洞,凉颼颼的, 陈默站在巷子里,开始思考人生了,思考超级英雄的体面。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膝盖那个洞,又看了一眼肩膀那个洞,然后默默走到巷子中间,不出意外的看见一根斜拉的铁丝上掛著一排衣服。 灰色卫衣。深色运动裤。旁边还有一双拖鞋,左脚那只比右脚大半號,塑料鞋面上印著一只褪色的卡通狗。 陈默站在晾衣架前,自我挣扎了三秒。 三秒里他完成了从“我不能偷东西”到“我现在这身上街会被当成丧尸主题漫展没赶上撤展的倒霉coser”的全部心理建设。 不能拿一针一线,他也没拿针线啊。 拿了。 统子这个时候不装死了,轻轻的,像老师在课堂上点你名之前那种清嗓子。 “我知道我知道。”陈默一边把卫衣从衣架上取下来,一边小声说,“偷东西不对。但你看看我的穿著呢?” 系统继续响。 陈默已经开始换衣服了,就当没听见。 卫衣套上去,大了两號,袖口盖住手指,领口滑到锁骨,整个人像偷穿了成年人的衣服,虽然严格来说,他確实是在偷穿成年人的衣服。 裤子倒是刚好,不会走著走著就掉了, 拖鞋穿上,左脚那只大了半號,走路啪嗒啪嗒响,和系统的警告声贴在一起。 “行,你响你的,我穿我的。我们各退一步唄。我不求你宽限我几天,你也別让我光著上街丟蜘蛛侠的脸。” 系统居然真的不响了。 陈默愣了一秒,然后对著空气竖了个中指。“你果然是能控制的!你就是欠骂!” 然后统子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告声。 放下礼貌的手指,陈默站在巷子口,低头又看了一遍自己。灰色卫衣,深色运动裤,左脚大右脚小的拖鞋。 哇塞,很棒。 “我现在看起来像什么?”陈默自问自答,“像一个离家出走、在网吧泡了三天、被房东赶出来、还欠了网贷的未成年。” 陈默刚走出巷子,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 是去抱托尼斯塔克的大腿呢,还是去抱钢铁侠的大腿呢?好难选啊。 然后陈默就看见了三个人。 深色制服,战术背心,腰带上的徽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不熟悉的制服,熟悉的眼神,那种“我在执行公务你別跟我套近乎”的公事公办。 ice。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 陈默脚步一顿。 脑子里有一万句话在排队,最前面那几句是:我刚和外星人打完架,你们就来抓我?你们ice的救灾响应速度能不能也这么快?外星飞船砸下来的时候你们在哪?在办公室里填表吗?我救纽约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们? 三个人已经走过来了。 领头的是个高个女人,短髮,白人,墨镜挡住了她脸上的所有表情。 女人看陈默的眼神不像在看人,更像在核对一份清单,身高、肤色、年龄、衣著、可疑程度。 “请出示身份证明。” 陈默张了张嘴。“我说我是从另一个宇宙来的超级英雄,刚刚还在救纽约,你们信吗?” 女人看著他。看著他大了两號的灰色卫衣。 看著他左脚大右脚小的拖鞋。看著他脸上还没完全擦乾净的灰。 肤色確定,建模確定。 “不信。” “行。诚实。我欣赏你。” “姓名。” “彼得帕克。”陈默报出了他的姓名。 “真实姓名!”女人皱了皱眉,手开始往腰上的枪开始摸了。 陈默一脸无辜,双手举在胸前,表明自己的无害。 “好吧好吧,陈默。”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ice探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又抬头看陈默。 “系统里没有你的任何记录。没有入境记录,没有签证,没有庇护申请,没有临时身份登记,没有任何形式的合法存在证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算凶,甚至带著一点“你这也太离谱了”的困惑。 像是在说,你怎么做到比空气还透明的? 一般来说多多少少会有点记录的。 陈默点头。“对。因为我是昨天刚掉进纽约的。落地方式比较特殊,没走机场。也没走海关。也没走任何你觉得正常人该走的通道。” 领头的女人已经拿起了对讲机。 .... 陈默被带上车的时候,不是在想怎么跑,如果他想跑,这三个人拦不住。 哪怕穿著拖鞋,他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十六吨的力量,蜘蛛感应,生物蛛丝。 不穿战衣了他就不是蜘蛛侠了吗? 他能把这辆车倒著推回ice总部! 但他跑了之后呢?继续在黑户的泥潭里打滚?继续在另一个世界当不存在的人?继续没有身份、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合法存在的证据? 哥谭那套,在纽约不一定行得通。而且陈默这次是真的累了。 世界末日的时候顾不上累,因为肾上腺素顶上去了。 现在世界暂时没在末日,肾上腺素下班了,飢饿和疲惫准时打卡上班。 好歹是官方机构哎!最差的结果能坏到哪去?他就再信美利坚政府一回,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车上,年轻探员坐在他对面,欲言又止。 车门关上的时候,陈默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隔音玻璃压成闷闷的一团。 陈默看著他:“你想问什么就问。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年轻探员压低声音,像怕被前排听见:“你看起来很小。成年了吗?” “没有。” “在美国有监护人吗?” “没有。上一个疑似想收养我的,还没来得及办手续。” 蝙蝠侠那个未完成的收养,现在应该还卡在某个文件夹里,和韦恩集团的慈善项目报告放在一起。 希望他去阁楼的时候能把布鲁斯带走收养了吧,他爷俩起码有一个过过富n代的生活了不是吗。 “你来美国做什么?” 陈默想了想。 “打工。” 车里安静了一瞬。 年轻探员的表情变得微妙。 他大概见过太多类似的故事,只是版本不同。有的来自墨西哥,有的来自宏都拉斯,有的来自更远的地方。 每一个版本的开头都是“我想找份工作”,结尾通常不怎么好看。 这个漂亮孩子会不会有好结局?都被他们抓到了,能有什么好结局。 年轻探员在平板上记了很长一段笔记,手指敲屏幕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前排开车的那个探员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亚裔,未成年,无记录,长得……” 他没说完。车里谁都知道他没说完的那半句是什么。 陈默感觉自己听懂了。这种话他在哥谭听过,在码头听过,在红丝绒俱乐部后巷听过,在那些打量他的眼神里听过无数次。 长得太好了。 在这种语境下,好看不是优点。是商品標价签,是运输链上的人互相確认货品价值时用的暗语。 陈默靠在车窗上,笑了。 特阳光明媚。 他好不容易信官方一回,希望是他心赃理解错了吧。 一定是他理解错了。 这是官方啊。 年轻探员的手指停在平板上,没有继续打字。前排开车的探员把后视镜掰了一下,不再看后排。 对讲机里传来另一个地点的调度声,嘈杂、遥远、公事公办。 车没有开往常规拘留中心。 陈默注意到了。 ice的车,通常会开往固定的处理中心,那里有律师、有翻译、有可以打电话申诉的流程。 这辆车走的不是那条路。 而他一个今天刚到纽约完全不认路的傢伙怎么发现的? 废话!都tm快到郊区了!你去云南旅游的时候车特么都过国境线了再不意识到不对劲有点晚了吧! “我们去哪?” 没人回答。 陈默的蜘蛛感应一直在跳,轻轻地、持续地跳,像有人在他后脑勺放了一台不响但一直亮著的红灯。 “你们ice也有外包业务吗?” 陈默实在没忍住了,问。 年轻探员猛地抬头,像被人踩了尾巴。 前排开车的探员把后视镜又掰了一下,这次刚好对上陈默的眼睛。 陈默笑了一下。 “我就问问,好奇。” 没人回答。但蜘蛛感应跳得更快了。从红灯变成了黄灯,像在说:注意,前方可能有坑。 车停了。 一栋看起来像废弃办公楼、但门口有安检门的建筑。 墙上没有掛牌子,窗户贴了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领口別著对讲机耳麦,站姿不像保安,更像某种更专业的安保人员。 陈默被压下车的时候,看见另一个入口停著一辆刚关上门的黑色suv。 车窗全黑,看不见里面。 但车门打开一条缝的时候,他瞥见后座坐著一个人,超级感官。 西装,领带,头髮梳得很整齐,袖口的扣子反了一下光。 手腕上的表不贵但也绝对不便宜,那种“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多有钱但我也没打算装穷”的价位。 那个人关上车门后依照动作推测应该是低头看手机了。 陈默被人领著往里走。年轻探员走在他旁边,步子很急,像在赶时间。 陈默站在安检门外,看著那栋楼,看著门口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看著走廊尽头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蜘蛛感应还在以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方式嗡鸣,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一根弦,绷著,不鬆手。 陈默选择继续相信蜘蛛感应坏了,並同样继续选择信任一把美国政府。 过了国界线就过国界线吧,万一他只是想请我吃一下缅甸当地特色美食呢? “不要再辜负我的信任了啊滚蛋。” 这是漫威啊这是漫威啊! 陈默一边在心里安慰著自己要对这个世界有点信任,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的。 一边思考著一会给他们全打残了后,要不要去当几天的反派呢。 被通缉是百分百的,这反派不当白不当啊。 系统又不合时宜的bb了两声。 “嘖。” 安检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那声音很轻,像冰箱门关上的那种闷响。 但陈默觉得它像某种锁扣。 走廊尽头,那间黑色suv里坐著的人终於抬起头。 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陈默进去的那扇门。 他拨了一个號码。 “有新人到了,你最喜欢的那款。”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他笑了一下。 “放心,好处理很,不必在意。。” 顿了顿。 “能干又能干,好吃又好玩?谁传的?我要告他誹谤。” 他掛了电话。车开走了。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小片灰尘。 第 97章 我可太信任这个世界了。 安检门关上的时候,陈默还很礼貌地回头看了一眼。 ——我已经把你们门锁型號、摄像头角度、走廊宽度、左边第三块地砖空心、右边消防栓里面没有消防水管全记下来了! 礼貌。 非常礼貌。 毕竟他现在还在信任流程。 信任美国政府。 信任漫威宇宙。 信任这个世界不至於刚刚经歷完外星人毁灭地球预告片,转头就给他安排一个现实主义犯罪专题片。 这不合理。 这很不超级英雄。 超级英雄被抓,正常流程应该是被关进玻璃房,然后局长推门进来,双手插兜说:“孩子,我们知道你是谁。” 再不济也应该是托尼·斯塔克戴著墨镜从门口走进来,说:“小朋友,你的战衣像被垃圾桶吐出来的,要不要来我这边升级一下?” 而不是一群人把他带进一栋没有牌子的楼,给他胸口贴了个编號。 编號。 不是名字。 不是临时档案。 不是移民记录。 是编號。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贴在卫衣胸口的白色贴纸。 a-17。 挺好。 他从人类降级成了文件夹里的一个子文件夹。 “我现在是c盘吗?”在车上歇了有一会体力恢復的差不多了的陈默小声bb,“那你们最好別格式化我,我里面还有珍贵数据,比如蜘蛛侠如何靠偷拖鞋完成纽约落地生存指南。” 旁边那个年轻探员听见了,手指抖了一下。 他没说话。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沉默得像个知道公司在违法但还没攒够辞职钱的实习生。” 年轻探员脸色更白了。 好,破案了。 这哥们不是完全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得不够多,或者知道得太多,所以选择装不知道。 这类人陈默在哥谭见过老了些了。 他们不一定是最坏的。 他们只是刚好站在坏事发生的那条流水线上。 而流水线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刀。 是每个人都只负责拧一个螺丝。 你问他为什么杀人,他说我只是按下按钮。 你问他为什么吃人,他说我只是负责洗盘子。 特操蛋。 不过这里又不是哥谭,这里可是纽约啊。 漫威啊漫威还记得吗你当年骗新人入科的时候打的旗號可是合家欢啊。 满怀著对世界信任的陈默被带进一间白色房间。 房间里站著五六个孩子。 都很漂亮。 漂亮得让人心里发凉。 里面最丑的居然都有陈默三分的姿色。 有金髮的小男孩,眼睛蓝得像玻璃珠,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还有一个黑髮拉丁裔棕色皮肤的小女孩,十三四岁的样子,肩膀绷得很紧,眼神却已经不看人了。 他们都很安静。 安静到不像小孩。 小孩应该吵,应该闹,应该哭,应该问“我要回家”。 可这里的小孩一个都没问。 他们像一排已经学会不发出声音的小动物。 陈默站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陈默也低头看自己。 土的掉渣的大卫衣,屯的要死的深色运动裤,左右不对称拖鞋。 “嗨。”陈默抬起手,晃了晃袖子,“我是新来的。请问这里管饭吗?” 没人笑。 陈默把手放下。 好吧。 这个笑话的落点可能被现实拿去当棺材板了。 门开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 不是医生。 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医生。 正常医生看人,先看病。 他们看人,先看价格。 陈默觉得自己有些熟悉这些眼神,哥谭给他开过全套会员服务,眼神鑑定已经练到满级。 白大褂让孩子们排队。 身高,体重,瞳色,发色,牙齿,皮肤有没有伤,骨骼有没有畸形,手臂有没有针孔,走路稳不稳,反应快不快。 他们捏著孩子的下巴,把脸转来转去。 像挑苹果。 不对,挑苹果都比这个温柔。至少水果摊老板不会让苹果张嘴。 轮到陈默的时候,一个白大褂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陈默配合地睁大眼睛。 “要不要我顺便做个鬼脸?我以前在街头兼职嚇罪犯,反响不错。” 白大褂没理他,在表格上写了几笔,好像落笔是落在精神评定上了。 另一个人捏他的肩膀,按他的胳膊,摸到肌肉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陈默笑眯眯:“別摸太认真,我怕你爱上工作。”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也看著他。 眼睛弯著,嘴角翘著,像个特別阳光、特別配合、特別没有攻击性的小孩。 蜘蛛感应在后脑勺跳了一下。 这是漫威。 不是哥谭。 跳。 官方机构总比黑帮靠谱吧? 跳。 我都救过纽约了,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跳。 再说了,我又不怕他们。 跳。 陈默在心里嘆气。 统子,你看看,连蜘蛛感应都开始打节拍了。 我要不要给它配个bgm? 白大褂在他的编號后面写了一个红色標记。 a-17。 旁边多了一个星號。 陈默看见了。 但他装没看见。 他现在特別相信世界。 相信到已经开始计算这间房里每个人飞出去会砸到哪面墙,哪面墙后面是承重柱,哪一拳用三成力,哪一脚最多让人下半辈子和雨天膝盖疼成为挚友。 检查结束后,孩子们被重新排成一队。 那个黑髮女孩突然小声说:“你別说话了。” 陈默看她。 女孩没有抬头,只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说话多的,会被单独带走。”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红色星號。 “晚了。”他说,“我现在像打折区最后一件限量款。” 女孩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只有一种非常疲惫的“你怎么还能开玩笑”。 陈默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不开玩笑也不能让人少挨一拳。” 这里的人並非指他自己。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说这句话,后半句应该是“但至少能让人没那么害怕”。 现在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不能让人少挨一拳”。 很好。 蜘蛛侠版本更新。 当前版本:友好邻居2.0,新增功能,骨科预约。 门又开了。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走进来,看了一眼表格。 “a-17。” 陈默举手。 “到。请问是领奖吗?我人生第一次被红色星號標记,有点紧张。” 没人理他。 一个安保抓住他的胳膊。 陈默没有躲。 他跟著走。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孩子。 那几个孩子也在看他。 麻木的、害怕的、已经不敢期待的眼睛。 陈默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像是在说:没事。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怕一说话,又要被自己噁心得不行。 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给过机会了。 真的给过。 从小巷到车里,从车里到无牌楼,从检查室到红色星號。 他一路都在信。 信得他自己都快感动了。 感动美利坚应该给他颁奖的。 颁奖词:他,超级蜘蛛力量但不动手,只为验证人类下限到底有没有底。 结果发现,没有。 陈默被带上封闭车。 这次不是ice车辆。 车窗封死,车厢里没有座椅,只有金属长凳和固定环。 几个孩子也被带了上来,手腕上扣著塑料扎带。 陈默看著那扎带。 这东西对他来说比方便麵调料包还脆。 但他还是没动。 车开了很久。 城市声音远了。 海的味道近了。 码头。 私人码头。 没有灯牌,没有游客,没有卖烤肠的大爷,也没有那种电影里一定会出现的“嘿兄弟,去哪儿”的热情船夫。 只有两艘小艇,几个穿防水外套的人,以及一台低声运转的叉车。 陈默被推著上船的时候,海风吹过来。 他左脚那只大半號拖鞋差点飞出去。 陈默低头一脚踩住。 “別跑。”他对拖鞋说,“你是我目前唯一的合法资產。” 旁边一个安保终於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陈默抬头:“怎么?你也想拥有不合脚的人生吗?” 安保皱眉。 “你那些真的是你自己的?不是你偷来的?” “哦谢谢,你是今天我遇到第一个愿意接我话的人。” 船离岸。 纽约在后面慢慢变小。 陈默坐在船舱角落里,看著窗外的海。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哥谭。 灰色的雨,发臭的下水道,蝙蝠侠蹲在楼顶像一只社恐大黑猫,阿福端著茶可能正在骂少爷又不睡觉,狗布鲁斯不知道有没有吃上富n代狗粮。 小岛出现在海面尽头。 不大。 外面看像废弃疗养院。 白墙,铁门,低矮建筑,远处还有一座像研究楼的灰色方块。 楼顶天线在风里轻轻晃,像一根伸出来试探天意的中指。 第 98章 猪猪侠黑化中.... 岛上有人接应。 流程非常熟练。 下船,点数,交表,確认编號,签字。 陈默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哇。”他说,“你们这个標准化作业水平,放在正规企业里至少能拿iso认证。就是行业方向稍微有点阴间。” 没人笑。 他们真的很没有幽默感。 这让陈默更生气了。 坏人可以坏。 但坏人没有幽默感,就是职场失德! 陈默一行人被带进了岛上的主楼。 墙上贴著柔软的防撞包,灯光昏黄,空气里有清洁剂的味道。 清洁剂很努力。 但它遮不住底下更深的味道。 恐惧。 消毒水。 潮湿墙皮。 还有某种东西长期被关在这里后留下的沉默。 陈默站在走廊里,他的超级听力,或者说他的蜘蛛感应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不是这层。 更下面。 地下室? 不。 更像实验室。 同一时间,岛另一侧灰色研究楼里,冷光灯闪了一下。 一个密封玻璃舱中,黑色液体一样的东西贴著內壁缓慢滑动。 它没有眼睛。 但它像是在看。 旁边的研究员皱眉:“样本活性又升了。” 另一个人看著监控屏:“刚来的那批里有异常生理指標。a-17。精神也不太正常。” “这种全是异常的货物处理了就好了还非得带上岛干什么?”研究员皱眉皱得更深了。 “嘖,等一下,我把他的照片调给你看一下,左边数第一个,只有监控视角凑合看吧。” 研究员不情不愿地探过来了脑袋,知道他有多忙吗这种工作摸鱼的事情他很不乐於参与的,再说了,只有监控视角还看照片?这和他提的问题有什么关係? “oh my god!这確实不能处理,处理了就太可惜了。” .... 主楼这边,陈默被单独推进一个小房间。 门关上。 房间墙上同样是软包。 隔音。 防撞。 昏黄灯光。 一张椅子。 一面能反光的金属板。 陈默看了看墙,又看了看椅子。 “装修不错。”他说,“很有那种『我们不是第一次干这个』的成熟企业文化。” 手有点痒了,很想掰点骨头什么的。 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不是白大褂,也不是安保。 是一个穿便装的男人但面部全副武装,像是生怕陈默认出他的脸。 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纹身和旧伤疤。脖子上掛著一串钥匙,走路姿势很放鬆,像回到自己家客厅。 他看见陈默,眼睛亮了一下。 像仓库管理员確认一批昂贵货物没有磕碰。 “不错。”男人说,“確实是这几批里最好的,有过经验吗?” 陈默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他。 脸上还带著笑。 特別乖。 特別配合。 特別像一个即將让人后悔出生的好孩子。 男人走近一步。 陈默不答反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男人停了一下,像是觉得好笑。 “什么?” “你来这个岛有几次了?” 男人愣住。 可能他预想过很多反应。 哭,求饶,发抖,骂人,逃跑。 但没预想过这个问题。 陈默是真好奇。 因为他想知道,一个人需要在这种地方待多久,才会把“不错”两个字说得像在评价一块牛排。 他是人啊。 他们是同一个物种啊! 男人刚要开口。 陈默踢出去的腿已经到了。 声音很闷。 “咯!” 短促的、压在肉里。 像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错了位。 男人的膝盖立马反向软了一下。 他张嘴,惨叫还没出来,陈默又是一拳已经砸在他的下巴上,把那点声音原封不动塞回喉咙里。 房间安静了。 只有男人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一点漏气一样的声音。 陈默站起来。 低头看著他。 “我问你话呢。”陈默语气很平静,“来几次了?” 男人抖著嘴唇,说不出话。 “你愧对了我的信任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原谅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天天这么对我我还能一次又一次的试图原谅它理解它拥抱它,你知道这种品质有多难得可贵吗?啊?你们这些混蛋就这么对我的信任?” 再次踹了男人襠下一脚后,陈默蹲下去,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又摸了摸脉搏。 没死。 很好。 蜘蛛侠优秀传统保留项目:不杀人。 但蜘蛛侠没有说不能让人后悔今天找乐子。 哎等会蜘蛛侠有不杀原则吗?刚才那两句是不是应该是蝙蝠侠的词?他真是和蝙蝠学坏了啊。 陈默把男人的外套扒下来,动作很熟练。 熟练到他自己都沉默了一秒。 他什么时候这么熟练的? 哦。 还是哥谭。 哥谭,一个能让未成年人掌握十八种应急换装技巧的素质教育基地。 陈默穿上深色战术外套,把面罩戴上,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他走到那面金属板前,歪头看了看自己。 “还行。”他说,“比那件灰色卫衣顺眼。” 地上的男人哼了一声。 陈默低头看他,这张脸好像是有一点眼熟,之前在车上閒著没事看路边gg的时候好像看见过这个傢伙的脸,是个议员来著。 “你別急,我不是针对你。” 男人眼里刚浮出一点希望。 陈默接著说:“我是说,你们都有份。” 门开了。 外面两个安保刚探头。 一团蛛丝糊住他们的脸,把人直接拽进房间。 门又关上。 这次关得很轻。 礼貌。 非常礼貌。 岛上的工作人员起初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控制室里,一个人拿著咖啡,看著监控屏,发现a区走廊雪花了一秒。 他拍了拍屏幕。 “信號又坏了?” 下一秒,一只手从屏幕边缘闪过。 然后镜头被蛛丝糊住。 白茫茫一片。 他皱眉,刚拿起对讲机,天花板通风口里射下一道蛛丝,缠住对讲机,往上一扯。 对讲机没了。 他抬头。 人也没了。 走廊里,两个安保正端著枪往检查区跑。 枪还没抬起来,扳机被蛛丝缠死。 其中一个低头看枪。 另一个看见阴影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他刚要喊,整个人被倒著拽了进去。 没有枪声。 没有爆炸。 没有英雄登场bgm。 只有偶尔的闷响。 和一两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骨头错位声。 清洁工推著小车经过窗边,隨便往外看了一眼。 码头上,刚才还在抽菸的同事们已经一个接一个被倒吊在灯杆上。 风一吹。 左右晃。 像一串正在风乾的腊肉。 清洁工沉默两秒,把拖把放下,慢慢举起双手。 “我只是拖地的。” 阴影里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 “恭喜你,这是今晚最聪明的一句话。” 白色蛛丝从墙角射出,没有缠住他的脖子,只把他的双手温柔地粘在墙上。 温柔。 非常温柔。 符合友好市民蜘蛛侠的服务规范。 十分钟后,主楼一层安静了。 十五分钟后,码头安静了。 二十分钟后,宿舍区安静了。 二十五分钟后,控制室里只剩下一个被蛛丝裹到只露鼻孔的主管,正在用鼻孔表达悔恨。 三十分钟后,陈默站在广播室里,拿起麦克风。 “喂喂,听得到吗?” 整座岛的喇叭响了。 没有陈默那么『幸运』被单独带走的孩子们被关在一间大房间里,听见声音时,所有人都抬起头。 “各位员工晚上好。这里是你们临时聘请的外部流程优化顾问。经过本人友好评估,你们公司的业务方向存在严重问题,员工培训存在巨大漏洞,安保系统像纸糊的,企业文化更是阴间到让我怀疑你们团建地点是不是地狱十八层。” 陈默顿了顿。 “现在,请还没被吊起来的工作人员原地趴下。不要乱跑,不要开枪,不要试图销毁文件。来自spider man的友情提醒:我今天心情不好,蛛丝库存充足,而且我穿的是拖鞋,跑起来啪嗒啪嗒的,很丟人,所以我会优先选择把你们拽过来,会有一点点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广播室门口,一个人刚摸到手枪扳机。 蛛丝飞过去。 人被糊在墙上。 陈默没回头。 “看,这就是不听讲的下场。上课迟到,罚站墙面。” 他放下麦克风,路过广播室门口那傢伙的时候在他的脸上补了一拳又他的下体补了一脚。 然后去找孩子们。 大房间的门被打开时,孩子们没有衝出来。 他们只是往后缩。 哪怕看见门口站著的不是那些工作人员,而是一个穿著深色战术外套、整张脸被面罩遮住、袖口还露著一点蛛丝的人,他们也不敢动。 陈默站在门口。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去。 这群孩子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觉得自己只要声音大一点,都会把他们碰碎。 陈默慢慢蹲下来。 让自己和最前面的一个小男孩平视。 小男孩看著他,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光。 但那光不是单纯的希望。 里面有害怕,有不敢相信,有一种麻木太久之后突然看见门开了,却不知道门外是不是另一个笼子的茫然。 小男孩小声问:“你是天使吗?”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不是。” 他想了想,又补充:“我是蜘蛛侠。虽然今天穿得不太像。” 小男孩看著他。 “你会杀了他们吗?” 陈默停住。 房间里所有孩子都在看他。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难。 他可以开玩笑。 可以说“蜘蛛侠不杀人”。 可以说“法律会审判他们”。 但他想起他是被谁抓来的,想起那都破楼,想起码头签字,想起这个岛,想起地下室里隱约传来的金属声。 法律? 哪条法律? 谁的法律? 如果法律真的一直在这里,那这座岛是从土里自己长出来的吗? 马热法克的法律,你能指望这帮傢伙们自己写的条文能管住他们自己?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门外走廊里那些被蛛丝裹成茧的人。 然后他说:“不会。” 孩子们没有放鬆。 陈默低声补了一句:“但他们会记住今天。记很久。” 小男孩听不太懂。 但他好像终於明白,眼前这个不是天使。 陈默站起来,正要让孩子们排队离开,那个黑髮拉丁裔女孩忽然盯著他的脸。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陈默愣住。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不会吧,我戴面罩了啊。难道这面罩掉色?靠,这种非法机构连员工制服质量都这么差吗?” 女孩没说话。 只是指了指旁边一块破碎的玻璃。 陈默转头。 玻璃碎片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 黑色纹路从面罩边缘爬出来,像活的一样,正沿著他的脸颊往上蔓延。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黑色的液態物质已经覆盖到小臂,顺著指节轻轻流动。 不像衣服。 不像盔甲。 像某种正在学会他呼吸的东西。 陈默眨了眨眼。 “统子?” 系统没有回应。 “你刚才一直都没响,是因为这东西?我还以为你终於认可我的行事理念了呢。” 还是没有回应。 黑色物质蔓延得更快。 从手腕到肩膀,从领口到脖颈,像夜色终於找到了入口。 孩子们往后退了一步。 陈默看见了。 他本来应该甩开它。 应该恐惧。 应该骂一句“什么鬼东西”。 应该用蛛丝把自己吊起来,做一套超级英雄標准版自救流程。 但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 非常陈默。 非常倒霉。 非常符合他的人生售后服务质量。 “行吧。”他说。 黑色物质像听懂了一样,顺著他的手指收紧,贴合,变成一层更深的黑。 不远处,又传来动静。 还有人没被处理完。 他们正在试图割开同伴身上的蛛丝,有人喊著去地下实验室,有人喊著启动备用船。 海风从破开的窗户吹进来。 白色蛛网掛满走廊。 一个个白色大茧吊在墙上、树上、灯杆上,像这座岛终於开出了它该开的花。 陈默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给自己顺便做了一套拉伸。 黑色物质隨著他的动作流动,乖得像终於找到主人的狗。 陈默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轻声说:“行吧。” 顿了顿。 “下一个。” 毒液战衣的面罩上,蜘蛛侠的白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第 99章 通了 昆式战机返航的时候,史蒂夫·罗杰斯正在擦他亲亲盾牌的边缘。 这次任务不算轻鬆,但也还没到需要写进復仇者会议纪要里让托尼翻白眼的程度。 通讯频道里忽然响了一声。 “队长,有个临时情况。 ” 史蒂夫抬头。 屏幕上跳出一串坐標,纽约外海,一座私人岛屿。 “说。 ” “情报组截到一批异常转运记录。 失踪未成年人、偽造移民文件、私人医疗机构,还有一座地下实验室。 岛上疑似存在外星生命体研究活动。 ” 飞行员回头看了一眼。 史蒂夫握住盾牌。 通讯那边继续说:“岛上信號刚刚断过一次。 无人机画面很混乱,能看到大量白色丝状物,还有人员被困在码头和主楼附近。 我们正在派支援。 ” 史蒂夫看著屏幕上那片小岛。 白色丝状物。 被困人员。 未成年人。 外星生命体。 这几个词单独拿出来都够麻烦,放在一起,就已经不需要更多解释了。 “把坐標接进导航。 ”史蒂夫说。 飞行员立刻转向。 通讯里的人迟疑了一下:“队长,支援小队还需要时间。 ” “孩子们等不了,我会先前往那里探明具体情况。 ” 史蒂夫把盾牌扣回手臂上。 他没有多问,也没说什么漂亮话。 漂亮话救不了人。 战机压低高度,朝岛屿方向飞去。 几分钟后,岛屿出现在夜色里。 从空中看,它不像私人度假地,也不像普通研究设施。 码头灯还亮著,但灯杆上吊著一排人。 一排。 风吹过去,左右晃。 像某种犯罪行业终於被掛出来晾晒的企业文化展示。 史蒂夫眉头皱紧。 战机绕过主楼。 白色蛛网从墙壁连到树上,从屋顶垂到窗台,几辆车被蛛丝糊成了大型白色饭糰,枪枝散在地上,很多扳机被封死。 没有爆炸坑。 没有大面积血跡。 没有失控屠杀。 现场很乱,但乱得很有方向。 有人把整座岛拆了一遍,又刻意的没把人弄死。 史蒂夫看向主楼后的码头。 那里有一群孩子。 他们挤在一起,站在一个黑色身影后面。 黑色身影蹲在船边,手里拿著扳手,身上覆盖著某种活物一样的战衣。白色眼睛眯著,背后拖出几缕黑色纹路,像阴影自己长了爪子。 史蒂夫的目光停了一秒。 那轮廓太熟悉了。 可顏色不对。 气息也不对。 他认识的那个蜘蛛侠会把罪犯吊起来,也会把整条街吵到想报警投诉超级英雄噪音污染。 但不会看起来像刚从外星生物样本罐里爬出来,还顺手打穿了一个黑心企业的年终报表。 昆式战机落地。 螺旋气流捲起码头边的水汽。 陈默正蹲在第四艘船旁边,忍著想把发动机吃了的衝动。 当然,不是真的吃,倒也没物理意义上的飢不择食到那个地步。 主要是毒液战衣刚才传来了一点类似“这个可以拆”“那个也可以拆”“都拆了吧”的情绪反馈。 陈默觉得自己身上这玩意儿非常有职业精神。 就是职业方向很可能是拆迁队。 “这个破岛吧,”陈默拧著螺丝,语气诚恳,“违法犯罪流程做得这么成熟,船怎么能烂成这样?抓人、运人、研究外星泥巴,全產业链闭环,结果逃生船一艘比一艘像九块九包邮,不能附个使用说明书在船上吗?” 旁边的小男孩抱著膝盖,小声问:“这艘也不能开吗?”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发动机。 发动机用它焦黑的外壳表达了拒绝合作。 “能。”陈默严肃地说,“能开。” 小男孩眼睛亮了一下。 陈默补充:“开追悼会。” 小男孩愣了愣。 旁边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 陈默听见了,手上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更加愤怒地拍了拍船壳。 “你看看你,一艘船,连发动机都用不了,你还有脸叫交通工具?你最多算漂浮型废铁。” 黑髮拉丁裔女孩站在不远处,紧张地看著刚降落的战机。 “有人来了。”她低声说。 陈默没回头。 毒液战衣已经先一步动了。 黑色纹路从他肩膀后面微微竖起,像一只听见脚步声的猫,隨时准备把人脸挠开。 陈默伸手按了按肩膀。 “冷静,別炸毛。人家还没开始走反派流程呢。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一定可以拯救的可能性的万一来的是好人呢对吧?” 陈默说完才转头。 然后看见了星条旗盾牌。 陈默的动作僵了一下。 美国队长。 活的。 臥槽,真是好人。 陈默脑子里某根线咔噠一声接上。 行,破案了。 之前那个逃生飞船上的那个美队莫名其妙能叫出他真名,不是美国队长偷偷修了玄学读档,是他自己掉到了一个更早的时间点,时间线这玩意儿比耳机线进洗衣机还缺德。 史蒂夫走近,盾牌没有放下,但也没有直接摆出攻击姿態。 他的第一眼看向孩子们。 孩子们往陈默身后缩了缩。 这动作很小,却足够说明问题。 史蒂夫的视线落回陈默身上。 “孩子们安全吗?” 陈默看了他两秒。 很好。 不问“你是什么东西”,不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上来一句“放下武器”。 先问孩子。 陈默突然觉得漫威售后虽然迟到,但客服態度居然还行。 “暂时安全。”他说,“身体状態不太好,心理状態更不用说,帐单估计能寄到地狱財务部。” 史蒂夫点了一下头。 “岛上的人?” “都活著呢。”陈默把扳手往船上一扔,“大部分被我掛起来了。少部分被我糊墙上了。个別人可能需要骨科、牙科、心理科和重新做人科联合会诊。” 史蒂夫看著他。 “都没死人。”陈默摊手,补了一句,“至少我动手的时候没死人。他们未来会不会被自己老板扣绩效气死,这不归蜘蛛侠售后管。” 史蒂夫听到“蜘蛛侠”三个字,眼神终於有了变化。 他看著陈默身上的黑色战衣,语气低沉。 “spider-man?” 陈默沉默了半秒。 “嗯。”他说,“是的是我。” 史蒂夫没有立刻相信,他又不是没见过本世界的蜘蛛侠。 那个孩子更年轻,更亮,战衣红蓝,话也多,多到有一次任务结束后,托尼差点把通讯频道改成付费静音。 眼前这个也话多。 但俩人的语言风格不太相似,这个的语言风格像刚从垃圾焚烧厂里把幽默感捞出来,冲了冲继续用。 而且他身上的东西明显不是普通战衣。 史蒂夫说:“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蜘蛛侠。” 陈默嘆了口气。 “好吧。”他说,“我確实不是你们这个宇宙的蜘蛛侠。” 史蒂夫没有接话。 他只是等著。 这种沉默让陈默很不適应。 正常人听到“另一个宇宙”多少该震惊一下吧? 再不济也要问一句“你在开玩笑吗”。 美国队长这反应就像他说“我今天晚饭吃了三明治”。 陈默只能继续说:“我来自另一个宇宙。落地以后遇到了一点点小麻烦,然后这个岛上的各位行业精英非要邀请我体验他们的阴间服务套餐,然后我也使用了一点点小手段进行了一点点的报復。” 史蒂夫看了一眼岛上密密麻麻的蛛网。 “一点点?” 陈默也看了一眼。 码头灯杆上那排人又被风吹得晃了晃。 陈默理直气壮。 “一点点。我下手的力度简直仁慈的要命。” 第 100章 满百了哎 史蒂夫看向陈默胸口和肩膀上缓慢游动的黑色物质。 “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新皮肤。”陈默说,“暗黑限定,自动贴身,暂无说明书,疑似外星泥巴成精。优点是防御不错,缺点是它好像有自己的拆迁梦想。” 黑色战衣在他手背上轻轻鼓了一下。 陈默低头:“我没说你坏话。我说的是建设性反馈。” 史蒂夫的眼神更严肃了。 “它来自岛上的实验室?” “八成。”陈默指了指灰色研究楼,“那边。地下还有一层。” 史蒂夫侧头,对通讯器说:“確认位置。封锁研究楼。医疗队先接孩子。没有外星生命威胁,是另一个世界的蜘蛛侠。嗯,对,他们拐卖儿童的时候正好把另一个世界的蜘蛛侠给拐上来了,他们活该的。” 频道里传来回应。 陈默挑了挑眉。 “哇,真有流程。刚才我还以为这个世界的正规流程已经被黑產外包了。” 史蒂夫看向孩子们。 他把盾牌稍微放低了一点,保持距离,没有贸然靠近。 “我是史蒂夫·罗杰斯。你们安全了。医疗人员马上到。” 孩子们没动。 他们看了看史蒂夫,又看陈默。 那个小男孩抓著陈默战衣边缘的一小块黑色纹路。 毒液原本想要回去,陈默控制住了它。 小男孩仰头看他。 “我们真的能走吗?” 陈默蹲下来。 这次他没有开玩笑。 “能。”他说,“这次不修船了,坐官方飞机。虽然我对官方两个字暂时有点过敏,但这位应该比刚才那群格式化狂魔靠谱,拜託看看这可是美队啊起码我那个世界的美队是爱与正义的化身。” 小男孩点点头。 黑髮女孩看向史蒂夫,声音很轻。 “他救了我们。” 另一个孩子跟著说:“他没有伤害我们。” 陈默站在原地没插嘴。 他能把一句话接成脱口秀专场,可现在只是安静地站著。 史蒂夫看见了。 他也看见孩子们虽然害怕陈默的样子,却还愿意站在他身后。 这比陈默自己说一百句都更有用。 不愧是另一个世界的蜘蛛侠吗?往那一站道德都亮的刺眼睛。 远处传来几声闷响。 两个身体素质强大的变態挨了一顿毒打竟然这么快就能恢復了的的工作人员从仓库后面衝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拿著刀,正在割同伴身上的蛛丝。 陈默刚抬手,史蒂夫已经转身。 盾牌飞出去,砸掉那人手里的刀,反弹回来时顺便撞翻另一个。 动作乾净,力道克制。 没有多余的话。 陈默看了看倒地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史蒂夫。 “行。”他说,“老兵服务意识可以。” 史蒂夫接住盾牌。 “我需要你跟我回復仇者联盟基地,你知道復联吧。” 陈默抬头:“我当然知道,这听起来很像超级英雄版本的『跟我们走一趟』。” “这些孩子需要医疗和保护。岛上的实验室需要封锁。你身上的生命体也需要检查。”史蒂夫语气平稳,“你救了他们,这点我看得出来。但我不能把它当成普通战衣处理。” 陈默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毒液。 毒液很配合地在胸口浮出一小片更深的黑,像在发表“你礼貌吗”的无声抗议。 陈默拍了拍胸口。 “他说他不喜欢体检。” 史蒂夫看著他。 陈默补充:“我也不喜欢。” “我不是逮捕你。”史蒂夫说。 陈默:“刚才逮捕我的人也这么说,然后把我归类成了c盘文件。” 史蒂夫沉默片刻。 他没有追问这个烂梗。 “如果我要逮捕你,”他说,“我会先把盾牌举起来。” 陈默看著他手里的盾。 史蒂夫的盾牌现在垂在身侧。 不算完全信任,但也没有把他当怪物。 陈默舔了舔后槽牙。 他刚刚还在想,这世界的法律能烂到拿自己写的条文当遮羞布。结果美队这种人一出现,又很烦地证明世界还没烂透。 这很討厌。 討厌到陈默都不好意思继续阴阳怪气三秒以上。 “三个条件。”陈默说。 史蒂夫:“说。” “一,不住玻璃房。我对玻璃房过敏,症状是会把它拆成开放式厨房。” “我会说明情况。” “二,孩子们不能交回任何跟这座岛有关的机构。” 史蒂夫点头。 “他们会受到保护。” “三。”陈默看向研究楼,“那边的资料啊帐本啊宾客名单啊什么的別让他们销毁。我辛辛苦苦把岛掛成蜘蛛侠主题展,不是为了让幕后那帮人继续在办公室喝咖啡。” 史蒂夫的表情沉了些。 “我会处理。” 陈默盯著他。 这几个字从美队嘴里说出来,比很多人的整本演讲稿都可靠。 陈默终於点头。 “行吧,我再给这个世界一点信任。” 毒液战衣慢慢收敛了一点,黑色纹路不再炸开,贴回他身上。 ... 远处医疗运输机降落。 復联和神盾局支援人员衝进岛內,医护人员蹲下来给孩子们检查。几个孩子还不敢离开陈默,直到他摆摆手。 “去吧。”他说,“坐飞机。比这几艘废铁强。那几艘船我已经宣布它们退出交通工具籍贯了。” 小男孩被医护人员牵走前,回头看他。 “你也会走吗?” 陈默想了想。 “会。”他说,“我去復联基地体验一下高端体检套餐,然后看看復联有没有超英餐补什么的。” 小男孩听不懂,但还是点头。 黑髮女孩经过他身边时,低声说:“谢谢。” 陈默轻轻嗯了一声。 等孩子们上了医疗运输机,史蒂夫才走到他旁边。 “能走吗?” “能。”陈默说,“但我脱了战衣后的装扮有点噁心。” 史蒂夫想了想復联这帮超英穿紧身衣的时候里面都穿什么东西。 嗯... “基地里有备用衣物。” 陈默立刻警觉:“收费吗?” 史蒂夫:“不收费。” 陈默鬆了口气。 “那你们復联比非法岛屿强。他们连员工制服都掉色。” 史蒂夫转身走向昆式战机。 陈默跟上去,走到舱门前时,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岛。 蛛网还在夜风里轻轻晃。 灯杆上的人也在晃。 陈默觉得这画面挺美的。 如果忽略它背后那些噁心事,甚至能算一种现代装置艺术。 名字他都想好了。 《美利坚下限展览馆:蜘蛛侠临时布展》。 他收回视线,看向昆式战机內部的復联標誌。 之前他还琢磨,漫威正常流程应该是玻璃房、局长推门、托尼戴墨镜。 现在流程终於来了。 迟到。 严重迟到。 但至少没彻底旷工。 陈默走进机舱,找了个位置坐下,毒液战衣贴著座椅边缘缓缓缩动,像也在观察这个新地方。 史蒂夫坐在对面,盾牌靠在膝边。 两人沉默了几秒。 陈默抬手。 “问个严肃问题。” 史蒂夫看向他。 “復联基地管饭吗?”陈默诚恳地说,“我今天打人、救孩子、修船、捡外星皮肤,工作量已经超过超英工作保护法了。” 史蒂夫看了他一会儿,在大量俏皮话当中提取到了一点点有用的关键信息。 “先检查伤势。” 陈默往后一靠。 “懂了。”他说,“管饭,但在吃饭之前还要体检。” 昆式战机升空。 岛屿在窗外慢慢缩小,白色蛛网像一张盖在黑暗上的临时封条。 第101章 什么叫你捡回来的蜘蛛侠营养不良? 昆式战机离开岛屿的时候,陈默已经第五次看向机舱角落。 那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能量棒,没有饼乾,没有压缩食品,连一袋看起来像军用口香糖的东西都没有。 这让他对超级英雄后勤產生了严重怀疑。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在自己的交通工具上放小零食的吗? 一点小零食不带你们设计面罩的时候露嘴到底是为了什么? 嗯? “所以,”陈默坐在座位上,痛心疾首。“你们飞机上真没有吃的吗?” 史蒂夫坐在对面,盾牌靠在膝边。 他沉默了一下。 “没有。” 陈默吸了一口气。 “你们復联平时打仗都靠什么维持血糖?信念吗?”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 陈默立刻摆手:“我不是说信念不好,信念很好,信念伟大,信念甚至能打九头蛇。 但信念不能蘸番茄酱。 ” 史蒂夫没笑,只是低头接通通讯。 通讯频道里很快响起尼克·弗瑞的声音。 “队长,把他带回神盾局。” 陈默抬头。 毒液战衣在他肩膀后面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只听到“兽医”两个字的猫。 史蒂夫没有立刻回答。 弗瑞那边语气很稳,也很硬。 “异世界来客,外星生命体附著,身份无法核实,能力等级未知。队长,这不是普通救援对象。他必须接受隔离评估。”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他自己说的。”史蒂夫说。 “所以更要交给我们。” “岛上的孩子需要医疗保护。那座实验室也要封锁。” “这些神盾局会处理。”弗瑞停了一下,“把他带回来。” 陈默听到这里,慢慢往椅背上一靠。 “哇。”他小声说,“这个流程好熟。下一步是不是玻璃房、白大褂、强光灯,还有一个人隔著麦克风问我『你是什么东西』?”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 陈默举手:“抱歉,职业病。 刚从违法实验室出来,对玻璃房这三个字有一点点过敏。 ” 弗瑞显然听见了。 “他能听到?” 陈默立刻凑近通讯:“不止能听到,我还能点评。你们客服开场白压迫感太强,建议改成『您好,復联售后中心为您服务』。” 史蒂夫按掉了外放。 机舱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史蒂夫切断了那条通讯。 动作很平静。 平静得像只是关掉了一条不想看的新闻推送。 陈默眨了眨眼。 “你刚才是不是已读不回了神盾局局长?” 史蒂夫重新接入另一条频道。 “我在做判断。” “把叛逆说得好高级哦。” 频道再次接通,托尼·斯塔克的声音响了起来。 “队长,如果你要告诉我你又捡了什么东西,最好不是外星东西。我今天已经开过三个会了,宇宙级垃圾最好排队。” 史蒂夫说:“我在返程途中接到一个临时坐標。纽约外海私人岛屿,非法转运未成年人,地下实验室,疑似外星生命体研究。” 托尼那边安静了半秒。 “继续。” “我到的时候,岛上大部分武装人员已经被控制。现场有大量蛛网,一个穿黑色战衣的孩子保护了那些孩子。” 托尼:“蛛网?” 史蒂夫:“他说自己是另一个宇宙的蜘蛛侠。” 托尼彻底沉默了。 陈默举手,虽然托尼看不见。 “补充一下,是正版蜘蛛侠,虽然跨区,但正版的!不是奇奇怪怪的变体!” 托尼在通讯那边吸了口气。 “我是不是听到了一个新的睡衣宝宝在和我说话?” 史蒂夫继续说:“他身上附著著某种外星共生体。神盾局要求接管他。” 托尼语气一下变了。 “接管?” “隔离评估。” “翻译一下,玻璃房。” 托尼冷笑了一声。 “队长,你要是答应了,我就要了开始怀疑你被九头蛇偷偷换了脑子。” 史蒂夫没有接玩笑。 “我正带他回復联大厦。他需要检查,也需要吃点东西。” 托尼:“吃点东西?什么?我们不是在聊外星生命体和另一个spider boy吗?” 陈默立刻凑过去:“能点菜吗?” 史蒂夫看著他。 陈默一脸真诚:“我要求不高,能吞咽、能消化、不是能量棒就行。 ” 托尼那边顿了两秒。 “很好,会贫嘴,会给大人製造麻烦。 蜘蛛侠系特徵非常明显。 ” 陈默:“谢谢认可。 ” 托尼:“我没夸你。 ” 陈默:“我按有利解释的。 ” 托尼说:“我让人准备检查室和食物。 班纳也一会会过来。 还有,队长,別让神盾局把人半路劫走。 ” 史蒂夫:“我知道。 ” 陈默开始蹬鼻子上脸:“顺便问一下,你们有可乐吗?其他气泡小甜水也可以,不是很挑。” 托尼:“我们是復联大厦,不是便利店。 ” 陈默失望地靠回去。 托尼补了一句:“但我有钱。 ” 陈默立刻坐直。 “我喜欢这个组织的企业文化。 ” 通讯掛断后,机舱里短暂安静下来。 陈默饿著,閒著,又不太想睡。 刚经歷完一座非法岛屿和一场外星黑泥强行贴贴,普通人这时候可能会开始崩溃、颤抖、沉默或者思考人生。 陈默选择了捣鼓飞机上的小屏幕。 毒液战衣伸出一小缕黑色触鬚,想帮他戳按钮。 陈默低声警告:“別乱碰,这不是你家遥控器。” 黑色触鬚停了一下。 然后陈默自己戳了上去。 屏幕亮起。 一个復联內部宣传片跳了出来。 標题非常闪亮。 《復仇者联盟:为了更安全的明天》 陈默:“……” 屏幕里,史蒂夫站在阳光下,背后旗帜飘扬,笑得像公益gg里会劝你多喝牛奶的道德標兵。 下一秒,钢铁侠从城市上空飞过,镜头慢动作,光线打得极其昂贵。 再下一秒,绿巨人在一段非常可疑的剪辑里帮忙搬石头。那个石头像刚从一栋倒霉大楼里拆下来的,但旁白说这是“灾后重建”。 陈默看得表情逐渐扭曲。 “这是宣传片还是超级英雄版保险gg?” 史蒂夫看向屏幕。 陈默指著里面的托尼:“他这个镜头为什么有三层慢动作?他自己剪的吗?” 史蒂夫看到屏幕上播放的不是自己的画面后先是鬆了口气。 “別乱动系统。” “我没乱动。”陈默严肃道,“我在学习復联企业文化,我比较热爱学习。” 屏幕里的黑寡妇回头一笑,旁边字幕写著:可靠、冷静、值得信赖。 “wow我需要这位特工的香水品牌或者洗髮水品牌,她在代言什么?” 史蒂夫站起来,直接关掉屏幕。 陈默痛心疾首:“美国队长关闭了我的文化教育。” 史蒂夫坐回去。 “到了以后再看。” “还有续集?” “.....应该没有,我记得就拍过这一版。” “那我再品鑑一遍。”陈默伸出罪恶的手,想要再观摩一遍復联的宣传片。 “这屏幕为什么黑屏打不开了?” 队长不语。 因为电线被他拔了唄还能因为什么? .... 昆式战机抵达復联大厦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纽约的灯光铺在下方,像一整座城市把自己拆成星星,重新洒在地上。 陈默还没来得及发表诗意感想,就闻到了食物味。 他整个人的注意力立刻从纽约夜景转移到人类文明真正的核心。 饭。 舱门打开。 托尼·斯塔克站在外面,身边是布鲁斯·班纳和小辣椒。 托尼一眼看见陈默。 身高差不多体型差不多,黑色的战衣,整个人像蜘蛛侠被丟进外星染缸里滚了一圈。 托尼挑眉。 “好吧。 ”他说,“確实很蜘蛛侠。 只是配色像进入了青春叛逆期。 ” 班纳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的黑色物质上。 “它是活的?”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 毒液很配合地在他胸口鼓了一下。 陈默拍了拍它。 “目前来看,是的。 情绪比较多,像刚学会上网的猫。 ” 班纳表情复杂。 托尼看向史蒂夫。 “你从岛上捡回来一个外星黑泥蜘蛛侠,你没跟我说黑泥的事。” 史蒂夫说:“先检查。” 托尼点头,转回陈默。 “怎么称呼?蜘蛛侠二號?黑色特別版?” 陈默面罩还戴著。 他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地说:“你可以叫我彼得·帕克。” 托尼的眼神瞬间变得很微妙。 下一秒,黑色面罩从陈默脸上退下去。 露出来的是一张明显不是彼得·帕克的亚洲少年脸。 陈默眨了眨眼,补充:“或者叫我陈默。” 托尼盯著他看了两秒。 “好的,陈默。”托尼说,“彼得·帕克二號这个选项我们先封存,不然我还要处理另一个蜘蛛男孩的身份认同危机。” 陈默点头:“谢谢,我对抢別人户口本没兴趣。” 托尼:“但你对把一座岛掛成蜘蛛主题圣诞树很有兴趣?” 陈默:“那是环保型执法装饰,他们活该倒大霉的。” 小辣椒看了他们一眼,直接打断:“先吃点东西吧,然后再去体检,听队长说你饿坏了。” 陈默立刻看向她。 这一刻,小辣椒在他眼里散发出了人类文明守护神的光。 “女士,”陈默真诚道,“你才是復联真正的良心。” 托尼:“我站在这里。” 陈默:“那你也是復联真正的良心。” 托尼:“也行。” 復联真正的良心美队耸了耸肩。 桌上放著甜甜圈、三明治、披萨、热汤,还有几盒临时送来的中餐。 陈默拿起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 嚼嚼嚼。 “说真的,我不是很爱吃甜甜圈。”陈默一边继续嚼嚼嚼,一边看向托尼,“它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爱吃吧?” 托尼顺手也拿了一个。 “有得吃不错了,孩子。” 嚼嚼嚼x2 陈默咽下去。 “老年人,你不需要关心一下你的血糖血脂吗?” 托尼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甜甜圈。 “小碎嘴子,我开始討厌你了。” 第102 章 哥什么谭?不熟 陈默没继续这个话题,选择给供饭的大爹一点面子,低头又拿了一个三明治。 检查没什么好说的,身体检查抽血化验心里评估吧啦吧啦。 托尼靠在门边,看陈默从检查台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旁边的饼乾。 “你嘴就没停过。” 陈默含糊道:“我这是维持生命体徵。” 托尼:“我第一次见有人把吃零食说得像紧急抢救。” “那说明你见识少。”陈默说,“蜘蛛侠代谢快,异世界蜘蛛侠代谢更快,穿外星黑泥的异世界蜘蛛侠应该申请特殊餐补。” 检查报告出来得比陈默想像中快。 身体报告先到。 托尼、班纳、史蒂夫和小辣椒站在玻璃屏前。 陈默趴在不远处那张非常昂贵、非常抽象、看起来像设计师精神状態不太稳定时画出来的沙发上,身上还是毒液战衣,外面套著復仇者联盟文创印象t恤,一边吃小蛋糕,一边看电视新闻。 新闻正在播纽约外海私人岛屿事件,画麵糊得像被人用土豆拍摄。 陈默看了半天,点评:“他们没拍出我布展的艺术价值。 ” 屏幕前,班纳翻过第一页报告。 “蜘蛛能力稳定。 肌肉密度异常,反应速度异常,神经传导很活跃。 共生体和宿主连接稳定,但还需要观察。 ” 托尼:“说重点。 ” 班纳停了一下。 “长期营养不良。 ” 托尼皱眉:“什么玩意?” 班纳把数据放大。 “不是今天饿出来的。 长期热量和营养摄入不足,身体一直在靠高代谢和癒合能力硬撑。 ” 史蒂夫看向沙发上的陈默。 陈默正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注意到他们看过来,还举了举盘子。 “怎么了?还要检测吗?” 托尼没回答。 他看著报告,半天才说:“营养不良的蜘蛛侠。 ” 班纳声音低了点:“而且不是轻微。 ” 托尼闭了闭眼。 “他来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心理评估报告隨后出来。 班纳翻开以后,沉默的时间明显更长。 托尼原本还想说话,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条目,也停住了。 焦虑。 睡眠障碍。 创伤反应。 注意力异常活跃。 衝动控制问题。 防御性幽默。 权威信任度极低。 长期高压下形成的高度警觉。 还有一行被系统標成了醒目的红色。 疑似重度精神分裂表现。 班纳又往下翻。 报告里写得很冷静,也很刺眼。 持续性自我对话。 存在明显內在声音描述。 人格边界混乱倾向。 现实判断在高压状態下会出现异常分裂。 伴隨强烈自我监督、自我否定和惩罚性思维。 托尼盯著那一行。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开玩笑。 史蒂夫也没说话。 小辣椒看向沙发上的陈默。 陈默还在吃,嘴还在动,电视新闻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起来没心没肺,像天塌下来也能先问一句有没有外卖。 可报告上的每一行都在说,这孩子不是没事。 他只是太习惯把自己偽装成没事。 托尼忽然开口:“他今晚住这儿,不,不止今晚。 ” 史蒂夫看向他。 托尼继续说:“不交给神盾局。不关玻璃房。不让任何人拿他当外星样本。那么看著我干什么成年人应该担负起成年人的责任。嘿,碎嘴子,你有监护人吗?” 陈默耳朵很尖,立刻从沙发上抬头。 “没有。” 托尼转身看他。 “孩子,你暂时住復联大厦。” 陈默立刻故作矜持地坐直。 “这不好吧。”他说,“我一个异世界黑户蜘蛛侠,突然住进復联大厦,流程上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已经往窗外的纽约夜景瞟。 豪华大厦。 免费饭。 免费衣服。 免费体检。 还有一群暂时看起来不会把他塞进罐子里的超级英雄。 陈默心里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 虽然他没有行李。 但这不妨碍他精神入住。 托尼看穿了他那点假客气。 “別装了,你眼神已经开始挑楼层了。” 托尼抬头:“jarvis。” 温和的ai声音响起。 “先生。” “復联大厦还有空置房间吗?” “有,先生。东侧高层套房三间,北侧客房两间。另外,彼得·帕克先生预留房间旁边有一间长期空置套房。” 托尼想都没想。 “就那间。” 陈默抬头。 托尼笑了一下。 “蜘蛛侠旁边。你们会成为好邻居。” 陈默:“你这个安排听起来像命运故意写出来的冷笑话,友好邻居蜘蛛侠。” 托尼:“不,是房地產优化。” 班纳提醒:“他身上的共生体还没有分离。” 托尼看向陈默。 “对了,你这套黑泥战衣,最好先脱下来。” 毒液立刻收紧。 陈默本人也跟著坐直。 “这样不好。”他说,“我们刚建立一点点跨物种信任。” 托尼:“我没说让你裸奔。” 陈默:“你最好没有。” 托尼抬手,旁边机械臂送来一个箱子。 “我这里有一套钢铁蜘蛛战衣原型机。”托尼说,“要不要试试?” 陈默的表情瞬间变了。 刚才还像被迫交出安全毯的流浪猫,现在眼睛亮得像看见赛博佛祖开光。 “我是很愿意配合科学工作的。” 毒液在他脖颈处翻涌了一下。 陈默按住它,语重心长:“冷静。科技进步是人类文明的阶梯。我们不能阻止人类追求知识。” 托尼挑眉:“你刚才是不是在劝一件外星战衣接受教育?” 陈默:“是这样的,我们家的家庭关係比较复杂。” 然而五分钟后,陈默站在实验区,盯著那套钢铁蜘蛛原型机,感觉自己又被世界呼了一巴掌。 它不是纳米。 不是一键覆盖。 不是想像里那种帅到能自动配bgm的未来战衣。 不少模块还没启用,蜘蛛腿系统是灰的,界面里一堆锁定项,甚至有几处线缆还露在外面,看起来很努力,但也很半成品。 陈默缓缓看向托尼。 “我感觉自己受到宣传诈骗。” 托尼面不改色:“原型机。” “你刚才说钢铁蜘蛛的时候,语气像我马上可以穿著它拯救世界。” “它可以拯救世界。”托尼说,“只是世界需要稍微等它几个月。” 陈默低头看著战衣。 “所以这不是钢铁蜘蛛。”他说,“这是钢铁蜘蛛青春练习生版。” 托尼:“你嘴这么毒,確定外星生命体在你身上,不是在你嘴里?” 陈默想了想。 “也行吧。“他说,”至少比外面套t恤强。” 毒液显然不这么认为。 它在陈默肩膀上无声翻涌,表达了一种非常外星但很好理解的情绪。 不爽。 陈默拍拍它。 “別闹,回头给你看宣传片。” 毒液安静了半秒。 托尼:“它真的听得懂?” 陈默:“大概吧。反正我有时候也听不懂它,但不影响我们彼此相爱。” 最后,毒液没有完全脱离。 班纳又做了一次体检评估后暂时不建议强行分离。 陈默也不太愿意。 托尼退了一步,让他先保持附著状態,外面换上正常衣服,钢铁蜘蛛原型机暂时留作诱饵。 陈默对此表示遗憾。 然后立刻开始吃下一轮。 托尼看著他从甜甜圈吃到三明治,从三明治吃到披萨,从披萨吃到义大利面,终於忍不住问:“你还想吃什么?” 陈默警觉:“收费吗?” “你在侮辱我?” 托尼直接把一个平板递过去。 “点。 ” 陈默接过平板,表情庄重得像接过宇宙魔方。 他开始点菜。 汉堡。 炸鸡。 牛排。 意面。 烤肉。 奶昔。 米饭。 汤。 还有一堆他看不懂名字但图片很漂亮的东西。 小辣椒看了一眼订单。 “这些够四个人吃。 ” 陈默抬头:“你们復联不是超人类组织吗?” 托尼:“我们不是靠拯救世界。 ” 陈默低头继续点。 半小时后,jarvis引导陈默前往他的临时房间。 说是临时房间,打开门那一刻,陈默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资本主义样板间。 落地窗。 大床。 独立浴室。 开放式小客厅。 柜子里准备好的衣服。 桌上还有一篮零食和几瓶饮料。 陈默站在门口,没动。 jarvis温和地说:“陈默先生,如需调整房间温度、灯光、窗帘或饮食需求,可以直接呼叫我。” 陈默缓慢走进去。 他来到落地窗前。 纽约的夜景从高空铺开,灯光像一整片倒过来的星河。 更离谱的是,从他房间旁边的阳台往外看,正好能看到隔壁平台上的空中无边泳池。 水面反著城市的光。 看起来非常昂贵。 非常不真实。 非常托尼·斯塔克。 陈默扶著窗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毒液,又看了看桌上的零食,再看向窗外那片纽约。 前几个小时,他还在非法岛屿上修破船。 现在他站在復联大厦高层套房里,旁边有饭,有床,有衣服,有ai,还有一个从阳台翻下去就能跳进去的豪华泳池。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原本还想装一下。 装作自己很谨慎,装作自己只是暂时留下,装作他对復联大厦这种地方没什么感觉。 但做人不能太虚偽。 尤其是住进豪华公寓还虚偽,会遭雷劈。 陈默抬手按住胸口,语气诚恳得像发表入职感言。 “我太爱漫威了。” 毒液轻轻动了一下。 陈默看著窗外,补了一句: “我好爱这个世界。” 此间乐,乐不思哥谭也。 第 103章友好邻居,阴暗邻居(打赏破百加更) 陈默住进復联大厦的第七天,已经熟练掌握了这里百分之八十的生存技巧。 比如,哪一层的休息间里的小零食补货最快。 比如,托尼实验室门口的机械臂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只要不碰红色警戒线,它一般懒得管人。 比如,jarvis说“斯塔克先生建议您减少糖分摄入”的时候,可以假装没听见,就和斯塔克他本人一样,面对糖分摄入的提醒当没听见就可以了。 再比如,从自己房间的阳台跳下去,刚好能落进楼下那座空中泳池。 当然,最后这个技巧暂时还没有实践过。 主要是史蒂夫最近盯他盯得比较紧。 陈默对此很不满。 他觉得美国队长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有责任心。 责任心这种东西,落在敌人头上当然很好,落在自己头上就有点烦人了。 他,spider man!只是从二楼翻到一楼的泳池里而已!他难不成还能把自己给摔死吗! 凭什么不让他跳! 上午十点,陈默盘腿坐在沙发上,手边放著半盒麦片、一杯可乐、两袋薯片和一盘不知道谁送来的小饼乾。 电视里放著新闻。 平板上开著復联內部资料。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里,是彼得·帕克的脸。 年轻的白人男孩,头髮有点乱,眼睛很亮,脸上还带著那种一看就没经歷过哥谭毒打的清澈。 平心而论,长得不错。 甚至和陈默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不止是俩人五官有点像。 年纪相近,身形相近,连说话前下意识眨眼的小动作都像是同一个蜘蛛工厂里出厂的不同批次。 但陈默坚信自己更帅。 这是客观事实。 不接受反驳。 彼得·帕克在屏幕另一头双手合十,语气诚恳得像在求神拜佛。 “拜託,就一次。” 陈默咬著薯片,冷酷摇头。 “不去。” “真的就一次。” “不去。” “你都还没听我说完!” “我已经听见关键词了。 ” 陈默说,“舞会,蜘蛛侠,帮忙,女孩, 我不会以蜘蛛侠的身份出现在你的舞会上帮你泡妞的。 ” 彼得·帕克立刻反驳:“不是泡妞!” 陈默抬眼看他。 彼得顿了一下,声音低了点:“好吧,可能有一点点社交辅助成分,但主要不是那个。” “那主要是什么?” “主要是……”彼得努力组织语言,“你是另一个宇宙的蜘蛛侠,这很酷,而大家都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有两个蜘蛛侠, 如果你出现一下,大家肯定会觉得,哇,彼得帕克他真的认识蜘蛛侠哎!” 陈默把薯片袋子放下,神情严肃。 “所以你希望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正式亮相,是为了让你在学校舞会上显得人脉很广。” 彼得尷尬地笑了一下。 “你这么说听起来好像很糟糕。 ” “因为它本来就很糟糕。 ”陈默指著 彼得小声说:“其实如果你愿意当特邀嘉宾,效果应该会很好。” 陈默:“彼得。” 彼得:“在。” “你再说下去,我就穿毒液战衣去你们学校天花板上倒掛一整晚,用最阴间的声音祝你们舞会愉快。” 彼得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明显挣扎。 他竟然有一秒觉得这也挺酷。 陈默看穿了他。 “你刚才是不是心动了?” “没有。” “你有。” “真的没有。” “你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太好懂了。 ”陈默重新拿起薯片,“哥谭街头十二岁的扒手都比你会藏表情。 ” “首先咱俩一边大,都十五,別用那种老成哉哉的语气和我对话。”彼得好奇:“还有,你的哥谭真的有那么糟吗?” 陈默沉默半秒。 “哥什么谭?不熟。 谁的哥谭?可能是某个人的吧,但反正不是我的。” 彼得:“你每次不想聊的时候都会这样。 ” “那说明你已经开始了解我了,恭喜,友好邻居蜘蛛侠正在学习如何和阴暗邻居蜘蛛侠沟通。” 彼得趴到镜头前,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你承认我们是邻居了?” 陈默:“托尼把我安排在你隔壁,不代表我在精神上接受这件事。” “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明明开心的要死。” “这简直是誹谤,我要找律师。” “jarvis!把那天的监控调出来!” “好的,帕克先生。”jarvis收到命令后开始调监控。 “不许调!”陈默像谎言被揭穿后破了防的渣男。 “抱歉,陈先生,您的权限优先级低於帕克先生。” 和当天两个蜘蛛侠一起翻跟头对著吐蛛丝的画面伴隨而来的是,彼得帕克张狂的笑声。 彼得笑得很开心。 他確实比陈默阳光太多。 同样是嘴碎,彼得的碎嘴像汽水冒泡,噼里啪啦,带著一种少年人天然的热闹。 陈默的碎嘴更像哥谭雨夜里从下水道爬出来的蝙蝠味冷笑话。 两个蜘蛛侠对著贫,节奏倒是莫名合拍。 彼得还在努力:“你可以不用以蜘蛛侠身份出现。你可以穿普通衣服。” 陈默:“那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会很好玩。” “我对高中舞会的理解是,灯光、音乐、尷尬的社交、有人踩到別人鞋,还有至少三个人在厕所哭。” 彼得愣住:“你是不是偷偷看过我们学校以前的舞会录像?” “那倒没有,虽然我最近很閒但也没无聊到那个地步,是青春片告诉我的。 ” “你不能用青春片判断现实!” “彼得,青春片最大的优点就是把现实里最尷尬的部分拍得更尷尬。” 彼得被堵得说不出话。 屏幕外传来一点杂音,像是有人在喊他。 彼得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糟了,我要上课了。” 陈默立刻摆出一副长辈口吻。 “去吧,知识改变命运。” 彼得看他:“你不是还没去上学吗?” “我已经毕业於社会大学,主修逃生,辅修挨打,选修非法实验室拆迁。” 彼得有点无奈,又忍不住笑。 “下午训练见?” “看我心情。 ” “你每次说看心情,最后都会来。” “因为我善良。” “因为托尼先生让你来。” 陈默伸手去关屏幕。 “上课去吧,阳光小蜘蛛。再不去,你老师就要用知识制裁你了。” 彼得还想说什么,画面已经黑了。 陈默靠在沙发上,嚼完最后一片薯片。 房间里安静下来。 电视新闻滚过一条关於復联和神盾局联合安全会议的预告,主持人脸上掛著职业微笑,好像完全不知道所谓“联合”两个字背后有多少人正在互相翻白眼。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八。 托尼在实验室。 史蒂夫在训练区。 小辣椒在开会。 班纳博士在忙共生体数据。 没有人盯著他。 陈默慢慢转头,看向阳台。 外面阳光很好。 楼下那座空中泳池蓝得像资本主义诱捕器。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薯片碎屑,走到阳台边。 风从高处吹过来,带著纽约上午的热闹。 毒液偽装的黑色t恤在他肩膀上轻轻动了一下。 “別紧张。”陈默低声说,“我们只是进行一次居住环境安全测试,就算真掉去了又能怎样呢?大不了再爬上来。” 黑色纹路从他手腕上浮出来,像是在表达怀疑。 陈默踩上栏杆。 从这里往下看,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头晕。 陈默只觉得心情很好。 下一秒,他向前一跃。 风声瞬间灌满耳边。 身体下坠。 阳光从身侧划过去,泳池水面越来越近。 陈默在半空调整姿势,脚尖轻轻一点泳池边沿,整个人像被弹起来的猫,精准落在泳池中央那个巨大的白色游泳圈上。 游泳圈猛地一沉,又浮起来。 陈默稳稳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满意地眯起眼。 “就这个爽!” 毒液从他手腕冒出一点黑色小尖尖,戳了戳水面,又立刻缩回去。 陈默笑了一声。 “怕水啊?” 毒液没回应。 第 104章 闭嘴吧黑色的滷蛋。 同一时间,復联大厦另一侧的会议室里,全息屏幕同时亮著三面。 托尼站在中央,手里拿著一杯咖啡,脸上写著不耐烦。 史蒂夫坐在一边,双手交叠,神情平静。 尼克·弗瑞出现在最大的那块屏幕上,脸色比屏幕边框还黑。 “斯塔克,这不是宠物收养问题。” 托尼喝了一口咖啡。 “確实不是,宠物收养流程比你们神盾局温和多了,儿童收养的流程也是。” 弗瑞盯著他。 “他身上有外星共生体。” “班纳每天监测三次呢,我这里有完备的检测仪器。” 托尼说。 “你嘴里那个罪恶多端的外星共生体它目前最大的犯罪记录是偷吃过半盒巧克力麦片,这件事本身还存疑,我怀疑是那个小碎嘴子操控著他的外星共生体偷拿我的巧克力麦片。” “ok,外星生命体很温和,但你嘴里那个小碎嘴子来自另一个宇宙。” “那他更需要一个不会把他关进玻璃房的地方。” 弗瑞声音沉下来:“你知道未知宇宙来客意味著什么风险。” 托尼放下咖啡。 “我也知道你们处理风险的习惯,这一周里他老老实实的住在我这都没有出去维持纽约的秩序,我觉得风险管控的非常到位了。”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史蒂夫抬眼,看向弗瑞。 “他必须留在復联大厦。” 弗瑞的目光转过去。 “队长,你也这么认为?” “是。” “理由?” 史蒂夫没有犹豫。 “他还是个孩子,他救过人。他现在需要稳定环境。” 托尼补充:“还有饭,他甚至营养不良,另一个宇宙的蜘蛛侠他有著蜘蛛侠的能力却把自己饿到营养不良,他能是什么坏孩子?”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 托尼耸肩:“这条很重要,帮我重点加粗一下谢谢,那小孩他代谢快得像被诅咒。” 弗瑞显然不想听他们讲青春期的少年有多能吃的问题。 “我不是要把他送进监狱。神盾局有专业设施。” 托尼冷笑:“你上次说专业设施,最后拆出来三个地下拘留层和一堆没备案的实验设备,需要我把班纳叫过来聊聊这件事吗?他就在我旁边。” “浩克说他非常不喜欢。”班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弗瑞:“那不是同一件事。” 托尼:“听起来像每一个会变成同一件事的开头。” 屏幕里的弗瑞还要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那声音非常清晰。 非常快乐。 非常不像正常人类在办公时间应该製造出来的动静。 托尼转头。 会议室的落地窗正好能看到下方一角泳池。 一个黑髮少年躺在游泳圈上,像一条刚成功入侵高档酒店的鱼,正在水面上慢慢漂。 陈默抬起手,还衝这边挥了挥。 托尼闭了闭眼。 史蒂夫也看见了。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美国队长。 托尼迅速转回屏幕。 “抱歉,我这边有点事。” 弗瑞皱眉:“斯塔克,我们还没谈完。” “我知道。”托尼按下关闭键,“所以这叫中场休息。” 屏幕黑了。 弗瑞再一次被掛断。 托尼走到窗边,打开扩音。 “小碎嘴子。” 泳池里的陈默装死。 托尼:“我知道你听得见。” 陈默继续漂。 托尼:“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上来。第二,我让机械臂把你捞上来。” 陈默慢慢睁眼。 “我选择第三,继续享受人生。” 托尼面无表情:“jarvis。” 陈默立刻从游泳圈上坐起来。 “我上来,我热爱劳动,我怎么会拒绝我们亲爱的斯塔克先生呢?中午吃中餐行吗?我最近吃义大利披萨吃的有点反胃。” 五分钟后,陈默披著毛巾站在实验室门口,头髮还在滴水。 托尼看著他。 陈默看著托尼。 两人对视三秒。 陈默率先开口:“如果你要批评我,请先肯定我的落点精度。 ” 托尼:“我更想肯定你对自己居住环境的破坏性探索。” “没有破坏。”陈默强调,“我甚至没有溅到隔壁花坛,我的落点精度和力道把控的相当精准,我应该去参加一个跳水奥运赛的。” 此处应该配上q版小蜘蛛参加奥运比赛的画面。 “你,那你值得骄傲,我们未来的奥运跳水冠军金牌得主?” “谢谢,我会努力达到这个目標的,为人类的体育事业添砖加瓦。”陈默挺起胸膛。 “你知道变种人不能参加奥林匹克的吧?” “我们刚才不是在聊俏皮话吗?” 托尼忍了忍,转身往实验室里走。 “进来。” 陈默跟上去:“你终於决定让我加入核心科研了吗?” “我决定让你离泳池远点。” “这是对天才的浪费。” “你今天早上已经浪费了六个甜甜圈,八杯小甜水,五袋薯片,两小时游戏时间和我的会议耐心。” “托尼,做人不要太斤斤计较。” 托尼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叫我什么?” 陈默立刻改口:“斯塔克先生。” 托尼满意了半秒。 陈默补了一句:“復联大厦饭票持有人。” 托尼:“我有点討厌你了。” 实验室里,班纳已经准备好了一组新数据。 这一周里,陈默不止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打游戏,顺便骚扰jarvis。 他还被迫参与了不少检测。 毒液共生体的適应性,蜘蛛感应的波动频率,肌肉恢復速度,神经反射数据,还有他那套还没完全能用的钢铁蜘蛛原型机。 一开始托尼只是想让陈默配合。 后来发现这孩子看两遍数据就能指出问题。 再后来,陈默开始直接上手改模擬参数。 到今天,托尼已经默认让他站在旁边看核心面板。 当然,权限只开了一部分。 第 105章 復联要打內战了? 陈默对此非常不满。 “你这是职场歧视。” 托尼调出模型:“你这是非法未成年试图接触高危科技。” “我已经和高危外星生命体同居一周了,而且別以为我不知道彼得帕克他有过最高权限。” “就是有过惨痛的经验,所以我才不让你再多碰一个危险源。”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毒液安静地贴著他,像一件过分听话的黑色內衬。 “他说你伤害了他的感情。” 托尼看都没看:“他没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说了你会继续翻译,然后我会失去接下来五分钟,哦这点依旧存疑,我不觉得你身上这个黑泥巴会说话。” 班纳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默凑过去看屏幕。 “这个连接曲线不对。” 托尼的手停了停。 “哪里不对?” 陈默伸手,把其中一条波形放大。 “这里。你们一直把它当成单向附著,但它有反馈。不是它单方面影响我,我也在影响它。你看这个峰值,它不是攻击反应,更像同步失败后的自我补偿。” 班纳立刻认真起来。 “你確定?” “我不確定。”陈默说,“但如果我是它,我会这么做。” 托尼看了他一眼。 陈默耸肩:“別这么看我,我只是比较擅长和脑子里的麻烦东西相处。” 这句话说完,实验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陈默像是没注意到气氛变化,低头把参数又往旁边拖了一点。 “试试这个。 ” 班纳输入模擬。 三秒后,曲线稳定下来。 托尼盯著屏幕,眼神亮了一下。 “再说一次,你以前到底上过几年学?” 猜测这二位应该没问自己穿越之前的学歷,陈默回答了他在dc世界的教育经歷:“我接受过非常系统的义务教育。 ” 托尼:“然后呢?” 陈默:“然后接受社会毒打,再后来倒是上了几天学不过没上几天,就又经歷了一次地球大爆炸。 ” 托尼:“课程安排挺紧。” “包教包会。” 托尼看著那条稳定曲线,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世界上有一个聪明的蜘蛛男孩已经很离谱。 现在他有两个。 一个阳光到让人担心他被便利店找错钱还会道歉。 一个阴暗到让人担心他哪天给復联宣传片写恐怖片旁白。 但他们都聪明。 都反应快。 都能跟上他的思路。 托尼忽然觉得,世界偶尔也不是那么糟糕。 这么好的助手他竟然有两个。 除了有点吵,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应该研究个噪音去除器给这俩个蜘蛛侠办在嘴上的。 下一秒,通讯弹窗跳出来。 尼克·弗瑞。 托尼抬手掛断。 陈默:“你们真的关係很好。” 托尼:“当然。” 又一个弹窗跳出来。 托尼继续掛断。 陈默:“好到需要拉黑的程度?” 托尼:“这是成年人的沟通方式,我还没给他拉黑他应该感谢我。” 第三个弹窗出现。 这次弗瑞直接把通讯標题改成了:接电话。 托尼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掛断。 陈默真心实意地鼓掌。 “不愧是復联大厦饭票持有人,叛逆得很稳定,比队长叛逆。” 托尼转头看他。 “你要不去上学吧。” 陈默的掌声停住。 “什么?” 托尼把全息屏幕推到一边,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上学。” 陈默指了指自己:“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每天吃吃睡睡打游戏、骚扰实验室、骚扰ai、骚扰我的异世界未成年吗?” 陈默思考了一下。 “毒液,它不叫黑色泥巴,算半个。” 毒液动了一下。 托尼:“地球应该目前没开发给外星人的教育项目,所以它不用上学,但你需要。” 陈默在这个世界住了一周,舒服是真的舒服,但舒服到今天,心里也確实开始发空。 吃饭,睡觉,训练,检查,打游戏。 很好。 太好了。 好得像一场暂时不会醒的梦。 陈默抬头:“学校有饭吗?” 托尼:“当然有,我饿著过你吗?” “能吃饱吗?” “我会额外给你安排,別问这种蠢问题了。” “有体育课吗?” “你最好別在体育课上表演跳楼。” “有校园霸凌吗?” 托尼眯起眼:“你担心被霸凌?” 陈默认真道:“我担心我防卫过当。” 托尼:“这点我们之后重点培训。” 陈默靠到桌边,想了半天。 “也行吧。”他说,“每天吃吃睡睡打游戏,是有点无聊了。” 托尼看著他。 陈默补充:“但我要声明,我不是被你安排。我只是自愿体验一下美国教育系统的阴暗面。” 托尼:“你可以把这句话写进入学申请。” 陈默:“会影响录取吗?” “可能会,谁知道呢。” 班纳博士再次用低低的笑,彰显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托尼从旁边拿起一张薄薄的黑色卡片,递给陈默。 “下午你和彼得训练结束之后,去商场。” 陈默接过卡,眼睛一下亮了。 “这是?” “黑卡。”托尼说,“衣服、鞋、日用品,自己买。你总不能一直穿復联文创外套到开学。” 陈默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套在毒液t恤外面的外套。 胸前印著一行字。 復仇者联盟:为了更安全的明天。 还是上一周宣传片同款呢。 陈默:“我觉得挺有纪念意义的啊。” 托尼:“我觉得你像被公司年会抽中的幸运观眾。” 陈默把卡举到灯光下面,神情庄重。 “额度多少?” 托尼立刻后悔给早了。 “正常买,绝对够你用了。” “正常这个词很主观。” “少买零食。” 陈默抬头:“这是污衊。” 托尼用眼神扫了他一圈:“你这一周长了四磅。 ” 陈默震惊:“你监控我体重?” “医疗数据。” “那是肌肉。” “你觉得我信吗?”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毒液很配合地在手臂上鼓出一点黑色线条,显得肌肉轮廓非常明显。 陈默抬起来展示。 “看。” 托尼:“让他下去。 ” 毒液默默缩回去。 陈默嘆气:“我们家的人没有人权吗? ” 托尼:“你们家目前帐单我付。 ” 陈默把卡收进兜里,瞬间改口:“您说得对,我能拿它买一辆布加迪威龙吗?我想要很久了。” 分辨出了哪句话是俏皮话哪句话是真心实意的话的托尼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你和彼得正常做对抗训练。结束以后你们自己去商场。” 陈默:“只有我们两个?” “怎么,你还想我陪你买衣服?” 陈默想像了一下托尼坐在商场贵宾区里,用挑战军火系统的表情挑卫衣。 “不用了,你这个画面太昂贵,容易引发路人恐慌。” “路人恐慌倒是不至於,但是媒体会发布新闻说我的口味变了,包养了两个未成年男学生。” 对自己的名声有著清晰认知的托尼史塔克自嘲了一句。 “晚上復联和神盾局有会。” 陈默手指一顿。 “关於我?” 托尼没有否认。 “部分,並非全部。” 陈默抬眼。 托尼语气放轻了一点:“不用回来太早。” 陈默懂了。 这是让他和彼得出去躲一躲。 別夹在大人和大人之间听那些关於“监管”“风险”“归属”的词。 他把卡在指尖转了一圈,笑了笑。 “你们成年人开会,最后不会打起来吧?復联內战?” 托尼:“不会。” 陈默:“这话美国队长说比较可信。” 托尼:“我听见了。” 陈默:“我就是让你听见的,遇到问题了多坐下来谈谈,別动不动就打架。” 托尼盯著他两秒。 “我真的有点討厌你了。” 陈默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转身往外走。 “谢谢,我会努力保持。”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训练几点开始?” “两点。” “彼得会迟到吗?” 托尼想了一下。 “如果路上没人需要救,他不会。” 陈默点头。 “那他大概率会迟到,我玩到两点半再过去。” 第 106章 教父(依旧打赏破百的加更) 陈默和彼得·帕克在火锅店里坐下的时候,距离他们走进商场还不到半个小时。 准確来说,是二十七分钟零四十三秒。 二十七分钟零四十三秒里,他们先在一楼买了两份热狗,顺路吃掉一盒炸鸡,又因为彼得·帕克说“这家甜甜圈好像很有名”拐进了甜品店,最后陈默站在扶梯口,远远看见三楼火锅店整个人都安静了一秒。 彼得·帕克当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只听见陈默低声说了一句中文。 彼得:“什么?” 陈默:“我是说我刚才在三楼看见有一家从店名到香味都非常正宗的火锅店。” 彼得闻言抬头。“哦好吧我好像也看到了。” 然后他们就出现在了火锅店里。 托尼说过少买零食。 但托尼没说少吃火锅。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大手一挥开了一个私密性拉满的包间。 陈默面对服务员需要他上什么菜的时候囂张的选择了炒一本。 於是乎很快的,陈默面前就摆满了牛肉、羊肉、虾滑、蟹柳、土豆片、午餐肉,还有一大碗蘸料。 彼得·帕克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筷子,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某种诡异的敬佩。 “你真的很能吃。” 陈默把一片肥牛丟进锅里。 “谢谢,你也不差。” 大家面前都摞著两位数的盘子,只是十几个和二十几个的区別而已,不要用那种我是小鸟胃而你是大胃王的语气来嘲笑人好吗? 彼得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堆起来的盘子,有点心虚:“我平时没有吃这么多。” “我懂。”陈默说,“蜘蛛侠出门在外,吃饭全靠环境激发潜能。” 彼得认真想了想。 “这句话听起来居然有点科学。” “当然科学。”陈默夹起肥牛,“我本人就是严谨的科研成果。” 毒液从他袖口边缘探出一点黑色,悄悄盯著锅。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不行,太烫。” 黑色小尖尖缩了回去。 彼得睁大眼睛:“它真的能听懂?” “能。” “哇。” “別哇。”陈默蘸了蘸料,“它会骄傲。” 彼得忍不住往前凑:“那它平时会跟你说话吗?” 陈默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说实话吗?完全没有,我以为它应该会说话的。” “wow cool.” 彼得在又暴风吸入了整整一盘子肉后,换了个话题。 “所以你真的要来我们学校吗?” “你的斯塔克先生是这么说的。” “那太好了!” 彼得眼睛一下亮起来。 “你可以跟我一起上课。我们学校其实还不错,老师也不错,除了有时候作业很多,还有一些人真的很吵,但整体很安全,哈利和格温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陈默提取到关键信息。 懂了,需要蜘蛛侠出现帮忙泡的妞是玛丽简。 “嗯...午餐的话,你可能会觉得不够吃,不过如果托尼先生额外安排,应该没问题。” 陈默听得很认真。 主要认真在最后一句。 “午餐不够吃?” 彼得连忙补充:“对普通人来说够,对我们来说可能不太够。” “那你们学校对蜘蛛侠不太友好。” “不是针对蜘蛛侠,学校不知道我是蜘蛛侠。” 陈默抬眼看他,像在看智障。 彼得顿住,觉得对面这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不太礼貌。 陈默:“你確定?” 彼得:“应该……確定吧。” 陈默慢慢夹起一片肥牛卷,又从蔬菜篮里抽出一片生菜。 “彼得,听我一句劝。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身份,只有暂时没翻车的倒霉蛋。” 彼得小声说:“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有故事。” 陈默靠在椅背上,表情深沉,按捺住內心逗傻子犯法的想法,开始cosplay起了教父。 “哥谭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秘密身份。” 香菜捲住肥牛,犹如教父在优雅地卷著雪茄。 嚼了一口,正如教父点燃了雪茄。 烟雾繚绕。 火锅的烟也是烟。 彼得立刻来了兴趣。 他对哥谭的兴趣已经持续一周了。 这地方在陈默嘴里听起来像一座拥有独立邪恶生態系统的城市,就像这座城市是活的一样,不断的污染著內部的所有人,又依靠內部的疯子给自己供养养分滋养自身的壮大。 彼得:“哥谭到底是什么样的?” 陈默想了想。 “这么说吧,你在纽约晚上出门,可能会遇到几个小抢劫,撑死了也就抢抢atm机,有头有脸的大反派一般都在白天出现,特別尊重劳动法,选择在白天给办公楼里的打工人一个欣赏超英打戏的快乐摸鱼选择。” 彼得点头。 陈默:“但,你在哥谭晚上出门,可能会遇到抢劫啊爆炸啊,比纽约的世界稍微大一点点吧。纽约这边是抢atm哥谭他们一般都是直接砸银行金库,我怀疑是黑帮有考核。” “还有一些纽约没有的特色啊,比如谜语啊企鹅呀鱷鱼呀,精神病院越狱,大型黑帮火拼,以及一个穿蝙蝠套装的嘴部残疾者从天而降,问你为什么不睡觉,这些人就很没有道德了,非点在你晚上休息的时候来打扰你的睡眠。” 彼得:“……你在开玩笑吗?” “我希望我是。” 彼得沉默两秒。 “企鹅?” “一个人。” “谜语?” “也是一个人。” “蝙蝠?” “也是一个人。” 彼得努力消化。 “你们那边的人取外號都好直接,我好喜欢。” 陈默:“你为什么不问鱷鱼的事?” “因为我认识一个蜥蜴。”彼得表示他也是见多识广的超英。 第 107章 Please. 陈默看了他一眼,一口把剩下的香菜卷肥牛全部吃完,然后低头继续吃肉。 有点吃饱了的彼得帕克嘴也没选择閒著,开始给陈默描绘起了中间穿插点他超英事跡的美好的学校生活。 彼得说起学校的时候整个人都很鲜活。 他说老师。 说实验课。 说哈利格温玛丽简。 说某次他因为半夜巡逻,第二天上课睡著,结果老师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他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蛛网发射器不是这么修的”。 陈默听完,非常诚恳地评价: “你还能活到现在,说明这个世界真的对你很宽容,什么叫做因为第一天晚上熬夜赶作业所以第二天上学路上差点把电光人丟在装满了爆炸物的油气车上?纽约怎么的你了?” 为了照顾对面小朋友的san值,哥谭学校是什么死样子陈默提都没提。 彼得挠挠头:“也没有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没在夸你。”陈默说,“你这是对危险缺乏基本尊重。” “你也没有资格说我吧。”彼得立刻反击,“你今天下午训练迟到了半个小时。” 陈默:“我迟到是因为我尊重娱乐时间,谁知道纽约今天居然这么和平?我以为你会用半个小时去打击一下犯罪的。” “但你迟到是因为你打游戏。” “打游戏也是一种训练,训练手眼协同,预防老年痴呆,最关键的是可以训练我在高压环境下保持手部灵活和情绪稳定。” 彼得眨眨眼。 “你是不是把输游戏说得太高级了?” 陈默放下筷子,看著他。 “彼得·帕克。” “嗯?” “你变坏了。” 彼得笑得更开心。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 两个蜘蛛侠在火锅店的包房里,吃得像两台披著人皮的高热量消耗机器。 服务员第三次因为上菜所以来到他们桌边的时候,眼神已经从热情变成了沉思。 彼得一边吃,一边终於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所以,那个舞会……” 陈默头都没抬。 “不去。” “我还没说完!” “你说开头我就知道结尾。”陈默把虾滑下进锅里,“你们阳光高中生的故事线太好猜了。” 彼得放下杯子,双手合十。 “拜託,就一次。你不用真的做什么,只要出现一下就好。” “不去。” “你可以不以普通身份来。” “不是...等等,你是不是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咳,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以spider-man身份来。” 陈默抬头:“这话听起来还有点人性。” 彼得立刻补充:“当然,如果能以spider-man身份出现就更好了。” 陈默重新低头。 “不去。” 彼得:“为什么?” 陈默:“因为我不想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正式公开露面的时候,被记录为『另一个宇宙蜘蛛侠参与本地高中生求偶仪式』。” 彼得脸一下红了。 “不是求偶仪式!” “那是什么?” “就是舞会。” “有音乐,有灯光,有精心打扮,有心仪对象,有社交压力。”陈默认真分析,“彼得,这在人类学上非常可疑。” 彼得把脸埋进手里。 “你別这么说。” “那你换个方法泡妞。” “我不是泡妞!” 陈默用筷子指他。 “你已经重复三次了。根据哥谭经验,一个人越否认什么,就越说明他背后有三具尸体。” 彼得抬头:“这是什么经验啊!” “哥谭街头生存经验。” “你们哥谭真的好可怕。” “还行。”陈默淡定道,“习惯之后,也就是买个牛奶能顺便被卷进两场抢劫、三次阴谋和一次城市级毒气危机。” 彼得张了张嘴。 “你又在吹牛吧?” 陈默看著他,微笑。 “你猜。” 彼得觉得他八成在吹。 但又不敢全信他在吹。 这就是陈默讲哥谭往事最麻烦的地方。 他说得越离谱,越像真的。 彼得深吸一口气,把话题强行拉回来:“总之,我不是想让你帮我泡妞。” 陈默:“那你为什么非要我去?” 彼得小声:“因为她觉得spider-man很酷。” 陈默:“你本人也很酷。” 彼得:“可她不知道我是spider-man。” 陈默:“那你告诉她。” 彼得嚇了一跳:“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 “秘密身份啊!” 陈默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他。 “你看,问题来了。你想用spider-man增加魅力,但又不能承认你是spider-man。於是你想找另一个spider-man出场帮你完成魅力外包。” 彼得被他说得越来越心虚。 陈默继续:“大哥,你照照镜子。咱俩这个建模,泡妹子的唯一要求就是上去说一句,嘿,妹子,我喜欢你。数值够了,不需要吃操作的。” 彼得的脸红得更明显。 “不行,不行不行。” “哪里不行?” “太直接了。” “直接不好吗?” “会很尷尬。” “尷尬三分钟,幸福三年。拖拖拉拉三个月,最后只能在毕业典礼看別人牵手。” 彼得睁大眼睛:“你怎么说得像恋爱专家?” 陈默:“我理论知识丰富。” “实践呢?” 陈默沉默。 彼得:“你看。” 陈默:“闭嘴,阳光小蜘蛛。哥谭没有恋爱,哥谭只有遗產继承和犯罪现场。” 彼得笑到差点呛住。 陈默顺手把水推过去。 第 108章 Super baby 彼得喝了两口,才重新开口。 “其实这个主意不是我想的。” “那是谁?” “哈利。”彼得说,“哈利·奥斯本。” 陈默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奥斯本。 如果这是单独的蜘蛛侠世界那么这个姓氏也就代表著绿魔而已。 可惜这个世界是个超级复合世界。 陈默表面不动声色。 “你朋友?” “嗯,很好的朋友。”彼得说起哈利的时候明显放鬆了一点,“他知道我和spider-man比较熟。” 陈默:“因为你在报社兼职拍蜘蛛侠?” 彼得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 “对。他觉得如果spider-man在舞会上出现一下,会很酷,而且玛丽简很喜欢蜘蛛侠的,所以....” 陈默:“.....” 彼得:“真的不危险。” “.....” “please.”彼得帕克用他的棕色的眼睛眼巴巴的望任陈默。 陈默把锅里的虾滑捞出来,语气轻鬆得像刚才只是说今天太阳不错。 “我考虑一下。” 彼得小心翼翼地看他。 陈默咬了一口虾滑。 “行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彼得愣住。 “什么?” “我说行吧。”陈默抬眼,“我会在你的super daddy不注意的时候偷跑出去帮你泡妞。” 彼得先是震惊,然后脸红,最后被“super daddy”这个称呼砸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托尼先生不是我的——” “他给你做战衣,给你开权限,管你训练,关心你作业,还限制你夜巡。”陈默数了一遍,“这不叫super daddy叫什么?” 彼得整个人都快冒烟。 “你不要在托尼先生面前这么说。” 陈默:“那我就在背后说。” “背后也不要!” “我儘量。” “你每次说儘量,都代表你肯定会说。” 陈默微笑。 “你成长了,彼得。” 彼得捂住脸。 “我为什么要找你帮忙。” “因为我是你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认识的另一个spider-man,而且比你帅。” 彼得抬头:“这个我不承认。” 陈默:“不承认没用,事实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改变。” 彼得:“我们长得又不像。” 陈默认真看他两秒。 “像。” 彼得被他说得一愣。 陈默补充:“但我比你帅五十分。” 彼得:“……你真的很烦。” 陈默欣慰地点头。 “托尼也这么说,说明评价体系稳定。” 这顿火锅最后以服务员第四次路过並委婉询问是否需要加汤结束。 彼得很不好意思。 陈默很坦然。 他甚至还问了一句有没有打包甜品。 彼得付钱的时候,陈默把托尼给的黑卡摸出来。 彼得赶紧按住他的手。 “等等,这个不能乱刷吧?” 陈默看著他:“这是饭票持有人给我的,你以为我们在楼下吃吃喝喝都是谁在付钱?” “但是托尼先生不是说让你买衣服和日用品吗?” “人类生存日用品包括食物。” “火锅不算日用品。” “对我来说算。” 彼得犹豫。 陈默看出他的挣扎,嘆了口气。 “行吧,这顿算我欠你一条人情。” 彼得:“我还没付。” “你可以现在付,然后立刻获得一条异世界蜘蛛侠人情。” 彼得想了想。 “听起来好像很值。” 陈默:“非常值。哥谭黑市至少能卖三百美元。” 彼得又笑了。 最后还是陈默刷了卡,陈默请了客,钢铁侠买了单。 为什么彼得帕克没成功付上款呢? 別闹了,都是蜘蛛侠,他兜里能有几个子儿? 刷完之后,他看著小票上的金额,非常满意。 “托尼没发警报。” 彼得:“你为什么会觉得买火锅会触发警报?” “因为他看起来像会在黑卡里装三十七种监控程序的人。” 彼得认真道:“托尼先生確实可能会。” 两人同时沉默。 陈默把卡收回去。 “走,买衣服。” 彼得看向他:“你真的要买?” “当然。”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復联文创外套,“托尼说我像公司年会抽中的幸运观眾。” 彼得很努力地憋笑。 陈默转头:“你也买点。” “我?” “对。” “可是我不用吧。” “你陪我买,你不买我不太好意思。” 彼得看著他。 “你真的不好意思吗?完全看不出来。” 陈默面不改色。 “不好意思是一种內在品德,不一定体现在脸上。” 彼得:“你就是想让我也花钱。” “我这是促进同龄人正常消费。” “用托尼先生的卡?” “准確来说,是促进斯塔克工业资金良性流通。” 彼得被他说服了一半。 另一半是被陈默拖进男装店的。 在两只蜘蛛侠的第一次纯粹的力量对抗当中陈默占了上风。 第一家店风格简洁,黑白灰为主。 导购小姐姐刚微笑著迎上来,就看见两个少年径直走向最角落那排顏色最鲜艷的衣服。 陈默拿起一件萤光绿外套。 彼得拿起一件亮橙色卫衣。 两个人对视。 陈默:“不错。” 彼得:“挺酷的。” 导购小姐姐的笑容微微凝固。 陈默又拿了一条带银色链子的裤子。 彼得挑中一件印著巨大涂鸦字母的夹克。 陈默:“这个有態度。” 彼得:“这个很有街头感。” 陈默:“你们纽约街头穿这个?” 彼得迟疑:“应该……有人穿吧?” “那就是有街头感。” 两个人越挑越自信。 从第一家店出来的时候,彼得手里多了三个袋子,陈默手里多了五个。 其中有一件紫色短外套,顏色亮到像刚从儿童游乐场拆下来的安全垫。 陈默非常满意。 “这件好。” 彼得真心评价:“很特別。” “特別就是时尚。” “那我这件呢?”彼得拿出一件蓝黄拼色衬衫。 陈默沉默两秒。 “很有生命力。” 彼得:“真的吗?” “像热带鱼。” 彼得认真看了看,居然觉得还行。 於是买了。 第二家店主打潮牌。 陈默挑了一顶银色棒球帽。 彼得试了一副黄色墨镜。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一个黑髮少年穿著萤光绿外套,手里拎著紫色短外套,头上扣著银色帽子。 旁边的棕发少年戴黄色墨镜,蓝黄拼色衬衫外面套著亮橙卫衣。 两个蜘蛛侠沉默地看著镜子。 彼得先开口:“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陈默:“你懂什么,这叫多巴胺。” 彼得:“多巴胺穿搭?” “对。” “可是托尼先生看到会不会……” “他会理解年轻人的创新精神。” 彼得想像了一下托尼的表情。 “我觉得他会两眼一黑。” 陈默:“那说明衝击力足够。” 彼得:“这不是夸奖吧。” “时尚的本质就是让上一代人沉默。” 彼得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但陈默说得太坚定,他一时间竟然没找到反驳点。 他们又逛了鞋店。 陈默看中一双黑红配色、鞋底像能发射飞弹的运动鞋。 彼得看中一双白蓝黄三色拼接的球鞋。 陈默评价:“你这双很青春。” 彼得:“你这双像反派。”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鞋。 甚是满意。 鞋也买了。 逛到最后,彼得终於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们是不是买太多了?” 陈默看著两个人脚边堆成小山的购物袋。 “不多。” “真的?” “托尼说让我们两个自己买的。”陈默逐字复述,“我严格执行。” 彼得看了眼其中一个装满零食的袋子。 “这个呢?” “精神日用品。” 彼得忍不住笑。 陈默把一个袋子塞给他。 “你的。” 彼得愣了一下:“我真拿啊?” “买都买了。” “可这是托尼先生的卡。” “你也算他的蜘蛛侠投资项目。”陈默说,“两个项目之间资源调配,很合理,安心拿著吧他不差这几个子的。” 彼得脸红:“別这么说。” “那你还我。” 彼得立刻抱紧袋子。 陈默笑了一声。 彼得看著怀里的衣服袋,又看了看陈默。 “谢谢。” 陈默摆摆手。 “別谢我,谢你的super daddy,super baby.” 彼得:“陈默!” 陈默已经往前走了。 第 109章 哦,这听起来真安全。(破百加更) 復联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灯光压得很低。 落地窗外,纽约的夜色铺满整座城市,霓虹和车流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张缓慢流动的电路板。会议室里的光却冷,虚擬屏幕一面接著一面亮起,把桌边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比平时更沉。 托尼·斯塔克站在会议桌旁,手边放著一杯没喝几口的咖啡。 史蒂夫坐在他对面,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娜塔莎坐在左侧,姿態放鬆,眼神却一直在几块屏幕之间游移。 克林特靠著椅背,看起来像隨时准备说一句“我只是来听听”,一副打工人开会开到一半就想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的样子。 班纳博士坐得稍远一些,面前摆著水杯和几份数据报告。 罗德出现在其中一面虚擬屏幕里,背景是军方办公室,肩线挺得笔直,连沉默都带著军方审查报告的味道。 尼克·弗瑞和玛利亚·希尔在最大的屏幕上。 雷神没有参与这场会议。 今天的內容暂时留给地球上的人自己处理。 弗瑞开口时,连寒暄都省了。 “超级英雄活动失控的问题,不能再拖。” 托尼抬了下眼皮。 “你终於承认自己管不了所有人了?这个开场不错,比你上次想抢孩子有礼貌。” 弗瑞没有接他的讽刺。 希尔把一份文件投到公共屏幕上。 文件展开,数据一行行铺开。 过去半年非官方超能力者活动数量。 城市损毁赔偿金额。 未授权义警装备流入黑市记录。 战斗区域围观人员伤亡统计。 还有一个看起来荒唐,但已经真实存在的分类。 超级英雄娱乐產业。 娜塔莎看著那个词,眉梢动了一下。 “这名字谁起的?听起来像有人准备给我们安排红毯。” 希尔说:“已经有节目组这么做了。” 屏幕上切出几段视频。 第一段,是几个年轻人拿著手机,站在远处拍一场街区战斗。镜头摇得厉害,画面里能看到爆炸的火光,拍摄者却还在兴奋地喊“近一点,再近一点”。 第二段,是某个节目组提前蹲点,在他们自己节目组的超级英雄行动路线旁边布置隱藏摄像头。镜头角落里甚至能看到工作人员给路人塞钱,让他们装作惊慌失措。 第三段更糟糕。 有人穿著粗糙的自製战衣,从商场二楼跳下来,试图在直播里证明自己也能当英雄。 结果是腿骨骨折。 弹幕还在刷。 【真上啊?】 【復仇者会不会来救?】 【这期节目爆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克林特脸上的轻鬆淡下去。 “他们疯了吗?” 罗德沉声说:“也许。但问题还在扩散。只要有人看,就会有人拍。有人拍,就会有人为了镜头做更危险的事。目前还没有真正的超级英雄加入这种直播活动,这算好消息。” 托尼冷笑了一声。 “好消息听起来真寒磣。” 班纳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迟早有人会死。” 希尔切出下一页。 “已经有了。上个月芝加哥,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试图模仿超能力者阻止抢劫。现场有三个人在直播,没有一个人报警。” 史蒂夫的表情沉了下去。 托尼终於拿起咖啡,却没喝。 弗瑞看著他们。 “这就是问题。超级英雄已经成了公共符號、城市风险、媒体商品,以及未成年人模仿的对象。你们的每一次行动都会被剪辑、传播、解读。你们控制不了自己在別人眼里变成什么。” 托尼说:“听起来你已经准备好解决方案了。” 弗瑞没有否认。 希尔投出第二份文件。 標题很官方,官方到每个字都像刚从某个白色办公室里盖完章出来。 《超能力者公共行动临时管控框架》。 托尼盯著那个標题看了两秒。 “我先说结论,这名字很噁心。” 弗瑞:“名字可以改。” “內容呢?” 希尔平静地说:“超级英雄登记备案,行动报备,战斗损毁评估,未成年人保护协议,跨州行动协调,战场媒体管控,超能力装备流通限制,以及非官方超能力者危险等级评估。” “登记备案”几个字出现的时候,史蒂夫的目光明显停了一下。 托尼看见了。 他没有马上开口。 史蒂夫先问:“登记名单由谁保存?受谁监管?” 弗瑞说:“初步方案是神盾局、復联、政府监管部门三方加密保存。” 克林特笑了一声。 “这听起来像把炸弹拆成三份,然后告诉所有人它安全了。一份大炸弹变成三份小炸弹,很有创意。” 希尔看向他。 克林特摊开手。 “我说错了吗?” 罗德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 “没有制度,事情只会越来越乱。” 克林特看向屏幕。 “有制度也可能乱得更专业。” 罗德皱眉:“你不能因为制度可能被滥用,就拒绝建立制度。” 克林特:“我也不能因为有人把它包装得很好听,就假装我没见过名单泄露以后会发生什么。” 罗德:“那你给个方案。继续让所有人各干各的?继续让小孩拿著焊接出来的铁皮去楼上跳?继续让节目组追著战场跑?” 克林特嘴角压下去。 “我没说继续。” “那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名单这种东西一旦存在,就会有人想拿到它。今天说保护,明天说调查,后天说安全转移。等哪天出事,名单上的人第一个倒霉。” 罗德:“你这样什么都建不起来。” 克林特:“有些东西建起来以后未必是好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硬。 娜塔莎在这时开口。 “公眾信任在下降。” 她说得很平静,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救过很多人,也毁过很多地方。普通人分不清我们下一次出现是救命,还是把分期付款的车子砸向他们没还完房贷的房子。现在又有节目组把战斗当表演,迟早会有更大的事故。到那一天,如果我们连態度都拿不出来,別人会替我们做决定。” 史蒂夫看向她。 娜塔莎继续说:“我不喜欢这份文件,但我更不喜欢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规则已经写完,签名栏上还替我们留了位置。” 托尼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这句话我喜欢。” 史蒂夫看向他。 托尼也看著史蒂夫。 “队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名单,审批,政府,神盾局,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听起来像灾难预告。我也不喜欢。但你刚才看见那些视频了。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人死在镜头前。” 史蒂夫说:“我同意要保护他们。” 托尼:“你同意保护,但反对所有能真正执行的东西。” 第 110章 铁人?or 美队? 史蒂夫的眼神沉下来。 “我反对把所有人的行动权交给一套可能被滥用的系统。自由意志不能被审批表管住。” “没人说救人之前要先填表。” “文件里写了行动报备。” “针对大型行动。” “今天是大型行动,明天就能变成街头救援。”史蒂夫看著他,“规则只要开了口,总有人会继续往里塞东西。” 托尼声音也低下来。 “自由也不能成为不负责任的理由。” 史蒂夫没有立刻回答。 两个人隔著会议桌对视。 这次没有谁开玩笑。 托尼看到的是失控之后的代价。 史蒂夫看到的是权力伸手之后的后果。 他们都能从对方的话里听见道理。 也都没有退。 弗瑞看著他们,语气依旧冷静。 “所以这件事必须开始。” 托尼转过头。 “別装成你只是来提醒我们,弗瑞。你想要的是入口。一个可以把所有超能力者放进文件柜里的入口。” 弗瑞看著他。 “如果復仇者能保证永远不出错,我可以闭嘴。” 托尼冷笑。 “好消息,我们不是全能的神,我们確实会犯错。” 弗瑞:“坏消息,你们造成的后果有时候比神还大。” 史蒂夫开口:“弗瑞。”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公共安全可以谈。媒体管控可以谈。未成年人保护也可以谈。把所有超能力者都登记进官方系统,我不会支持。” 托尼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看著史蒂夫。 “所以你寧愿什么都不做?” “我没有这么说。” “你每一句都在拒绝。” 史蒂夫看著他。 “因为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 托尼没有马上反驳。 他当然知道。 他对政府没有多少信任。 对军方没有多少信任。 对神盾局也没有多少信任。 可他同样不信任放任发展。 他清楚失控的世界会把代价丟给谁。 普通人。 还有那些还没长大的小孩。 比如彼得。 比如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个小碎嘴子。 托尼·斯塔克! 超级天才、花花公子、千亿富翁。 他本可以站在最高的楼上,隔著防弹玻璃看这个世界燃烧,然后用一张支票、一场发布会、一次漂亮的道歉,把所有代价都推给战场上的士兵、废墟里的普通人,和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 可他最后还是穿上了那身铁甲。 不是因为他天生高尚,也不是因为他从不恐惧,而是因为他亲眼看见过自己的名字怎样变成別人的噩梦,也明白所谓责任从来不是一句体面的台词。 钢铁侠真正的底色,是一个曾经拥有逃避一切资格的人,最后选择把自己钉进最危险的地方。 他可以骄傲,可以尖锐,可以混蛋,可以用玩笑粉饰所有伤口,但他绝不会把本该由自己承担的代价,心安理得地甩给那些没有盔甲的人。 超级英雄们,应该受到管束。 班纳低声说:“我理解需要保护普通人,也理解队长的担心。” 他顿了顿。 “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被列进某个监管系统,很多人都会安心。可系统以后会不会只用於保护?它会不会变成追踪?会不会变成关押?会不会在某一天,有人觉得最安全的方法就是提前把风险锁起来?”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地静了静。 这个问题对班纳来说太具体。 具体到没有人能轻飘飘接一句“不会”。 托尼垂了下眼。 班纳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不会这么做。但系统不认识我。系统只认识数据。” 罗德的表情也缓了一点。 “布鲁斯,我理解你的担心。” 班纳说:“我知道。” 罗德:“可我们也得承认,普通人没有义务每天赌我们都能控制住自己。” 班纳抬头看他。 罗德继续道:“我穿过战甲,我知道装备失控会是什么结果。军方那套东西有问题,我比你们都清楚。可一旦事情发展到国会、法院、媒体、受害者家属全都站出来的时候,没人会接受一句『我们自己会处理』。” 娜塔莎说:“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我们不碰,別人会碰。我们碰了,也可能把手弄脏。” 克林特小声说:“听起来怎么选都像踩雷。” 托尼说:“欢迎来到成年人世界。” 克林特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这句话尤其像会被孩子討厌的家长。” 托尼:“谢谢提醒,我已经在被討厌的路上了。” 希尔翻到下一页。 “未成年超能力者需要单独列项。” 托尼的眼神立刻变了。 那一项太精准,精准到像贴著他的神经扫过去。 弗瑞看向他。 “目前已知的未成年超能力者数量正在增加。他们有的拥有高危能力,有的拥有高危科技装备,有的背景特殊,甚至牵涉外星生命或者跨宇宙事件。教育、保护、训练和行动限制,都必须有明確协议。” 托尼冷声说:“你不如直接点名。” 弗瑞说:“我確实想谈另一个世界来的spider-man。”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冷下来。 娜塔莎的手指停住。 班纳抬起头。 史蒂夫的表情沉了下去。 托尼站直了。 “注意你的措辞。”他说,“別在公共频道里提任何能指向他个人身份的信息。” 弗瑞:“我已经够克制了。” 托尼:“你最好继续克制。” 弗瑞的独眼盯著他。 “他各方面都特殊。外星共生体,未知宇宙背景,高危战斗能力,心理创伤,未成年身份。你知道这些词放进任何风险评估里会变成什么等级。” 托尼:“我知道你们这群人最擅长把活人摺叠成表格。” 弗瑞:“他身上有外星共生体。” 托尼:“班纳一直在监测。” 弗瑞:“他来自未知宇宙。” 托尼:“所以更不能交给你们。” 弗瑞:“我没说交给神盾局。” 托尼:“你就差把收容申请放我咖啡杯底下了。” 希尔开口:“我们至少需要一次正式接触。” “不需要。”托尼答得很快。 弗瑞:“復联里也有人想看看另一个spider-man,不是吗?” 托尼的视线扫过几块屏幕。 “他不是展品。” 罗德皱眉:“托尼,未成年人保护协议不能因为他特殊就完全绕开。” “我没说绕开。”托尼说,“训练標准可以谈,行动限制可以谈,学校、身份、医疗、心理评估都可以谈。但別把他塞进你们那套官方风险档案里。” 弗瑞说:“你一边要求规则,一边把自己护著的人排除在规则外。” 托尼看著他。 “他不是我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托尼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是个孩子。” 第111章 秩序?or自由? 史蒂夫在这时开口。 “他会留在復联,不会交给神盾局。” 弗瑞看向他。 史蒂夫没有避开。 “这件事上,我和托尼意见一致。” 班纳也说:“从医学和心理稳定角度,他现在不適合频繁接触新的机构压力。尤其不適合被当成一个需要交接的对象。” 娜塔莎抬眼。 “至少现在不適合。” 克林特举了下手。 “我投另一个spider-man继续吃饭睡觉打游戏一票。保护未成年人,从別把他们塞进神盾局文件夹开始。” 托尼看了他一眼。 “他会很欣赏你的用词。” 克林特:“那我儘量避免和他聊天,保护我的精神安全。” 弗瑞看著会议室里这些人。 “你们这是集体拒绝配合?” 托尼抬手,直接掛断了弗瑞的通讯。 屏幕黑了。 两秒后,通讯请求再次跳出来。 托尼再次掛断。 第三次,標题变成简单粗暴的两个字。 接通。 托尼面无表情,又按了一次。 世界安静了。 娜塔莎看了他一眼。 “成熟。” 托尼说:“谢谢。” 史蒂夫没有笑。 他看著托尼。 “我们还没有谈完。” “我知道。”托尼说。 公共屏幕上,那份《超能力者公共行动临时管控框架》还停在那里。 蓝色文字冷得像一排未落下的刀。 托尼看了它几秒,抬手把文件收了。 “今天到这里。” 史蒂夫沉默了一会儿。 “之后继续。” “当然。”托尼扯了下嘴角,“成年人最擅长把今天解决不了的问题留给之后,然后假装之后会更容易。” 罗德那边也准备退出。 临掛断前,他看著托尼。 “我知道你在护著他。但托尼,这件事迟早会推到你面前。” 托尼说:“已经推到我脸上了。” 罗德没有再劝。 “保持联繫。” 屏幕暗下去。 希尔的通讯早就跟著弗瑞断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復联大厦內部的人。 空气却没有松。 娜塔莎收起平板,站起来。 “今晚继续吵下去,只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克林特跟著起身。 “赞同。我已经开始想念我家沙发了,这通常说明会议非常失败。” 班纳也拿起文件,低声说:“我先去实验室。” 史蒂夫最后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停,回头看托尼。 “未成年人的部分,我们不能让步。” 托尼看著空掉的屏幕。 “这点不用你提醒。” “还有登记。” 托尼转头看他。 史蒂夫说:“我知道你想把坏东西改到能用。可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该交出去。” 史蒂夫罗杰森,美国队长,二战老兵。 在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美国的官方政府。 没有人比他更能代表美利坚的政府形象。 美国队长身上有最原始的美利坚精神不是旗帜、不是口號、不是高楼上永不熄灭的霓虹。 而是一个普通人在混乱里仍愿意伸手,凭良心选择善良,並相信每个人都该拥有不被强权碾碎的自由。 超级英雄保护了普通民眾。 而如果把超级英雄的信息全部註册交给神盾局,交给强权,谁来保护超级英雄? 托尼的表情冷了一点。 “队长,你这人最烦的一点,就是每次说得都像已经知道结局。” 史蒂夫安静地看了他两秒。 “你错了,斯塔克。” 门关上。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纽约灯火明亮,像什么危险都还没发生。 托尼站在桌边,盯著已经熄灭的屏幕看了很久。 他错了? 呵。 谁对谁错? 半晌后,贾维斯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先生。” 托尼回神。 “嗯?” “两个spider-man仍在楼下实验室。” 托尼深呼吸一口气。 “他们还在写作业?” “严格来说,彼得·帕克先生仍在写作业。陈先生正在旁边提出意见。” “我不喜欢这个区別。” “您的担心是合理的。陈先生刚刚建议將结论部分改为:综上所述,电磁感应很伟大,但纽约高中作业制度应该被反思。” 托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確认所有外部通讯都已经断乾净。 “开权限。”托尼说,“让他们上来。” “好的,先生。 规则。 自由。 监管。 孩子。 每个词都像没写完的麻烦。 几分钟后,走廊外传来两个少年压低了但完全没有压住的声音。 彼得:“我们真的要穿成这样上去吗?” 陈默:“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彼得:“斯塔克先生会看到。” 陈默:“托尼见过大场面。” 彼得:“好吧。” 电梯门打开。 两棵多巴胺圣诞树走了出来。 陈默一身萤光绿外套,银色帽子,裤子上还掛著链子,鞋黑红得像能发射飞弹。 彼得穿著亮橙色卫衣,外面套涂鸦夹克,领口露出蓝黄拼色衬衫,鼻樑上还架著黄色墨镜。 托尼沉默了。 彼得慢慢摘下墨镜。 “托尼先生……” 陈默抬手:“晚上好,会议顺利吗?” 托尼看著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担心的那些政府、神盾局、监管法案,都还能往后排一排。 现在最紧急的问题是—— 这两个spider boy到底怎么能把自己穿成这样? “你们两个。”托尼缓缓开口,“用我的卡,买出了让我怀疑人类审美教育失败的成果。” 这话说出口后,托尼斯塔克又想起来了面前这俩货设计出来的战衣似乎惊人的一致。 红蓝配色的睡衣。 哦天啊!他怎么会相信这俩傢伙的审美的? 队长说的对,在这件事上他確实错了。 陈默低头看自己。 “你被震撼到了。” “我是被伤害到了。” 彼得小声:“我就说太亮了。” 陈默:“你刚才还说这叫青春。” 托尼指著陈默的外套:“脱了。” 陈默:“现在?” “现在。” 陈默慢吞吞脱下外套。 托尼又看向彼得。 彼得立刻把亮橙色卫衣也脱了。 托尼这才觉得自己的血压稍微回到人类范围。 “衣服买都买了,你们收著。” 两人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但是。”托尼冷冷道,“不许在我的视野范围內穿成这样出现。” 陈默:“这不公平。” 托尼:“这叫精神污染防治,我最近的血压可能是有一点高了。我刚才居然感觉到头有点疼,这正常吗,贾维斯?” 陈默和彼得帕克对视一眼。 不能是被咱俩气的吧? 那肯定不是啊,肯定是刚才开会的时候被气到了,和咱俩没关係。 第112章 晚会正热闹(破百加更) 又是一个晚上。 斯塔克大厦外面的纽约灯火亮得像永远不会停电,车流从几十层楼下流过去,细小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在高楼之上俯瞰纽约夜景啊! 此景名为mvp结算画面。 “the shells on the warm sands~” 舒服的哼著小曲,陈默站在顶层走廊尽头,左右看了看。 没有托尼。 没有史蒂夫。 没有娜塔莎。 没有克林特。 很好。 陈默很自然地把手插进口袋,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无辜的、没有任何计划的未成年客人,目视前方,换了首歌继续哼。 “误闯天家,劝...” 然后很不经意的往电梯方向迈了一步。 贾维斯温和的声音立刻响起。 “陈先生,斯塔克先生目前不在大厦。 ” 陈默脚步一顿。 “我知道。 ” “但这並不代表大厦进入无人监管状態。” “你这句话很伤人哎,动作预判系统能不能关一下?”陈默抬头看天花板,“我只是想出去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根据当前时间,您所谓的自由空气主要成分包括夜间低温、城市尾气、潜在媒体镜头,以及神盾局先生非常不赞同的可疑外出行为。” 陈默:“神盾局先生是谁?” 贾维斯:“我认为您知道我指的是谁。” 陈默:“我不知道,我是个孩子,理解能力有限,你的英式幽默让我想起了我在另一个世界虽然目前还没遇见但我觉得他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正因如此,斯塔克先生默认您和彼得·帕克先生近期夜间外出需要有效理由。” 陈默立刻抓住关键词。 “有效理由?这就好办了,我有。” “请陈述。” “朋友需要帮助。” “请提供具体內容、地点、时间、监护人许可,以及是否存在战斗、追逐、攀爬外墙、破坏公共设施、刺激媒体神经等风险。” 陈默沉默两秒。 “你们纽约假条要求这么严格吗?” “如果斯塔克先生批准,可以视为合法外出。” “那如果是一个非常纯洁的青少年社交活动呢?” “请问该活动是否需要您穿战衣出场?” “这个问题不礼貌。” “那么不建议外出。” 陈默深吸一口气。 “贾维斯,你知道吗?自由意志不能被审批表管住。” “斯塔克先生和罗杰斯先生今天已经就类似话题进行了充分討论。结论是,您暂时不能用这句话下楼。” “我討厌你的英式幽默。” “我只是更新了会议记录。 ” 陈默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十分诚恳。 “好吧,好吧,我不去了。” “感谢您的配合。” “我去实验室研究一下我的升级plus版蛛网发射器。” “这是一项值得鼓励的选择。 ” 陈默转身,老老实实往实验室方向走。 走得非常正常。 正常到如果托尼在这里,一定会立刻把他拎回来。 可惜托尼不在。 托尼人在伦敦,参加一个他本人形容为“全场百分之八十都是废话,剩下百分之二十是昂贵废话”的技术会议。 纽约这边是晚上,伦敦那边已经接近凌晨。 钢铁侠不在。 队长不在。 黑寡妇不在。 鹰眼不在。 班纳博士应该在忙自己的实验。 只剩一个贾维斯。 而贾维斯最大的问题是,他很礼貌。 陈默进了实验室,真情实感地在工作檯前坐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站起来。 “我去洗手间。 ” 贾维斯:“好的,先生。 ” 实验室旁边的洗手间没有监控。 斯塔克还没有变態到和韦恩一样的程度。 这是陈默这段时间在斯塔克大厦里学到的最重要知识之一。 另一个重要知识是,通风系统的螺丝规格非常统一。 感谢斯塔克工业。 感谢资本主义的血汗工厂的规范化流水线。 一分钟后,洗手间天花板上的通风口被悄无声息地撬开。 陈默手脚並用地爬了进去。 黑色的共生体从他手腕处慢慢涌出来,像一层安静的影子,贴著皮肤往上覆盖。 “希望彼得不要介意我的黑色战衣。 ”陈默小声嘀咕,“红金配色的钢铁战衣我实在是没偷出来,红蓝配色的也没有。 ” 共生体在他耳边轻轻震了一下,像是不满。 陈默安抚道:“不是说你不好看。 你非常酷,非常帅,非常適合夜间违法外出。 ” 共生体满意地安静下来。 陈默顺著通风管道一路爬到边缘,撬开外侧格柵。 外面的风一下子灌进来。 斯塔克大厦很高。 高到普通人站在边缘往下看一眼,可能会直接重新思考人生。 陈默探头看了看。 “台阶高哦,亲爱的。” 他自己替共生体配了句音。 然后他翻了出去。 黑色身影贴著外墙往下滑,手指牢牢扣住玻璃幕墙的缝隙。纽约的夜风从耳边掠过,吹得人有一点想骂人。 从斯塔克大厦到皇后区不是一段適合散步的距离。 也不是一段適合未成年蜘蛛侠在没有假条的情况下横穿城市的距离。 尤其今天是个大风天。 镜头另一边,皇后区某个学校礼堂里,晚会正热闹得很。 灯球转得很努力,彩纸飘在地上,音响里放著不算太新但足够让人跟著晃的音乐。 彼得·帕克站在点心桌旁边,手里拿著一杯果汁,脸上写著“我真的没有紧张”。 哈利·奥斯本站在他旁边,看了他第三眼。 “你已经盯著门口看了二十分钟。” 彼得立刻收回视线。 “没有,我只是在观察人员流动。” 哈利:“你在等蜘蛛侠。” 彼得提高了声调:“我没有!” 格温·斯黛西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著几张票根和活动名单。 “彼得,我们今晚的计划核心就是你认识蜘蛛侠。你现在否认是不是有点晚?” 彼得:“我只是觉得,『认识』这个词可以有很多层含义。” 格温看著他。 彼得立刻补充:“但我確实认识。真的。非常认识。” 哈利拍拍他的肩。 “放轻鬆。你从来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骗朋友的人。我相信你。” 彼得心里一暖。 然后更心虚了。 他確实没骗人。 他每天都和蜘蛛侠打招呼的。 早上刷牙的时候对著镜子的自己说声hello就算和蜘蛛侠打过招呼了。 第 113章 蜘蛛侠的诅咒 玛丽简·沃森就在不远处,穿著一条红色裙子,正和几个女生说话。灯光从她发梢上扫过去,彼得的眼睛就很不爭气地挪不开了。 格温看了一眼彼得,又看了一眼玛丽简,露出一种“我真的为你们操碎了心”的表情。 “彼得,我已经把玛丽简请来了。哈利负责把你按在现场不要逃跑。你点负责证明你不是在吹牛。” 彼得小声:“我没有吹牛。” “那就很好,別太紧张了。”格温说,“蜘蛛侠出现,跟你打个招呼,大家惊讶,玛丽简觉得你很厉害,你邀请她跳舞。流程非常清楚。” 哈利点头:“完美的计划。” 彼得:“你们为什么听起来像在布置军事行动?” 格温:“因为让你追人比军事行动还难。” 哈利:“而且成功率还更低点。” 彼得:“谢谢你们,我的朋友们,你们真是太会鼓励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帕克,你真的认识蜘蛛侠?” 尤金·“闪电”·汤普森端著汽水走过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同学。 彼得的肩膀轻轻绷了一下。 “我说过我认识。” 闪电夸张地看了看四周。 “那他在哪?躲在点心桌下面?还是你把他装在书包里了?” 身后有人笑了起来。 哈利皱眉。 “闪电,別找事。” 闪电耸肩。 “我只是好奇。蜘蛛侠那么酷,为什么会认识帕克?这听起来就像说钢铁侠会检查我的作业一样。” 彼得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钢铁侠確实会检查他的作业。 但这话说出来更像精神状態不稳定。 格温挡在彼得旁边。 “蜘蛛侠会认识什么人,不需要你批准。” 闪电看向她,態度明显收了一点。 “我没说要批准。我只是说,如果蜘蛛侠今晚真的会出现,那我非常欢迎。毕竟我可是他粉丝。” 彼得乾巴巴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 ” “你知道?”闪电眯起眼,“你说得像你和他很熟。” 彼得努力保持镇定。 “相信我,他会出现的。” 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慌。 陈默答应过他。 虽然陈默这个人平时嘴碎、麻烦、喜欢把作业標题改成反教育宣言,还经常用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我也是彼得”的眼神看他。 但陈默答应过的事,会做到。 彼得对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有一种非常奇怪、也非常坚定的信任。 他没想过陈默会鸽他。 最多只是被斯塔克先生拦住了。 毕竟斯塔克大厦的安保系统確实可怕。 彼得甚至已经开始替陈默找藉口。 可能贾维斯拦住了他。 可能斯塔克先生临时远程锁了门。 可能神盾局又发了什么“不建议未成年异世界蜘蛛侠夜间出门”的官方废话。 陈默不会故意不来的。 不过如果plan a真的无法实施的话他还有个plan b。 今天蜘蛛侠紧身衣套衣服里头了,实在不行一会自己上。 另一边,选择了信守承诺的陈默落在礼堂对面一栋公寓楼的天台上。 他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礼堂,又看了一眼下面一群穿得很正式、笑得很青春的高中生。 “为什么这种无聊的事情我要专门过来参加?” 陈默靠在天台边缘,语气沉重。 “我甚至从斯塔克大厦一路外壁爬下来,又盪了半个纽约。知道这一路有多少gg牌挡路吗?还有一个路人拍我,表情和见了鬼没什么区別,我是蜘蛛侠,不是都市怪谈。” 共生体从他肩膀处浮出一点,像是在催促。 陈默嘆气。 “知道了。谁叫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呢?hey毒液稍微变换一下外形,刚才路人对我们的造型做出了不满意的评价,尊重客户反馈,我们需要更加生动活泼一点现在有点太阴暗潮湿了。” 黑色战衣彻底覆盖上来。 这一次白色纹路比之前更接近蜘蛛侠的衣服,胸前的蜘蛛图案顺著肩线铺开,背后的纹路收得更锋利。黑色並不沉闷,反而在夜色里显得乾净利落。 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一会儿直接盪过去,三百六十度翻转落地。最好落在舞池中央,所有人尖叫,彼得感动,玛丽简惊艷,格温鼓掌,闪电闭嘴。” 他顿了一下。 “完美,我会帅的亮眼睛的。” 陈默刚准备抬手射蛛丝,蜘蛛感应突然刺了一下。 不是很强。 但足够烦。 陈默动作猛的停住,转头看向另一侧街区。 远处,一束蓝白色的光猛地衝上夜空。 紧接著是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重物砸进了还没完工的建筑里。 陈默脸上的轻鬆慢慢散了。 楼下的街口已经有人举起手机往那边跑。 有人喊:“那边出事了!” 有人兴奋:“是有超级英雄直播呢!快点快点!” 陈默打开手机,附近推荐直播已经跳了出来。 標题写得非常欠揍。 【普通人也能当英雄!外星科技挑战夜!】 画面晃得厉害。 几个年轻人穿著粗糙的防护服,站在一个半建成的工地边。他们手里拿著一件明显不属於地球正常科技水平的武器,蓝光在装置中心乱闪。 旁边还有人对著镜头大喊。 “兄弟们!今晚我们证明一件事!超级英雄不是天生的,只要有胆量,有装备,谁都能——” 话没说完,装置炸出一束光,把半截脚手架直接削断。 镜头里传来尖叫。 陈默闭了闭眼。 “该死。” 他看了一眼礼堂。 那边音乐还在响。 彼得大概在里面虔诚的等著他这个救世主拯救。 陈默沉默了一秒,然后射出蛛丝。 “对不起了,彼得。你的爱情进展不差今天这一晚的。” 黑色身影从天台跃下,朝著事故方向盪过去。 “但那边的人的小命可能差。” 第 114章 脑子被殭尸吃掉了 礼堂里,彼得又看了一次门口。 还是没有。 闪电已经开始忍不住笑。 “帕克,你的朋友是不是迷路了?蜘蛛侠也会堵车吗?” 彼得硬著头皮:“他会来的。” 玛丽简走过来,语气很温和。 “彼得,没关係的。如果他来不了,也没什么。” 彼得立刻说:“不,他一定会来。我是说,他可能只是有点事。蜘蛛侠嘛,很忙,纽约很需要他。” 闪电:“听起来像你临时编的。” 哈利压低声音:“闪电。” 闪电摊手。 “我只是说实话。帕克一直这样,嘴上说自己认识谁认识谁,结果到最后——”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 整个礼堂的窗户都震了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音乐停了。 有人尖叫。 蜘蛛感应,彼得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夜空里,也一束蓝白色光芒炸开,照亮了几栋楼的边缘。 彼得的脸色变了。 “哦不。” 格温看向他。 “彼得?” 彼得把果汁杯放下,动作努力装得自然。 “我肚子突然有点疼。 ” 哈利:“现在?” “非常突然。 ”彼得点头,“我去一下洗手间。 ” 闪电立刻笑出声。 “不会吧,帕克?谎言被拆穿了就要躲厕所?” 彼得已经往外走。 “对,我就是那种在关键时刻尊重膀胱信號的人。 ” 格温反应很快,立刻接话。 “他一直这样。 从高一开始就不太行。 ” 哈利点头。 “是的,老毛病。” 彼得脚步一滑,差点回头抗议。 你们两个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毁掉我的高中形象? 玛丽简担心地看著他。 “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不用!”彼得立刻说得太大声,又赶紧压低,“不用,我很快回来。” 他衝进走廊,拐进洗手间,確认没人后立刻反锁隔间。 外套一脱。 战衣一换。 面罩一戴。 plan b还是有一点用的,可惜没有plan c。 彼得从洗手间窗户翻出去的时候,还在心里想。 ... 工地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这是一片快建完的商业楼群,外围还围著施工挡板。晚上本来没有多少工人,但附近有保安、值班人员,还有几个直播团队提前钻了进去。 最开始他们只是想拍一个“普通人挑战成为超级英雄”的视频,类似於冰桶挑战之类的,这可是网际网路的热点,谁拍谁火,这不蹭蹭? 於是,他们在黑市花大价钱搞到了一件外星残骸改出来的能量武器。 卖家说这东西能发出低功率衝击,能切开废铁,能製造酷炫场面,绝对安全。 卖家还说,使用前最好看说明书。 他们没看。 现在装置过载,能量束乱扫,打断了脚手架,击穿了吊机支架,还把一栋快封顶的大楼侧面承重结构炸出了裂缝。 陈默赶到的时候,直播镜头还开著。 弹幕刷得飞快。 【臥槽真炸了?】 【这不是剧本吧?】 【等等那是蜘蛛侠吗?!他这个黑色的衬衣好帅!】 陈默落地,顺手一蛛丝把一个差点被钢管砸中的主播拽开。 那人摔在地上,手机还对著他。 “蜘,蜘蛛侠!你能不能对镜头说一句——” 陈默一把把他的手机糊到旁边墙上。 “能。闭嘴。” 另一个穿劣质护甲的人抱著那件外星武器,嚇得脸都白了。 “我关不掉它!” 陈默衝过去,一脚踹开旁边掉落的钢筋,蛛丝缠住武器表面。 “你们从哪搞来的?” “网、网上。” “哪个网?” “暗网的黑色专区。” “很好,至少你还知道它黑,不过为什么这种明显不合理不合法的东西听起来有一套完整的產业链流程呢?” 装置猛地一震,又一道光束射出去。 陈默侧身躲开,光束擦著他肩膀飞过,把远处吊机剩下半截支架切断。 吊臂开始倾斜。 下面还有两个人。 “糟了。” 陈默刚要衝过去,红蓝色身影从另一边盪进来,一脚踹开掉下来的铁板,反手用蛛丝把两个人拉出危险区域。 彼得落到他旁边。 “你爽约了!” 陈默头也不回地射出蛛丝,缠住吊臂。 “我正在拯救你未来约会对象所在城市的城市基础设施!” 彼得也射出蛛丝帮他拽。 “你至少可以发个消息!” “我从天上盪过来的时候没空打字!” “语音呢?” “我怕你在舞会上突然听见我说『我不来了因为有人用外星武器把楼炸了』,然后当场表情失控!” 其实就是忘了。 彼得一想。 “好吧,有道理。” 两个人同时用力,吊臂被蛛丝拉住,慢慢偏向空地。 轰的一声。 它砸在废料堆上,溅起一大片灰尘。 “哦天!两个蜘蛛侠!” 底下刚才被救的人发出一声尖叫。 陈默拍了拍手。 “好了,第一件。” 彼得看向那栋裂开的高楼。 “还有第二件。” 那栋楼很高,主体已经建成,外侧脚手架被炸开一片,几层楼之间出现明显错位。最糟的是,底部一段临时支撑被能量束削断,整栋楼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陈默看了一眼。 “它要倒。” 彼得也看了一眼。 “是的。” “里面还有人吗?” 彼得面罩里的扫描系统立刻启动。 “热源显示三十二个。多数在低层,可能是保安、直播人员和附近被困的人。” 陈默转头看向那几个闯祸的傢伙。 “你们带了三十二个人来围观你们找死?” 其中一个人崩溃道:“我们只是拍视频,我们怎么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彼得忍不住说:“你们用外星武器拍视频?” “它看起来很酷!” 陈默:“你的脑子看起来很空!弱智,跑远点,这边不是安全区!” 彼得已经冲向入口。 “我去救人!” 陈默射出蛛丝,另一端粘在旁边两栋楼上。 “那我先拖住它。 三分钟。 ” 彼得:“你撑得住?” 陈默:“撑不住我会骂你的。 ” 彼得:“这不是保证。 ” “这是我的风格。 ” 彼得没有再废话,衝进楼里。 陈默站在工地中央,双手连射蛛丝。 黑色战衣顺著手臂延展,帮他加固蛛丝结构。 白色纹路在夜里微微亮了一下,像一张巨大蜘蛛网正在空气里展开。 陈默把蛛丝一端固定在还算稳定的两栋建筑上,另一端缠住倾斜大楼的关键位置。 楼体继续下沉。 蛛丝绷紧。 陈默整个人被往前拖了半步。 “好吧。 ”他咬牙,“这东西比想像中重。 ” “蜘蛛侠一號!你快点!” 第115 章 阿哦(依旧打赏破百的加更) 楼里,彼得一边跑一边用蛛丝把倒下的铁架固定在墙上。 “有人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里!” “救命!” 彼得衝进二楼,把两个被困在材料堆后面的保安拉出来,蛛丝一卷,直接送到窗外临时搭起的网兜里。 “抓紧,不要鬆手!” 下一层有人被困在电梯井旁边。 彼得跳下去,单手扒住墙,另一只手把人拽出来。 面罩里的ai不断提醒结构风险。 “右侧承重柱损坏。” “上方坠落物。” “外部牵引力不足。” 彼得喘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每件事都说出来,会增加我压力的。” ai很尽职地继续报警。 “斯塔克先生已收到警报。” 彼得动作一僵。 “等等,什么?” 另一边,陈默还在和大楼较劲。 他脚下的地面被拖出两道痕跡,蛛丝一根接一根绷到极限。 几个直播设备还在工作。 有个无人机镜头绕著他飞,试图拍近景。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你再靠近,我就把你塞进建筑安全教育课件里。” 无人机很识相地飞远了一点。 弹幕已经炸了。 【两个蜘蛛侠?!】 【红蓝和黑色认识!】 【他们刚才是不是在吵架?】 【黑色蜘蛛侠是谁?】 【纽约到底有几只蜘蛛?!】 【蜘蛛侠真的是因为拯救世界去了才没来我们的派对?我错过了蜘蛛侠!】 最后这条不知道是谁发的,很快被淹没了。 彼得从楼里盪出来,怀里还抱著一个嚇哭的小孩。 鬼知道他们大半夜的扮演超级英雄直播为什么要带个小孩过来? 彼得帕克把孩子交给赶来的消防员,又立刻冲回去。 “热源展示还剩九个人!” 陈默咬著牙。 “快点!別废话了!” “我知道!” “都说了別废话了!真不敢相信这三个字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大楼又往下压了一点。 陈默肩膀一沉,黑色战衣从背后延伸出更多辅助触鬚,死死抓住地面和钢架。 彼得最后一次衝出来时,身后带著六个人。他用蛛丝把他们串成一串,像拖著一串惊恐的风箏。 “低头!” 陈默大喊。 彼得立刻压低身体。 一块钢板擦著他头顶飞过去,被陈默用蛛丝拽到旁边。 彼得把人送到安全区域,喘著气回头。 “楼撑不住了!” 陈默將原本蛛丝的匯合处压到地面上用脚踩住:“我看出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再次射出蛛丝。 一左一右。 红蓝和黑色的身影站在工地两侧,蛛丝从他们手里发射出去,缠住裂开的楼体、断裂的钢樑、摇晃的脚手架。 他们之前在復联大厦训练过很多次。 托尼嘴上嫌弃他们吵,实际上安排的训练项目一个比一个细。 高空救援。 多人协作。 大型结构牵引。 灾害现场判断。 两个蜘蛛侠在训练室里被模擬楼体砸过,被虚擬市民骂过,被托尼远程用“你们两个现在像两只在毛线团里打滚的猫”羞辱过。 那些训练现在派上了用场。 有些时候你真的要佩服一下铁人的远见,队长在这方面就有点太保守了。 彼得喊:“左侧三层还有裂缝!” 陈默:“你稳右边,我补中段!” “蛛丝角度不够!” “那就换位置!” 两人同时盪起,在半空交错,像两道不同顏色的弧线。彼得补上陈默刚才的位置,陈默落到另一侧,把蛛丝射进更高的钢架缝隙里。 楼体的倾斜停了一瞬。 也只有一瞬。 下一秒,最底层传来一声断裂声。 彼得的心沉了下去。 “不行!” 陈默也感觉到了。 他们能拖住一部分。 但拖不住整栋楼。 就在这时,夜空里传来熟悉的推进器声。 好几个。 红金色战甲从城市上空高速飞来,拖著几道明亮的尾焰。 最前面那套战甲直接衝到倾斜大楼下方,双手展开推进器,强行顶住楼体倾斜方向。 另外几套战甲分散到不同支撑点,肩部和掌心推进器同时启动。 巨大的反推力把已经快要倒下的大楼硬生生推了回去。 陈默和彼得同时鬆了一口气。 “哦,还好。 ”彼得说。 陈默看著那些战甲。 “不好。 ” 彼得:“为什么不好?” 陈默:“因为这说明家长知道了。” “额我刚才忘和你说这件事了吗?” 战甲面罩亮起。 托尼·斯塔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得像刚从北极空运过来。 “晚上好,两位。” 彼得僵住。 陈默非常自然地抬手打招呼。 “晚上好,斯塔克先生。你那边应该是凌晨吧?注意休息。” 托尼沉默了一秒。 “你最好祈祷我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彼得立刻开始解释,语速快到像要把自己从法律责任里说出去。 “斯塔克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我在一个学校晚会上因为陈默答应我他会出现但是他没有出现然后外面突然爆炸我看见外星武器的光所以我就出来了不是我主动夜巡我只是刚好在那里而且我本来只是去洗手间——” 托尼:“停。” 彼得立刻停住。 托尼:“我现在脑子里出现了太多我不想知道的细节。” 陈默果断开口。 “总结一下,不是我的问题。” 彼得:“嘿!” 陈默:“我为什么不在大厦这件事你先別管,重点是我出来以后发现一群普通人为了拍视频,在黑市搞到了外星武器,然后把工地炸了。我们是在救人。” 托尼冷笑。 “你为什么不在大厦这件事,恰好是我最想管的部分。” 陈默:“我可以提供一个艺术化版本。” “我会提供一个监控版本。” 陈默:“那不太公平。” “你从我大厦通风系统爬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公平?” 陈默:“洗手间不是没有监控的吗?!” 托尼:“这句话將会成为我今晚修改大厦安保系统的原因,比如在洗手间的通风管道上重点加装监控系统,而不是只在大厦外层的通风管道墙体加装监控系统。” 彼得在旁边小声:“sorry sir.” 托尼:“你也別急著道歉,还没轮到你。” 彼得更僵了。 远处,媒体车的声音已经传来。 直播无人机、新闻车、路人手机、赶来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迅速朝工地聚拢。 几个弹幕直播间还没关,两个蜘蛛侠同框的画面已经被截得到处都是。 黑色蜘蛛侠。 红蓝蜘蛛侠。 他们互相认识。 他们並肩作战。 这四件事在不到十分钟內传遍了纽约网络。 第 116章 我听得见 托尼当然也看见了。 更糟的是,他旁边另一个通讯窗口里,尼克·弗瑞的来电已经又亮了快半分钟。 托尼人在伦敦酒店。 十分钟前,他刚刚躺下,结束了一天令人烦躁的会议后托尼史塔克决定进入梦乡。 然后,贾维斯的警报、彼得战衣ai的紧急通知、纽约工地结构风险报告、社交媒体热搜预警,以及弗瑞的电话,几乎同时砸到他脸上。 立马就精神了托尼看著屏幕上两个蜘蛛侠拽楼的画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接通弗瑞。 弗瑞开口第一句就很平静。 “斯塔克。” 托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弗瑞:“你不知道。” “你要说,我那么信任你,我在为你据理力爭,所以此时此刻这位黑色的蜘蛛侠为什么不在睡觉。 ” 弗瑞停了一秒。 “很好,你知道。 ” 托尼捏了捏鼻樑。 “他在救人。 ” “他应该在你的大厦里。 ” “两个並不衝突。 ” “这正是问题。 ”弗瑞声音压低,“它们衝突了。 ” 托尼没再听。 他直接把弗瑞掛了,然后远程接管战甲群。 现在,他的声音通过战甲传到工地现场。 “你们两个,保持姿势別动。 ” 陈默:“我们现在姿势很累。 ” 彼得:“而且有点尷尬。 ” 托尼:“那你们一会会更尷尬。” 两套备用战甲从后方飞来,一套停在陈默身后,一套停在彼得身后。 陈默看著它们。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彼得:“我也是。” 下一秒,战甲伸手,一左一右,从两只蜘蛛侠腋窝下面把他们架了起来。 陈默整个人悬空。 彼得也悬空。 两人像两只被家长从事故现场拎走的猫。 陈默:“斯塔克先生,我觉得这个姿势不够英雄,我能想出来起码五个更帅的姿势。” 彼得:“我同意。” 托尼:“你们刚刚在全网直播里宣布纽约有两只蜘蛛侠,现在还有心情考虑姿势?” 两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陈默慢慢转头,看向还没完全关掉的直播镜头。 彼得也看见了。 远处新闻车越来越近,记者扛著长枪短炮往工地入口冲,几个摄像师已经开始抢位置。 陈默沉默两秒。 “我突然觉得这个姿势也挺好。” 彼得:“至少媒体拍不到正脸。” 托尼:“你们终於开始思考了,真令人感动。” 陈默小声对彼得说:“你看,我说他会来处理事故。” 彼得小声回:“你当然说的是审美事故。” “这不也是事故吗?” “这是身份保密事故。” “那更需要成年人处理。” 托尼:“我听得见。” 两只蜘蛛侠同时闭嘴。 战甲群稳定住大楼后,留下几套继续辅助消防和警方处理现场。架著两个蜘蛛侠的战甲则迅速升空,避开媒体镜头,从建筑阴影间飞离。 彼得往下看了一眼。 记者们衝到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只拍到一片乱糟糟的工地、被蛛丝固定的楼体,还有几个还在发抖的直播闯祸者。 “他们会不会拍到我们去哪?” 托尼:“所以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不要挣扎。” 陈默:“谢谢你,斯塔克先生。” 托尼:“別急著谢。我把你们带回去不是为了颁奖。” 彼得:“我们確实救了人。” 托尼:“这会让你的罪名从『彻底完蛋』降级成『等我回来再彻底完蛋』。” 陈默:“听起来差別不大。” “差別很大。”托尼说,“后者有等待时间。” 陈默:“精神折磨。” 托尼:“教育的一部分。” 纽约夜风从耳边掠过。 两套战甲一边一个,架著两个未成年蜘蛛侠往斯塔克大厦方向飞。 彼得低头看著自己悬空的脚,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被架著的陈默。 “所以晚会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 “你可以说你肚子疼到被蜘蛛侠送医。” 彼得:“这听起来更丟脸。” “那就说你去帮助蜘蛛侠了。” “没人会信。” 陈默看著他。 “你后悔了?” 彼得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礼堂里的舞会,和他的玛丽简。 哈利。 格温。 玛丽简。 还有闪电。 他等了一晚上的“蜘蛛侠出现”最终没有发生在舞池中央,也没有伴隨掌声和惊呼。 但蜘蛛侠確实出现了。 只是出现在了更需要他的地方,他怎么会后悔呢? 彼得轻轻吐出一口气。 “希望玛丽简不会觉得我太奇怪。” 陈默:“彼得,我们是蜘蛛侠。奇怪是基础属性。” 彼得:“谢谢,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托尼:“聊完了吗?” 两人同时抬头。 红金色战甲的眼灯在夜里亮得非常冷酷。 托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接下来所有人闭嘴。陈默,你准备解释通风系统。彼得,你准备解释为什么一定要沉默出现在你的舞会上,还是以蜘蛛侠的身份。然后你们两个一起解释为什么我一天前刚和弗瑞吵完未成年超英保密问题,转头你们就把自己送上了全网直播,好消息你们在直播的时候还记得戴面罩。” 陈默和彼得对视一眼。 彼得:“我们可以先从救人部分讲起吗?” 陈默:“对,英雄事跡通常应该放在开头。” 托尼:“很好。那我就从通风管道里的监控录像开始放。” 两只蜘蛛侠再次闭嘴。 斯塔克大厦的灯光已经出现在前方。 夜色下,它看起来高大、明亮、安全。 也像一座即將举行家庭审判的法院。 陈默被战甲架著飞进大厦露台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战衣。 他忽然想起十几分钟前,自己还计划帅气登场,惊艷晚会,帮助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追到玛丽简。 现在他被钢铁侠远程拖回家。 彼得也是。 陈默嘆气。 “彼得。” “嗯?” “你觉得斯塔克先生现在血压高吗?” 彼得诚实地说:“我觉得非常高。” 陈默点点头。 “那一定是黑色滷蛋气的。” 彼得看了他一眼。 “肯定不是我们。” “当然不是。” 两套战甲同时收紧了一点。 托尼的声音冷冷响起。 “我再说一次,我听得见。” 第 117 章 教育暂停 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復联大厦的公共休息区。 別问为什么只有两个人,这个问题太蠢了。 托尼本人还在伦敦,远程控制战甲站在他们面前。 两个蜘蛛侠被放在地面上后第一件事就是面罩一摘,然后开始眼神交流。 托尼看著这两个小孩眉来眼去,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感觉头有点晕血管有点痛。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经常这样。 不,准確来说,他现在也经常这样。 只不过以前是佩珀训他,现在变成他训別人。 这就是报应..哦不,这就是中年危机吗? 托尼·斯塔克人生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你们两个,不要试图用超级英雄的行为来试图掩饰你们所犯的错误。” 托尼抬手,战甲手指点了点彼得,又点了点陈默。 托尼:“你们两个救人的前置条件是先集体违反监管规定!” 陈默认真的试图狡辩道。 “从结果导向来看,监管规定没能阻止灾难发生,但我们阻止了啊。” 彼得在旁边非常小声地“哇”了一下。 托尼看向他。 彼得立刻恢復严肃。 陈默接著说:“当然,我不是说监管规定没有意义,我只是提出一个开放性学术討论。” 托尼:“你再开放一个试试。” 陈默闭嘴了。 不是悔过。 只是暂时停止输出。 托尼完全看得出来。 最可怕的是,彼得也差不多。 这个小蜘蛛一號虽然看起来乖得要命,但眼神里也写著,如果下次还有人需要帮助,我还是会去,就算是违法亲爱的斯塔克先生的规定。 托尼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理解彼得帕克那个漂亮婶婶平时的心情了。 更何况养一个蜘蛛侠已经够离谱。 他现在有两个。 完美。 非常完美。 就在托尼准备继续进行爱的教育时,彼得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休息区里响得格外清晰。 彼得全身一僵。 托尼:“掛掉。 ” 彼得:“好的,先生。 ” 他说著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格温。 彼得的手指比脑子快。 电话被接通了。 彼得:“……” 托尼:“……” 陈默:“哇哦。 ” 彼得立刻把手机举远,眼神惊恐得像刚才不是接了电话,而是按下了核弹发射按钮。 电话那头传来格温·斯黛西的声音。 “彼得?” 彼得迅速把手机镜头对准天花板。 “嘿,格温,呃,我现在……” 格温:“你现在在哪里?” 背景里哈利的声音也传过来。 “问他躲在哪个厕所里,我们找了三个厕所都没有找到他。” 彼得:“你们为什么要找三个厕所?” 哈利:“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像会因为害羞躲进厕所的人。” 彼得:“我没有害羞!” 格温:“彼得,你说蜘蛛侠会来。我们为你准备了那么多,哈利负责拖住闪电,我负责把玛丽简留在现场,你负责出现,结果你本人和蜘蛛侠一起失踪。” 彼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托尼在旁边冷冷开口:“很感人的青春片后续。帕克先生,掛电话。” 彼得浑身一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格温:“彼得,你旁边是谁?” 彼得:“没有谁!” 哈利:“这个声音听起来像钢铁侠。” 彼得:“怎么可能!哈哈!钢铁侠为什么会在我旁边?这太荒谬了!” 陈默在旁边小声说:“你笑得像犯罪现场。” 托尼:“陈默。” 陈默闭嘴。 彼得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藉口,同时迅速往身上套衣服。他的战衣还没完全收好,只能抓起旁边沙发上的毛毯往肩上一披,把脖子以下遮住。 从视频角度看,他像一个刚从冬令营逃出来的倒霉高中生。 格温的视频通话里终於出现了人物的头像。 屏幕里,格温和哈利站在学校礼堂外面的走廊。后面灯光还在闪,音乐声隔著墙传过来,青春、热闹、正常。 和彼得这边被钢铁侠远程审判的气氛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彼得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嗨。 ” 格温看著他身上的毛毯,沉默两秒。 “你现在为什么披著毯子?” 彼得:“因为……纽约今晚有点冷。” 哈利:“你在室內吧。” 彼得:“室內也会冷。” 陈默终於忍不住从旁边探出头。 他也披著一条毛毯。 毒液在毛毯底下不爽地动了动。 陈默冲屏幕挥挥手。 “晚上好,我是陈默,也是彼得的朋友。” 格温看见他的瞬间,脸上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她的耳尖红了一点。 彼得立刻警觉。 哈利也警觉。 陈默本人毫无自觉,继续非常友好地说:“彼得刚才不是逃跑,他是来找我了。” 格温看向彼得。 彼得眼睛一亮。 对。 这个解释很好。 陈默果然靠谱! 下一秒,陈默补充:“他说他很需要我出现,来证明他人脉很广。” 彼得:“陈默!” 哈利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格温深吸一口气。 她耳尖的红色还没完全褪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很標准的“我现在想骂人但我要保持礼貌”。 “所以你有时间去找你其他朋友,没有时间给我们打个电话报平安,是吗,彼得·帕克?” 看似害羞了实际上是气红温了。 彼得:“不是这样的!” 格温:“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彼得张了张嘴。 刚才的尷尬瞬间消失了一半。 他低头,小声说:“对不起。” 哈利也收起了笑。 “伙计,我们知道你可能有事,但至少发条消息。” 彼得点头:“我知道,我真的对不起。” “刚刚很抱歉,你好,陈默,我是格温,格温·斯黛西。” “哈利·奥斯本,你好。” 托尼在旁边听著,原本准备继续训人的话暂时卡住。 他看著彼得那副真的愧疚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陈默。 现在是四只小崽子在污染他的神经系统了。 该死的!他就说他討厌未成年! 托尼刚想继续说什么,比如重新把话题扭回爱的教育方面,贾维斯的声音忽然在整个房间里响起。 “长官,纽约东南方向检测到高能级爆炸。” 下一秒,復联大厦的玻璃墙外,远处夜空猛地亮了一下。 那不是烟花。 不是闪电。 是一团巨大的、蓝白色的光从城市边缘炸开。 即使隔著这么远,那道光也照亮了云层。 几秒后,沉闷的震动才沿著城市传过来。 整个大厦的玻璃都轻轻颤了一下。 第 118章 希望我不会后悔 视频那头,格温和哈利同时转头。 学校走廊外也有人开始尖叫。 彼得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下去,第一反应摁掛了手机的视频通话。 陈默猛地抬头。 毒液比他反应更快。 爆炸伴隨的低频震动和混乱声波透过城市结构传来,像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砸在共生体身上。 黑色物质从陈默脖颈处猛地炸开一样退缩。 陈默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到地上。 毛毯掉下来一半。 毒液从他肩背上剥离,像一滩失控的黑影砸在地面,又迅速痛苦地收缩。 彼得脸色变了。 “陈默!” 陈默抬手按住太阳穴。 “没事。” 他的声音哑了一点。 “声波,妙妙黑色小外星生命体不太喜欢这个。” 托尼已经切换了全部界面。 半透明屏幕在战甲周围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跳出来。 “贾维斯,爆炸源。” “正在確认。初步位置:布鲁克林南部工业仓储区。现场曾登记为真人秀节目拍摄地。参与人员包括数名近期活跃的自称超级英雄者,以及一家私人娱乐公司投资团队。” 托尼脸色沉了下来。 贾维斯继续播报: “检测到多源外星能量残留。爆炸强度远超现场已知能力者记录。周边仓库区发生连锁反应,火势正在扩散。预计伤亡人数正在快速上升。” 托尼的声音立刻压下来。 “你们两个站在原地!不许动!不许走!这是命令!” 所有待命战甲同时启动。 金属装甲从大厦不同层级飞出,像一群被惊醒的钢铁蜂群,冲向爆炸方向。 托尼远程操控的那套战甲也转身准备离开。 彼得看著窗外。 陈默坐在地上,还按著头。 空气安静了一秒。 彼得低声说:“陈默,你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很不好...” 陈默抬眼看他,摇了摇头。 “去吧。”他说,“那里有人更需要帮助,我没事的。” 彼得没动。 陈默扯了一下嘴角。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阳光小蜘蛛。我没事。” 彼得:“你看起来不像没事。” 陈默:“我马上就去,你先去我会在后面,马上就跟住你的,只是现在我需要缓缓。” 彼得还想说什么。 托尼的声音从战甲里传来:“帕克!陈!原地待命!” 彼得看著窗外远处越来越明显的火光。 然后重新戴上面罩。 “抱歉,先生。” 红蓝色身影从窗边跃了出去。 托尼:“彼得帕克!” 彼得已经盪远了。 战甲悬在半空停了一秒,像是隔著网络都能听见托尼的血压升高。 接著,战甲也从窗户飞出。 陈默坐在地上,看著窗外消失的蜘蛛侠和钢铁侠。 毒液一点点爬回他身上。 它的动作比平时迟缓,像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影子。 陈默按住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希望我不会后悔。” 下一秒,他从地上站起来。 没有去窗边。 没有追彼得。 陈默起身直奔实验室。 贾维斯的声音在陈默起身的同一时间立刻响起。 “陈先生,斯塔克先生要求您留在原地。” 陈默向实验室走去。 “他现在人不在。” “斯塔克先生的远程命令依然有效。” “那你可以把这句话记进我的违纪档案。” “已经记录。” “乾的不错,服务很专业。” 实验室大门在他面前落下第一道权限扫描。 陈默停住脚步。 天花板上的感应灯一格一格亮起来,冷白色的光从他头顶落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枚监控探头。 监控探头安静地转向他。 “陈先生,实验室当前进入战时封锁模式。未经授权,您无法进入核心区。” 陈默抬起手,指尖按在门禁屏上。 “贾维斯。” “我在。”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哥谭谚语?” “抱歉,我的资料库里没有收录正式来源。” “很正常,哥谭谚语一般都没有正式来源,更別说这个是我现编的了。” 陈默一边说一边將手伸到了实验室大门前的那块小屏幕上,手术快出了残影了。 “大概意思是,当一个门告诉你不能进去的时候,说明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门禁屏幕亮了一下。 隨后,第一行权限代码开始滚动。 贾维斯的声音平稳依旧。 “陈先生,请停止当前操作。” 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下一秒,实验室门禁屏幕闪烁。 第一层权限被接管。 第二层权限发出警报。 第三层权限准备向主系统回传。 陈默按下最后一组隱藏指令。 实验室外部灯光突然暗了一瞬。 贾维斯的声音断开半秒。 那半秒很短。 短到大厦里没有第二个人察觉。 短到伦敦端的战甲群没有收到任何异常提示。 短到纽约爆炸现场的救援频道里,托尼·斯塔克的屏幕仍然在刷新伤亡数据。 可对於贾维斯来说,那半秒像被人从正在运行的身体里抽走了一节神经。 他的安全日誌断成一段白噪音。 部分监控画面停在陈默抬手的瞬间。 实验室门禁记录跳过了三十七条验证请求。 主系统边缘,有几枚早就埋进去的小钉子在同一时间燃尽。 陈默在復联大厦待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学会了哪一层小零食补货最快,学会了贾维斯说“斯塔克先生建议您减少糖分摄入”时可以选择性装聋,也学会了实验室门外机械臂每隔二十六秒会完成一次静態校准。 他还学会了很多更糟糕的东西。 哥谭教人活著。 蝙蝠侠教人准备。 陈默在哥谭最深的夜里见过一种人。 那种人永远会给自己留第二条路,第三条路,以及爆炸之后还能爬出去的下水道路线。 蝙蝠侠从来没有亲口教过他黑进別人家系统,但是近墨者黑是这个样子的。 陈默学坏得很快。 这可能需要归功於哥谭教育质量最稳定的部分。 他来到復联大厦的第二天凌晨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就开始给自己留退路了。 不是为了逃跑。 好吧,有一部分確实为了逃跑。 更多时候,是为了某个可能会到来的时刻。 某个托尼不在,史蒂夫赶不到,彼得必须冲向火场,所有人都在盯著灾难,而他需要独自打开一扇门的时刻。 现在这个时刻来了。 实验室大门无声打开。 陈默走进去。 灯光隨著他的脚步依次亮起,桌面上的全息屏幕自动升起。 贾维斯的声音重新恢復。 “欢迎回来,彼得·帕克先生。”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 “哇哦。”陈默轻声说,“这句话听起来真有犯罪感。” 第119章 正宗哥谭风味小蜘蛛 全息屏幕上弹出彼得·帕克的身份档案。 姓名。 年龄。 基因权限。 战衣访问记录。 復联大厦临时居住权限。 斯塔克实验室少年辅助研究权限。 部分英雄级危机响应通道。 以及一串被托尼亲手加过锁的特殊授权。 陈默靠近屏幕,眼底映著飞快滚动的数据流。 他早就有彼得的 dna 样本。 前几天两个蜘蛛侠在训练室里滚成一团,彼得手臂被金属边缘刮开一道口子。小伤口,彼得自己都没当回事,陈默帮他递过消毒棉和绷带,顺手把带血的医用废料丟进回收装置。 回收装置当然会清理。 问题在於,清理之前会经过一次医疗记录扫描。 那一秒,陈默让扫描结果在缓存里多停了七秒。 七秒足够了。 彼得·帕克的血样,皮肤残留,基因比对结果,全部被他拆成碎片,藏进一堆毫无意义的零食採购清单、训练记录备註和毒液监测临时缓存里。 贾维斯当时看见了很多东西。 他看见陈默吃掉了三包薯片。 看见陈默在训练室地板上躺了十分钟。 看见陈默给彼得的伤口贴了一个画著卡通猫的创可贴。 他没有看见那七秒。 因为陈默提前让他看向別处。 现在,那些碎片重新拼合。 彼得·帕克的身份验证被打开。 陈默把指尖压进生物识別板。 屏幕闪过一道绿色。 “身份確认。” “欢迎,彼得·帕克先生。” 陈默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抱歉,阳光小蜘蛛,抱歉,斯塔克先生。” 真诚的道歉不代表陈默要停下手上的动作。 操作台上的全息面板一层层展开,权限树向外延伸。陈默调出核心安防目录,绕开斯塔克私人项目,绕开战甲系统,绕开復联內部通讯,把目標直接拉到一个隱藏很深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很短。 raft。 木筏。 屏幕弹出红色警示。 “高危拘押设施资料。” “访问权限:限制级。” “授权对象:斯塔克,弗瑞,罗曼诺夫,罗杰斯,帕克。” 陈默看著最后那个名字,眉梢动了一下。 “托尼到底给你开了多少权限啊,彼得。” 毒液在他肩膀上虚弱地拱了一下。 陈默:“別催,已经很快了。” 警示窗口跳出第二层。 “该设施关押对象包括高危变异者、外星技术滥用者、超能力犯罪者及特殊危机事件相关人员。未经授权访问將触发復联与神盾局双重审计。” 陈默把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好消息,双重审计听起来非常正式。” 他的手指落下。 “坏消息,正式的东西通常都很好骗。” 毒液从他肩上延伸出一根极细的黑丝,接入旁边的备用埠。 陈默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 一条假路径被推入审计通道。 访问请求显示来自彼得·帕克的战衣损伤回传。 第二条假路径显示为纽约爆炸现场外星能量比对。 第三条假路径套上托尼正在使用的救灾数据优先级。 第四条路径被丟进神盾局旧格式档案里,像一张过期停车票,安安静静躺进系统角落。 真实请求从中间穿过去。 木筏的结构图展开。 海上坐標。 水下基座。 能量屏障。 应急封锁协议。 重点囚室名单。 转移通道。 紧急处决级隔离舱。 最高权限钥匙。 陈默的眼神停在最后一项。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火光在玻璃墙上跳动,红色与白色交替闪过。城市远处的警笛声密密麻麻响成一片,像夜色里被撕开的线。 陈默抬起手,按下复製。 最高权限钥匙开始转移。 “正在验证。” “验证通过。” “正在写入备用授权。” “写入完成。” 屏幕上的名字闪了一下。 彼得·帕克。 隨后,那个名字被替换。 陈默。 权限树上多出一个新节点。 很小。 很隱蔽。 藏在彼得权限底下,掛著一层临时危机响应的外壳。正常审计会看见彼得在爆炸后调取过木筏资料,数据用途標记为外星武器灾害关联排查。 陈默自己的名字被压进更深层。 像一枚钉子。 像一把钥匙。 像哥谭雨夜里藏在靴筒里的最后一片刀。 他盯著屏幕。 毒液安静贴在他身上。 几秒后,陈默开始清理痕跡。 第一步,刪除本地缓存。 第二步,烧掉预埋钉子。 第三步,恢復贾维斯安全日誌连续性。 第四步,把门禁记录补成陈默受到声波衝击后进入医疗观察区。 第五步,把实验室摄像头里自己的身影覆盖成三秒前的空房间。 第六步,给彼得的权限记录套上爆炸现场自动联动標籤。 所有步骤完成的时候,陈默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毒液收紧了一下,像在催他离开。 陈默把全息屏幕全部关闭。 实验室重新恢復明亮安静。 贾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先生,检测到您仍在復联大厦內部。建议您前往医疗区进行检查。” 陈默看向天花板。 “好主意。” 他转身走向窗边。 “我稍后一定去。” “陈先生,窗户並非正常出口。” “你们纽约的正常出口都太慢了。” “斯塔克先生要求您留在原地。” 陈默已经站在刚才那个跳出去过蜘蛛侠飞出去过钢铁战衣的窗户旁边了。 夜风猛地灌进来。 远处布鲁克林方向的火光已经扩大,浓烟衝上云层,警笛声、爆炸后的坍塌声、无人机警报声混在一起。 毒液重新覆盖他的身体。 黑色战衣贴合速度很慢,胸口的白色蜘蛛纹路一点点浮现。它仍然虚弱,边缘纹路细微颤动。 陈默抬手压了压胸口。 “撑一下。” 毒液贴住他的心跳。 陈默站上窗沿。 身后,实验室灯光冷白。 身前,纽约夜色滚烫。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关闭的屏幕。 木筏的最高权限已经安静藏进他的名字里。 没有警报。 没有匯报。 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陈默呼出一口气。 “希望用不上吧。” 下一秒,陈默从復联大厦高层跃了出去。 黑色身影坠入夜风,又在半空猛地射出蛛丝,朝著布鲁克林南部工业仓储区的火光盪去。 第120 章 谁的错? 钢铁战甲衝进布鲁克林南部工业仓储区上空时,托尼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火。 是空出来的救援半径。 仓储区外围已经被警车和消防车堵住,红蓝色灯光压在浓烟下面,整条街都在闪。 消防员拉开警戒线,水带铺过路面,急救员在路边搭临时分诊区。警察把尖叫的人群往后推的时候,手一直按在枪套上。 有个男人举著手机想拍仓库,警察一把將他搡到隔离栏外面,另一个警察立刻吼过来:“再往前一步就算你妨碍联邦行动。” 核心区里没有人进去。 那片地方太亮,太热,太乱。 连排仓库从中间炸开,铁皮墙被掀到街对面,货柜车横翻在路中央,燃烧的碎片落在屋顶、停车场、临时搭建的拍摄棚和旁边的旧公寓外墙上。 爆炸还在继续。 很小的、断断续续的爆炸声从不同仓库里传出来。每一声都让外围的人群往后缩一次。每响一声,警戒线外的警车就往后退半条街。 托尼的战甲从浓烟上方掠过。 面甲內,贾维斯把热源、生命体徵、结构损伤、危险品反应一层一层叠进视野。 红色太多了。 闪烁的红点太多了。 有些红点在移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些红点很快暗下去。 托尼的手指在远程控制台上收紧。 “贾维斯,生命扫描。” “正在扫描。核心爆炸区干扰严重。东侧仓库、南侧停车区、临时拍摄棚、西北侧旧公寓低层均检测到倖存者。重伤人数持续上升。” “战甲全部进去。” “已经执行。” 待命战甲立即从不同方向俯衝下去。 托尼操控主战甲落地时,脚下的沥青都还在冒烟。 一个消防队长立刻衝过来。 他的头盔上全是灰,嗓子已经喊哑。但他站的位置离火场入口还有三十米之远。 不是他不想靠近,是上头给他的任务区就划到这里。 “核心区不能进。联邦危险品小组已经接管现场指挥权,我们的任务是外围控火和伤员转运。上面说里面疑似有未登记的外星残留物,所有非联邦人员禁止进入热区,我...我们可以把倖存者坐標转给你,但进入行为不能被正式记录。” “可以。” “东南侧有条货运通道,进去二十米以后全塌了。北侧有办公室夹层,热成像显示里面还有人。联邦的人还没到,我们的人被拦在外面,里面隨时会炸。” 托尼点了一下头。 “我会进去。” 消防队长盯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崇拜,只有熬到极限的疲惫。 他身后一个年轻消防员正把水带往路边拖,拖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著火场方向不动了。 队长回头吼了他一声,那人才低下头继续干活。 也只是干活。 消防队长將通讯与钢铁侠的通讯联通,作为纽约本土土著这种事情已经很熟练了。 “钢铁侠,你进去以后听我们的撤离提示,前提是联邦的人到了以后这个频道还开著。” “把已探明的生命源坐標发给我。” “已经传了。” 托尼抬头看向火场。 消防员在做所有规则允许他们做的事。 他们拉水线,控火,切断燃气,清理外围,转移伤者,维持通道,封锁人群。 他们等危险品单位到场,等联邦的人宣布接管,等结构支撑车从另一个区调过来,等调度把更多救护车从全市拉过来,等一份允许他们越过那条线的指令。 指令没来。 他们听得见里面有人喊。 他们之中也有人想进去。 指挥规则把他们拦在外面。 规则是书面的。 签了字的。盖了章的。谁违抗谁就不是英雄,是程序违规、是纪律问题、是保险拒赔对象。 听见了吗?保险都拒赔。 当差吃粮,一个月才几个子啊,拼什么命。 那不有几个超英已经赶过来了吗让他们去唄,哦,看看那金红色的高铁战甲,看看那套红蓝色的蜘蛛战衣。 这就是这座城市现在的样子。 普通救援体系守在边界。 钢铁战甲衝过边界。 托尼启动推进器,直接衝进东南侧货运通道。 热浪扑到面甲上。 视野短暂变白。 贾维斯立刻降低光敏,把火源轮廓压暗。 “先生,左侧六米,生命体徵两个。” 托尼转身,一拳砸开侧墙。 墙后是一间临时化妆间。 镜子碎了一地,灯架压在桌面上,角落里躲著两个年轻人。一个人腿被断裂的金属支架穿过去,另一个人抱著他,一直在重复:“我们只是临时工,我们只是临时工。” 托尼蹲下来。 “看著我。” 那个抱人的年轻人抬起头,满脸黑灰。 “救护车要钱吗?” 托尼动作停了一瞬。 “什么?” “我没有保险。”他声音抖得厉害,“他也没有。我们是外包搭景的,公司说今天只干四个小时,不算正式僱佣。救护车要钱吗?” 托尼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金属支架截断,给伤者打上临时止血固定。 “先活下来。” “可是……” “帐单寄给斯塔克工业。” 那人愣住了。 托尼把他们一个一个抱出去。 外面的急救员接住伤者,立刻往分诊区送。 分诊区已经乱成一片。 红色標籤的人被优先抬上救护车。 一个急救员在推担架时被地上的水带绊了一下,没人停下来扶他,因为后面还有三个红色標籤等著上车。 黄色標籤的人躺在地上等待。 有人伸手想抓急救员的裤腿,急救员头也没回,只丟下一句“你的伤还不够重”。 绿色標籤的人坐在路边,手里握著冰袋、绷带和写著可以报销自己医保的医院地址的纸。 有个中年女人反覆看那张纸上的地址,旁边的人告诉她那家医院估计已经满了,於是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並从同一个口袋里拿出一瓶药片往嘴里倒了几粒,也没喝水,用著口水咽了下去,然后继续坐著。 黑色標籤安静地放在另一侧,盖著白布。一个急救员路过时白布被风吹起来一角,他蹲下去重新掖好,动作很熟练。 有个男人手臂还在流血,急救员要把他送上车,他死死抓著担架不肯动。 “別送私立医院,求你,別送私立医院。” 急救员吼他:“你现在还管医院帐单?” “我还有女儿我还有女儿!” 他不能去承担一个巨大的医疗贷款!但是他也不能死。 “谁他妈在乎你有没有女儿!” 急救员骂了一句乾脆放弃这个去处理下一个。 旁边一个正在做分诊的急救员听见了,手指在本子上停了一秒,然后把自己面前那个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胸口还在起伏的老人从黄色標籤改成黑色標籤,转头去处理下一个。 托尼看见了,听见了。 他没有转头。 他冲回火场。 贾维斯的声音跟著响起。 “先生,事故原因初步整合完成。” “说。” “星环娱乐公司三天前租下该片区三號至七號仓库,登记项目为真人秀拍摄。节目名称暂定为《纽约新英雄》。投资方包括两家网络平台关联公司、三名私人资本持有人、一家外星技术二级转售公司。” “外星技术二级转售公司?” “合法壳公司。实际交易记录与地下拍卖有关。” 托尼冷笑了一声。 “继续。” “节目组购买並改装多件外星遗留装备,用於拍摄虚构反派袭击、英雄救场、仓库爆破、危机採访等內容。参与人员中包含数名拥有变异能力的表演者,另有多名无能力演员和外包工作人员。” 第121 章 我的错。 托尼穿过一条燃烧的走廊,抬手压住一根掉下来的钢樑。 钢樑下面有个保安。 保安胸口塌了一片,还活著,眼睛睁得很大,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是我不是我的错……”他抓著战甲手臂,“老板说仓库清空了……他说只是拍节目……神啊,不是我的错。” 托尼把他拖出来。 “这里原来存什么?” 保安咳出血。 “我不知道……他说別问……问了就换人……神啊,原谅我,” 托尼把人交给外面的消防员。 消防员接过去的时候没说话,只是把人往分诊区拖。 他的表情像在说,又一个人没死,又能往上报一个获救数字。 “贾维斯,仓库方。” “仓库所有权经过三层空壳公司转移。前一批租户为外星战爭残留物临时中转商。该批物品登记为低反应惰性残骸。现场扫描结果显示,至少六件物品仍保留高能反应。” “节目组知道吗?” “无证据显示节目组掌握完整危险品清单。节目组隱瞒了拍摄內容,未向消防部门申报外星装备使用、爆破特效和超能力表演。” “仓库老板知道自己存过什么。” “是。” “节目组知道自己带了什么。” “是。” 托尼一脚踹开下一道门。 里面是拍摄主棚。 原本应该是灯光、镜头、英雄登场、反派倒地、观眾喝彩的地方。 现在只剩下烧塌的架子和满地设备。 一张烧焦的宣传海报掛在半截墙上。 几个穿著亮色制服的人站在海报里,对著镜头笑。 標语写著: 人人都能成为英雄。 托尼盯著那行字。 贾维斯继续播报: “根据我的计算,拍摄过程中,一名参与者使用改装外星能量刃攻击预设反派。预设反派身上的力场装置来自另一批外星残留物。两种装置能量频率衝突,引爆临时特效仓库。” 视野里展开爆炸路径。 第一爆点在拍摄棚中央。 第二爆点在道具仓库。 第三爆点在隔壁旧存储间。 隨后红线沿著连排仓库一路扩散。 “初次爆炸引燃邻近仓库中未申报高能残片。货运管道、地下储物间、外墙燃气管线同时受损。连锁爆炸波及五座仓库、两处地下夹层、三条外部道路和西北侧居民楼。” 托尼看著那条扩散线。 所有想赚钱的都做了一点点隱瞒。 节目组隱瞒拍摄。 仓库方隱瞒危险品。 投资人隱瞒资金来源。 转售商隱瞒装备状態。 平台隱瞒审核漏洞。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拿一点利润。 最后火把整条街吞进去。 被吞进去的人没有参与分红。 夜班保安没有。 外包搭景工没有。 路过的货车司机没有。 住在旁边便宜公寓里的人没有。 权力被拆开以后,就变成一张张合同,一层层外包,一份份免责条款。 超级英雄的能力变成了节目效果。 变成了投资。 变成了流量。 托尼穿过浓烟,似乎听见哭声。 很小。 他那该死的愧疚感在这个时候出现和他懺悔来了? 贾维斯立刻標记方位。 “西北侧旧公寓一层,靠近外墙坍塌区。生命体徵两个。” 托尼衝过去。 旧公寓的一层被爆炸掀开半边墙,厨房、客厅和楼道暴露在火光里。天花板塌下来,水管裂开,地上混著玻璃、水、灰和血。 一个女人半跪在墙角。 她用自己的身体压住怀里的孩子。 她的背部大面积烧伤,头髮被烧掉了一半,右手还保持著护住孩子脑袋的姿势。 孩子很小。 太安静了。 托尼蹲下去。 面甲內的生命扫描闪了一下。 孩子的生命体徵已经断掉。 母亲还活著。 她抬起头,看见钢铁侠。 眼神起初很散,隨后突然聚起来。 “我儿子……” 托尼没有说话。 他伸手去清理压在她身上的碎木和钢筋。 女人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血肉模糊,力气却很大。 “钢铁侠,托尼斯塔克,斯塔克先生,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托尼看著那个孩子。 医疗扫描已经给出结果。 无生命体徵。 创伤严重。 无抢救窗口。 那几行字在面甲內亮著。 托尼抬手关掉了提示。 “我先带你出去。” 女人盯著他。 她像听懂了。 也像没有听懂。 她低头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 孩子的一只鞋还在脚上,另一只鞋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开始胡言乱语。 “他只是想看灯。” 托尼把压住她腿的水泥块抬起来。 “我们回家……路过这里……他说那边在拍电影……他说有英雄……” 她抬头看他。 脸上的烧伤让她每一个表情都变得艰难。 “你们这些英雄……” 托尼动作很轻,把孩子从她怀里移出来。 女人立刻尖叫。 “別碰他!” 她扑过去,身体却撑不住,整个人倒在托尼战甲上。 她用手捶他的胸甲。 一下一下。 力气越来越小。 “你们天天在电视上飞……” “你们开发布会……” “你们说保护纽约……” “然后他们也穿上衣服,拿著买来的东西,站在镜头前说自己是英雄……” 她哭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喘。 “他们有钱买武器……有钱租仓库……有钱拍节目……” “我没有钱搬家……” “我没有钱坐远一点的车……” “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我儿子.....” 托尼再次抱起她,也带上了孩子的尸体。 她还在呢喃著。 “你开了头……” “他们学你……” “他们学会了站在镜头前……” “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托尼飞出公寓,降落在分诊区。 外面的分诊区又多了一排伤者。 急救员衝过来,先看母亲,又看托尼怀里的孩子。 没有人说话。 急救员给孩子盖上白布。他的动作和刚才在分诊区掖白布角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女人看见了。 她忽然安静下来。 她伸手去抓那块白布,手指停在半空。 急救员跪下来一边给她接氧气,一边在看她的生命体徵数据。 数据告诉他这个人正在滑出可抢救范围,他的手指已经开始下意识地评估旁边另一个伤者的优先级。 “女士,看著我,呼吸。” 她没有看急救员。 她看著钢铁面甲。 “你会赔钱吗?” 托尼低声说:“会。” “赔给谁?” 托尼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女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也很短。 “我没有別人了。” 她的眼睛还睁著。 急救员按住她的颈侧,另一个人准备插管。 第二个急救员在动手之前看了一眼分诊区入口,那里又推进来三个红色標籤。 心电监测发出急促的声音。 隨后拉成一条平线。 时间紧任务重,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急救员把管子拔出来,把设备收进推车,推车往下一个红色標籤那边走。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女人一眼,不到一秒,然后继续推车。 女人死在分诊区,距离最近的一辆救护车不到十米。 那辆救护车里已经塞了两个红色標籤伤员。 旁边还有三个人等著上车。 一个老人躺在地上,反覆问,也不知道问谁。 “这车要多少钱?”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太忙了。 因为救护车不在现场收钱。 因为帐单会在活下来以后寄到家里。 因为死去的人不用再付。 因为急救员的工作是分诊,不是回答帐单问题。 分诊表上没有“恐惧”这一栏,只有顏色。 托尼转身。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刚才那个一直问救护车多少钱的老人拿著一把十分老旧保养得当,柯尔特m1917二战美军制式军用左轮自杀了。 第 122章 最后一根稻草 老人倒下之后,分诊区有过很短的一秒空白。 很短。 短到枪声还没从所有人的耳朵里散开,急救员已经扑过去,警察已经喊人臥倒,消防员已经把担架往旁边拖,贾维斯已经在托尼耳边报出新的火场生命信號。 托尼站在原地。 他的战甲上还有那个母亲留下的血。 白布盖住孩子,也盖住母亲。 旁边的老人倒在地上,手里握著一把旧左轮。 枪保养得很好,金属表面被人长期擦拭过。那种旧得很体面的东西,出现在这个到处都是灰和血的临时分诊区里,让人很难判断它原先属於哪个年代。 托尼看了他一眼。 贾维斯说:“sir,北侧二號仓库夹层仍有四个生命信號。” 托尼收回视线。 “路线。” “屋顶进入风险最低。” “走。” 战甲升空。 爆炸区还在烧。 那一夜。 战甲群在布鲁克林南部工业仓储区上空来回穿梭,从深夜到凌晨,从凌晨到天亮。 消防员的水带铺满了街道,救护车从纽约各区调来,又从现场一辆辆开走。 医院进入灾难接收状態,急诊外的车道被拉开临时通道,新闻台直播到主持人嗓音发哑。 死亡数字每隔一段时间更新一次。 失踪数字更慢。 官方发布会上,纽约市长的脸色很白,联邦代表坐在旁边,神盾局的发言人用非常谨慎的措辞说外星技术残留正在接受核查。国土安全部的人说,所有相关仓储记录会接受全面审计。 那句话说完两个小时,电视台开始循环播放那张烧焦的海报。 人人都能成为英雄。 第二天,全美各大频道都在播这行字。 第三天,它变成了每个新闻节目开场之前的背景图。 第五天,时代广场的所有大屏幕同时熄灭商业gg。 纽约为死者举行公共悼念仪式。 官方名称叫“布鲁克林仓储区爆炸遇难者追思会”。 媒体很快给它换了名字。 新九一一之后的第一场葬礼。 这个说法太重,很多官方人员迴避使用。电视台喜欢它。 標题越重,收视越高,观眾越会停下遥控器。 时代广场人山人海。 中央区域搭起临时祭台,四周放满鲜花、照片、蜡烛和纸卡。 每一张遇难者照片下方都有名字、年龄、职业。夜班保安,外包搭景工,仓库搬运员,公寓住户,计程车司机,过路学生,母亲,孩子。 大型屏幕上,神父站在临时讲台前。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整片广场。 “主啊,请接纳这些无辜者。” 人群低头。 有人哭出声。 神父闭上眼。 “请原谅我们的傲慢,原谅我们的贪婪,原谅那些愚蠢、鲁莽、为利而动的人。他们把力量当成表演,把危险当成生意,把別人的城市当成舞台。” 广场前排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零碎,很快连成一片。 大屏幕下方的字幕打出关键词。 愚蠢。 鲁莽。 为利而动。 超级英雄。 这个词出现的一瞬间,镜头立刻切到不同角落。 有人举著遇难亲属的照片。 有人举著牌子,牌子上写著:谁允许他们拥有武器? 还有人举著另一块牌子:纽约需要真正的救援,不需要真人秀英雄。 克林特·巴顿站在广场边缘一栋楼的阴影里。 他穿著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背靠墙,视线扫过人群。 娜塔莎站在他身侧,红髮藏进围巾里。 她也在看屏幕。 神父还在祷告。 “请让我们记住,力量若缺少约束,善意若缺少训练,勇敢若被金钱购买,最终都会把无辜者推向火中。” 克林特低声说:“这句话会被剪出来。” 娜塔莎说:“已经剪出来了。” 不远处,有新闻记者站在临时灯光下,对著镜头重复刚才那段祷词。 克林特看著那些记者。 “最后一根稻草。” 娜塔莎的表情很平静。 “比稻草重很多。” “我知道。” 克林特把手插进口袋。 “接下来会有猎巫行动的,针对我们。。” 娜塔莎没有立刻接话。 一场灾难之后,人们需要答案。 答案太复杂,镜头会帮他们变简单。 空壳公司太难解释,外星残留物流通太难解释,消防申报制度太难解释,平台投资链条太难解释。 一个穿制服、戴面罩、站在高处的人更容易被指给所有人看。 娜塔莎说:“他们会先说登记。” 克林特点头。 “然后说训练。” “再然后说许可。” “最后说服从。” 克林特看向祭台。 “听上去很合理。很多东西一开始都很合理。” “....我们两个特工聊这个真的合適吗?我以为这种悲伤的话会从那些自由的街头英雄嘴里说出来的。” “呵,那我们就是给柴火堆里添柴火的了。”娜塔莎看著大屏幕上的伤亡人数,眼底似乎有著一点泪光。 第 123章 各方反应 广场另一侧,一辆黑色车停在街口。史蒂夫·罗杰斯从车上下来。他穿著西装,领带打得很规矩,脸上没有表情。 几个现场记者认出他,立刻围上去。 “罗杰斯队长,请问你是否支持政府立刻建立超能力者註册系统?” “你认为復仇者联盟应该为这次灾难负责吗?” “有遇难者家属表示,超级英雄时代毁掉了纽约,你怎么看?” 史蒂夫停住脚步。 他看向记者,又看向不远处那些遇难者照片。 “今天属於遇难者和他们的家人。”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记者还想追,现场警戒人员拦住他们。 史蒂夫走到祭台前,低头献上一束花。 托尼没有出现在现场。 所有人都知道他会被拍。 所有人都知道他被拍到之后,悼念会立刻变成审判会。 官方说他仍在协助事故调查。 媒体说他不敢出现。 网络上有人说钢铁侠救了几百人。下面很快有人回復,那几百人之外还有更多人死了。 彼得·帕克站在人群后方。 他穿著普通外套,背著书包,脸色比平时苍白很多。陈默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扶著他的肩膀。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遇难者名单。 同作为昨天在现场的超级英雄,彼得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庞。 陈默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没有说话。 彼得低声说:“我那天救了很多人。” 陈默握紧他的肩。 “我知道,我们救了很多人。” “可我没有救到他们。” “.....別把每一个名字都背到自己身上。” 彼得没有回答。 他看向屏幕上那张海报的残片。 人人都能成为英雄。 陈默忽然想起哥谭。 哥谭很早就学会了另一件事。 人人都可能拿正义当藉口。 有人拿它杀人,有人拿它赚钱,有人拿它掌控別人,有人拿它给自己洗乾净。 纽约现在才开始学。 正义的旗帜下掩盖了什么? 政府的?监管部门呢? 他们任由著黑市壮大,任由著纽约遍地都是外星武器,这个时候挨骂的为什么只有超级英雄? 黑帮上下打点的时候又没把钱塞到超英的手里。 黑色连帽衫挡住了陈默的表情,此时的陈默觉得自己的內心深处似乎有一种名为暴躁的情绪。 电视屏幕上,悼念仪式结束后,各家媒体立刻接管声音。 第一家新闻台的標题很直接。 《谁资助了復仇者?谁允许私人武力凌驾公共安全?》 主持人坐在蓝色背景前,语速很快。 “钢铁侠救了很多人,这一点没有爭议。问题在於,当一个社会长期允许私人拥有战爭级装备,允许面罩下的人执行公共安全职责,允许未经选举、未经审查、未经训练的个人决定谁能进入危险现场,布鲁克林爆炸便很难只被称作意外。” 对面的嘉宾立刻接话。 “復仇者联盟和这次真人秀团队不能混为一谈。復仇者多次阻止外星入侵和全球性危机。” 主持人笑了一下。 “可普通人分得清吗?资本分得清吗?孩子分得清吗?一个穿战甲的人在天上飞,另一个买来外星装备的人也说自己是英雄。谁给了他们这种想像?” 第二家频道的画风更激烈。 《废除超英计划:美国需要法律,远离面罩》 画面里,一位评论员拍著桌子。 “从今天起,任何自称超级英雄的人都必须摘下面罩,交出装备,接受审查。城市安全由政府负责,街头执法由警察负责,灾难救援由专业部门负责。” 另一位嘉宾直接反驳。 “全部废除?那超级反派怎么办?让陆战队去打能徒手拆坦克的人?让普通警察去抓会瞬移的罪犯?让消防队衝进外星能量爆炸区?这听起来乾净,执行起来会死人。” “现在已经死人了! ” “所以不能废除超级英雄!而是要监管,要培训,要註册,要灾难现场准入制度。能力可以存在,行动必须进入体系。” 第三家频道把重点放到政府失职。 《外星物品如何流入黑市?布鲁克林爆炸背后的监管漏洞》 画面上出现仓库所有权图。 三层空壳公司。 二级转售商。 临时中转商。 平台投资。 节目公司。 主持人问:“这些外星战爭残留物到底从哪里来?谁负责追踪?为什么一个曾经存放高危残留物的仓库能被娱乐公司租来拍真人秀?纽约市、联邦政府、神盾局残余协调办公室,谁在这条链上籤过字?” 这个节目播了十分钟没到。 十分钟后,另一条消息顶上热搜。 《遇难母亲临死前指责钢铁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政府监管失职的话题开始往下掉。 钢铁侠三个字重新升到最上面。 第四家频道的標题更有攻击性。 《紧身衣无法成为免罪符》 画面里反覆播放不同英雄的公开行动剪辑。钢铁侠飞过纽约,蜘蛛侠盪过高楼,美国队长举盾衝锋,雷神落在战场中央,绿巨人在废墟里怒吼。 剪辑速度很快。 解说词更快。 “他们摧毁街道,他们打碎大楼,他们带来战爭,他们也救人。问题在於,谁来审查他们造成的附带损失?谁来记录他们的行动边界?谁来代表普通市民向他们追责?” 屏幕右下角弹出投票。 你是否支持超级英雄强制註册? 支持。 反对。 不確定。 支持率一路从百分之六十一跳到百分之六十七。 .... 泽维尔天才青少年学校里,会议室电视开著。 查尔斯·泽维尔坐在轮椅上,望著屏幕。 罗根靠在窗边,双臂抱胸。 琴·葛蕾站在桌旁,脸色很沉。 斯科特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又把眼镜戴回去。 电视里,评论员正在说:“变种人、改造人、外星科技使用者、民间义警,所有超常力量都应纳入一个统一框架。” 罗根冷笑。 “统一框架。听起来真亲切。” 斯科特说:“他们会把所有人放进同一个铁篮子,里然后给篮子上面上锁。” 琴说:“已经开始了。” 查尔斯沉默片刻。 “恐惧需要对象。布鲁克林给了他们一个对象。” 罗根看向他。 “你准备怎么做?” 查尔斯看著屏幕上滚动的遇难者名单。 “先看清他们准备把对象扩大到什么程度。” .... 巴克斯特大厦里,里德·理查兹站在实验台前,面前投影著爆炸残留物频率分析。 苏珊站在他身边,手里拿著一份新闻简报。 约翰尼坐在桌沿上,脸上少见地没有笑。 本坐在角落,沉重的石质手指敲了一下扶手。 约翰尼说:“他们现在把所有穿制服的人都放到一起骂。” 苏珊说:“因为公眾需要一个可以理解的答案。” 约翰尼看向屏幕。 “答案就是我们?” 里德说:“爆炸源来自两种外星技术衝突。监管链条、仓储记录、转售渠道、商业拍摄申报都存在问题。答案不只是我们。” 本说:“新闻台喜欢讲这个吗?” 里德停了一下。 “不够简单,还是骂我们比较直接。” 约翰尼抬头看向大屏幕上的投票结果。 “所以他们会要我们签字,登记,排队,听命令。” 苏珊说:“也可能会要所有人接受训练。” 约翰尼说:“我接受训练。但让我给一个把外星炸弹租给节目组的部门敬礼,这个我做不到。” 里德没有立刻说话。 第124 章 我们的职业完蛋了(求打赏的加更) 投影里的爆炸路径继续旋转。 巴克斯特大厦外,纽约的夜晚被悼念活动的白光照得很亮。 曼哈顿另一侧,马特·默多克坐在自己公寓里。 电视声音开得很低。 他的手指停在盲文文件上,没有继续读。 楼下街道传来人群討论声。 有人说所有面罩都该被禁止。 有人说夜魔侠至少会打毒贩。 有人说今天是钢铁侠,明天就是地狱厨房那帮人。 马特听著这些声音。 福吉在旁边来回走。 “你听见了吗?他们现在说面罩义警,面罩义警包括谁?包括你。” 马特低声说:“我听见了。” “你准备怎么办?” 马特没有回答。 电视里主持人说:“民眾有权知道,每一个在街头使用暴力的人是谁,谁训练了他,谁监督他,谁为他的错误买单。” 马特抬起头。 他听见主持人的心跳。 很稳。 很兴奋。 这个人並不悲伤。 他找到了今晚的题目。 ... 復仇者大厦里,布鲁斯·班纳站在休息区电视前。 他在地球上。他没有离开。 这一点对很多人来说是安慰,对另一些人来说是恐惧。 电视里有人把绿巨人在纽约战场上的画面调出来,问:“我们是否还要把城市安全交给会失控的怪物?” 布鲁斯把声音调低。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 史蒂夫站在他旁边。 “关掉也可以。” 布鲁斯笑了一下。 “关掉电视不会让他们停止说。” 史蒂夫看著屏幕。 “你那天救了很多人。” “我知道。” 布鲁斯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们害怕我也正常。” 纽约见过太多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也见过太多力量在街上失控。 布鲁斯说:“问题是,他们准备怎么处理这种害怕。” 史蒂夫看著投票数字继续上升。 “有人会替他们处理,一个糟糕的处理方式。” .... 娜塔莎和克林特回到安全屋时,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晚间特別节目。 標题叫: 《超级英雄时代的尽头?》 圆桌上坐了六个人。 一位退役军官。 一位法律教授。 一位遇难者家属代表。 一位平台公司公关。 一位前神盾局顾问。 还有一位主持人。 主持人问:“我们是否需要一个联邦级超常灾害响应机构?” 退役军官说:“需要。所有具备超常能力或外星装备使用能力的人,都必须接受国家统一调度。” 法律教授说:“统一调度涉及宪法问题,但灾害现场准入制度可以立即推动。” 遇难者家属代表红著眼说:“我的丈夫死在仓库外面,我要知道谁批准了他们可以拿著外星武器,去拍摄那种危险的视频!” 平台公司公关说:“平台方面对未经申报的现场风险毫不知情,我们愿意配合调查。” 娜塔莎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笑意很冷。 克林特拿起遥控器,切到另一台。 另一台正在播联邦发布会。 发言人站在蓝色幕布前。 “总统已经要求相关部门在四十八小时內提交初步安全建议。我们尊重超级英雄在过去危机中的贡献,同时也必须承认,超常力量的公共使用需要更明確的责任框架。” 记者问:“这是否意味著註册法案?” 发言人说:“目前没有任何最终结论。我们討论的是安全。” 娜塔莎看著屏幕。 “转折点来了。” 克林特说:“从外星物品监管,转到超英安全。” “他们会把两件事捆在一起。” “仓库老板呢?” “会抓几个。” “投资人呢?” “会罚款。” “平台呢?” “会道歉。” “然后?” 娜塔莎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发言人说: “我们必须確保,未来每一个拥有特殊力量、特殊装备、特殊行动能力的人,都能在公共安全体系中承担明確责任。” 娜塔莎说:“然后就是我们,前麵糊弄糊弄过去就行了,说得过去民眾不会深究的。但是这么大的事件总需要有人来背锅不是吗?谁能比我们扛得起更大的锅呢。” “浩克起码能扛半栋楼那么大的锅,嘖。” 鹰眼作为一个已经达成老婆孩子热炕头成就的成功中年男性,很不想在这个破安全屋里呆著。 但谁让他执行任务的时候一直是露脸的呢。早知道就学蜘蛛侠他们当蒙面的了。 ... “布鲁克林仓储区爆炸遇难者追思会”后又是三天。 时代广场上,悼念仪式还没有散。 很多人留下来继续点蜡烛。 大屏幕再次播放遇难者照片。 镜头扫过人群时,彼得低下头,躲开摄像机。 陈默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彼得接过去,手指冰凉。 “他们说得对吗?”彼得问。 陈默看著远处的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钢铁侠从火场抱出伤者的画面。下一秒,画面切成那张海报。 人人都能成为英雄。 陈默说:“他们说的话里有真东西,也有拿真东西换收视率的东西。” 彼得抬头看他。 陈默继续说:“这才麻烦。” 彼得没有喝水。 “如果他们让我们註册呢?”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想註册吗?” 彼得沉默。 他想起梅姨,想起学校,想起格温和哈利,想起那天自己掛掉的视频电话,想起火场里被他抱出来的人,也想起那些没抱出来的人。 陈默说:“先別急著给答案。” 彼得低声说:“我怕他们说得对。” 陈默握紧水瓶。 “那我確认他们说的都是放屁,千万別被忽悠瘸了公开身份去当註册派好吗?为了哈利为了格温为了玛丽简为了你的梅姨,实在不行为了我也行。” “.....我会好好想这个答案的。” “但愿。” ...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路边电视屏幕上的新闻字幕还在滚动。 联邦或將启动超常灾害响应框架。 民调显示七成民眾支持强制註册。 布鲁克林爆炸调查扩大至外星技术黑市。 遇难者家属要求公开所有英雄行动记录。 在城市另一端,托尼坐在一间没有开灯的会议室里。 桌面上放著事故报告。 厚厚一叠。 每一页都有名字。 贾维斯的声音从天花板传来。 “sir,联邦顾问组再次请求您参与明日上午的闭门会议。” 托尼没有回答。 他看著屏幕上的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声音很乱。 母亲抓著他的战甲,说: “是你的错。” 视频到这里停止。 托尼按下重播。 又看了一遍。 贾维斯说:“该视频已经被多个媒体平台传播。斯塔克法务团队建议立即发出完整救援记录,以避免断章取义。” 托尼说:“她没有断章取义。” “sir。” “她儿子確实死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托尼向后靠在椅背上。 “贾维斯,把联邦那份框架调出来。” “已经打开。” 文件投影在桌面上。 超常灾害与外星技术事故联合响应框架。 危险物品登记。 能力者灾害现场准入。 救援资质培训。 行动记录上传。 联邦统一协调。 强制执行条款。 拘押转移建议。 托尼的视线停在最后一项。 “拘押转移建议的权限来源?” “部分內容被加密。关联机构包括神盾局残余资料库、国土安全部特殊资產办公室,以及一个海上高危拘押设施。” 托尼没有说话。 贾维斯继续说:“代號 raft。” 托尼盯著那个词。 他忽然想起爆炸夜里,自己让两个孩子留在原地。 彼得衝出去了。 陈默说他会跟上。 后来他確实出现在火场。 一切看起来都顺著灾难推进。 托尼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 “贾维斯,调取爆炸夜復联大厦內部日誌。” “正在调取。” 屏幕闪了一下。 日誌完整。 医疗观察区记录完整。 实验室封锁记录完整。 陈默受到声波影响后短暂离开客厅,被记录为进入医疗观察区。 托尼看著那几行字。 “有没有异常?” “未检测到异常。” 托尼靠回椅背。 他很累。 累到那一点本能的怀疑很快被下一条消息压过去。 联邦闭门会议確认时间。 遇难者名单更新。 医院重伤死亡人数增加。 时代广场悼念现场需要復仇者代表到场说明。 托尼闭上眼。 “明天的会议,我去。” “已確认。” 电视新闻还在继续。 有人说这是超级英雄时代的终结。 有人说这是超级英雄时代第一次真正进入成年。 有人说纽约已经付出代价,国家必须接管所有特殊力量。 有人说接管会把英雄变成武器。 所有人都在说。 所有屏幕都在说。 遇难者照片在屏幕上无声滚动。 葬礼还没有结束。 猎巫已经开始。 第 125章 体面人(二合一) 纽约市政厅的灯亮了一整夜。 外面的广场还堆著鲜花,遇难者家属在警戒线外等消息,记者的转播车堵了半条街。 摄像机的灯光从窗户缝里扫进来,又被厚重的窗帘挡住。 办公室里很安静。 中央空调把温度调得刚刚好,咖啡机在角落里冒著热气,秘书换过第三轮杯子。 墙上的电视静音播放时代广场追思会的重播。 大屏幕上,死者的照片一张接一张滚过去。 会议桌旁坐著七个人。 市长办公室主任,財政顾问,公共安全专员,灾害赔偿委员会代表,两个议员助理,还有一个负责媒体关係的副幕僚长。 他们都穿得很得体。 领带乾净,袖口平整,皮鞋没有灰。 和布鲁克林仓储区那片被烧黑的地面相比,这里像另一个国家,光鲜亮丽的他们和底下那帮贱民也是两个物种。 財政顾问史密森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 “目前初步赔偿申请已经超过一千六百份,后续会继续增加。死亡赔偿、重伤医疗补助、失踪人员家属临时补助、房屋损毁安置、商户停业损失,还有救援人员心理创伤赔付。数字很难看。” 办公室主任翻开文件,扫了一眼。 “说重点。” 史密森说:“如果按照灾难级別全额发放,市財政撑不住。联邦补助还没下来,州里也在等我们先报方案。” 公共安全专员皱眉。 “这种时候不能让媒体听见『撑不住』这几个字。” 媒体副幕僚长抬起头。 “媒体那边已经在问补偿標准。遇难者家属代表今晚会上节目,他们会拿具体人名出来问。” 一个议员助理轻声说:“那就別让他们问具体人名。” 房间里静了一下。 没人反驳。 另一个助理把笔转了一圈。 “可以先设立紧急关怀基金。名字要温暖一点。布鲁克林重建与家庭援助基金?” “太长。” “布鲁克林家庭希望基金?” 媒体副幕僚长点头。 “这个能用。希望这个词很好。希望值不了多少钱,又听起来很善良。” 几个人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很快收住。 办公室主任把遥控器拿起来,关掉办公室里的电视。 “我们討论点实际问题。” 史密森翻到下一页。 “死亡赔偿不能按媒体喊的走。他们现在说什么二十岁儿子剩下五十年工资要赔给父母。这个口子一开,后面没法收。” 灾害赔偿委员会代表说。 “可法律上確实可以计算未来收入损失。” 史密森看了他一眼。 “未来收入要基於可证明收入。兼职,临时工,现金结算,黑工,外包合同,这些怎么算?” “他们自己连税都没交清楚,现在要我们按五十年正式工资赔?穷人就是恬不知耻,狮子大开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政府的財政有多么的困难?” 公共安全专员靠在椅背上。 “那个被拿出来立典型的二十岁男孩,资料查到了吗?” 助理立刻翻文件。 “乔纳森·凯尔,二十岁。仓库外包搭景工,按天结算。高中毕业,没有大学记录。六个月前有轻微毒品持有记录,已经撤销起诉。母亲单亲,申请了低收入住房补助。” 史密森摊手。 “看。媒体会说他还有五十年人生。现实里,他这种工作强度,这种生活方式,能不能活到四十岁都不好说,赔十年都算赔多了,再说他是兼职。兼职没有正式员工赔偿標准。她怎么敢申请如此天价的赔偿?” 灾害赔偿委员会代表有些迟疑。 “可他死在事故里。” 史密森语气放缓,像在教育一个刚入行的新人。 死在事故里又怎样?死於吸d过量又怎样?死於疾病又怎样?死於意外又怎样?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大量的像他一样的傢伙死去,他算什么例外! “我们都很难过。真的。没有人说他活该。问题在於政府赔偿需要標准。標准一旦情绪化,財政就会崩。財政崩了,学校、医院、警局、养老项目,全都受影响。我们得为更多市民负责。” 他说到“更多市民”时,表情很真诚。 仿佛他刚刚精確削掉一个死者的价值,是为了保护整座城市。 办公室主任点头。 “正式员工按標准走。兼职按临时伤亡补助走。现金工要求补交僱佣证明。没有证明的,纳入人道关怀。” 媒体副幕僚长问:“人道关怀多少钱?” 史密森说:“一次性三千吧。” “太难看了。” “那五千。” “媒体不会满意。” “媒体永远不会满意。” 公共安全专员敲了敲桌面。 “给他们一个可以拍的东西。支票,拥抱,市长讲话,家属代表,背景放孩子照片。金额別写太大,別写太小。镜头看见的是动作。民眾不会在意那么细枝末节的东西的。” 议员助理说:“可以分批发。第一批选形象乾净的家庭。” “形象乾净?” “有孩子,有老人,有制服职业,最好没有犯罪记录,没有欠税,没有移民身份问题。” 史密森补充:“没有容易被对手党抓住攻击的东西。” 办公室主任看向媒体副幕僚长。 “对手党那边怎么说?” 副幕僚长冷笑。 “他们已经在骂市长监管失职。说我们让外星危险品流进纽约,说仓库审核烂到根里。” 公共安全专员脸色沉了一点。 “他们州里的人签过转运许可!一出现大型危机了就想著甩锅,一点也不知道同舟共济,和这帮虫子在一起怎么能搞得好政治!” “淡定点汤姆森,我们会提醒媒体这一点的,一点人文关怀都没有,他们值得批评。哦,还有他们去年削过危险品监管预算。” 一个助理立刻记下。 副幕僚长继续说:“话术可以这么走。第一,市政府全力救灾。第二,真正的问题来自联邦外星残留物管理漏洞。第三,对手党长期阻挠公共安全预算。第四,超级英雄和私人武力缺少监管,导致公眾安全体系被架空。” 办公室主任说:“第四点放前面。” 史密森抬头。 “先骂超级英雄?” “当然。”办公室主任语气很平稳。 “民眾听得懂。外星残留物监管流程没人爱看。预算委员会没人爱看。空壳公司追责也没人爱看。钢铁侠、面罩、战甲、真人秀,他们爱看。花花绿绿的多好看啊,真是糟糕的审美。” 公共安全专员说:“钢铁侠那边救了很多人。” 哦天啊!这个傢伙在说什么? 钢铁侠那边救了很多人? 穷人也算是人吗? 那帮穿著个紧身衣天天在街上乱逛的怪胎算是人吗? 一帮穷逼而已。 不过,看在托尼斯塔克这个名字里“斯塔克”这三个字的面子上,他算个人。 办公室主任看向他。 “所以我们要感谢他的救援精神,同时强调私人力量必须接受公共责任。” 媒体副幕僚长笑了。 “这句话漂亮。既不撕破脸,又能把脏水倒过去。” 办公室主任没有笑。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倒脏水?这叫公共沟通。” 桌上的电话响了。 秘书接起,听了两句,把电话转给办公室主任。 “斯塔克工业公共事务部。” 办公室主任接过话筒。 “我是。” 房间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 办公室主任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们感谢斯塔克先生和斯塔克工业对纽约的关怀……是的……专项补助……遇难者家庭……重伤人员医疗……临时安置……” 他停了几秒。 “金额?” 房间里所有人的眼神都抬了起来。 办公室主任握著话筒,慢慢坐直。 “我明白。请把正式文件发到市长办公室和法律顾问处。我们会评估接受方式。” 电话掛断。 史密森立刻问:“多少?” 办公室主任看著桌面。 “初步一亿美元。后续视医疗和安置缺口追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议员助理先开口。 “一亿美元。” 史密森低声说:“他真捨得。” 公共安全专员说:“这能解决很大一部分缺口。” 办公室主任抬眼看他。 “不能让斯塔克工业直接给。” “为什么?” “私人企业直接补偿遇难者家庭,会显得政府无能。” 媒体副幕僚长接话很快。 “还会让他买到道德高地。今天媒体骂他,明天他拿钱出来,后天家属感谢他。那我们在干什么?” 史密森说:“可是钱得要。” 办公室主任说:“当然要。” 他的语气很自然。 “设立联合基金。政府主导,社会捐助,企业参与。斯塔克工业可以作为首批捐助方之一,不能单独冠名。” “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现在没有资格挑剔。斯塔克先生正需要证明自己还站在纽约这边。” 媒体副幕僚长说:“新闻稿可以写,市政府欢迎所有负责任企业参与灾后援助,同时强调任何捐助都不能替代事故调查与公共问责。” 公共安全专员看了他一眼。 “意思是钱收了,锅还让他背?” 副幕僚长摊开手。 “说话別那么难听,这是两件事。” 史密森轻轻笑了一下。 “对,这是两件事。” 办公室主任敲了敲桌子。 “资金进入市政府指定帐户。发放节奏由我们控制。先覆盖最容易引发舆情的家庭。重伤医疗补助优先放一批。失踪人员先给临时关怀,不要按死亡赔偿走,免得之后確认状態麻烦。” 灾害赔偿委员会代表皱眉。 “失踪超过一定时间……” “法律期限到了再说。” 办公室主任声音冷了一点。 “现在每一个字都会变成成本。”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有人在喊口號。 声音隔著玻璃传进来,含糊不清。 大概是要求赔偿,要求公开名单,要求逮捕责任人。 史密森看向窗帘。 “他们还在外面?” 助理说:“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在。” “真有精力。” 这句话出口之后,他似乎也意识到不太合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媒体副幕僚长翻著平板。 “那就確定了?明天早上我们安排三条线。第一,市长探望医院伤员。第二,宣布布鲁克林家庭希望基金。第三,放出对手党去年削减危险品监管预算的材料。” 议员助理问:“超级英雄那条呢?” “交给全国媒体。他们更擅长。我们本地政府只要说安全框架、公共责任、不能再让未经训练的私人武力进入灾害现场。” 公共安全专员说:“可是这次进入现场救人的很多就是他们。” 办公室主任转头看他。 你小子很没有眼力见,很不识抬举,今天已经给过你很多次脸了。 “所以我们说未经统一协调。” 专员沉默下来。 办公室主任放缓声音。 “你太紧张了。没人要否认他们救人。我们只是要告诉公眾,救人也需要秩序。” 史密森点头。 “秩序最重要。” 助理低声说:“家属会问为什么他们住的公寓靠近高危仓库。” 你小子也是个没眼力的东西! 房间里再次安静。 这次安静比刚才更久。 办公室主任看向公共安全专员。 “那栋公寓审批谁签的?” 专员翻开资料。 “十七年前的项目。换过三任管理公司。附近仓储区的危险等级后来调整过,中间有几次豁免。” 史密森说:“十七年前。谁的任期来著?不是我们的?很好。” 媒体副幕僚长立刻明白。 “歷史遗留问题。” 办公室主任点头。 “再加一句,现任政府已经启动全面排查。” 助理写下话术。 歷史遗留问题。 全面排查。 深切哀悼。 公共责任。 秩序。 安全框架。 社会各界捐助。 每一个词都很乾净。 乾净到看不见血。 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是市长本人。 办公室主任接起后,语气立刻更温和。 “是,先生。我们正在擬方案……赔偿会有,但必须可控……斯塔克工业愿意出一笔钱,对,一亿美元起步……我们建议通过政府基金吸收……当然,主导权在市政府……” 他停顿,听电话那头说话。 “我明白。不会让任何人觉得纽约市在向一个私人军火商乞討。” 又停顿。 “是,先生。明天探望医院时,您可以说,纽约不缺善意,纽约需要制度。” 掛断电话后,办公室主任把话重复了一遍。 “纽约不缺善意,纽约需要制度。” 媒体副幕僚长笑著记下。 “这句可以做標题。” 史密森说:“制度也需要预算。” 办公室主任看了他一眼。 “预算从哪里来,是我们的事。帐面好看,是你的事。民眾相信我们在做事,是他的事。” 他说的是媒体副幕僚长。 副幕僚长举了举手里的平板。 “收到。” 公共安全专员忽然说:“那些家庭会拿到多少?” 办公室主任看向他。 “什么?” “斯塔克那一亿美元。最后到那些家庭手里,会有多少?” 史密森皱眉。 “先扣医疗合作项目,临时安置,基金管理,审核成本,法律预留,长期心理援助,社区重建,公共安全升级……” 专员打断他。 “我问到人手里多少。” 史密森的表情淡了一点。 “这要看他们符合哪些標准。” 办公室主任盯著公共安全专员。 “你今天很感性,过於感性了。” 专员没有接话。 办公室主任说:“富有同情心没什么不好的,感性可以留给镜头,那会为你贏得民眾的认可。但这里只负责让城市继续运转。”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重新回到熟悉的安静里。 第 126章 臥槽差点忘更新了 史密森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上东区的公寓很安静。 电梯门打开,地毯吞掉了他的脚步声。走廊两边掛著抽象画,墙灯光线很柔,香薰味道从某个住户门缝里飘出来。 这里闻不到烧焦味。 闻不到消毒水味。 闻不到在市政厅外应付媒体时候和那帮下等人挤在一起时所能闻到的汗味。 史密森把领带扯松,刷开房门。 客厅灯亮著。 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黑色的手从旁边伸出来,按住他的脑袋,直接把他砸在门框上。 砰。 史密森眼前一黑,膝盖软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已经被拖进客厅。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体面人摔在地毯上,额头磕出血,耳朵里全是嗡鸣。 一只脚从他身边跨过去。 陈默坐进他家的真皮沙发里。 黑色毒液战衣贴著身体,白色纹路从肩膀延伸到胸口。面罩只覆盖到鼻樑上方,嘴露在外面,正叼著一根红蓝色棒棒糖。 蜘蛛侠联名款。 虽然没人给代言费。 电视开著,静音播放晚间新闻。屏幕上正好在播“布鲁克林家庭希望基金”的发布预告。 陈默低头看了看时间。 “回来的有点晚啊。按我的估算,你二十分钟前就该到。路上堵车了?” 史密森捂著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是谁?...等等,蜘蛛侠!?你怎么进来的?保安!保安!” 確定来的人是善良声望点满了的蜘蛛侠,被莫名其妙打了一顿的史密森再次开始硬气起来。 陈默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声音很清脆。 史密森的脸被抽偏过去,整个人差点趴回地上。 硬气瞬间就没了。 陈默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史密森瞳孔发抖。 陈默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著他。 “打起来的手感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別啊。” 他又拍了拍史密森被抽红的脸。 “原来你也会疼。原来我们都是人啊。” 史密森的嘴唇抖了抖。 “你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钱。” “你这句话说得真亲切。” 陈默抓住他的头髮,把他拖到客厅中央。 “今天在市政厅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钱。標准。成本。基金管理。审核成本。法律预留。长期心理援助。社区重建。公共安全升级。” 史密森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那是政府內部討论,你非法监听公职人员,这已经构成……” 陈默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继续。” 史密森的话卡在喉咙里。 陈默笑了一下。 “我喜欢听体面人讲法律。” 客厅角落里传来一声低笑。 史密森猛地转头。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客厅里还有人。 壁炉旁坐著一个穿旧飞行夹克的老男人,金属翼装部件靠在墙上。窗边站著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手里把玩著一个小型能量核心。 靠近书架的位置,还有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 四条机械触手收拢在他身后,像沉默的金属蛇。 奥托·奥克塔维斯博士。 史密森认出了其中几个。 新闻里播过。 警局內部通报里也有。 禿鷲。 修补匠。 章鱼博士。 每一个都够他平时在发布会上骂上十分钟。 可客厅里还站著另外四个人。 这四个人他更认识。 里德·理查兹站在落地窗边,手臂垂在身侧,手腕上还有抑制锁留下的红痕。苏珊·斯托姆站在他旁边,透明力场像一层薄玻璃一样封住了窗户和门缝。约翰尼·斯托姆靠著墙,脸上没有平时那些轻佻笑意,指尖有一点火光被他压著。石头人本·格林挡在走廊口,像一堵沉默的墙。 神奇四侠也在这里。 史密森喉咙里发出一点破碎的声音。 他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今晚这间客厅里的人已经远远超过他能用“入室抢劫”来解释的范围。 陈默慢悠悠地说:“我找他们来给你做个见证。” 史密森抖得更厉害。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別急著侮辱我。” 反派们发出了不满的吭嘰。 约翰尼看了那边一眼。 “我今晚居然要和章鱼博士站在同一个房间里,纽约真是越来越疯了。” 奥托博士冷冷看他。 “你的火焰控制水平依旧缺乏美感。” 本沉声说:“现在没空听你们斗嘴。” 陈默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打开。 电视里,女主播正在用哀伤的语调说: “市政府將在明日宣布布鲁克林家庭希望基金,帮助遇难者家庭走出伤痛……” 陈默关掉电视。 “你瞧瞧他们,他们图钱,图技术,图生意。有人偷外星零件,有人改黑市装备,有人替帮派洗帐。” 他回头看史密森。 “坏得很清楚,也知道自己坏在哪里。” 奥托博士看著史密森,语气冷淡。 “低劣的帐目游戏。毫无技术含量。” 禿鷲笑了一声。 “起码我们抢东西还要冒著被钢铁侠打下来的风险。” 修补匠推了推眼镜。 “他们收钱只要发新闻稿。该死的有钱人,越有钱挣钱越容易。我们辛辛苦苦违法犯罪挣得居然还没有这货一天的零头多。” 第 127章 So get away... 史密森立刻看向陈默。 “你听见了吧?他们承认自己是罪犯!这些黑市,这些走私犯,这些外星武器贩子,他们才该被抓!” 陈默点头。 “会抓的。” 史密森一愣。 陈默低头看他。 “不过你也跑不了。” 他把史密森从地上拽起来,按到餐桌边,让他能看见餐桌上的录音笔和材料。 史密森看见那些东西时,脸色惨白。 一支录音笔,几张列印出来的会议摘要,还有一份基金预算初稿。 布鲁克林仓储区爆炸灾后援助资金流向整理。 下面列著市政厅会议摘要、基金管理预案、斯塔克工业捐款吸收方案、遇难者赔偿分级標准,以及乔纳森·凯尔那一栏。 陈默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我没有抢別人功劳的习惯。这东西轮不到我说是我弄来的。做的孽太多了吧?上帝都看不下去了。我们来的时候,录音笔和这些材料就放在你家客厅桌子上。” 史密森看向里德。 里德沉默。 苏珊也沉默,沉默当中带著一丝懵。 不过,他们今晚站在这里,已经给出了答案。 陈默翻开材料。 “瞧瞧,乔纳森·凯尔,二十岁。外包搭景工。临时伤亡补助,五千美元。” 他翻到下一页。 “基金管理费,三百万起。” 再下一页。 “媒体沟通预算,七十五万。” 再下一页。 “公共安全升级预留,两千万。” 陈默把材料按在史密森脸边。 “你他妈的,你们给死人五千,给自己做帐两千万。” 史密森声音发尖。 “那是系统性修復!城市需要运转!” 陈默看著他。 “我们的城市运转得挺好。死人进表格,活人进镜头,钱进基金,锅进钢铁侠怀里。” 史密森喘著气。 “我只是签字。我只是做財政评估。赔偿標准由很多部门共同决定。市长办公室,委员会,法律顾问,州政府,联邦补助,全都要走流程。你找错人了。” 陈默眯起眼。 史密森马上闭嘴。 陈默凑近他,黑色战衣在灯下轻轻起伏。 “我听录音笔里的你说了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死去,他算什么例外。” 史密森僵住。 陈默的声音低下来。 “那你算什么例外?” 史密森浑身开始发抖。 陈默抬手,轻轻拍他的后脑。 “你知道在我老家,义警面对你这种恬不知耻的社会残渣,一般都会用什么手段吗?” 史密森的呼吸停住。 陈默慢慢说道: “吊起来,骨头打断,等骨头长好,再打断一遍。来回打。打到你一听见脚步声就尿裤子。” 一边说著,陈默一边將脚移到了史密森的小腿上,一副要发力踩断他小腿的样子。 史密森彻底崩溃了。 “条件!你他么倒是说条件啊!光打有什么意义!我说我不同意了吗?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陈默笑了一下。 “谁叫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伟光正的圣母蜘蛛侠呢?” 他把脚从史密森小腿上挪开。 “我心善,今天先不打你了。” 史密森喘得厉害。 “你们到底要什么?” “他要什么。” 禿鷲指著穿著黑色战衣的陈默,更正了史密森话语里的错误,表明了没有什么你们。 他们在这里完全没有参与决策的权利,纯打手来著。 陈默叼回棒棒糖,嘴角上扬。 “坏消息,我和你是一伙的,你会喜欢我的提议的。” …… 要我们把话再说回去。 拉一下时间管理局的时间线,看看这几天里都发生了什么。 復仇者大厦。 托尼从联邦闭门会议回来时,已经接近中午。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鬆开,脸色比前一夜更差。电梯门打开,客厅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民调显示,七成二的受访者支持超常力量强制登记。” “联邦顾问组今日继续召开闭门会议,据悉多名復仇者相关人士受邀参加。” “布鲁克林爆炸后,是否该允许未经训练的超级英雄进入灾害现场,正在成为全国討论焦点。” 托尼站在电视前看了一会儿。 贾维斯说:“sir,您已经连续二十七小时没有完整睡眠。” 托尼说:“我知道。” “您的心率偏高。” “我也知道。” “陈默先生在训练层。” 托尼沉默片刻。 “叫他上来。” 十分钟后,陈默推门进来。 穿著之前和彼得逛商场的时候买的大红撞大蓝的连帽衫,手里拿著一瓶百分百全糖汽水,嘴里叼著吸管,看见托尼的第一眼就皱了下眉。 “你看起来像被资本主义榨乾了。” 托尼没被俏皮话逗笑。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黑色信封,放到陈默面前。 “这里有现金。”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你终於要包养...啊呸,收养我了?有斯塔克工业的继承权吗?有的话我就勉强同意一下。” 托尼又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表。 錶盘很简洁,银色边框,黑色錶带,看起来不像战斗装备,也不像高调的奢侈品,不像托尼斯塔克的风格。 “这是定製款。外面没有第二块,里头有你的名字。” 陈默把那块表翻过来,果然在里面比较寒的位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chatterbox. 很有托尼斯塔克的风格。 “別这样你的语气听起来很像交代后事,托尼。” 托尼避开他的视线,没有纠正称呼要叫他斯塔克先生,又拿出一张卡。 “这张卡没有限额,全球都能用。我设置了独立帐户,不会牵连到復联,也不会因为我这边出问题被冻结。” 陈默把汽水放到桌上。 “托尼。” 托尼说:“离开这里吧。” 陈默没说话。 托尼看著桌面。 “去欧洲,去亚洲,去南美,哪里都好。环游世界也可以。买房,买岛,买一艘船。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喜欢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陈默低声问:“然后呢?” “不要再使用能力。” 托尼抬头看他。 “不要再做超级英雄。不要再出现在镜头里。不要再让任何机构有理由把你的名字写进名单。” 第 128章 超英註册法案 房间里很安静。 新闻声从电视里传来。 “有消息称,联邦正在评估高危能力者拘押转移机制……” 托尼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我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 “我不想把你交给神盾局,也不想让任何人拿你做实验、做登记、做样本、做武器。现在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陈默看著那张卡。 “你觉得我走了,事情就会变好?” “我觉得你留在这里,事情会变得很糟。” “彼得呢?” “彼得还是孩子。” “我也没多大。” “你比他麻烦点,而且彼得他百分之一万不会同意不再使用蜘蛛能力的。” 陈默笑了一声。 “是啊,那才是彼得帕克。” 托尼终於也扯了一下嘴角,笑意很快消失。 “下午巴克斯特大厦有个会议。復仇者,神奇四侠,夜魔侠,黄蜂女....全纽约的超级英雄都会去,还有几个法律顾问和联邦代表都会到。彼得不会去。你也不要去。” 陈默问:“为什么?” “成年人需要做一些决定。” “这句话听著就不吉利。” 托尼没有反驳。 陈默靠在桌边。 “队长会参加吗?” 托尼停了一下。 “会。尼克·弗瑞接他去神盾局了。史蒂夫会做出他认为正確的决定。” 陈默盯著托尼。 “你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托尼把信封推近一点。 “拿著。” 陈默伸手,把现金和表盒拿起来。 那张卡还留在桌上。 托尼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陈默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 “这不全是你的错。” 托尼的表情有一瞬间很疲惫。 “我有错。” “有人的错误更大。” 托尼没有回答。 他拿起西装外套,走向门口。 “晚上別等我吃饭。”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 “你真打算签那个破协议?就不能再討论一下吗?我有个更好的方案。” 托尼没有回头。 “我打算听完他们怎么说。” 门在托尼斯塔克出去后自动关上。 陈默站在原地很久。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表盒,又看著桌上的卡。 过了一会儿,他嘆了口气。 “钢铁侠的致命弱点,也是钢铁侠的人格魅力所在。” 贾维斯问:“您指什么?” “他真的会把错往自己身上扛,天才花花公子亿万富翁慈善家,托尼斯塔克,钢铁侠。” 陈默把那张卡拿起来,看了两秒,又放回桌面。 “每个超英都又轴又倔,能说什么呢?” 陈默把现金塞进口袋,把表盒也拿走。 这一次,他没有跳窗。 陈默走到电梯前,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 金属轿厢缓缓下降。 陈默看著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来这地方这么久,好像还没怎么见过一楼长什么样。” 贾维斯的声音从电梯里响起。 “主入口会经过安保大厅。是否为您安排车辆?” “不用。” “晚餐安排是否保留?” 陈默想了想。 “托尼晚上回来吃什么?” “sir今日没有晚餐预约。” 陈默皱眉。 “给他安排健康点的。別再让他喝咖啡顶饭了,也別让他吃甜甜圈缓解压力了,他爱吃的那几个甜甜圈甜的我蜘蛛感应都响了。托尼他绝对有三高,成年男人一到更年期就不知道自我照顾。” 贾维斯停顿了一秒。 “我会记录您的建议。” “你最好盯著他点。” 陈默抬头看向电梯角落的摄像头。 “別没死在外星战场上,回头死在地球病床上。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多优秀的迟暮悲剧。” 贾维斯说:“您的措辞非常具有个人风格。” “夸我就直说。” 电梯到达一楼。 门打开。 大厅宽阔明亮。 陈默走出去,穿过安保门,穿过玻璃旋转门,走进纽约的风里。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彼得发来消息。 晚上训练结束后我们吃什么去?哈利说有一家新开的中餐馆不错,要不要一起去? 陈默站在人行道边,看著街对面的新闻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托尼进入巴克斯特大厦的画面。 记者在外面追问。 “斯塔克先生,您是否支持註册?” “您是否认为超级英雄需要接受政府监管?” “復仇者联盟会服从联邦命令吗?” 陈默低头回復彼得。 你决定。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然后他远离了斯达克大厦,向人群里走去。 ..... 下午,巴克斯特大厦。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里德·理查兹把技术报告投影在中央。 爆炸源,黑市流通链,仓库高危豁免记录,真人秀项目申报漏洞,外星残留物管理缺失,全都列在一张张透明屏上。 托尼坐在长桌一端。 史蒂夫坐在另一端。 中间隔著太多人。 联邦代表说,国家需要一个统一框架。 法律顾问说,未登记行动將会触犯新的公共安全条例。 神盾局代表说,高危能力者需要接受风险评估。 苏珊问,谁来评估。 没人立刻回答。 约翰尼问,如果有人正在火场里叫救命,英雄需要先打电话申请准入吗。 联邦代表说,紧急状况会有特殊程序。 本问,特殊程序需要多久。 对方没有给出具体数字。 托尼全程听得很安静。 史蒂夫也很安静。 直到文件翻到最后几页。 高危能力者拘押转移机制。 强制执行条款。 未登记活动者临时逮捕授权。 史蒂夫抬起头。 “这已经超出救灾框架。”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托尼看向他。 史蒂夫说:“这份文件授权你们逮捕所有不听你们话的人。” 联邦代表立刻说:“罗杰斯队长,我们討论的是公共安全。” 史蒂夫看著他。 “公共安全不能变成恐惧的藉口。” 托尼终於开口。 “恐惧已经发生了。” 史蒂夫转向托尼。 托尼的声音很哑。 “人死了,史蒂夫。很多人。我们不能站在尸体前,说大家继续相信我们。” 史蒂夫说:“我没有说大家不需要改变。” “那就签。” “签了之后呢?” 托尼没有立刻回答。 史蒂夫继续说:“他们会要名单,要身份,要行动记录,要服从。他们会先说救灾,接著说治安,最后说所有未批准的英雄都是威胁。” 托尼的眼神沉下来。 “你觉得我们不该承担责任?” “我们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 史蒂夫看向桌上的文件。 “不能替別人,交出所有人的自由。” 这句话落下后,会议室里再没有人能装作这只是技术討论。 分裂已经站在桌面上。 托尼看著史蒂夫。 “如果我们不签,法案照样会过。到时候他们也会派人抓捕每一个还在街上行动的人。” 史蒂夫说:“那我不会帮他们抓。” 托尼说:“你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你知道这个纽约市这个美国有多少没註册的超能力者吗?那些危险的力量他们却根本不懂得控制,接下来他们造成的伤亡你我都要担著一半的责任!” 第129 章 我要三个芝士汉堡 史蒂夫站起来。 “也许。” 他把文件推回桌中央。 “可我不能签这个。” 联邦代表脸色变了。 神盾局代表伸手按住耳麦。 托尼也站起来。 “史蒂夫。”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也很难过。 “托尼,別让他们把你的愧疚做成锁链。” 他说完,转身离开会议室。 没人敢拦他。 几分钟后,消息从神盾局內部系统传开。 美国队长拒绝签署初步协议。 美国队长离开监管会议。 美国队长行踪未知。 又过了二十分钟,另一条消息被全国媒体拿到。 《罗杰斯队长拒绝配合联邦安全框架》 到了晚上,標题已经变成: 《美国队长叛逃?超级英雄阵营正式分裂》 …… 分裂没有给任何人缓衝时间。 新的临时条例在四十八小时內被推动。 联邦成立超常力量公共安全协调小组。 纽约警方和联邦特勤开始联合行动。 第一批被找上的,恰好避开了復仇者。 街头英雄先被推到镜头前。 地狱厨房有两个蒙面义警在救火后拒绝摘下面罩,被当场按在警车上。 因为这两个蒙面义警实验自己超能力的时候把这栋楼给点了。 皇后区一个会放电的年轻人因为没有登记,被带走问询。 这个年轻人放的电电坏了一个街区的通电网络。 布鲁克林一名退役士兵自製装甲帮忙搬运废墟,被指控非法使用高危设备。 布鲁克林码头的两个黑帮已经为这个自製装甲开启拍卖会了,这不街头打斗的好帮手吗? 人杰地灵的纽约所拥有的超能力者还是太多了。 电视台直播了其中一场逮捕。 画面里,群眾围在警戒线外。 “抓得好!” “他们救过人!” “火他妈就他放的他不救人说的过去吗!” “赔偿!我贷款了四十年买的房子!该死的超级英雄!去他妈死吧!” 有人举著遇难者照片,哭著让所有面罩者滚出纽约。 愤怒把城市切成一块一块。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站在死者这边。 每个人都觉得对面才是灾难的延续。 巴克斯特大厦外也被围了。 神奇四侠当天上午接到求救,直接进入一处危险仓库,带出了三名被困技术员和一个未爆能量装置。 他们没有等联邦准入许可。 他们也没有在行动前提交完整风险报告。 他们出来时,仓库门外已经停满了警车和联邦车辆。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举枪对准他们。 霹雳火,约翰尼身上的火还没完全熄灭,怀里抱著一个昏迷的技术员。 石头人,本一只手护著能量装置,另一只手挡在苏珊身前。 隱形女,苏珊的力场还撑著,透明屏障外全是镜头和枪口。 神奇先生里德把最后一个伤员交给医护人员。 领头的联邦探员走上来。 “里德·理查兹博士,苏珊·斯托姆女士,约翰尼·斯托姆先生,本·格林先生。你们涉嫌违反临时超常力量公共安全条例,未经授权进入高危区域,非法转移未登记能量装置。请立即解除能力,接受调查。” 约翰尼瞪著他。 “我们刚把人救出来。” 探员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伤员。 “救援行为会被记录。违规行为也会被记录。” 约翰尼笑了一声。 “你们可真会记录。” 苏珊低声说:“约翰尼。” 人群在警戒线外吼叫。 “逮捕他们!” “他们在帮助我们!” “所有超英都该登记!” “放开神奇四侠!” 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被强行点燃的审判。 约翰尼身上的火苗又窜起来。 摄像机立刻推近。 本沉声说:“小子,別给他们画面。” 约翰尼咬紧牙关,火焰一点点熄下去。 里德看著那些枪口,又看向怀里还沾著灰的伤员。 “我们配合调查。” 苏珊转头看他。 “里德。” 里德声音很低。 “先让伤员离开。” 探员抬手。 几名特勤人员上前,给本和约翰尼戴上特製抑制锁。 约翰尼没有反抗。 本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锁,脸色沉得嚇人。 苏珊撤掉力场时,围观人群的声音一下子涌上来。 有人哭著说谢谢。 有人骂他们违法。 有人把厂库大爆炸的遇难者照片举到他们面前。 约翰尼看著那张照片,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神奇四侠被带上车。 当天傍晚,新闻標题铺满所有屏幕。 《神奇四侠非法出动后被联邦带走调查》 《救人还是抗法?巴克斯特大厦团队成註册法案首个重大案例》 《民眾分裂:英雄该服从谁?》 …… 夜深之后,托尼回到復仇者大厦。 大厅灯很亮。空气很安静。 他把外套扔到沙发上,走到吧檯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杯子还没碰到嘴边,他忽然停住。 “贾维斯。” “sir。” “陈默呢?” “陈默先生不在大厦內。” 托尼低头看著杯子。 “什么时候走的?” “今日下午一点十九分。他从一楼主入口离开。” 托尼闭了闭眼。 “他拿了什么?” “现金信封与定製腕錶。银行卡仍留在您的桌面。” 托尼没有说话。 贾维斯继续说:“帕克先生在两小时前询问查询了陈默先生的行程。” 托尼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告知他,陈默先生暂未共享定位。” 托尼把水杯放下。 “需要查吗,sir?” 客厅电视自动亮起。 新闻里,主持人正用激动的声音重复美国队长拒绝签署安全框架的消息。右侧小屏幕里,几个街头英雄被押上警车。另一侧画面里,神奇四侠被联邦车辆带走。 下方滚动字幕写著: 未登记超常行动者將面临拘捕。 托尼看著那行字。 很久之后,他说: “不用了。” 贾维斯安静下来。 托尼走到桌边,看见那张被陈默留下的卡。 “是否需要准备晚饭,先生?陈默先生嘱咐我提醒您,您的食物应该挑选一些更加健康的了。” 托尼听著突然觉得头更痛了。 他拿起卡,又放回原处。 “他说的对,所以点芝士汉堡,我要吃三个。” “先生,您的血脂监测...” “闭嘴,我要三个芝士汉堡。” 第 130章 我会后悔的 临时条例推进得很快。 快到很多人还没搞清楚登记表长什么样,门已经被敲响了。 没有签字的超常能力者被带走问询。 拒绝摘下面罩的街头英雄被按在警车上。 有些人確实危险,有些人確实倒霉,有些人只是刚好在错误的时间救了错误的人。 电视台很忙。 专家很忙。 政客很忙。 群眾也很忙。 所有人都在吵。 註册派开始发现,自己站在镜头前说“我们接受监管”之后,身后並没有多出多少信任。 他们依旧被要求交出更多资料,更多行动记录,更多联繫人名单。 他们说自己愿意合作。 对方说合作需要验证。 他们说自己可以解释。 对方说解释需要流程。 他们说我们已经签了。 对方说签署只是第一步。 非註册派被追,註册派被拴。 纽约一边喊安全,一边把所有会飞、会喷火、会变大、会发电的人往角落里赶。 想驱赶放逐心地善良的羔羊只需要拿著一把名为公共安全的鞭子,再配上一条名叫道德的牧羊犬。 於是,在这个很適合聪明人装死的时间点,陈默出现在了“raft。”超常拘押中心外。 黑色连帽衫,黑色长裤,黑色球鞋。 看上去像个准备半夜去便利店买汽水的然后凭藉著一身黑的穿搭隨即惊嚇几个路人的高中生。 当然,只有看上去。 毒液安静地贴在陈默身上,把所有危险都收进柔软的褶皱里,把自己偽装成一件便宜、宽鬆、很適合逃课的衣服。 陈默站在木筏监狱外,看著远处海面上的灯。 “我一定会后悔出现在这儿的。” 他低声自言自语。 “安安静静、老老实实,拿著钱去地球另一边享受人生不好吗?这地方发生什么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纽约市的售后客服。” 外层检查口的扫描灯扫过来。 陈默把一张临时授权卡贴上去。 屏幕亮了一下。 p.p. 临时救援协助权限。 请通过。 陈默看著那行字。 “这种坑傻子的感觉真是罪恶啊。彼得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但谁叫你最好骗你的权限最好拿呢?” “真是討厌的世界,另一个宇宙的蜘蛛侠也在欺负这个宇宙的蜘蛛侠。” 门开了。 陈默走进去。 第一道门。 第二道门。 第三道门。 每一道门打开的时候,警报都没有响。 系统甚至很贴心地给他亮了绿色通行灯。 一步一步,黑色日常装扮变成了黑色的毒液战衣。 穿上了毒液蜘蛛战衣的陈默对墙角摄像头挥了挥手。 拘押区比他想像中更安静。 安静得让人烦。 那些平时在新闻里能砸半条街的人,现在被关在透明牢房里,手腕、脖颈、脊椎后方全是抑制装置。 有些人在睡觉。 有些人在盯著天花板。 有些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变成怀疑。 然后变成震惊。 “蜘蛛侠?” 第一个喊出声的是一个脸上还有淤青的低级改造人。 陈默抬手打招呼。 “嗨。” 那人坐直身体。 “你来干什么?给我们送青少年道德教育手册?” “差不多。” 陈默走到他的牢房前,低头看了眼资料。 “非法武器改造,抢劫运钞车,逃税,拖欠房租,欠黑帮两百七十万,一辆运钞车能运两千七百万吗?这个逃税让我看看逃的是什么税...你抢银行居然没交税?太过分了。” 那人脸一黑。 打也打了抓也抓了还非得过来嘲讽一遍吗? 虾仁猪心。 陈默敲了敲透明门。 “想出来吗?” 那人愣住。 隔壁牢房里有人笑了一声。 “蜘蛛侠疯了。” 更远的地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他终於疯了。” 陈默转头。 奥托·奥克塔维斯坐在牢房深处,四条机械触手被单独固定在墙上,眼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很熟悉。 陈默朝他挥手。 “博士,晚上好。你看起来像刚输掉了科学展。” 奥托看著他。 “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目前我的意识还算清醒,可能知道吧。” 陈默看了一眼旁边的控制面板。 毒液从他的袖口滑出去,细小的黑色触鬚钻进接口。 屏幕闪了两下。 抢银行没交税的那间牢房打开了。 那个改造人看著自己面前打开的门,表情彻底空白。 “你真放我?” 陈默说:“动作快点。你有三秒钟决定自己是继续在里面反省人生,还是出来发大財。” “发什么財?” “这问题问得好,有点疼,忍著点,別动弹。” “什么.....?嗷!” 给改造人的后脖子上来了一针植入了晶片的陈默转身,继续往里走。 “我喜欢有上进心的罪犯,不过你们太有上进心了会產生一些灾难的。” “所以蜘蛛侠!你给我注入了什么东西!”改造人由著快要断了的后脖颈,骂骂咧咧。 “小型炸弹,炸弹上绑定的晶片感受到你违背我说的话它就会嘣的一声爆炸,崩了你的脖子。” “什么?!” 第 131章 养寇自重 后面的牢房一个接一个亮起解锁提示。 不是所有门都开。 陈默挑得很仔细。 他看资料。 看债务。 看家属。 看医疗帐单。 看那些写在系统备註里的“经济压力极高”“可被金钱诱导”“曾因研究经费中断转向黑市”“多次尝试赎回设备”的標籤。 他把穷疯了的挑出来。 把疯得没边的留下。 把看见门开就准备动手的就再打两下然后重新锁死。 有个全身纹身的壮汉刚衝到门口,陈默都还没出脚,毒液就从地面弹起来,把他一巴掌抽回牢房里。 砰的一声。 那人贴在墙上,滑了下去。 陈默蹲在门口看他。 “你这面试態度不太好。” 周围忽然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开始笑。 修补匠的牢门打开时,他第一反应是看监控。 第二反应是看陈默。 “这要是恶作剧,我会非常失望。” 陈默说:“哦,我討厌恶作剧,自己伸脖子。” “嗷!你就不能优化一下这个植入接口吗!斯塔克工业的东西,还是这么的粗暴。” 就算有著心理准备,並主动配合,修补匠还是疼的嗷的一嗓子,並在疼痛当中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我不会把这种晶片植入器的改造权交给你的,死心吧。” 同样选择植入晶片换取自由的禿鷲从另一侧牢房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蜘蛛侠放反派出狱。” 禿鷲盯著陈默,笑得很慢。 “今天是什么节日?美国道德破產纪念日?” “快到了。” 陈默说。 “现在只是预热。”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 脚步声乱起来。 有人兴奋,有人迟疑,有人盯著陈默的背影,像在等他突然说一句“你们被骗了”。 没人等到。 陈默一路往深处走。 他的嘴就没停过。 “出来之后別乱跑,別乱抢,你们被抓进来的一大原因就是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太过於失败了,而我会重新给你们进行一翻职业规划的。” “偷车可以,別偷校车,也別偷那便宜车。咱都当超级反派了能不能有点职业追求?纽约那么多运钞车呢,全球限量的超跑这个城市基本都能找全了。你们知道这个城市的资本家有多多吗?都是偷车也不知道偷点好偷的。” “就那帮死有钱人全枪毙了肯定有冤枉的,但隔一个毙一个也绝对会有漏了的。” “看见记者別发表演讲。反派演讲是死亡旗帜,这条写进宇宙法了。记住一句话,反派始於话多。” “哦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谁敢对平民动手,我就把他塞进章鱼博士的机械触手里打蝴蝶结。” 奥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的设备不是儿童玩具。” “那你最好让他们听话,博士。” 陈默回头看他。 “你现在是临时班主任。” 奥托冷笑。 “我拒绝。” “拒绝无效。你是这里学歷最高的。” 禿鷲在旁边嘖了一声。 “我喜欢他今天这个疯劲。” 修补匠说:“我不喜欢。疯子通常不付尾款。” 陈默抬手。 “我付,我会付的。” 所有声音停了一下。 陈默回头,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想发財吗?” 一排刚出牢房穷怕了的的超级罪犯同时看向他。 陈默摊手。 “纽约现在有很多人需要一个新靶子。恭喜各位,你们专业对口,让我们一起来举行一场財富再分配的大型派对吧。” 没人听懂。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钱味。 这就够了。 更深处的门打开时,里面的气氛变了。 这里没有低级牢房的嘈杂。 防护层更厚。 守备系统更多。 墙上的標识写著高风险英雄监管区。 陈默看见了四个人。 里德·理查兹抬头的那一刻,脸上的疲惫没有藏住。 苏珊站在他旁边,手掌下意识挡在前面,透明力场还没完全成形,就被抑制装置压了回去。 本坐在地上,石头脸阴沉得很。 约翰尼靠在墙上,看见陈默之后,先是愣住,然后视线越过他肩膀,看见后面乌泱泱的一堆反派。 “哇哦。” 约翰尼慢慢站直。 “我猜这不是探监。” 本盯著陈默身后的禿鷲和奥托。 “蜘蛛小子,你最好有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解释。” 苏珊看著陈默。 “你怎么进来的?” “刷脸。” 陈默说。 里德看向监控方向。 “这里的权限系统不可能让你单独进入深层区域,他可能会跟本地的蜘蛛侠这个权限,但我猜你是外地的那个蜘蛛侠。” 陈默很坦然。 “所以我没有单独进入。我带了很多人。” 约翰尼看著那群反派。 “这解释真是烂得很有勇气。” 陈默走到牢门前。 毒液从指尖钻出,接入控制面板。 “长话短说,纽约现在正在把所有超英拆成两类。听话的,等著被继续拆;不听话的,直接抓。从你们出现在这里来看...你们已经体验过豪华套餐了。” 本哼了一声。 “床很硬,饭很差,服务员拿枪。” “差评满十五字返现三美元红包,出去的时候记得把这个差评投投诉箱里。” 陈默说。 牢门打开。 苏珊没有立刻出来。 里德也没有。 他们看著陈默,看著他身后的章鱼博士、禿鷲、修补匠,还有一群明显不该出现在自由空气里的傢伙。 苏珊问:“你在放他们出去?” “对。”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一点。” 里德皱眉。 “只有一点?” 陈默说:“知道太多会影响行动力的。” 约翰尼忽然笑了。 所有人看向他。 他举起手。 “我先声明,我知道这听起来非常不理智。” 本说:“小子,你每次这么开头,后面都很糟。” 约翰尼没理他,盯著陈默。 “可他是蜘蛛侠。” 奥托在后面发出一声冷笑。 约翰尼转头:“闭嘴,章鱼教授,我还没跟你算上次那笔帐。” 他又看向苏珊和里德。 “我是说,真的是蜘蛛侠。这个城市里最擅长在最烂时间出现在最烂地点,然后做出最奇怪选择的人。通常他这么干,最后总能救点什么。” 陈默感动地捂住胸口。 “约翰尼,我宣布你今天是我最喜欢的会自燃人士。” “谢谢,我一直都很受欢迎。 第 132章 骗子 坏蛋! 本站起来,手腕上的抑制锁还在。 “我不喜欢后面那帮人。” 陈默说:“我也不喜欢,他们也不喜欢我,但是他们绝对喜欢富兰克林。” 苏珊看著陈默。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默收起脸上的笑。 “第一,出来。” 他指了指身后。 “第二,帮我看住他们。我不会给我的同事加油植入控制晶片的。我会证明我准备干什么,可在那之前,我需要这些人別把事情变成一场打砸抢公益活动。也许你们愿意帮我。” 里德问:“你打算证明给谁看?”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最后一道锁打开。 本低头看著打开的门,又看了看陈默。 “我討厌这个。” 陈默点头。 “我也討厌。” “你看起来挺开心。” “隔著面罩你怎么看出来的?誹谤。” 约翰尼第一个走出来。 他走到陈默身边,看了一眼后面的反派队伍。 “好吧,蜘蛛侠先生,我们现在算什么?越狱犯押送志愿者?” 陈默想了想。 “临时社会矛盾搬运工。” “这个名字烂透了。” “还没收你命名费呢。” 神奇四侠走出牢房的时候,后面的超级罪犯们都安静了不少。 声望有时候很麻烦。 有时候很好用。 蜘蛛侠站在前面,神奇四侠站在旁边。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哪怕身后跟著一堆反派,这画面依旧能让很多人迟疑两秒。 两秒已经够陈默做很多事。 整座拘押中心的警报终於响起来时,他们已经快到外层通道。 红灯亮满走廊。 广播开始重复: “高风险目標脱离拘押。” “所有安保单位进入封锁程序。” “重复,高风险目標脱离拘押。”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喇叭。 “他们的广播词真没创意。” 约翰尼说:“你想听什么?恭喜通关?” “至少来点音乐。” 下一秒,毒液接入墙壁线路。 广播卡顿了一下。 一段轻快的电梯音乐从喇叭里飘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本低头看陈默。 “你有病吧。” “你第一天知道他有病?” 章鱼博士表示他一直说蜘蛛侠是个疯子,怎么就没人信呢? 陈默说:“缓解紧张。” 禿鷲笑出了声。 修补匠认真听了两秒。 “这曲子版权很贵。” “记帐上。” “谁的帐?” 陈默冲他眨眼。 “老爷们的帐。” 外层闸门打开。 夜风灌进来。 海面远处的探照灯扫过,警报声开始向外扩散。 陈默站在门口,回头看著这群人。 “最后说一遍。” 他脸上的笑淡了。 “谁伤平民,谁就回不去牢房了,我会把他扔进水泥罐里沉海的。” 有个反派刚想开口。 陈默抬眼看过去。 毒液从他背后撑开一瞬,黑色阴影贴著地面铺出去,牙齿在黑暗里一闪即没。 那人闭嘴。 陈默重新变回黑色善良小蜘蛛。 “很好。” 他说。 “现在,我们去给纽约一点新话题。” …… 凌晨一点十七分。 新闻弹窗跳出来。 《超常拘押中心发生大规模越狱》 《多名高危超级罪犯脱离监管,官方暂未公布名单》 《目击者称神奇四侠疑似出现在越狱现场》 《蜘蛛侠是否参与?社交平台出现模糊影像》 《蒙面的害虫!號角日报为你带来独家报导》 纽约没有睡。 这座城市本来还在討论该如何限制超级英雄,现在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串更容易理解的词。 超级反派。 越狱。 失控。 未知地点。 他们没有立刻袭击银行。 没有炸桥。 没有绑架市长。 暂时没有任何行动。 这反而更嚇人。 恐惧不需要爆炸声。 恐惧只需要一句“他们在外面”。 白天还在喊“所有面罩人滚出纽约”的人,开始在社交平台上问復仇者在哪里。 刚骂完神奇四侠抗法的主持人,在凌晨特別节目里问联邦是否该优先恢復与超级英雄团队合作。 市政厅外,举牌的人少了一半。 剩下的人也换了標语。 请保护我们。 谁来抓住他们。 钢铁侠在哪里。 有人还举著白天那张遇难者照片,可镜头扫过去的时候,他没有再喊让所有超英滚出去。 舆论转向得很难看。 也很真实。 …… 復仇者大厦。 托尼啃著他最爱的芝士汉堡。 彼得也在。 他在復仇者大厦住了一天了,本来彼得是来问陈默到底去哪了,陈默放了她和哈利的鸽子。那家中餐馆很难预约的! 结果一路查到现在,彼得帕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屏幕上是一串权限记录。 p.p. 临时救援协助权限。 进入外层检查口。 进入中层拘押区。 进入高风险监管区。 解除部分拘押单元。 彼得盯著那两个字母,声音很轻。 “那是我的权限。” 托尼站在屏幕前。 “他用了你的权限。” 彼得抬头。 “他偷了我的权限。” 托尼没有说话,没有纠正没有反驳。 这句话很刺耳。 彼得的手攥紧了。 “他一直在骗我们?” 托尼盯著监控截图。 模糊画面里,穿黑色蜘蛛战衣的陈默站在通道中央,身后跟著一排被释放的反派。 因为角度问题,他看起来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火大。 彼得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一直说他不会那样。他一直说自己只是嘴上坏一点。他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当超级反派?” 托尼猛地关掉那张截图。 “別乱说。” 彼得看著他。 托尼的语气很凶。 凶完之后,他自己也沉默了半秒。 “我会把他带回来。” 彼得说:“我也去。” “不行。” “那是我的权限。” “所以你更不能去。” 彼得眼眶有点红。 “斯塔克先生,他放出了章鱼博士。” “我知道。” “还有禿鷲。” “我知道。” “还有一堆我连名字都不想知道的人。” “我知道!”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托尼抬手按住额角。 贾维斯的声音响起。 “sir,纽约市中心发生新的袭击。” 托尼抬头。 屏幕切换。 时代广场附近,一台披著绿色斗篷和金属面具的装甲正在街道中央开火。 路人四散奔逃。 几辆警车被掀翻。 新闻直升机在远处拍摄,主持人的声音尖到失真。 “目前袭击者疑似毁灭博士,官方尚未確认……” 贾维斯补充: “初步扫描显示,目標为远程操控替身机。能量读数与毁灭博士本人不匹配。” 彼得看向托尼。 “是他放出来的人干的吗?” 托尼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向装甲平台。 机械臂把战甲送下来。 金红色外壳一片片扣上他的身体。 面甲合拢前,托尼看了一眼屏幕上陈默的权限记录。 他的眼神很冷。 也很累。 “是我拦住神盾局,让他走的。” 托尼说。 “他去了监狱。” 彼得低声说:“他都干了什么……” 托尼没有再说话。 推进器亮起。 玻璃外墙打开。 钢铁侠衝进纽约夜空。 …… 袭击现场乱成一团。 毁灭博士替身机站在gg屏下方,掌心能量炮把路面轰出一个接一个坑。 “人类政府的秩序毫无价值。” 替身机用经过处理的声音宣告。 “你们依赖英雄,又恐惧英雄。你们製造牢笼,又害怕牢笼打开。” 托尼从天上砸下来,一炮打偏它的右臂。 “哇,深夜政治播客加雷射炮。” 钢铁侠落地。 “你有订阅频道吗?我好拉黑。” 替身机转身,胸口亮起绿色能量。 托尼侧身躲开,反手一发微型飞弹轰在它肩上。 爆炸把附近玻璃震碎。 他立刻切换推进角度,挡住飞向人群的碎片。 “往后退!” 托尼对警察喊。 “封住东侧街口,別让人往地铁口挤!”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钢铁侠。 几分钟前还在新闻里討论“超级英雄是否该全部服从监管”的主持人,现在躲在採访车后面,扯著嗓子喊: “钢铁侠来了!钢铁侠正在控制现场!” 第 133章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答案。 替身机衝过来。 托尼迎上去。 两台金属装甲撞在一起,声音传得很远。 托尼的战甲被撞进一家纪念品店,撞倒一整排自由女神像钥匙扣。 他从货架里爬起来,看见一个小男孩躲在柜檯下面,手里还攥著没拆封的玩具钢铁侠。 托尼喘了口气。 “正版吗?” 小男孩哭著点头。 “好孩子。” 托尼抬手,掌心炮蓄能。 “闭眼。” 下一秒,他轰穿墙面,冲回街上。 三分钟后,替身机被他从半空打进路面。 五分钟后,反应堆脉衝切断了远程控制链。 七分钟后,钢铁侠徒手拆下那张绿色金属面具,把它扔到警车前。 袭击结束。 人群先是安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变大。 有人喊他的名字。 “钢铁侠!” “谢谢你!” “我们需要你!” “托尼斯塔克我爱你!我老婆也爱你!” 托尼站在街道中央,战甲外壳冒著热气。 媒体镜头围上来。 闪光灯亮成一片。 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斯塔克先生,今晚的袭击是否与拘押中心越狱有关?” “您是否认为超级英雄需要重新获得行动授权?” “您怎么看待蜘蛛侠疑似参与越狱?” “美国队长是否应该对此负责?” 托尼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周围的人。 那些脸上的表情,他这几天见过很多次。 愤怒。 恐惧。 指责。 绝望。 现在似乎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依赖。 这让他胸口发沉。 陈默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突然又出现在脑子里。 打开的牢门。 一群离开牢房的反派。 还有城市里这场来得太及时的袭击。 托尼不喜欢自己想到的那个可能。 太疯。 太蠢。 太不负责任。 也太像那个孩子能干出来的事。 用反派把矛盾从“民眾和超英”之间挪开。 让所有人重新想起,世界上还有真正会衝著他们开火的东西。 让人群停止追著救援者咬,转头去找那些更好理解的坏人。 托尼闭了闭眼。 不。 这样不行。 这不是在解决问题。 这是往著火的房间里倒汽油,然后期待所有人因为火太大而团结起来。 孩子的心也许是好的。 行动百分百是坏的。 他太年轻。 太敢赌。 太不怕把自己也烧进去。 托尼听著周围的欢呼声,突然觉得胃里那两口芝士汉堡沉得要命。 托尼低声骂了一句。 记者没听清,连忙把话筒凑近。 “斯塔克先生?” 托尼抬头。 面甲重新合上。 他的声音通过战甲扩散出去。 “別靠近任何可疑装甲,別跟超级反派自拍,別相信社交平台上的英雄定位帖。纽约警局会封锁区域,復仇者会接手高风险目標。超级英雄会解决超级反派。” 记者追问: “蜘蛛侠呢?我们今天照的报导里这次的大规模越狱似乎和穿著黑色制服的蜘蛛侠有关。他是我们本地的蜘蛛侠吗?还是斯塔克工业复製出来的蜘蛛侠?先生你知道的,民眾对此感到好奇。” 托尼停了一秒。 “不,不存在复製,超级英雄的能力目前无法复製。两个蜘蛛侠的问题我会处理。” 钢铁侠升空。 欢呼声还在下面,此时此刻其他的一切矛盾都转为了次要矛盾全部被压了下去。 两个蜘蛛侠这种明明可以让媒体按住他问他个几十分钟的事情。 在毁灭博士复製体出现的情况下,媒体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托尼斯塔克。 托尼飞过时代广场的灯,调出陈默的最后定位、彼得权限记录、拘押中心释放名单,还有神奇四侠疑似出现在现场的画面。 贾维斯问: “sir,是否优先追踪陈默先生?” 托尼看著屏幕。 过了几秒,他说: “先救人。” “袭击者替身机残骸正在被回收。” “那就找下一个。” “目前暂无新的明確袭击点。” 托尼声音压低。 “会有的。” 贾维斯短暂沉默。 “您认为陈默先生还会继续行动。” 托尼飞进夜色里。 “我认为我没管好孩子。” 推进器的光划过纽约上空。 “也许我根本就不该让他走。” “他还是错的。” “先生,或许你需要提示,这句话美国队长之前对你说过。” “.....不一样。” 第 134章 普通人的一天 上 杰克醒来的时候,手机正震动的弹出新闻弹窗。 《超常拘押中心发生大规模越狱》 《多名高危超级罪犯脱离监管》 《蜘蛛侠疑似参与》 《钢铁侠已控制时代广场袭击现场》 《市政厅呼吁市民保持冷静》 杰克盯著最后一条看了三秒。 “嘖。” 保持冷静。 这句话通常意味著,有人已经非常不冷静,而且大概率穿著比他贵十几倍的西装,坐在一个永远不会被烧掉的办公室里。 杰克从临时床垫上坐起来。 斯塔克工业提供的临时安置房很乾净。 白墙。摺叠桌。小厨房。两张床。一个贴在冰箱上的紧急联络电话。 还有一张写著“我们与纽约同在”的欢迎卡。 字体很漂亮。 漂亮到杰克想把它撕下来垫咖啡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有撕。 那张卡底下藏著艾丽丝的午餐券。 艾丽丝还在睡。 小女孩缩在另一张床上,抱著从废墟里抢出来的兔子玩偶。 兔子半边耳朵被烟燻黑了,闻起来像烤焦的棉花糖。 杰克本来打算把它扔掉。艾丽丝哭了十七分钟。兔子留下。 这就是现代家庭管理。民主,投票,然后小孩贏。 杰克轻手轻脚地下床,踩到地上那双临时发的拖鞋。 拖鞋很软。 软得像斯塔克工业想用泡沫塑料告诉他:嘿,伙计,虽然你的房子没了,你的人生还可以拥有一点足弓支撑。 真贴心。 资本主义带按摩颗粒。 杰克走到小厨房,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水是免费的。目前。 他喝了两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房东发来消息。 关於火灾后的赔偿、租赁终止、押金处理,以及“由於不可抗力造成房屋结构性损毁,租户仍需承担部分清理费用”的长篇废话。 杰克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好消息,他买不起房,他的房子是租的。 再好一点的消息,租的房子不用还房贷也不用付房產税。 再再好一点的消息,他的隔壁邻居买得起。 那位邻居四十七岁,牙医,有一条叫麦克斯的金毛犬,一个的阳台,还有一份看上去很像美国梦的三十年贷款。 火烧起来的时候,邻居家买了消防服务。 豪华版,每年带两次免费上门检查和节日烟雾报警器折扣。 消防车来了。消防员下车。评估火势。判断人员无法进入。 他们把水管接好,站在安全距离外,尽力让火別烧到隔壁街区。 那栋房子最后塌了。 麦克斯活下来了,贷款也活下来了,美国梦还是那么的坚强。 杰克这边简单多了。 他没有保险。也没买消防服务。 他的租房合同里写著“租户需自行承担个人財產损失”。 很清楚。很规范。很有法律效力。他那台旧咖啡机、两箱书、艾丽丝的冬衣、几张她小时候的画、他的工程资料、他大学还没还完贷款换来的所有教材,全部变成了一种统一顏色的灰。 灰没有发票。 灰也无法报销。 火源报告上写著“超常能力失控引发局部高温与二次爆燃”。 新闻上说那名年轻英雄正在接受心理辅导,群眾应该给予理解,因为那位年轻的超级英雄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选择成为了註册派的英雄。 杰克给予了。 他理解得非常到位,他理解自己的家具死得很有公共意义,他理解艾丽丝的画被烧掉属於城市成长阵痛,他理解一个能把自己点成火炬的傢伙在居民区上空练习控制能力,听上去也许真的比去郊区训练场方便。郊区太远。 平民比较近。 很合理。 杰克把杯子放下,开始给艾丽丝准备早餐。 斯塔克工业临时安置点提供麦片、牛奶、冻鬆饼和一种看起来很健康的能量棒。能量棒包装上写著富含蛋白质。 尝起来像被压扁的纸箱子经歷了健身房会员制。 艾丽丝醒来的时候,杰克正在研究那块鬆饼需不需要加热。 “爸爸。”她揉著眼睛坐起来。“今天去学校吗?” “去。” “我能带兔子吗?” “兔子需要休假,亲爱的。” 艾丽丝低头看著黑耳朵兔子。“它害怕一个人在这里。” 杰克看著她。 过了两秒,他扯出一个微笑,对著他的女儿他的全部点了点头。 “那它坐你书包里,它今天当交换生。” 艾丽丝终於笑了一下。这个笑让早晨看起来稍微像个人能活下去的东西。 他们吃完早餐,杰克给她梳头。 梳子也是临时发的。粉色。上面有斯塔克工业的小標。 斯塔克工业考虑的真是全面啊。 艾丽丝问:“钢铁侠会来这里吗?” 杰克手停了一下。“他很忙的。” “他昨天救了那些人。”艾丽丝说。“我看见新闻了。” “我也看见了。” “他也帮了我们。” 杰克把发圈绑好。“安置房是斯塔克工业提供的。” 艾丽丝抬头看他。 杰克嘆了口气。“我知道。” 他把她的书包拉链拉上。“这件事要感谢工作人员。前台那个戴眼镜的女士,还有帮我们搬箱子的那两个志愿者。他们干了活。” “那钢铁侠呢?” 杰克想了想。“他飞得挺帅。” 艾丽丝接受了这个评价。 孩子有时候比成年人讲道理。 成年人喜欢要求你跪下来亲吻每一个救济箱。 奴隶心疼奴隶主,贫农心疼地主,打工的替资本家流眼泪。 呵忒! 他的工作他的房子他的车!这些他原本拥有的都因为那帮超级英雄而失去了! 现如今还要要求他来感谢这些超级英雄没有让他失去全部吗?起码他获得了一个安慰奖不是吗? 第 135章 普通人的一天 下 杰克把艾丽丝送到学校。 学校门口比平时多了两个警察。一个负责看路口。一个负责看天。纽约现在的治安逻辑很先进。 地上有抢劫犯,天上有雷射炮。警察看见每个背包都紧张,看见每片云也紧张。 艾丽丝进校门前回头抱了他一下。 “爸爸,你今天会找到工作吗?” “我会试试。” “你以前很厉害。” “我现在也很厉害的。” “嗯嗯!你昨天把微波炉修好了的!” “看见没,顶级工程师,我还是那么的优秀。” 艾丽丝认真点头。“那你肯定可以。” 杰克笑了笑。 “当然,爸爸马上就会找到一份新的工作的。” 艾丽丝跑进学校。 杰克站在门口,看著她排进队伍里,看著老师把每个孩子带进去,看著学校门关上,鬆了一口气。 艾丽丝可以申请午餐贷。她今天能吃到热饭。这在杰克目前的人生里算胜利。 非常普通。非常寒酸。非常重要。 杰克转身去坐公交。 坏消息,他的车没了。 严格来说,车还在。车壳在。轮胎在。贷款也在。 但车载系统、电池、电路,还有那一点点可怜的尊严,全被另一个失控的放电英雄报销了。 那位英雄当时在追一个抢包贼。抢包贼跑得很快。 英雄电得更快。整条街的路灯、提款机、红绿灯、杰克那辆还剩十八个月贷款的二手车,一起享受了一次免费电疗。 抢包贼被抓住了。很棒。杰克的车死了。也很棒。 警察给他留了一张事故编號。保险公司给他留了一段等待音乐。城市给他留了一条公交路线。 公交车晚点二十六分钟。因为前面两条街有临时封锁。因为昨天晚上有个穿斗篷的装甲在时代广场发表政治意见。 杰克站在人群里,听旁边的人討论钢铁侠。 “幸好钢铁侠来了。” “那些反派都跑出来了,太嚇人了。” “我之前还觉得註册法案太狠,现在看,可能真得管。” “管也得让他们能出来救人吧。” “对啊,昨天要是没有钢铁侠呢?” 杰克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上没有钢铁侠。只有一架新闻直升机,像苍蝇一样围著城市转。 公交终於来了。 杰克挤上去。他打开手机,翻招聘邮件。三封拒信。一封自动回復。一封“感谢您的兴趣,我们目前暂停招聘”。还有一封来自纽约警局外包项目的邮件。 標题很长。 《城市超常事件响应装备升级项目——工程顾问岗位初筛通知》 杰克盯著那行字。 他以前是工程师。 正经工程师,办公室有咖啡机,有项目会议,有领导会把“预算不足”说成“优化资源配置”。 上个月,在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的打斗中被炸损了整个办公层的公司真的优化了资源,资源就是他。 遣散费不多,健康保险月底结束,他的大学学贷还在,孩子还在,纽约还在爆炸。 黑帮最近也在招人。 这件事非常纽约。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告诉他,地狱厨房那边有人想要新式武器,最好能对付会爬墙的、会放电的、皮肤像石头的、装甲飞来飞去的。 价格开得很漂亮。漂亮到杰克认真看了三分钟。 只是可惜上一位给黑帮做装备的技术员被抓了。新闻里称他为“城市安全威胁”。 杰克看著那张嫌疑人照片,第一反应居然是。他那套焊接台很专业。 这很糟糕,一个人开始欣赏罪犯的工作檯,说明他离人生下一个版本已经很近了。 杰克克制住了那一瞬间的邪恶想法,他还有女儿,那份工作太危险了,如果他因为那份工作死掉或者被抓进去的话,金並给再多钱他年幼的女儿一个人在外面也守不住。 好消息,警局外包项目也在做装备。 名字乾净很多。“非致命性约束装置。”“高机动防护框架。”“超常目標临时压制器。”“民用区域快速部署屏障。” 翻译一下。电击枪,网枪,装甲,笼子。 给警察用的就叫公共安全。给黑帮用的就叫非法武装。区別很大。一个有採购合同。一个付现金。 而且官方给的比黑帮给的少多了。 杰克把邮件往下翻。 初筛地点:市政厅临时项目办公室。时间:上午十点三十。请携带身份证明、学歷证明、工作经歷证明、灾后临时住址证明。 灾后临时住址证明。真体贴。连他的倒霉都能成为入场券。 公交车停在第五大道附近。前面又封路。司机拍了拍方向盘。“全部下车,后面走。” 乘客开始抱怨。杰克跟著人群下去。 街角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昨晚的袭击回放。钢铁侠从天而降,钢铁侠挡住碎片,钢铁侠抱起受难的群眾,钢铁侠拆掉替身机面具。人群欢呼。 主持人的声音充满感情:“在纽约最需要英雄的时刻,钢铁侠再次站了出来!他將会成为带领超级英雄走向註册新篇章的领袖!” 杰克看著屏幕。 杰克看著屏幕里那片火光。 他想,欢迎来到问题本身。 超英没人管的时候,普通人住的街区就是训练场、追逐路线、降落垫、爆炸半径、新闻背景板。 超英被政府完全收编之后,普通人又会获得另一套流程。 先报警。再等待。再评估。再封锁。再確认权限。 再由某个穿制服的人决定救援时机。 消防员站在安全线外,看著你的房子烧完。警察站在黄线旁边,记录你的车为什么冒烟。英雄站在调度系统里,等待行动授权。 火会烧。电会炸。 贷款会扣。孩子明天还要上学。 那些被登记、被评估、被分类以后从拘押中心里消失的人。报纸上说他们被转移到了更安全的设施。 没有地址,没有照片,没有名单,只有一份加密文件在联邦伺服器里逐年增长,里面装著能力等级、服从性评分、拘押风险评估。 风险评估那一栏如果写的是“高”,名字后面就只剩下一个破折號。 杰克穿过街口,朝市政厅方向走。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房东。保险公司。招聘平台。新闻弹窗。还有艾丽丝老师发来的消息:午餐券已確认。 杰克停在路边,低头看著那条消息。 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可以再撑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之后,他会坐在一个项目办公室里,告诉一群警局顾问他会设计结构稳定、成本低、可批量生產的压制装备。 他会讲材料强度。讲能耗。 讲安全閾值。讲如何在不杀死目標的情况下让一个能徒手掰开车门的人倒地。 他们会点头。 他们会说这对城市很重要。他们会说纽约需要更好的应对方案。 他们会给他一份合同。 也许有医疗保险,也许还有儿童牙科什么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合同上的专业名词一向让人难以理解。 杰克很討厌自己已经开始期待。 他更討厌自己知道这份工作为什么会存在。 一个城市先把人推到废墟里,再递给他一把扳手,说恭喜你获得了重建资格。 真慷慨。 而这个城市正在同时做另一件事。 那些被他设计的装备压倒在地的超能力者,其中一部分会被戴上限制环,填进一张分类表。 服从性高的编入行动队,顶在警察前面当消耗品。 服从性低的塞进装甲押运车,车窗涂成黑色,目的地不对外公开。 他今天交上去的每一张设计图,都会变成这条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 杰克走上市政厅台阶。 台阶旁边还有昨天抗议留下的牌子。“管住他们。”“让英雄负责。”“我们需要保护。”几块牌子倒在地上,被雨水泡软,字跡糊成一团。 杰克弯腰捡起其中一块。 背面是空的,他看了看,把它靠回栏杆上。 门口安保让他出示证件。杰克把临时住址证明、身份证、面试邮件一张张递过去。安保人员看完,把访客贴纸贴在他胸口。“工程顾问初筛,三楼左转。” “谢谢。” 杰克走进去。 大厅电视还在播新闻。屏幕里,一个主持人神情严肃地说:“昨夜发生的连续事件再次提醒我们,未经监管的超常行动会给城市带来无法估量的风险。” 杰克停了一秒。 下一条新闻切进来。“市议会將討论扩大授权,允许执法部门在紧急情况下直接调用註册英雄资源。” 前台小姐问:“先生,您还好吗?” “还好。”他说。“我只是觉得纽约的售后服务真丰富。” 前台小姐没听懂。 杰克也没解释。 他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大厅电视。 画面上,钢铁侠飞过夜空。下方滚动字幕写著:超级英雄会解决超级反派。 杰克走进电梯。 门缓缓合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张访客贴纸,上面印著纽约警局外包项目的蓝色標誌。 第136 章 话又说回来了 ok我知道时间线有点混乱。 但现在的时间节点是陈默在监狱里完成了人才招聘的第二天早上。 raft 外侧维修通道。 修补匠蹲在一台半拆开的绿色装甲旁边,手里拿著接口线,表情像在给一辆报废跑车做心臟搭桥。 “我得说,这活儿侮辱我的职业生涯。” 陈默站在旁边,黑色毒液战衣贴在身上,白色眼斑微微眯起。 “恭喜,你还有职业生涯,不像我,超级英雄的职业生涯已经完蛋了。” 修补匠抬头看他。 “这玩意儿是毁灭博士替身机,外壳像,能量签名也能糊弄媒体三分钟,三分钟之后,稍微懂点的人都会发现它是个纸糊王冠,钢铁侠的话第一眼看过来应该就知道这是你搞出来的事了。” “哎怎么说话呢?你俩搓的机甲关我什么事?甚至买这盔甲的钱都是钢铁侠出的,从材料到製造我可没参与哈。” 陈默痛心疾首。 修补匠啊修补匠,好好反思一下你作为一个动手能力相当可以的超级反派为什么存在感那么低? 懂不懂语言的艺术?不懂的话送到鲁国去深造一下。 章鱼博士站在另一侧,机械触手从背后伸出,一根接线,一根固定装甲胸口,一根操作临时控制台,最后一根非常嫌弃地把地上的螺丝踢到修补匠脚边。 “它只需要被钢铁侠打倒,让我们的亿万富翁花钱感受一下情绪价值。” 奥托冷淡地说。 “演出性质高於实战价值。” 禿鷲靠在墙边,抱著手臂。 “所以我们越狱第一件事,是帮蜘蛛侠做一场街头戏剧?” 陈默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这叫公益宣传片。” “毁灭博士偽主角的公益宣传片?你疯的比我想的严重。” “嘖,公益宣传片也要有卖点。” 修补匠把最后一条线路插进去。 装甲面具亮了一下。 绿色光从眼眶里浮起来,经过三次闪烁,稳定成阴沉的亮度。 奥托看向屏幕。 “杀伤限制程序已载入。目標选择锁定建筑外立面、空置车辆、警用防爆盾、非承重路面。人类目標排除。能量炮偏转角度限制。推进器最高速度限制。自毁装置解除。” 陈默低头看著装甲。 “再加一条。” 奥托看他。 “说。” “距离儿童、医院、救护车、校车二十米內自动降功率。” 修补匠嘟囔。 “你到底想嚇人,还是想开幼儿园安全演习?” 陈默说:“我想嚇活人,把人嚇成死人了那就太罪恶了,我的职业生涯还有点挽救的必要性。” 修补匠手停了一下。 奥托也短暂沉默。 陈默轻轻敲了敲替身机的绿色面具。 “更何况,死人没有投票权,没有採访价值,没有恐惧传播效率。死人只会让事情变成另一种麻烦。” 禿鷲挑眉。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我喜欢看新闻,新文学相当有魅力的一个学科。” 陈默抬手。 毒液从指尖钻出,接入控制端。 “时代广场。高曝光,高疏散通道,高钢铁侠抵达概率。它上去喊两句难听的,砸几辆车,打碎几块玻璃,等托尼赶来,输得体面一点。” 修补匠说:“那位铁皮资本家要是来晚了呢?” “他不会。” 陈默声音很轻。 “纽约开始尖叫的时候,他一定会来,运气好的话还会附赠一下本世界的另一个蜘蛛侠。” 奥托看著他。 “你对托尼·斯塔克的判断很篤定。” 陈默笑了一下。 “人都这样,越想证明自己能掌控局面,越会冲向每一个局面,而蜘蛛侠的出现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他需要出现。” 有的超级英雄成为超级英雄是內疚自责,有的超级英雄成为超级英雄是想要復仇报復,有的是不愿向强权妥协,有的是家族传承。 蜘蛛侠,彼得帕克,一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就出生入死拯救世界去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世界首富有著几万亿美元,人生三万天他一天花一亿还能剩下几个万亿呢,也没见他把钱平均分给每一个人啊。 铁人十来岁的时候正忙著玩女人搞创新证明自己,蝙蝠十来岁的时候还处於青春迷茫期呢,雷神那个十几岁和弟弟你变成蛇来我捅你的大傻子更是別提。 pp十几岁的时候已经拯救过纽约好多回了。 世人皆知的大英雄。 替身机启动。 绿色斗篷从背后滑落,金属面具转向通道出口。 它迈出第一步时,脚步声沉得像一场已经写好结局的事故。 陈默侧身让开。 “去吧,博士。” 替身机用经过处理的声音低沉回应: “人类政府的秩序毫无价值。” 修补匠抖了一下。 “这台词谁写的?” 陈默举手。 “当然是我,稀有级语言天赋的拥有者。” 奥托的四条机械触手同时停顿半秒。 “唉。” 替身机冲入夜色。 陈默看著它消失在海风里,转身往另一条通道走。 禿鷲跟上去。 “下一站?” 陈默说:“找一个人,我刚才在报纸上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里面隨机挑中的。” “敌人?” “合作对象。” “可你这语气听起来像要去收尸。” “差別也不大。” 第 137章 註册英雄救援响应基金 “坏消息,我和你是一伙的,你会喜欢我的提议的。” 史密森脸上的恐惧还没退下去,眼睛里已经先冒出了一点本能的警惕。 这种人很有职业素养。 枪顶脑门的时候会怕。 听见“提议”两个字的时候会算。 听见“你会喜欢”之后,连呼吸都能重新找回节奏。 史密森扶著桌边站稳,腿还在抖。 “什么提议?” 陈默把一份新材料推到他面前。 材料上没有血,没有威胁,没有歪歪扭扭的绑架声明。 標题端正得像刚从市政厅印表机里吐出来。 《註册超常救援响应补充条例草案》。 史密森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眼珠轻轻动了动。 陈默说:“別怕,专员,这东西合法得让人想吐。” 史密森没有说话。 他翻开第一页。 ....註册英雄救援响应基金? 史密森抬头看了黑色的蜘蛛侠一眼。 城市高危事件快速调度中心。 超常灾害现场出勤补贴。 註册英雄装备维护补助。 社区救援优先级评估。 企业赞助响应套餐。 个人紧急救援附加保障。 第三方审计。 专项基金託管。 跨部门调度协调费。 每一个词都穿著西装。 每一个词都洗过澡。 每一个词都能在听证会上被人用非常平静的声音读出来。 史密森越往下看,呼吸越顺。 陈默趴在餐桌边,笑眯眯地看著他。 “看见了吗?大把大把的富兰克林。” 史密森抬头。 “你想让超级英雄收钱救人?” 陈默竖起一根手指。 “说法太难听。你这种专业人士怎么能这么没有媒体素养。” 陈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官方的语气说道: “为了提高註册英雄救援及时性,保障一线英雄基本权益,降低突发超常灾害造成的公共损失,市政厅將推动建立註册超常救援响应基金。基金將用於英雄出勤补贴、装备维护、医疗保险、伤残保障、紧急调度系统建设,以及灾害后续修復。” 史密森看著他。 陈默摊手。 “怎么样?一听就像能拿奖。” 修补匠站在旁边,没忍住评价。 “这比我以前偽造採购单还像真的。” 章鱼博士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没有给你增加任何道德分数。” 修补匠耸肩。 “我本来也没有。” 史密森盯著草案。 “救援响应基金……企业可以捐款,社区可以购买增强保障,富人区会愿意付钱换更快调度,保险公司也会加入。” 他说到这里,自己顿住。 嘴已经比脑子快很多。 陈默替他补完。 “普通市民可以买基础服务。买不起的申请救援资格。资格审核可以外包,外包需要经费。经费需要管理,管理需要办公室。办公室需要人。人需要工资。工资需要预算。预算需要你这种人签字。” 史密森的手指轻轻按在纸页上。 “这能安抚註册派。” “当然。” “给他们一个正式身份,给他们工资,给他们保险,让他们看起来像警察、消防员、急救员。” “多么温暖。” “也能安抚公眾。” “公眾最喜欢帐单。帐单让他们觉得灾难有秩序。” 史密森的脸色逐渐恢復。 他甚至有点忘了小腿刚才差点被踩断。 “救援响应优先级可以按照风险、人口密度、付费等级、政府授权等级综合评估。” 陈默点头。 “你的天赋来了。” 史密森继续往下说: “联邦补助和企业捐款先进入基金池。基金池里拿出一部分给註册英雄做象徵性补贴。剩下的用於调度系统建设、装备採购、培训认证、法律责任评估、公共安全宣传。” 陈默吹了声口哨。 “多么流畅。专员,我刚才差点以为你有良心。” 史密森抬头,脸色又僵了一下。 餐桌另一侧,里德终於开口。 “这套系统会把救援变成服务。能付钱的人得到更快响应,付不起钱的人等流程。” 陈默含著棒棒糖,含糊地嗯了一声。 “听起来很熟悉,对吧?” 里德盯著他。 “你知道它会变成什么。” “知道。” “你还把它交给他。” “对啊。” 本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整张餐桌都颤了一下。 史密森嚇得差点坐地上。 “这混蛋刚刚还在算死人值多少钱!” 陈默点头。 “所以我找对人了。” 本瞪著他。 “蜘蛛小子,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陈默看向本。 “他肯定贪。” 史密森的脸抽了一下。 “我……” 陈默抬手。 “闭嘴,你的角色现在没有台词。” 史密森马上闭嘴。 陈默继续说: “这笔钱会被分包,会被截留,会被做成宣传,会被塞进各种看起来必要的流程里。英雄最后拿到一点点象徵性补贴,普通人拿到一张复杂得看不懂的申请表。有人会在听证会上说城市资源有限,有人会在电视上说这是制度进步,有人会让受害者感谢这个系统。” 苏珊看著他,声音很轻。 “那你为什么推动它?” 陈默把棒棒糖拿出来,看著糖尖上那点红色。 “因为它已经在发生。” 屋里安静下来。 “消防服务,警察响应,灾害赔偿,保险评估,基金管理,遇难者分级。只要你们肯低头看,就能看见它一直趴在纽约人的背上吸血。” 陈默看向窗外。 警笛声从时代广场的方向传来。 “超英没被看管的时候,普通人的房子会被烧掉,车会被电毁,孩子会在学校里练习怎么躲避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陈默转回头。 “超英被完全收编后,普通人的命会变成服务订单。先申请,再评估,再排队,再审核,再等待调度。火烧完了,表还没填完。” “火一直在烧,不过之前是小火慢燉。温水煮青蛙,青蛙没有感觉的青蛙最后还是会死。我现在只是想把小火变成大火收汁而已,並告诉青蛙,你们现在已经在危险当中了。” 里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已经听懂了。 这份草案本身很恶毒。 更恶毒的是,它非常合理。 合理到很多人会支持。 合理到媒体会帮它找温暖標题。 合理到受害者会因为拿到一张申请编號而觉得自己没有被拋弃。 陈默低头看史密森。 “你会推动它的。” 史密森额头上冒出汗。 “我需要理由。” 陈默指了指电视。 电视刚刚被修补匠接通。 屏幕上正在播放时代广场的突发直播。 披著绿色斗篷的金属装甲站在gg屏下方,掌心亮起能量光。 主持人的声音尖得像快要断线。 “袭击者疑似毁灭博士,目前钢铁侠尚未抵达现场……” 史密森盯著屏幕。 “这是你乾的?” “措辞严谨一点。” 陈默说。 “这是疑似毁灭博士的远程替身机造成的突发公共安全事件。” 第138 章 教堂 修补匠举起手。 “友情提醒,外壳我修的。” 章鱼博士说:“控制程序我写的。” 史密森脸色又白了。 陈默补充:“杀伤限制也是他们加的。只打路面,空车,防爆盾,gg屏,偏离人群,靠近儿童、校车、救护车自动降功率。真死人我会扣他们工资。” 禿鷲在后面笑了一声。 “我们有工资吗?” 陈默说:“会有的相信我,不过你们目前確实只有爆炸项圈...这把我显得真像个罪恶的拖欠工人工资的资本家,但相信我我没在画饼。” 禿鷲闭嘴了。 电视里,绿色装甲抬起手,一炮轰碎了时代广场旁边一块巨大的电子屏。 碎片飞散。 下一秒,钢铁侠从天而降,挡住了冲向人群的玻璃。 人群尖叫。 新闻主持人开始喊钢铁侠来了。 史密森看著屏幕,瞳孔一点点放大。 他明白了。 恐惧。 救援。 欢呼。 秩序重新被需要。 政府需要制度化这件事。 註册英雄需要被“更合理地使用”。 公眾会主动要求有人保护他们。 而只要公眾开始要求,收费、基金、调度、授权、外包、预算,全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史密森慢慢看向陈默。 这一次,他眼睛里的恐惧深处,多了一点真正的惊悚。 因为他发现这个穿黑色蜘蛛战衣的少年,完全知道他们这群人怎么思考。 甚至比他们还会。 陈默笑眯眯地说: “坏消息,我確实站在你这边。” 他弯下腰,靠近史密森。 “更坏的消息,我比你们有创意。” 史密森声音发乾。 “你想让我怎么做?” “明天递草案。” “太快了。” “越快越好。纽约现在很害怕。害怕的时候,人会感谢任何看起来像绳子的东西,哪怕那东西另一头是绞索。” 史密森喉结滚动。 “我需要团队。” “你有。” “我需要安全地点。” “我也需要。” 陈默把手搭在他肩上。 “所以,说说吧。你这种道德灵活的公职人员,手里有没有一间没人查、没人去、有物资、有地下室、还能让人听起来觉得特別正义的地方?” 史密森沉默几秒。 他看向桌上的材料,又看了看屏幕里的钢铁侠。 最后,他低声说: “有个教堂。” 陈默挑眉。 “展开讲讲。” “圣马修慈善教堂。” 史密森擦了擦额头的汗。 “它以前是我们社区救助项目的一部分。给穷人发食物,给流浪者发毯子,节日会安排媒体拍摄,偶尔让议员去递几箱罐头。那地方位置不错,后面有地下储藏室,旧医疗室,独立冷库,通往地铁检修线的维护门。” 约翰尼听得皱眉。 “这听起来条件好得离谱。” 史密森乾笑一声。 “前几天,有个网红曝光他们帐目有问题。救济物资流向不清,捐款被转入关联基金,受助名单造假,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被排除在外。现在媒体刚盯过一轮,志愿者撤了,捐赠方切割,普通人也不敢去。” 本冷笑。 “真神圣。” 史密森低著头。 “那里暂时空著。” 陈默满意地点头。 “很好。” 里德看向他。 “你要把反派带进一座被腐败掏空的教堂。” 陈默说:“环境匹配。” 苏珊看著史密森。 “里面的物资呢?” 史密森避开她的目光。 “还有一些。” “一些?” “登记上发放过,实际没有全部发出去,现在媒体看得太紧了我们也不打算把这批物资再运出来了。” 修补匠嘖了一声。 陈默將只剩一根棍儿的棒棒糖隨手丟在了议员家的菸灰缸里,毒液面罩自动穿戴整齐。 “走吧。” 史密森僵住。 “我也去?” 陈默扯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外拖。 “当然。你是我们的热心嚮导。” …… 圣马修慈善教堂坐落在两条街之间。 外墙被雨水冲得发灰。 门口的横幅已经褪色,上面写著: 上帝爱纽约。 下面还有一块临时告示。 本周救济活动暂停。 告示旁边贴著几张残破传单。 《慈善帐目调查》。 《捐款去了哪里》。 《圣马修教堂与史密森办公室关係曝光》。 夜风吹过台阶,把一张传单卷到陈默脚边。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传单上印著一个神父和史密森握手的照片。 神父笑得很慈祥。 史密森笑得很选举。 两个人中间站著几个拿救济包的老人。 照片构图很好。 苦难站在中间。 权力站在两边。 陈默把传单捡起来,递给史密森。 “拍得不错。” 史密森脸色难看。 “那是社区活动。” “嗯。社区被活动了。” 教堂门开了。 一个神父站在门后。 他六十岁上下,头髮灰白,衣领洁白,脸上带著那种练习过很多年的慈悲。 这种慈悲適合面对镜头。 適合给穷人递毯子。 適合在捐款晚宴上低声说,愿主保佑这座城市。 神父看见史密森的时候,脸色先是一松。 看见史密森身后的黑色蜘蛛侠、神奇四侠、章鱼博士、禿鷲、修补匠,以及一串明显刚从牢房里被拎出来的人之后,他那点放鬆马上死在脸上。 “专员。” 神父压低声音。 “这和你说的安置有些出入。” 史密森看了眼旁边的陈默。 “特殊时期,神父。” 神父看向陈默。 “你就是新闻里的蜘蛛侠。” 陈默抬手打招呼。 “最近的新闻很多,你说哪一条?” 神父没有接他的玩笑。 “你释放了罪犯。” “严谨点,一部分临时释放,一部分临时僱佣,一部分临时看押。” “这里是教堂。” 陈默抬头看了看门口那行字。 “看见了。上帝爱纽约。” 他停了一秒。 “暂停救济活动。” 神父脸上的假慈悲僵了一下。 他让开路。 “进来吧。” 教堂里很暖。 蜡烛在祭坛前燃著。 彩色玻璃窗上的圣徒低头垂目,红、蓝、金色的光碎在地面上,像被切开的祷词。 长椅排列整齐。 捐款箱摆在门边。 墙上掛著慈善活动照片。 照片里的神父给老人披毯子。 给孩子发麵包。 给流浪汉倒热汤。 每一张照片都乾净、温暖、明亮。 【耶和华的眼目无处不在,恶人善人,他都鑑察。】 修补匠走到储物间门口,打开锁,看见里面堆著一排排没拆封的物资箱。 “急救毯,儿童营养餐,净水片,胰岛素冷藏箱。” 他翻了翻登记表。 “有意思。登记上都发完了。” 本拿起一张名单。 “这个领取人住在墓园。” 约翰尼凑过去。 “也许他坚持公益呢。” 本瞪他。 约翰尼马上闭嘴。 第 139章 懺悔! 苏珊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的药品已经过期三个月。 她抬头看向神父。 “这些东西本来应该给谁?” 神父双手交叠在身前。 “管理工作出现了混乱。我们正在內部调查。” 陈默站在祭坛前,仰头看著受难像。 十字架上的神低垂著头。 黑色蜘蛛战衣在烛光下泛著微微的光,白色眼斑像一对冷淡的圣痕。 毒液从他肩背后无声舒展开一点,又被他压回去。 “別咬。” 陈默低声说。 毒液不满地缩了缩。 “十字架不好吃,神父看起来也不乾净。” 神父听见后,脸色变得很差。 “孩子。” 他开口时,声音低沉,带著布道时特有的温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今日做了很严重的事。” 教堂里的人都停了下来。 神父向前走了一步。 “你释放罪犯,製造恐慌,用超级反派和超级英雄之间的衝突转移公眾目光。你让这座城市害怕,然后让他们重新呼唤英雄。聪明,可危险。” 奥托抬起眼。 他似乎对这场审判很有兴趣。 神父继续说: “你应该向上帝懺悔。” 陈默背对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教堂里只有蜡烛轻轻燃烧的声音。 几秒后,陈默笑了一声。 “呵,懺悔?” 神父说:“孩子,骄傲会让灵魂坠落。” 陈默转身。 毒液战衣上,上挑的白色眼睛看著神父。 “我凭什么懺悔?” 神父皱起眉。 “你玩弄恐惧。” “我救过人。”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很多人。” “我从火里拖过人,从废墟里挖过人,从枪口下抢过人。我饿著肚子救人,淋著雨救人,带著伤救人。没人给我工资,没人给我保险,没人给我批流程。救下来了,他们说蜘蛛侠好样的。没救下来,他们问蜘蛛侠为什么迟到。” 陈默抬手,指向祭坛上的受难像。 “上帝救过几个?” 神父脸色一变。 “慎言。” 陈默没有停。 “他睁开眼睛看过这座城市吗?看过被你们登记成救济对象的死人和狗吗?看过这世间的罪恶吗?” 神父厉声道: “你正在褻瀆。” 陈默的笑意冷下来。 “我在问帐。” 这句话落在教堂里,轻得很,也重得很。 奥托的机械触手慢慢停住。 里德看著陈默,眉头紧锁。 苏珊没有说话。 本低头看著手里那张死人领取救济物资的表。 陈默继续说: “你让穷人排队领一盒罐头,然后让摄影师拍他们的手。你们用上帝的名字收捐款,用上帝的名字刷声望,用上帝的名字给政客洗脸。真正需要胰岛素的人没拿到胰岛素,需要毯子的老人没拿到毯子,需要热饭的孩子在名单上变成一条狗。” 神父嘴唇抖了一下。 史密森脸色惨白。 陈默转向神父。 “你说我该向上帝懺悔。” 他指了指自己。 “我?”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向祂懺悔?” 陈默抬头,看著那尊低垂双目的神像。 【你眼目清洁不看邪僻,不看奸恶。行诡诈的,你为何看著不理呢?恶人吞灭比自己公义的,你为何静默不语呢?】 “上帝该向我懺悔!” 一把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刀,插进烛光、彩窗、圣像和祷词之间。 神父后退半步。 “你疯了!” “他该懺悔自己的看见却无所作为。” 陈默一步步走向祭坛。 “懺悔他让苦难被包装成考验。懺悔他让善良的人跪在地上祈祷,却让恶人站在讲台上收钱。懺悔他的名字轻易被你们掛在门口,拿来给腐烂镀金。” 蜡烛火光映在他脸上。 毒液从他肩背后无声铺开,黑色像阴影,又像一件没有展开完全的披风。 那一瞬间,他站在受难像前。 像圣徒。 像恶魔。 像一个不肯跪下的祈祷者。 神父抬起手,在胸前画十字。 “主啊,宽恕这个孩子……” “別替我求情。” 陈默打断他。 “你该替自己求。” 神父呼吸急促。 “这里是神的居所!” 陈默环视四周。 长椅。 捐款箱。 空掉的物资柜。 偽造的领取名单。 过期的药。 政治合照。 慈善横幅。 十字架。 他轻轻点头。 “那就让神出来看一眼。” 教堂死寂。 外面远处有警笛声掠过。 纽约仍然乱著。 有人在逃。 有人在救。 有人在新闻镜头前讲秩序。 有人在废墟里找明天要穿的鞋。 陈默站在祭坛前,声音平静下来。 “他若看见,便来懺悔。” 陈默缓缓抬头,直视那尊受难像。 “懺悔自己高坐天上,任人间拿他的脸做遮羞布!” “懺悔自己纵容恶魔岛吞吃活人,资本数著钱腐烂!” “懺悔自己默许政客一边啃食民眾的血肉,一边又名为媒体的鞭子放牧民眾的思想!” “懺悔他放任蛤蟆坐满高堂,好人被枪指著,他连雷声都不给!” “上帝!你若真的存在,大可今日便降下神雷劈在这世上恶人的头上!” “轰!!” 一道雷从教堂正上方劈下来。 教堂穹顶那面彩窗上,圣母的玻璃脸被雷光照成惨白。 她身后整片夜空被撕开一道裂缝,闪电从天顶直贯而下,像有人在天上拉开了一条拉链,让纽约看见拉链那头有什么。 紧跟著,雷劈进了曼哈顿。 第一道落在赫德森街,一栋掛著七家对冲基金铭牌的办公楼楼顶。避雷针被劈断,楼顶gg牌上的“財富”二字烧了起来,大雨未能使灯牌上的火焰熄灭。 第二道落在大中央车站东侧一栋联邦外包机构大楼的通讯塔上。塔尖天线炸成碎片,砸进楼下停车场。停车场的警报响了,紧接著被第三道雷声盖过去。 第四道。第五道。 雷没有往地狱厨房劈。 没有往布鲁克林那些老社区的廉价公寓劈。 没有往哈莱姆劈。 它们往曼哈顿中城劈。往下城那些大理石大厅劈。 往掛著“公共安全”招牌的联邦附属机构劈。 往那些窗外能看见整座城市、窗帘从来没拉开过的办公室劈。 雨紧跟著砸下来。 雨从天上往下倒。雨水砸在教堂屋顶上,砸在彩窗上,砸在台阶上,溅起一层白雾。教堂外的街面三秒之內变成一条河,垃圾和旧报纸被衝起来,一路往东滚。 神父靠著长椅,脸色发白。 一道雷劈在离教堂不到半条街的地方。电光透过彩窗涌进来,把受难像的影子打在陈默身上。 基督的影子盖住了他半张脸。 神父的嘴唇在发抖。 “神啊宽恕他,他只是被恶魔迷惑了,他是个好孩子....” 神父当然清楚这个黑色蜘蛛侠这几天干了多少荒唐事。 神父也当然知道蜘蛛侠救过多少人。 所以当蜘蛛侠站在教堂里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时,他第一反应竟然仍然是恐惧地替这个孩子祈求宽恕。 声望有时候很可笑。 它会让坏人觉得自己面对一个不能下狠手的孩子。 也会让一个腐烂的神父在听见褻瀆时,下意识相信这个孩子仍然值得被原谅。 陈默看著神父。 “別怕。” 他说。 “我今晚不打算拆了这破教堂。” 修补匠鬆了口气。 “感谢上帝。” 陈默回头看他。 修补匠立刻改口。 “感谢资金安全。” ——现在这个外地的黑色蜘蛛侠是个疯子。 在场所有人心里在陈默对著上帝发表出那番大不敬的宣言后都產生了如上的想法。 可却没有一个人离开这教堂。 “地下室清出来。医疗物资登记一遍,能用的留,过期的扔。修补匠,搭控制台。博士,检查入口和独立电路。禿鷲,带人看住后门。神奇四侠,麻烦你们把这群临时员工分开,別让他们在上帝面前交流抢劫经验。” 约翰尼小声说: “在这里聊抢劫確实有点冒犯。” 本看了眼空掉的救济箱。 “这里能教他们更高级的。” 苏珊轻轻拍了本一下。 里德走到陈默身边。 “你知道这会变成什么吗?” 陈默说:“知道一点。” “收费救援草案会伤害很多人。” “它会。” “它会被史密森这种人拿去做项目,做预算,做宣传,做权力。” “会。” “你还让他去推。” 陈默看向地下室入口。 “让它长在暗处,普通人只会一个个烂掉。把它搬到灯下,所有人都能看见它怎么收费,怎么审核,怎么延误,怎么把救命变成订单。” 里德盯著他。 “灯下也会有人签字。” 陈默转头看他。 “那就让他们签。” 里德皱眉。 陈默的声音隔著面罩传出来,轻得像一句玩笑,也冷得不像玩笑。 “用超级反派和超级英雄之间的矛盾来当做主要矛盾,从而转移超级英雄之间的分裂?我想做的从不止这些,应有人为今天的局面付出代价,也应有人站出来改变今天的局面。” 陈默看向祭坛后方那堆救济物资。 “帐单要写清楚,我答应过我身后那帮犯罪分子要带他们挣大钱的。” 里德沉默了。 他看懂了一部分。 还差一部分。 这让他更加不安。 史密森站在旁边,脸色已经重新恢復成那个精明的专员。 他拿著草案,眼神开始飞快转动。 基金。 听证会。 临时拨款。 英雄补贴。 公共安全。 媒体口径。 每一个词都很正式。 每一条路都通向钱。 神父坐在长椅上,嘴里低声念著祷词。 他念得很快。 像怕上帝来晚一步。 陈默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神父抬头看他。 黑色蜘蛛侠低声说: “神父,明天请继续祈祷。” 神父嘴唇动了动。 陈默补了一句: “顺便把帐本找出来,我对你们的慈善事业很好奇。” 他走向地下室入口。 身后彩窗上的圣徒仍旧低头。 蜡烛仍旧燃烧。 十字架仍旧掛在那里。 这座教堂终於迎来了真正需要庇护的人。 英雄。 罪犯。 怪物。 政客。 还有一个站在神像前,要求上帝向他懺悔的蜘蛛侠。 【我必以公平为准绳,以公义为线鉈。冰雹必衝去谎言的避难所,大水必漫过藏身之处。】 第 140章 註册派,和反註册派 废弃仓库里有一股很复杂的味道。 铁锈味,机油味,发霉纸箱味,还有劣质速溶咖啡泡太久以后那种像尸体復活失败的味道。 胶黏人坐在一只倒扣的塑料桶上,手里端著半杯咖啡,表情非常深沉。 这种深沉通常出现在两种人脸上。 一种是刚从监狱里越出来,开始思考自由的意义。 另一种是喝了一口速溶咖啡,开始思考人生到底值不值得继续。 胶黏人现在两种都占了。 “所以,”镰刀手蹲在一堆旧轮胎旁边,用布擦著手上的弯刀,“章鱼博士、禿鷲、沙人、犀牛,全让那只黑蜘蛛捡走了?” 仓库里几个低级反派同时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 像在说超市打折区里几个大件商品被人一次性扫空了。 而且显得他们几个,没被那只黑蜘蛛选中的一个很像是打折都没有人要的垃圾。 胶黏人抿了一口咖啡,脸皱得像刚被生活扇了一巴掌,决定放过自己。 浪费粮食就浪费粮食吧。 把粮食做的这么难吃难道不是厨子的错吗?浪费粮食的明明是生產这批咖啡的工厂! “捡走这个词很准確。” 一个戴防毒面具的瘦子坐在货架上,腿晃来晃去。 “我听说黑蜘蛛当时在 raft 里挑人,挑得特別认真,像是圣诞节的打折促销,章鱼博士,禿鷲,沙人,犀牛,一个比一个大件。” 镰刀手冷笑。 “所以呢?那些傢伙现在命握在蜘蛛侠手里。我们靠自己出来,至少自由。” “自由?” 胶黏人看了一眼仓库漏风的天花板,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盒已经过期两个月的甜甜圈。 “自由就是住废仓库,喝这杯疑似化学武器的咖啡?” 防毒面具瘦子很认真地举手。 “我觉得咖啡还行。” 所有人转头看防毒面具瘦子。 防毒面具瘦子摸了摸脸上的滤罐。 “哦,忘了,我闻不到。” 镰刀手嗤了一声。 “別扯淡了。章鱼博士那群傢伙也许还觉得自己赚了呢。跟著黑蜘蛛出去,说不定下次见面他就成超级英雄那一边的了呢?直接趁这个机会洗白上岸还能混一份养老保险。” “超级英雄?”胶黏人笑了一声,“现在超级英雄自身难保吧,没看新闻吗?美国队长都躲起来了。” 仓库里顿时响起几声笑。 那种笑很放鬆。 很不聪明。 “美国队长啊。”一个穿旧皮夹克的男人靠在柱子边,语气里带著一点劫后余生的轻飘,“以前电视上看著挺嚇人,现在也一样,丧家之犬啊,哈哈哈。” “超级英雄改革,超常秩序管理。” 胶黏人学著新闻主持人的腔调,捏著嗓子。 “未註册英雄请主动接受评估,停止非法行动。笑死,谁评估的美国队长?二战徵兵处?” 镰刀手终於笑了。 “美国队长现在估计忙著找地方睡觉。下水道?废弃地铁?老兵福利院?” “也可能在某个安全屋里吃压缩饼乾。”防毒面具瘦子说,“爱国口味。” 仓库里又笑起来。 然后,仓库深处响起一道声音。 “好像有人提到我了。” 笑声停了。 停得非常整齐。 仓库角落那片阴影动了一下。 星条旗盾牌先从黑暗里露出来。 接著是深色制服,肩线,沉稳的脚步声。 史蒂夫·罗杰斯从阴影里走出来。 仓库灯泡晃了一下,昏黄的光落在盾牌边缘,红白蓝三色安静得要命。 胶黏人张了张嘴,像在发表遗言。 “……这不合理。” 史蒂夫看著仓库里的所有人。 “很多事都挺不合理的。” 比如,美国队长躲起来了,和美国队长不干活了,完全是两件事。 胶黏人猛地抬手,透明胶质铺满地面。 盾牌先一步飞出,贴著地面削过去,胶层当场被掀开一条路。镰刀手刚扑上来,史蒂夫侧身让过刀锋,手肘砸中下頜,顺势扣住手腕往下一压。 骨头髮出一声轻响。 旧皮夹克男人转身就跑,仓库后门却“砰”地关上。 下一秒,盾牌反弹回来,正中后背。 胶黏人还想补第二层胶,史蒂夫已经近身,一拳砸在腹部。 三分钟后,仓库恢復安静。 胶黏人被自己的胶质糊在厕所水池上。 镰刀手被捆在暖气管旁边,弯刀整整齐齐插在五米外的木箱上。 旧皮夹克男人被放倒之前,留下最后一句非常有文学性的遗言。 “美国队长怎么还上班啊……” 什么垃圾匹配机制!强占仓库这种小事一般应该匹配到的是蜘蛛侠! 同一时间,神盾局临时指挥中心。 屏幕一块接一块亮著。 地图上红点密密麻麻,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次抓捕,一次衝突,一次被註册法案正式推入执行阶段的现实。 希尔站在屏幕前,手里拿著平板。 两个行动人员快步走进来。 “厕所里抓到了胶黏人,捆在水池上。” 另一个行动人员补充。 “镰刀手也抓到了。现场还有三个低级通缉目標,全部活著,轻伤到中度骨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低声说:“队长还挺克制的。” 希尔没有接话。 平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七十二小时。 希尔看著那行统计,眉头越压越低。 “加上这两个,一共多少个了?” “七十二小时里,十五个超级罪犯。” 旁边的分析员声音有点发乾。 “这些数字不该加到一起。” 希尔抬眼。 分析员深吸一口气,指著屏幕。 “从体力消耗、情报来源、交通距离、现场控制和撤离窗口来看,队长不可能一个人抓住这么多目標。就算队长还能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现场也需要接应,需要封锁,需要信息筛选,需要提前判断逃跑路线。” 希尔看著屏幕,声音冷下来。 “所以坏消息来了。” 指挥中心没人说话。 希尔把平板放到桌上。 “美国队长不再是一个人。” 屏幕旁边,新闻频道自动跳出推送。 《纽约时报》:国会通过超级人类註册法案,联邦监管框架正式启动。 《波士顿环球报》:总统承诺儘快採取行动,稳定全国超常秩序。 《號角日报》:美国队长躲起来了!谁来为违法英雄负责? 《华盛顿邮报》:托尼·斯塔克支持超级英雄改革,称“责任是英雄制度化的开始”。 .... 《华盛顿邮报》那条新闻刚在电视上滚完,纽约北郊的山谷里便响起了一声爆炸。 爆炸离市中心很远。 这里属於富人区。 真正的富人区不会把“富人”写在路牌上。 路牌只会负责提醒外来车辆降低速度,顺便用一台藏在灌木里的摄像头记录车牌。 低调有內涵但又不缺威慑力。 人工湖沿著私人公路铺开,山坡连同树林都经过景观公司修整。树与树之间找不到一根多余的枯枝,连松鼠大概都得先通过物业背景调查才能入住。 每栋房子都离邻居很远。 远到普通人走完一条车道,容易怀疑自己误入了国家公园。 半小时前,一伙穿著改装外骨骼的抢劫犯撞开了私人收藏馆。 收藏馆掛著“公益艺术基金会”的牌子,地下保险库却比某些小国的財政储备更有诚意。 警报发出去不到四分钟,钢铁侠从人工湖上空掠了过去。 现在,收藏馆前面的草坪和以前的区別只是多了一个坑。 浩克把最后一台外骨骼装甲从喷泉里拎出来,隨手放在地上。装甲里的抢劫犯晕得很安详,脸上还粘著一片睡莲。 蚁人从装甲肩缝里钻出来,恢復正常大小的时候差点踩进喷泉。 “我刚才在里面找到三套线路、两枚保险锁,还有半块融化的薄荷糖。” 蚁人抖了抖靴子上的水。 “那块糖最危险。真的,差一点粘住我的左脚,我的职业生涯险些结束在口气清新上。” 虎女从石墙上跳下来,爪尖勾著一只遥控器。 “剩下的人全倒了。” 钢铁侠落在草坪中央。 推进器吹倒了一圈刚换过的鬱金香。 不远处的庄园露台上很快响起掌声。 掌声来自穿丝绸睡袍的男人,也来自端著酒杯的女人。几副望远镜从二楼窗口探出来,动作比战地记者还专业。 钢铁侠的名字和口哨声混在一起,二楼甚至有人要求浩克把装甲再砸一次,语气像在催马戏团演员重演钻火圈。 草坪外面的安保人员拉起隔离线,富人区的住户站在线后,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狼狈。 大家更像刚看完一场临时加演。 钢铁侠抬头看向露台。 “听到了吗?” 钢铁侠张开双臂。 “那是重新开始信任超级英雄的人民的声音。” 二楼有人高举香檳杯。 浩克低头看著地上的外骨骼装甲,粗大的手指戳了一下已经变形的胸甲。 “我们现在算特工了?” 浩克抬起头。 “政府发工资。还有奖金。这回奖金多少?政府真捨得给钱。” “並不,浩克。” 钢铁侠收起掌心炮。 “我们依然是超级英雄。工作內容没有变化,打击犯罪,救人。註册法案排除了未成年后危险分子,只会让我们的行动更有效率,” 虎女把遥控器扔给赶来的联邦探员。 “美国队长属於哪一类?” 草坪上的欢呼声还没停。 钢铁侠面罩打开,托尼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这次史蒂夫错了。” 托尼看向虎女。 “虎女郎,相信我。” 空气安静了半秒。 蚁人赶紧拍了拍浩克的小臂,手掌拍上去和拍墙没多少区別。 “工资问题可以稍后討论。我支持奖金,尤其支持不需要填报税表的奖金。政府要是发纪念勋章,麻烦做小一点,我家里已经没有地方放没什么实际用途的东西了。” 浩克想了想。 “浩克要大勋章。” “行,大號归你。最好能兼任锅盖。” 虎女笑了一声。 托尼重新扣下面罩。 蚁人沿著草坪往外走了几步,目光扫过人工湖,又看向树林后的几栋庄园。 “最近我总觉得很奇怪。” 蚁人指了指那条乾净得过分的私人公路。 “坏人为什么老往这种地方跑?这里的绿化看起来比我受过的教育都贵。真缺钱,抢银行多直接。” 托尼停了一下。 “私人收藏品更容易转手。” “有道理。” 蚁人嘴上答得很快,视线却落在庄园门口的银色標牌上。 標牌印著一行很小的字。 优先公共安全响应合作社区。 联邦运输车开进草坪,隨车人员开始接管现场。 露台上的掌声又响了一轮。 富人区的下午重新安静下来。 第 141章 糟糕的一天 同一个下午,杰克在警局技术办公室收拾纸箱。 警局技术顾问的录用邮件还留在邮箱置顶位置,日期新得刺眼。 杰克甚至没来得及把工位抽屉塞满,裁员通知便先一步完成了入职仪式。 纸箱里没多少东西。 一只马克杯压著艾丽丝画的蜡笔画,旁边放著半包受潮的饼乾。 杰克今天话很少。 办公室里也没人劝,被裁的又不止他一个。 治安都有註册派的超级英雄去维护了,那还养那么多警察干什么?外包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裁了算了。 上午,杰克抱著咖啡和项目报告路过会议室。 门没有关严,里面坐著两位部门高层,还有一名负责推动註册法案的议员。 笑声先从门缝里钻出来。 “註册英雄真的很好用。” 一个声音说。 “一个人能干一整支行动队的活,工资却只需要按半支队伍算。奖金看任务发,医疗还能走特殊项目,嘖嘖嘖,我们这一个季度的財政报表会非常好看。不过我觉得这个报表可以更好看一些,警队还保留那么多人做什么?” 另一个声音笑了。 “已经在缩减正式编了,纳税人会喜欢这份帐单。” “工会不会喜欢。” “工会又解决不了赤字,现在正是变革的时期,工会爱闹就让他们闹去吧,翻不起大浪,他们的声音很快就会被超英们的內战所盖过去。” “美国队长不是疑是组了个小队吗?让媒体把这个放在头条。” 杰克站在门口,手里的咖啡很烫。 会议室里的声音继续谈论裁员比例,语气像在討论一批占地方的旧桌椅。 杰克推门进去以后,话题立刻停了。 议员低头整理袖扣。 部门主管接过咖啡,顺手翻开杰克的报告。 “束缚枪研究得怎么样了?” 杰克看著主管。 “还在做安全测试。” “註册英雄很快就用得上。束缚枪要能控制强化目標,致命风险必须压低。” 主管在报告封面敲了两下。 “你离职前把全部资料上传。项目是属於部门的。” 杰克把蜡笔画塞进纸箱,目前还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不会被裁员的同事站在门边,小声说:“杰克,束缚枪他们真的一点版权费都没给你?” “合同写了。” “那可是你做的。” 杰克盖上纸箱。 “现在归他们了。” 同事张了张嘴。 杰克抱起箱子,离开办公室。 警局大厅空了很多。 几张桌子已经撤走,墙边堆著封好的档案箱。接警台后面只剩两个人,电话铃声几乎没有停过。 门外阳光很好。 杰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艾丽丝快放学了。 修理旧车的费用都还没攒够,失业通知来得很讲效率,像怕杰克多领一天薪水会拖垮美国財政。 於是杰克把纸箱寄存在前台,挤上公交车。 公交车穿过几条老街,车窗外的建筑越来越旧。 公立学校就在前方三个街区。 杰克靠在车窗边,手里捏著那张裁员通知。纸已经被捏皱,杰克又慢慢摊平。 艾丽丝今晚还要交学杂费。 数目不大。 在今天却很討厌。 杰克本想干满一个月领到工资后把车修了然后给女儿买条新裙子的。 艾丽丝的东西在那场大火当中被烧得不剩几个了。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公交车里的玻璃一起震了一下。 前方路口升起灰黑色的烟。 司机踩下剎车,乘客纷纷抬头。 杰克看见烟的位置,脸色瞬间变了。 学校。 艾丽丝的学校。 “停车!” 司机回头。 “这里不能停——” “停车!” 杰克已经衝到前门。 公交车还没完全靠边,杰克便跳了下去。 前方车辆正在往外挤。司机们按著喇叭,拥堵把整条路塞成一根发炎的血管。 杰克逆著车流跑。 一辆汽车擦过杰克的手臂,后视镜撞得发出闷响。 杰克没有停,鞋底在路面上打滑,差点摔倒时只扶了一下车门。 第二声爆炸从学校方向传来。 这次更近。 学校侧楼的一排窗户向外炸开,碎玻璃落进操场。尖叫声越过围栏,听起来很薄。 杰克跑到校门口时,保安亭已经塌了半边。 操场上有人哭。 一名老师压著手臂上的伤口,另一只手不断拨打报警电话。 “接通了吗?” “还在排队!” 手机扬声器传出机械女声。 “当前公共安全呼叫量较高,请保持在线。” 老师抬头看向教学楼。 “超级英雄呢?” 没人回答。 学校没有优先救援標识。 这片街区也没有公共安全合作社区的银色牌子。 大多数家庭连学校午餐都要申请补助贷款,超级英雄救助保险听起来像另一个星球的商品。 操场边的电子警示屏亮著红字。 事件类型:普通公共安全威胁。 响应顺序:等待调度。 没有强化人类活动信號。 系统没有把警报推送给註册英雄。 而警队大幅裁员后的空缺,这时正安静地躺在“等待调度”四个字里。 教学楼台阶上站著一个男人。 男人穿著旧工程夹克,胸前掛著单位淘汰下来的工作证。引爆器被握在手里,台阶周围摆著几个封住出口的金属箱。 杰克认识那种眼神。 早上洗脸看镜子的时候,镜子里最近也有一点。 “你们都说生活会好起来!好在哪里?” 校舍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杰克挤过人群。 “艾丽丝!” 没有回应。 男人听见声音,扩音器转向校门。 “別往前!” 杰克停下。 引爆器上的拇指往下压了一点。 老师抓住杰克的胳膊。 “孩子们还在东楼,楼梯被炸断了。” “艾丽丝在哪个教室?” “二楼。” 杰克看向冒烟的窗户。 二楼最右侧的玻璃后面闪过几张脸。 一只小手拍在窗上。 杰克看不清那张脸。 杰克开始往前走。 老师死死拉住杰克。 “会爆炸!” “我女儿在里面!” “警察正在来!” 远处没有警笛。 只有堵在街口的汽车喇叭还在响。 男人站在台阶上继续笑。 “警察?警察也失业了!” 人群里有人打开超级英雄救援软体。 屏幕要求输入保险编號。 没有编號,页面自动跳回公共报警渠道。 “钢铁侠呢?” 一个母亲哭著问。 “復仇者呢?” 没人知道。 几分钟前,富人区的露台上,名流还在为钢铁侠鼓掌。 这里连一辆消防车都没有。 杰克盯著二楼窗口,呼吸越来越乱。 男人举起引爆器。 “都结束吧。” 同一时间,两个街区外。 彼得·帕克把最后一个抢劫犯粘在便利店冰柜上。 抢劫犯的脸距离香草冰淇淋只剩几厘米,嘴里还在骂。 彼得戴著旧帽衫,红色面罩藏在帽檐下面。 “先生,冷静一点。冰淇淋没有得罪你,而且这个牌子今天第二盒半价。你把冰柜砸了,损失很严重的,比如你的好邻居下班之后就不能买到第二盒半价的冰淇淋了。” 店主躲在柜檯后面,表情有点呆。 “蜘蛛侠?” “嘘。” 彼得把手指放到面罩嘴边。 “今天算私人巡逻。严格来说,斯塔克先生不允许我巡逻。更加严格来说,斯塔克先生连我穿战衣出门买饮料都想写一份风险评估。” 托尼说得很清楚。 局势混乱,彼得还没到註册年龄。 蜘蛛侠公开行动会让未成年人参与超级英雄事务有一个很糟糕的先例。 彼得当时点了头。 彼得点头的时候很真诚。 今天的巡逻也很真诚。 在这方面,蜘蛛侠是一向不听话的。 彼得刚准备从后门离开,爆炸声穿过街区。 便利店的灯管晃了一下。 彼得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二声爆炸紧跟著响起。 店主脸色发白。 “蜘蛛侠,那边有学校!” 彼得已经衝出门。 蜘蛛侠跳上墙面,蛛丝射向街道对面的楼顶。 彼得盪过拥堵的车流。 学校越来越近。 黑烟从校舍侧面升起来,操场上的人群被围栏挡在外面。 彼得在半空看见台阶上的男人,也看见二楼窗口后面的孩子们。 蛛丝黏住教学楼顶端。 红蓝身影从烟里盪下。 杰克抬起头。 操场上有人喊出了那个名字,犹如看见了救世主。 “蜘蛛侠!” 第142 章 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蜘蛛侠!” 操场上的喊声刚刚响起,台阶上的男人已经按下引爆器。 彼得的蜘蛛感应猛地炸开。 蛛丝比思考更快。 一根蛛丝黏住男人手腕,另一根蛛丝缠住引爆器。彼得在半空扭身,用力往后一扯。 引爆器脱手飞出。 男人发出一声怒吼,从工程夹克下面抽出一把改装射钉枪。 砰! 钢钉擦过彼得腰侧,钉进教学楼外墙。 彼得落在台阶扶手上。 “先生,我非常理解生活不顺的时候想摔点东西。” 男人调转枪口。 “闭嘴!” “但炸学校真的超过摔东西的合理范围了!” 射钉枪连续响起。 彼得从扶手上弹起,身体在空中折出一个让普通骨科医生看了想提前开单子的角度。几枚钢钉从战衣旁边飞过,彼得射出的蛛丝已经封住枪口。 男人扣下扳机。 射钉枪在男人手中炸开。 男人惨叫一声,手掌被震得发麻。 彼得落地,刚想靠近,台阶旁边的金属箱忽然亮起红灯。 男人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来不及了。” 彼得的蜘蛛感应再次尖叫。 金属箱侧面弹开,里面塞满了自製炸药和钢珠。 彼得扑向金属箱。 一道蓝色身影却从围墙外跃了进来。 爱国者举起圆盾,整个人挡在金属箱前面。 爆炸声震得操场地面都在发颤。 火光和钢珠撞上圆盾,衝击力把爱国者推出几米。爱国者脚下划出两道深痕,鞋底冒出一股焦味。 彼得一把接住爱国者后背。 “你还好吗?” 爱国者晃了晃发麻的手臂。 “很好。” 爱国者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变形的盾牌边缘。 “就是盾牌可能需要心理辅导。” “....这不好笑。” “我以为你喜欢讲俏皮话的。” 男人趁机冲向教学楼。 彼得手腕一翻,蛛丝黏住男人脚踝。 男人整张脸拍在台阶上。 爱国者上前踩住射钉枪,圆盾压住男人后背。 “別动。” 男人还在挣扎。 “全都该死!凭什么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彼得蹲下来,將男人双手牢牢粘在地面。 “因为你过得很糟,所以学校里的孩子就该陪你一起倒霉?” 男人嘴里仍在咒骂。 爱国者看了男人一眼。 “省点力气。警察迟早会到。” 操场外面有人喊:“楼里还有孩子!” 彼得立刻转头。 东侧教学楼冒出的浓烟已经遮住二楼窗口。 “爱国者,操场交给你!” 彼得冲向教学楼。 爱国者抓住男人衣领,把男人拖到旗杆旁边,又用变形的盾牌卡住男人双腿,確定他无法移动。 接著扭头也朝教学楼跑去。 “今天算义务劳动。” 彼得撞碎二楼窗户,烟雾立刻灌进面罩。 教室里的桌椅倒了一地,几名孩子缩在墙角。天花板已经裂开,电线垂在半空,不断冒出火星。 彼得抬起一块压住门口的水泥板。 “所有人跟著我走,低头,捂住嘴。” 一个小女孩哭著指向走廊。 “艾丽丝还在洗手间!” 彼得把水泥板顶在肩上。 “爱国者!” 爱国者刚从另一扇窗户翻进来。 “来了!” 爱国者接过水泥板,双臂向上撑住。 “我负责这里。” 彼得衝进走廊。 烟越来越厚。 彼得沿著墙面爬行,蜘蛛感应不断標出坠落物的位置。一截燃烧的灯架砸下来,彼得抬腿踢开灯架,继续往前。 洗手间的门已经变形。 门后传来很轻的哭声。 “爸爸……” 彼得扯开铁门。 艾丽丝缩在洗手台下面,校服袖口沾著血,额头也被碎玻璃划开了一道口子。 彼得蹲下来。 “艾丽丝?” 艾丽丝抬起脸。 “蜘蛛侠?” “对,今天蜘蛛侠要负责接你放学。” 彼得抱起艾丽丝。 身后的墙壁突然裂开。 彼得用后背挡住落下来的碎砖,双手仍旧护著艾丽丝。碎石砸在战衣上,疼得彼得吸了一口冷气。 艾丽丝抓紧彼得的肩膀。 “我们...会死吗?” “不会。” 彼得从破碎的窗口射出蛛丝。 “蜘蛛侠的接送服务最近评分很高,摔伤会影响五星好评。” 蛛丝绷紧。 彼得抱著艾丽丝盪出教学楼。 操场上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哭喊。 杰克一眼看见了彼得怀里的艾丽丝。 纸箱、工作、束缚枪、裁员通知,全从杰克脑子里消失了。 杰克衝过隔离带。 “艾丽丝!” 艾丽丝听见声音,挣扎著抬头。 “爸爸!” 彼得落在地面,把艾丽丝送进杰克怀里。 杰克抱住艾丽丝,手臂抖得几乎合不拢。杰克低头检查艾丽丝额头的伤,又摸了摸艾丽丝的手,最后把艾丽丝紧紧压进怀里。 “爸爸来了。” 杰克的声音已经变了。 “爸爸来了。” 艾丽丝哭得喘不上气。 杰克的膝盖一软,竟然真的要往地上跪。 彼得嚇了一跳,蛛丝啪地黏住杰克腰带,把杰克整个人吊回原位。 “別!先生,千万別!” 杰克扶著艾丽丝站稳。 “谢谢。” 彼得摆了摆手。 “这是我应该做的。” 杰克盯著面罩上的白色眼睛。 “你可以不做。” 彼得的手停在半空。 杰克声音很哑。 “你没拿政府的工资,也没有註册。这里没有保险,没有优先警报。你完全可以当作没听见。” 旁边一位母亲抱著刚从教学楼出来的孩子,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消防车怎么还没来……” 另一名父亲看向操场外面的红色警示屏。 等待调度四个字依然亮著。 “今天没有蜘蛛侠怎么办?没有爱国者怎么办?” 父亲抱紧怀里的孩子。 “现在连超级英雄都和消防队一样,只救付得起帐单的人了吗?” 爱国者背著最后一名受伤学生走出教学楼。 操场上的欢呼没有富人区那么漂亮。 没人举香檳,也没人拿著望远镜等下一场表演。 哭声很难听。 掌声乱七八糟。 彼得站在一群灰头土脸的人中间,思绪很乱。 斯塔克先生明明说... 不,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远处终於传来螺旋桨声。 三架黑色直升机越过楼顶。 彼得抬起头。 爱国者把受伤学生交给家长,也跟著看向天空。 直升机没有悬停在火场上方。 机头直接转向彼得和爱国者。 扩音器响起一道没有起伏的声音。 “发现两名未註册战斗人员。” “已確认目標身份,蜘蛛侠,復仇少年成员爱国者。” “未成年人非法穿戴战斗服参与公共安全行动。” “立即停止抵抗,接受拘捕。” 彼得愣了一下。 “学校还在著火。” 扩音器没有回应。 机腹下方的枪口转动。 爱国者向前一步。 “躲开!” 枪声响起。 子弹扫过操场地面,碎石溅向人群。 彼得抱住杰克和艾丽丝,带著父女两人翻到矮墙后面。爱国者举盾挡住另一侧的弹道,子弹撞在肩膀和胸口,只留下几个破洞。 爱国者低头看著战斗服上的洞。 “他们弹药库早该更新了。” 彼得从矮墙后探出头。 “你在抱怨子弹过时?” “我在抱怨衣服很贵。” 直升机上的通讯员盯著瞄准画面。 “普通弹药无法阻止爱国者。” “蜘蛛侠移动速度过快。” “更换四號装备。” 机舱里伸出一支造型古怪的长枪。 枪口由几块金属环组成,中央亮起蓝白色电光。 杰克从矮墙后看见长枪,脸色一下变了。 束缚枪。 杰克画过每一条线路。 杰克为了保住他在警局的外包工作熬了好几个大夜,只为了让束缚枪能够在不杀死强化人类的情况下切断肌肉控制。 警局说束缚枪会用来保护市民。 束缚枪现在正对著刚刚救出艾丽丝的蜘蛛侠。 蓝白色弹丸射向彼得。 彼得纵身躲开。 弹丸撞上墙壁,瞬间铺开一张带电金属网。墙面被勒出数道裂痕,电流烧焦了旁边的宣传栏。 杰克看著墙上的金属网,脑子里最后一根线断了。 杰克冲向了蜘蛛侠的身前,挡在那里了接著捡起地上的砖块,朝直升机用力扔过去。 温顺的羔羊撞向牧羊人。 砖块飞不到那么高,很快砸回操场。 “你们在干什么!” 杰克站到矮墙外面。 “学校爆炸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机枪立刻转向杰克。 “无关人员退后。” “你们的枪口不去对准反社会的恐怖分子!却来对准刚刚救了我的一切的英雄!穷人的一切都微不足道吗!拯救穷人的英雄就该被逮捕吗!” 杰克没有退。 “那是我造的枪!” 杰克指著束缚枪。 “你们告诉我造束缚枪是为了抓伤害市民的人!” “而瞧瞧现在!你们拿它对准的是谁!” 通讯频道里响起匯报。 “现场民眾正在妨碍执法。” “申请驱散。” “允许使用非致命弹药。” 枪口缓缓下压。 艾丽丝从矮墙后跑出来,挡在杰克前面。 “別打爸爸!” 杰克赶紧抱住艾丽丝。 操场上的家长和孩子陆续围了过来。 先是一位母亲,她刚从教学楼里被爱国者背出来的儿子还紧紧搂著她的脖子。 她看了一眼直升机,又看了一眼彼得,没说话,只是走到杰克旁边,站定。 而后是一位又一位刚刚重新获得了整个世界的父母。 再接著就不只是学生家长了。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犹豫了两秒,也走过来。 他的嘴唇哆嗦著,但脚步没停。 接著是食堂的厨娘,她还繫著那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拎著一把完全派不上用场的炒勺。她把炒勺往地上一杵,像拄著一柄权杖。 一个拄拐杖的老头从人群后面挤到最前面。他是学校看门人,在这所学校干了三十年,上周刚收到退休通知。 他把拐杖举起来,对准直升机的方向。 更多的人从操场各个方向聚拢过来。有人刚把自家孩子从教学楼里接出来,孩子的校服还被烟燻得发黑。 有人根本不是家长,只是街对面洗衣店的店员,爆炸发生后跑过来帮忙搬伤员,现在还穿著沾了血的工作服。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朝直升机的方向扔过去。 砖块飞了不到十米就落下来,砸在跑道上,弹了两下。但他又弯腰捡起第二块。 彼得看著这些人。 他们的背影像一道矮墙,不整齐,不高大,甚至还在发抖。 普通人丟起的石头绝无可能打中半空中的武装直升机。 站在最前面被爸爸抱著的艾丽丝越过杰克的肩膀看向人群后的彼得。 我们知道你完全可以不来,但你来了。 ——今天,你保护了我们。 ——所以现在轮到我们保护你 “民眾包围目標。” “是否继续执行拘捕?” 指挥频道沉默几秒。 一个暴躁的声音响了起来。 “继续什么?马上选举了!” “你特么低头看看底下有多少人有多少手机!这里是纽约市有网际网路!枪口只要在视频里朝民眾偏一下,明天每一家媒体都会把我们掛上头版!他妈的把你的枪往天空上移!刚才是哪个酸萝卜必吃批准的对平民使用武器!!他妈的敌对党派过来的是吧!” “取消行动!” “长官,蜘蛛侠和爱国者目標仍在现场。” “我知道!先撤!” 直升机枪口收回。 三架直升机调转方向,很快消失在楼群后面。 操场安静下来。 彼得站在原地。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开始欢呼。 没有那种整齐的口號,而是乱七八糟的喊叫,有人喊蜘蛛侠的名字,有人喊爱国者,有人只是站在原地大声骂了几句脏话,把刚才憋著的恐惧和愤怒全吐出来。 杰克抱著艾丽丝,朝彼得用力点头。 彼得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斯塔克先生说註册能够重新建立信任。 可政府的直升机的到来却是为了逮捕未註册的英雄,哪怕学校还著著火。 蜘蛛侠所保护的群眾保护了蜘蛛侠。 而超级英雄註册法案似乎正在伤害这些群眾。 ....彼得帕克的心绪很乱。 彼得只有十五岁。 十五岁解决不了这种问题。 十五岁连几何作业都经常拖到第二天上课前写。 紧身衣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彼得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名字。 陈默。 彼得脸上的迷茫迅速变成愤怒。 彼得接通电话。 “你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陈默那边很安静。 “见一面吧。” “我为什么要见你?” “因为我猜你现在心情的很乱,从你语气里就能听出来,发生什么了?” “这和你没关係!” “当然有,让你心情乱的人里面,我至少排前三,我绝对有那么重要。” 彼得咬紧牙。 “地点。” “破梯子酒馆,皇后区,你肯定知道这个地方在哪。”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没成年。” “嗯。” “我不能去酒吧,也不能喝酒,你也是。”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秒。 “噢,拜託。” 陈默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辜。 “现在未註册超级英雄穿著战衣上街也不合法。你別告诉我你已经註册,准备公开身份了?” 彼得被噎住。 “那倒没有。” “所以来酒馆见我。记得穿战衣,再想办法打扮成熟一点,比如弄个假鬍子什么的,你长得太年轻,酒保可能会把你撵出去。” “我不去。” “彼得,我需要你。” 彼得沉默了一下。 陈默轻轻嘆气。 “你不来,我会伤心欲绝,然后选择跳楼的。” “来!別说了,我会去的!” 彼得气得掛断电话。 纵身跃起,彼得帕克完成了一个完整的三百六十度空中旋转,蛛丝黏住手机,顺手把手机揣进每个穿著紧身衣的超级英雄都有的妙妙空间里。 盪出半条街后,彼得突然反应过来。 哎,不对! 你跳楼就跳唄! 你和另一个蜘蛛侠说这个干什么? 蜘蛛侠的职业必修课不就是天天跳楼爬墙吗?! 另一边。 破梯子酒馆最里面的卡座旁,陈默放下手机。 桌面上摆著一杯没人愿意確认具体成分的酒,还有一碟看起来经歷过经济危机的花生。 陈默往椅背上一靠。 “哦,天啊。” 陈默捏起一颗花生。 “但我现在真的需要一个声望够好、名气够大、而且特別好骗的超级英雄。” 陈默把花生扔进嘴里,表情很痛苦。 花生受潮了。 “真不想承认,这种角色居然是蜘蛛侠。” 第 143章 嘖,你说上身份证还是牌照呢? 破梯子酒馆就开在这条街的拐角。 门口那块木牌已经旧到看不出原本顏色,上面画著一架断了三根横档的梯子。 梯子旁边还歪歪扭扭写著一句话。 上不去的人,可以先喝一杯。 彼得·帕克站在门外,心情非常复杂。 主要复杂在两件事上。 第一,蜘蛛侠刚刚救完一所学校。 第二,蜘蛛侠现在戴著一圈假鬍子。 那圈假鬍子来自两美元商店,包装袋上写著“成熟男士派对必备”。 彼得买的时候就觉得这句话已经很可疑了,带著之后才更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自己居然为了这个玩意浪费了两美元。 这东西不像鬍子。 更像一只营养不良的浣熊死在了彼得脸上。 彼得拉了拉帽檐,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旧夹克。 战衣藏在里面。 假鬍子贴在外面。 彼得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可能不像成年人,更像一个试图混进成人电影院的中学生。 而且是那种会被门卫当场叫家长的中学生。 “这太蠢了。” 彼得小声说。 但是... 来都来了。 彼得推开酒馆门。 铃鐺响了一声。 酒馆里瀰漫著电费帐单很不浪漫的暗。 天花板上掛著几盏发黄的灯,桌椅像从不同倒闭餐馆里捡来的。墙角有一台老电视,屏幕上正播放著新闻,声音被酒馆里的说话声压得断断续续。 吧檯后面,酒保抬起头。 酒保叫九宝。 这个名字很不像酒保,更像一只橘猫,但九宝本人是一位手臂比彼得大腿还粗的中年男人。 九宝看了彼得一眼,目光停在那圈假鬍子上。 一秒。 两秒。 “哈哈哈!” 九宝真心实意、发自灵魂、差点把擦杯子的布扔进啤酒桶里的发出了嘲笑。 彼得的耳朵开始发烫。 “请问——” “包间。” 九宝指向最里面。 “你朋友在包间里。” 彼得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我要找谁。” 九宝又看了一眼假鬍子。 “你朋友说了,看到一个戴著假鬍子的未成年就知道是你。” 彼得深吸一口气。 九宝补了一句。 “我本来还担心认不出来。 ” 彼得:“……” 九宝压低声音,语气非常诚恳。 “结果你一进门,我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彼得很想立刻离开。 但是刚才学校操场上那些人挡在枪口前的画面还留在脑子里。 彼得只能把帽檐拉得更低,穿过酒馆。 最里面的包间门半开著。 陈默坐在卡座里,面前摆著一杯顏色很深的无酒精饮料,还有一碟受潮花生。 黑髮少年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得像这里是私人宫殿。 如果忽略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陈默確实比彼得更像“能进酒馆的人”。 至少陈默不会买一圈假鬍子。 陈默抬头。 陈默盯著彼得看了三秒。 然后陈默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彼得关上包间门。 “笑出来你就死定了。 ” 陈默抬起一只手。 “我正在尊重你的尊严,很努力的在忍了。” “你没有。” “有的,我甚至没有问你脸上那只小动物叫什么名字。” 彼得把假鬍子撕下来,啪地拍在桌上。 “你叫我打扮成熟一点!” “我以为你会换一件夹克,或者戴副眼镜。” 陈默看著桌上的假鬍子。 “但你直接选择了犯罪现场遗留毛髮,哎呀呀,我猜的真是准啊。” 彼得坐下,语气硬邦邦。 “你最好真的有重要事情。” “当然有。” 陈默把那碟花生往彼得面前推了推。 “吃吗?” 彼得看了一眼。 “这看起来像从南北战爭时期保存到现在的。” “很准確。” 陈默把花生又拉回来。 “所以我也不推荐。 ” 包间的另一侧有一面磨砂玻璃。 玻璃后面还连著一间更小的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只能看见几个模糊影子。有人坐得笔直,有人抱著胳膊,还有一个影子宽得像一堵脾气很差的墙。 彼得立刻警觉。 “那边是谁?” “朋友。” “什么朋友?” “坐在旁边但不需要看见你脸的朋友。” 彼得皱眉。 陈默敲了敲桌面。 “別紧张,你的名字今晚不会出现。蜘蛛侠也不会摘面罩。聊天只聊蜘蛛侠,不聊你。” 彼得盯著陈默。 “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偶尔也会表现得像个可靠的人。” 磨砂玻璃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听起来像有人对“可靠”两个字很有意见。 陈默装作没听见。 彼得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陈默看著杯子里的酒,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彼得被这种严肃弄得有些不適应。 “你在思考什么?” 陈默缓缓开口。 “我在想,如果变形金刚生了孩子,孩子应该办出生证明,还是机动车登记证?” 彼得沉默。 包间里陷入一种很深的安静。 彼得本来想生气。 但是问题钻进脑子以后,竟然真的有点赶不出去。 “如果属於外星外交使团成员……” 彼得迟疑著说。 “以外交级別来看,也许不需要普通机动车登记。可是如果孩子能变形成车,交通部门应该会要求牌照。” 陈默点头。 “我也这么想。” 磨砂玻璃后面传来一道压低的女声。 “里德,別记笔记。” 又有一道男声小声回答。 “这確实涉及跨物种法律定义。” “別记!” 彼得转头看向玻璃。 陈默把杯子往旁边一推。 “好了,热身结束。” 酒馆外间变得越来越热闹。 这里没有香檳,没有钢琴,也没有穿制服的人帮忙把外套掛进衣帽间。 这里的热闹来自下班后的工人,来自刚被房东催租的租客,来自送餐员脱下头盔后的满头汗,来自一个刚从医院回来的女人把帐单摔在桌上。 “救护车从我家门口开过去。” 女人的声音很大。 “开过去!我女儿喘不上气,我叫了三次。他们问保险编號,我说我没有。他们说最近调度紧张,让我等!我特么都寧可背贷款也要救我女儿了!他居然还特么要我等!” 吧檯旁边有人骂了一句。 “等?等什么?等人自己康復?” “想啥呢,等你死还差不多。” “还好最后邻居开车送去医院。” 女人举起帐单。 “光急诊掛號就要我半个月工资。 ” 九宝把一杯啤酒推过去。 “算我请。” 女人接过啤酒,眼圈还是红的。 角落里,一个穿洗车店制服的男人也开口。 “我车上个月被那个穿装甲的混蛋砸了。新闻说是超级英雄战斗造成的附带损失。” 男人拍著桌子。 “保险公司说不赔。 理由是超常事件条款不覆盖。 我每天都要开那辆车上班,现在车没了,我的工作也没了!” 有人冷笑。 “电视上那些人还说我们应该理解大局。” “理解个屁。” “楼塌的时候,银行也理解我还不起贷款吗?” 酒馆里的声音越来越乱。 电视屏幕闪了一下。 新闻切到学校操场画面。 视频显然来自手机拍摄,画面晃得厉害。 教学楼冒著烟,两个穿战斗服的少年正在救人。 下一秒,黑色直升机出现,枪口转向地面。 酒馆里慢慢安静。 屏幕里,民眾挡在蜘蛛侠和爱国者面前。 九宝忘了擦杯子。 洗车店男人站起来。 医院帐单女人捂住嘴。 彼得坐在包间里,手指慢慢攥紧。 陈默看著电视。 “差不多了。” 彼得转头。 “什么差不多了?” 陈默站起身,推开包间门。 第 144章 或许有人记得陈默是个美术生来著 外面的灯光落在陈默脸上。 太年轻。 真的太年轻。 所以陈默没有站到最亮的地方。 陈默走到吧檯旁边,站在灯影交界处。昏暗的酒馆替陈默遮住了年纪,也让陈默的声音显得更稳。 “能说两句吗?” 没人回答。 九宝看了陈默一眼,居然没有拦。 电视还在响。 屏幕里的主持人穿著昂贵西装,领带打得很正,语气平稳到像在播报明天早上的天气。 “有关部门表示,未註册未成年人参与公共安全事件存在重大风险,现场执法人员採取了必要行动……” 酒馆里当场响起一片骂声。 陈默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得更大。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从电视里流出来。 “相关部门强调,公共安全必须建立在合法调度和统一管理基础上,任何未经授权的超级英雄行动都可能扩大风险……” 陈默关掉声音。 酒馆一下安静。 屏幕还亮著。 主持人的嘴还在动。 可声音没了。 陈默看著屏幕,过了两秒才转过身。 “听到了吗?” “必要行动。” 陈默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很轻。 “学校爆炸的时候,必要行动没有来。” “孩子被困在楼里的时候,必要行动没有来。” “火还在烧的时候,必要行动终於来了。” 陈默抬起手,指向电视。 “枪口对准救人的蜘蛛侠和爱国者。” 酒馆里没人说话。 只有冰块在玻璃杯里轻轻碰了一下。 “他们的枪口,对准了替我们出头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彼得坐在包间阴影里,手指一点点攥紧。 陈默没有看彼得。 陈默看著酒馆里的每一张脸。 这里有刚下班的清洁工,有送餐员,有洗车店员工,有欠著医院帐单的母亲,有已经喝到眼睛发红的老工人。 这里没有露台。 没有香檳。 没有望远镜。 这里的人看新闻的时候,不会说“好精彩”,仿佛危险永远威胁不到他们。 陈默开口。 “过去这段时间,电视一直告诉我们,超级英雄是麻烦。” “装甲人打穿了我们的墙,新闻说超级英雄战斗造成损失。” “会放电的疯子炸坏了我们的车,保险公司说超常事件不赔。” “我们打三份工,房租还是交不上。” “我们孩子发烧,救护车先问保险编號。” “我们走进医院,帐单比诊断书更加刺眼。” 陈默停了一下。 “那我问一句。” 陈默抬头。 “这些都是那些穿著紧身衣在城市上空乱晃的超级英雄造成的吗?” 没人回答。 洗车店男人低下头,看著桌上的酒杯。 那辆被砸坏的车,是洗车店男人唯一能按时上班的工具。 医院帐单女人咬著嘴唇,许久未修剪的指甲扎进肉里。 陈默继续说: “我不是想说超级英雄永远没有错。” “有些超级英雄当然会犯错。” “失控的力量需要约束。” “戴面具的人也该被问责。” “没人想让一个会飞的人隨便从屋顶砸进我们的厨房。” 酒馆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 很快又没了。 陈默也笑了笑。 “对,很荒唐。” “可更荒唐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陈默转身,指向窗外,指向曼哈顿的方向。 “真正让我们喘不过气的人,很多时候根本不穿斗篷!” 声音忽然拔高。 吧檯边的人都抬起头。 “真正的超级反派每天早上走进办公室。” “坐进真皮椅子。” “打开空调。” “喝一口咖啡。” “然后签文件。” 陈默伸出一根手指。 “签一份文件,我们的消防队少两辆车。” 第二根手指竖起。 “签一份文件,我们的警局少一队人。” 第三根手指。 “签一份文件,我们纳的税变成外包公司的利润。” 第四根手指。 “签一份文件,救护车停在我们街口,然后先递给我们一张帐单。” 吧檯旁边有人猛地拍桌。 “对!” “我妈就是这么拖死的!” 这句话一出来,酒馆里一阵骚动。 说话的是个头髮花白的男人,穿著修车厂的工作服,袖口还沾著机油。 男人站起来,声音发抖。 “我打了四个电话。” “我说我妈喘不上气。” “他们问保险。” “他们问住址。” “他们问能不能先支付一部分费用。” 男人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还难听。 “等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然后接著他们问我要不要把我妈卖给他们?因为他们觉得我大概率付不起安葬费!” 没人劝。 没人让男人坐下。 因为酒馆里很多人都听过类似的话。 甚至经歷过类似的话。 陈默看向男人。 “所以他们最想让我们相信什么呢?” 陈默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想让我们相信,我们和超级英雄是敌人。” “我们丟了车,去恨钢铁侠。” “我们的房子塌了,去恨浩克。” “我们医院帐单付不起,去恨那个把我们这些普通人从废墟里拖出来,但没有填表的蜘蛛侠。” 彼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陈默抬起手,指了指电视。 “然后他们推出一套漂亮制度。” “英雄註册。” “登记。” “审核。” “调度。” “审批。” 每说一个词,陈默就在吧檯上轻轻敲一下。 咚。 咚。 咚。 咚。 像四枚钉子钉进木板。 “听起来多合理。” “听起来多文明。” “听起来像一群穿西装的人终於决定好好管理世界。” 陈默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可我们今天都看见了,审批到底长什么样。” 酒馆彻底安静。 “审批就是我们的孩子在楼里咳到说不出话,系统显示等待调度。” “审批就是蜘蛛侠衝进去救我们的孩子,直升机过来抓蜘蛛侠。” “审批就是火还没灭,枪已经上膛。” “审批就是他们先问,谁允许你救人!谁允许你救他们这帮穷人的?社会的废物残渣,优胜劣汰之下活不起就去死啊!” 有人骂了一句。 很脏。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说这叫秩序。” 陈默拍了拍吧檯。 “那我翻译一下。” “我们家著火,消防员站在线外等授权。” “我们被压在废墟下面,急救员先查保险等级。” “超级英雄想衝下去救我们,调度中心说,还没批准。” 陈默看向医院帐单女人。 “这叫秩序吗?” 女人抬起头。 眼睛红得嚇人。 “不叫。” 陈默看向洗车店男人。 “这叫公共安全吗?” 洗车店男人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不叫!” 更多声音跟著响起来。 “不叫!” “放屁!” “那叫等死!” 陈默点头。 “对。” “那叫等死。” 等死两个字把酒馆压得更静。 陈默没有立刻继续。 陈默让他的话停在每个人耳朵里。 等死。 很多人其实早就知道。 只是没人把话说得这么直。 他们等过救护车。 等过保险理赔。 等过警察出警。 等过房东宽限。 等过法院通知。 等过某个大人物在电视上说“我们非常重视”。 等到最后,等来一张帐单,一封拒赔信,一句系统繁忙。 陈默再次开口。 “这叫把公共安全改造成生意。” “以前他们卖我们的房子。” “卖我们的保险。” “卖我们的药。” “卖我们的时间。” “卖我们的债务。” “现在,他们想卖我们本来能指望的救援。” 酒馆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陈默的声音越来越稳,也越来越重。 “富人区可以有优先救援社区。” “富人可以给收藏馆买超级英雄响应服务。” “富人的草坪被炸了,钢铁侠三分钟到场。” “然后我们穷人的学校爆炸,系统显示等待调度。” 陈默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一点愉快。 “很先进。” “先进到连我们的命都可以分档计费。” “先进到我们的孩子被压在楼里,还要先看看帐户等级?” 啪。 医院帐单女人把那张帐单拍在桌上。 啪。 洗车店男人把保险拒赔信拍在桌上。 啪。 修车厂老男人把一张已经泛黄的合影拍在桌上。 更多东西被拍出来。 催租信。 停电通知。 药费收据。 罚单。 辞退通知。 酒馆的桌面像突然变成了一张很长的证据清单。 九宝站在吧檯后面,擦杯子的手停住了。 磨砂玻璃后面,里德·理查兹慢慢放下杯子。 霹雳火本来想说话,被苏珊按住。 石头人抱著胳膊,粗糙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摩擦出沉闷的响声。 里德低声开口。 “现在我明白了。” 旁边几人都看向里德。 里德的声音很轻,只有包间能听见。 “释放那些看得见的威胁,不只是製造混乱。” “普通人每天都在痛苦里,但结构性的敌人没有脸。” “高房租没有脸。” “保险拒赔没有脸。” “预算削减没有脸。” “救援私有化也没有脸。” 里德看向玻璃外的陈默。 “但超能罪犯有脸。” “当威胁变得具体,超级英雄的功能才会重新变得清楚。” 霹雳火皱眉。 “所以黑蜘蛛他让城市重新想起,超级英雄不是灾难本身?我就说我没有信错人,蜘蛛侠不会带领反派统治世界的。” 苏珊低声说: “超级英雄是灾难终结者。” 里德点头。 “之后收费草案会让另一层东西暴露。” “救援被標价。” “生命被分级。” “公共安全变成合同。” “黑蜘蛛不需要说服所有人相信,因为所有人会亲眼看见。” 石头人闷声说: “这小子真够脏。” 里德看著外面。 “也够准。” 酒馆另一侧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著盲杖。 马特·默多克没有戴夜魔侠的面具。 但马特走进来的时候,酒馆里有几个人下意识让开了路。 地狱厨房来的盲人律师,帮过不少付不起律师费的人。 马特站在吧檯边,没有抢陈默的位置。 “介意我补充吗?” 陈默摊手。 “律师发言,通常按小时收费。” 鬼知道这位在门口站著听多久了。 不枉费陈默特地带著神奇四侠在地狱厨房周边逛了一圈然后正大光明招摇过市的走进这家酒馆。 马特淡淡说: “今晚公益。” 酒馆里有人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声更短。 马特面向酒馆眾人。 “很多人骂我们。” “说我们今天感谢超级英雄,明天又责怪超级英雄。” “说我们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酒馆里有人尷尬地低下头。 马特敲了敲盲杖。 “我不这么看。” “我们在废墟里失去房子。” “我们在医院门口拿到帐单。” “我们在警察来不了的街区里长大。” “我们的愤怒总要找出口。” 马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很薄的刀,慢慢割开那些压在心口的东西。 “电视把出口指向超级英雄。” “政客把出口指向超级英雄。” “保险公司把出口指向超级英雄。” “久了以后,很多人真以为痛苦来自那个飞过头顶的人。” 第 145章 认清我们的敌人! 马特停了一下。 “可更深的原因在別处。” “是谁让我们的治安烂到普通警察解决不了?” “是谁把我们的学校修到漏水,却给富人区装上最快的响应系统?” “是谁把救援变成商品,又告诉买不起的人要耐心等待?” “是谁把我们变成排队的人,又把队伍尽头的门锁上?” 这一次,没人说话。 马特转向陈默。 “这不是道德问题。” “这是我们长期被操控以后,看不见自己真正处境的问题。” “如果有人想把被动承受的人,变成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第一步就得让大家看见真正的敌人。” 陈默笑了。 “谢谢,默多克律师。” 马特侧了侧头。 “別让我后悔今晚没收费。” 陈默重新看向眾人。 “所以,答案是什么?” 陈默的声音重新抬起来。 “把所有英雄交给政府?” “交给那些刚才把枪口对准学校操场上的一位位父母和孩子的人?” 酒馆里传来整齐的嘘声。 “交给公司?” “让富人区买包年服务,让我们穷人区排队等死?” 骂声更大了。 有人站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的孩子先救!” “凭什么我们的孩子等调度!” 陈默抬手。 酒馆没有马上安静。 怒火已经被点起来,不可能一挥手就熄。 陈默等著。 等骂声过去。 等桌上的帐单被越攥越紧。 等每个人都把那口气喘出来。 然后陈默才说: “我不反对问责。” “註册这个词本身没有罪。” “可谁来註册?” “谁来审核?” “谁来决定救谁?” “谁来决定英雄能不能出动?” 陈默指向电视。 “不能交给那些靠战爭发財的人。” “不能交给那些把我们的消防队、医院、警局全改成生意的人。” “也不能交给那些只在选举前害怕摄像头的人。” 彼得站了起来。 包间阴影遮住彼得的脸。 陈默的话像一只手,一点点把彼得从混乱里拉出来。 彼得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难受。 因为学校操场上发生的一切,不是偶然事故。 那是一条路的未来。 如果这条路继续往前走,蜘蛛侠会先被登记,再被审批,再被调度,最后变成某个系统里可以暂停、可以延迟、可以按保险等级分配的服务项目。 友好邻居蜘蛛侠会变成付费邻居蜘蛛侠。 这太荒唐。 荒唐得让彼得想笑,又想砸点什么。 彼得好像明白为什么陈默要叫他过来了。 因为他就住在这里,他是友好邻居蜘蛛侠。 “他完成他的目的了,我快被说动了。” 里德知道黑蜘蛛现在这一番演讲比起讲给酒馆里的这些人更多的是讲给他们四个,讲给本地的蜘蛛侠,讲给其他可能会听到的超级英雄的。 但还缺东西。 缺一个能將他们这个队伍独立於铁人的註册派和美队的非註册派之间的第三种选择的可能。 陈默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们需要第三种东西。” “一个独立联盟!” “英雄可以被记录。” “可以被监督。” “可以被问责。” “但標准不能掌握在资本手里!” “也不能掌握在把贫民区学校排到最后的系统手里!” 陈默抬起手,指向酒馆里的每一个人,最后指向自己胸口。 “英雄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因为我们本就是同一战线!我们本就不该彼此对立!” “站在我们的学校操场上。” “站在我们的地铁口。” “站在我们的医院门外。” “而不是特么的在救富人的收藏品!” 酒馆里有人开始鼓掌。 一开始只有一个人。 接著是第二个。 然后是第三个。 掌声乱得很。 有人拍桌子,有人拍杯子。 陈默没有停。 陈默抬高声音。 “如果他们问我,美队和钢铁侠之间,到底选谁?” 掌声慢慢停下。 这个问题太大。 大到酒馆里不少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美国队长。 钢铁侠。 一个象徵自由反抗。 一个象徵秩序和资源。 所有新闻都在逼所有人站队。 所有节目都在问,支持哪边,反对哪边,谁是英雄,谁是罪人。 神奇四侠夜魔侠蜘蛛侠也在等著这个问题陈默会给出怎么样的回答。 陈默笑了起来。 “我们为什么非得选?” “选这边,得罪那边。” “討好那边,背叛这边。” “然后等那些坐在会议室里的人决定,我们穷人学校值不值得救?” “他们画了一个笼子把所有的超级英雄都圈在了里头,想看两边的超级英雄去打一场自由的搏击,然后自己高处看台词上欣赏斗蛐蛐?” 陈默一脚踩上椅子。 整个人终於站到灯下。 年轻的脸暴露了。 “去他妈!这是个开放世界!要打自由搏击也是要和那帮自以为是的“看客”去打!” 酒馆里有人愣住。 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像能说这些话的人。 年轻得像还该坐在教室里写作业。 可这一次,没人笑。 因为这张年轻的脸后面,站著刚才被电视称作“必要行动”的枪口,站著学校操场上的火,站著那些被拍在桌上的帐单。 陈默看著所有人。 “我不选美国队长。” 酒馆里安静。 “我不选钢铁侠。” 更安静。 “我选这条街。” 陈默的声音砸下来。 “我选我们这些付不起保险的人。” “我选我们这些被帐单追著跑的人。” “我选我们这些孩子被困在楼里,却只能看著系统显示等待调度的父母。” “我选那个救护车来晚以后,连哭都不敢太大声,因为邻居明天还要上班的家庭。” “我选那个车被砸了,保险不赔,还得第二天照样去打卡的打工人。” “我选那个站在学校操场上,用石头去砸直升机的孩子。” 酒馆里有人开始喘粗气。 像哭。 像笑。 像终於有人把藏在喉咙里的话全都喊了出来。 陈默抬起手,指向自己。 “他们想要我们所有人二选一。” “想让我们跪在两面旗子中间,猜哪一边以后会少踩我们一脚。” “想让我们感恩,想让我们闭嘴,想让我们等调度。” 陈默的声音彻底拔高。 “那我给第三个答案!” “我会把他们这些坐在高台上的畜牲拉下来!踩在他们身上建立一个新的联盟!” 说著,陈默朝著酒馆墙上电视旁边掛著的美国国旗竖了个中指。 “朋友们!认清我们的敌人!明確我们的需求!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属於我们的超英联盟!” 酒馆炸了。 啤酒杯砸在桌上,木桌震得杯底乱跳。 有人直接站到椅子上吼。 有人把医院帐单撕成碎片,纸屑像脏雪一样飞起来。 洗车店男人把保险拒赔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向电视。 九宝一拳砸在吧檯上,震得酒瓶全都晃了一下。 修车厂老男人没有喊。 男人只是低头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旁边的人拍了拍男人后背。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还在无声地张嘴。 酒馆里有人对著屏幕竖起中指。 “去你妈的必要行动!” “救孩子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蜘蛛侠救人有罪,拿枪打孩子就没罪吗!把人逼疯的制度就没罪吗!” “为何他们能如此轻易的弄到大规模爆炸性的杀伤武器!为何出现伤亡的时候救助永远不能及时赶到!” 最后声音变成了吼声。 不整齐。 也不庄严。 可那种东西比庄严更有力。 那是被压得太久的人第一次发现,原来骂出声以后,天不会塌。 彼得从包间里走出来半步。 衝动在胸口烧起来。 彼得想站出去。 彼得想告诉这些人,蜘蛛侠听见了。 蜘蛛侠愿意站在这里。 蜘蛛侠愿意成为那个贴近街道的答案。 这不就是陈默把他叫过来想要看到的吗?有一个名气足够大声望足够响的超级英雄站队到这个第三方。 本地的蜘蛛侠,多合適的人选啊。 彼得甚至已经抬起手,想把夹克拉开。 陈默却像早就知道一样,转身一把按住彼得肩膀,把彼得推回阴影里。 “別。” 彼得压低声音。 “陈默。” “我说別。” 陈默的手按得很重。 彼得第一次在陈默脸上看见近乎严厉的表情。 酒馆还在欢呼。 全得罪的吼声一波接著一波。 两个人站在包间门口,喧闹像潮水一样从旁边涌过去。 陈默低声说: “你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 彼得愣住。 陈默继续说: “你有学校,有亲人,有普通身份。” “你的面罩后面还有一整个人生。” “如果今晚站出来,和我站到一条线上,麻烦就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 “不会只有超级反派。” “整个系统都会开始在乎你。” 彼得攥紧拳头。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 陈默看著彼得。 “所以我才拦你。” 彼得说不出话。 陈默的声音低了一点。 “你觉得上面真不知道蜘蛛侠是谁吗?” 彼得僵住。 “他们只是不想查。” “或者说,以前不够在乎。” “一个会盪蛛丝的好孩子,救救猫,抓抓抢劫犯,偶尔给钢铁侠打工。很好用,也很好控制。” 陈默看向酒馆外面。 “可一旦蜘蛛侠站到我身边,他们会变得在乎。” “你的学校,你的家,你关心的人,都会被放到桌面上。” 彼得声音有些发哑。 “所以你叫我来,又不让我站出来?” “对,临到事儿了我后悔了。” “这很混蛋。” “我知道。” “你总是这样。” “我也知道。” “你心软了,你在担心我。” “.....” 彼得抬头。 战衣藏在夹克领口下,眼睛却亮得惊人。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陈默的表情僵了一瞬。 酒馆里的吼声还在继续。 外面的世界像在燃烧。 陈默忽然笑了笑。 笑得有点无奈。 “放心。” 陈默鬆开彼得肩膀。 “我会想办法把你拖进来。” 彼得:“……” “但不能是今晚。” 陈默指了指彼得胸口。 “还有,別被別人忽悠瘸了。” “尤其別公开身份。” 彼得皱眉。 “你为什么一直强调这个?” 陈默看著彼得,语气少见地认真。 “我劝过你了。” “我劝过你不止一次。” “不要公开身份。” 彼得想说什么。 陈默打断。 “我是在算你的命,我会一点点小魔法的,我和你说过这件事吧?” 包间里安静下来。 连磨砂玻璃后面的神奇四侠都没有说话。 陈默一字一句地说: “根据我的预测,每条世界线里,只要蜘蛛侠公开身份,后面都没什么好下场。” 彼得帕克又气又无语,但好歹是听进去了。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陈默重新看向酒馆里的人。 破梯子酒馆已经彻底沸腾。 这不是富人区露台上的掌声。 这是被帐单压弯的人第一次抬头骂出声。 这是怕了一辈子的人第一次发现,原来站在一起的时候,武装直升机也会转头离开。 陈默低声说: “先活著。” “先別摘面罩。” “估摸著托尼斯塔克也快进入到病急乱投医的阶段了他也需要一个名声足够亮的英雄站在註册派的一端,我担心这个人可能也是你。” “我知道你很信任托尼,我也信他,但这並不代表他不会犯错。” 彼得沉默了很久。 最后,彼得轻轻点头。 陈默拍了拍彼得肩膀,重新走向酒馆中央。 马特·默多克站在吧檯边,朝陈默微微偏头。 “今晚之后,你会有很多敌人。” 陈默拿起那杯无酒精的小甜水。 “挺好。” 马特问: “好在哪里?” 陈默举杯,看著沸腾的破梯子酒馆。 “说明方向没错。” 酒馆门外,警笛声从远处响起。 酒馆门內,所有人仍在喊。 陈默站在昏暗灯光下,像一个刚刚点燃火柴的人。 火柴很小。 可这里到处都是乾柴。 星星之火。 第 146章 既然是由英雄组成的正义的联盟,不如就叫... 纽约的夜空很冷。 尤其是当一个人趴在民航客机外面的时候。 陈默贴在机腹下方,黑色战衣被高空的寒气冻得像一层薄铁。风从耳边撕过去,声音不是呼啸,而是某种持续不断的尖叫。 下面没有街道。 没有楼顶。 没有gg牌。 没有任何能让蜘蛛丝掛住的东西。 万米高空之下,只有一整片深不见底的黑。 陈默往下看了一眼。 很好。 看完更想骂人了。 耳麦里传来霹雳火压得很低的声音。 “所以我再確认一次,我们现在真的在执行一个计划,对吧?” 陈默面无表情地贴在飞机外壳上。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免费体验高空冷冻疗法?我怎么那么喜欢冰冻蜘蛛呢?” “我只是觉得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像自杀。” 霹雳火说: “普通人坐飞机,你扒飞机。普通人转机,你跳神盾局航母。你知道吗?正常超级英雄不是这么移动的。” “我让你失望了对吗?蜘蛛侠不会飞。”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是在咬牙切齿。 不会带队伍就只能一个人干到死。 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和他一样是刺客型的,还会飞的超级英雄加入他的团队呢? 霹雳火那个憨批会飞归会飞,但搞不了一点潜入。 另一边,里德·理查兹的声音插了进来。 “保持安静。黑蜘蛛,客机正在进入预定航线。根据风速、雷达盲区、神盾局空天母舰的移动轨跡,再过四十七秒,你会经过目標上方。” 陈默眯了眯眼。 高空的云层被夜色切成几片灰白。 远处什么都没有。 神盾局的空天母舰並不亮。 它藏在云层、雷达干扰和高空航线之间,像一座被世界暂时遗忘的钢铁岛。 苏珊的声音很轻。 “你確定他能跳过去?” 霹雳火立刻接话。 “他最好能。要是跳不过去,我们这个刚成立还没取名的联盟第一天就要减员。” 耳麦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霹雳火忽然精神了。 “说到这个,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个名字?” 陈默:“现在?” “现在怎么了?现在气氛刚好啊。风雨欲来,大家分头行动,超级英雄夹缝求生,一个新联盟即將诞生。” 霹雳火越说越来劲。 “既然我们是英雄的联盟,又代表正义的一方,那名字必须响亮!” 石头人的声音从另一条频道里传来。 “小子,我劝你闭嘴。” 陈默提取到句子里的两个关键词觉得这个团队的名字会很有趣。 “让他说。火,说出你想到的那个名字吧。” 霹雳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那不如叫英译联盟吧。” 所有频道同时安静。 连高空的风声好像都尷尬了一下。 陈默终於忍不住开口。 “我现在在民航客机外面趴著,下面是万米高空,你就在这种时候討论冷笑话?” 霹雳火很认真。 “这不是冷笑话。” “你看,你不是一直在翻译吗?他们说秩序,你翻译成等死。他们说审批,你翻译成谁允许你救人。他们说英雄註册,你翻译成救援商品化。” 霹雳火顿了顿。 “所以我们就是英译联盟啊。” “把英雄这个词,从他们的新闻稿、合同和调度系统里翻译回人话。”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骂他。 连里德都沉默了片刻。 最后,想要扶额但是又怕从飞机上掉下去的陈默发表的最终评价。 “等我从神盾局航母上活著回来,再决定要不要把你从联盟名单里翻译出去。” 霹雳火笑出了声。 里德却已经切回正题。 “三。” “二。” “一。” “跳。” 陈默鬆手。 一瞬间,民航客机从他头顶呼啸著离开。 风把他整个人拽进夜里。 身体开始下坠。 没有墙。 没有地面。 没有任何支点。 只有黑色战衣和黑夜融在一起,像一滴墨从云层边缘坠落。 陈默没有立刻射蛛丝。 这里没有东西可以抓。 他只是调整身体角度,让自己像一片极薄的影子,贴著风的方向切过去。 几秒后,云层下方浮出一块深色轮廓。 神盾局空天母舰。 它太大了。 大到不像交通工具,更像一座被钢铁和秘密拼起来的城市。 陈默在空中翻身,手腕弹出蛛丝。 蛛丝斜著打向母舰外侧一处维护支架。 啪。 蛛丝咬住金属。 下一秒,陈默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了过去。 砰。 他撞在舰体外壳上,胸口一闷,差点当场把上一顿饭吐出来。 上方巡逻甲板,有士兵停下脚步。 “你听到什么了吗?” 另一个士兵回头。 “风声吧。” “刚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里是空天母舰。每天都有东西撞。冰粒、气流、鸟,偶尔还有某些没人愿意解释的实验垃圾。” 两个士兵往栏杆边看了一眼。 外面只有黑夜和云。 陈默贴在舰体下方,一动不动。 黑色战衣没有反光,他整个人像一块被夜色黏在钢铁上的阴影。 等脚步声走远,陈默才慢慢抬头。 “我到了。” 里德那边传来极轻的键盘声。 “很好。沿外壳往左三十米,会有一处备用维护舱口。理论上它连接的是动力冷却管线。” 陈默往下看了一眼。 万米高空的风从脚底刮过去。 “理论上?” 里德平静地说: “我没有神盾局最新內部结构图。” 陈默:“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里德:“因为你已经跳了。” 陈默闭了闭眼。 “你们科学家真该被单独立法监管。” 霹雳火又插了一嘴。 “英译一下,他在夸你聪明。” 里德:“闭嘴,强尼。” 陈默沿著舰体外壳向左爬去。 “强尼银手,向你问好。” “什么东西?这个世界上竟还有我不知道的梗。” 霹雳火觉得陈默是在拿他名字开玩笑但他该死的不知道这个梗出自於哪里。 “因为这个梗是我老家的,你想听具体的前因后果故事的话,等大战结束了我可以给你细讲。” 陈默手指扣住缝隙,整座空天母舰的低频震动都顺著战衣传进骨头里。 还有他要找的东西。 那座岛。 那座美国队答应过他会彻底调查的,但事实上一切风平浪静完全没有被爆料出来的岛。 如果这个岛真的和陈默他老家那个岛是一个性质的话。 那么资料一定不会放在普通资料库里。 它会被藏起来。 藏在一个连多数神盾局特工都不知道的地方。 陈默找到维护舱口时,耳麦里又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提示音。 不是里德。是彼得。 陈默用舌尖顶了一下通讯开关。 “我们马上要出发去埋伏队长他们了!註册派和非註册派的超级英雄今天都不会有空,所以你到底啥计划?能和我说说吗?” “明天自己看新闻,我现在有点忙。” “好吧好吧....斯塔克先生在催我了,我得掛了。明天你也记得看新闻!钢铁战衣超级帅的,我是说我的蜘蛛钢铁战衣。” “祝你一切顺利。” “你也是,注意安全,对面也是自己人,如果能双方对峙站著不动,互相当薪水小偷那就最完美了。” 陈默確定这个世界的雷神还活著斯塔克工业的文件里,起码是他用彼得帕克的权限找到的文件里头,没有雷神复製体这种诡异的玩意。 那双方就都不至於下死手。 “我也想这样,不过今天好像不太可能和平解决问题。” “哎。” 托尼·斯塔克快被逼到墙角了。 他需要一次足够大的胜利。 需要当眾证明註册派不是错的。 需要证明美国队长那群人不是自由斗士,而是一群会把平民拖进危险里的逃犯。 陈默把手指按在维护舱口的电子锁上。 里德的声音同步响起。 “我开始接管外部维护验证。陈默,你只有十九秒。十九秒后,系统会自动向主控室发送异常记录。” “十九秒够了。” 陈默指尖弹出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钻进电子锁缝隙。 与此同时。 纽约市政厅外。 第一声震动从地下传来时,路边的鸽子先飞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整条街的路灯同时闪了一下。 巡逻警察刚抬起头,就看见市政厅前方的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 沥青鼓起。 裂缝蔓延。 大量黄沙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条从地底翻身的河。 有人尖叫。 警车急剎。 安保人员衝出门口。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沙手从地面伸出来,砰的一声按在街道中央,把三辆警车硬生生推得横移出去。 车门撞上路灯。 警报声刺耳地响了起来。 沙人弗林特·马尔科从翻涌的沙流里露出半张脸。 抬头看向市政厅高处那些亮著灯的窗户。 “动静够大了吗?” 本·格瑞姆从另一边走出来。 石头人的脚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让路边井盖轻轻跳一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调头的装甲车,抬手抓住车头。 “够不够大,要看他们有多聋。” 第 147章 端午安康/请假一天。 本·格瑞姆话音刚落,街口另一头就响起一声很有职业素养的咆哮。 “让开!” 犀牛人从拐角衝出来。 他冲得很有气势。 气势大到路边一个卖热狗的小推车老板看了两秒,默默把推车往后拉了半米。 犀牛人一路撞翻两个路障,顶飞一个垃圾桶,最后砰地撞在市政厅门口的石柱上。 石柱碎碎平安了。 犀牛人嘖捂著脑袋蹲下了。 沙人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冲偏了?石头人在那边。” 犀牛人闷声闷气地说: “地面太滑。” 沙人低头看了一眼满地黄沙。 “那你在怪我咯?” 天上,一道火光拖著尾焰划过街道。 霹雳火从夜空里俯衝下来,声音比人先到。 “市政厅前方发生超能力袭击!所有市民撤离!这里交给专业人士!” 下面有人抬头喊: “哪个专业人士?” 霹雳火在空中顿了一下。 “我!” 那人又喊: “你们不是被抓后又越狱出来的吗?” “.....” 刁民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石头人抬手接住一辆被沙流推歪的警车,顺手把它放回街边,动作温柔得像在整理儿童玩具。 然后他扯著嗓子吼: “火小子,少废话!打!” 霹雳火立刻冲向沙人。 沙人很配合地抬起一只沙手。 火焰撞上黄沙。 轰。 声势很大。 沙浪翻过马路,霹雳火绕著市政厅飞,石头人把犀牛人摔进一堆施工护栏里,护栏哗啦啦倒了一片。 犀牛人从里面坐起来,朝石头人瞪眼。 石头人压低声音。 “你叫得惨一点。” 犀牛人也压低声音。 “我不会。” “你被我摔了。” “我皮厚。” “那你装一下。” 犀牛人想了想。 然后他仰头喊: “啊。” 石头人沉默。 霹雳火在半空中差点笑出火星。 沙人立刻捲起一阵沙尘,把几个人的脸都挡住。 “別笑了,有镜头在拍。” 街边確实有不少手机举了起来。 警车来了三辆。 装甲车来了两辆。 市政厅內部警报响得像一群电饭煲同时发疯。 楼里那些人把眼睛全部转向窗外。 市政厅三楼。 一扇会议室门无声打开。 没有人走进去。 门又无声合上。 隱形女苏珊·斯通穿过两名安保人员之间的缝隙,脚步轻得像一阵被空调吹歪的风。 她手里拿著一个小型数据读取器。 这是里德做的。 外壳丑得很科学。 功能强得很非法。 苏珊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频道里,里德的声音响起。 “苏珊,走廊尽头右转,第二道门。市政厅內部档案伺服器在那间办公室后面。外部权限不足,所以你需要物理接入。” 苏珊说: “我知道。” 霹雳火的声音挤进来。 “姐,你那边顺利吗?我这边已经开始怀疑犀牛人对表演艺术没有基本尊重了。” 苏珊面无表情。 “专心打你的假赛去。” “我们这叫战略性製造误会。” “你能不能切通话系统找蜘蛛去嘮?我有点烦你你感受不出来吗。” 频道立刻乾净了。 第 148章 为什么每个月只能请一天假 苏珊穿过办公室。 里面的职员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有一台电脑还亮著,屏幕停在一份没有关掉的表格上。 这种名正言顺提前翘班,给自己放假的时候不跑白不跑啊。 而且看见那个大沙人了吗?看见那个头上长角的了吗?看著那个石头和那个冒火星子了吗?他们四个打high了一不小心把周围的楼给撞塌了怎么办? 作为有著正经编制的公务员们,表示自己有著完备的保险,面对这种危机情况自己先跑了,更符合纳税人们的利益。 至於周边那些看热闹的纳税人? 爱活活爱死死,关他们屁事。 苏珊本来只是隨意扫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 表格標题很长。 《城市超常公共安全资源分级响应试点预算说明》 苏珊伸手把数据读取器插进主机接口。 屏幕跳出权限警告。 读取器亮了一下。 权限警告消失。 苏珊的手指慢慢停住。 她也是非点犯这个贱,明知道政府会是什么德行,却还忍不住看一眼。 看都看了再看几个吧。 《非註册变种人非法行动造成损害统计报告》 接著,更多文件夹打开。 比起政府的调度和预算,更多的是超英造成的误伤和损失的统计。 “....” 频道里,里德没有说话。 他那边能同步看到文件。 过了很久,里德才低声开口。 “蜘蛛没有夸张。” 苏珊说。 “他本来也没有夸张。” 霹雳火又忍不住插嘴。 “他在侮辱我的时候夸张得挺厉害。” 没人接他的话。 隱形女的呼吸声在频道里轻了一点。 她曾经很討厌註册。 准確地说,她討厌任何由政府捏住英雄脖子的制度,现在也是。 那种东西一旦进入机构,善意会被写成条款,救援会变成权限,英雄会被放进表格里,被分配,被冻结,被调用。 美国政府在这方面向来发挥稳定,稳定得像一台专门把好事搅成烂帐的机器。 隱形女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哪怕她和里德选择了的两条相反的路。 可另一件事也摆在她面前。 失控的力量同样会碾过普通人。 一个没有训练的能力者衝进火场,可能救人,也可能让承重墙塌得更快。 一个愤怒的超人类在街上砸车,最后失业的是开那辆车上班的人。 一个戴面具的人可以成为英雄,也可以成为下一个无人能追责的灾难。 过去苏珊听见“登记”两个字就皱眉。 现在她第一次把那个词拆开看。 登记可以是锁链。 也可以是名单。 可以是价格表。 也可以是责任书。 关键在於谁握著它。 握在承包商手里,街区会被分成套餐。 握在政客手里,救人要等摄像头。 握在军方手里,英雄会变成武器库编號。 如果握在英雄自己手里,再让律师、社区、受害者、科学顾问共同盯著,它也许能变成另一种东西。 一种不会把超级英雄送上枪口,也不会让普通人只能对著废墟骂天的东西。 苏珊看著屏幕里不断复製出来的文件,声音很低。 “英雄自治。” 里德没太听明白。 “什么?” “註册可以存在,但不能由他们定义。” 苏珊说得很慢。 像在给自己一个从未认真承认过的答案。 “標准要从英雄內部开始,受公眾监督,接受法律质询。它要保护普通人,也要保护救人的人。它不能进入这些人的帐本。” 苏珊看著那些文件名。 “哦,很开心,你终於认同我的理念了。”里德这会听懂了。 “不,我没有,我还是对你想去和铁人並肩作战在发扬光大註册派的想法,抱有怀疑態度。” “好吧。” 霹雳火在外面一边绕开沙人故意甩过来的沙柱,一边喊: “我理解得比较早!我一直觉得我们的英译联盟很有前途!” 石头人低吼: “你先把火焰高度压低!你差点点著gg牌!” “那gg牌上写的是私人急救会员年卡!” “那也別点!损坏公物的话岂不是又给他们討厌我们找藉口!” 啪! 沙人聚起来的沙尘大手拍碎了那个gg牌。 街边的人群没有散乾净。 这很纽约。 遇到超能力战斗,第一反应当然是跑。 第二反应是跑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继续看。 便利店门口、地铁入口、报刊亭后面,所有人都在骂骂咧咧地看。 有人忽然举著手机说: “皇后区边缘有个化工厂里有超级英雄打起来了!” 旁边人立刻问: “你怎么知道?” “我堂弟在那边送货,他说那边现在有一堆超级英雄聚集在那里噼里啪啦的。” “怎么说?” “註册派的钢铁侠,还有美国队长那伙叛逃者。” 人群安静了一瞬。 计程车司机看向市政厅前面。 “所以这边才没人管?我还以为是政府大楼里那帮老爷们也买不起超英保险呢。” 收银员冷笑。 “呵,正牌英雄全去打自己人了。” 洗车店制服男人咬著牙。 “所以现在来维持秩序的只有这两个越狱出来的傢伙?” “他们因为保护我们被抓进去,而还愿意出来再次保护我们....” 有人指著市政厅大楼骂: “你们天天说註册英雄安全,安全在哪?安全到街上就两个逃犯似的傢伙在救人?” “那些拿工资的呢?” “那些审批过的呢?” “那些电视上说代表秩序的呢?” “纯瞎调度是吧!”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正在皇后区边缘的化工厂里打成一团。 楼上。 苏珊已经拷完第三批资料。 嗯接下来是... 內部库。 苏珊看向那扇藏在书柜后的金属门。 读取器上亮出新的路径提示。 里德也看见了。 “苏珊,那是离线存储。” 苏珊说: “我看到了。” “你需要三级生物认证。” “你能开吗?” 里德安静了两秒。 “能,但过程非常不合法。” 苏珊盯著金属门,轻轻吐出一口气。 “去他妈的合法。” 频道另一端,霹雳火发出一声很小的欢呼。 “姐,你终於说出联盟精神了!” 苏珊说: “强尼。” “我闭嘴。” 金属门上的认证灯闪了一下。 红色变黄。 黄色变绿。 门开了。 苏珊走进去。 一排排伺服器和冷得过分的空气。 苏珊关上门,把所有资料接进读取器。 这一次,文件名更加直白。 《英雄响应商业化二期构想》 《未註册英雄收编与示范性执法建议》 《社区抗议情绪分流方案》 《蜘蛛侠二號相关舆论风险》 苏珊看到最后一个文件时,眼神微微一变。 “里德。” “我看到了。” 那份文件里没有陈默的名字。 没有照片。 只有模糊影像,行动轨跡,战斗特徵分析,还有一堆对陈默的公眾影响力的评估。 其中一行被標成红色。 “该目標正在將底层公共服务不满与超常执法爭议进行绑定,若放任扩散,將削弱註册法案在低收入群体中的正当性。” 苏珊看著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他们怕他。” 里德说: “可能他们怕被翻译?” “他们当然怕被翻译。” 市政厅外,霹雳火终於被沙人一巴掌拍进喷泉。 水蒸气轰地炸开。 围观群眾发出一阵很不给面子的欢呼。 霹雳火从喷泉里爬出来,头髮湿了一半。 “这段剧本里没有这个!” 沙人小声说: “群眾需要一点真实感。” 石头人看向犀牛人。 “你学学。” 犀牛人认真点头。 然后他原地蓄力,朝石头人衝过去。 石头人眼皮一跳。 “等等,我让你学演技,没让你真撞!” 砰。 这一下很真。 石头人被顶得后退三步。 街边人群齐齐发出一声“喔”。 沙人看著犀牛人。 “不错。” 犀牛人有点骄傲。 “我进入角色了。” 石头人揉了揉肚子。 “那你最好赶紧退出。” 两边终於正式进入状態了准备大干一场发挥出可以逐鹿奥斯卡的演技的时候。 “资料到手,撤。” 苏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 高空之上。 神盾局空天母舰的內部比外面暖和一点。 也只是一点。 陈默从维护通道里钻出来,整个人倒掛在天花板上。 下面走过去两名特工。 一个端著咖啡。 一个拿著文件夹。 两个人完全没有抬头。 陈默贴在通风管旁边,小声嘀咕。 “神盾局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安保漏洞,是他们的特工太相信地心引力了,嘖,自古搜查不抬头。” 耳麦里,里德的声音传来。 “蜘蛛,你的位置已经进入內部档案区外围。左侧三十米有巡逻,右侧十二米有摄像头。” 陈默贴著天花板往右挪。 摄像头扫过走廊。 它看见了乾净的地板。 没有看见头顶上有一只很想拥有喷气背包来弥补自己不会飞这个缺点的蜘蛛。 神盾局的档案区没有陈默想像中那么难找。 这反而让陈默不安。 一般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通常不会写著“重要东西在这里”。 但神盾局不一样。 他们居然就那么把秘密藏进秘密部门,然后又给秘密部门掛一个写著“战略档案管理中心”的牌子。 仿佛生怕闯入者找不到地方。 方便给九头蛇匯报是吧? 陈默一路摸到档案区门口时,甚至看到墙上有一张楼层指示图。 上面清楚写著: 战略档案管理中心。 限制区域。 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里德。” “怎么了?” “我找到档案室了。” 里德那边键盘声停了一下。 “这么快?” “没想到还挺好找的。不过我觉得可以再快一点,之后可以滷蛋提个意见,让他们在天花板上贴一个地图。” 霹雳火说: “会不会是陷阱?” 陈默看向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 又看向头顶通风口。 “当然可能。” 陈默抬手射出两缕蛛丝,轻轻粘住天花板角落的感应器。 感应器转了一半,卡住。 两个守卫同时抬头。 也就在这时,陈默已经从他们头顶滑过去,像一块黑色抹布贴著门框翻进阴影里。 其中一个守卫皱眉。 “摄像头是不是卡了?” 另一个守卫看了一眼。 “报修吧。” “现在?” “你想进去检查?要去自己去別拽著我,一个月八千你拼什么命啊。” 两个人於是同时看向门上的限制標誌。 沉默。 “报修。” “同意。” 陈默落在门內侧的天花板上。 档案室很大。 一排排金属柜像沉默的墓碑。 空气里有纸张、冷气和电子设备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保存著太多不想被人记住的东西。 也保存著太多必须被人翻出来的东西。 陈默顺著天花板往深处爬。 他的动作越来越轻。 像真正的蜘蛛。 手指贴住墙缝,膝盖悬在半空,黑色战衣和阴影融合在一起。 陈默找的不是普通档案。 那座岛的资料一定不会摆在显眼位置。它会被拆成不同项目,换成不同名字,塞进不同年份,最后让任何正常检索都找不到完整拼图。 可陈默不打算正常检索。 正常检索適合正常人。 陈默从天花板倒掛下来,接入一台离线终端。 屏幕亮起。 权限验证跳出。 陈默把一枚小小的黑色蜘蛛形设备按在接口上。 外观比苏珊那个还丑。 功能也更非法。 屏幕闪烁。 一层权限过去。 第二层权限过去。 第三层权限亮起红色警告。 陈默看著警告。 “里德,你的小蜘蛛被拒绝了。” 里德说: “给我十二秒。” 陈默抬头。 档案室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 稳。 不慌。 不像巡逻。 陈默慢慢收起终端旁边的线,重新贴回天花板。 脚步声越来越近。 档案柜之间,亮起了一盏小檯灯。 有人坐在了那里。 红髮。 黑色作战服。 一杯咖啡。 一份已经打开的档案。 然后,那个人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里的陈默。 陈默倒掛在天花板上,和那个人安静对视。 频道里,霹雳火还在小声催: “黑蜘蛛?你那边怎么没声了?不会真碰到陷阱了吧?” 陈默继续和那个人四目相对。 过了两秒,陈默轻声说: “哇欧。” “黑寡妇怎么在这里?斯塔克不缺人手吗?” 第 149章 真当你寡姐能进復联是因为超能力是踢人吗? 陈默调整了一下姿势改为倒掛在天花板上。 黑寡妇继续坐在档案柜旁边。 两个人维持著这个很有礼貌的姿势看了对方几秒。 娜塔莎放下手里的咖啡。 “他缺。” “那你还在这喝咖啡?” “因为我不想去。” 陈默眨了一下眼睛。 “旷工?” “合理分配工作。” 娜塔莎表示需要一点语言的艺术,这回看你年纪不大的份上就不追究了。 “你们神盾局的人都这么会给翘班找理由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提醒一下,你现在正倒掛在神盾局档案室里偷资料。” 娜塔莎抬头看著他。 “我觉得你没有资格批评我的职业道德。” “那也纠正一下,我现在还没偷到。” 陈默指了指旁边屏幕上的红色警告。 “目前只能算偷窃未遂。” 耳麦里,里德很不合时宜地说: “破解完成了。”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消失。 陈默沉默了一秒。 “好了,现在有资格了。” 娜塔莎低头笑了一下。 “下来吧。” “你先把枪放远点。” “我没拿枪。” “我打赌你身上至少藏了六把能杀人的东西。” “七把。” “你看,你还炫耀。” 陈默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脚尖碰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陈默依旧没有离娜塔莎太近。 娜塔莎也没有动。 档案室里很安静。 霹雳火还在通讯频道里小声问: “黑蜘蛛,什么情况?要打吗?” 陈默压低声音。 “先別急,对方愿意聊天。” “她要是突然动手呢?” “那我就大喊一声斯塔克在你背后。” 娜塔莎抬起眼睛。 “我听得见。” 也听见了的霹雳火立刻安静了。 陈默看向桌上的那份档案。 “你在等我?” “对。” “为什么?” 娜塔莎拿起桌边的一个黑色储存器,隨手拋了过去。 陈默接住。 储存器很沉。 外壳上没有任何標记。 “今天斯塔克和队长会打起来。” 娜塔莎说。 “你等这一天很久了。两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皇后区,你肯定会趁这个机会做点事情。” “你怎么知道?” “你在学校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又在酒馆里当眾说了那么多。” “消息传得这么快?” “神盾局有人专门整理你说过的话。” 陈默表情有些微妙。 “他们给我做语录了?” “差不多。” 玩归玩闹归闹,別拿阶级敘事开玩笑。 拿了的话就可以享受满配版本的各大特工机构了。 比如现在的陈默几个。 感谢在岗位上疯狂给官方特工机构添堵的寡妇和铁人吧。 “有稿费吗?”陈默问出了自己在乎的。 “没有。” “美国政府真小气。” 娜塔莎没有接这个话。 “我猜你会来偷资料。” “那你怎么確定是神盾局?” “我不確定。” 娜塔莎靠回椅背。 “市政厅的预算文件,神盾局的秘密档案,军方的行动记录,你都有理由去拿。” 陈默想了想。 “所以你提前在这里等?” “市政厅那边也有人盯著。” 陈默动作顿了一下。 娜塔莎看著他。 “现在看来,你选择了双管齐下。” 频道里,里德忽然开始咳嗽。 陈默立刻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珊已经拿到资料了?” “什么苏珊,我只认识一个叫隱形女的逃犯。” 娜塔莎点头。 “明白了,已经拿到了。” 陈默怀疑神盾局的特工都学过一种通过废话获得情报的特殊技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储存器。 “这里面是什么?” “你想找的岛。” 陈默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你知道?” “知道一部分。” 娜塔莎打开桌上的档案。 第一页是卫星图。 海面中间有一座很小的岛。 岛上能看见码头、建筑,还有一片被人为遮盖过的区域,那里原先曾被蛛丝布满过。 陈默认得那个地方。 岛上的人拿黑户做生意,也拿人做实验。 地下色情交易只是明面上的那一层。 更深的地方藏著外星科技,还有一批来源说不清楚的设备。 陈默从那里逃出来以后,一直想把整座岛翻出来。 “美国队长当天答应过我。” 陈默盯著那张卫星图。 “他说他会查。” “他查了。” 娜塔莎说。 陈默抬起头。 “然后呢?” “然后权限被挡住了。” “以他的权限都能被挡住?” “有些权限从来不写在系统里。” 娜塔莎伸手翻过一页。 “队长拿到的材料很少。转运名单,几份已经失效的合同,还有一份被修改过的事故报告。之后相关资料库开始清理。” “清理?” “嗯,销毁。” 陈默记得当时自己好像说过要再信任一把这个世界的。 这个世界在愧对他的信任这一方面一直值得信任。 娜塔莎继续说: “岛上的正式人员名单被刪了。实验项目换过三次名字。资金经过几家空壳公司。很多接受过招待的官员也从记录里消失了。” “接受招待。” 陈默重复了一遍。 “你们特工说话真文明。” “文件里就这么写的。” “英译一下就是去嫖过,好了,我要確定我的联盟名字了就叫英议联盟。” “差不多,我喜欢这个名字。”娜塔莎挑眉。 陈默把档案往后翻。 出乎意料的。 里面有人员照片,有转帐记录,有几份实验设备清单,还有外星金属的检测报告。 材料算不上完整。 已经足够让很多人睡不著了。 “那这些资料怎么还在?” 陈默问。 “你还刚才说大部分都被销毁了。” “这些是我留下来的。” 娜塔莎语气很平静。 “什么时候?” “他们开始刪资料的时候。” “你为什么会留?” “特工的职业习惯。” 娜塔莎抬手点了点储存器。 “看见有人急著销毁东西,最好先给自己留一份。” 陈默盯著她看了几秒。 “你当时就觉得这里有问题?” “我很少觉得美国政府没有问题。” “这话从神盾局特工嘴里说出来有点嚇人。” “我对他们了解得很深。” “所以更不信他们?” “所以我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说谎。” 所以黑寡妇並不真心实意的为註册派服务。 娜塔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也没有完全认同队长。” 陈默没插嘴。 “队长相信自由,他觉得政府无权决定英雄该救谁,也无权逼所有人交出身份。” “从他的视角看这点没错。” “可他现在带著所有人一直跑。” 娜塔莎说。 “拒绝註册,拒绝谈判,拒绝接受现有制度。之后呢?” 陈默靠在档案柜边。 “继续跑。” “对。” “一直等斯塔克累死?我还是觉得托尼他突发高血压高血糖而死的可能性更大,就他那个糟糕的生活习惯。” “队长大概没有这个计划。” 娜塔莎把咖啡杯推远了一点。 “队长能带著人反抗。他很擅长告诉大家什么不能接受。可被英雄战斗毁掉房子的人怎么办?有人披著面具伤了人,又怎么办?” 陈默看著她。 “所以你又打算支持註册了?” “我支持责任。” 娜塔莎回答得很快。 “政府控制不了自己的手,队长那边又不愿意给出一套能运行的东西。” “所以你在等第三个答案。” “酒馆里的话我听到了。” 陈默挑了一下眉。 “你也去了?” “我没进去。” “门口偷听?” “执行情报收集。” “你们真的很会换词。” 娜塔莎继续说: “英雄记录自己的成员,建立训练规则,行动后接受调查。律师和社区的人能参与监督。政府有权追责,没有权把所有英雄直接塞进指挥系统。” 陈默点点头。 “听著挺熟。” “因为是你说的。” “那你这是来交版权费?” “我来站队。” 档案室突然安静了。 陈默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站谁?” “你。” “等会。” 陈默抬手。 “我现在需要確认一下。你,娜塔莎·罗曼诺夫,黑寡妇,神盾局高级特工,斯塔克那边最会骗人的人之一。” “谢谢。” “你要站我这边?” “对。” 娜塔莎看著他。 “你至少把普通人放在计划里。” 陈默突然想起了黑寡妇是苏联的特工。 “斯塔克想儘快结束混乱。队长想守住英雄的自由。” 娜塔莎把桌上的文件全部合起来。 “你想让那些被他们忽略的人也能开口。” 陈默低头看著手里的储存器。 过了一会才说: “你这句话说得我压力有点大。” “习惯一下。” “我原本只想偷个文件。” “我给你准备了更多。” 娜塔莎拉开旁边的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放著几个储存器。 陈默愣住。 “这些又是什么?” “官员收受利益的记录,军方违规实验,超常事件赔偿款流向,还有几家承包商的內部合同。” “全给我?” “能打包的都在这里。” “你早就准备叛逃了吧?” “我只是在整理资料。” “整理到箱子里?” “方便携带。” “还贴了標籤。” “提高效率。” 陈默蹲下翻了两下。 “你们特工叛逃都这么有仪式感吗?哎这名怎么有点眼熟?史密森?” “要不你以为那份餐桌上的威胁文件是谁放在他家里的?事实上那天那个会议所有参加者的家里我都放了。” 娜塔莎站起来。 “走吧。” “去哪?” “离开这里。” “我原本准备藏到空天母舰降落。” “我知道。” “也可能扒在战机外面出去。” “我也猜到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进来的方式已经说明了很多。” 娜塔莎拿起箱子,朝档案室另一道门走去。 “现在不用扒外壳。” “为什么?” “我准备了一架小型战机。” 陈默立刻跟上。 “有座位?” “有。” “有暖气?” “有。” “哇,cool。” 娜塔莎推开门。 “不打算欢迎一下黑寡妇加入你的联盟吗。” 陈默脚步一停。 “你还真加入啊?” 娜塔莎回头。 “看不上?” “没有没有。” 陈默抱紧装著资料的箱子。 “欢迎加入。” 两个人穿过昏暗的走廊。 远处的机库门正在缓缓打开。 一架小型战机停在里面。 陈默终於不用再扒飞机外壳了。 这一刻,他真心觉得黑寡妇站在自己这边十分正確。 至少她有飞机。 第150 章 他们害怕了 一架小型战机停在那里。 陈默抱著一箱子资料,跟在娜塔莎身后,眼睛都亮了一下。 “有飞机真好。” 娜塔莎头也没回。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 “我可以再说一遍。” “省点力气,等会可能要跑。” “你这个等会听起来就很不吉利。” 陈默把箱子往怀里又抱紧了一点。 “我先声明啊,我现在怀里这一箱子东西如果摔了,那这叫美国政治文明的重大损失。” “那你抱稳。” “我觉得你可以分担一下。” “我在拿枪。” “你刚才还说你没拿枪。” “现在拿了。” 陈默看了一眼她空空的手。 然后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些看起来完全装不了枪,其实肯定能装九把杀人东西的地方。 “行吧。” 机库里没有警报。 也没有红灯乱闪。 这让陈默有点失望。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一群特工围堵,然后黑寡妇一边开枪一边说“欢迎来到神盾局”的心理准备。 结果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架小型战机安安静静停在那。 安静得像有人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陈默想了想。 “你到底准备多久了?” 娜塔莎打开舱门。 “不久。” “特工的不久和普通人的不久差很多吗?” “大概。” “你们说不久,可能是三天,三个月,三年,或者从我出生开始。” “你出生的时候我没空。” “什么?” 陈默难得遇上自己接不住的话。 完全理解不了对面的脑迴路啊喂。 娜塔莎把箱子接过去放进战机后舱,陈默坐进副驾驶前摸了摸座椅。 有靠背。 有安全带。 还有热风。 陈默感动了。 “这飞机居然真的有暖气。” “你对飞行工具的要求很低。” “我上一段飞行经歷是扒在民航客机外壳上。” “真可怜。” 娜塔莎坐进驾驶位。 舱门关上。 机库外层甲板缓缓打开,云层和冷风同时涌进来。 陈默看著外面,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这么走了,神盾局会怎么说?” 娜塔莎启动引擎。 “说我『叛逃』。” 她故意把那两个字说得很轻。 像在读一份很无聊的早餐菜单。 陈默扭头看她。 “你还挺淡定。” “习惯了。” “你经常叛逃?” “看定义。” “你们特工的生活真丰富。” 小型战机从机库滑出。 空天母舰巨大的阴影被甩在后面。 陈默看著云层被机翼切开,终於不用再扒著什么东西迎风流泪。 这一刻,他对黑寡妇的好感度上涨得很快。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飞机。 同一时间。 华盛顿。 一间没有名字的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拍桌子了。 “娜塔莎·罗曼诺夫带走了什么!?” “目前还在核查。” “核查?她人都从空天母舰飞走了,你们告诉我还在核查?我早就说过不能信任苏联的特工!” “別甩锅了行吗?你没说过。” 神盾局的人站在桌边,脸色很难看。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几位官员脸色更难看。 黑寡妇这种人的“叛逃”和普通特工辞职完全两码事。 普通特工走了,最多带走一堆工作习惯和几段保密协议。 黑寡妇走了,她可能带走名单、帐户、行动记录、暗线身份、非法授权、私人会议录音,还有那些本来就不该留下文字记录的东西。 更麻烦的是,她知道什么东西最值钱。 也知道什么时候把它丟出来,能让什么人疼得睡不著。 “她为什么会倒向那个蜘蛛?” 有人压著火问。 “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她已经倒向他。” “那她投靠谁?斯塔克工业?托尼斯塔克终於打算竞选总统了是吗?还是美国队长?提示你一下,我们在队长那边的臥底没有发来有秘密特工加入的消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一个年纪更大的议员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了擦。 “各位,现在重点已经变了。” 他说得很慢。 “之前那个蜘蛛只是一个会煽动底层情绪的超能力者。现在他身边有神奇四侠,有夜魔侠,有街头人群,有几个愿意合作的超能罪犯,甚至还有娜塔莎·罗曼诺夫。” 有人皱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野兽里面有狮子开了智。”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很多人没有觉得不妥。 他们习惯了这种说法。 超能力者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不算同类。 钢铁侠算半个。 因为托尼·斯塔克有钱,有公司,有军工合同,会出席晚宴,能听懂他们在餐桌上的暗示。 他穿上盔甲的时候像一枚昂贵武器。 脱下盔甲的时候是同一个俱乐部里的人。 可蜘蛛侠不一样,黑蜘蛛更麻烦。 他没有公司,没有席位,没有需要维持的股价,没有能按住脖子的军方订单。 他站在街边,和那些房租都交不齐的人说话。 他把“公共安全资源分级响应”翻译成“你们不配先被救”。 他把“保险覆盖不足”翻译成“穷人死了划算”。 他把“註册秩序”翻译成“谁有权决定英雄救谁”。 最糟糕的是,居然有人听懂了。 有人开始跟著说。 有人开始在网上发帖。 《所以问题根本不是超英救不救我们,是谁不让他们救我们》 “市政厅那天就看明白了,註册派全去皇后区打架,最后是两个越狱的在门口挡犀牛人。” “之前说神奇四侠危险,现在他们危险到还愿意回来救我们。” “超英应该有规矩,这没问题。但规矩凭什么交给那帮议员?他们连消防车先去哪都能卖套餐。” “英雄自治加社区监督行不行?至少別把救人搞成付费项目。” “收费可以有,但应该是基金会、慈善组织、城市公共预算兜底,不能让被救的人当场背债。” “同志们,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坐在国会议员里的那帮政客和那些大资本家啊!” 帖子活了七分钟,然后消失了。 发帖帐號被封。 点讚过的人被限流。 几个转发帐號掛上“传播未经证实危险信息”的標记。 可这东西已经传出去了。 网上能刪。 街头刪不了。 早餐店里有人一边蘸咖啡一边骂。 “我看那个黑蜘蛛说得没错,超英真要被他们管完,以后救人都得刷卡。” 旁边的老头说: “也不能完全没人管。你看那些怪物打起来,一栋楼说没就没。” 收银员抬头。 “管可以,让英雄自己管,社区派人盯著,律师也盯著。別让那帮老爷来定价。” 计程车司机接话。 “对,最关键別收费。你收费了,那和私人消防有什么区別?穷人家著火就等著烧乾净?”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小声说: “慈善基金可以考虑。大企业捐钱,英雄组织公开帐目,城市给补贴。” 店里安静两秒。 有人问: “你干什么的?” 西装男人说: “会计。” “那你继续说。” 超级英雄自治这个词,就这么从论坛掉到了街上。 从街上掉进早餐店。 从早餐店掉进计程车。 再从计程车司机嘴里传到下一个堵车路口。 多嚇人啊! 这帮底层的耗材居然不思考性別,性向,少数族群,超能力者,而开始思考阶级敘事了! 当然,电视里完全是另一回事。 电视上没有早餐店。 也没有计程车司机。 电视上只有烟雾、废墟、哭泣的人、被砸烂的汽车,还有主持人压低声音说: “超能力者附带损害已经成为美国公共安全最大威胁之一。” 三大新闻网连续播出特別纪录片。 《失控的英雄》 《面具之下谁负责》 《自由是否正在威胁安全》 每一集都用同一句话收尾。 必须有人管。 必须有人管! 必须有人管!! 號角日报更忙。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头版一天换一个標题。 《蜘蛛侠为何拒绝公开身份?》 《纽约需要英雄,还是需要面具罪犯?》 《黑蜘蛛煽动阶级仇恨,谁在为城市安全买单?》 《两个蜘蛛侠,两个不受监督的隱患!两只蒙面的害虫!》 詹姆森站在编辑部里,雪茄差点咬断。 “继续写!把蜘蛛侠写成典型!他不註册!不公开身份!不接受调查!他凭什么在城市上空荡来盪去?凭他会吐丝吗?” 有记者小声说: “老板,严格来说他好像不吐丝,是发射蛛丝装置。” 詹姆森瞪过去。 “你想给他写科技专栏吗?” 那记者闭嘴。 詹姆森指著屏幕上模糊的黑色身影。 “还有这个黑蜘蛛!更危险!写他!写他在破坏民主程序!写他在恐嚇国会!写他用暴力逼迫民意!” “可我们没有证据....”记者小声。 “证据?” 詹姆森拍桌。 “他戴著面具,这就是证据!” 新闻机器转得很快。 比救护车快。 比赔偿快。 比市政厅內部库销毁记录还快。 很快,新的“民调”上来了。 百分之七十八的美国民眾支持超能力者註册。 这份民调被反覆掛在电视上。 没人说样本从哪里来。 没人说问题怎么问。 没人说“你是否支持有人阻止超能力罪犯伤害你的孩子”和“你是否支持政府强制掌握所有英雄真实身份並调度救援”完全是两回事。 他们只需要那个数字。 百分之七十八。 足够让国会跑起来了。 第151章 三百九十八票对两票 国会的速度快得像从来没有这么健康过。 上午开会。 中午辩论。 下午投票。 晚上总统签字。 三百九十八票赞成。 两票反对。 超级人类註册法案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地通过了。 法案核心条款很简单。 所有超能力者,所有以超能力、特殊装备、变异体质、外星血统、魔法能力参与公共行动的人,必须在九十天內向联邦政府登记真实身份、能力类型、常驻区域、行动范围和已知联繫人。 逾期未登记,视为联邦重罪。 协助未登记超能力者逃避审查,同罪处理。 总统签署仪式在白宫东厅举行。 灯光很好。 笑容也很好。 总统面对镜头,说得平稳又温柔。 “这不是针对任何人。” 这句话刚说出来,现场掌声就响了。 总统继续说: “这是为了保护每一个人。自由的前提是安全,安全的前提是秩序。” 掌声更大了。 史密森也站在现场。 他鼓掌鼓得很慢。 他手心有汗。 旁边一个议员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史密森,你之前提出的那个紧急救援费用结算草案很不错。” 史密森脸色更白了一点。 那议员还在笑。 “救援按分钟收费,英雄装备损耗由被救者承担,支付不起费用的人无权获得优先救援。说实话,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觉得太直接了,后来財务委员会算了一下,很有想法。” 另一个人接话: “保险公司也很喜欢。他们已经准备推出新的超英灾害险了,私人急救、英雄响应、能力者事故赔偿,全部都能做成套餐。” “这种可是让我们和超级英雄们合作共贏的好事儿啊!当然,他们拿一部分象徵性补贴就行,真正的管理费、审查费、调度费、保险分成,还是要进体系的。” 他们说得轻鬆。 像在討论一块蛋糕怎么切。 史密森却只觉得脖子发凉。 那份草案根本源头在他这里,钱也没少进他腰包没错。 但,那天一个平平无奇的回家夜晚,蜘蛛一样从阴影里出现的黑色身影.... 一帮智障!和这帮虫子们在一起怎么能搞得好政治! 没有一个人想过把那些超级英雄逼急了,逼他们搞刺杀的话怎么办吗?! 谁能拦得住? 谁敢保证被刺杀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休息室里,有人开了香檳。 明確知道如果对面想要报復社会自己绝对第一个死的史密森没喝,並为了不被刺杀而试著开口。 “我认为,执行方式也许可以更柔和一点。”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看向他。 “柔和?” “九十天太短。强制登记真实身份会引发反弹。我们可以先从自愿备案开始,设立公共监督委员会,给那些愿意合作的英雄一个过渡期。” 他说完之后,几个人笑了。 笑得很轻。 有点像听见宠物突然想参与家庭財务规划。 “史密森,你最近有些太保守了。” “我只是觉得,把所有超能力者一次性逼到对立面,风险很大。” 史密森觉得自己的政治生命好像是有点到头了。 不过政治生命毕竟不是生命,相比而言还是生命更重要点。 “风险来自他们,控制他们就能降低风险。” “他们会反抗的。”史密森试图晓之以理。 “所以我们採购反超能武器。” “他们救过很多人。”史密森试图动之以情。 “狮子在马戏团也能表演。” 这句话让史密森抬起头。 说话的人端著酒杯,语气平静。 “你们总把他们想成人。可他们拥有力量以后,还会遵守普通人的规则吗?一个人能徒手掀翻装甲车,他还算普通公民吗?”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 “自私自利才是人的本性。那些天天飞来飞去,嘴上说无偿救人的傢伙,我反而不信。违反本性的人最危险。” “对,猛兽偶尔温顺,不代表它们该坐在餐桌边。” “现在麻烦在於,有一只蜘蛛开了智。” 有人把报纸丟在桌上。 头版是黑蜘蛛的模糊照片。 “他试图联合那些猛兽来反咬饲养员。” “整个国家系统供他们吃,供他们穿,给他们教育,给他们道路、医院、通讯、法律。可他们用什么回报我们?戴上面具在街上审判秩序?没良心的东西。” 史密森忽然明白那两个反对票为什么只有两票了。 一个是他。 另一个是年纪很大的老议员。 那位老议员投完票就走了,没有接受採访。 .... 当天晚上,第二步跟著来了。 总统行政令成立超级人类事务管理局! 直接向总统匯报。 拥有独立逮捕权。 拥有独立拘留权。 可以绕开地方执法系统接管超能力相关案件。 首次拨款五十亿美元。 用於採购反超能武器系统,建设超能力者拘押中心,建立能力监测资料库和全国调度平台。 局长人选公布得也很快。 前任国防部长,戴尔·拉斯克。 拉斯克出现在发布会上。 头髮梳得很整齐。 西装合身,语气沉稳,成功人士,上层精英。 他站在那里,说著要保护人民,要恢復秩序,要把危险力量关进法律的框架。 同一时间。 復仇者临时会议室里,气氛本来还算正常,正常到有点诡异的程度。 化工厂那场架打得很累。 註册派和队长那边都没有占到太大便宜。 双方互相拦,互相劝,互相气到血压升高。 最后谁也没说服谁,也没打服谁。 浩克坐在会议室角落里,整个人占了两把椅子。 准確来说是三把。 他低头吃著一桶冰淇淋。 托尼站在屏幕前,眼眶下面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战爭机器坐在旁边。 黄蜂女在翻资料。 皮姆博士看著自己的手,心思明显还在化工厂那场混乱里。 蜘蛛侠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发著呆。 彼得·帕克依旧自己裹得很严实。 托尼看了他一眼。 “蜘蛛侠。” 彼得立刻站直。 “在。” “你最近见过黑蜘蛛吗?” “没有。” 托尼挑眉。 “我还没说完。” 彼得第一次討厌现在这个钢铁蜘蛛战甲的眼睛会动可以反映出他的部分情绪。 而彼得正好觉得自己在撒谎这一方面的天赋有点太差了。 “你们都是蜘蛛侠。”托尼史塔克面带微笑。 彼得目移。 “纽约蜘蛛多,很正常。” “他和你联繫过吗?” “没有。” “你確定?”托尼提高了声量。 “非常確定。” 彼得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愤怒一点。 “我也很不喜欢他,他那个人太过分了,说话很气人,行动很危险,还喜欢偷偷摸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战爭机器看向托尼。 托尼看向彼得。 彼得也意识到自己骂得有点熟练了熟练的像是打过草稿。 “我是看视频总结的。” 托尼慢慢点头。 “视频。” 他转头看向空气。 “贾维斯,把网上那段酒馆视频能处理的都处理掉。” 贾维斯的声音响起。 “已经开始下架。部分转载源位於境外伺服器,处理需要时间。” “儘快。” “....” 啊哦... 托尼继续看著屏幕上的资料。 屏幕一角还停著陈默在酒馆里的模糊画面。 陈默站在人群中间。 托尼已经看了很多遍。 每看一遍,心情都更糟一点。 他討厌陈默那种说话方式。 太会煽动。 太会把复杂问题压成街头能听懂的句子。 托尼更討厌自己居然觉得其中一部分有可行性。 英雄自治。 公眾监督。 法律质询。 政府追责权限保留,调度权受限。 这东西很粗糙。 粗糙到像一份在酒馆桌子上用啤酒杯压出来的草案。 可它有一个优点。 它没有把英雄直接卖给调度系统。 托尼正在想著,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个助理快步走进来,脸色发白。 “斯塔克先生,你得看这个。” “又怎么了?” “法案全文出来了。” 托尼皱眉。 “我们前天已经看过草案了。” “可...这份和草案差別很大。” 屏幕切换。 超级人类註册法案全文投了出来。 托尼一开始还坐著。 看了不到一分钟,托尼就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声音也一点点消失。 托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起来像是高血压又犯了。 年纪大了就这样,干什么都多了一种心酸的感觉。 “谁加的这些?” 没人回答。 战爭机器看著屏幕。 “你不知道?” 托尼没有说话。 黄蜂女抬头,一脸震惊。 “他们没和你商量?他们连你都不商量?” 托尼深呼吸一口气调节好情绪,转身。 “贾维斯,调出我最后一次和委员会沟通的版本。” 另一份草案投出来。 差別清清楚楚。 托尼那一版里有分级备案,有身份保护,有英雄顾问委员会,有司法审核,有紧急调度申诉机制。 虽然依旧严厉,至少还留了几道剎车。 国会通过的版本把剎车拆了。 顺手把方向盘也拿走了。 “他们绕过了我,该死的。” 托尼说。 托尼·斯塔克是註册派核心。 电视上是他站出来说需要责任。 新闻里是他承受所有骂名。 队长那边把他当成政府的脸。 街头的人把他骂成把復仇者开进富人俱乐部的资本家。 结果国会连正式文本都没让他看! 浩克停下吃冰淇淋。 “托尼生气了。” “对。” 黄蜂女说。 “他很生气,而我也有点。” 第 152章 斯塔克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黄蜂女刚说完,托尼就已经关掉了会议室的屏幕。 那份新法案消失了。 托尼脸上的火气却一点没少,拿起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贾维斯,联繫神盾局。” 贾维斯很快给出回应。 “尼克·弗瑞局长正在接受国会质询。” 托尼伸手拉开门。 “那可太正好了。” 黄蜂女跟了上去。 “铁人,你打算去神盾局等他?” 托尼按下电梯按钮,嘴角向下,眉毛上挑,满脸大写的不爽,阴阳怪气。 “我打算让他少走两步。” 黄蜂女看著缓缓上升的楼层数字。 “你现在的表情很嚇人哎。” 托尼摸了摸自己的脸。 “高血压...有人劝过我改变一下生活作息的。” “但你没听。”战爭机器也跟了过来。 “显而易见。”托尼不以为耻。 彼得站在会议室门口,犹豫了一下。 他觉得这时候跟过去很危险。 托尼看见他探出来的脑袋。 “你留在这里。” 彼得马上缩了回去。 “我本来也没想去的,斯塔克先生。” 托尼看著那颗消失得飞快的脑袋,冷笑一声。 “撒谎还是这么烂。” 电梯门关上。 十七分钟后。 神盾局总部。 尼克·弗瑞刚结束一场持续两个多小时的视频质询。 屏幕终於黑了。 黑色滷蛋依旧坐在桌后,桌上的咖啡凉得很彻底。 国会那边一共问了很多问题。 有价值的大概四个。 娜塔莎带走了多少资料? 空天母舰为什么没有启动拦截? 神盾局內部还有多少人支持英雄自治? 神盾局有没有故意纵容她离开? 好消息,国会的那帮蠢猪目前还不知道陈默也上过空天母舰。 国会只知道娜塔莎开走了一架小型战机。 她离开后没有联繫托尼,也没有投奔美国队长。 陈默这段时间刚好弄出一个自治联盟的雏形。 排除到最后,答案也就剩下一个了。 国会认定娜塔莎去了陈默那边。 国会更在意另一层问题。 神盾局从利益上看,確实有放纵娜塔莎离开的动机。 陈默提出的自治方案需要一个管理机构。 而神盾局很合適,合適的相当过分,仿佛就是为了黑蜘蛛的提议而诞生的。 它有情报网络,也有训练体系,和超级英雄打交道的经验更是现成的。 自治联盟一旦掛到神盾局名下,神盾局能拿到大量预算,权限也会跟著往上抬。 封疆裂土节度使,谁人不识超英王? 嘖嘖嘖。 国会最怕的就是这一点。 超级英雄已经不好管了。 神盾局继续扩权的话,以后更不好管,搞不好还容易被管。 所以他们绕开神盾局,新成立了超级人类事务管理局。 名义上是为了提高效率。 真实原因大家心里都有数。 国会不想把那么大一块权力交给尼克·弗瑞。 弗瑞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更清楚他们刚才那场质询没什么用。 娜塔莎已经走了。 资料也跟著走了。 国会再拍两张桌子,顶多拍疼他们自己的手,疼的又不是弗瑞,他们爱拍拍吧多拍几下才好呢。 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弗瑞抬头看向门口。 门开了。 托尼走进来,黄蜂女跟在后面。 门外的神盾局特工抬著手,一副想拦又没拦住的样子。 弗瑞看了那个特工一眼,扶额嘆气。 “你可以下班了。” 特工放下手。 “谢谢局长。” 门被带上。 托尼走到桌前,把一份列印出来的法案扔了过去。 纸张在桌面滑了一段。 正好停在凉咖啡旁边。 弗瑞低头看了一眼。 “这玩意我今天已经看了八遍了。” 托尼拉开椅子坐下。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弗瑞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很快又放下了。 “我还以为你会去白宫呢。” 托尼盯著他。 “总统签字,国会投票,神盾局执行。你觉得我应该先去哪家?” 弗瑞靠回椅背。 “好吧,从距离来看,这里近。” 黄蜂女站在旁边,抬手敲了敲桌面。 “尼克,托尼现在心情很差。” 弗瑞看向她。 “我刚挨完国会的骂。” 黄蜂女抱起手臂。 “那你们今天很有共同语言。” 弗瑞真的已经在控制自己不继续点斯塔克的火了。 他都没提那只黑蜘蛛的事,他还不够有诚意吗? 早听他的把那只黑蜘蛛抓过来关玻璃房好好研究研究哪有今天这么一堆破事。 尼克弗瑞是这么想的但尼克弗瑞没说。 怕对面明显已经怒气上头的铁人给自己来一发掌心炮吧可能是。 托尼没接他们的话,翻开法案,把其中一页推到弗瑞面前。 “强制调度,拒绝调度视为妨碍公共安全。这个条款谁加的?” 弗瑞扫了一眼。 “国会。” 托尼又往后翻了一页。 “独立拘留,不需要经过地方司法机关批准。这个呢?” 弗瑞抬眼看他。 “还是国会。” 托尼把自己原先参与討论的草案拍到旁边。 两份文件摆在一起,差別大得有些刺眼。 “我和你们谈了三个星期!” 托尼伸手点著旧草案,冷笑。 “身份保护还在,司法审核也在。英雄顾问委员会有真实投票权。最终版本出来以后,这些东西全没了。我的时间很值钱国会应该赔付我的损失。” 弗瑞拿起旧草案翻了两页。 “嗯,神盾局提交的版本接近这一份。” 托尼的眼神更冷了。 “所以你们也没看过最后版本?” 弗瑞把文件放下。 “看过,国会今天早上通过后发给我了。” 黄蜂女皱起眉。 “你们也被绕开了?” 弗瑞抬起手,指了一下刚刚关闭的屏幕。 “他们刚用两个小时指控我试图借自治联盟扩大神盾局权限。” 黄蜂女听完,表情有点古怪。 “你有这个想法吗?” 弗瑞沉默了一秒。 “有。” 托尼气得又笑了一声。 弗瑞摊了摊手。 “从利益上看,这个方案交给神盾局管理最合適。预算会增加,我的权限也会变大。国会怀疑我很正常。” 托尼靠在椅背上。 “你承认得挺快。” 弗瑞摸了摸咖啡杯。 “我没兴趣在两个测谎专家面前浪费时间。” 黄蜂女伸手指向自己。 “我不负责测谎。” 弗瑞看著她。 “哦那你看起来像个专家。” 托尼把谈话拉了回来。 “他们是用我的名义推动法案的,民眾只会认为这个法案是我推动的。” 弗瑞的神色也认真了些。 “新闻发布会上確实提了你,七次吧也就,不是很多。” 托尼伸手拿回自己的草案。 “但正式文本没有经过我確认。” 弗瑞低头看著新法案。 “国会认为不需要。” 这句话刚落下,办公室里的气氛安静了几秒。 托尼抬头。 “他们刚才也是这么和你说的?” 弗瑞点了一下头。 “原话更难听。” 托尼站了起来,在桌边走了两步,试图平復自己的血压。 忍一时越想越气。 退一步退海里了。 托尼斯塔克伸手按住耳侧。 “贾维斯。” 一道蓝色光幕在尼克福瑞的办公室里弹出。 贾维斯的声音隨即响起。 “我在,先生。” 托尼看著屏幕上的政府授权列表。 “暂停联邦政府使用斯塔克工业超能相关技术的权限。” 弗瑞抬起眼睛。 黄蜂女也转过头。 贾维斯停顿了不到一秒。 “请確认暂停范围。” 托尼伸手划过几项授权。 “卫星接口暂时关闭。敌我识別系统撤回。反超能装备授权密钥全部冻结!” 弗瑞坐直了一点。 “托尼。” 托尼继续盯著光幕。 “持续四十八小时。” 贾维斯给出確认提示。 “操作可能影响六十七个联邦项目,其中十二个项目正在运行。” 托尼按下確认。 “执行。” 光幕上出现一行红字。 授权冻结。 托尼看著“授权冻结”几个字,觉得自己的血压稍微平復点了。 同一时间。 华盛顿的超级人类事务管理局里,一场设备测试刚进行到一半。 负责演示的技术人员按下启动键。 屏幕没反应。 他又按了一次。 机器还是没动。 坐在前排的几名官员已经皱起眉。 “怎么回事?” 技术人员弯腰检查线路。 控制台突然弹出提示。 斯塔克工业授权已撤回。 他愣了一下。 “系统密钥失效了?嗯?” 负责採购的官员站了起来。 “立刻联繫斯塔克工业。” 技术人员拿起电话时,另一侧又有人跑进来。 “卫星定位接口断开了!”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转过头。 第三个人跟著衝进来。 他手里还拿著一台彻底黑屏的识別终端。 “自动威胁识別也停了。” 负责行政局筹建的官员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他看向技术人员。 “恢復啊!” 技术人员脸色发白。 “需要斯塔克先生重新授权。” 官员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敢撤回?” 技术人员把屏幕转过去。 “已经撤了。” 行政局安静了。 他怎敢? 他真的敢! 几秒后,电话声突然响成一片。 神盾局总部这边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弗瑞办公室的內部线路亮了。 他按下接听。 国会联络办公室的人立刻开口。 “弗瑞局长,斯塔克工业突然中止了多项技术授权。你现在需要联繫托尼·斯塔克,让他立即恢復!” 弗瑞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托尼。 “他就在我办公室。”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下。 那人很快提高音量。 “让他接电话!” 弗瑞伸手按下免提。 托尼站在桌边。 “我听著呢。提醒一下,收起你的傲慢,注意你的措辞。” 电话里的人压著火气,儘可能的放低语气,仿佛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对面垄断企业的大资本家,不是那些街头穿紧身衣卖艺的小丑。 “斯塔克先生,你的行为正在影响国家安全。” 托尼把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们拿我的名字替法案背书,这件事也影响了我的安全。” 对方的呼吸重了起来。 “法案已经通过,你需要服从国会决定,斯塔克先生。” 托尼看著那份已经通过的文件。 “法案要求超级英雄服从调度。” 托尼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斯塔克工业还没註册成超级英雄企业呢,有权不听。” 黄蜂女偏过头,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弗瑞伸手拿起咖啡。 他现在觉得冷咖啡也能喝。 电话里的人继续施压。 “这些技术已经接入联邦系统,你无权单方面关闭!” 托尼让贾维斯调出合同。 终止条款被放大在光幕上,也被发到了对方电脑屏幕上。 越过国会防火墙,贾维斯直接从后台切入投放的。 “授权归斯塔克工业所有。临时中止条款写得很清楚。你们签字的时候可能太开心,没认真看。” 电话那边开始翻文件,似乎是担心斯塔克在这份电子合同上做的手脚,於是乎找起了纸质版的文件,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乱响的声音。 托尼等了几秒。 “找到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 托尼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四十八小时后自动恢復。” 托尼说完以后,伸手拿起桌上的法案。 “这两天够你们重新学一遍怎么和合作方说话了,学不会的话我可以加课时。” “...好的,斯塔克先生。” 对方咬牙切齿的说完最后一句掛断了通信。 第153章 老爷们的钱包受伤了 国会联络办公室的电话被掛断后,尼克·弗瑞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托尼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时间。 “四十八小时。” 他语气很平。 “我这个人很讲道理。” 黄蜂女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讲道理。我第一次觉得你帅,真的。” 托尼转身往外走。 “那是他们的问题了。还有,女士,你审美之前是不是有问题?我帅是一件客观事实的事情。” 门外,战爭机器靠在墙边。 他刚才没进去。 他不想参与托尼和弗瑞的吵架。 这种事容易变成两边都觉得他应该劝一下。 他不劝。 他今天只负责站在门口,让神盾局的人別衝进去。 托尼出来时,罗德低头看了眼內部消息。 “华盛顿那边乱了。” 托尼按下电梯按钮。 “多乱?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罗德把屏幕递给他。 “行政局三场技术演示全部中断。两个採购委员会紧急暂停。还有几个老朋友的基金正在跳水。” 托尼终於笑了。 “我喜欢这个消息。” 黄蜂女凑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全是市场消息和內部简报。 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但她看懂了红色箭头。 很多红色箭头。 现在那些老爷们点开手机屏幕就可以得到“红光满面”的buff了。 感谢铁人的赠与吧。 “他们亏了很多钱?” 罗德收回屏幕。 “企业亏得更多,不过今天最有意思的地方还不在企业。” 托尼看向他。 罗德继续往下翻。 “几个推动法案的委员会成员,家族信託里都有相关承包商的股份。还有退休基金、私人基金会、老婆情人名下的投资帐户,挺热闹的。” 黄蜂女乐了。 “他们都自己买了自己推动的生意?” 托尼走进电梯。 “这叫对国家未来有信心。” 电梯门关上前,托尼又补了一句。 “顺便赚一点。” .... 同一时间,华盛顿一间私人会所里,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在看大屏幕。 红光满面。 他们前几分钟还在喝酒。 现在酒杯都没人碰了。 屏幕上的几家公司股价一起往下掉。 一个老议员盯著自己的手机,手指不停刷新。 刷新一次,少一截。 他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斯塔克疯了吗?” 旁边的男人压著嗓子。 “他只停四十八小时。” 老议员猛地转头。 “四十八小时够亏多少钱你知道吗?你怎么能风轻云淡的把『只』这个字给加上的。” 没人回答。 他们当然知道。 他们比谁都知道。 这些钱从哪里来,流向哪里,最后躺进谁的帐户,他们心里门清。 之前推动法案时,每个人都说国家安全。 轮到自己帐户缩水时,国家安全突然没那么重要了。 另一个人抓起电话。 “联繫白宫,让他们施压。”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脸色更差。 “白宫也在找斯塔克?” 他把电话放下,胸口起伏了几下。 “那就找媒体。” 这句话刚说完,旁边一个助手小声提醒。 “先生,媒体现在也在问为什么行政局这么依赖斯塔克工业。” 会所里又安静了。 这问题很烦。 他们刚把法案吹成史上最强监管。 结果斯塔克一拔插头,行政局当场坐地上了。 记者不问才怪。 一个老头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已经不想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今晚要叫私人医生。 这时,门口有人匆匆走进来。 “先生们,超级人类事务管理局请求追加紧急採购授权。” 会所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追加多少?” 那人咽了一下。 “第一批预算,十二亿。” 老议员的表情终於裂了。 刚亏一笔,现在还要再掏一笔。 这已经不是钱包出血。 这是钱包被人按在手术台上问要不要麻药。 他深吸一口气。 “他们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秘书低头看文件。 “行政局那边说,必须儘快建立不依赖斯塔克工业的备用技术体系。” 老议员抬手按住眉心。 “这话別给媒体听见。” 秘书马上点头。 “明白。” 老议员闭上眼。 他现在有点后悔。 他们原本觉得托尼·斯塔克很好用。 有钱,有名,有技术,还有愧疚感。 这种人拿来当註册法案招牌,简直太方便。 结果今天他们才发现,招牌也能砸人。 而且砸得很准,很痛,有点太痛了,比起钱包酷酷流血,在场的老爷们更愿意真有个物理的招牌扇自己一巴掌。 他们感觉到了痛,他们开始后悔自己之前部分的所作所为,但他们却不会反思造成这一切的本质原因。 ... 神盾局总部。 尼克·弗瑞关掉第三个电话。 玛丽亚·希尔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著行政局的最新简报。 弗瑞看了一眼。 “他们要备用体系了?” 希尔把文件放到桌上。 “他们要钱。” 弗瑞冷笑。 “他们一直要钱。” 希尔站在桌前,语气很冷。 “对外口径已经发了。神盾局会支持国会决定,支持註册法案,配合行政局过渡的。” 弗瑞抬头。 “对內呢?” 希尔看了一眼关闭的门。 “戴尔·拉斯克风险很高。国会绕开我们,是因为他们怕神盾局拿到英雄档案后收不回权。现在他们会把档案交给一个更陌生的人。” 弗瑞拿起那份简报。 “他们选择陌生人,是因为陌生人看起来比较听话。” 希尔的脸色没变。 “听话的人通常没那么乾净。” 弗瑞翻到最后一页。 行政局正在申请调入一批反超能安保顾问。 名单没有完全公开。 有几个名字被打了黑条。 弗瑞盯著黑条看了几秒。 “查一下。” 希尔接过文件。 “已经在查。”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娜塔莎的权限被完全撤销了。” 弗瑞不意外。 “国会要求的?” 希尔点头。 “他们还要求我们提交她过去三年的行动记录。” 弗瑞靠回椅背。 “给他们公开版。” 希尔看著他。 “他们要完整版。” 弗瑞抬起眼。 “那就告诉他们,完整版正在整理。” 希尔明白了。 这句话可以拖很久。 有些文件整理到世界末日也很合理。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弗瑞看著窗外的天色,低声骂了一句。 “拉斯克。” 他不喜欢这个人。 说不上具体原因。 弗瑞討厌这种看起来太乾净的政客。 乾净得像提前洗过。 .... 华盛顿另一头,超级人类事务管理局。 发布会结束后,戴尔·拉斯克,前国防部长,现超级人类事务管理局话事人,独自回到办公室。 他关上门。 外面的记者还在追问斯塔克工业停权的事。 面对记者,他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 但门彻底合上后,那点笑意很快消失。 办公室灯光自动调暗,调到適合反派出场的灯光。 墙边的书柜向內凹陷,露出一条窄门。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高大男人的脸被阴影挡住,身上的作战服还带著淡淡的硝烟味。 交叉骨。 第 154章 其实这张应该是破百加更的... “施密特。” 戴尔·拉斯克没有回头。 “这里叫我拉斯克。” 交叉骨扯了下嘴角。 “习惯了。” 装什么啊?难不得他们的屋子里还会有绳子局那帮废物安的窃听器不成。 拉斯克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份报告。 第一页就是斯塔克工业授权冻结造成的影响。 他看得很认真。 交叉骨站在后面。 “托尼·斯塔克打乱了我们部署,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拉斯克翻过一页,纠正道。 “意料之中。他帮了我们。” 交叉骨皱眉。 拉斯克终於回头看他。 那张脸依旧是戴尔·拉斯克的脸。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属於美国官员的睿智。 “国会现在注意力会重新回到斯塔克的身上,並重新开始害怕他。” 交叉骨没有说话。 拉斯克继续往下看。 “他们本来只想控制街头英雄。现在他们会发现,斯塔克这种人也需要控制。” 他把报告放到桌上。 “恐惧会让他们给我更多预算。” 交叉骨听到这里,脸色缓了一点。 “备用系统已经开始申请。” “我看到了。” 拉斯克按下桌面上的按钮。 另一份加密档案弹出来。 档案里是一批反超能武器方案。 部分技术来源写著军方旧项目。 另一部分没有来源。 交叉骨知道那部分来自哪里。 九头蛇的旧仓库。 还有一些更脏的地方。 拉斯克看著那些方案,语气平静。 “斯塔克不愿意给,国会就会找別人。別人是谁,由我们安排。” 交叉骨走近一步。 “神盾局可能会查。” 拉斯克抬手,在屏幕上点出尼克·弗瑞的照片。 “弗瑞一定会查。” 他又点了一下。 玛丽亚·希尔的照片出现在旁边。 “希尔也会查。” 交叉骨问。 “要清掉吗?” 拉斯克看著那两张照片,沉默片刻。 “现在不用。” 他把照片缩小,旁边又出现托尼、美国队长、黑蜘蛛、黑寡妇、蜘蛛侠和几名神奇四侠成员的资料。 有些资料完整。 有些地方空著。 黑蜘蛛那一栏尤其难看。 姓名不完整。 来源不明。 身份记录为空。 拉斯克看著那一栏,眼神多停了一会儿。 “这个人很麻烦。” 交叉骨冷笑。 “我可以处理。” 拉斯克关掉陈默的资料。 “不急。” 他走到窗边。 窗外是华盛顿的夜景。 国会、白宫、行政局、媒体大楼,都在一片灯光里。 这座城市今晚很吵。 拉斯克很满意。 “超级英雄註册法案只是我们计划开始的剪彩。” 交叉骨看著他的背影。 拉斯克的声音很轻。 “我要的是名单。每一个英雄的名字,每一个家属地址,每一种能力弱点,都要进我们的资料库。” 交叉骨点头。 “档案收集已经开始了。” 拉斯克转过身。 “还不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几段新闻同时播放。 支持註册的,反对註册的,骂英雄害死人的,骂政府想把人关进笼子的。 画面最后停在托尼·斯塔克宣布冻结授权的內部简报上。 拉斯克看著托尼的脸,语气里多了一点愉悦。 “他们终於开始互相咬了。” 交叉骨低声问。 “下一步呢?” 拉斯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整理了一下领带。 戴尔·拉斯克的温和表情又回到了脸上。 这张脸很適合上电视。 也很適合骗过那些以为自己很聪明的人。 “让国会觉得英雄危险。” 他拿起钢笔,在一份新文件上签名。 “让英雄觉得政府不可信。” 又一份文件被签下。 “让普通人觉得两边都会害死他们,把水搅浑,越浑越好。我们的目標是让美利坚完蛋,还记得吗?我们离这个目標已经很接近了。” 交叉骨听著,没有打断。 拉斯克把第三份文件推到桌边。 交叉骨拿起文件。 上面写著行政局临时外勤顾问名单。 几个名字已经被批准。 还有几个位置空著。 交叉骨的名字没有出现。 他当然不会出现在上面。 拉斯克抬眼看他。 “你从暗处动手。” 交叉骨把文件合上。 “目標?” 拉斯克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家报社大楼。 《號角日报》。 交叉骨看著照片。 “詹姆森?那个蜘蛛侠黑粉?” 拉斯克摇头。 交叉骨有些意外。 拉斯克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贴著几张记者和技术人员的小照。 “他们拿到了一部分採购记录。资料来源暂时不明。我要知道是谁给的。” 交叉骨把照片收进內袋。 “活口?” 拉斯克看著他。 “能问出话就留。” 交叉骨笑了一下。 “明白。” 书柜后的暗门再次打开。 交叉骨走进去前,忽然停下脚步。 “斯塔克那边怎么办?” 拉斯克拿起桌上的电话。 外面秘书已经准备好下一场採访稿。 他重新变回那个温和、稳重、值得信任的戴尔·拉斯克。 “让他继续生气。” 交叉骨侧过脸。 拉斯克对著镜子调整领带。 “他越生气,国会越害怕。国会越害怕,我拿到的东西越多。” 交叉骨消失在暗门后。 书柜復位。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戴尔·拉斯克一个人。 他接通秘书的电话。 “告诉下一波记者,我会就斯塔克工业事件发表简短声明。” 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局长,需要强调国家安全吗?” 拉斯克微笑。 “当然。” 他拿起那份已经准备好的发言稿,走向办公室门口。 门外全是闪光灯。 新的新闻发布会。 所有人都在等他解释混乱。 他喜欢这种场面。 混乱会让人寻找秩序。 而他现在就是秩序的脸。 门打开。 戴尔·拉斯克走出去,面对镜头。 “今晚发生的事情证明了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记者都把话筒举得更高。 “任何私人企业,任何蒙面义警,任何未经监管的力量,都不应该凌驾於国家安全之上。” 记者们的闪光灯同时亮起。 拉斯克低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沉重表情。 没有人知道。 这张脸后面,藏著红骷髏。 第155 章 號角日报今天很热闹 早间新闻还是那个早间新闻。 纽约的媒体还是纽约的媒体。 號角日报还是你的號角日报,他们的標题永远的那么脏。 黑蜘蛛私藏军用战机!自治联盟疑似正在扩张武装力量! 还有这个,掐头去尾,直接把一个救援事故剪成了三十秒的引战小短片。 面具英雄失控后,谁来保护普通人! “当蒙面的害虫变成独裁者!受苦受难的將是纽约的市民!” 陈默把报纸念完,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谁写的?我喜欢这个標题,有创意。” 號角日报编辑部里,印表机还在响。 刚从茶水间出来的实习生端著咖啡,站在原地没敢动。 一排办公桌后面,几个记者也没敢敲键盘。 因为陈默就翘著二郎腿坐在詹姆森办公室外面的公共编辑区,嘴里叼著从某个文员的桌子上顺来的蜘蛛侠联名款棒棒糖。 鬆弛。 作为一只蜘蛛,陈默来的时候没从门口进。 没人看清他俩怎么进来的。 大家只看见窗户开了一下,然后黑蜘蛛就已经坐在主编办公室外面的桌子上,手里还拿著刚出炉的报纸。 旁边的夜魔侠靠在墙边。 马特·默多克的棍子收在手里,脸色很平静。 这个平静让编辑部更安静了。 老嚇人了。 这和白天见鬼有什么区別? 陈默又翻了一页。 “这段写得也挺有意思。『据內部人士透露,黑蜘蛛阵营已经吸纳大量危险罪犯,包括章鱼博士、禿鷲和犀牛人,纽约或將迎来新一轮犯罪潮。』” 陈默抬头看向办公区。 “內部人士是谁?尖角头,我怀疑你哦。” 夜魔侠活动了一下手里的棍。 一个戴眼镜的编辑咽了下口水。 没人回话。 陈默点点头。 “行,都不说吧。” 陈默把报纸折好,抬手往玻璃办公室里面一扔。 报纸啪地拍在詹姆森桌上。 詹姆森正在办公桌后面站著,雪茄没有点燃,嘴角还是那副隨时准备喷人的样子。 “黑蜘蛛!你擅闯私人办公场所。” 陈默从桌上跳下来。 “你报假新闻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讲规矩。” 詹姆森拿起报纸,扫了一眼標题,面不改色。 嗯,脸皮很厚。 厚到陈默都觉得这人有点天赋。 詹姆森抬起头,声音比刚才还大。 “我写的是新闻!” 陈默走到玻璃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门没锁。 他还是敲了。 “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詹姆森张口就要骂。 但他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陈默背后的夜魔侠。 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办公室外面,有个副主编终於反应过来。 他急忙拿起一叠照片。 “这些照片是彼得·帕克拍的!稿子和我们没关係,我们只是做了正常编辑处理!” 陈默回头看他。 副主编马上闭嘴。 陈默掏出手机,按开通话记录。 “我来之前问过帕克,蜘蛛侠的照片都是他拍的我先问问他很合理吧?我们俩还是本地蜘蛛侠介绍认识的呢。” 办公室里的人都盯著那块屏幕。 陈默点开录音。 彼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起来有点慌。 “號角日报?我最近不怎么去那边上班,学校快期末了。我都是把照片寄过去,你问这个干嘛?” 录音中间有明显的几处停顿,比得说话的时候陈默告诉他要干啥,所以话里话外透露很多他可能是蜘蛛侠的信息。 比如註册派最近忙的飞起蜘蛛侠也忙的飞起这样的。 但没关係作为彼得的好朋友陈默会帮彼得解决这些问题的。 陈默的声音响起。 “你烦詹姆森吗?” 彼得那边沉默了两秒。 “那肯定烦啊。” 陈默在录音里笑了一声。 “好,没事了。” 录音结束。 並製造一些新的问题。 编辑部里更安静了。 陈默收起手机。 “所以別拿彼得挡枪。他今天不在,锅別乱甩。” 那个副主编脸色发白。 夜魔侠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什么。 陈默注意到他的动作。 “怎么了?” 马特抬了抬下巴。 “有三个人心跳很快。最左边那个刚才想刪文件。” 陈默看向左边。 坐在靠墙工位上的技术编辑手一抖。 电脑屏幕突然黑了。 蛛丝从天花板落下,把他的手腕和椅背绑在一起。 旁边两个记者刚站起来,脚踝也被蛛丝缠住。 陈默拍了拍手。 “第一步,腿別乱跑。” 他又抬手一甩。 三个人嘴上都被封了一层蛛丝。 “第二步,嘴先休息。” 夜魔侠皱眉。 “小蜘蛛,你这个流程有点问题。” 陈默回头看他。 “你別叫我小蜘蛛,尖角头。” 马特把棍子换到另一只手里,忍了。 “那就黑蜘蛛。你这个流程还是有问题。” 陈默往玻璃办公室里走。 “我已经很温柔了。” 这要搁哥谭,他第一步优先打腿,第二步就是打嘴。 还上蛛丝?上什么蜘丝,那不浪费他蛋白质呢吗! 马特听了一下那三个人的心跳。 “他们都快嚇晕了。” 陈默拉开椅子,在詹姆森对面坐下。 “那说明他们身体素质一般,心理素质也一般。” 詹姆森瞪著他。 “你威胁我的员工?” 陈默把报纸推到他面前。 “你们威胁的是整座城市的判断力。” 詹姆森刚要开口,办公桌上的內线电话响了。 他一把接起来。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 “詹姆森先生,董事会要求您立即撤下今天的相关报导。三家gg客户已经暂停合作,行政局也发来了问询函。” 詹姆森听完,脸色很臭。 “告诉董事会,他们要是想当行政局的传声筒,可以自己开报纸。” 他把电话砸回去。 陈默挑眉。 “哟,还挺硬。” 詹姆森把报纸摊开,手指狠狠戳在標题上。 “这標题不是我改的。” 副主编在外面挣了一下。 他嘴被蛛丝封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詹姆森转头看他,脸上的怒气终於换了方向。 “闭嘴吧,汤普森。你连求饶都没有新闻价值。” 陈默靠在椅背上。 “继续。” 詹姆森拿起另一份样稿。 “上午这版是我签的,下午改版我没看见。有人把救援视频剪了,刪掉了前面七分钟。” 夜魔侠向前走了一步。 “哪七分钟?” 詹姆森拉开抽屉,把一个u盘扔到桌上。 “完整视频。” 陈默拿起u盘。 詹姆森的脸更臭了。 “那个头套小鬼先把著火楼层的五个人拖出来,也封住了电路箱。结果新闻里只留了最后的爆炸....我是个新闻工作者。” 陈默低头看著u盘。 “你知道还发?” 詹姆森气得拍桌。 “我刚说了,下午改版我没看见!” 他拍完桌,又指著外面的副主编。 “这帮蠢货把我的报纸搞成了垃圾桶,还把帕克拖出来顶锅!” 外面的副主编挣扎得更用力了。 詹姆森看都没看他。 “我討厌蜘蛛侠,那是我的事,偽造报导是另一回事,彼得帕克的態度也是,那是另一回事!” 陈默沉默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半威胁。 比如窗户。 比如楼顶。 比如让詹姆森亲自体验一下被標题追著打的感觉,这里他是指无绳蹦极什么的。 现在这套东西用不上了。 很烦。 马特似乎听出了他的情绪。 “你很失望。” 陈默看向他。 “我来之前都想好台词了,看看窗外的景色看看这高楼,你知道我有多少创意吗?” 马特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省点力气吧。” 第 156章 新闻媒体人 陈默看向詹姆森。 “那就省点力气?行。” 陈默说完把椅子往后一推,伸手敲了敲耳机。 “东西送上来。” 办公室里的人都看向窗户。 詹姆森也看向窗户。 两秒后,窗外吊下来一个黑色文件包。 蛛丝掛著它,晃晃悠悠停在玻璃外面。 陈默拉开窗,把文件包拽进来,直接扔到詹姆森桌上。 文件包砸得很响。 詹姆森眉毛一抖。 “这又是什么?” 陈默把拉链拉开。 里面是一沓採购单,一份自治联盟宣传册,还有几张已经整理过的资金流向图。 “我今天来,不是专门为了揍你。” 詹姆森看了他一眼。 陈默补了一句。 “至少不是主要目的。” 夜魔侠轻轻咳了一声。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默当没听见,把採购单推到詹姆森面前。 “我缺一个会吵架的嘴。” 詹姆森脸色立刻黑了。 “你把我当什么?” 陈默看著他。 “纽约最会骂蜘蛛侠的人,最臭的嘴,没有之一。” 詹姆森冷笑。 “谢谢夸奖。” 陈默又推过去一份文件。 “所以你骂別人的时候,应该也挺好用。” 詹姆森刚想喷回去,眼睛扫到採购单上的数字,整个人突然顿住。 五十亿美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詹姆森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 詹姆森这次没骂人,把採购单拿起来,一页一页翻。 “行政局成立还没一天,纳税人的税不是让他们这么花的。” 陈默坐回椅子上。 “嗯哼,那看起来他们已经把钱花到明年了。” 詹姆森翻到第二页。 反超能装备,拘押设备,城市监控接口,私人安保外包。 越看脸越臭。 翻到保险方案那一页时,詹姆森直接把文件拍在桌上。 “超英救害灾险?” 陈默点头。 “名字挺会起。” 詹姆森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超级英雄救援造成二次损失,市民可自愿投保,分级救援abcde,s,s+,保费上浮条款藏在第十九页,赔付限制写在第二十七页。哈,他们真是贴心。” 陈默看向他。 “你骂得还不够狠,比骂我的时候轻多了,这不是你的水平,好好发挥一下。” 詹姆森抬头。 “別教我骂人。” 陈默举起双手。 “行吧,你专业的。” 夜魔侠走到桌边,伸手摸过文件边缘。 “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陈默靠在椅背上。 “寡姐带出来一部分。神奇先生核了一部分。叫你开会说没空,现在好了行动任务途中问问题,真不专业。” 詹姆森抬眼。 陈默把一张列印出来的邮件放到桌上。 “外包公关公司给报社改稿,行政局採购链条同时启动,两边时间贴得太近了。” 詹姆森盯著邮件看。 “所以你是故意来找我的,你也想要媒体来当你的口舌。” 陈默笑了一下。 “当然。” 詹姆森脸色更差。 陈默继续说。 “我不缺拳头。我缺一个能把拳头打不到的地方骂出声的人,而鑑於我的所作所为乐意帮我干这事儿的媒体绝对死无葬身之地。莫名其妙的让別人丟饭碗,我多多少少有点良心不安,但如果这个是號角日报的话,那我良心就很安了。” 詹姆森把雪茄叼回去。 “你说话真让人討厌。” 陈默点头。 “你也一样,所以我们现在和好吧,统一战线。” 外面被蛛丝封住嘴的副主编发出一声闷响。 陈默头都没回,又给他补了一发蛛丝。 副主编不动了,应该是想明白了。 詹姆森翻到审批栏。 上面那个名字很清楚。 戴尔·拉斯克。 陈默看著这个名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名字有点眼熟啊。” 夜魔侠问。 “你认识?” 陈默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几秒。 “不认识,纯看著眼熟。” 陈默穿越前是知道红骷髏,知道九头蛇,也知道那帮人总爱藏在政府里搞事。 可戴尔·拉斯克这个名字太偏门了。 偏到他真没法立刻把它和红骷髏扣上。 他不是百科全书。 谁穿越还背反派身份证小號大全啊。 你知道就漫威和dc那个狗德行,他们大大小小叫得上號叫不上號的超英反派有多少个吗? 有一代经典版得了唄,当一个ip火了后,你就可以看到他的后代版本,他的性转版本,他的其他人种版本,他的异世界猫娘版本...巴拉巴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衍生体。 陈默把文件递给夜魔侠。 “你查过这个人吗?” 夜魔侠摸过纸面,不语。 不好意思,忘了你是瞎子了。 “戴尔·拉斯克。” 夜魔侠这才说道。 “拉斯克升得很快,履歷乾净得过分。” 陈默立刻说。 “懂了,黑的反光都成白的了。” 詹姆森抬头看他。 “这话我喜欢。” 陈默马上看过去。 “別喜欢我,太噁心。” 詹姆森脸色一拉。 “我也没打算喜欢你,黑蜘蛛!你们这帮穿紧身衣的混蛋迟早会把纽约折腾到停摆。” 陈默眯起眼。 詹姆森看了眼桌上的採购单,声音硬生生压低一点。 “当然,有些混蛋现在更噁心。” 夜魔侠低声说。 “这对他来说已经很客气了,他都没骂你蒙面的害虫。” “嘿?” 蜘蛛侠不赞同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资料在编辑部里传阅完毕。 有人小声问。 “詹姆森先生,我们真的要报这个吗?” 詹姆森猛地转头。 “当然报!” 那个小记者嚇得差点把笔掉了。 詹姆森抓起採购单,直接拍在办公桌中央。 “別的报社不敢碰,说明他们怕。我们敢碰,说明我们有独家!” 陈默靠在旁边,懒洋洋接了一句。 “这话像个人说的。” 詹姆森瞪他。 “你闭嘴。” 陈默没闭嘴。 “完整救援视频,你这里有。採购单,我带来了。宣传册也在桌上。你骂蜘蛛侠可以,別再拿剪过的视频骗普通人。” 詹姆森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我討厌蜘蛛侠,那是我的事。偽造报导,是別人的事。有人拿我的报纸当垃圾桶,我会让他知道垃圾桶也会砸人。” 陈默听完,慢慢坐直。 “这句不错的。” 詹姆森立刻指著他。 “不准引用。” 陈默看向夜魔侠。 “他是不是对合作有点误会?我想和他分手了。” 夜魔侠语气很平。 “你们两个都差不多,天作之合。” “尖角头,我真的要吐了。”陈默发自肺腑的感觉到了噁心。 夜魔侠侧了侧头,提醒到。 “那个副主编心跳又乱了。” 陈默站起来。 副主编汤普森被蛛丝粘的死死的,眼神已经快哭了。 陈默走过去,把他嘴上的蛛丝撕开一点。 “来吧,有没有什么幕后主使想要出卖一下?” 汤普森喘了几口气。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说只是舆论配合,钱也不多,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陈默蹲在他面前。 “原始邮件呢?” 汤普森眼神闪了一下。 夜魔侠手里的棍子轻轻点地。 “他知道。” 陈默笑了。 “你看,尖角头说你知道。” 汤普森哆嗦了一下。 “在gg部伺服器备份里。我没刪乾净。” 詹姆森扭头就吼。 “把gg部主管叫过来!” 秘书站在门口,小声提醒。 “他刚才请病假了。” 詹姆森差点把雪茄咬断。 “病得真及时。” 陈默站起来。 “没事,我喜欢及时的人。” 陈默走到技术编辑的电脑前,手指敲了敲屏幕。 “恢復备份。” “好...好的。” 陈默让开位置。 又是几分钟后,几封原始邮件被恢復出来。 发件人用的是空壳公关公司邮箱。 附件里有修改后的標题模板,还有剪辑过的救援视频版本。 邮件最后写著一行备註。 加强市民恐慌,弱化实际救援过程。 詹姆森看到那行字,脸色彻底阴了。 他平时骂蜘蛛侠骂得再狠,也没写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新闻! 詹姆森把邮件列印出来,直接拍到內德面前。 “你叫什么?” 小记者站得笔直。 “內德,先生。” 詹姆森把採购单塞给他。 “会写长文吗?” 內德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 “我可以学。” 詹姆森指著电脑。 “现在学!” 內德抱著文件,整个人僵住。 陈默看了他一眼。 “別怕。” 內德看向黑蜘蛛,又看向詹姆森。 “標题呢?” 詹姆森想都没想。 “五十亿美元买来的安全感,谁在收钱?” 陈默沉默半秒。 “这標题可以。” 詹姆森冷哼。 “废话。” 编辑部终於动了起来。 完整视频被调出来。 採购公司开始核对。 gg部伺服器被翻了个底朝天。 董事会电话一直响。 詹姆森让秘书拔线。 秘书又拿来一封行政局问询函。 詹姆森扫了一眼,直接丟进垃圾桶。 “回他们,號角日报欢迎正式採访。查封通知也可以寄过来,我们会拍照登头版。” 秘书有点迟疑。 “真的这样回?” 詹姆森瞪她。 “你还想给他们送饼乾吗?” 秘书立刻去办。 陈默靠在墙边看著这一幕。 这人烦是真的烦。 嘴臭也是真的嘴臭。 可这傢伙还有一点新闻人的脾气。 他可以追著蜘蛛侠骂半个月,也能因为一段被刪掉的救援视频气得拍桌。 陈默今天来之前想得很清楚。 號角日报名声大,嘴巴毒,读者还多。 这样的报纸一旦转头咬行政局,效果比他自己开发布会强。 他说自己没想揍人,那是假话。 他说主要目的不是揍人,这倒是真的。 马特走到他身边。 “你现在还准备砸东西吗?” 陈默看著詹姆森那张嘴。 “暂时不了。” 马特点头。 “很好。” 陈默补了一句。 “他再骂我另算。” 马特嘆气。 “进步有限。” “他骂的不是你是吧?你知道每次我辛辛苦苦救完人一抬头他就能在最大的屏幕上活力充沛激情满满的骂我的时候,我有多闹心吗?” “嗯,也许吧。不过我觉得这句话从蜘蛛侠一號嘴里说出来更合適,你觉得呢?蜘蛛侠二號。” 陈默敲开和教堂的通讯。 “里德,文件发你了。採购单原件是黑寡妇带出来那批,报社伺服器里又抓到几封邮件。你帮我核一下。”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里德的声音。 “我收到了。完整救援视频没有记录缺口,剪辑痕跡很明显。採购记录需要交叉验证,邮件头也要拆。” 陈默走到窗边。 “教堂那边怎么样?” 里德那边有点吵。 陈默听到了金属碰撞声。 “战机已经停进地下层。娜塔莎正在拆自毁模块。修补匠在旁边看得很兴奋,我建议你回来后盯著他。章鱼博士要求接入系统,被苏珊拒绝。禿鷲和犀牛人目前在清理旧设备。” 陈默看了马特一眼。 “夜魔侠在我这。” 里德翻资料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黑寡妇刚才说他跟你出门了。” 陈默嗯了一声。 里德又说。 “还有一件事。有一位黑客通过加密渠道联繫我。她没有超能力,技术水平很高。她说愿意帮忙整理泄露文件。” 陈默没多想。 “接触一下吧。普通人也收。我们现在需要人,建立伟大联盟的第一要素就是团结一切可团结的。” 里德停了停。 “她很谨慎。” 陈默看著编辑部里那些被嚇傻的人。 “谨慎是好习惯。这个世道,不谨慎才奇怪。” 通讯那边传来娜塔莎的声音。 “你最好別把所有人都往教堂带。” 陈默立刻回。 “知道,先隔离接触,顺著网线和她嘮唄。” 娜塔莎满意了。 “这还像话。” 通讯暂时掛断。 马特这时开口。 “我这边也有个消息。” 陈默转头。 马特走到他身边。 “金並那边新招了一个工程师,叫杰克。他联繫过夜魔侠。他想离开那边,也愿意提供技术支援。” 陈默揉了揉眉心。 “金並的人?” 马特点头。 “暂时看,他更像被钱和麻烦卷进去的普通工程师。” 陈默想了一下。 “行,但是我们有章鱼博士修补匠了,依旧隔著电话线接触吧。” 马特应了一声。 “我会处理。” 陈默看著窗外。 教堂那边的人越来越杂。 修补匠、黑寡妇、神奇四侠、章鱼博士、禿鷲、犀牛人。 现在还可能加上黑客和工程师。 难怪號角日报骂起来这么顺手。 这阵容光念一遍都像犯罪预告。 可陈默不打算把他们都推出去当圣人。 系统让他伟光正。 它又没说他的队友必须都穿白衣服讲话。 话说。 陈默看了看自己的手,毒液战衣包覆在他的手上衬著十指修长。 自从有了毒液后,统子好久没bb了。 都不敢想这个时候要是没毒液,就他干的这些事,陈默他脑子里的系统点响成什么样子。 但陈默真的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事,发自肺腑的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確的事,走正確的路。 当天傍晚,號角日报临时加印。 头版照片是完整救援视频的截图。 標题很刺眼。 被剪掉的七分钟:行政局公关稿里的救援真相。 第二版直接砸採购记录。 五十亿美元预算,三家承包商提前拿到订单,保险公司同步推出超英救害灾险,不要让他们把救援当做生意! 詹姆森没有只盯著戴尔·拉斯克一个人骂。 他把问题往上捅。 预算谁批的,股份谁拿的,公关稿谁发的,市民恐惧最后进了谁的帐户! 詹姆森靠在椅背上,叼著雪茄没有点燃,看著窗外的印刷车灯光。 他的报纸今天开始惹上麻烦。 他很清楚。 可新闻就是这么回事。 骂英雄很安全。 碰资本才会疼。 尊重事实、保障公眾知晓真相的权利。 捍卫新闻自由,严格区分客观事实与主观评论。 新闻。 媒体。 责任、独立、公正、真实。 詹姆斯点燃了雪茄,冲外面喊道。 “给彼得·帕克发邮件!他被开除了!” .... 號角日报的大楼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条缝。 交叉骨坐在后座,手里拿著刚买来的报纸。 他看完头版,又看了眼亮著灯的编辑部。 司机低声问。 “现在动手吗?” 交叉骨把报纸折起来。 “资料是黑蜘蛛那波人给,砸了这个报社接下来就会有下一个报社出来,那就陷入蜘蛛的网了。” 车窗缓缓升起。 號角日报的加印车一辆接一辆开出后门。 交叉骨把报纸放到座位旁边,嘴角露出一点冷意。 “他们喜欢印,那就让印刷厂先闭嘴。” “哪家印刷厂?” “反註册派当老巢的那个。” 第157 章 先来一张。 號角日报的加印车开出去以后,纽约换了一种吵法。 白天的时候,大家骂超级英雄。 詹姆森成功了。 他把纽约人的怒火从黑蜘蛛身上挖下来一块,然后很顺手地扣到了行政局、承包商和保险公司头上。 扣得还挺准。 陈默蹲在教堂二楼的栏杆上,手里捏著刚送来的號角日报。 陈默发誓这是他第一回觉得號角日报还算顺眼。 下方大厅里,修补匠正在围著那架战机打转。 黑寡妇蹲在机腹下面拆自毁模块。 章鱼博士的机械臂被限制在安全线外,脸色臭得像被人欠了三篇论文。 苏珊抱著手臂守在旁边。 禿鷲坐在一堆旧设备上,手里拿著另一份报纸,看得很认真。 犀牛人没看懂。 他把报纸倒过来看了一遍,又正过来看了一遍。 嗯...看不懂。 能问点自己喜欢的吧。 “所以我们现在有钱了吗?你不是说好要財富再分配吗?” 陈默从栏杆上跳下来,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还没有。” 犀牛人失望地“哦”了一声。 禿鷲把报纸往腿上一拍。 “那你高兴什么呢?报纸又不能当饭吃。” 把那份號角日报捲起来,陈默敲了敲手心。 “报纸不能当饭吃,但它能让吃饭的人噎住,答应你们再分配財富的,我能说些谎话吗?” 修补匠从战机底下探出头。 “我听见钱了,要我闻闻我闻到了什么,是富兰克林的味道。” 黑寡妇头都没抬。 “你听见的是麻烦,至於你闻到的味道...看看是不是战机漏油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嘛。麻烦也分贵的和便宜的。”陈默走到桌边,把资金流向图摊开,“现在这就是贵的。” 桌上压著几份新整理出来的资料。 国会议员的竞选捐款。 承包商股权结构。 保险公司提前备案的產品条款。 某个小岛一点儿过於离谱大概率会被当做是八卦小报谣言的真实资料。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被翻开的战场地面。 泥土像被什么圆形东西从下面顶破,边缘还留著烧焦的痕跡。 禿鷲看了一眼。 “看著有点眼熟啊,你们几年前跟我们打架的时候是不是用过这个?” 陈默点头。 “对。採购名单里有同型號设备。名字换了,编號没换乾净,价格翻了六倍哦。” 章鱼博士终於冷笑了一声。 “低级错误。” “你也別笑了,你以前被蜘蛛侠一號抓的时候也留下过不老低级错误,博士,发挥点你的作用啊现在就你最閒。”陈默依旧攻击每个人最薄弱的地方。 章鱼博士的机械臂抬起来一点。 苏珊立刻看过去。 机械臂又缓缓放了回去。 章鱼博士冷著脸。 陈默把报纸扔到桌上。 “號角日报已经开口了。接下来该让这张嘴嚼点硬的。” 犀牛人又问:“打谁?” “粗俗。先不打。” 犀牛人更失望了。 陈默指了指那堆名单。 “敲门。” 禿鷲挑眉。 “敲谁的门?” “我们的敌人。” 他们的敌人是议员老爷资本家.... 那么... 修补匠眼睛亮了。 “敲诈勒索?” 陈默抬手。 “別说这么难听,语言的艺术懂吗?財富再分配,那是財富再分配。来,跟我读...” 黑寡妇从机腹下伸出一只手,准確地把一个拆下来的小模块丟进防爆盒里。 “就是勒索,还是特低级的勒索。” 禿鷲乐了。 犀牛人也跟著乐,他不知道笑点在哪,但这不影响他笑。 大家都乐就他不乐显得不合群。 黑寡妇从战机下面钻出来,摘掉手套,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单。 “小蜘蛛,你的想法太糙了。” 陈默很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以表敬意。 “专业人士,您说。” 第 158章 我的全勤保住了。 黑寡妇把手套搭在防爆盒边,指尖在名单上敲了一下。 “別卖给本人。” 陈默眨了眨眼。 “啊?” 黑寡妇看著他。 “卖给他的敌人,你能得到更多。” 陈默眨了眨眼睛觉得好像听懂了。 黑寡妇把第一张照片推出来。 “这个参议员收了承包商的钱。另一个参议员想要他的席位。把照片给后者,后者会自己开价。” 陈默低头看资料。 照片里那位笑得很端庄。 “记住这个笑容,就他干的那些破事。笑容价值三十万美元起步。”黑寡妇点了点照片上议员的脸。 “再加竞选年,翻倍。” 陈默抬头。 “真聪明。” “美国政治真健康,”陈默很认真的开始思考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我们要不要再建立一个慈善资金什么的?避一下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如果你有合法身份的话我建议你直接去抄底股票,別说不可能实现的东西,那些是给合法公民去玩的。”章鱼博士的嘴还是那么的碎。 怎么不算一种变相斯內普呢? 犀牛人凑过去看照片。 “这个人脸看著就欠打。” 章鱼博士冷冷开口。 “你是看谁都欠打吧。” 犀牛人认真想了一下。 “对。” 修补匠把扳手扔进工具箱。 “这计划我喜欢。卖给本人叫勒索,卖给敌人叫商业情报。” 黑寡妇看向好像学习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知识的修补匠。 修补匠立刻把手举起来。 “我只是夸它有市场。” 陈默坐到桌边,拿起那张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贴著时间、地点、付款公司。 娜塔莎的字很乾净。 乾净到陈默觉得这玩意儿比手术刀还冷。 “我原本准备找这些老爷聊聊人生,卖他一点自保套餐。” 黑寡妇拿起第二张。 “他们会报警的。” “他们敢吗?” “他们不敢。助理敢,律师敢,办公室里的录音设备也敢。老爷死了,下头的鸡鸭鱼能在他死后分尸一大笔呢,你真觉得他们上下一心?別开玩笑了,那就太不资本主义了。” 陈默深刻认识了一下资本主义,然后发出感慨。 “啊,精致利己是这个样子的吗?我还以为多多少少会有点主僕情深什么的我老家黑帮都有点的。” 黑寡妇把那张照片压在资金图上。 “他们的钱很脏,心很小,朋友很多,敌人更多,让他们自己咬去吧,我们收钱,收资料,收新的名单。” 陈默靠在桌边,慢慢笑了。 毒液战衣在他肩头动了一点,像一只黑色小狗听见了肉骨头。 “你看,它也同意。” 娜塔莎瞥了眼那团黑。 “让它別舔文件。” 陈默低头。 一缕黑色触鬚停在纸边。 陈默啪地拍了一下。 “听见没有,公共財產,別乱吃。” 完全没有想吃a4纸打出来的毒液很委屈的收了回去。 並开始怀念起了那些年在斯塔克大厦蹭吃蹭喝巧克力敞开炫的日子。 里德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 “我插一句。文件不要通过普通邮箱发送,元数据会暴露来源。” 陈默扭头。 “我们现在不是有加密客服吗。” 屏幕角落跳出一个窗口。 一行字慢慢打出来。 【我不太喜欢客服这个称呼。】 陈默立刻坐直。 “哇,她在。” 窗口继续跳字。 【文件我看了。你们的分类很乱。谁把涉案承包商和保险经纪放在同一个文件夹?】 修补匠看天花板。 陈默看修补匠。 修补匠看章鱼博士。 章鱼博士的机械臂轻轻一抬,想要指修补匠。 修补匠立刻指陈默。 “他。” 陈默瞪大眼睛。 “我们现在是同一阵营哎朋友们,干什么!有事甩锅蜘蛛侠甩出思维惯性了是吧!詹姆森他甚至都变好了!” 黑寡妇把电脑转到自己面前。 “能整理吗?” 【能。】 “能追踪谁打开过文件吗?” 【能,我在上一家公司经常干这些。】 “能做竞价池吗?” 屏幕停了两秒。 【你们不是超级英雄吗?】 陈默凑过去。 “我们是新兴自治组织,內部业务还在磨合。你別问,问就是版本更新。” 【能,钱进哪里?】 陈默张口。 黑寡妇抢先。 “受害者基金,医疗费,安全屋,证人保护。剩下部分走设备採购。” 修补匠举手。 “设备採购我可以。” 黑寡妇看过去。 修补匠把手放下,没吃著回扣和差价甚是伤心难过。 “我可以在被监督的情况下可以。” 屏幕又跳出一行。 【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 【3】 “三分钟?这么快。”陈默表示不愧是能配神奇先生特地引荐的黑客人才啊。 【2】 陈默:“?” 【做好了,你们看一下。】 陈默一拍桌。 “欢迎加入伟大又穷酸的英译同盟!” 【谢谢。不过別把我写进你们的宣传册,太丟人了,我喜欢低调。】 “放心,那本宣传册已经够丟人了,不缺你一个。” 想到最近好像確实在號角日报里看过几个花花绿绿看起来像是復仇者宣传册的东西,陈默顺嘴接话到。 那么丑,应该是犀牛人做的,他要有意见的话打他一顿就好了。 里德那边轻轻咳了一声。 “那本是我做的。” 教堂里安静了一秒。 陈默缓缓转头,看向屏幕,昧著自己身为美术生的良心说道。 “很好看。” 苏珊抱著手臂。 “太晚了。” 章鱼博士冷笑。 “糟糕的排版。” 里德的声音平稳。 “奥托,你的科研简报每页塞七张图,杂乱又无序,缺乏严谨的科研精神。” 章鱼博士的机械臂啪地拍了一下地面。 陈默赶紧抬手。 “停,学术界恩怨不要污染我们的犯罪现场。” 黑寡妇已经把第一批目標挑出来。 “先试一张吧。” 陈默拿起照片。 “先来一张。” 照片被扫描。 屏幕上的黑客把图切成几块,红线標出付款链条。 照片发出去以后,教堂里安静得很诡异。 犀牛人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抓著报纸。 “这就完了?” 陈默盯著屏幕。 “这就叫现代文明社会。” 犀牛人点点头。 “真慢。” 十七秒后,桌上的临时手机震了起来。 修补匠猛地探头。 “这就好了?” 陈默把手机按到免提。 电话那头压著声音。 “你是谁?” 陈默看著娜塔莎。 娜塔莎抬了抬下巴。 陈默清清嗓子。 “路过的纽约热心蜘蛛。” 电话那头呼吸一乱。 “黑蜘蛛?” “別紧张,我今天不敲你家门。刚才那张照片,你应该挺感兴趣。” 那边没有接话。 陈默继续翻照片。 “从你大学毕业加入党派后就一直和你作对的宿敌,他晚上八点要参加慈善晚宴。他会站在台上讲城市安全。照片里的承包商也会去,坐第三桌。哦,真可怜那个承包商好像原先是你的资助者,他怎么转投他人了?” “呵,你什么意思?” “你烦他烦的要死,所以你手里缺一个能让他在台上咳出心臟病的小礼物,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要什么?” 陈默看了一眼黑寡妇。 黑寡妇伸出两根手指。 陈默立刻挺直腰。 “两百万。” 黑寡妇闭了闭眼。 陈默马上补。 “美元。” 修补匠差点笑出声。 娜塔莎把第二张纸推过去。 陈默低头一看。 上面写著六个零前面还有一个阿拉伯数字八。 陈默吸了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开个玩笑,八百万。” 电话那头直接骂了一句。 陈默点头。 “很好,精神状態健康。你可以不要,十分钟后能让你咳出心臟病的小礼物就会出现在你对手的邮箱里了,纽约政坛这么热闹,总有人想替你发挥。”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被揉皱的声音。 “帐户。” 黑寡妇把號码推过去。 陈默念完。 “备註写儿童医疗捐助。你要是写成封口费,我会觉得你没礼貌。” 电话掛断。 教堂里还是安静。 五秒后,屏幕跳出入帐提醒。 修补匠第一个衝过去。 “多少?” 黑客窗口弹出一行。 【八百万。】 犀牛人猛地站起来。 “我们有钱了?” 臥槽!这个好像真的比抢银行来钱快! 陈默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看见没?知识改变命运。” 禿鷲低头看报纸。 “我以前靠飞也能改。” 章鱼博士盯著屏幕。 “低成本,高收益。风险可控。而且对他来说是个很划算的买卖,你要价太低了。” 陈默看向奥托。 “你夸人的方式真的像验尸报告。” 奥托冷哼。 “他能动的钱一共就剩八百二十万。”黑寡妇觉得章鱼博士在质疑她的职业水平。 “....厉害。”奥托的反应就像是一个被逼无奈但又不得不比出大拇指的中年社畜。 你要说两边超英反派纯拼战力数值,黑寡妇也就能和五五开队长五五开一下。 但你要说政治博弈搞钱搞情报这一块。 那你得寡姐姐將会告诉你什么叫做苏联出身的精英特工。 特工是一个需要悠久歷史传承的职业。 而眾所周知的,美国的歷史书和英国的菜谱一样厚。 套他们情报和玩一样。 第二通电话响了。 这次是另一个號码。 陈默刚接通,对面已经开口。 “我出一千五百万,买后续所有资料。” 陈默看了黑寡妇一眼。 黑寡妇摇头。 陈默嘆气。 “你买不起所有。” 对面冷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默也笑。 “知道。不然我怎么敢卖给你呢?” 那边卡了一下。 陈默把脚搭到椅子腿上,语气甜得发腻。 “现在这套玩法叫公平竞爭。你的钱可以买你想要的那一份。別的份额要看別人有没有诚意。大家都在为纽约未来努力嘛,別这么小气。” 黑寡妇看著陈默。 陈默心虚地把脚放下。 对面沉声。 “黑蜘蛛,你在玩火。” 只恨隔著面罩和网线对面看不见自己翻的白眼,陈默转而看向桌上那堆採购单。 “你们把城市安全卖成套餐的时候,火已经烧到厨房了。我现在只是帮你们把煤气帐单寄出去。” “五千万,但我需要时间调资金。” 陈默狠狠的心动了,於是看向黑寡妇。 黑寡妇点了点头。 对面掛了。 屏幕又弹出提示。 【两千万。】 修补匠倒吸一口气。 “富兰克林啊。” 犀牛人看向陈默。 “现在能发钱了吗?” 陈默摸了摸下巴。 “可以先记帐吗?还没正式打架呢,以你们的信誉我觉得你们拿了钱就会拼著脖子被扎断的风险跑。” 犀牛人脸垮下去。 “我討厌记帐。” “行了,逗你呢,会发的。”陈默越看犀牛人越觉得省心。 一根筋,听话,好使,哑巴。 欣赏了一下乖宝宝又看了眼旁边的奥托。 后悔把这废物玩意弄出来了,天天除了气他还有什么用?铁板章鱼算了。 屏幕上的黑客突然发来一份新列表。 【我从邮件头里挖到一个地址。空壳公司背后还有三层。最底下掛著一家印刷服务供应商。我觉得大概率有问题,你们看一下。】 陈默抬头。 “印刷厂?” 【对。】 娜塔莎看向屏幕。 “看名字。” 屏幕跳出一行。 陈默手指停了一下。 这家印刷厂的名字有点眼熟啊。 好像號角日报今晚的加印车刚从那里出来。 禿鷲也看了过来。 “老工厂,地下仓库,码头,组织个大规模械斗啊你们超级英雄自己约个架呀什么的,很方便。” 修补匠嘴角抽了抽。 “方便到像故意给人打劫的。” 娜塔莎拿起外套。 “现在过去。” 陈默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会出事?” “已经出了。” 娜塔莎把枪塞进腰后。 “只是新闻还没跑到门口。” 陈默敲开通讯。 “马特,你在听吗?” 耳机里传来夜魔侠的声音。 “在。” “印刷厂,名字发你了。” 那头沉默半秒。 “我离那边不远。” “別一个人进去,ok。” “知道了。” 陈默眼皮跳了跳。 “你这句听著特別像要一个人进去。” 夜魔侠那边传来风声。 “我先看一眼。” 通讯断了。 你个瞎子看什么看。 暗骂一句后,陈默看向眾人。 “他肯定会先进去的了。” 苏珊已经抬手打开力场,把桌上的文件捲起来塞进箱子。 “那我们快点走。” 章鱼博士的机械臂往前探。 “我也去。” 苏珊看向机械臂。 奥托脸色阴沉。 “我不需要你批准。” 娜塔莎扣上袖口。 “你需要。” 奥托盯著娜塔莎。 娜塔莎把一枚临时权限扣扔过去。 “十米內活动,系统锁力。乱动就电击,放电的同时炸弹爆炸。” 奥托接住扣子,脸色更差了。 “幼稚。” 陈默凑过去。 “戴上吧博士,团队手环,特別潮。” 奥托把权限扣扣在手腕上,机械臂发出低低的咔声。 “蜘蛛,我迟早把你的嘴焊起来。” “排队,詹姆森已经拿了號码牌,铁人曾经也摇了个號,你前面也就还有几只蝙蝠企鹅鱷鱼杀手吧,也不是特別多。” “要开战机过去吗?”专业的后勤修补匠兴致高昂。 “坐车吧。” .... 纽约的夜灯被雨水晃成一片脏金色。 號角日报的头版已经铺满报摊。 电视屏幕里还在放詹姆森的脸。 那张脸很愤怒。 愤怒得很有销售价值。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又跳出一笔入帐。 【三千万。】 陈默眨眼。 “谁啊这么积极?” 黑客发来一句。 【刚才骂你玩火那个。】 陈默肃然起敬。 “我喜欢行动派。” 娜塔莎扫了眼后视镜。 “別高兴太早。大额转帐会引来更多眼睛。” “我知道。” 陈默把手机揣回去。 “先把钱放基金里。反正我又不能拿去买豪宅。” “那你建议先在豪宅里给我留个房吗?” 被一个电话叫回来扛著车飞的霹雳火在车底下一边控制著不把车子底座烧糊,一边朝著上面车里的陈默大喊。 “我会考虑这件事的。” 车载频道突然被切入。 滋啦一声。 史蒂夫的声音传出来。 “蜘蛛侠...二號,娜塔莎,你们在哪?” 陈默看向娜塔莎。 娜塔莎没有说话。 陈默按下通讯。 “兜风。” 史蒂夫那边很安静。 “印刷厂出事了。” 陈默抬头看向远处。 那边的天空还没冒烟。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有人把事故提前套进了隔音袋。 “你那边也收到消息了?” “有个孩子联繫了我们。他说你的人要袭击印刷厂。” 车厢里的声音一下低下去。 陈默抓著车顶边缘的手指慢慢收紧。 “哪个孩子?” 史蒂夫那边传来脚步声。 “爱国者。” 娜塔莎皱眉。 陈默没回。 史蒂夫继续说。 “他说自己拿到了证据。你们想销毁报社加印记录,嫁祸行政局。” 陈默笑了一声。 笑得有点冷。 “哇,编得挺完整。標点符號都带了吧?” 史蒂夫声音沉下去。 “我没有说我信。” “你联繫我们,说明你已经至少信了一半吧。” 车厢里没人插话。 娜塔莎握著方向盘,车速又提了一截。 史蒂夫那边停了两秒。 “我会过去。” 陈默看向前方。 “別带太多人。” “你也一样。” 陈默看了眼车厢里这堆配置。 黑寡妇一只,神奇四侠三个,小蜘蛛一只,再加上底下当牛做马的霹雳火。 还有在下水道赶路的眾反派们。 哦对,还有一个应该已经到地方的夜魔侠。 这句话真的有点难接。 第159 章 包著一层自由 娜塔莎说道。 “队长。” 史蒂夫那边传来金属断裂声,夹著几声催人后撤的喊话。 “娜塔莎。” “爱国者发给你的东西,原样转过来。” “已经发了。” 车载屏幕闪了一下。 黑客刚挖出来的印刷厂地址落在左边。 爱国者发给史蒂夫的文件开在右边。 位置相同。 连门牌號后面那个多余的句点都一样。 陈默看看黑寡妇的手机又看看黑寡妇。 姐,你真的不是反註册派过来的臥底吗? 娜塔莎抬眼。 “你在哪里?” “皇后区,救援快结束了....另一个蜘蛛侠也快到了,我们结束的速度会更快。” “別带大队伍,直接去印刷厂。” “情报是真的?” “不是,有人想让我们看到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通话被掛断。 里德抱著笔记本忙活半天了。 “听起来你们的对话结束了,来吧看看这个。” 里德关闭了屏幕上的几个页面,最后定格在一个转帐界面上。 金额不大。 一家已经註销的空壳公司清帐时,给印刷厂付了最后一笔“宣传材料服务费”。 七百三十二美元。 放在一堆承包回扣和医疗保险佣金里,活像宴会桌上摆了个马桶刷。 钓鱼直接用直勾。 “我们的黑客小姐就是用这笔转帐查出这个印钞厂的。”里德说。 “这条线在等著我们往下查。”娜塔莎解释。 陈默凑过来。 “钓鱼?” “鉤子已经进嘴了。” “能吐吗?” “在吐了。” 娜塔莎看向车窗外。 “强尼,你能更快点吗?” 车底下的霹雳火仰头大喊。 “我已经快把车烤熟了!有没有考虑过给快银髮个招聘邮件?他比较適合干这活。” 本坐在后排,把手掌贴在脚下感受了一下温度。 “底盘还行,加大功率,小子。” 约翰尼在下面骂了一句,然后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会飞的超级英雄,继续当会飞天的马。 陈默敲敲车门。 “加油,豪宅留房这件事有进展了!” “我要带泳池的!” “二楼带阳台,翻窗就可以直接跳进泳池怎么样?” “蛛网头你最好说到做到!” .... 十分钟前。 印刷厂二楼的灯管闪了两下。 楼下机器照常吞纸。 一卷白纸进去,带著油墨味的头版从另一头滑出来。 老乔抱著两杯咖啡走到控制台旁,把其中一杯放下。 “世界盃看吗?直播。” 戴鸭舌帽的工人盯著机器。 “我平时看美式足球。” “这个也叫足球。” “这个用脚,而且太平静了不好看。” 老乔喝了一口。 “四年一度世界赛事,確定不凑热闹?” 鸭舌帽想了两秒。 “真稀奇,所以我还是不看。” “没意思?” “看不懂。”鸭舌帽实话实说。 老乔掏出手机。 “你有五十美元吗?” “你想干啥?” “別管,转我。”老乔撇了撇嘴。 鸭舌帽皱著脸转了五十。 老乔低头点了几下。 “好了,给你买了。” “买的什么?” “西班牙踢维德角的彩票。” “西班牙我听过。维德角是什么?” “一个国家。” “在哪?” “额....海边吧。” 鸭舌帽看著老乔。 “哪个国家不在海边?” 老乔用看文盲的眼神看著鸭舌帽,“蒙古。” “那你给我买的啥?” 老乔把手机往胸口收了收。 “咱俩这么多年朋友,你还信不过我?我赌...看球这么多年了我能给你买错吗?” 鸭舌帽眼睛慢慢瞪大。 “你不会给我买维德角贏了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 “还我五十块钱。” “別急啊。” “你到底买了什么?” 老乔清清嗓子一本正经。 “根据我的分析,零比零平局。” 鸭舌帽扑上去。 “操!还钱!” 老乔端著咖啡绕机器跑。 “赔率高啊!足球不买冷门那你看什么!” “我看你今天怎么死!” 伊莱坐在楼梯口,听见下面闹腾,嘴角动了一下。 手机屏幕还亮著。 匿名线人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里。 【你可以不信我。等印刷厂断电以后再作决定。】 伊莱不喜欢这种语气。 说话的人把退路留得很足。 骗子喜欢这么干。 政客也喜欢。 那只黑色的蜘蛛侠大概更喜欢。 屏幕里的照片拍得很清楚。 黑蜘蛛站在最中央。 旁边是禿鷲。 另一张里,章鱼博士的机械臂从教堂窗边伸出来。 再往下翻,犀牛人扛著一箱报纸,从货车后面经过。 一群老牌罪犯住在一起。 还有这张截图,號角日报的最新报导。 一家报纸突然开始替他们说话。 匿名线人问了伊莱一句。 【一个外地来的超级英雄,凭什么决定纽约人该看什么?】 伊莱没有回答。 问题留在脑子里,越放越刺眼。 黑蜘蛛嘴上说不信任官方。 行动却很喜欢登记。 政府要名字。 而他要服从。 两边隔著一层包装纸。 匿名线人说得更难听。 【他討厌註册法案,只是因为名单不在他手里。】 伊莱看到这里时关过一次手机。 学校门口那些一个又一个倒在他面前的人的脸又冒了出来。 官方的人举著武器,要抓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英雄。 而民眾保护了他和小蜘蛛。 蜘蛛侠离开后,伊莱独自在那里站了很久。 那天之后,伊莱不再信那些印著徽章的证件。 他也不想再看见普通人替超级英雄挡枪。 他们原本只是来接孩子回家。 最后还得站到枪口前面。 这座城市总能把最离谱的责任塞给最没办法拒绝的人。 在对话里,对面九头蛇的专业特工,匿名线人抓住了这块地方。 没有劝伊莱相信行政局。 那个人一直在骂行政局。 骂註册法案。 骂上层拿英雄当工具。 然后顺手告诉伊莱,陈默准备做一套自己的註册体系。 更软。 更慢。 外面还包著一层自由。 消息提醒再次弹出。 【没有时间再想了时间来不及了,我確保我的情报是真实的。】 看著对面发来的这条消息,伊莱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手机,拨给史蒂夫。 电话接通时,对面很吵。 “队长。” “伊莱,等一下。 ” 史蒂夫的声音远了一点。 “山姆,把那个人先送下去!左边支架要塌了!” 一阵沉闷撞击。 史蒂夫重新拿起通讯。 “说。 ” “印刷厂可能要出事。 ” “哪里来的消息?” “內部线人。 ” “谁的內部?” “行政局。 ” 史蒂夫沉默了半秒。 伊莱马上补了一句。 “他在泄露行政局的东西。 他也反对註册的!” “...材料发给我。 ” “发了。” 那边只剩翻动文件的轻响。 伊莱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鸭舌帽正摁著老乔猛猛锤。 史蒂夫开口。 “他说黑蜘蛛要来抓人?” “对。” “理由呢?” “销毁號角日报的加印记录。这个地方还藏著我们的人。” “他想抓人,可以照化工厂那次来。” 史蒂夫照顾一下孩子的自尊心,都没摆明说这种事情凭什么找他匯报而不是找反註册派的其他人。 伊莱握著窗框。 “再造一次事故?那套方法已经用过了。” “只要里面有平民,我们还会去的,这是一招万能技。” 伊莱那头没有反驳。 史蒂夫继续说下去。 “哪怕知道是套,我们也得吃。他们没必要绕远路查据点。” “所以我觉得他查到这里,说明目的更大。”伊莱想明白了。 “他控制號角日报。现在又碰印刷厂。事情哪有这么巧?” “黑寡妇在他那边。” “这难道不值得让我们更担心吗?” 伊莱低头看著照片。 “黑蜘蛛他身边全是反派。號角日报开始替他们说话。他还要把反註册的人关进自己的地方。他说政府拿名单会出事,那难道名单放到他手里就安全了?” 史蒂夫没有接这句话。 远处传来警笛。 “我会过去。” 伊莱鬆了口气。 “我一直守著这里。” “爱国者。” “嗯?” “看见不对先走。” 电话掛断。 伊莱望著黑下去的屏幕。 楼下突然安静了。 机器还在响。 老乔没有继续跑。 鸭舌帽站在他对面,手里抓著咖啡杯,视线越过老乔肩膀。 捲帘门下方伸进来一缕黑线。 很细,正贴著水泥地滑行。 伊莱往前走了一步。 黑线猛地绷紧。 捲帘门被整片扯了出去。 铁皮捲成一团,砸进街对面的墙。 老乔手里的咖啡落在地上。 门外站著一个黑色人影。 装甲喷了哑光漆。 面罩上的白眼眼尾上挑。 手腕掛著钢索发射器。 和真正的蛛丝差得有点远,但打死人是绝对够用的了。 钢索射进厂房,鉤住控制台旁的栏杆。 假黑蜘蛛借著绞盘衝进来,一脚踹翻老乔。 鸭舌帽抄起扳手。 第二道人影撞开侧门。 灰色装甲裹得很厚。 头顶焊著钢角。 那东西跑起来像一台喝醉的叉车。 扳手砸在胸口,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假犀牛抬起胳膊。 鸭舌帽飞出去,撞翻一摞纸箱。 第 160章 我特么早说过你美政府烂完了 伊莱从二楼跃下。 小盾牌先砸中犀牛的头盔。 假犀牛歪了一下。 伊莱落地,抓住老乔往机器后面拖。 “趴下!” 屋顶碎了。 四条液压机械臂从破洞伸进来,背著机械臂的人落到平台上。 假章鱼抬手。 一条机械臂扫过控制台。 钢板凹了下去。 印刷机停了两秒,又自己转起来。 机器很努力得继续工作。 一副今晚的加班费不能白挣的样子。 伊莱甩出盾牌。 假章鱼用机械爪挡住。 盾牌被弹到纸卷边。 侧门外传来喷火声。 离的太远了看不太清。 爱国者觉得应该是神奇四侠里的霹雳火。 “所有人趴下!” 假霹雳火朝天花板喷出火柱。 管线被烧断。 灯全灭了。 应急灯刚亮,假黑蜘蛛已经衝到楼梯旁。 钢索缠住一名驻守者的脖子。 对方刚要抬手,钢丝猛地收紧。 鲜血顺著衣领流下。 伊莱扑过去。 假黑蜘蛛鬆开钢索,迎著盾牌撞上来。 两个人摔进纸堆。 爱国者一拳打裂白色目镜。 面罩下面的人没有慌。 那双眼睛扫过伊莱肩后。 像在確认摄像头有没有拍全。 嗯应该拍全了。 假黑蜘蛛抬膝撞开爱国者。 “抓活的!” 假章鱼的机械臂同时落下。 驻守者被压到地上。 液压爪扣住双腕,电流沿著装甲放出去。 惨叫压过机器声。 假犀牛撞穿仓库门。 藏在里面的人被赶出来。 假霹雳火贴著墙喷火,刚好封死另一条通道。 盾牌从地面弹回伊莱手里,面对著面前黑蜘蛛露出来的破绽,一记重拳砸过去。 装甲裂开。 假黑蜘蛛顺著力道倒向旁边,肩膀撞开消防门。 逃生通道露出来。 伊莱追了两步。 身后传来老乔的咳嗽。 他只能回头。 鸭舌帽躺在纸箱边,额头全是血。 老乔跪在旁边,用工作服按住伤口。 “我正规机构买的彩票肯定退不了死心吧....” 鸭舌帽睁开一只眼。 “你先把我五十还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钱。” “草。”鸭舌帽对著老乔竖了个中指。 伊莱把两人拖到印刷机后面。 假犀牛没有追。 他正把被打晕的驻守者一个个扔到厂房中央。 假章鱼封住手脚。 假霹雳火把燃料喷口朝地面压低。 伊莱摸到手机,拨通史蒂夫。 电话刚接通,伊莱压著声音开口。 “队长,他们来了。” “谁?” “咳咳,黑蜘蛛。” 一条钢索打在伊莱旁边。 水泥碎片溅上脸。 伊莱翻进机器底部。 “他们在抓人!已经有人受伤了!” “你在哪里?” “厂房里面!” “立刻撤!” “我走不了!” 假霹雳火把喷口转向印刷机。 火焰舔过金属外壳。 伊莱举起盾牌,衝出去撞开喷口。 燃料管甩到纸堆边。 火光轰地窜起来。 假霹雳火后退半步。 声音从面罩里传出。 “目击者完成第二次联络。” 伊莱没听清。 电话那头的史蒂夫听见了爆炸。 “伊莱!” 通讯断开。 厂房外传来螺旋桨声。 伊莱抬头。 三架黑色直升机从楼群间压下来。 机身印著行政局標誌。 探照灯落进厂房。 假黑蜘蛛跳上栏杆。 假章鱼拖走最后一名驻守者。 假犀牛后退。 假霹雳火关闭喷口。 四个人分头进入阴影。 行政局的人从侧门衝进来。 速度快得像一直等在隔壁。 “全部放下武器!” 伊莱举著盾牌。 “那些人往后面跑了!” 行政局特工没有追。 枪口对准地上的驻守者。 “反超能袭击现场,所有未註册人员接受拘押!” “我们才是受害者!” 两名特工按住离得最近的人。 黑色镣銬扣上手腕。 抑制针扎进颈侧。 刚刚从机械臂电击里醒来的男人再次倒下。 没姓名的小英雄甚至打不过假冒的低配版蜘蛛侠系反派。 就这能力安安心心当个普通人好不好呢... 伊莱往前冲。 探照灯晃过来。 行政局指挥官抬起枪。 “爱国者,放下盾牌。” “你认识我?” “名单里有你,还特別標註了,得罪谁了这是?” 伊莱的手指收紧。 行政局指挥官朝后面偏了一下头。 “带走。” 伊莱身边留著一条路。 从消防门通向后巷。 没有特工堵。 没有枪口跟。 厂房里的人都被压在地上。 只有他还能站著。 伊莱后退一步。 然后从消防门跑了出去。 屋顶上,马特刚刚落地。 螺旋桨捲起雨水。 厂房后门开著。 伊莱从里面衝出来,呼吸乱得厉害。 马特伏在水箱后面,没有出声。 伊莱又给美国队长拨了两次电话。 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接通。 “队长,他们在抓我们!” 史蒂夫的声音很近。 “我们已经在路上。” “行政局也来了!” 伊莱靠著墙喘气。 “他们把所有人往飞机上带!” “找地方藏好。” “快一点!” 伊莱掛断电话,朝巷口跑。 马特没有追爱国者,厂房里面的声音更值得他去听。 镣銬一副接一副合拢。 被抓的人压著疼痛骂行政局。 普通工人蹲在机器旁。 老乔鸭舌帽两个还在拌嘴。 螺旋桨旁边传来液压设备收折的声音。 马特偏过头。 那套机械臂还在。 假章鱼没有跑远。 有几个人把机械爪拆下来,塞进行政局运输箱了。 其中一名特工对著车窗的倒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护目镜,並对著车窗摆了个pose。 马特听见他的心跳。 刚才站在二楼发射钢索的人也是这个节奏。 那人耍完帅后换上了行政局头盔,走向直升机。 “二组装载完毕。” 声音也一样。 马特按住耳机。 “陈默。” 车载通讯马上接进来。 “哦天,你还活著。 ” “行政局正在把人押上飞机。” “什么?从美队的话语听爱国者不是应该在那吗?行这局的装备又升级了。” “爱国者跑出去了。他们给他留了路。” 陈默没有问马特怎么知道。 “袭击者?” “一部分换了衣服。” 娜塔莎的声音加进频道。 “换什么?” “行政局制服。” 车里安静了一下。 马特继续盯著下面。 一名特工提著黑色箱子经过。 箱盖没扣严。 里面露出一截白色目镜。 “假扮你的那套装备很差,钢索发射器靠火药推进,落地会卡壳。还有那几个或是,章鱼臂漏液压油。那个霹雳火烧的是航空煤油,嘖。” “听起来真粗糙,会有人相信那是真的我们?” 陈默咋舌,並好像理解了为什么黑寡妇那么著急的让他们赶紧出发前往印刷厂。 马特从屋顶边缘滑下半层。 “会有人信的,起码爱国者绝对信了。” 行政局指挥官正在催人。 “最后两分钟了,带不走的留记號吧。” “什么记號?” “尸检能认出来的记號。” 马特停住。 特工腰间掛著一只通讯器。 外壳没有行政局编號。 机身侧面有三道很浅的刮痕。 马特甩出短棍。 钢索缠住通讯器。 东西飞上屋顶。 “谁在那!” 下面的人抬枪。 子弹扫过水箱。 马特翻到另一侧,把通讯器拍在耳机旁。 “拿到了。” 黑客直接接管频道。 【开机。】 马特按下侧键。 杂音响了两秒。 一段加密握手码快速闪过。 车里传来键盘声。 【稍等。】 枪声追上屋顶。 马特滚进通风管旁,棍子扫倒第一名特工。 第二人扑上来。 马特抓住手腕,借力把人扔过矮墙。 下面的遮雨棚接住了他。 质量很差。 人掉下去时顺便把棚拆了。 【找到了。】 黑客的声音从合成器里挤出来。 【和教堂那架战机的自毁模块使用同一套初始握手码!】 陈默贴著车窗,看向娜塔莎。 俩人同时说了一个组织的名字。 “蛇盾局。” “九头蛇。” “....”娜塔莎顿了一下。 神奇三侠也看向陈默。 “你们那么看著我干什么?这个词汇很好理解吧?神盾局的战机都用九头蛇的编程了,具体被渗透成了什么鬼样子根本不敢想啊不敢想。” 苏珊嘆息一声扶住头。 “你是对的...別把註册名单交给政府是对的。” 通讯另一端,马特用短棍顶住特工下巴。 “这点没什么可爭的。” 被顶住的那名特工顿了一下,扭头就直奔著已经启动了螺旋桨的直升机跑,马特听见了那名特工耳机传来了撤退的命令。 “还有多久能到?他们要撤了。” “五。”里德看了下导航,回答道。 “来不及了五分钟足够他们撤退了。”马特嘆息一声。 “四。” “....你都一把年纪了,別学年轻人的幽默了行不行?” 陈默扯下面罩一角,咬住手套拉紧。 “行政局的人在帮九头蛇押反註册派,行政局是哪边的人好难猜啊。” “神盾局,行政局,全是九头蛇的人。” 本只觉得自己两眼一闭根本看不见国家的未来。 娜塔莎检查弹匣。 “到了。” 陈默重新扣下面罩。 白色眼睛收窄。 “我特么早说过政府烂完了。” 娜塔莎按住车门。 “约翰尼,降落。” “终於!” “別停正门。” “收到!” 汽车猛地向下一沉。 约翰尼托著车穿过两栋楼之间。 火光从底盘边缘冒出来。 霹雳火旁公共运输为您服务—— 行政局的直升机同步起飞。 天空中。 底盘冒著火的汽车和不远处两个印著行政局標识的武装直升机对峙著。 第161 章 刷新查看本章节 第一枚飞弹擦著车顶飞过去。 强尼在车底下骂了一声,火光猛地往后一喷,整辆车在半空里横著滑开。 本的脑袋撞上车窗。 “我早说这玩意不该上天!” “那谁叫他们时间掐的那么好!战机的模块全被卸了!开不了!” 陈默凭著自己是蜘蛛侠黏住了车的內部纹丝不动,这会儿一边开门打算跳车,一边儿对本喊道。 强尼也在下面喊:“欢迎乘坐霹雳火航空,乘客抱怨请等坠机以后再说!” 陈默一只手扣著车门,半个身子探出了门外,一下一下爬到了车的天灵盖上。 “你这服务態度是拿不到小费的!” “你先活到落地再给差评吧!” 直升机压低机头,机腹下面弹出两排蜂巢发射仓。 小型无人机像一窝被踹了门的马蜂,黑压压衝出来。 晴空万里的晚上,纽约灯光亮得很乾净。 这就显得天上那堆行政局標誌格外脏。 骗你的,其实远处的灯光因为有雾霾根本看不清。 都一样的埋汰。 娜塔莎探出半个身子,手枪连点三下。最前面的无人机炸开,碎片打在车顶,叮叮噹噹响了一串。 苏珊抬手撑住一层透明力场。 无人机的碎片撞上去,像一把硬幣撒在玻璃罩上。 里德的胳膊从前排伸到后排,绕过本的肩膀,直接把仪錶盘下面一整块线路扯出来。 本低头看著那只越伸越长的手。 “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还以为车里长章鱼了。” 里德盯著屏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章鱼的机械臂比这个粗糙很多。” 陈默把面罩白眼睁大。 “博士听见会告你的,他很敏感,尤其对章鱼评价。” 又一轮机炮扫过来。 苏珊的力场被打得往里凹。 整辆车在空中抖了一下。 强尼拖著车往右翻,轮胎几乎擦过印刷厂一栋办公楼的窗 办公室里一直戴著耳机加班的男人端著咖啡,隔著玻璃和一辆飞过去的汽车对视。 陈默抬手打了个招呼。 男人手里的咖啡掉了。 “纽约人心理素质下降得很明显。”陈默说。“话说这些耳机都什么牌子的?那印刷厂其他人都被抓走一大半了他一点动静没听见??太经典了。大规模活动里头总有一个戴著耳机不被世界影响的人。” 娜塔莎换弹匣。 “別聊天了,右上方!” 陈默抬头。 一架黑色运输机从楼顶后面升起来。侧舱门打开,里面站著两排穿行政局制服的士兵。士兵肩上的火箭筒同时抬起。 陈默鬆开粘在车天灵盖上的手,整个人从半空翻出去。 本一把没抓住。 “蜘蛛小子!” 蛛丝射中运输机舱门。 陈默借力盪上去,脚踩机腹,整个人倒掛在半空,第一发火箭弹从身下钻过,追向强尼托著的汽车。 强尼猛地往下一沉。 火箭弹擦过车顶,撞进另一架无人机群里。半空炸出一片碎火。 陈默成功扒住运输机边缘,抬头看见舱门里的人。 “蜘蛛侠二號。” 陈默沉默半秒。 “你这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吧?你们行政局连变声器都採购外包吗?少贪点吧,用点好的。” 舱门里的人,或者说只是摘了头套换上行政局护目镜並没有卸下装备的假黑蜘蛛抬手。 钢索枪开火。 陈默偏头躲开,反手一发蛛丝糊在枪口,火药推进器当场闷炸。 “看来你是我的盗版了。” 假黑蜘蛛手腕一震,整条手臂甩到旁边。 陈默衝进舱里,一拳打在面罩上。 白色目镜四分五裂, 满脸是血的假黑蜘蛛倒进后排士兵中间。 两名士兵刚抬枪,陈默双脚一分,踩住两支枪管往下一压。子弹打进机舱地板,火星蹦到靴边。 “你们这制服下班带回家吗?” 陈默抓起一名士兵砸向另一名。 “我想给万圣节差评榜留个名额。” 运输机猛地倾斜。 驾驶员开始甩尾。 陈默撞到舱壁,肩膀一麻。假黑蜘蛛从地上扑起,背后弹出两根短钢爪,衝著陈默脖子扎过来。 陈默身体往后仰,钢爪贴著面罩划过去。 假货的力气够大,动作够快。 味道很廉价。 金属油,胶水,没洗乾净的汗,还有一股仓库里常见的消毒水味。 陈默双手抓住钢爪,把人往前一拽,膝盖顶在对方胸口。装甲凹下去。 “你扮我还扮得挺努力,可惜有个精髓没模仿到位。” 假黑蜘蛛闷哼。 陈默把他往舱门外一摁。 “给你一个建议,下次多练俏皮话!” 假黑蜘蛛被蛛丝捆住脚踝,吊在运输机外面,整个人跟坏掉的风铃一样来回甩。 又过了两秒,剩下的几个士兵也被一起吊了出去。 给这个直升机留下驾驶员是陈默的仁慈。 另一边,强尼已经把车甩到行政局剩下的那辆运输机旁边。 “要搭车吗?!” 陈默抓著舱门,纯靠喊的回话道。 “你这车没门了!” “高级敞篷!” 娜塔莎从车里抬枪,把运输机驾驶舱旁边的传感器打碎,里德的干扰器跟著启动,运输机屏幕一排变红。 “你们两个能不能小点声,通讯器的很吵!”苏珊觉得自己的耳膜很痛。 “哦不好意思,忘记有带通讯器了。”陈默这才扶了扶耳朵,声音变得小了点。 运输机失控下坠。 苏珊用力场託了一下机腹,让它避开街道,斜著砸进印刷厂厂房的顶层。 陈默盪回车上,半跪在车顶。 本打开车窗。 “你就不能走门?” “门不是被你刚才撞飞了吗?” “那是飞弹乾的。” “你看,你也学会推卸责任了,欢迎加入政府。” 本攥起拳头。 陈默马上指向前面。 “敌人!石头先生,那里有敌人!” 三架飞机重新排成三角阵。 机身下方弹开钢缆。吊箱裂开,四台重型外骨骼掉出来。推进器点火,机器人一样的人形武装在半空站稳。 其中一台头顶焊著犀牛角。 本看著那东西。 “他们连犀牛都仿?不是吧?” 陈默蹲在车顶。 “放心,这个肯定没正版大聪明。” 仿犀牛推进器全开,朝车头撞来。 强尼托著车猛地上扬。 本打开车门,半个身体探出去,一拳砸在仿犀牛脸上。 金属头盔瘪了。 仿犀牛横著飞出去,撞烂一架无人机,撞进厂房墙壁里。 本眯眼。 机炮继续扫射。 苏珊脸色沉下去,力场从车身外扩开。透明墙面横推过去,十几架无人机像撞上高速玻璃的虫子,啪啪碎成火球。 强尼把车往上托。 “姐,別全砸了!留点给我!” 苏珊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底盘快烧穿了。” 强尼低头瞅了一眼车底。 “那是设计问题。” 里德终於把线接好。 “干扰频段能用三十秒。” 娜塔莎问:“范围?” “够把这片天上的行政局设备变成盲人。” 陈默趴在车顶看向那几架直升机。 “那马特呢?” 通讯里传来马特的声音。 “我在屋顶。 谢谢关心。 你们再把一架飞机砸下 陈默笑了一声。 “別客气,今天夜魔侠专享高空坠物套餐。 ” 马特那边传来短棍击中骨头的声音。 “我真感动。 ” 里德按下开关。 半空里所有无人机同时一抖。 直升机尾翼灯乱闪。两架机身开始打摆。第三架强行拉升,舱门里探出一挺重机枪。 娜塔莎抢在它开火前扣动扳机。 子弹打中枪架连接扣。 重机枪从舱门掉下去,砸穿下方一辆行政局装甲车的车顶。 陈默看著下面。 “恭喜,內部报销流程又复杂了。” 娜塔莎没笑。 她盯著那架强行拉升的直升机,眉头压得很低。 陈默顺著她视线看过去。 直升机后舱正在关门。 里面塞著被抓走的驻守者。 还有印刷厂里那几个被抑制针扎倒的反註册派超级英雄。 具体是谁不认识,但反正都穿著花花绿绿的紧身衣。 哦天啊,他们的审美真糟糕。 陈默这个时候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九头蛇行政局的鉤子落得太早了,或者说是他们来的太早太快了。 九头蛇原本想把厂房清乾净,留下一地黑蜘蛛袭击后的烂摊子,再让爱国者带著电话里的证词跑出去。 行政局隨后带著摄像头进场,尸检记录和抓捕报告一起落章。 號角日报成了被恐怖袭击牵连的宣传工具,反註册派成了袭击现场的嫌疑人。 所以黑寡妇让他们马上来,就是要霹雳火拖著车也要最快速度赶到这里。 他们来得太快。 这就造成了脏水还没扣稳,泼水的人先把袖子露出来了。 “那架不能走。 ”陈默说。 强尼已经听见了。 火光一下亮到刺眼。 “坐稳!” 车子像被火箭踹了一脚,直衝过去。 直升机发现他们逼近,侧翼飞弹仓打开。 陈默从车顶弹出去,蛛丝射中直升机起落架,身体在空中转成一个黑色圆弧。 飞弹发射前,他已经贴到机腹下面。 “晚上好,非法航空公司。 ” 陈默一拳砸开机腹检修盖,把蛛丝往里面灌。 驾驶舱报警狂响。 直升机开始下沉。 舱门打开,一名九头蛇士兵抬枪扫射。 陈默踩著机腹翻到舱门边,抓住枪管往外一掰。 枪口对准天上。 一串子弹打空。 陈默把士兵按在舱门框上。 “你们行政局培训课有没有教过,別坐窗边?这个位置最容易受伤了。” 士兵还想摸腰间电击器。 陈默一肘把他砸晕。 里面被扣住的人抬头看过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陈默扯开第一副镣銬。 “会跳飞机吗?” 那人愣住。 陈默回头看见强尼托著汽车贴过来,苏珊已经撑起力场桥。 “现在会了吧? ” 本站在车门口,一只手一个,把被救出来的人拎进车里。 “欢迎搭乘,別问票价。” 第二个,第三个,汽车没那么大很快就塞满了。 娜塔莎在车內掩护,精准得像在靶场工作。 里德的手臂伸进直升机,把最后一个昏迷的人卷出来。 直升机驾驶员咬牙拉升,想把陈默甩下去。 陈默半跪在舱门边,蛛丝贴满旋翼传动壳。 “再飞我就拆你风扇。” 驾驶员没有听。 陈默把蛛丝一收。 尾桨卡死。 直升机整个打横。 强尼拖著车往旁边躲,苏珊用力场把机身推离居民楼。直升机旋转下坠,最后砸进河边空地,滑出去几十米,火花一路拖到护栏边。 没有爆炸。 陈默趴在车顶,往下看了一眼。 “我今天真成熟。” 强尼喘著气。 “你管这叫成熟?” “没让它炸在市政厅上。” “標准真低。” 本把救出来的人往后座塞。 “谁还活著就吱一声。” 鸭舌帽从车里抬起一只手。 “我五十块还没拿回来...” 老乔虚弱地骂:“他妈的忘记你那五十吧...咳咳,一会还给你。” 陈默扭头。 “这位兄弟求生意志很强,建议重点保护。” 通讯里,马特的声音压低。 “地面部队开始撤。屋顶还剩两组。下水道口有动静。” 娜塔莎皱眉。 “哪一个口?” “厂房西侧。声音很重,金属摩擦,砂砾。” 陈默刚要回话,远处街口传来摩托轰鸣。 一面圆盾从灯光里先飞出来,砸翻正准备撤离的行政局士兵,又弹回骑手手中。 史蒂夫赶到了。 猎鹰从低空掠过,翅翼扫开两名持枪特工。 伊莱跟在后面,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 汽车落到半空斜停的天桥边。 陈默跳下去,落在厂房外墙上。 史蒂夫抬头。 两边隔著一片燃烧的空地。 陈默刚想开口和美队打个招呼,就看到对面的黑皮美队爱国者直衝冲的对著自己衝来。 小盾牌贴著火光飞过来,直直的砸向陈默的脸。 陈默脑袋一偏,盾牌擦著他高挺的鼻樑削过去,砰地嵌进厂房外墙。 “我真的要给我的脸上保险了。” “等一下!” 史蒂夫喊晚了。 伊莱已经踩著装甲车残骸跃起,拳头直奔陈默胸口去了。 陈默从墙上一翻,整个人倒掛下来,两脚踩住伊莱肩膀,借力一蹬,把人送回燃烧空地边缘。 “你们美国队长培训班开课第一节是不要听人说话吗?队长你在干什么?拦一下啊喂!” 伊莱落地滑出去两步,盾牌回到手里。 “你袭击印刷厂!” “什么玩意?这里有人讲理吗?刚才天上的半车人是我救的吧?” “用你的人打伤他们,再自己救下来?挺会演。” 陈默看向史蒂夫。 “队长,你们这边小朋友脑补能力挺强啊。” 伊莱又冲。 这次卢克·凯奇从后面伸手拦了一下。 又没拦住。 伊莱像一颗气坏了的炮弹撞过来。 陈默嘆了口气,抬手射出蛛丝缠住路灯杆,身体横向盪开。 伊莱一拳砸空,路灯杆被盾牌削掉半截,倒下来的时候差点砸中猎鹰的翅膀。 山姆在半空骂了一句。 “爱国者!別把我当停车標誌!” “你再打!我还手了啊!” 陈默对周围这一圈看热闹的人报以了深深的鄙视,並打算先把面前这个黑皮给缠成白色的茧之后再好好聊一聊今晚发生的事情。 好死不死就在这时,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厂房西侧的井盖往上弹起。 一条机械触手从洞口伸出来,抓住井口边缘,金属爪子在水泥上刮出四道白痕。 章鱼博士从下水道里爬出来,护目镜后面的眼睛扫过满街火光。 “看起来我错过了开场白。” 另一边,楼顶风声被撕开。 禿鷲从印刷厂烟囱后方俯衝下来,绿色翼甲捲起热浪,把两个行政局士兵扇进垃圾桶。 “我討厌下水道。”禿鷲落在厂房顶上,“更討厌年轻人开会。” 砂砾从地缝里涌出来。 沙人先是一只手,接著是肩膀,最后整个人从碎石和灰尘里站起。他拍了拍身上的玻璃渣,看到伊莱还在冲陈默,眉头皱了一下。 “已经打了?” 地面轰地一震。 犀牛人从地下维修门撞出来,头盔上掛著半截水管,背后还拖著一串电线。 “谁动手了?!” 陈默抬手。 “其实我们还在沟通。” 伊莱的盾牌第三次飞来。 章鱼博士的机械臂啪地一下挡住。 火星炸开。 博士看著盾牌,又看向美国队长。 “这个开会方式很美国。” 史蒂夫举盾前压。 “所有人停下!” 犀牛人已经听见“停下”两个字。 他完全没听进去。 爱国者冲了,盾牌飞了,博士挡了。 犀牛人的脑子里已经完成了整个逻辑闭环。 “他们打我们!” “他没有!”陈默喊。 犀牛人低头冲向卢克·凯奇。 卢克站在原地,脸色一沉,双脚踩住地面。 两个人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燃烧空地中间的碎玻璃全跳了起来。 陈默一拍脑袋,扶额嘆息。 这算是某种程度的世界意识吗? 这个內战就必须打唄? 强尼从半空降下来,看到这个场面,火光差点喷歪。 “哇哦,谁按了团战按钮?” 陈默跳上断掉的路灯杆。 “內个,爱国者。” 强尼看向伊莱。 “你挺有领导力啊,一拳开战。” 猎鹰从空中掠过,翅翼边缘切向章鱼博士的机械臂。 博士一条触手撑地,身体轻轻一转,另外两条机械臂同时抓向猎鹰。 山姆抬升躲开,脚下喷口扫过博士头顶。 “今天能別抓飞行员吗?” “你飞得太低了。” “你管这叫低?” 禿鷲从后方撞向猎鹰。 两个会飞的傢伙在印刷厂楼顶之间掠过,玻璃、gg牌、铁架子一路遭殃。 本从车边跳下来,看见犀牛人和卢克互相顶著不动,石头脸上写满了烦躁。 “我就知道最后还是要靠拳头。” 他走过去,一只手摁住犀牛人的肩膀。 “嘿,大角,冷静。” 犀牛人扭头。 “石头,別拦我。” “我偏拦。” 犀牛人用力一顶。 本脚下水泥裂开。 陈默结束嘆息射出蛛丝盪起,气氛到这了先打一架吧。 史蒂夫已经衝到陈默下方。 圆盾横扫。 陈默身体一缩,盾牌从腰下刮过,顺势落地,左手撑地,双腿踢向史蒂夫膝盖。 史蒂夫盾牌下压,挡住一脚。 陈默另一脚绕过去,踢在他肩侧。 美国队长后退半步。 陈默借著反震弹起,蛛丝射中厂房钢樑,整个人绕著他转了一圈。 “队长,先说好,我没让章鱼博士从下水道钻出来製造气氛,纯凑巧。” 史蒂夫抬盾挡住蛛丝拉扯。 “爱国者看到的不是你们?” “假货,那小子眼神明显不好,对面明显是低配的cosplay爱好者他居然还能认成是我们。” “我知道了。” 陈默一顿。 史蒂夫盾牌已经撞上来。 砰。 陈默被砸飞,后背贴上厂房铁门,铁皮凹出一个人形。 陈默低头看了看胸口。 “知道你还打这么认真?” 史蒂夫压低声音。 “有人在看。” 陈默白色眼睛慢慢眯起来。 “那你早说啊。” 史蒂夫衝上来。 陈默迎著盾牌扑过去。 两个人撞在一起,衝击波把脚边火焰压低一片。 伊莱刚要衝过去,娜塔莎的子弹打在他脚前三寸。 伊莱停住。 娜塔莎枪口很稳。 “別掺和了。” “你们是一伙的!” “这句话很多人说过,我有点审美疲劳了,换一句。” 伊莱攥紧盾牌。 远处,少年復仇者里的几个人已经和沙人缠在一起。沙人没有下狠手,只把他们一个个裹进沙子里,再从另一边丟出来。 一个少年英雄摔进纸箱堆里,爬起来时满头黄沙。 沙人看著他。 “別冲太快,膝盖会废。” 少年英雄愣了一下。 “你在教育我?” 沙人也愣。 “我不能教育你?” 强尼从天上飞过。 “弗林特,恭喜,你正式进入长辈名单!” 沙人一把沙子朝强尼甩过去。 “滚!” 火焰在半空一卷,强尼笑著躲开。 陈默和史蒂夫已经打到厂房侧墙。 盾牌砸碎砖角。 蛛丝缠住消防梯。 陈默盪到半空,毒液从肩膀边缘浮出一点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贴住手臂。他的速度突然快了一截,落下时双脚踩住盾牌边缘,把史蒂夫连人带盾压向地面。 史蒂夫膝盖一弯,硬生生顶住。 陈默翻身,左腿绕过史蒂夫脖子,右腿扣住肩膀,身体倒掛在他背后。蛛丝缠上史蒂夫握盾的手腕。 从外面看,黑蜘蛛像要把美国队长的脖子直接绞断。 史蒂夫呼吸被压住,手掌抓住陈默脚踝,开始用力往外扯。 陈默的声音贴著他耳侧钻出来。 “现在聊,没人觉得奇怪,也不会有人听见。” 史蒂夫艰难吐出两个字。 “快说。” “行政局和神盾局装备底层握手码同源。教堂那架战机,今晚这些飞行器,全都能连上九头蛇的旧协议。” 史蒂夫手上的力道没停。 陈默被他扯得往外滑了半寸,立刻又用毒液纹路加力勒回去。 “轻点,队长,我这腿明天还要用。” “你快把我勒晕了。” “演得真好。” “这不是演。” 陈默低头看了眼他发红的脖子。 “那你忍一下,我快点说重点。他们想看我们打。我们就打给他们看。” 史蒂夫声音发紧。 “將计就计?” “对,先別拆穿。你那边有他们的人。” 史蒂夫眼神没变。 “你確定?” “我確定你们那边肯定有。至於我这边,我希望没有。” “希望?” “我又不是上帝。我只是纽约兼职蜘蛛,不仅没有工资还得想办法给我的小伙伴们发工资。” 史蒂夫猛地后仰,把陈默连人带著砸向墙壁。 墙面碎开。 陈默从灰里滚出来,顺手射出蛛丝把史蒂夫拉过来,两个人又撞进一堆废纸卷中间。 外面看著像下死手。 里面压著声音继续聊。 史蒂夫用盾牌卡住陈默肩膀。 “斯塔克那边也会知道的,九头蛇的事情。” “你的人?双方臥底对对看?” 史蒂夫没回答,把盾牌往下一压。 陈默肩膀疼得齜牙。 “你们这些老牌英雄真脏。” “你先管好你的反派朋友。” 禿鷲从天空坠下,双翼扫过猎鹰的肩甲。猎鹰翻身避开,两人在厂房外墙贴著飞过,火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大力神从街口衝进来,双手抱住犀牛人的腰,硬生生把他从卢克身前拔开。 犀牛人愣了一下。 “你谁?” 大力神笑得很开心。 “终於有个够重的!” 犀牛人也笑了。 “那来!” 两个人撞进一排废弃货车。 本看著那边。 “行,我今天下班了。” 卢克揉了揉手腕。 “你確定?” 本看到货车一辆接一辆飞起来。 “我收回。” 陈默趁史蒂夫分神,蛛丝缠住盾牌边缘,把盾往旁边一扯。史蒂夫空出手抓向他的手腕。 陈默直接贴近,头几乎撞上史蒂夫额头。 “结论,队长。今晚我们互放狠话,各回各家。回去查自己人。先弄九头蛇。” 史蒂夫盯著他。 “九头蛇优先。” “很好。” 史蒂夫低声补了一句。 “別伤孩子。” 陈默看向还在远处喘气的伊莱。 “我好像知道你说的这个孩子是谁,但你们家孩子先动手的!” “別伤他。” 陈默嘖了一声。 “护短护得很美国,你下一句是不是打算说看见他还是个孩子的面子上放了他?” 史蒂夫突然一拳打在陈默腹部。 这拳看著结实。 也確实结实。 陈默被打飞出去之前一脚踢在了美队的脸上。 踢的也是相当结实,充满了纯粹的报復。 又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后,陈默从墙上掉在了地上,然后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抬头骂道: “队长,你下次说完悄悄话能不能別用拳头加標点?” 史蒂夫那边和陈默差不多,就是脸上青了一大块看起来有点狼狈。 扶著盾站起身,史蒂夫声音恢復到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 “黑蜘蛛,带著你的人离开!” 陈默撑著地面站起来,抬手擦了擦面罩上的灰。 “你也带著你的人离开,队长!下次別让未成年小朋友先衝锋,容易显得成年人很忙。哦你们那么多人一个人都拉不住他吗?” 陈默看著史蒂夫。 史蒂夫看著陈默。 俩人眼神交流。 “一致对外。” 史蒂夫握紧盾牌。 “先弄九头蛇。” 爱国者在这个时候从两人之间飞过,不知道被谁踹了,接著和地面来了个亲密的接吻,一路用脸剎车。 “....” 陈默盯著地面中间脸朝下屁股朝上的爱国者作出评价。 “作为美国队长的接班人,爱国者,你屁股有点不够翘啊。” 第 163章 美国翘臀拥有者 爱国者依旧趴脸朝下,屁股朝上,整个人像一面被人从旗杆上扯下来以后没叠好的国旗。 也不知道是被打晕了,还是觉得太丟人不好意思站起来。 应该是被打晕了,以这货的脑子想不到第二个选择。 陈默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没忍住。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陈默说,“不是有点不够翘,是確实不够,差太多了,看著就比队长屁股的手感差太多。” 美国良心(划掉)美国翘臀(对號)史蒂夫握著盾牌,脸上还是那副美国队长经典表情。 严肃。 正直。 美国队长抬起了他的盾牌,一盾牌砸过去。 陈默往后一翻,蜘蛛一样倒掛上半截断掉的厂房外墙,脚掌贴在墙面上,整个人斜著掛在火光边缘。 他冲史蒂夫竖了根中指。 很快。 很明显。 也很適合被超级英雄的狂热粉丝的站哥站姐们拍下来。 娜塔莎站在远处半截办公楼阴影里,看著这一幕,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俩戏癮越来越重了。” 马特站在她旁边,侧著头,耳朵捕捉著空气里的震动。 “天上確实有东西。”马特说,“很高。很不明显,引擎声被云层和城市噪声盖住了,但不是民航,不是警用直升机,他们应该考虑到我的因素了,做过降音处理。” 娜塔莎嘆息一声。 太安静,通常意味著贵。 贵,通常意味著有人审批。 有人审批,通常意味著文件上写得很乾净。 至於文件后面藏著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印刷厂上方,云层之后。 一艘空天母舰静静悬停在城市夜色里。 没有打开主灯。 外壳涂层吸收了大部分地面雷达回波,尾部推进器只保持最低功率。巨大的舰体悬在纽约上空,像一块从天空里切出来的黑色伤疤。 舰桥里,几十块屏幕同时亮著。 其中最大的一块,正播放印刷厂燃烧空地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黑蜘蛛倒掛在外墙上,美国队长举盾逼近,猎鹰从低空掠过,霹雳火在远处烧掉一架无人机残骸,石头人把一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金属箱砸回厂房里。 混乱。 吵闹。 適合写报告。 一个戴著神盾局识別牌的男人站在主屏幕前。 他的识別牌上写著: 战术观察部。 名字很普通。 级別不高不低。 脸也很普通。 普通到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档案室的人可能要看三遍照片才能想起来这人到底是哪个部门的。 但他袖口內侧,有一枚很浅的蛇形纹路。 纹路被制服遮住。 就像这艘空天母舰被云层遮住。 他看著屏幕里的陈默,语气平稳。 “目標黑蜘蛛与美国队长发生正面衝突。反註册派內部矛盾確认升级。” 旁边的副官迟疑了一下。 “长官,我们印刷厂现场的钓鱼局没有完全完成。” “假黑蜘蛛被识別,运输机失控,拘押人员也有部分逃脱,行政局地面小队损失超过预估...他们来的比我们预想当中的快太多了,按我们的计划他们其实不该来的...” 男人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的是过程。” 副官一愣。 男人终於转过脸。 “报告里写结果就是了,省略掉这些不必要的过程。” 副官懂了。 他立刻低头,在终端上刪掉几行字。 过程里,有假黑蜘蛛暴露。 过程里,有行政局装备被拆。 过程里,有美国队长和黑蜘蛛在近身战中异常停顿。 过程里,错漏百出,他们的行动规划全是问题。 但结果可以写。 结果就是黑蜘蛛和美国队长打起来了。 结果就是爱国者冲向黑蜘蛛。 结果就是反註册派和陈默阵营在印刷厂发生混战。 结果就是这座城市又多了一段可以剪成三十秒新闻短片的素材,他们的计划完美达成,他们的奖金也会到帐。 男人看著屏幕,轻轻敲了敲桌面。 “保留黑蜘蛛对美国队长竖手势的画面。” “是。” “保留这几个奇形怪状的傢伙从下水道衝出来的画面。” “是。” “保留霹雳火烧穿运输机残骸的画面。” “是。” “把被救出的拘押人员剪掉。” 副官手指停了一下。 “全部?” 男人笑了笑。 “你希望观眾在晚间新闻里看见行政局秘密拘押反註册派超级英雄?” 副官立刻低头。 “明白。” 视频编辑,完成发送成功。 屏幕另一边,一个行政局媒体官接入通讯。 他的背景是一间临时指挥室,墙上贴著几张还没来得及撕掉的印刷厂平面图。 这人看起来比舰桥里的九头蛇更像九头蛇。 因为他脸上写满了“我很专业”。 通常这种人最可怕。 他们干坏事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在干坏事。 他们会觉得自己在做危机公关。 “观察组確认了吗?”媒体官问,“黑蜘蛛和美国队长彻底决裂?” 男人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陈默被史蒂夫一盾牌拍飞出去,砸穿半扇厂房门。 三秒后,陈默从洞里爬出来,冲史蒂夫喊了一句什么。 声音经过过滤,有些失真。 但从口型看,大概不是讚美《星条旗永不落》。 男人说: “足够確认。” 媒体官明显鬆了一口气。 “好。那我们下一步转媒体线。號角日报最近太活跃了,詹姆森一直咬著收费救援、秘密拘押和行政局预算问题不放。他虽然骂蜘蛛侠,但他更爱骂我们。” “所以?” “所以把他和黑蜘蛛绑在一起。”媒体官说,“不需要证明他们真的合作,只需要让民眾觉得他在替黑蜘蛛洗地,这也是上头的意思。” 男人微微点头。 这很行政局。 也是很媒体。 你不需要让所有人相信谎言。 你只需要让所有人怀疑真相。 媒体官继续说道: “第一波话术:黑蜘蛛长期利用號角日报製造公眾同情。第二波话术:黑蜘蛛表面反註册,实则和註册派保持私下联繫,背叛反註册派。第三波话术:他不是想保护普通人,他是想建立自己的超能力者私人武装。” “登记新闻的时候在前面加几个震惊,再在后面加几个感嘆號,民眾们会相信的。” 副官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们可以加爱国者。” 媒体官眼睛一亮。 “对。爱国者是完美样本。年轻,衝动,身份象徵明確。他在现场攻击黑蜘蛛,这说明美国队长阵营內部已经看穿黑蜘蛛。” 舰桥里的男人看著屏幕上爱国者脸剎地面的画面,沉默了两秒。 “这个画面不要放。” 媒体官也沉默了两秒。 “当然不放。” 放出去就不是看穿黑蜘蛛了。 是美国队长接班人看穿地板了。 这种素材適合陈默做表情包,不適合行政局做舆论战。 男人继续说: “把攻击集中在黑蜘蛛和號角日报身上,暂缓我们我们这边的媒体对反註册派的攻击。” 媒体官点头。 “明白。我们会说,黑蜘蛛利用反註册派的旗號扩大自治联盟,实际上试图把超级英雄从政府监管下转移到他个人影响力下。” “普通人听得懂吗?” “听不懂。” “那换一句。” 媒体官想了想。 “他想当掌握著超级英雄力量的总统?” 男人满意了。 黑蜘蛛想要权力,民眾们只需要听懂这个就是了。 复杂的话语复杂的单词,以民眾识字率...,他们根本就不识字。 第 164章 一捆筷子是掰不断的 第一条剪辑送进纽约早间新闻时,印刷厂的抢修都还没扯皮完。 电视台把黑蜘蛛竖中指的镜头放了三遍。 第一次配標题。 《蒙面暴力正在失控》 第二次配专家。 第三次配一个坐在演播室里满脸沉痛的前顾问。 前顾问说得很慢,像嘴里含著一块刚从国会食堂拿出来的冷牛排。 “號角日报长期美化这类蒙面行为,纽约需要重新审视所谓私人救援组织背后的政治野心!” 詹姆森站在编辑部中央,看著屏幕。 编辑部里很安静。 极度无语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这帮傢伙们写新闻稿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自己好好看一遍啊喂?你们在做什么啊喂? 什么叫號角日报美化蒙面行为? 他们號角日报难道不是辱骂蒙面英雄起家的吗? 印表机响了一下。 詹姆森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 旁边的实习生小声问: “老板,我们要回应吗?” 詹姆森没有立刻吼。 这让整个编辑部更紧张。 詹姆森平时吼人,说明事情还有救。 詹姆森安静,说明事情已经开始朝著非常不体面的方向狂奔。 电视台切到第二位嘉宾。 嘉宾是某家政策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 高级研究员的简歷很长,长到没人能在五秒內看完。 “黑蜘蛛的问题在於,他从来没有接受公共授权。號角日报持续给这样的蒙面人物提供敘事空间,客观上削弱了政府执法权威。” 詹姆森把雪茄按在桌上。 没点著。 桌面多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编辑不敢提醒。 另一块屏幕弹出新闻网站首页。 《號角日报的蜘蛛情结》 《詹姆森到底在替谁说话》 《蒙面害虫的纸面巢穴》 《一个反蜘蛛侠报纸,怎样变成黑蜘蛛的盾牌?》 最噁心的一条来自一家小媒体。 《超能力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纽约还要忍这些怪胎多久?》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詹姆森看向最后同那家小媒体的那条標题。 “谁家的?” 编辑立刻查。 “新泽西一个流量站,背后有政治行动委员会投钱,gg主里有两家行政局装备承包商。” 詹姆森笑了。 那笑一点也不开心。 “好。” 实习生缩了缩脖子。 “老板?” 詹姆森拿起外套。 “记下来。” “记什么?” “纳粹。” 编辑手一抖。 “老板,这顶帽子会不会太大?” “我觉得这帽子挺合適。” 詹姆森朝演播室走。 “他们把我骂蜘蛛侠的词原封不动套我头上。” “蒙面害虫。” “不敢公布身份的人。” “城市里的隱患。” 詹姆森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学得挺快。” 编辑咽了下口水。 詹姆森补了一句: “可惜抄作业都能抄错名字。” 詹姆森刚走到演播室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號码很陌生,语气很熟悉。 “老头,前锋队借你一天。” 下一条消息跟著跳出来。 “嘘,先看附件。” 詹姆森低头扫了一眼。 脚步停住。 实习生差点撞到他背上。 “老板?” 手机屏幕上,四份文件压在一起。 一份行政局印刷厂行动装备清单。 一段布朗克斯中转站凌晨监控。 一张神盾局旧协议壳的频段截图。 最后一张最短,只有两行代码对比。 左边写著行政局临时加密通道。 右边写著九头蛇旧通信握手码。 詹姆森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 这次咬得很紧。 他早知道到行政局会冲號角日报来,从答应开始公布流水帐单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被清算的一天。 那帮人昨晚剪出第一版的时候,詹姆森也就猜到时候到了。 骂蜘蛛侠这门手艺,號角日报干了这么多年,別人一抬手,詹姆森就知道对方要往哪儿泼脏水。 詹姆森没想到的是,自己骂了半辈子蒙面爬墙混蛋,今天居然被推到台前给蒙面混蛋挡第一刀。 这事很荒唐。 荒唐到足够上头版。 “印刷厂无人机,空中中继器,行政局临时频道,全用一个壳吗...我知道该怎么报导了。” …… 號角日报的早间版在七点之前被抢光了。 第二批在九点加印,第三批在十一点。 詹姆森站在编辑部里,看著楼下报摊前排起来的队伍,抽著雪茄,旁边实习生举著手机,屏幕上是个临时搭建的直播频道,画面里,一对中年夫妻正把一张行政局官员的照片钉在木板墙上,旁边已经钉了十几张。 主持人说:“这是布鲁克林居民自发设立的『九头蛇名单墙』,目前已经確认其中五人仍在职。” 评论区刷得飞快。 “我昨天还看见他上班!” “他儿子和我儿子一个学校!” “他们到底在我们眼皮底下藏了多久?f*ky*u政府里有没有一个人在干活?间谍怎么爬到这么高的位置的?!” 纽约市政厅外,第一批抗议者號角日报报导的当天就来了,等到第二天早上,人数翻了四倍。 有人举著列印出来的九头蛇標誌,有人举著號角日报头版,还有人拿著行政局採购清单复印件,用马克笔在名字上画叉。 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站在台阶上,举著一块手写牌:“我交了三十年税,不是为了养活九头蛇的退休金!” 旁边有人接话:“你交的税才多少,买一袋螺丝都不够,神盾局的航空母舰上一颗螺丝三万美刀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一下。 人在气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当天下午,第一家地方电视台的民意调查弹窗跳出来。標题写著:“行政局信任度“。 支持率从上周的百分之四十一掉到百分之十九。 评论区。 “比起把超级英雄註册名单交给九头蛇那个恐怖组织去管理,我寧愿让我家狗来管超能力者。” 布鲁克林那间教堂地下室里,陈默坐在桌边,看著电视屏幕。 修补匠凑过来看了一眼数字,吹了声口哨:“百分之十九,你杀人都没这个效率。“ 陈默把薯片袋子往旁边推了推:“首先,我不杀人,其次,別把功劳都算我头上。我只是一只路过的蜘蛛,真正干活的是那家报纸。” “扔了那么多文件给他们,叫路过?” “那我改个词。一辆路过並且不小心洒了一车垃圾的垃圾车。” 晚些时候,第一份辞职信被送到行政局临时负责人的桌上。 第二封在十分钟后。 第三封没有送到,因为那人直接被停职了。 消息从內部流出来的时候,已经加上了备註:“多名官员均被指出与九头蛇残余人员有直接联繫。” 金融网站的反应比新闻慢一些,但狠得多。 三家曾经承接行政局设备订单的承包商股价在两天內累计下跌了百分之三十一。 其中一家的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会后宣布“自愿解除与行政局的所有现行合同”。 另一家没有发声明,但网站首页的“政府合作案例“页面已经被悄悄撤下。 当天晚上,一家小型保险公司在官网贴出公告:“我司从未与行政局签订任何服务协议。” 哪怕他们昨天还在gg里说自己是行政局推荐伙伴。 这家公司的股价还是跌了。没人相信他们之前不知情。 信任就像过期牛奶,倒掉的速度永远比倒进去快。 纽约州议会的电话线路在三天內被打了十七万次。接线员已经不需要再问对方想反映什么了。 开头通常是:“你们到底让九头蛇的人坐了多久的办公室?”或者,“我刚查了一下我那个选区的议员,他投票支持过行政局两次,请他立刻公开解释。” 酸萝卜必吃什么的粗鄙词汇省略一下,要不占比就太多了显得统计报表不好看。 第四天,一名联邦议员在採访直播中被直接问道,“您的竞选资金里有百分之十四来自被指出与九头蛇有关联的企业,您会退还吗?” 议员的表情僵了大约两秒,然后说:“我需要核实数据。” 这句话没有帮他挽回任何东西。 当天晚上,八名议员被公开点名要求接受独立审查,其中包括三名州级和五名联邦级別的。 消息传到网上时,评论区又有一条被顶到了最上面:“我上次投票给你们的时候,还以为自己选的是美国人呢,你们现在是哪种美国人?” 又是一天早,布鲁克林社区中心门口排起了长队。 这回不是领救济,是登记参与罢免倡议 社区中心的管理员站在门口维持秩序,手里拿著扩音器:“有身份证明就能登记,不需要投票记录。” 排在第一位的老人说,“我投过他们三次。现在我有义务把这三次收回来。” 排在第二位的女士举著一份神盾局的旧文件,“我儿子!我的大儿子!他离我而去的时候才六岁!当时报告写的是『超级英雄行动意外误伤』。现在我才知道当年那支外勤队里有个在九头蛇名单上掛过號的人!” 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过了两秒,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去一支香菸。 镜头切到市政厅台阶,一名曾多次公开支持行政局的议员正被记者围住。 老牌议员没有回答问题,只重复了一句“我正在了解情况”声音很稳。 加入党派以来多次选举演讲让他的声音现在背稿背的很稳,但他不停眨眼的速度出卖了他。 差不多同一时间,布鲁克林行政局中城区办公室里,史密森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手机。 会议记录、公开声明、內部通报、人事调整文件,他全都收到了。上面那一批人里,前两天还在会议上拍桌子让他“配合口径”的那几个,今天已经全部被停职了。 史密森什么都没说。 自从那个晚上被黑蜘蛛一对一补课,他就学乖了。不抢先,不站队,不表態,不抢功,不把把柄递给任何人,也不主动去抓別人的把柄。他只是每天准点上下班,该签字签字,该转发转发,该闭嘴闭嘴。 政治生命什么的都放一放,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这一套做法在三天前看起来像懦弱,在今天看起来像远见。 史密森本来以为他们的生命会率先截止的,不过没想到这些人的政治生命比他的政治生命结束的还要快。 他的上级被撤了。不是因为贪污,不是因为九头蛇,是因为处理媒体事件失当。但失当本身只是一个台阶,真正让他走人的原因是媒体事件已经变成了公眾审查,而公眾审查不讲究谁对谁错,只讲究谁先倒下。 史密森没有被波及。 一是因为他资歷浅,二是因为他在那些会议上的发言记录几乎为零。 他像一个在风暴来临之前把自己钉进水泥地里的路牌,不挡风,不挡雨,但也没有被吹走。 时间就是那么的凑巧,行政局的成立在他和黑蜘蛛聊过天之后。 比起超英保险的实施这一块,还是神盾局行政局居然被九头蛇深度入侵更炸裂一点。 傍晚时分,史密森接到一个电话,通知他临时接管一部分对外协调工作。 这是暂代职位,不算升迁。 但所有人的暂代都是临时的,临时直到变成正式。 史密森掛了电话,看了一眼窗外。街对面还有抗议人群,但他们的牌子已经从前天的“彻查”变成了“停职还不够”。 史密森想著那些一夜之间倒下去的面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办公桌。桌面很乾净,一杯水,一个本子,一支笔。 再次看向窗外。 原来他们每个人的面孔都那么的鲜活他们每个人的诉求都那么的强烈。 原来民眾眾志成城起来真的可以威胁到高高在上的他们这帮政客。 原来他们真的是人,鲜活的人,充满力量的人。 史密森合上本子,按部就班地开始处理文件。 ... 金融新闻更新了数据。 与行政局有关联的七家公司股价继续下跌,其中一家已经跌破其上市以来的最低点。 有人把它归因於投资者信心下滑,也有人说是因为它的审计方正好在前一天宣布“终止合作”。 更直接的原因是,民眾正在用屁股投票。 屁股决定脑袋是没错,但是位卑未敢忘国忧。 那些曾经因为“与政府合作”而获得溢价的股票,现在被贴上了“与九头蛇共事”的標籤。 市场可能不关心九头蛇是什么组织,但他绝对关心“九头蛇”这三个字会不会让订单消失。 而订单已经在消失了。布朗克斯一处正在建设的行政局配套设施工地被临时叫停,理由是,需要重新评估承包商资质。 施工现场的围挡上还贴著行政局標誌和公共安全合作项目字样,只是被红蓝相间的涂鸦打了个大大的叉。 第 165章 逼忠臣跳反是吧? 国会山外面下著小雨。 直播车挤满台阶,天线竖得像一片刚被雨水泡软的钢铁森林。 记者举著话筒,脸上带著这两天赶新闻赶到进化掉了睡眠的疲惫和感觉自己的事业一片欣欣向荣的亢奋。 “行政局九头蛇丑闻进入第三天,国会紧急听证將在二十分钟后召开。” 镜头切进大厅。 议员们走得很快。 鞋底踩过大理石,声音密得像一群蟑螂正在搬家。 一个行政局残余官员夹著文件袋,脸色白得像昨晚刚从碎纸机里爬出来。 “先生们,我觉得我们重点应该放在安保漏洞。” “闭嘴。” 年长议员压低声音。 “重点放在超级英雄失控。” 残余官员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角度很优雅。 蛇在屋里下蛋,屋主第一反应是怪猫没有提前抓蛇。 非常华盛顿。 爱咋地咋地吧,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天塌下来也是他们这帮高个子挡著。 逃过了大清洗的残余官员,考虑著自己如果现在提交辞职信上头会不会批的问题。 ... 镜头切到斯塔克工业纽约分部。 托尼·斯塔克坐在实验台边,手里端著咖啡,屏幕上同时开著八个新闻频道。 每个主持人的表情都像刚吞了一只带国徽的苍蝇。 “国会消息人士透露,斯塔克工业或需交出部分战甲接口,以確保国家安全。” 托尼看著字幕。 半秒。 一秒。 两秒。 咖啡杯慢慢放下。 “贾维斯。” “先生,我已经確认。传票正在路上。” 托尼盯著屏幕里的议员脸。 “他们昨晚吃了什么?” “抱歉?” “我想知道哪种食物能让成年人產生这么强烈的智力滑坡。” 知道他给自己做了多久心理建设,才劝住自己还是站在政府这一边的吗? 离开了九头蛇,你们的智商就是这个水平是吧? 来个外星人入侵一下地球吧,不特么想干了。 托尼的血压最近很平稳,一直高一直高高的平稳了。 屏幕另一侧。 罗德站在军方机库里,面前是战爭机器装甲。 维护系统弹出红色警告。 【国会技术审查委员会申请临时接口读取权限】 罗德本就黑的脸更黑了。 旁边技术兵咽了口唾沫。 “上校,这个申请级別很高的,拒绝不好吧。” “高到能让我把申请人塞进战甲喷口里吗?从这个身形来看他们的头很硬,说不定可以担此重任呢。” 技术兵选择低头。 非常军队。 活著比表达意见重要。 国会地下走廊。 辞职没成功行政局残余官员被两个助理带进临时办公室。 桌上摆满文件。 九头蛇相关字样全被黑笔涂成了一条条尸体。 年轻助理问:“这些要销毁吗?” 残余官员脸皮抖动。 “归档。” “归哪类?” “超级英雄监管失败唄,你也挑一个你討厌的超级英雄,把这份文件的责任甩他们脸上。” 门口传来脚步声。 年长议员推门进来。 “斯塔克会来吗?” “传票已经发出了,我觉得他会。” 以托尼斯塔克的脾气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绝对会开著战甲过来喷人的。 “很好。” 议员整理袖扣。 “我们需要把技术拿到手。民眾需要安全感。” 残余官员小声说:“民眾现在想知道行政局为什么和九头蛇共用採购渠道。” 议员看过来。 室內温度掉了两度。 “民眾想知道什么,由电视决定。” 残余官员在议员看不见的角落里暗搓搓地翻了个白眼。 镜头切到国会山外。 媒体区炸开。 主持人对著镜头笑得很职业,雨水顺著假睫毛往下流。 “本台刚刚收到消息,托尼·斯塔克被要求出席紧急问询。” 围观群眾挤在警戒线外。 一个大叔举著手机。 “这跟斯塔克工业又有什么关係?” 旁边女孩盯著新闻推送。 “他们说战甲监管有问题?等会,让我捋一下逻辑。” “哦!我捋明白了,九头蛇混进政府,怪铁罐子没上锁?这招他们都用多少回了?出了事就往超级英雄身上赖,原先赖的人还能多点现在超英內部被他们挑拨的出了问题,还站在他们那边的就只剩下一个托尼斯塔克了,还往斯塔克身上甩锅?” “嘘,镜头拍著呢。” 女孩把兜帽往下一压,挡住自己一大半的脸。 “嘖。” ... 斯塔克大厦。 托尼站起身,屏幕自动滑到半空。 传票文件投影出来。 措辞很漂亮。 国家安全,公共利益,紧急监管,技术配合。 托尼又看了一遍,再次给自己气笑了。 那个笑容让路过门口的工程师往后退了半步。 “先生,需要法务团队准备回应吗?” 贾维斯声音很平稳。 托尼拿起外套。 “不用。” “需要我通知罗德上校吗?” “通知。” 托尼走向电梯。 “顺便提醒哈皮,把车开到正门。” 电梯门合上。 罗德的电话接通。 “托尼,你收到传票了?” “收到了。” “他们要你开放战甲技术授权。” “我看见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托尼看著电梯镜面里的自己,伸手扶了一下领带。 “礼貌参会啊。” 电话那头安静。 罗德说:“托尼。” “好吧。” 托尼耸肩。 “礼貌地把桌子掀到他们脸上。” 第 166章 斯塔克先生的血压又是高高的一天 听证室灯光白得要命。 一排镜头架在后面,红点全亮。 记者席挤得像地球另一边北京早高峰地铁。 別问为什么用这个比喻,纽约的早高峰的拥挤程度还是差了一点。 哈皮抱著文件夹跟在托尼身后,脸绷得很紧。 今天这个活儿,怎么看都该算工伤。 罗德坐在第一排。 军装笔挺,通讯器扣在掌心。 拇指一下下蹭著边缘。 冷静。 非常冷静。 冷静的在心里默念著他的编制他的军衔。 议长敲槌。 “斯塔克先生,请入座。” 托尼站在听证桌前。 目光落到桌上的传票。 又慢慢扫过国会席那排脸。 嘴角往下一撇。 “哦。” 托尼伸手拿起文件。 纸页哗啦一声。 “你们还真准备了?令人意外你们居然识字。” 议长皱眉。 “请注意你的言辞。” 托尼点点头。 “嗯,谢谢。” 托尼拉开椅子坐下。 姿態松得像来点评一家卫生评级很差的餐厅。 “我有注意的。” 文件翻开。 战甲授权。 紧急接管。 远程密钥。 战爭机器协作权限。 托尼看著那几行字。 眉毛一点点挑起来。 嘴角也慢慢往下移。 好嘛,真有意思。 托尼现在的心情像人类看见蟑螂穿西装。 噁心。 难受。 还带点新奇。 “我有个问题。” 议长压著火。 “请说。” 托尼用指节点了点纸面。 “你们昨晚写这个的时候,擬出这份文件的全流程参与的人员里头,有一个人的脑子在现场吗?” 记者席有个年轻记者肩膀一抖。 笑声没出来。 脸先憋红了。 旁边摄像师立刻往前推镜头。 这个角度主任一定喜欢。 议长敲槌。 “斯塔克先生!” 托尼抬手。 “行,行,我换个温柔点的,体面点的。” 托尼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写这个的人,现在坐哪儿?要我认一下你的脸。” 一排议员端得很稳。 稳得像刚被胶水粘在椅子上。 行政局残余官员坐在侧席。 依旧辞职没辞成功的倒霉蛋低著头,手里的文件边角已经被捏出一个小尖。 托尼偏头看过去。 “別藏了。” 残余官员肩膀一僵。 很好。 点名成功。 托尼歪了歪脑袋。 “行政局也看过,对吧?” 残余官员嘴唇动了一下。 眼神往议长那边飘。 “这是委员会流程。” 托尼点点头。 “哦——” 托尼看回国会席。 “流程写的,人不用负责?” 旁听席后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吸气。 罗德垂著眼。 手指停在通讯器上。 议长脸色沉下去。 “今天的主题是高风险超级装备监管!托尼斯塔克!” 托尼轻轻笑了一声。 “哦。” 托尼往椅背上一靠。 “九头蛇算低风险是吧?” 听证室静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像有人把满屋子的空气都塞进碎纸机。 行政局残余官员低著头,连呼吸都想申请暂停。 哈皮在后排低声骂了一句。 “漂亮。” 罗德抬眼看了哈皮一下。 哈皮立刻闭嘴。 装得像刚才椅子在说话。 议长声音压低。 “行政局相关问题正在调查。” 托尼接得很快。 “查到哪了?” 议长嘴角绷住。 托尼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传票。 “都查完了是吧?人手已经充裕到能给我发这个了!” 托尼又指了指侧席那位快变成纸片人的行政局官员。 “你们调查的进度慢到还没问清楚蛇怎么钻进仓库呢!” 残余官员闭上眼,作为一个正儿八经名校毕业助学贷款背著认认真真搞基层建设一路一路爬到这个位置真的和九头蛇一点关係没有所以才在对九头蛇行政局神盾局大清洗里活下命的官员。 好想辞职。 他们这种没有后台的官员就这个时候露出来顶锅的是吧? 靠,他为什么要给上面加个问號,这不摆明了是事实。 年长议员接过话。 “托尼斯塔克!不要混淆议题!” 托尼看著年长议员。 眼神停了两秒。 “先生,我本来站在你们这边的。” 年长议员表情稍微鬆了一点。 像终於听见狗愿意回笼子。 托尼抿了抿嘴。 “真的。” 托尼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给自己做了很久心理建设。” “特別久。” “久到我都开始佩服我自己了。” 哈皮低头咳了一声。 这咳嗽非常不专业,充满了看热闹的私人情绪,听著像是憋笑没憋住。 作为一个顶级总裁特助確实是不专业的表现。 “我说服自己。行,政府总得管点什么。” 托尼又低头看那份授权文件。 手指在纸页边缘一划。 “我甚至说服自己。斯塔克,別一看见官僚就想拆会议室。” 托尼抬眼。 那点笑没了。 托尼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子发出了一声闷响。 “然后你们把这个寄给我?!” 一排议员没人接话。 深呼吸两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一点好,托尼重新拿起了文件,把手指停在“紧急接管权限”那一行。 “先生们,女士们。” 托尼轻轻敲了一下纸。 “你们非要证明我站错了?” 年轻议员忍不住开口。 “这话很危险。” 托尼看过去。 眉梢一挑。 “比九头蛇危险吗?” 年轻议员卡住。 托尼点点头。 “好。” “看来你们这帮脑子被殭尸吃了的东西,也知道不能这么比!” 议长敲槌。 “本委员会要求你正面回答。” 托尼摊手。 “我一直在回答啊。” 语气很诚恳。 议长咬牙。 “你是否愿意提交钢铁战甲授权接口?” 托尼看著议长。 一秒。 两秒。 三秒。 托尼的手指搭在桌沿,指腹慢慢蹭了一下木纹。 哈皮在后排坐直了。 罗德眼皮一抬。 托尼安静的时候,通常代表有人快倒霉了。 议长以为这个沉默是让步。 议长又补了一句。 “包括紧急接管权限。” 托尼的手指停住。 就停了那么一下。 很短。 短到镜头差点错过去。 罗德看见了。 哈皮也看见了。 完了。 这回要炸国会。 托尼把文件拿起来。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纸页翻得很慢。 慢得像在给这群人的智商做尸检。 翻到签字页的时候,托尼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动得很小。 那只穿西装的蟑螂,现在甚至开始谈食品安全標准了。 “我看见了,你们的要求。” 托尼点点头。 “所以你们真想要这个?” 议长挺直背。 “这是国家安全需要。” 托尼抬眼。 “嗯。” 托尼把文件合上。 手掌按在封面上。 又停了一秒。 “国家安全。” 托尼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轻。 轻得让人后颈发凉。 旁边年轻议员抢了一句。 “斯塔克先生,请你理解,这个世界不能永远靠一个人——” 啪! 文件被托尼甩到桌上。 年轻议员的话直接断了。 整间听证室都被那一声拍得缩了一下。 托尼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一声。 记者席所有镜头同时往前推。 罗德没动。 哈皮把文件夹抱紧了一点。 托尼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往前压。 “靠一个人?” 托尼看著那个年轻议员。 “你们现在想起来世界不能靠一个人了?” 年轻议员脸一白。 托尼点点头。 “行。” “九头蛇混进你们系统的时候,世界靠谁?” 议员席没人接话。 托尼指了指桌上的传票。 “行政局把採购仓库玩成蛇窝的时候,世界靠谁?” 行政局残余官员低头。 再深一点,脑袋就能掉进文件袋里。 托尼声音抬高了一点。 “不明飞行物砸进纽约的时候,你们在开会。” 托尼抬手点了点国会席。 “系统漏洞报到你们邮箱的时候,你们未读。” 又点了点那份授权文件。 “现在事情爆了。” 托尼气笑了。 “你们终於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让我躺在桌子上成为你们分食的蛋糕?” 议长脸色铁青。 “斯塔克先生!” 托尼转头看议长。 “別叫我!” 议长嘴唇绷住。 托尼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翻到签名栏。 所有人都盯著托尼的手。 年轻议员眼里甚至冒出一点期待。 托尼拔开笔帽。 低头。 写字。 两个字。 不给。 笔尖一收。 托尼把文件转过去,推到议长面前。 “看清楚。” 托尼抬起头。 “你想要我的东西?” 托尼伸手点了点那两个字。 “不给。” 听证室炸开。 议长猛地站起来。 “你没有权力拒绝!” 托尼看著议长。 “我有!” 议长怒道:“这是美国人民的安全!” 托尼把笔帽啪地扣回去。 “別拿人民当包装纸,你们拿这两个字到厕所里的厕纸多久了现在装什么蒜!” 媒体席直接哗了一下。 托尼没停。 “我本来站在你们这边。” 托尼抬手指了指自己。 “先生,我真站过。” “我压著火。” “我哄著自己。” “我告诉自己,行吧,托尼,別这么混蛋,政府总能干点人事,既然你选择当了钢铁侠总要承担超级英雄的责任。” 托尼往前走了一步,绕出听证席。 “结果呢?” 托尼捡起桌上的授权文件。 在手里晃了晃。 “你们寄给我这个!” 纸页在灯下哗啦响。 像一堆刚从碎纸机里逃出来的笑话。 “我还没问你们九头蛇怎么混到高层!” “我还没问行政局採购单为什么能绕过审计!” “我还没问哪个天才又把黑锅甩到超级英雄头上呢!” 托尼抬手,把文件往桌上一丟。 啪。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响。 “你们先来传唤我?!” 议长死死盯著托尼。 “斯塔克先生,你正在挑战国家权威。” 托尼忽然笑了。 这次笑得很明显。 牙都露出来一点。 狂得要命。 “国家权威?” 托尼转身面对镜头。 托尼抬手,食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我才是你们的核威慑。” 记者席直接静了一秒。 托尼抬起下巴。 “它有用。” “你们现在安全。” “美国现在安全。” 议员席有人变了脸。 罗德垂著眼,没拦。 托尼摊开手。 “我一个人把世界和平撑到现在!” 托尼停了半拍。 嘴角一挑。 “恭喜各位。” “你们把它逼辞职了。” “去你妈的註册派,去你大爷的行政局!” 第 167章 TS的super baby 国会山外。 大屏下面先是安静。 然后轰一下炸开。 背包掛著蜘蛛侠q版玩偶掛件的女孩手里的热狗差点掉地上。 “我们超级英雄自治派真的要成了?拍桌子的时候好帅是,斯塔克先生我是你的粉丝了。” 大叔捧著咖啡,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是真气疯了吧?” “说真的以斯塔克的性子能忍到现在我觉得已经算是小斯塔克脾气好了。” 一位长相酷似斯坦李的老爷子抚摸著自己上翘的鬍鬚说道。 “如果没有黑蜘蛛提出的自治想法,摆在钢铁侠面前的其实还是那两个选择註册派和反註册派,而钢铁侠绝对不会选择反註册派的,他还会继续忍。” “那可太噁心了。” “谁说不是呢?” 消遣活动之一就是辱骂一下阿美利卡政府顺便聊聊国际形势的一帮中產们聊得相当欢腾。 .... 听证室內,议长拍槌。 “肃静!” 木槌砸下去。 托尼看都没看。 “贾维斯。” 音响里传来温和的声音。 “先生。” 托尼抬手一划。 “让各位看看,国家安全昨晚都买了什么。” 所有人的智能设备屏幕黑掉,手机屏幕电脑屏幕,还有会议厅里那块最大的屏幕。 一秒。 再亮。 行政局採购黑帐铺满主屏。 【城市消防水管组件】 照片放大。 箱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躺著一排能量武器。 哈皮看了一眼。 嘴角一撇。 “这水管脾气挺爆啊。” 记者席一下子疯了。 “拍!” “放大!截图!快点!我的新闻奖!” “仓库编號!拍仓库编號!是我的新闻奖!” 议长怒吼。 “肃静!” 技术员手指敲得快飞起来。 屏幕没动。 第二张图弹出来。 布朗克斯转运点。 旧神盾局仓库。 临时承包公司。 国会顾问办公室授权章。 托尼走到屏幕旁边。 抬手点了点那个章。 “来。” “大家看。” 托尼偏头看向国会席。 “圆不圆?” 没人回答。 托尼点点头。 “比你们今天这套逻辑圆多了。” 行政局残余官员在侧席闭上眼。 心里不写辞职书了开始写遗书了。 也不用太长。 但第一句一定要写他早说別这么干。 只是那帮酸萝卜必吃没一个人听。 艹。 议长脸色发青。 “这些资料来源不明!不具备公信力!” 托尼回头。 眉毛一挑。 “哇。” 托尼对著媒体席摊手。 “听见了吗?” “现在他们开始讲来源了。” 快门声炸成一片。 托尼重新看向国会席。 “各位。” 托尼拍了拍手。 声音不大。 侮辱性很强。 “欢迎来到调查阶段。” 媒体席后排,主持人捂著耳返。 导播在耳机里喊得像看见收视率从坟里坐起来。 “別切!谁切谁滚!”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 脸上职业微笑已经快裂到耳根。 “现场情况出现重大变化。” 评论员坐在旁边,眼镜滑到鼻樑。 “这將引发非常严重的宪政爭议。” 主持人看著屏幕。 又看了评论员一眼。 “先生,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更加清晰明了的表达方式呢?” 说人话,谢谢。 评论员沉默半秒。 “斯塔克把国会桌子掀了,疑似要退出註册派。” 主持人点头。 “谢谢。” ... 国会山外。 女孩把热狗慢慢拿下来。 “號角日报报的那些料他们还没解释明白呢现在斯塔克工业又报了这些,看来有些人彻底翻不了身了。” 大叔伸长脖子。 “那个水管能把墙打穿吧?” 女孩看大叔。 “叔。” “那个水管能把你家房贷打穿。” “那穿透力可能还不太够,我的房贷比你想的厚。” “这句话值得骄傲的点是...??” .... 托尼站起身。 拍了拍西装袖口。 “还有一件事。” 议长立刻开口。 “听证还没结束!” 托尼看了议长一眼。 “已经结束了。” 托尼把墨镜拿起来。 “现行註册执行体系。” 托尼停了一下。 像亲手把一张烂名片从自己西装口袋里抽出去。 “斯塔克工业撤销支持。” 议员席彻底炸了。 “你说什么?” “你不能这么做!” “斯塔克先生,你知道后果吗?” 托尼戴上墨镜。 “知道。” 托尼指向屏幕上的行政局徽章。 “后果不就在那儿呢吗。” 又指向国会席。 “麻烦坐满了。” 最后指了指自己。 “我不陪了。” 议长怒声道:“你要站到那些蒙面人那边?” 托尼停住。 脸色一下变得很烦。 “別把话说得像我明天要去参加青少年地下兴趣小组。” 托尼转身看向镜头。 “政府单方面调度权,停。” “英雄身份名单,別想。” “行政局资料库,滚出接口。” “民间监督可以谈。” “英雄自治可以谈。” 托尼停了一下,表情像刚咬到一口没熟的柠檬。 “黑蜘蛛那份破草案。” 托尼嘖了一声。 “我会拿来重做一份更加完善的提案。” 媒体席瞬间炸成一片。 记者喊得破音。 “斯塔克先生,这是公开倒向黑蜘蛛吗?註册派是否已经確认全面不再存在只剩下超级英雄资质派了呢!” 托尼转头。 “是的,而且这也算是公开承认....” 托尼抬手捏了捏鼻樑。 语气非常不爽。 “那只蜘蛛这回没胡说八道。” 哈皮小声说:“这评价挺高了。” 罗德:“对托尼来说,已经算表白了。” 百忙之中,托尼回头瞪了罗德一眼。 罗德表情不变。 非常军方。 非常欠揍。 托尼走向大门。 哈皮跟上。 罗德跟上。 记者从走廊两边扑过来。 话筒差点懟到托尼墨镜上。 “斯塔克先生,你刚才是在向国会宣战吗?” 托尼脚步不停。 “国会先把战书寄到我邮箱的。” “你和黑蜘蛛已经通过气了吗?” 托尼拿出手机。 表情又开始臭。 “我正准备问问那位大忙人有没有看新闻。” 哈皮看向罗德。 “赌一百,他没看。” 罗德:“不赌。送钱。” 托尼拨號。 联繫人跳出来。 小混蛋的碎嘴子 电话接通。 同一时间。 布朗克斯。 被叫停的行政局配套设施工地上,塔吊横在半空。 围挡上的行政局標誌被红蓝涂鸦打了个叉,承办方没了但活还得干啊。 建筑就在这,总得有人去维修它。 以纽约的超级英雄行动密集程度如果一直没有土木老哥来维修的话,new york早就成old york了。 几个工人站在水泥堆旁边,安全帽大叔仰头喊。 “蜘蛛侠!那个钢樑能不能往左一点!” 塔吊上方。 陈默穿著的是毒液战衣,双脚正粘在钢樑侧面。 腰上缠著两圈蛛丝。 一只手拽吊鉤。 另一只手比划距离。 “左是你那边的左,还是我这个像壁虎一样掛著的左?” 地面工人喊:“你右手那边!” 陈默確认了一下自己应该还分得清楚那不要是自己的右手。 “谢谢啊,精確得像行政局预算表。” 沙人站在地面,把一堆散落水泥聚成临时缓衝坡。 犀牛人扛著一根钢樑,鼻孔冒白气。 “这活到底算不算社区服务?” 陈默从塔吊上探头。 “算。” “你看你现在多像一个对社会有用的大型搬运设备。” 陈默一脚踩住晃动的钢樑。 蛛丝嗖嗖射出。 缠钢索。 掛吊鉤。 拉住偏移的梁。 腰一沉。 整根钢樑咣当一音效卡进支架。 工人们集体后退。 安全帽大叔拍手。 “漂亮!” “谢谢!还有別的词吗!多夸两句!” 欣赏著自己的杰作聆听著底下工人们的讚美,陈默再一次觉得世界如此美好。 手机响了。 陈默倒掛下来。 屏幕上显示。 p.p.的super daddy。 这里会举一反三的小朋友已经可以猜的出来彼得帕克在陈默这边的手机备註名是什么了。 没错! 就是小蜘蛛! 陈默接通。 电话那边还没出声。 工地这边先传来一阵钢樑摩擦声。 刺耳得很。 陈默夹著手机。 “等会儿等会儿,先別说。” “我这齣了一点点小问题,需要我重新回去cosplay一下塔吊。” 托尼站在国会走廊。 火气卡了一下。 “你没看新闻?” 陈默那边风声呼呼。 “看什么新闻?” “我在工地!” “这里信號差得像行政局良心。” 托尼闭上眼。 哈皮笑到肩膀抖。 罗德低头看地。 陈默那边又喊。 “沙人!托一下!” “犀牛!別用脑袋顶,虽然你脑袋看著確实很专业!” 犀牛人的吼声从电话里炸出来。 “蜘蛛!” 陈默立刻回嘴。 “夸你呢!” “別激动!” 托尼拿著手机,站在一堆记者中间。 “我刚刚在国会直播上撤了註册体系支持。” 那边沉默半秒。 “等一下!这边有点吵听不清!” 托尼额角一跳。 陈默喘了口气。 “这根梁快下来了!马上等我会!” 远处传来工人大叔的喊声。 “蜘蛛侠!往左!” 陈默崩溃。 “哪个左?” “你们纽约人能不能统一一下左右!你指的那个方向好像是右边!” 第 168章 理解虫3的编剧了... 陈默掛在塔吊边上。 风从钢樑缝里钻过去,吹得蛛丝轻轻晃。 电话那头,托尼的声音压著火。 “看新闻。” 陈默夹著手机,另一只手拽住吊鉤。 “我看不了。” 托尼那边静了一秒。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十几米高。 钢樑还没落稳。 犀牛人正在下面扛著一根横樑,脸臭得像被迫参加儿童生日会。 沙人半个身子散在水泥堆里,正把一块倾斜的平台托平。 工人们举著手电和捲尺,七嘴八舌地喊角度。 陈默眨了眨眼。 “合理解释就是,我现在是塔吊,刚才都说了。” 托尼那边吸了一口气。 哈皮的笑声漏出来一点。 罗德很轻地咳了一声。 托尼忍住了。 “下来,来斯塔克大厦。” 陈默一愣。 “现在?” 托尼语气凉颼颼的。 “哦,不急。” “我只是刚把国会的桌子掀了。” “顺便把你那份破草案从垃圾桶里捞出来,准备重写。” 陈默手一滑。 钢樑咣当一声。 下面工人大叔嚇得抱住安全帽。 “蜘蛛侠!” 陈默赶紧甩出两道蛛丝。 嗖嗖两声。 钢樑被重新拉住。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哇哦。” “斯塔克先生,你下次能不能別在我高空作业的时候说这种话,有点危险,真的,你有给我交保险吗?我们可以在之后的议案里加入一个超级英雄人身安全保障的保险事项。” 托尼冷笑。 陈默的语气忽然带了点笑。 “你终於想明白了?” 托尼沉默。 陈默乐了。 “我早说我有个好主意。” “当时你看我的表情像看未成年蜘蛛非法摆摊。” 托尼咬字很重。 “別得意。” 陈默用蛛丝把钢樑缠紧。 “我没有得意。” 陈默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我这是欣慰,阿铁,你的思想终於得到了进化。” 托尼那边响起脚步声。 记者还在追。 快门声跟雨点一样往下砸。 托尼压低声音。 “半小时。” 陈默低头看工地。 沙人抬头。 犀牛人也抬头。 两个前反派的眼神很统一。 活没干完。 钱还没结清。 你敢跑试试。 陈默嘆了口气。 “我叫个人过来看场。” 托尼停了一下。 “谁?” 陈默把钢樑最后一点角度拉正。 “一个非常靠谱的纽约老头。” 托尼:“这描述范围有点大。” 陈默拨给本·格瑞姆。 电话响了两声。 那边接得很快,背景里还有电视声,像谁把財经频道开成了吵架频道。 “说。” 本的声音低沉得像两块砖头互相碰了一下。 陈默蹲在钢架上,低头看了眼下面。 沙人正把水泥托成斜坡。 犀牛人扛著钢樑,脸色非常不想上班但身体很诚实。 “本叔,救命。”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你叫我什么?” 陈默咳了一声。 “本叔。” “你觉得以咱俩的年龄差叫这个合適吗?叫哥。” 觉得黑蜘蛛怎么的也得二十来岁了,而自己又没到五十岁的本对『叔』这个称呼报以不爽。 “我知道啊,但本叔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陈默一本正经。 本那边传来一声很重的嘆气。 大概是石头人版深呼吸。 “说事。” “我现在在布朗克斯一个工地,临时监管两个大型临时工,对,就我之前和你们说过带砂人和犀牛人他俩出来干活的那事儿。” 陈默看著犀牛人一脚踩裂半块水泥边。 “就是目前比较像野生动物园开放日,这活乾的真糙。” 犀牛人抬头。 “蜘蛛!我听见了!” 陈默捂住听筒,对下面喊。 “夸你呢!说明你有观赏价值!” 犀牛人骂了一声。 工人们笑起来。 陈默重新贴回手机。 “沙人和犀牛人,拿工资的,合法干活,他俩可乖了。” “你確定?”本对於『乖』这个评价报以迟疑的態度。 “確定。” 陈默抬手拉住晃动的钢索。 “工资单有,工时表有,工头签字也有。” 本停了停。 “具体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陈默笑了。 “ok发你了。” “对了,別用你们那个飞行器嚇人嗷。” 本声音很烦。 “我坐出租过去。” 陈默看了一眼远处堵得像结石的路口。 “那祝你和司机好运。” 电话掛断。 陈默从钢架上跳下来,落到工头旁边。 工头正抱著图纸,眼神在沙人和犀牛人之间来回飘。 像在计算这俩如果算设备,折旧率该怎么写。 陈默指了指手机。 “我叫了个靠谱的人过来。” 工头脸色微变。 “也是……你朋友?” “对。” 陈默想了想。 “这个长得也比较像建筑材料。” 工头嘴角抽了一下。 三十五分钟后,一辆黄色计程车停在工地门口。 车门打开。 本·格瑞姆从后座钻出来。 司机从前座探头。 “先生,你真的不考虑给我的悬掛道个歉吗?” 本低头看车胎。 车胎已经瘪得很有態度。 本摸了摸口袋,抽出几张钞票塞过去。 “买个新的。” 司机看著钱,又看著本。 “祝你今天过得比我的车好。” 本摆了摆手,拎著一个安全帽走进工地。 门口工人刚想拦。 本抬手,把安全帽往自己脑袋上一扣。 咔。 安全帽裂了。 本低头看著两半帽子。 工人也低头看著两半帽子。 陈默把一张折得发软的工时表塞进本手里。 “他俩交给你了。工头喊停的时候记得鬆手。” 蛛丝越过街口,黏上远处楼顶。 陈默盪出工地。 本低头翻到工时表第一页。 日期写著四天前。 …… 四天前。 停工通知贴在项目牌上。 纸角被雨泡得髮捲,行政局的章还很红。 工头把手机贴在耳边。 “覆核多久?” 电话里的接线员念完统一答覆。 工头眉毛立起来。 “工期照旧?” 通话断了。 工头盯著屏幕。 吊车后面响起喇叭,把工头那句脏话堵了回去。 租赁公司的司机已经收起支腿。 “十二点前就得开走了。” 工头看向楼架。 半截钢樑还躺在泥里。 焊工拎著面罩从材料棚出来。 “今天还算工时吗?” “保全专户还开著,周五才结。” “但机器都要了走,我们留著干什么?” 工头弯腰捡起停工通知。 背面印著一行小字。 已吊装构件由原承包单位完成安全归位。 焊工凑近看完,抬手骂了句很专业的纽约话。 舆论在发酵,最近他们英译联盟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干,干回友好邻居老本行的陈默蹲在围挡顶上。 “翻译一下?” 工头猛地抬脸。 “蜘蛛侠?” “下午好啊。” 陈默指向那张纸。 “其实我不太认识字的,政府文件尤其影响阅读能力,所以这是什么?” 真不赖陈默啊。 英格蕾丝又不是他母语,那复杂的要死,长的和一个句子似的专业名词他上哪认识去? 这玩意儿又不能像汉语一样靠形状去猜。 工头把通知揉成一团。 “主体停工。吊到半截的东西得落架,现场出事还算我们的。” “审查多久?” “电话掛得太快,没问出来。” 吊车司机又按了一下喇叭。 工头转头看过去,额角直跳。 陈默顺著钢架扫了一圈。 “那你们机器还租得起吗?” “专户只发人力,租赁费进不去。” “我认识两个比较便宜的机器,你们需要吗?” 工头的脸色变了。 陈默赶紧补充。 “绝对比你这些铁疙瘩好用,我以你们本地蜘蛛侠的名誉担保。” 工头抬手按住眉心。 同意了。 於是乎,二十分钟后。 一辆原本是给教堂拉救助物资的旧货车停到围挡外。 弗林特先下车。 阿列克谢从另一侧挤出来,车身跟著晃了两下。 门口戴著红色头盔的焊工往后退了半步。 阿列克谢看见了。 “我是犀牛,看见红色就往上冲的是斗牛。” 焊工抓紧面罩。 “谢谢提醒哈。” 陈默从货车的驾驶室跳下来,手里拿著两张临时用工表。 工头站在活动板房门口。 “你来真的啊?” “肯定真的,表格都列印了,我找认识的律师给擬的,时间有点急估计他也没怎么细弄,你们都大概看一下。” 弗林特接过表格,忽略了所有他看不懂的东西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工资怎么算?” 工头报了普通搬运工的时薪。 “太低了,不行,你们原先租机器的货单呢给我看一下。” 弗林特两个还没开口,陈默率先说道。 工头翻开弔车租赁帐单。 陈默伸手点住最下面的数字。 “重型搬运按这个工种走。” “他有证吗?” “嗯....保底撞穿三家银行的承重墙算工作经验吗?” 工头抬眼。 “你想让我怎么写进履歷?” “熟悉建筑结构?” 阿列克谢立刻挺直了背。 弗林特把表格放回桌上。 “我的呢?” 工头看了一眼水泥区。 “算技术工时吧,先试半天。” 板房里的座机响了。 总包项目经理打来的。 工头开了免提,迅速的说了一下陈默他们列出来的表格和要价。 项目经理听完安排,语气很快。 “现金日结,別录系统。” 弗林特拿起笔的动作停了。 “我要工资单。” 项目经理顿了一下。 “马尔科先生,你的身份不適合走公司帐户。” “那我不干。” 弗林特把笔扣上。 阿列克谢看向陈默。 “现金比金系头给结帐结的少吗?” “出事以后能少一条腿吧。”陈默以自己对纽约州的法律的粗浅认知回答道。 阿列克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他们锯不动的。” “嘖,我那就是个比喻。”陈默不是第一次思考犀牛人的智商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后期变异给变傻的了。 项目经理的声音沉下来。 “正式录用需要现场监管的。” 陈默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门边。 “我盯著唄,不收你们钱,算超英的义务劳动。” 项目经理那边停顿了一小会。 “专户还能录两个。录吧,行政局倒了但我们总不能一直停工。” 工头把停工通知翻到背面。 “我来录系统。” 项目经理还想开口再补充两句,工头先一步关掉免提。 板房安静了。 ... 第一根待落架构件归位时偏了三寸。 工头的哨子差点吹进嗓子眼。 “犀牛!往左!” 阿列克谢抱著钢樑挪了一大步。 “半尺!谁让你走了!” 阿列克谢又挪回来。 钢樑贴近临时托架,地面跟著震了一下。 焊工扶住工具箱。 “这是支架!轻点!” “我很轻了!” “那你再轻一点!” 阿列克谢憋著火,手臂慢慢往下放。 工头蹲在旁边看刻度。 “停。” 钢樑稳稳落住。 焊工抓起焊枪,直接钻到阿列克谢胳膊下面。 火花亮起来。 临时排水区那边,弗林特把手伸进砂浆。 砂砾沿著模板铺开。 负责找平的老师傅拿木尺一刮,眉头皱起。 “坡大了。” 弗林特收回一点砂。 老师傅又刮一次。 “这里再留两分。” 细沙从尺边退开。 水顺著坡面滑进排水槽。 老师傅踩上去试了试。 “行。” 老师傅把木尺塞进弗林特手里。 “下一段你刮。” 当天收工。 工头从板房里拿出两份列印纸。 阿列克谢接过自己的那张,盯著扣税栏看了很久。 鑑於俩人拿的工资基本是原先一整个机器工程队的钱,扣的税款那是相当的丰盈。 弗林特的手机震了一下。 工资系统发来工时確认。 老师傅路过时瞥了一眼。 “录上了?” 弗林特把屏幕转过去。 老师傅把確认单折好,塞进弗林特外套口袋。 “留好嘍,周五对帐用。” 弗林特按住那张纸,倒是没对税款那一栏有什么特別大的反应。 说的和他们原先抢银行就不用交税了一样,交啥税不是交啊。 只是上一次拿著工资条领工资是什么时候来著? 好久好久之前了。 自从他成为沙人,他就再也找不到一份正经合法的工作了。但人没钱在纽约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非法工作,然后被超级英雄们暴打一顿丟进监狱,越狱出来或者被某个黑帮老大保释出来当打手,接著继续非法工作然后又被暴打一顿丟进监狱如此循环... 弗林特有些明白为什么陈默会找了个工地把他俩丟过干活来了。 “嘖,天真的乐观派,愚蠢的蜘蛛侠。” …… 回到四天后。 斯塔克大厦。 电梯门打开。 托尼坐在会议桌后面,手边摊著一份新草案。 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约定时间。 “你还知道来。” 陈默走出电梯。 “你要没把阳台封死,我还能来的更快点。” 罗德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哈皮低头喝咖啡。 托尼把文件推过桌面。 陈默拿起文件,大概搂了两眼。 “国会同意了?” “它已经失去发言权。” 陈默的手机震了震。 阿列克谢发来一条消息。 【钱到了。】 【谢谢。】 陈默把手机扣到桌上。 “欢迎加入超级英雄自製派,前註册派领袖钢铁侠,托尼斯塔克先生。” 第 169章 一切都在变好...吗? “自治。” 托尼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超级英雄自治派。” 托尼拿红笔圈住草案里的“自治”。 陈默面无表情的翻到下一页。 托尼把投影拉到半空。 “来吧看看这个。” 一张新的英雄档案停在中央,大部分状態栏都锁著,只有零星几行被露了出来。 托尼点开行动记录。 “救过谁,砸坏什么,赔偿走到哪一步,这些可以公开被审核查阅。” “哇,你真的认真去想了。”陈默看著英雄档案,再次感受到了铁人的靠谱。 托尼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当然。” 罗德看向最下面的权限栏。 “军方呢?” “和政府一样没权限。” 托尼划掉外部调阅权限。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谁也別碰家庭住址家属身份。” “还有蒙面英雄的真实身份,这点很有必要。”陈默补充。 “当然。” 档案右侧的申请数字又跳了一格。 托尼把斯塔克法务的旧註册入口拖进新页面。 此前归行政局审核的申诉,现在是直接转给自治派的独立律师,比如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双目失明的律师。 罗德的手机亮了。 “军方联络处要求暂停授权迁移。” 罗德念完,极其果断的按掉来电。 托尼把迁移按钮推到底。 “让他们也发正式文件申请,至於申请批不批的....我会评估合理性。” 屏幕上,几个原本观望的三派內斗的街头英雄,在钢铁侠公然宣布註册派併入自治派后提交了他们行动记录。 曾经站在註册派那边的人也在纷纷申请转出资料。 身份信息从政府端一份份消失,只留下可验证的救援记录。 陈默双手支在办公桌上,看著光屏上跳动的申请列表,统计数据。 “眾望所归啊。” “还差一点。”托尼手指在光屏上迅速的滑,將ai接入超级英雄信息库。 一条加密消息压住申请页面。 发件人只留了一枚圆盾標记。 【名单不进政府资料库。行动必须留档。两条都保留,我们接入。】 罗德看完那句话。 “史蒂夫答应得比我想像中快。” “至此,超级英雄內战结束。” 陈默坐在了他刚才支著的那张桌子上,杵著下巴,透过斯塔克大厦办公区一面又一面的信息光屏,看著被封死了的阳台外的纽约。 托尼按下接受。 “因为九头蛇比我们想像中多,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出现的很及时,没有他们,內战还要再打很久。谁敢確定我和队长在交手之中不会做出一些令人无法挽回的事情呢?” 圆盾標记进入协作页面。 陈默將一面离自己最近的光屏划拉到了自己眼前,翻到草案最后。 那里多了一行斯塔克工业的电子签名。 “先生,自治协作页面收到第四十七份接入申请,信息全部整理完毕,等待您的审核。” 托尼靠回椅背,突然说了一句。 “確实是好主意。” 陈默的手机跟著震起来。 工头髮来一张截图。 布朗克斯工地的视频已经传进同行群。 阿列克谢扛著钢樑站在画面中央,犀牛尖角反著光,像一台终於学会听口令的攻城车。 弗林特蹲在排水槽边,木尺压过砂面,坡度卡得比机器还准。 截图下面掛著十三个联繫电话。 全是招工。 行政局项目停了一片,租赁公司又急著拖走设备。 工地缺的东西很多。 两个能走路的大型机械很受欢迎。 英译联盟的公共邮箱里也躺著几封新邮件。 修补匠问工地缺不缺设备维修,钱开够了他其实也不是非要干非法的工作的。 陈默把修补匠的申请转给工头。 陈默把手机推给托尼。 “瞧瞧这个,我觉得比你们復联那个尬的要死的英雄宣传片好用多了。” 托尼看完报价,顺手把两份工时记录拖进自治派试行档案。 系统给出分析后的结论。 再完成两份正式合同,斯塔克保险部门可以接手工伤担保。 陈默收回手机。 “他们一直干下去纽约就会少几个反派,误入歧路的反派们找到了工作,超应减少了巡逻了,市政减小了修路修房的维护费用,保险公司也会少支出一大笔理赔项目,百利无一害啊。” 罗德盯著视频里的工资单。 “前提是工地敢一直用,他们一直听话。” 会议室的电视切进新闻直播。 戴尔·拉斯克,走下黑色轿车。 联邦调查人员等在司法部台阶上。 记者把入口堵得只剩一条缝。 拉斯克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的疲惫恰到好处的展现在镜头前。 “我会配合全部调查。” 快门声盖住后半句话。 …… 两个小时后。 联邦拘留中心。 戴尔·拉斯克坐在单人监室里。 指纹通过核验后,摄像头也给出同一身份。 值班警卫关掉观察窗。 床上的男人抬起眼。 瞳孔停了半秒才跟上灯光。 监室重新安静。 与此同时,华盛顿另一头。 一辆维修车驶出司法部地下通道。 后门在隧道阴影里滑开,戴尔·拉斯克弯腰走下来。 司机始终盯著前路。 拉斯克扯住耳后皮肤。 那张温和的脸沿著下頜裂开。 红色头骨从里面露出来。 交叉骨等在通道尽头。 红骷髏把假脸丟进工具箱。 交叉骨递出平板。 屏幕上全是工地报价。 “沙人和犀牛人。你要的资料全在这里。” 红骷髏先把那些工地报价压到后台。 那块加密平板的首页停在九头蛇残部撤离表上。 行政局总部的標记已经变灰。 交叉骨用拇指划过那张东海岸地图,仅剩的几处安全屋还亮著暗红色信號。 “司法部扣住了行政局的主帐户。” 交叉骨靠住那面潮湿的隧道墙,把另一份损失报告调到屏幕中央。 “三条撤离线路暴露。留在纽约的行动组正在烧证件。拘留中心里的那个替身最多撑六小时。” 红骷髏抬手抹掉下頜残留的仿生胶。 “六小时够用了。” 红骷髏按住那份损失报告,屏幕隨即切到斯塔克大厦的卫星画面,附带自治派向民眾公开的內容。 那份自治草案正在斯塔克的系统里扩散。 代表反註册派的圆盾標记已经进入协作页面。 原註册派的资料也在向斯塔克伺服器迁移。 交叉骨盯著不断增加的申请数字,嘴角压了下去。 “他们停战了。” “他们只是换了一张桌子。” 红骷髏用食指点住那枚圆盾標记。 “这张桌子继续坐满,纽约的视线就会全部回到我们身上。” 交叉骨把那张东海岸地图重新拖回来。 “你想再挑起內战?” 红骷髏终於打开那份工地报告。 最新的一份长期合同已经补上工伤保险。 红骷髏放大那份正式合同。 “这两个人过去靠抢劫获得现金。” 红骷髏的指甲划过那行工资数字。 “现在,纽约愿意购买他们的力气?” 交叉骨把阿列克谢的旧案拖到合同旁边。 “两个前罪犯找到工作,值得我们浪费最后一次行政权限?” 红骷髏转过那张红色的脸。 那双眼睛落在交叉骨握住平板的右手上。 “你还在看这两个人。” 红骷髏点开英译联盟的公共邮箱记录。 修补匠提交了设备维修申请。 另一名旧犯人正在查询临时用工保险。 “剩下的前罪犯也正在看他们。” 红骷髏关掉那份公共邮箱记录。 “弗林特和阿列克谢走通这条路,和他们境遇相似的其他人就会跟上。” 交叉骨抬眼看向红骷髏。 “九头蛇残部已经顾不上招打手了,就算他们的存在会减少一些纽约变种人的存在数量也无所谓吧。” “所以这次行动与招募无关。” 红骷髏把那张东海岸地图投到隧道墙上。 地图上的几处暗红標记正在向北移动。 “纽约残部和那批资金都需要转移,行政局留下的证据还在后面追。” 红骷髏握住那块加密平板,缩小斯塔克大厦的卫星画面。 “英雄停止互相攻击以后,九头蛇就失去了遮住撤离动作的噪声。” 交叉骨看回阿列克谢的施工录像。 “所以你准备拿这两个大块头製造噪声。” 红骷髏把两份旧犯罪档案叠到那份长期合同上。 “他们足够显眼。” 阿列克谢的犀牛装甲占满半张档案照片。 弗林特的沙化记录压在另一侧。 “行政局把他们赶出工地,自治派会保护他们。政府残余会要求拘押。媒体会重新討论超级反派是否值得第二次机会。” 红骷髏打开行政局风险系统。 那套旧系统只剩一次批量签发权限。 “阿列克谢只要撞坏一扇门,所有镜头都会忘记那四天工时。” 交叉骨露出一点笑。 “如果那头犀牛忍住了?” 红骷髏將那份工资冻结指令放进待发送栏。 “那就拿走下一份工作。” 红骷髏又拖入那份保险覆核通知。 “再拿走下一份。” 最后进入待发送栏的是那张旧拘押转介单。 “直到纽约只肯给他们一条犯罪的路。” 交叉骨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枚储存卡,插进那块加密平板侧面。 几架行政局执法记录仪接入同一个直播频道。 “先別急著抓人。” 红骷髏按下那枚批量发送键。 “我要让纽约看见自治派保护超级反派,让反註册派重新怀疑斯塔克的规则。” 那份统一风险通知沿著行政局旧线路发往纽约。 隧道墙上的撤离標记开始移动。 红骷髏把那块加密平板递迴交叉骨。 “他们吵起来。” 红骷髏转身走向维修隧道尽头的防火门。 “我们才能消失。” …… 第二天早上七点。 教堂一层的办公电话连续响了十分钟。 阿列克谢坐在靠近电话桌的那张长椅上,右手抓著皇后区仓库发来的报价单。 “这家给得最多,我们去这家吧。” 弗林特站在那块教堂白板前,伸手抽走阿列克谢手里的报价单。 弗林特先看合同底部的保险条款。 “这份工作只干三天,时间太短了。” 阿列克谢把那张报价单抢回来,用粗手指点住结算金额。 “三天也给钱的。” “行吧,” 弗林特拿起电话桌上的黑色座机,拨回皇后区仓库的號码。 教堂门口的旧印表机突然启动。 印表机吐出一张行政局风险通知。 第170 章 土木圣体 斯塔克大厦的会议室里,陈默正在草案边上写备註。 托尼扫了一眼。 “未成年英雄不得单独处理外星飞船,你觉不觉得有点过於的细致了?” “这是安全条款,细致一点很正常。” “那你旁边为什么画了个q版蜘蛛在哭?” “强调语气。” 好吧,其实是想哥谭了。 怀念那个不用参与什么政治博弈啊超英內战啊,只要在街上巡巡逻打打怪,画画蜘蛛侠特色便利贴画画蝙蝠侠的本子,然后等著蝙蝠侠解决一切问题的时候。 纽约这边就不行了,陈默上午敢画钢铁侠本子,下午就可以得到是哪个工业全套高铁站下参观流程免费门票了。 “哎。”想到这,陈默惋惜起了纽约的人民欣赏不到他卓越的艺术天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德把咖啡杯放远了一点。 这场会已经从超级英雄自治,开到未成年救援补贴,再开到训练场地谁出钱。 听起来很荒唐。 认真想想更荒唐。 不过考虑到纽约这地方连井盖確实会被外星人掀飞,未成年英雄上岗培训確实比大部分市政项目更急。 陈默刚把笔放下,手机又震了。 托尼看过来。 “当一个联盟的领袖是这个样子的,总是很忙,托尼。”陈默还是没有叫斯塔克先生。 弗林特发来一张照片。 教堂那台老印表机吐出半页通知,纸边还卡著,行政局的章压在最上面。 【高危超能罪犯风险告知】 下面是两个名字。 弗林特·马尔科。 阿列克谢·西斯艾维奇。 陈默看完第一遍,没说话。 托尼看见他的表情,抬抬手把照片投到屏幕上。 第二行。 两人接受自治派犯罪组织资助,相关僱主必须停止合作。 陈默指著“犯罪组织”四个字。 “我怎么记得我们的组织是个超英组织呢?” 托尼盯著通知底下的授权码。 “贾维斯。” “正在查。” 光屏刷出一串记录。 同一个授权码,两秒內发给四十七家工地和仓库。 没有人工覆核。 没有法院编號。 调用终端来自行政局一台已经停用的旧设备。 托尼的脸色沉了下去。 “意料之中。通知斯塔克法律...算了,先联繫夜魔侠。” 陈默收起手机。 “那我去工地?” “你留在这。” 托尼把那串授权码拖到主屏幕中央。 “他们想要镜头,就给他们镜头。” “行吧,那我给夜魔侠打电话。”陈默拨通马大律师的电话號码。 电话接通。 马特那边很吵,像刚从街边走进办公室,门铃还在响。 “我看到通知了。” “你反应真快。” “弗林特先打给我。”马特停了一下,“他问他签了合同的合法工资算不算赃款。” 陈默把脸埋进手掌里。 “这问题太美国了。” “拘押文件呢?”托尼问。 “如果他们要带人走,现场一定会拿出来。”马特说,“让工地別动手,別交原件,把直播打开,然后指挥表演的环节交给黑蜘蛛。” “演讲,调动群眾情绪,你最擅长的。” 陈默抬头。 “你在夸我对吧?这句我爱听。” “我的ai资料库更擅长这个,小碎嘴子,留在原地。”托尼打断了马上就要盪起蛛丝改去工地的陈默。 “你该称呼我为陈先生。”陈默故作不爽。 “小碎嘴子,闭嘴吧。”这句话是马特说的。 …… 布朗克斯工地门口,工头已经把铁门关上了。 行政局的车停在街边。 带队官员拿著文件,身后跟著几名执法人员。 工人们站在门里。 没人举武器。 也没人让路。 一个焊工把手机夹在安全帽上,镜头正对著门口。 老师傅抱著放著工时文件的箱子,胳膊压得很紧。 带队官员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铁门。 “交出弗林特·马尔科和阿列克谢·西斯艾维奇!” 工头隔著门问。 “凭什么?” “高危人员紧急处置法,授予我们逮捕他们的权利!” “那法院文件呢?” 带队官员把手里的纸举起来。 工头伸手要接。 对方又收回去。 “只能现场宣读。” “那你读吧。” 带队官员的嘴角绷了一下。 这个场面不太对。 正常流程里,工人应该害怕,僱主应该切割,两名前罪犯应该暴躁。 现在铁门里面一群长了摄像头安全帽看著他,表情像在等监理念错图纸。 执法人员执法的时候当地区域就该全面断网。 在心里小声bb了一句,带队官员翻开文件。 “弗林特·马尔科,阿列克谢·西斯艾维奇,因接受非法组织资助,存在重大公共安全风险,行政局决定——” “等等。” 焊工举手。 “非法组织是哪个?” 带队官员皱眉。 “自治派。” 工地里安静了一秒。 阿列克谢站在搅拌机旁边,低头看向弗林特。 “他说黑蜘蛛是非法组织,他们一堆恐怖组织九头蛇怎么说出来的这句话?” 弗林特把手一会儿沙化作锤子一会儿化作剪子。 “可能因为他们的脸皮比你的脸皮厚吧。” “他们太过分了。”阿列克谢向前踏出一步。 老师傅把箱子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阿列克谢往前走的路线。 “犀牛,沙人,你们必须战在黄线里面。”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脚下。 鞋尖差一点压到刚画好的警戒线。 他往后退了半步。 带队官员盯著他的动作,手已经摸到腰间。 可惜,犀牛没撞门。 犀牛在守施工安全线。 这画面很伤行政局的剧本。 带队官员提高声音。 “继续阻挠执法,你们全部承担责任!” 工头把一沓复印件从门缝递出去。 “这是工时复印件,安全记录复印件,还有现场录像索引。” “我们要求带走原件。” “你要求你的,”工头指了指手机镜头。“我问过律师了,我们有权不给你们也无权强要!” 带队官员刚要开口,自己的终端响了。 斯塔克工业法务部发来第一份告知。 用词很客气。 意思很不客气。 这份行政通知涉嫌使用被九头蛇污染的旧授权码,任何继续执行的人员,都会进入单独追责名单。 带队官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旁边几个执法人员也低头看终端。 他们刚才还在抓人,现在自己的名字先出现在追责名单里。 职场惊喜往往来得就是这么的突然。 …… 斯塔克大厦。 托尼站在光屏前,手指一划,四十七份风险通知排成一面墙。 每一份通知的时间差都不到一眨眼。 “我们是否可以把它称呼为『逐案审查』?公关部应该会喜欢这个称呼。” 斯塔克法务主管站在旁边,手里端著平板。 “隨便。”托尼表示能直接用垄断资本去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陈默躺在桌上,一手垫在脑后,小腿悬空晃悠著。 “两秒钟收到四十七份,除非他们法务部全员长了八只手,否则绝对够锤死他们了。” 罗德看向屏幕底部。 “拘押转介单也来了。” 马特的声音慢了几秒从电话里传出来。 “把最后一页放大。” 托尼放大文件。 批准栏空著。 法院编號空著。 签发说明只写著议员办公室转介。 陈默眨了眨眼。 “这东西用来抓流浪猫都会被嫌手续不齐吧?” 马特那边已经安静下来。 “我在申请紧急审查。” 斯塔克法务主管接上。 “我们在申请授权码保全。” 托尼把另一份文件拖出来。 布朗克斯工地的正式合同,皇后区仓库的正式合同。 两份合同上都空著最后確认。 托尼按下签署键。 “这两个项目工程告诉行政局他们滚蛋,斯塔克工业来接手。” 法务主管看了老板一眼。 “你確定?” “非常確定。” 托尼把两个人的名字掛进斯塔克供应商保障名单。 “他们想把路堵死,那我就把路铺宽一点。” 陈默抬头。 这句话没贫。 托尼却突然又补了一句。 “我们。”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屏幕另一边,工地门口的直播已经被一家名叫號角日报的媒体转走了。 行政局拿著空白批准栏抓人,行政局用停用终端发通知,行政局把正常工资写成犯罪资助。 三条消息排在新闻滚动栏上。 这下不用陈默亲自骂。 从阶级角度出发绝对会心疼工人代表沙人犀牛人,而不是和自己傻逼老板一样的行政局的观眾们会自己骂的。 …… 工地门口。 带队官员还想把文件塞回车里。 铁门上方,一只施工用摄像头转了过来。 焊工把手机镜头也往前推。 “別收啊,能再读一遍吗?我这有关注在刷礼物,再读一遍吧,他们会给我刷更多的。” 带队官员脸色铁青的往后退了一步远离一点了大门。 弗林特把自己的工资单递给工头。 “这个也给他们看看吧。” 工资单被沙人一直塞进了他自己的身体內,保存的相当完善。 工头接过来,隔著铁门举起。 “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工资,税,工时,都在这里!他们与我们这纯粹的僱佣关係!他们在我们需要他们的时候出现,解决了你们造成的烂摊子!” 带队官员咬著牙。 “但他们犯罪记录不会因为一张工资单消失!” 弗林特低头看著那张工资单。 “我知道。” 阿列克谢也安静下来。 这句话確实没法反驳。 他们以前干过的事不会被几天工时洗掉。 可问题也在这里。 如果连工作都不让干,那剩下的路,就只有以前那条。 他们缺钱,没有人会不缺钱。 铁门里外,风吹过钢架。 就在这时,带队官员的终端再次响了。 法院临时令到了。 拘押中止。 风险通知暂停执行。 相关授权码立刻封存。 现场不得带走原件,不得转移人员,不得继续使用该文件作为执法依据。 工头看向带队官员。 “再读一下吧,先生。你读,还是我读?” 带队官员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工头也不客气,直接开念。 “不得!” “不得!” “不得!” 工地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带队官员的脸已经黑得像刚从烟囱里爬出来。 “我们走!” 行政局的车刚离开工地。 斯塔克工业的第二份通知就到了。 这次不是发给工地。 是发给媒体。 托尼出现在直播画面里。 “在行政局彻底查清內部九头蛇成员之前,所有超能相关强制指令,都应该接受法院覆核。” 陈默也出现在画面里。 毒液战衣,身后是斯塔克大厦的光屏 “所以我不禁要问...” “这次授权码是否与九头蛇有关?” “行政局为什么还能使用停用终端?” “沙人和犀牛人以前犯过罪,这点我们不会替他们掩盖洗白。” 阿列克谢抬头看向屏幕。 弗林特没动。 陈默继续说。 “他们以后再犯,该抓抓,该判判。” “但今天,他们只是在工地干活,领工资,交记录,听安全口令。” 陈默指了指那张被法院按停的文件。 “可却有人非要把他们再次逼上犯罪的道路让他们再次祸害我们的城市,要我们想想是谁会得到好处?是九头蛇!和被九头蛇渗透了的行政局!” “事实证明,针对九头蛇的清洗依旧不够!” “我们应给曾经的罪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正如神会赦免一切懺悔认罪之人。” 这句话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和评论彻底炸开。 有人骂行政局。 有人问九头蛇。 也有人问更多前科者能不能申请工作。 陈默看见最后一类问题,伸手在桌上拿起托尼刚签完的草案。 “自治联盟会开放更生就业申请。” 托尼在旁边提醒。 “监督、培训、赔偿记录,一个都不会少。” “对。” 陈默把那页纸举到镜头前。 “我们保证这不是给那些十恶不赦罪犯的洗白通道。” 陈默停了一下。 “只是给他们一个劳动改造的机会,提供一条除了违法之外的合法工作的道路。” …… 行政局的车走了。 走得很难看。 工头把铁门重新拉开。 “上工吧。” 阿列克谢愣在原地。 “我们还能干?” 工头指著半空的钢樑。 “你不干,它自己上去啊?大傢伙今天全部来了不开工你觉得合適吗?” 阿列克谢转身就走。 刚迈两步,又低头看黄线。 这次绕得很规矩。 老师傅满意地点头。 “有进步。” 犀牛人挠了挠头,还是不太理解他和沙人为什么也要遵守这些工地的规则。 很安全啊,完全没有呢给他俩造成伤害的东西啊。 钢樑从二十来层掉下来才多大的力量?你们知道蜘蛛侠一拳有多少吨吗? 他之前的工作强度可是三天两头的和蜘蛛侠对打哎。 弗林特把工资单重新折好。 手机亮了一下。 皇后区仓库经理髮来消息。 【明天能来吗?合同照签。】 第二条消息紧跟著跳出来。 【我们这边打算也开直播,你们方便吗?可以签直播收入分成协议。】 弗林特看了两秒,把手机递给工头。 工头笑了一声。 “你现在算网红工人了。” 阿列克谢扛著钢樑从旁边经过。 “网红加钱吗?” 焊工在后面喊。 “提钱就伤感情了,可不行临时涨价哈。先把梁放正!” 钢樑稳稳落位。 工地重新吵起来。 机器响,人骂人,安全帽碰在一起,午饭车在街口按喇叭。 第171 章 时空旅行者 纽约恢復正常的速度很快。 快得像这座城市根本没把前几天那堆破事放在心上。 早上八点,布朗克斯工地的打卡机照常响。 阿列克谢站在机器前,低头研究了半分钟,最后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按下去。 滴。 成功。 旁边的焊工鬆了口气。 “很好,今天没有把打卡机按进墙里。” 阿列克谢看了他一眼。 “我昨天也没有。” “昨天你把旁边那台饮水机碰漏了。” “那是它质量差。” 焊工把安全帽往脑袋上一扣。 “对,它没有通过犀牛认证。” 弗林特从后面走过去,手里拿著新发的工时表。 “別教他这种词...我们俩下午要去皇后区那边的工地,时间安排没问题吧?” 焊工很无辜。 “工头那边都安排好了,再说,这词多適合工地啊。” 工头在板房门口喊了一嗓子。 “別贫了,开工!” 机器声很快压过去。 钢樑升起来。 水泥车倒进场。 老师傅拿著木尺,指挥弗林特修排水槽。 纽约照常堵,照常吵,照常有人在街边骂市政。 区別在於,今天多了两名前反派在工地上班。 这事听起来依旧离谱。 但纽约人的离谱承受能力一向很高。 地铁都能被蜥蜴人堵过,工地上多一个犀牛和一堆沙子,仔细想想也就那么回事。 …… 斯塔克大厦。 自治联盟后台的申请数过了这么多天还在往上跳。 谁看了不得感慨一句这纽约的超级英雄是真的多啊。 陈默坐在会议桌边,面前摆著一盒已经凉掉的甜甜圈。 彼得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权限表,表情严肃得像在写期末考试最后一道大题。 “所以,低危救援任务是帮忙疏散群眾、拉开车辆、固定坠落物。” 彼得抬头。 “那帮老奶奶搬家具算哪一档?” 托尼从旁边路过。 “那不属於超级英雄救援任务。” 陈默举手。 “我抗议。你不知道纽约老奶奶家里的旧沙发有多重,那东西应该算古代遗蹟!除了我们两位友好邻居还有谁能帮助老奶奶。” 彼得很认真地点头。 “有道理。梅姨家那个柜子,我上次差点以为里面封印了什么,我差点没搬动你知道吗?很离谱哎。” 托尼停下脚步。 “你们两个看著超级英雄权限表討论这个?下一步打不打算討论一下扶老奶奶过马路?” “这是基层经验。” 陈默把甜甜圈盒子往彼得那边推了推,太甜了,他的蜘蛛感应告诉他別吃了。 “没有基层经验的制度容易变成装修公司报价单,最后每一项都要加钱。” 彼得拿了一个甜甜圈,放到嘴边,蜘蛛感应响了,无视,咬了一大口甜甜圈,表情痛苦。 “而且搬家具確实会遇到危险...斯塔克先生你真的不能吃这么甜的食品了,贾维斯应该提醒一下你,你身体健康的。” 托尼看著这两个纽约小孩。 一个黑蜘蛛。 一个蜘蛛侠。 托尼沉默两秒,忽略掉老妈子一样的废话。 “贾维斯,把『社区协助类任务』加进去。” “好的,先生。” 陈默朝彼得比了个大拇指。 彼得也比了回来。 这画面久违得有点轻鬆。 像他们刚认识那阵。 那时候陈默最大的烦恼还是明天吃什么,以及怎么指挥毒液去偷托尼斯塔克的巧克力小饼乾。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討论的是超级英雄自治、行动权限、未成年培训和外星飞船紧急避险。 成长。 彼得忽然看向窗外。 “皇后区有警报。” 陈默也听见了手机提示。 两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 托尼抬手。 “等级。” 贾维斯很快给出结果。 “低危。交通事故,一辆货车侧翻,现场无爆炸风险。” 陈默立刻看向彼得。 “社区协助类任务。” 彼得点头。 “新鲜出炉。” 托尼还没说话,两个蜘蛛已经从窗边翻了出去。 哈皮端著咖啡进门,只来得及看见两道蛛丝飞远。 “他们走审批了吗?” 托尼低头看屏幕。 贾维斯弹出一条记录。 【低危救援任务:自动备案。】 托尼把签字笔放下。 “走了。” 哈皮看著空荡荡的窗边。 “你確定一切合乎流程没有给他俩单独开后门?” 托尼拿起咖啡。 “这叫效率。” …… 皇后区街口。 货车侧翻在路中间,纸箱撒了一地。 司机坐在路边,抱著方向盘拆下来的外壳发呆。 陈默落在车顶。 彼得落在旁边的路灯上。 围观群眾第一反应不是尖叫。 是掏手机。 “蜘蛛侠!” “黑蜘蛛!” “我老婆爱你我也是!” 陈默从车顶上站起掐著腰,一脸的欣慰。 “真好,纽约恢復正常了。” 下一秒,后面有人按喇叭。 “能不能快点!我计价器还跳著呢!” 陈默默默补了一句。 “正常得有点过头。” 彼得已经跳下去扶货车。 陈默甩出蛛丝固定车尾。 两个人没说太多。 一个拉,一个推。 货车重新落回地面。 “蜘蛛侠!能不能顺手把车道清出来!” “来了来了。” 陈默甩出蛛丝,把最后一个纸箱拉回去。 彼得站在车顶,朝司机比了个ok。 交通恢復。 喇叭声重新响成一片。 只有一个计程车司机探出头骂。 “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早高峰!你们的动作就不能更快一点吗!” 陈默掛在路牌上,看著那辆计程车开走,隱约能听见磨牙的声音。 “这才是漫威的刁民。” 彼得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陈默跳下来,把最后一只塑料恐龙塞回箱子。 “我说纽约人精神状態稳定得可怕。” …… 斯塔克大厦这边,后台又多了三条救援记录。 托尼看著系统自动生成的报告。 低危任务。 两名未成年英雄参与。 无伤亡。 財產损失:一块货车后视镜,一名计程车司机情绪激动。 罗德看完最后一行。 “情绪激动也要记录?” 托尼面无表情。 “纽约交通的一部分。” 会议室另一侧,自治联盟的协作页面不断更新。 街头英雄提交行动记录。 律师团队整理申诉入口。 马特发来一份新的程序意见。 史蒂夫那边依旧没有出现本人,只留下一个加密圆盾標记。 【名单不进政府资料库,行动留档,救援优先。】 托尼看著那条信息,没有立刻回復。 史蒂夫依旧在外面。 反註册派也依旧没把自己交进任何系统。 这场內战没有突然变成全员握手合照。 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现在抓捕不再那么疯,反抗也不再那么冲。 大家还在互相看不顺眼。 区別是,九头蛇把桌子掀过一次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再吵下去只会便宜更脏的东西。 所以摩擦还在。 但被压进了可控范围。 “先生。” 贾维斯的声音响起。 “自治联盟第一批数据整理完成。是否生成长期预测?” 托尼拿起杯子。 “生成。” 屏幕上跳出无数线条。 救援效率。 赔偿记录。 未成年训练通过率。 更生就业岗位风险值。 行政接口清理进度。 一切都在往上走。 然后,画面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罗德还没来得及抬头。 托尼却看见了。 屏幕角落闪过一串异常字符。 托尼放下杯子。 “贾维斯?” 停顿。 “我在,先生。” 声音一如既往平稳。 托尼盯著那块已经恢復正常的屏幕。 “刚才你卡了一下。” “未检测到本地运行异常。” “本地?” 贾维斯没有立刻回答。 半秒后,系统给出常规解释。 “外部数据包存在短暂延迟,已自动修復。” 托尼没有再问。 但他把那段日誌单独拖了出来,锁进私人文件夹。 很快,陈默和彼得从窗外盪回来。 彼得手里还拿著一个塑料恐龙。 托尼抬头。 “那是什么?” 彼得低头看了一眼。 “事故现场小朋友送的。” 陈默从后面探头。 “社区协助类任务纪念品。” 托尼看著那只绿色恐龙。 “你们救援还收礼?” 陈默立刻把恐龙往彼得怀里推。 “他收的。” 彼得震惊。 “你刚才明明说很酷。” “唉!你怎么能信口污衊我呢!我一直不拿人民群眾的一针一线的!” “你!”彼得帕克感受到了社会的邪恶。 托尼揉了揉眉心。 “都闭嘴。” 陈默刚想继续说点什么,耳边忽然响了一声。 滴。 很轻。 陈默愣住。 又一声。 滴。 陈默的表情慢慢变了。 托尼注意到他的停顿。 “怎么了?” 陈默抬头。 “我好像听见了一个非常不想听见的售后提示音。” 彼得皱眉。 “什么提示音?” 第三声响起。 滴。 这一次,不止陈默听见了。 斯塔克大厦的玻璃墙轻轻一震。 会议室里的光线像被什么东西拉长。 托尼的反应最快,战甲从墙边弹出,金红色甲片在半空展开。 “贾维斯!” “先生,检测到未知时空波动。”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边缘开始变淡。 像有人拿橡皮擦从世界上擦他。 “不是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没有踩到地。 彼得衝过来抓他。 蛛丝同时射出。 托尼也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可那股力量根本不讲道理。 纽约的声音被抽远。 车声。 新闻。 彼得喊他的声音。 托尼骂人的声音。 全部像隔著一层越来越厚的玻璃。 下一秒。 斯塔克大厦消失了。 …… 陈默摔在一张办公桌上。 砰。 文件飞了一地。 一只马克杯被他撞翻,咖啡顺著桌面流到地毯上。 周围安静得可怕。 不是斯塔克大厦那种高科技的安静。 这里更像某个几十年前的政府办公室。 灯光发黄。 墙纸老旧。 桌子一排一排。 远处有人推著档案车走过,轮子吱呀一声,吱得非常没有宇宙机构该有的牌面。 陈默趴在桌上,慢慢抬头。 “这特么又是哪?” 对面坐著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对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像每天都会有人从天而降砸进办公室。 工作人员翻开第一页。 “欢迎来到时间管理局。” 第172 章 你说我干成了什么? “……” 时间管理局。 陈默他当然听过。 穿越前刷剧的时候听过,洛基,剪枝,时间线,復古办公室。 陈默从桌子上爬起来,顺手把那只倒下的马克杯扶正。 “我先確认一下。” 工作人员抬眼。 陈默指了指头顶。 “你们刚才是在斯塔克大厦,当著钢铁侠、小蜘蛛、罗德,还有一屋子监控的面,把我直接薅过来的,对吧?” 工作人员翻到第二页。 “是。” “那他们看见我突然没了?” “看见了。” 陈默点点头。 “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们准备怎么解释?外星绑架?空间异常?甜甜圈吃多了触发人体自爆?” 工作人员拿起桌边的印章,在文件右下角盖了一下。 啪。 “无须解释。” “你们这么自信?” “相关人员的短期记忆已经完成浅层回调。” 陈默眨了眨眼。 “你们洗他们脑?” 工作人员终於皱了一下眉。 那个表情很轻。 像听见有人把財务报销说成抢银行。 “请使用准確说法。” 工作人员推过来一张薄薄的表格。 “局部认知校准,在他们的时间线里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表格上甚至有编號。 【临时异常移除后目击者记忆柔性处理申请】 下面还盖著已批准。 很好。 宇宙毁灭可能要等流程。 洗人记忆已经有快捷通道了。 陈默把表格推回去。 “调了多少?” “很浅。” 工作人员说得很平稳。 “你的斯塔克先生会记得你离开会议室。” “彼得·帕克会记得你跟著低危救援记录去核查外部异常。” “其余目击者会记得一次无害的设备闪烁。” 陈默听完,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管这个叫很浅?” “和完整时间线重写相比,这相当於把文件夹名字改了一下,这已经是我们新有的怀柔政策了。” 工作人员又翻了一页。 “请不要夸大行政调整幅度。” 陈默一时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办公桌旁边的老式打字机忽然自己动了。 噠噠噠噠。 一张纸从里面吐出来。 工作人员拿起纸,扫了一眼。 “修正结果已经出来了。” “什么修正结果?” “你在漫威编號分支宇宙造成的偏移。” 工作人员把纸转向他。 陈默低头。 第一行写著: 【变量源:陈默】 第二行写著: 【高危后果:地球核毁灭】 陈默安静了三秒。 “你们这印表机是不是中毒了?什么叫做我造成了地球核毁灭?我们超级英雄的第一次內战不是达成happy ending了吗?” 工作人员没有笑。 “没有。” “那你再打一份。” “无需重复。” 陈默指著那行字。 “所以,我,造成了地球毁灭?” 工作人员点头。 “是。” 陈默缓缓抬头。 “你在说什么玩意?” 工作人员把纸拿回来,放进文件夹。 “弗林特·马尔科和阿列克谢·西斯艾维奇的更生路径,將会被移除。”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远处有人推著档案车走过。 轮子又吱呀了一声。 陈默忽然不说话了。 刚才那些贫嘴像被人一把按回喉咙里。 “移除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会保留这段完整经歷。” “工作呢?” “不会发生。” “工地那些人呢?” “相关认知会回调。” 陈默盯著工作人员。 “为什么?” 工作人员终於把文件夹合上。 “因为你不是该时间系成员。” 这句话冷得像盖章。 “你带来的变量没有本地锚点。弗林特与阿列克谢的合法更生路径,在短期內会造成正向社会示范。” 陈默皱眉。 “这不是好事吗?” “对局部时间段,是好事。” 工作人员按下桌角按钮。 墙上的老旧投影仪亮起来。 画面很糊。 糊得像学校里用了二十年的教学设备。 但上面的线条多得让人头疼。 一条线从布朗克斯工地开始。 工时记录。 直播分成。 前反派申请。 更生岗位扩大。 自治联盟制度修订。 州级试点。 全国爭论。 政府高层官员接二连三莫名其妙的死亡。出门车祸,被刺杀,被雷劈,洗澡过电过死了,喝水噎死了。还有就是因果报应被抱怨的也不少。 美国政治断裂。 新政权並立。 红旗飘过半个美利坚。 冷战结构重组。 核威慑升级。 然后。 整张图黑了。 工作人员用笔点了点最后的黑色区域。 “最终结果,全球核毁灭。” 陈默看著那张图。 半天。 “等一下。” 他伸手指向最前面的布朗克斯工地。 “你的意思是,犀牛人打卡,打著打著,红色政权成立,然后又打著打著,打出世界末日了?” 工作人员纠正。 “阿列克谢·西斯艾维奇。” “这时候你还挺尊重真名。” “文件要求。” 陈默看著那条荒诞到像喝醉了才画得出来的因果线。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这个宇宙因果链精神状態不太稳定?要不把我放回去呢?我对这个红色只遍布了半个不太满意。” 工作人员把投影关掉。 “因果链不接受情绪评价。” “它都能从工地打卡跳到核毁灭了,它还挺玻璃心。” 工作人员站起身。 “陈默,你造成了不可接受的分支偏移。” 门口那两个制服人员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手里的东西亮起橙色光。 陈默看了一眼。 “那是剪枝棒?” 工作人员停了一下。 “你知道?” 陈默咳了一声。 “略懂一点。” 真略懂。 毕竟他穿越前也没把漫威时间线当公务员考试复习。 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多了一点审查意味。 “你对本机构存在预认知。” “我对很多东西都有预认知。”陈默说,“比如宇宙机关单位一般都很难沟通。” “请跟我们走。” “去哪?” “审查室。” “我有律师吗?” “没有。” “我能申请吗?” “可以。” 陈默眼睛一亮。 工作人员补上下一句。 “审批周期为三百七十二个工作年。” 陈默沉默了。 “你们这个单位迟早被投诉。” “投诉窗口在三楼。” “我有权限吗?” “没有。” “那你提它干什么?” “流程要求告知。” 陈默深吸一口气。 觉得这地方比哥谭还可怕,哥谭至少坏得很直接。 两名制服人员靠近。 陈默往后退了半步,手腕下意识一翻,蛛丝髮射器和他自己身体却都没有反应。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装备像被按进了静音模式。 工作人员说:“本区域禁止未经许可的时空外技术使用。” 陈默抬头。 “毒液?” 肩背处安静得过分。 工作人员把一份新表格递过来。 “请签收临时拘留通知。” 陈默看著笔。 “我不签呢?” “视为拒签。” “然后呢?” “仍然生效。” “那你们问我干什么?” “流程要求。” 陈默差点笑出来。 陈默刚要拿笔,耳边忽然响了一声很轻的断裂声。 像一根蛛丝在远处绷断。 工作人员猛地抬头。 桌上的仪器同时亮起红灯。 【多重锚点衝突】 【蜘蛛图腾反应异常】 【目標稳定性下降】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没有再变淡。 相反,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从腕骨下面亮起来。 像有人在他身体里拉开了一张蛛网。 不是斯塔克科技。 不是毒液。 也不是那个他一直当系统用的东西。 更古老。 更不讲理。 工作人员第一次变了脸色。 “固定他!!” 两个制服人员同时举起剪枝棒。 陈默往后一躲,撞翻了椅子。 警报声响起来。 办公室深处有人喊。 “目標脱离本地时间锚!” “无法剪枝!” “他身上还有其他宇宙的图腾標记!” 工作人员按住桌上的通讯器。 “封锁转移室!” 陈默周围的空气开始旋转。 文件被捲起来。 马克杯在桌上滑出去,又咣当一声摔碎。 工作人员伸手去抓他。 只抓到一把空气。 陈默最后看见的,是那张冷静到欠揍的脸终於破功。 挺好。 下一秒,整个办公室被拉成一条细线。 陈默被扔了出去。 …… 雨先砸在脸上。 然后是垃圾桶。 哐! 陈默后背撞上铁皮桶,整个人翻进一堆湿纸箱里。 一只流浪猫从旁边跳起来,炸著毛冲他哈了一声,扭头钻进巷子深处。 陈默躺在水坑里,缓了三秒。 雨水顺著面罩往下淌。 空气里全是潮味、铁锈味、垃圾发酵味,还有一种非常熟悉的阴间城市气息。 他慢慢坐起来。 左边是墙。 右边是垃圾桶。 头顶是漏雨的消防梯。 巷口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像隨时准备下班。 陈默看著这套配置,沉默了很久。 “又是小巷子。” 雨更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垃圾袋。 “又是垃圾桶。” 远处传来警笛。 巷口的积水里漂过来一片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发黄树叶。 陈默把它捏起来,看了两眼。 “阴雨连绵,雾气瀰漫,看起来像哥谭。” 陈默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 通讯器里没有托尼。 没有贾维斯。 没有彼得。 只有雨声和哥谭夜里那种很不讲理的冷。 陈默站在巷子里,长长嘆了口气。 “统子在吗?申请更换出生点。” 系统依旧没有给他回应,给他回应的是毒液战衣。 看著一点一点挪移到自己眼前的黑色小揪揪,陈默无奈的耸了耸肩再次吐出一口气。 “ok,起码接下来很久我不用自己买材料做战衣然后再次花钱维修战衣了...真是想念可以隨隨便便的去刷托尼银行卡的日子,布鲁斯韦恩什么的还是不够富裕啊。” 第 173章 啊哦...同人漫画好像被正主捡到了 陈默先回旧街区。 方案缩小点说的准確点,先回旧阁楼。 毕竟他现在没有证件,没有现金,连合法存在感都像被哥谭市政顺手拖进了垃圾分类失败名单里。 有种梦回小一年前刚来哥谭的时候了,好消息哪怕就算阁楼被別人占了,之前的积蓄也被洗劫一空了,但现在的陈默已非当年的陈默! 他有毒液! 陈默一套爬墙跳楼蛛丝盪起流程行云流水。 “果然纽约才是完美適配蜘蛛侠的城市啊。哥谭这墙皮都没纽约的適配我的蛛丝。” 刚盪过第二条街,下面便利店门口就传来一声惨叫。 “別动!” 一个小混混拿著刀,正把一个刚出便利店的倒霉蛋堵在墙边。 倒霉蛋怀里抱著纸袋,袋口露出半截三明治,还有一份捲起来的报纸。 “哦哥谭,哦这熟悉的犯罪率。” 陈默人在半空,手已经先动了。 蛛丝飞出去。 啪嘰。 小混混整个人被糊到墙上。 刀掉进水坑里,咣当一声。 小混混眨了眨眼。 “我怎么在墙上?” 陈默落到路灯杆上,蹲下看他。 小混混迟疑地抬头。 “我今天没听见披风声啊……” 下一秒,小混混眼睛亮了。 “哇!是蜘蛛侠?你回来了?!” 陈默:“在你激动的这零点三秒里,你是真的为遇到我而感到开心兴奋,还是在庆幸今晚遇到的不是把你全身骨头打断的蝙蝠?” 陈默指了指他刚才掉下去的刀。 “提示一点,你现在是在抢劫现场,不是在欢迎会上。” 小混混激动得整个人在蛛丝里扭了两下。 “你终於回来了!太好了!” 陈默看了眼那个倒霉蛋,又看回小混混。 “哥谭犯罪分子现在情绪服务做得这么到位吗?我有点不忍心打你了。” “你不懂!”小混混差点喊破音,“在你不在的日子里蝙蝠和发疯了一样呜呜呜呜,下手骨折起步啊呜呜呜。” 哭的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確认蜘蛛侠真的不打算打他后小混混再次送上情绪价值。 “你又换战衣了?这套好帅,尤其是穿到你身上把你知道的真的特別帅。” 毒液轻轻动了一下。 小混混听见动静,盯著他的战衣看。 “它还会动?” 毒液边缘非常配合地缩了一下。 小混混眼睛更亮。 “酷!” 陈默低头。 “別夸它,它会当真,但我们都知道你那糟糕的讚美词汇只是为了获取今天不挨打。” 那团黑色边缘又动了一下。 像已经当真了。 被抢劫的倒霉蛋终於找回声音。 “谢、谢谢你,蜘蛛侠。” 陈默立刻转头。 “你对我说谢谢?” 倒霉蛋抱紧纸袋。 “……我不该说吗?” “该说。” 陈默感动得很真诚。 “果然还是哥谭好啊,纽约那帮刁民从来不对我说谢谢,我爱哥谭,我就是属於这里的。” 倒霉蛋懵了。 “纽约?你去纽约了?” 陈默用蛛丝从他纸袋里抽出三明治,又把那份报纸顺走。 “不重要。” 倒霉蛋看著空下去的袋口。 陈默已经掀开半边面罩咬了一口三明治。 “救援费。” 小混混在墙上震惊。 之前陈默一直没那么干是因为系统天天在他耳朵里头叫唤,现在系统和毒液不兼容没办法警告了,陈默终於可以干他一直想干的事情。 智障系统! 原先他不认识彼得帕克,但现在他认识了! 彼得帕克那小子天天在皇后区跟著海鸥一样到处自动拾取路人的食物!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动作本身就非常蜘蛛侠!而那个智障系统硬生生让陈默他饿了三个月啊! 陈默把报纸夹在胳膊下面,又看向倒霉蛋。 “走大路回家,別拐小巷子。” 倒霉蛋连连点头。 陈默又补了一句。 “我不保证下一次还能救你,你知道的就哥谭这种一个晚上隨隨便便发生几百起案件的城市,就算是友好邻居蜘蛛侠也会忙不过来的。” 倒霉蛋再次真诚感谢了一遍陈默后,跑得很快,大道跑的。 小混混小声问:“那我呢?” “你冷静二十分钟。” 小混混鬆了口气。 “要是蝙蝠侠二十分钟內路过,你就当自己今天抽中了哥谭特色盲盒。” 陈默满意地点头,叼著三明治盪走了。 旧街区没变太多,或者说,贫民区这种地方本来就是常年不变的。 楼下的马罗尼黑帮跟守场子一样的在楼底下蹲了一圈。 几个看门的看见他从上面过去纷纷眨了眨眼,一副脑子没处理完过载信息的样子。 陈默顺手射出蛛丝,把其中一根烟抽走,丟进水坑。 “少抽点。” 那个黑帮愣住。 旁边的人小声说:“蜘蛛侠?他回来了。” 陈默没回头。 他已经看见他的阁楼的入口了。 千疮百孔。 封住阁楼的那堵水泥墙没了。 那堵墙曾经是陈默能独自一个人享有这水电免费的阁楼的安全保障。 现在墙被砸开,楼梯露在外面,灰尘和脚印从下面一路铺上去。 这地方已经不能叫秘密基地了。 改名叫公开参观点吧。 陈默站在楼梯口,慢慢咬完最后一口三明治。 “好吧好吧,其实没什么可意外的。” 就算有了楼梯也依旧不选择走楼梯的陈默,从他最爱的小窗口里重新翻了进去。 雨水味,霉味,烟味,酒味,还有一种有人在这儿睡过觉的汗酸味。 这栋楼能经歷多少人,陈默都懒得算。 流浪汉进来躲过雨,小混混进来藏过东西,黑帮边缘人进来翻过值钱玩意儿,都很正常。 这可是哥谭。 空著的地方属於谁? 属於第一个撬开它的人。 阁楼里乱得很诚实。 旧沙发被掏空,弹簧露在外面。 桌子倒在墙边,桌脚少了一条。 抽屉全没了。 破衣服被翻得满地都是,还有几个空酒瓶滚到墙角。 他站在门口,第一眼先找狗。 没有。 狗窝也散了。 那个用破衣服搭出来的小窝被拆得只剩几块脏布。 狗碗没了。 小狗布鲁斯以前爱咬的那截旧裤脚也没了。 陈默没说话。 屋里太乱,乱到没有任何细节值得推理。 四个月过去,这地方早被人踩了不知道多少轮。 他现在要是在地上找出几根狗毛,然后对著空气严肃分析狗被谁带走,那只能说明他疯了,这地方根本就不会残留有狗毛的。 陈默但確认了一件事。 布鲁斯不在这里。 陈默走到沙发边,翻开下面。 漫画稿也没了。 《哥谭魅影》的草稿,一张都不剩。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蜘蛛感应响一下谢谢。” 狗不在,陈默有点急。 草稿不在,陈默就有点麻了呢。 陈默盯著空荡荡的沙发底下,半天没动。 那里面原本有他非常有文化的跨页。 雨夜。 钟楼。 锁链。 蝙蝠侠半跪在地上。 旁白写得很深沉。 当时陈默看完觉得自己简直是哥谭地下文艺復兴第一人。 现在只觉得自己像把检討书写成情书,然后被班主任拿走了。 “完。” 陈默蹲在地上,抬手捂了下脸。 “完了完了完了。” 毒液在胸口小幅度动了一下。 陈默低头。 “你闭嘴。” 毒液很安静。 但陈默觉得它已经在咧个大嘴呲牙笑了。 觉得的地方没什么好待的必要了,陈默准备重新从窗户出去。 就在陈默准备走的时候,腋下夹著报纸滑到地上。 报纸摊开。 娱乐版刚好朝上。 照片上,布鲁斯·韦恩站在慈善晚宴门口,西装外面披著黑色大衣,怀里抱著一只小土狗。 那只狗很小,毛色乱,耳朵一只立著一只半垂。 陈默一眼认出来。 布鲁斯。 他的布鲁斯! 还活著! 陈默把报纸举高了一点。 照片下面的標题写得很正经。 【布鲁斯·韦恩携爱犬亮相慈善晚宴】 陈默盯著照片里的一人一狗。 布鲁斯抱著布鲁斯。 这標题居然没被哥谭记者写出来。 娱乐版都这么没梗,难怪哥谭报业一年不如一年。 陈默继续往下看。 新闻时间。 陈默手指停在日期上。 他离开了哥谭四个月吗。 四个月,够一只小狗养好伤。 够一间阁楼被翻成废墟。 够蝙蝠侠把哥谭底层犯罪分子揍到开始想念蜘蛛侠。 也够布鲁斯·韦恩抱著他的狗上报纸。 陈默吸了一口气。 “好。” “现在问题简单了。” 狗在布鲁斯那里。 找狗就要找布鲁斯。 找布鲁斯就绕不开蝙蝠侠。 至於漫画稿…… 陈默看了一眼空掉的沙发底。 从他临走之前那辆黑车以及布鲁斯抱著布鲁斯这两件事来看,第一个到达他这个阁楼的肯定是布鲁斯韦恩。 蝙蝠侠要是没看过,那只能说明哥谭今晚太阳是从阿卡姆升起来的。 不过。 为了他亲爱的狗子,並考虑到蝙蝠在不知道他回来的情况下,突袭战的大概率可能应该是打不过他的,陈默依旧决定去找蝙蝠侠。 陈默慢慢把报纸翻回头版,决定看看最近有什么大事件好决定一下一会去哪找蝙蝠侠。 头版是雨果·斯特兰奇。 光头。 眼镜。 西装。 那张脸看起来像一位愿意用十二页报告证明你童年缺少拥抱的心理医生。 【斯特兰奇博士今晚发布蝙蝠侠心理评估,称其近期暴力行为存在明显失控倾向】 【发布会地点:旧哥谭心理研究中心。】 【时间:***】 反派出现的时间地点都有了,那么蝙蝠出现的时间地点也都有。 “我才刚回来啊。就不能让我歇几个晚上,再拯救哥谭市吗?” 最后一次翻出阁楼的小窗户,蜘蛛侠射出蛛丝,黑色的毒液战衣很快的融进了哥谭的夜空里。 第 174章听说你到处乱传我死了? 雨从旧哥谭心理研究中心的屋檐往下淌。 这栋楼以前是医院,后来变成研究中心,再后来变成慈善项目,再再后来被市政掛上翻新计划,掛了七年多,墙皮照掉,窗框照锈。 哥谭很擅长这种事。 给烂东西换个牌子,然后假装城市正在康復。 今晚楼下停满直播车。 记者撑著伞,摄像机裹著防雨罩,警车堵住两条街。大门口的探照灯亮得刺眼,把雨丝照成一根根白线。 蝙蝠侠正趴在对面楼顶的滴水兽旁边。 耳机里传来阿尔弗雷德的声音。 “少爷,第三家电视台也切进去了。” 蝙蝠侠看著研究中心三楼的亮窗。 “我看到了。” “警方频道里有人建议封锁现场。” “他们太慢了。” “雨果·斯特兰奇准备了五套直播线路,三条备用电源,还有两辆在外圈绕行的转播车。”阿尔弗雷德停了一下,“这位博士对舞台的热情令人不安。” 蝙蝠侠没有接话。 还是那么熟悉的冷暴力。 楼下大厅里,雨果·斯特兰奇站在演讲台后。 光头,眼镜,深色西装。 那张脸出现在所有屏幕上,看起来温和、清醒、可靠。 哥谭人最该警惕这种长相。 疯子拿刀衝过来,哥谭人至少知道跑。 穿西装的疯子拿著报告走上台,哥谭人却会鼓掌。 雨果翻开手边的文件夹。 “今晚,我不会討论蝙蝠侠是否违法。” 大厅里安静了一点。 “那是警察和检察官的工作。” 雨果抬头,看向镜头。 “我只討论一件事。” 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来。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抢劫犯的肋骨片。 第二张,是黑门监狱医务室的伤情记录。 第三张,是某条巷子的监控截图。 黑色披风从镜头边缘掠过,下一帧,三个黑帮成员倒在地上。 雨果用雷射笔点住屏幕。 “这座城市把他称为恐惧的化身。” 又一张照片切上去。 企鹅人手下的仓库。 门被砸开,墙上全是裂纹,地板上拖著一串血点。 雨果的声音很稳。 “但近四个月,这种恐惧变得更急,更重,更少选择。” 蝙蝠侠的手套压在楼沿上。 石灰碎屑从指缝里掉下去,被雨水冲走。 耳机里,阿尔弗雷德轻轻开口。 “少爷。” “继续查地下室。” “我正在查。”阿尔弗雷德说,“以及,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提醒,但您的握力已经让那只石兽少了一小块鼻子。” 蝙蝠侠鬆开手。 那只倒霉的滴水兽缺了一点尖。 它看起来很无辜。 哥谭连雕像都很容易工伤。 大厅里的雨果换了下一组材料。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一张旧报纸截图。 红蓝色的影子从楼顶跳下,蛛丝拉住快要坠落的gg牌。 照片很糊。 但所有人都认得那道身影。 蜘蛛侠。 雨声像一下子离远了。 蝙蝠侠的视线停在那张照片上。 四个月。 没有血。 没有脚印。 没有拖拽痕跡。 没有勒索电话。 没有尸体。 没有任何能被追踪的气味和纤维。 一个孩子在他眼皮底下消失。 乾净得像哥谭终於学会了一次认真打扫。 雨果没有说名字。 雨果很聪明。 雨果只让屏幕切出几个標题。 【未成年义警是否正在被哥谭黑夜吞噬?】 【蜘蛛侠失踪后,蝙蝠侠暴力升级】 【年轻模仿者的代价】 雨果摘下眼镜,拿布慢慢擦镜片。 “当一名成年人穿上战衣,宣称自己可以凌驾程序,孩子会学他。” 大厅里有记者举手。 雨果没有让对方说话。 “当那个孩子消失,这名成年人没有报警,没有公开求助,没有承担责任。他选择了什么?” 屏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黑帮诊所的內部照片。 一个男人手臂扭曲,躺在担架上。 雨果的声音低下来。 “更暴力的调查。” 蝙蝠侠从楼顶站起来。 披风被雨压得很沉。 阿尔弗雷德立刻说:“少爷,大厅里至少有二十七名记者,十三名研究中心工作人员,外圈还有警察。您现在进去,博士会得到他想要的镜头。” “地下室。” “地下室热源异常。”阿尔弗雷德敲了几下键盘,“六个大型生命反应,三个普通生命反应。墙体加厚,信號被屏蔽了一部分。” 雨果在楼下继续说话。 “恐惧可以短期阻止犯罪。” 他重新戴上眼镜。 “可恐惧上癮以后,会寻找更年轻、更脆弱、更容易被塑形的对象。” 蝙蝠侠射出抓鉤。 绳索绷紧。 他没有从大厅进去。 他从研究中心背面的旧烟囱落下去,撬开早就废弃的维修口,沿著狭窄通道滑进楼內。 管道里全是灰尘。 还有旧消毒水味。 哥谭的医院建筑都带著一种阴冷,像墙里埋过太多来不及说完的话。 蝙蝠侠落到地下二层。 走廊尽头亮著红灯。 门牌上写著。 行为矫正观察室。 门后有拖拽声。 还有很低的喘息。 蝙蝠侠贴近门锁。 万能钥匙插进去,第二秒,电子锁自己亮了绿灯。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有人把陷阱摆在桌上,还贴心地配了一张“请踩这里”的纸条。 蝙蝠侠推开门。 灯光同时亮起。 观察室里摆著六个透明隔离舱。 舱內的人已经很难被称作普通人。 膨胀的肌肉撑裂病號服,皮肤下面鼓起青黑色血管,有一名实验体的手指扭曲成爪,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声音。 三名研究员被绑在角落。 其中一个嘴里塞著布,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淌。 监控镜头转向蝙蝠侠。 雨果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欢迎你。” 蝙蝠侠抬头。 摄像头后面的红灯亮著。 雨果很愉快。 “请不要损坏设备,实验经费很贵,虽然我相信韦恩基金会会很乐意为城市心理健康事业买单。” 蝙蝠侠走向最近的隔离舱。 “他们是病人。” “他们是样本。”雨果纠正,“也是市民。他们曾经在阿卡姆、黑门和街头诊所之间来回被转运,没有人关心他们,直到他们的恐惧变得有研究价值。” 蝙蝠侠拆开第一个舱门的手动锁。 雨果笑了一声。 “你要救他们。” 蝙蝠侠动作没停。 “当然。你必须救他们。” 广播里的声音离得很近,像雨果就站在他身后。 “这就是你的可预测性。你会救人,会衝进陷阱,会把每一个失败都算到自己身上。你以为那叫责任。” 第二个锁开了。 实验体在舱內撞了一下玻璃。 “可在临床记录里,那更接近强迫。” 蝙蝠侠把镇静鏢卡进发射器。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压进耳机。 “少爷,直播画面切到地下室了。” 蝙蝠侠抬眼。 墙上的屏幕亮著大厅直播。 所有记者都看见了他。 雨果站在演讲台上,抬手指向屏幕。 “各位,现在我们可以观察到典型行为。” 记者席一片骚动。 蝙蝠侠没有去看镜头。 第三个锁打开的时候,房间顶部的红灯变成白灯。 所有隔离舱同时解锁。 六个实验体冲了出来。 玻璃炸开。 第一个扑向角落里的研究员。 蝙蝠侠甩出绳索,把研究员拽离地面。实验体撞进墙里,肩膀砸出一个坑。 第二个从侧面衝来。 蝙蝠侠转身,臂甲挡住爪子,脚跟在地上一滑。 力量比预估更高。 药物增强,痛觉迟钝,视线混乱。 雨果把他们做成了会呼吸的证据。 蝙蝠侠没有打喉咙。 没有打眼睛。 也没有折断膝盖。 他用电击器贴上实验体后颈,电流响起,那具大得嚇人的身体晃了两下,倒在他脚边。 广播里,雨果嘆了一声。 “看啊。” 大厅直播里,镜头很故意的只拍到蝙蝠侠放倒病人。 看不到实验体扑向研究员的前一秒。 看不到他把人质拽走。 也看不到他收了多少力。 镜头永远很乖。 谁拿著它,它就替谁省略。 蝙蝠侠扔出烟雾弹。 白烟炸开。 阿尔弗雷德那边立刻接手。 “我正在抓取原始信號。” “传给戈登。” “已经在传了。”阿尔弗雷德顿了顿,“少爷,您左侧。” 墙被撞穿。 第三个实验体从隔壁衝进来,带著半扇铁门。 蝙蝠侠被撞上医疗台。 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 他翻身落地,把冰冻胶囊砸向地面。白霜爬上实验体脚踝,对方动作慢了一拍。 只够一拍。 蝙蝠侠衝过去,把镇静剂推入对方颈侧。 实验体跪下去。 地板震了一下。 楼上传来尖叫。 雨果打开了通往大厅的安全门。 剩下三个实验体循著声音衝上楼梯。 蝙蝠侠跟上去。 楼梯间窄,灯坏了一半。 每一阶都湿滑。 这地方旧得像哥谭把所有维护预算都拿去给官员买椅子了。 蝙蝠侠刚衝到一楼,舞台侧门被撞开。 实验体衝进大厅。 记者和工作人员往后退,摄像机却还在拍。 哥谭媒体有一种非常值得写进职业病手册的本能。 只要镜头没碎,人就能晚点跑。 雨果站在二楼观察廊。 那条观察廊横跨大厅上方,玻璃护栏擦得很乾净。 蝙蝠侠在下方。 雨果在上方。 灯光全部打在蝙蝠侠身上。 雨果终於把舞台摆成他想要的样子。 “让我们看看,这位城市的夜间守护者,会如何处理他无法理解的痛苦。” 实验体抓起一排座椅砸向人群。 蝙蝠侠衝过去,披风展开,护甲硬接住座椅边缘。 金属砸在背甲上。 他把座椅推开,反手甩出抓鉤,缠住实验体手腕,把对方拉离记者席。 另一个从背后扑来。 蝙蝠侠回身一脚,把对方踢向舞台侧面的承重柱。 柱子裂开。 他补上泡沫凝胶,固定住实验体的肩膀和手臂。 屏幕上的画面被雨果切得很快。 每一帧都像控诉。 蝙蝠侠挥拳。 蝙蝠侠踢人。 蝙蝠侠把怪物按在地上。 没有前因。 没有人质。 没有镇静剂剂量。 只有恐惧。 雨果扶住玻璃护栏,微微俯身。 “你看,哥谭。” 镜头转向他。 “当我们接受一个怪物保护我们,迟早会把所有受害者都看成下一个怪物!” 蝙蝠侠抬头。 雨果也看著他。 那双眼睛没有疯。 这才麻烦。 雨果不觉得自己在发疯。 雨果只觉得自己在做报告,这方面他相当专业,並会一如既往的专业下去的。 最后一个实验体抓住吊灯链条,整盏灯晃起来,下面是还没来得及撤出去的记者。 蝙蝠侠射出三道抓鉤,钉住灯架,另一只手扔出麻醉飞鏢。 飞鏢扎进实验体肩膀。 没倒。 剂量不够。 蝙蝠侠咬住后槽牙,整个人盪过去,撞上实验体胸口。 两个人一起砸进舞台幕布。 灯架稳住了。 记者席里有人哭出声。 也有人还在拍。 雨果没有被打断。 屏幕重新亮起。 这次没有伤情记录。 没有犯罪现场。 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 陈默曾经住的那个旧阁楼。 蝙蝠侠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 但雨果等的就是这一瞬。 “企鹅人派人找过这里布鲁斯韦恩也亲自去找过这里,而你也十分在乎这个地方,所以这个地方曾经住了谁?” 雨果的声音放轻。 “让我猜猜,那个体型明显没达到成年人標准的蜘蛛侠?” 蝙蝠侠站在破掉的幕布里,披风垂在地上,雨水顺著肩甲往下滴。 “一个未成年人,穿著廉价战衣,在哥谭街头模仿你。” 雨果走下观察廊的台阶。 每一步都被摄像机跟著。 “他消失后,你没有求助。你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你的案件。你把整座城市当成审讯室。” 屏幕切到企鹅人某处据点的破门照片。 又切到两个黑帮打手被倒吊在桥下的画面。 最后切回四个月前蜘蛛侠的新闻报导。 “你害怕他们伤害他。” 雨果停在二楼台阶上。 “还是害怕承认,你早就把他带进来了?” 大厅静得只剩雨声和实验体粗重的呼吸。 蝙蝠侠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耳机里,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 那个孩子蜷缩在阁楼里那个破沙发上,手里抱著一堆乱七八糟的漫画稿。 那个孩子蹲在屋顶上,嘴里说著一堆没用的废话,却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伸手。 那个孩子给小狗取名叫布鲁斯。 那个孩子消失前,甚至还不知道布鲁斯已经把一份学生记者岗位、设备清单、安全住所和监护草案全放进了同一个文件夹里。 蝙蝠侠没有告诉他。 没有来得及。 他总在准备。 准备安全路线,准备医疗方案,准备训练计划,准备一切可以控制风险的东西。 然后风险从世界上挖了一个洞,把人直接拿走了。 雨果看著他。 “或许这並不是你的责任。” “你没有收养他。” 雨果的声音像手术刀,冷,薄,准確。 “你没有训练他。” 台下有记者屏住呼吸。 “你甚至没有公开承认他存在。” 雨果轻声问。 “所以,当他死去,或者被人带走,你准备怎么定义他的死亡?” 蝙蝠侠的手指收紧。 他没有想过那个词。 那个会在未来属於很多孩子的词,此刻还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但那个空位已经出现了。 在蝙蝠洞里。 在旧阁楼里。 在每一次他回看监控却找不到痕跡的时候。 雨果往前走了一步。 “你看,你也不知道。” 阿尔弗雷德终於开口。 “少爷。” 蝙蝠侠没有回应。 “少爷,戈登已收到完整录像。警队正在进楼。” 蝙蝠侠还是看著屏幕上的空狗窝。 雨果抬起手。 观察廊上的备用灯全部亮起。 强光照下来,蝙蝠侠站在舞台中央,像被钉在一场公开审判里。 雨果的声音传遍大厅。 “摘下面具吧。” 记者席炸开一片低声惊呼。 雨果没有笑。 “证明你不是把一个孩子带进黑暗,又把他丟在那里的人。” 蝙蝠侠抬头。 雨果站在光里。 那些镜头等著他。 那些病人还在喘息。 那些记者在害怕。 那些警察正在楼外撞门。 这座城市像一口潮湿的井,把所有声音压回他胸口。 他没有错。 他也没有完全对。 这才是雨果真正递过来的刀。 能躲开指控,躲不开消失的蜘蛛。 能打倒实验体,打不倒那个失踪的孩子。 雨果握住栏杆,声音更低。 “承认吧。” “哥谭的蝙蝠也会害死孩子。” 大厅顶部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嗖。 不是枪声。 不是蝙蝠鏢。 也不是警察破门。 那声音细得像雨里拉开了一根线。 蝙蝠侠抬头。 一根黑色蛛丝钉在观察廊上方的灯架。 雨果也抬起头。 下一秒,广播喇叭里混进一个很年轻、很欠揍、还带著点刚赶场的喘气声。 “医生,打断一下。” 所有镜头同时往上转。 蝙蝠侠站在强光下,第一次没有立刻移动。 那个声音从天花板阴影里落下来。 “你刚才说谁死了?” 第175 章 有没有想我? 陈默倒掛在天花板上。 说真的。 他刚回来哥谭,先丟狗,再丟稿子,顺路翻了个旧阁楼,又连夜赶来旧哥谭心理研究中心。 这一路已经够忙了。 结果刚进门,就听见有人当著全城直播给他开死亡证明。 哥谭这城市真的很没有礼貌。 人没到场,葬礼先排上號,像话吗? “你刚才说谁死了?” 大厅里的镜头齐刷刷转上来。 陈默掛在灯架旁边,黑色战衣贴著天花板,毒液在肩膀边缘安静缩了一下。 这个角度很好。 下面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雨果也能看见。 蝙蝠侠也能看见。 陈默看见蝙蝠侠站在舞台中央,披风湿透,肩甲上还有水,整个人被灯光压在一堆镜头里,像刚被全哥谭拉进公开处刑直播间。 最尷尬的是从陈默这个角度看总觉得和他之前画过的本子的画面有点重合。 陈默顿了一下。 “哇哦。” “我不在这几个月,哥谭直播行业发展得这么快吗?” 没人笑。 “我早就说过討厌这个只会冷暴力我的城市。” 此句为蜘蛛脑內小剧场,不是真的说出口的话。 主要是大厅里刚刚跑过实验体,记者还在椅子后面抱著摄像机发抖。 这气氛確实不太適合暖场。 陈默只好自己继续。 “医生,我对你刚才那部分发言十分不满意。” 雨果站在观察廊上,表情第一次没有跟上节奏。 “你——” “別急,我还没开始扣分呢。” 陈默从天花板上翻下来,蛛丝吊著他停在半空。 “第一,我是蜘蛛侠,spider-man,哥谭的友好邻居,人气榜断层第一的超级英雄。” 陈默指了指自己胸口。 “蜘蛛。” 又指向蝙蝠侠。 “蝙蝠。” 最后指向雨果。 “你是博士,应该识字吧?这俩物种差距已经大到能直接写进小学自然课本了。” 有个记者没忍住,吸了一下鼻子。 大概是想笑,又觉得自己刚从实验怪物手底下活下来,笑得太早容易显得没有职业道德。 陈默很满意。 有人想笑就行。 哥谭这种鬼地方,还能正常的感受到幽默的笑出来已经是精神状態优秀的表现了。 雨果很快稳住。 “你出现得很及时,蜘蛛侠。” “谢谢,你发布会也开得很及时。”陈默说,“我一进来就发现你正在乱传我死了,害得我差点以为错过了自己的追悼会。” 雨果看向镜头。 “这恰好证明了我的判断。蜘蛛侠仍在用轻佻反应逃避创伤。” “停。” 陈默抬手。 蛛丝啪地一下糊住了最近的广播喇叭。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拍。 “医生,我建议你不要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塞进你的论文里。我版权很贵的。” 雨果的嘴角压了下去。 陈默甩著蛛丝往下一盪,落在舞台边缘。 蝙蝠侠终於动了一下。 很小。 肩膀往前压了半寸,像是要伸手,又硬生生停住。 陈默看见了。 这动作放在別人身上叫没反应。 放在蝙蝠侠身上,已经接近当眾情绪崩溃。 陈默朝他抬手。 “嗨,想我了吗?” 蝙蝠侠盯著他。 “你受伤了吗?” 第一句话。 没有“你回来了”。 没有“你还活著”。 没有“我找了你四个月”。 只有一句体检入口。 很蝙蝠侠。 陈默嘆气。 很明显,他想疯了。 “我很好。谢谢关心。虽然你的关心听起来像急诊分诊台。” 第 176章 哥谭真是个有礼貌的城市 蝙蝠侠没有接这个话,声音压低。 “之后解释。” “当然。”陈默点头,“等我们先处理一下这位到处造谣的心理医生。” 雨果冷冷看著他。 “你以为出现就能推翻所有证据?” 陈默转头看向镜头。 “各位观眾朋友们,现在你们看见的是活著的蜘蛛侠。” 他抬起胳膊,让镜头拍清楚。 “热乎的,会动的,能说话的,暂时没有死亡证明需求的蜘蛛侠。” 毒液边缘跟著动了一下。 陈默低头看它。 “你別抢镜。” 镜头里,黑色战衣很配合地收回去。 记者席里终於有人笑了一声。 这声音很短。 但够了。 雨果铺了半晚上的阴冷报告,被这一声笑撕开一道缝。 就在这时,舞台侧面的实验体突然挣开泡沫凝胶。 那东西肩膀一甩,半截凝固胶块砸进地板,整个人朝最近的记者扑过去。 蝙蝠侠先动。 但陈默更快。 蛛丝射出去,缠住实验体腰部。 毒液从他背后伸出两条黑色触鬚,扣住大厅天花板的钢架。 陈默往后一拽。 实验体在空中转了半圈,咚的一声摔回舞台中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地板裂开。 “哎,別打断我澄清谣言。” 陈默落到实验体背上,蛛丝一层一层糊下去,黑色触鬚跟著把对方四肢按住。 “这可是我本人第一次参加自己的闢谣发布会,流程感很重要。” 实验体还想挣扎。 陈默抬手又补了两层蛛丝。 “別动,哥谭医疗系统已经很烂了,你再乱动,我打赌你的骨科手术排队能排到下个圣诞节。” 蝙蝠侠从另一边衝过去,麻醉剂扎进实验体颈侧。 实验体抽搐两下,终於不动了。 陈默低头看那针。 “你这剂量之前不够吧?”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我按人类体重估算的。” “但这位已经不能按人类体重算了。”陈默拍了拍被捆成粽子的实验体,“这得按小型装修队算。” 第二个实验体撞翻座椅冲向雨果。 雨果退后一步,脸上终於露出一点真正的紧张。 蝙蝠侠射出抓鉤,拽住实验体手臂。 陈默的蛛丝同时缠上对方脚踝。 两边一拉。 实验体当场摔了个结实。 这一下很响。 响到大厅里有个摄像师把镜头抖了一下。 陈默落在实验体旁边,顺手把一排差点倒下来的灯架扶住。 “谢谢配合。现在大家可以看到,蝙蝠侠正在阻止病人伤人,我也正在阻止病人伤人,雨果医生正在站在高处被病人嚇。” 他转头看镜头。 “这段建议不要剪掉,我会伤心。” 蝙蝠侠已经扑向第三个实验体。 陈默跟上去。 毒液战衣从陈默手臂上涌出,黑色触鬚像安全带一样缠住实验体胸口,蛛丝封嘴,蛛丝封手,蛛丝封腿。 三秒。 一个能把蝙蝠侠撞进医疗台的怪物,被掛在了大厅柱子上。 陈默站在柱子底下,仰头欣赏了一下。 “不错。” “很像哥谭新年装饰。” 实验体在蛛丝里低吼。 陈默补充。 “声音再小点,乖孩子,你这么吵楼上邻居会投诉的。” 蝙蝠侠看著柱子上那个巨大的蛛丝团。 沉默。 陈默转头。 “我们两个之中一直是我更能打,我以为你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的。” “.....” 雨果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蝙蝠侠的宿敌,像个小丑,准备好的镜头,准备好的病人,准备好的公开审判,都在被陈默一点点拆掉。 更糟的是,陈默拆得太轻鬆。 雨果伸手按向控制台。 蝙蝠鏢飞过去。 啪。 控制台冒出火花。 雨果的手停在半空。 蝙蝠侠声音低沉。 “够了。” 陈默跟著点头。 “对,够了。你这个发布会已经从心理学讲座变成非法人体实验事故现场了,后半段建议改名《博士和他创造出来的六个麻烦》。” 雨果看向蝙蝠侠。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当然没有结束!” 戈登的声音从大厅入口传来。 大门被警察撞开。 雨水和警灯一起涌进来。 戈登带著一队警员衝进大厅,枪口对准实验体,又很快发现实验体基本都被蛛丝包成了大型快递。 戈登愣了一下。 然后看见舞台边上的陈默。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惊讶,鬆气,还有一点“哥谭今晚终於肯给我一个好消息了”的疲惫。 “蜘蛛侠?” 陈默抬手。 “晚上好,警监。” 戈登看著他。 “你回来了。” 这句话比大厅里的灯光还直。 陈默顿了一下,笑得很轻。 “嗯,回来了。” 戈登点点头,隨后把枪口转向观察廊。 “雨果·斯特兰奇,你因非法拘禁、人体实验、危害公共安全、绑架和偽造证据被捕。” 雨果站在台阶上,慢慢放下手。 “警监,你没有理解今晚发生了什么。” “我理解得足够多了。” 戈登示意警员上前。 “剩下的留给检察官理解。” 警员衝上观察廊。 雨果没有反抗。 雨果只是看向陈默。 “你迟早会明白,他会把你带进更深的黑暗。” 陈默想了想。 “医生,我刚从一个比哥谭还难解释的地方回来。你这句威胁听起来像售后简讯。” 雨果皱眉。 陈默指向自己,又指向蝙蝠侠。 “还有最后一次纠正。” “我出来干活,不是为了学这只蝙蝠。” 蝙蝠侠看向他。 陈默非常认真。 “我是蜘蛛侠。” 陈默转头看向镜头。 “我盪蛛丝,他开车。我幽默风趣他嘴部残疾,我救人会被便利店受害者说谢谢,他救人一般会把罪犯嚇到主动写遗书。我们不是一个赛道的,很明显。” 大厅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某个记者又笑出了声。 从头至尾好像都是这一个笑点很低的记者在笑。 不过这次有人陪他他旁边的警员没绷住也笑著呢。 蝙蝠侠依旧没笑。 陈默感觉到蝙蝠身上的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鬆了一点点。 考虑到对面是蝙蝠侠,这一点点的进步足以刻入蜘蛛心理治疗的里程碑。 戈登让人把雨果带下来。 雨果经过陈默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看起来比照片里更年轻,未成年人。” 陈默低头看他。 “谢谢,我天生脸嫩,你看起来比电视上更像会把人毫无缘由写进病例的人。” 警员把雨果押走。 研究中心大厅终於开始恢復正常的混乱。 记者想採访。 警员想清场。 医护人员想把实验体弄下来,但看著蛛丝团有点无从下手。 陈默帮忙把最近那个实验体放低一点。 “慢点,慢点,这个很重。” 一个医护人员看了他一眼。 “谢谢。” 陈默立刻精神一振。 “我喜欢哥谭,哥谭真是个有礼貌的城市。” 旁边一个记者举著话筒挤过来。 “蜘蛛侠,你这四个月去了哪里?” 陈默指向地上没干的血跡。 “你確定现在问这个?” 记者低头看了一眼。 “也是。” 陈默很欣慰。 哥谭记者虽然疯,但偶尔能听懂人话。 蝙蝠侠走到他身后。 阴影压过来。 陈默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这只蝙蝠的气场很有辨识度。 “跟我走。” 陈默转身。 “去哪?” “上车。” “我刚回来,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比如我的狗,我的阁楼,我的漫画稿,还有我非常严重的精神损失赔偿。” 蝙蝠侠看著他。 “上车。” 陈默抬头看天花板。 “你看,这就是沟通问题...考虑给语言器官做一个全方位的手术吗。” 戈登正好走过来。 陈默立刻向戈登求助。 “戈登警长,评评理,我才刚帮忙解决非法人体实验发布会,现在这位黑色披风人士要把我带走。” 戈登看了蝙蝠侠一眼。 又看了陈默一眼。 “你先去吧。” 陈默震惊。 “你们警民合作这么熟练的吗?” 戈登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雨水。 “他找了你四个月。” 陈默的嘴停住。 蝙蝠侠没有说话。 戈登也没有再补。 有些话从戈登嘴里说出来已经够了。 再多说,蝙蝠侠就要当场变成哥谭最沉默的嫌疑人。 陈默抓了抓头。 “好吧。” 蝙蝠侠转身往外走。 陈默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戈登。 “警长。” 戈登抬眼。 陈默冲他挥了下手。 “我真的回来了。” 戈登看著他,点头。 “我知道。” 研究中心外面的雨还在下。 警灯把水坑染成红蓝色。 蝙蝠车停在巷口阴影里,黑得像哥谭从夜色里切下来的一块。 陈默绕著车看了一圈。 “你这车还是这么夸张。” 蝙蝠侠打开车门。 “上车。” 陈默钻进去。 车门合上。 外面的雨声一下子被隔绝大半。 蝙蝠车內部比陈默想像中更安静,仪錶盘上的灯一排排亮著,像某种只服务於阴暗富豪的游戏主机。 陈默刚坐稳,视线就被旁边一个小格子吸走。 “等等。” 他伸手拉开。 里面是车载小冰箱。 陈默震惊,他走了以后蝙蝠居然没把这个东西给拆了? 蝙蝠侠启动引擎。 “应急补给。” 陈默满怀期待地低头。 整整齐齐一排能量棒。 包装朴素得像医院营养科下班前临时採购。 陈默沉默两秒。 蝙蝠侠看著前方。 “能量棒能维持体力。” “我相信它能。”陈默拆开一根,“但它看起来像把快乐打碎以后压成砖。” 话是这么说。 陈默还是咬了一口。 嗯。 不难吃。 只是没有灵魂。 但陈默对食物的道德要求並不高。 蝙蝠车驶进雨里。 街道两侧的灯往后退。 第 177章 哦,这该死的控制欲 蝙蝠车驶进雨里。 街道两侧的灯往后退。 陈默靠在座椅上,把那根能量棒咬到最后,只剩一点包装纸在手里沙沙响。 他看了眼车窗外,又看了眼仪錶盘。 “我能问个问题吗?” 蝙蝠侠看著前方。 “问。” “你这车年检怎么过的?” 蝙蝠侠没回这句废话。 哥谭这地方,可能压根没人敢拦蝙蝠车查年检。 你说万一有人敢拦怎么办? 那交警和罪犯应该分不清谁更需要心理辅导了。 开著开著蝙蝠车开进了一处废弃隧道,然后又开著开著,前方的废弃隧道亮起一排暗灯。 蝙蝠车滑进去,雨声被厚重的墙挡在后面。再往里开,路面开始向下,洞壁上的水慢慢往低处流。 陈默坐直了一点,依旧明知故问俏皮话。 “你这赞助商到底富到什么程度?” 蝙蝠侠说:“坐好。” “你这话一听就代表前面有大东西。” 下一秒,钢门打开。 蝙蝠车衝进地下洞窟。 灯光一层层亮起,岩壁、平台、电脑屏幕、工具架和停在阴影里的设备都露了出来。 蝙蝠车车门自动打开,陈默下车以后先转了一圈。 然后视线停在恐龙身上。 “cool!” 蝙蝠侠从车另一边下来。 “旧展品。” 陈默看著那只恐龙的牙。 “有钱人的旧东西都这么有攻击性吗?介意送给我吗?算了还是別送我了我家好像没地方放。” 骗你的,根本没有家。 脚步声从平台侧面传来。 陈默回头,看见一位白髮老人端著毛巾和热水走近。 老人衣著整齐,表情平稳。 “欢迎回来,蜘蛛侠先生。” 陈默接过毛巾,努力装出一副天真无辜而不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感谢毒液的外掛加成,从蝙蝠侠的表现来看他装的挺真的。 “谢谢。等等,你还有管家?” 蝙蝠侠没答。 阿尔弗雷德把热水放到旁边。 “少爷需要有人提醒他,伤员先喝热水也属於正常流程。” 陈默肃然起敬。 “辛苦了。”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蝙蝠侠。 “习惯以后会好很多。” “这句话听起来更辛苦了。” 蝙蝠侠已经走到医疗区。 “检查。” 陈默的手停在杯子边。 “你看,我的热水流程刚开始。” “检查。” 陈默转向阿尔弗雷德。 “你们这里有投诉渠道吗?” “通常由我负责接收。”阿尔弗雷德说,“然后少爷负责忽略。” 陈默端著热水走过去。 “哥谭服务业吗...,”哧溜的喝了一口热水。“进步空间还是挺大的。” 医疗台亮起来,陈默將杯子隨手放在了旁边的台子上。 陈默坐上去的时候,毒液从肩膀边缘缩了一点,像是对那堆设备很有意见。 蝙蝠侠贴上传感片。 陈默低头看。 “绑带免了唄,我们刚从心理医生发布会逃出来,应该对医疗家具有点意见的。” 蝙蝠侠说:“坐著就行。” 屏幕上开始刷新。 身高,体重,肌肉密度,骨骼承压。 陈默原本还想贫,看到其中一行后停住。 营养状態:正常。 他眨了眨眼。 上一次被类似设备扫过,托尼那边的屏幕红得像他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 现在这一行看起来非常朴素,朴素得让人有点开心。 蝙蝠侠看得更细。 “体重增加。肌肉密度提高。保守拉力估算,二十吨级。” 陈默立刻抬头。 “二十吨?” “稳定区间。” “完全没感觉力量又涨了啊。” 蝙蝠侠继续检查。 陈默活动了一下手指,嘴角压不住。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別乱动。” “我在享受体检高光。” “別乱动。” 陈默闭嘴,闭了大概三秒。 “你真的很像手机维修店老板,刚告诉顾客屏幕能亮,又马上说主板还要拆开看看。” 蝙蝠侠没接。 第二组扫描扫过战衣表面。 毒液缩了一下。 蝙蝠侠的手指停在控制台上。 “它对声波敏感。” 陈默立刻按住肩膀上的黑色边缘。 “你別一脸准备写进档案的表情。” “已经写了。” “你这人交朋友一定很难。” 阿尔弗雷德站在旁边,语气温和。 “蜘蛛侠先生,这一点您判断得很准確。” 蝙蝠侠调低测试强度。 扫描继续,毒液这次只是轻轻动了一下。 屏幕给出结果。 共生体状態稳定。 精神侵入未检出。 替换体特徵未检出。 陈默盯著那几行字,慢慢收起了笑。 真不愧是你啊蝙蝠侠。 不过,一个消失四个月的人突然回来,身上还带著会动的战衣。 蝙蝠侠能忍到现在才检查,已经算把情绪控制得很客气了。 下一页跳出来。 行为多动倾向。 陈默指著屏幕。 “这东西怎么还骂人?” 蝙蝠侠说:“评估,现在是心理评估。” “它评估得很冒犯!” 屏幕继续往下。 精神分离倾向:轻度残留,较旧记录下降明显。 陈默再次皱起眉头看向蝙蝠侠。 “它是不是暴露了些什么东西。什么叫旧记录?你哪来的旧记录?” 阿尔弗雷德把新的热水递近一点。 “至少情况变好了。” 陈默接过杯子。 “谢谢这位英伦绅士,你安慰人的方式很適合蝙蝠洞。” “我会当成讚美。” 检查结束后,蝙蝠侠打开一只装备柜。 柜门滑开,一套黑红色战衣掛在里面,线条乾净,腕部接口的位置刚好適配蛛丝髮射器。 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给我的?” “临时装备。” 陈默看著那套衣服,又看向他。 “你管这个叫临时?说正式让你感到害羞吗?” 蝙蝠侠调出面板。 “抗切割,衝击缓衝,耐火。內置定位和生命体徵回传。” 陈默走近一点,翻开袖口,从领口到袖口,细小传感片埋得密密麻麻。 作为一个美术学方面的天才陈默觉得这些细小传感片不符合美观,作为一个理工科的天才中的天才,陈默觉得这些不符合美观的东西很像是定位器感应器收音器什么的。 “这衣服关心得有点过头了。” 蝙蝠侠说:“你需要备用战衣。” “我需要战衣。”陈默抬起袖口,“这玩意儿像一整套儿童防走失系统。” 蝙蝠侠没否认。 陈默被他这个沉默气笑了。 “你是不是打算我打个喷嚏,你这里都弹出警报?” “伴隨毒素反应时会。” 陈默把袖口放回去。 “你还真想过。” “想过。” 这回答太稳,稳得陈默一时间找不到台阶。 是啊,他是蝙蝠侠。 他能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 陈默试著把手伸进去。 战衣自动贴合,材料很轻,支撑点卡得很舒服。 好用。 好用得让人很难有骨气。 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 想回回纽约真的可以去和別的帕克好好嘮一嘮,到底是谁的钢铁战衣身上的追踪器更多了。 蝙蝠侠按下控制台。 屏幕弹出连接提示。 定位信標接入成功。 陈默低头。 “哈。” 蝙蝠侠说:“基础安全模块。” 陈默抬眼看他。 “你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良心有响吗?” 蝙蝠侠安静了一秒。 “你失联过。” 陈默手上的动作停住。 蝙蝠洞里只剩设备运转的低声。 蝙蝠侠看著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我找不到你。” 陈默没接话,默默把战衣袖口退下去。 “我可以穿。” 蝙蝠侠看向他。 “录音模块我要关掉。”陈默说,“定位可以留,但我有权知道什么时候开。” 蝙蝠侠沉默。 阿尔弗雷德在旁边轻轻开口。 “少爷,这已经相当接近谈判成功了。” 蝙蝠侠说:“紧急状態会自动开启。” 陈默想了想。 “行。紧急状態由我、你、你的管家三方判定。” 蝙蝠侠看著他。 “我的管家?” 陈默很认真。 “我信他比信你的控制欲靠谱。” 阿尔弗雷德低头整理托盘。 “我会珍惜这份信任。” 蝙蝠侠最终按下確认。 战衣面板上的几项权限变成手动。 陈默小小的鬆了口气。 “很好,蝙蝠洞民主进程迈出一小步。” 蝙蝠侠关掉装备柜旁边的屏幕,又调出另一份文件。 陈默只是扫到標题,头皮就麻了。 学校出勤补救,记者岗位安排,临时住所评估,训练计划,医疗复查。 陈默缓缓转头,语气委婉。 “你背后的赞助商是不是准备给我重开人生?” 蝙蝠侠说:“这些需要处理。” “我知道。”陈默指著屏幕,“但你排得像我明天要入职蝙蝠公司。” “你需要上学。” “这句很伤人。” “你需要住所。” “这句很现实。” “记者岗位已经准备好。” 陈默一愣。 蝙蝠打算爆身份了? 蝙蝠侠打开文件。 韦恩集团社区新闻项目。 “....你和韦恩集团关係真好。”保险起见陈默决定装傻稳一波。 蝙蝠侠看著他。 “是。” 陈默点点头,继续装得很自然。 “好到能给我安排岗位?” “是。” “好到能把我的狗放他家?” “是。” 阿尔弗雷德端起空杯,表情依旧平稳。 陈默看了看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看蝙蝠侠。 “哥谭有钱人的社交圈真小。” 空气安静下来。 蝙蝠侠摘下手套。 陈默脸上的笑停住。 那只手抬起来,扣住面罩边缘。 面罩被取下。 布鲁斯·韦恩站在蝙蝠洞的灯下。 报纸上的脸,慈善晚宴上的脸,抱著小狗布鲁斯出现在娱乐版里的脸,现在和蝙蝠侠重合到一起。 布鲁斯说:“我是布鲁斯·韦恩。” 陈默看著他。 两秒后,开口。 “所以我的工资能涨吗?我是说记者的工资。” 阿尔弗雷德轻轻咳了一声。 布鲁斯的表情还是很稳。 陈默继续盯著他。 “我的狗在你家对吧。” “在庄园。” “我的漫画稿呢?” 布鲁斯沉默。 陈默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你看过了?” 布鲁斯依旧没说话。 陈默抬手捂住脸。 “刚才说的所有一切都作废,你的战衣,我不要了,我要去大都会去华盛顿最好远离这个宇宙...” 太尷尬了... 有些事儿猜到了,和非要问出来然后得到本人的承认还是两码事情的。 陈默有感。 第 178章 友好邻居,蜘蛛侠 “换宇宙的申请恐怕今晚批不下来。” 白髮老人把空杯放回托盘,语气非常平稳。 陈默从指缝里看他。 老人微微欠身。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陈默慢慢放下手。 “好的,潘尼沃斯先生。” 他看了一眼布鲁斯,又看回老人。 “自我介绍可以不挑这种让人最尷尬的时候吗?” 阿尔弗雷德说:“我认为现在刚好。再晚一点,您可能会继续用『管家』称呼我。” 陈默点头。 “有道理,管家这个词在蝙蝠洞里听起来像某种高级权限,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个名叫管家的ai突我脸上。” 布鲁斯把面罩放到桌上。 陈默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知道归知道。 当面看见归当面看见。 脑子里那条线真正接上以后,陈默现在看什么都不太对劲。 报纸上的花花公子,晚上开蝙蝠车在哥谭巷子里撞罪犯。 慈善晚宴上抱著他狗的男人,地下洞窟里给他准备未成年义警防走失战衣。 这城市真的很会安排生活。 好像看见马斯克穿著钢铁战甲衝出大气层打碎了从火星而来的小陨石拯救了地球。 就特么的很魔幻啊! 陈默吸了口气。 “所以我的漫画稿。” 布鲁斯说:“在档案柜。” 陈默眼前一黑。 “你看完了?就不可以销毁吗?也不必那么重视我的心血的。” 布鲁斯沉默。 阿尔弗雷德端著托盘,往旁边退了半步。 陈默痛恨自己理解能力为什么这么高。 “完。” 他抬头看向洞顶。 “我现在觉得雨果医生的心理攻击也没那么严重了,至少他没看过我的同人漫画...其实也不一定。” 布鲁斯开口。 “画得不错。” 陈默猛地看向他。 “你別说话。” 布鲁斯闭嘴。 这个听话程度很罕见。 陈默一想到自己都画过什么姿势什么样的剧情,而正主就在自己眼前一本正经的评价著,更崩溃了。 “你还评价了!” 阿尔弗雷德咳了一声。 “需要我把话题转向小狗,布鲁斯吗?” 陈默立刻转头。 “它在哪?” “楼上。” “我能见它吗?” 布鲁斯拿起平板。 “检查还剩两项。” 陈默转回去,盯著他。 “拜託,你认真的?布鲁斯。” 布鲁斯说:“確认你安全。” 陈默把新战衣的袖口放回装备柜。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很像『请配合完成售后登记』,不容拒绝。” 阿尔弗雷德已经转身往升降平台那边走。 “我去带它下来。少爷,剩下两项检查可以稍后进行。” 布鲁斯看向他。 阿尔弗雷德没有停。 陈默目送老人离开,肃然起敬。 “潘尼沃斯先生在这个洞里属於稀有反抗军。” 布鲁斯低头看平板。 “他会纵容你的。” “这句听起来也像控诉,而且我不觉得纵容一直聪明勇敢有力气的小蜘蛛有什么问题。” 小狗布鲁斯是被阿尔弗雷德抱下来的。 狗子一看见陈默,耳朵立刻竖起来,四条腿在老人怀里乱蹬。 陈默刚伸手,它就扑进了他怀里。 热的。 软的。 还会咬他袖口。 陈默抱住小狗,整个人安静了几秒。 蝙蝠洞里设备还在低声运转,远处水流滴落,平台上的灯光很冷。那只小狗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尾巴扫过他手腕。 陈默低头。 “你胖了。” 小狗布鲁斯舔了他一口。 陈默认真点头。 “看来韦恩庄园伙食確实比我阁楼好。” 阿尔弗雷德说:“它吃得很规律。” 陈默看向布鲁斯。 “你给它也做体检了吗?” 布鲁斯说:“做过。” 陈默抱紧小狗。 “韦恩家里连狗都逃不过检查。” 布鲁斯没有否认。 这才是最恐怖的部分。 天啊,他甚至给狗做了心理评估吗? 陈默坐在医疗台边,抱著狗,脚尖轻轻晃了一下。 布鲁斯把另一份文件调出来。 “陈默。” 陈默抬头。 屏幕上是法律文件。 陈默只看见標题,手指就停住了。 临时监护申请。 后面还有更正式的版本。 收养。 陈默没说话。 小狗布鲁斯在他怀里动了动,像是察觉到气氛变了。 布鲁斯站在屏幕旁边。 面罩摘掉以后,那张帅脸上的疲惫反而更明显。 “我可以处理你的身份问题。” 陈默低头摸著狗耳朵。 “嗯。” “学校出勤可以补。” “听起来很有用。” “记者岗位会保留。” “这个我喜欢。” “你可以住在韦恩庄园。”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 布鲁斯继续说:“训练、医疗、装备维护都在这里。你的安全会更稳定。” 陈默笑了一声。 “你这套话术很熟练啊,哥谭姑获鸟。” 布鲁斯看著他。 “我认真考虑过。” “我知道。” 陈默把小狗放到腿上,让它咬自己的手指玩。 “所以我才觉得麻烦。” 布鲁斯的视线落在他手背上。 “你才十五岁。” 陈默立刻抬头。 “十六了。” 布鲁斯停了一下。 “资料显示十五。” “资料已经过期四个月了。” “你生日还没到。” 陈默噎住。 他忘了这茬。 更烦的是,布鲁斯这个控制狂细节狂肯定没忘。 陈默抱著狗,慢慢呼出一口气。 “行,十五。你贏了。” 布鲁斯说:“你需要一个合法监护人。” 陈默看著他。 这句话很正常。 正常到几乎没法反驳。 他確实需要身份,需要住处,需要学校那边的解释。 哥谭不是纽约,这个城市没那么有秩序。 问题是布鲁斯给出的答案太完整了。 完整到让人喘不过气。 从战衣到体检,从定位到住所,从学校到岗位,每一项都铺好了路。陈默只要点头,就能被这条路送进韦恩庄园。 然后他会被照顾得很好。 也会被管得很好。 这两件事在布鲁斯这里几乎绑在一起。 陈默低头看怀里的小狗。 “我不想住庄园。” 布鲁斯的眼神沉了下去。 陈默赶在他开口前继续。 “我知道你想说那里安全。” 布鲁斯没说话。 陈默摸了摸小狗的头。 “可我不是来哥谭当庄园蜘蛛的。” 这句出来以后,蝙蝠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默抬头,看向布鲁斯。 “贫民区那边的巷子,港口后面的仓库,旧街区那些破楼,你能去,我也能去。问题是,有些事只有住在那里的人最先听见。” 布鲁斯的表情没有变。 陈默知道他在听。 “我以前住那儿,楼下谁抢劫,谁偷车,谁被黑帮逼著跑腿,我比警局更早知道。” 小狗布鲁斯咬住他的手指,陈默轻轻抽出来。 “我想做友好邻居。邻居这两个字,不能住太远。” 布鲁斯走近了一步。 “庄园不是监狱。” “韦恩庄园离哥谭的贫民区太远了。” 陈默抬眼。 这句话落得很轻。 布鲁斯停住。 陈默看著他。 “而且,你会加门禁,加路线,加医疗预案,加训练表,你会让我变安全。然后某一天,我出门前要先通过你的风险评估。” 布鲁斯说:“那能减少死亡概率。” “我知道。” 陈默把小狗抱下来,让它趴在自己腿边。 “我也知道你是对的。” 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布鲁斯的很多安排都对。 战衣確实好用,定位確实能救命,医疗检查也確实必要。陈默没法装傻说那些东西都是错的。 他只是不想把自己整个人交出去。 更不想在哥谭刚重新落回脚,就被放进一套完美方案里。 布鲁斯终於开口。 “你消失过。” 陈默看向他。 “我好好再检查原因的,这娃目前看起来可能是可控的。” “你没法保证。” “你也没法保证我住在庄园就不会消失,我不在你责任范围里,布鲁斯。” 布鲁斯沉默。 这次轮到陈默把话说中了。 陈默揉了揉眉心。 “我会接受训练的。装备也可以谈。学校和记者岗位,我很需要。布鲁斯先住你那里,我暂时没地方养它....该死,这些话说出来显得我很像个只想享受好处不想付出代价的渣男。” 小狗布鲁斯抬头看他。 陈默低声说:“別这么看我,我现在真没窝,爸爸爱你,真的。” 布鲁斯问:“你想去哪?” 这个问题一出来,陈默卡住了。 陈默刚刚拒绝得很有气势。 可现实也很有气势。 阁楼被翻了,钱没了,狗窝散了,学校那边还不知道怎么解释。 现在他能去的地方並不多,也就约等於是零吧。 陈默沉默几秒。 “我认识一位善良美丽的女士她和她同样善良的父亲应该会接纳我的。” 布鲁斯看他。 “芭芭拉·戈登。” 陈默表情甚是平静。 “你失踪后,她问过你的情况。” 陈默低头看狗。 芭芭拉確实会问。 而且会骂。 骂完还会把笔记丟给他,顺便问他作业是不是又没写。 想到这里,陈默突然安心了一点。 哥谭再烂,至少还有人会关心他作业。 这听起来很可怕,但对学生来说也算一种生活锚点。 布鲁斯说:“我可以联繫戈登。” “我自己去。” 布鲁斯皱眉。 陈默立刻补上:“你別突然用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去敲戈登家门。那样芭芭拉会以为我在外面欠了巨债,然后她会结合一下你的名声,从而毁坏我的名声。”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了一声。 布鲁斯看向他。 老人恢復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默抱起小狗,亲了一下它的脑门。 “你先住这儿。” 小狗呜了一声。 陈默小声说:“等我找到能藏狗的地方,再討论越狱计划。” 布鲁斯听见了。 “什么计划?” “狗类心理安抚。” 布鲁斯显然不信。 不过这次他没拆穿,布鲁斯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型通讯器,递给陈默。 “手动定位。紧急状態自动开启。” 陈默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还有录音吗?” “关闭了。” 布鲁斯嘴里的话一个字都不打算信的陈默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点头。 “我確认过。” 陈默这才把通讯器收好。 “那我暂时相信。” 布鲁斯说:“我送你。” 陈默看著他那张刚掉马不久的脸。 “你现在用哪辆车送?蝙蝠车还是韦恩少爷的车?” 布鲁斯沉默。 陈默立刻摆手。 “算了,別回答。你回答哪一个都很奇怪。” 陈默把小狗交给阿尔弗雷德。 小狗布鲁斯扒著他的袖口不放。 陈默低头,把袖口一点点抽出来。 “乖。等我回来。” 布鲁斯站在旁边,视线落在那只狗身上。 陈默走出几步,又回头。 “布鲁斯。”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这么叫。 布鲁斯抬眼。 陈默握了握手里的通讯器。 “我不会住进庄园的。”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 陈默继续说:“可我会接电话。” 这已经是他今晚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布鲁斯看著他,最后点了一下头。 “隨时。” 陈默走向蝙蝠洞口。 走到一半,他停住,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潘尼沃斯先生。” “请说。” “如果他开始给我排早八训练表,你能帮我拦一下吗?太早了我需要睡眠,他老年人觉少,但我困啊。” 阿尔弗雷德看了布鲁斯一眼。 “我会尽力让训练从合理时间开始。” 陈默痛苦地闭了闭眼。 “我试试看能不能进化掉睡眠吧。” 第 179章 或许有人愿意收留一只无家可归的小蜘蛛? 升降平台停在废弃隧道外。 暗门打开,雨声一下涌进来。 陈默从平台边缘跳到路面,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门缝慢慢合上,蝙蝠车没衝出来,蝙蝠侠也没从天花板垂下来把他拎回去。 很好。 今晚的布鲁斯很克制。 克制到陈默都想给他发一张“恭喜你学会放手”的奖状,奖状背面大概率会被对方贴上定位贴纸。 就像陈默根本懒得管他今天浑身上下会被布鲁斯韦恩贴多少个追踪器窃听器。 躲不过的。 蝙蝠侠是这个样子的,一点也不尊重別的超级英雄的隱私,就像他也一点不尊重自己的隱私一样。 路口有一家关门的洗衣店,捲帘门边缘还漏著一点灯。陈默走到门口,蹲在雨棚底下,先摸了摸口袋里的小通讯器,又摸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 还有电。 哥谭今晚终於干了件人事。 陈默拨给芭芭拉。 电话响的时候,戈登家的客厅里,芭芭拉正把一副紫黑色手套塞进运动包。 她今晚原本要出门。 蝙蝠女的腰带还没扣好,陈默的来电先把她按回了普通高中生频道。 芭芭拉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动作停了一下。 餐桌那边,戈登正低头看文件。咖啡杯摆在手边,冷掉很久了。 芭芭拉把运动包往沙发后面推了推,接通电话。 “餵?” 陈默靠著捲帘门,听见她的声音,忽然觉得今晚的雨都顺耳了一点。 “嗨。” 那边安静了半秒。 芭芭拉立刻进入状態。 “陈默?” 她这声喊得很真诚。 真诚到陈默差点以为作为未来的蝙蝠女、神喻当面突脸拆掉蝙蝠侠马甲之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知道打电话?你这几个月去哪了?你知道学校那边找你找成什么样了吗?你再不出现,我都快替你编到外星交换生项目了。” 戈登抬起头。 芭芭拉看了父亲一眼,表情非常无辜。 陈默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我可以坦白。” “你说。” “其实我是蜘蛛侠。” 芭芭拉闭了闭眼,嘴角勾起。 戈登手里的文件翻过去一页,纸边压得很平。 芭芭拉把声音放得很认真。 “哦,那蜘蛛侠先生忙完拯救世界,终於想起来补作业了?” 陈默沉默了一秒。 “你这个切入角度很残忍。” “我还有更残忍的。” “先別。”陈默立刻说,“我刚从一个医疗检查地狱里出来,心理承受能力暂时只够应付一句作业。” 芭芭拉靠在沙发扶手边,目光扫过运动包露出来的一小截披风,又把外套丟过去盖住。 “你受伤了吗?” “能跑能跳,嘴也没坏。” “听出来了。” 陈默低头看著雨水顺著台阶往下流。 “为了弥补我的突然失踪对你幼小的心灵造成的伤害,我可以送你一次市中心蛛丝体验票。路线很安全,从钟楼到市政厅,落点我儘量选平地。” 芭芭拉回得很快。 “我明天还要上课。” “这句话伤害到了超级英雄行业。” “那你换个行业吧。” “我刚才已经拒绝过一次职业规划了,”陈默回想起来还有些可惜。“刚才有个千亿富豪想把他的家產给我继承来著,但我没同意。” 芭芭拉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停顿。 玩笑还在,可那点轻快没完全盖住底下的疲惫。 她站直了一点。 “你现在在哪?” “马路边。” “具体一点。” 陈默看了看洗衣店招牌。 “一个写著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但现在门锁得很死的地方。哥谭商家对时间的理解一直很自由。” 芭芭拉没笑。 “你准备去哪?” 陈默用手指敲了敲手机壳。 这句话才是重点。 他刚拒绝了布鲁斯的庄园,拒绝得挺有骨气。现在骨气站在雨棚底下,发现自己连一张能睡的沙发都没有。 陈默吸了一口气。 “你家介意多一个我吗?” 芭芭拉那边静了下来。 陈默赶紧补了一句:“临时的。几天就行。我可以睡沙发,地毯也能接受,前提是地毯没有戈登警长的枪械清洁工具。” 芭芭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 “爸。” 戈登看向她。 “陈默想来家里住几天。” 戈登没有立刻问原因。 他只是把文件合上,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停。 “手机给我。” 芭芭拉把手机递过去,没有开免提。 戈登接过电话。 “陈默。” 陈默立刻腰背挺直。 虽然电话看不见,但面对戈登警长的时候,哥谭的每一个犯罪分子和义警都应该学会挺直腰背。 “晚上好,戈登警长。” “你可以过来。” 陈默眨了眨眼。 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让人有点慌。 戈登继续说:“走前门。门铃在右边。” 陈默:“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戈登没被糊弄过去。 “窗户归邻居管,屋顶归物业管。你今晚別给我增加投诉,解决投诉是要花钱的,而我打赌你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陈默很诚恳。 “我会努力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借宿人员,谢谢你心地善良的先生。” 戈登把手机还给芭芭拉。 芭芭拉刚接回去,餐桌上的另一部手机震了一下。 那部手机很旧,外壳边缘磨得发白,屏幕亮起时没有號码。 戈登看了一眼,脸色立刻不太好。 芭芭拉把陈默这边的手机按在肩边。 “等一下。” 陈默听见她声音变低。 然后那边只剩一点模糊动静。 戈登接起另一部手机。 “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蜘蛛侠会去你家。” 戈登看向窗外。 “这件事我刚知道。” “他身上有未知共生体。” “我知道他身上有麻烦。”戈登的语气很硬,“哥谭每个人身上都有麻烦,但他才和我女儿一般大,他还能去哪呢。” 蝙蝠侠那边停了一下。 “我会提供外部警戒。” 戈登的眼神沉下去。 “你不能在我家安摄像头。” “室內不会有。” 戈登慢慢放下咖啡杯。 “所以外面有。” 电话那头沉默。 戈登压著火。 “撤掉。” “街口和后巷需要观察。” “我说撤掉。” 芭芭拉坐在沙发边,眼神已经飘向窗户。 她现在很想检查一下自己房间外面有没有新多出一点蝙蝠牌小玩意儿。 这个“新”是蝙蝠侠的灵魂,圈起来要考的。 蝙蝠侠的声音依旧稳。 “他需要保护,你也是。” “要我猜猜看,蜘蛛侠上了蝙蝠车离开了贝恩的心灵课堂,”戈登说,“然后他受不了你那该死的控制欲逃到了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而你要把你的控制欲施加到我家上?” 电话那边再次安静。 戈登没有给他台阶,今晚嘴毒的好像是被陈默附了体。 “你可以给我一个应急频道。需要主动求助,我会打。除此之外,別碰我的窗户。” 芭芭拉立刻用口型补了一句。 我的窗户。 戈登看见了。 “芭芭拉的窗户尤其別碰,该死的,尤其把你的摄像头离我女儿远点。” 芭芭拉,蝙蝠女,心虚地移开目光。 蝙蝠侠终於开口。 “收到。” 电话掛断。 戈登把旧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向女儿。 芭芭拉坐得很乖。 过於乖了。 戈登看了她两秒,最后只说:“把客房毯子拿出来。” 芭芭拉立刻站起来。 “好。” 沙发背后的运动包震了一下。 芭芭拉脚步顿住。 透过背包缝隙可以看见屏幕的,震动的那台通讯器归蝙蝠女用。 屏幕只亮了一行字。 【確认蜘蛛抵达后回报。】 芭芭拉面无表情地把运动包往更里面踢了踢。 今晚这个家里试图装作普通人的数量有点超標。 她重新拿起手机。 “还在吗?” 陈默蹲在洗衣店门口,已经把雨棚边缘滴下来的水数到第一百一十四滴。 “在。刚才你们家气压听起来很低。” “蝙蝠侠打电话给我爸。” “他果然还有售后,我赌他不会带小孩,之后他的家庭氛围一定很悲伤...不过谁叫我心善呢,如果到时候顺路的话我会帮他调解一下他家家庭氛围的。” “你到底从哪认识这么多控制欲强的人?” 陈默认真想了想,问出了个更关键的问题。 “你完全不想演一下,装作不知道我是蜘蛛侠的样子吗?我身份保密的就这么差吗?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接受的有点过於迅速了吧啊喂。” 芭芭拉轻轻笑了一声,陈默觉得那笑里充满了不屑。 “你过来吧。门口灯会给你留著。” 陈默站起来,雨水从战衣边缘滑下去。 “谢谢。” “先別谢。” 芭芭拉走到餐桌边,拿起一张便签。 “明天早上,去上学我是说我们一起,学校那边会要你的失踪说明。教务处还要补出勤材料。你消失了四个月,陈默,而你还是个学生高中生,更不巧的是我们的教育系统进行了一番大改革后现在有点严格。” 陈默整个人顿住。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 “我现在回去找蝙蝠侠申请收养还来得及吗?不就是控制欲强了点吗?作为一个东亚的小孩,我想了想还是可以接受的。” 芭芭拉把便签贴到冰箱门上。 “来不及了,好好编一下你这四个月到底去干什么了吧,不要说拯救世界,教务系统不会认这个理由的。” 戈登在旁边补了一句。 “明早,我送你们去学校。” 陈默看著黑乎乎的街口,第一次觉得哥谭反派都挺讲武德。 至少反派不会让他补出勤。 这就是未成年义警的痛吗? 第 180章 你的罗宾来了 戈登家的沙发比陈默想像中舒服。 主要是没有漏水,没有虫子,也没有半夜从墙里传出来的吵架声。 这在哥谭虽然相对於韦恩庄园以及蝙蝠洞的设备都略差一筹,但已经属於高级住宿了。 穿著化身为黑色连帽衫的毒液,陈默沙发上翻了个身,抬手看了看左手上托尼送的那块价值不菲的表,有点想托尼了。 这个蝙蝠也真是的,分手礼也不知道送个无限额的黑卡。 早上六点半,陈默坐在餐桌边,面前摆著一片烤麵包和一杯牛奶,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审讯。 戈登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学校要这个。” 陈默低头看。 【长期缺勤学生返校说明表】 很好。 有一种昨晚刚拒绝了韦恩庄园,今天早上就被教育系统按在餐桌上籤认罪书的感觉。 芭芭拉背著书包从楼梯上下来,头髮扎得很利落,脸上带著那种早起上学的人特有的冷静杀气。 她看见陈默手里的表格,语气很平。 “別写拯救世界,我不想在课堂上听你和老师贫嘴。” 陈默握著笔的手停住。 “你怎么知道我想写这个?” “因为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那我可以写跨宇宙交换学习吗?” 芭芭拉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自己的吐司。 “教务处会让你交交换学校申请的。” 陈默低头看表格。 表格第一栏:缺勤原因。 第二栏:期间监护情况。 第三栏:返校后风险评估。 写到第三栏的时候,陈默已经有点想念雨果了。 至少雨果只想证明蝙蝠侠疯了,没有要求他补四个月出勤记录。 见鬼了,哥谭的教育系统什么时候要求这么全面了? 那破学校之前不是想去就能去想不去就不去的吗? 戈登把咖啡杯放下。 “我给你开一份警局协查回执,说明你曾经处於失联状態,已经確认安全返校。” 陈默抬头。 “戈登警长,你真是好人。” 戈登看著他。 “谢谢我知道,还有提醒你一下,你紧急联繫人和芭芭拉一样留的是我电话,如果老师叫你家长的话会有家长出现哦。” 陈默把那句感谢又咽了回去。 芭芭拉把一叠笔记推过来。 “这是你缺的课。” 那叠纸有半个拳头高。 陈默看著它,沉默了一会儿。 “这里面有多少是必须补的?” “全部。” “教育系统真记仇啊。” “欢迎回来,小蜘蛛。”芭芭拉喝了一口牛奶,“普通生活就是这么迷人。” 戈登也喝了口牛奶,对於自己家里新住了个蜘蛛侠这件事不报以任何激烈反应。 …… 戈登开车送他们去学校。 陈默坐在后座,怀里抱著那叠表格,感觉自己不像返校学生,比较像刚从外地押解回来的重点管理对象。 这个表格的数量真的合理吗,多浪费纸资源啊,万一绿藤女生气了呢?列印一张意思意思得了唄。 车停在校门口时,陈默隔著车窗看见了新的横幅。 【韦恩基金会教育修復计划试点校】 横幅下面,有个学生正用记號笔往“修復”两个字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收费代排队,三美元一次,联繫电话### 保安走过去。 学生把笔一收,熟练地把一张传单塞进保安手里。 保安打开传单,得到纸幣,把传单揣进兜里,无视学生的行动。 陈默慢慢转头。 “这个学校四个月不见,业务能力更强了。” 芭芭拉把车门推开。 “改革以后,大家都学会了利用规则。” “说得好听点叫利用规则。”陈默跟著下车,“说得直接点,这帮人终於从街头抢劫进化到表格抢劫了。” “不要对表格报以那么大的意见,必须流程。” “那你帮我写点。”陈默一直很自来熟的,十分没有边界感。 “不要。”芭芭拉的边界感就很重了。 戈登降下车窗。 “放学我来接你们。” 芭芭拉点头。 陈默也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我也包含在『你们』里面吗?我晚上可能会有个巡逻什么的...” 戈登已经把车开走了。 陈默看著戈登的车拐出街角。 起码他现在拥有了临时住所、临时上学资格、临时接送服务。 听起来很幸福。 前提是忽略这些服务背后站著一个警长,一个蝙蝠侠,还有一位已经开始把他缺勤材料按月份分类的蝙蝠女。 陈默昨天晚上看到芭芭拉踢到沙发底下背包里的东西了。 很喜欢这种,我知道了你的马甲但我装作不知道我知道你的马甲就为了在关键时候说出你的马甲嚇你一大跳的感觉,桀桀桀。 学校办公室在二楼。 楼梯间重新刷过漆,墙上贴著韦恩基金会的海报,海报里的孩子笑得特別健康,旁边配著一句“每个孩子都值得更好的明天”。 海报底下,一个学生正在低价回收公交补助券。 这才是哥谭。 韦恩集团会发公交补助券黑包会收公交补助券,一切进行的井然有序。 陈默心里舒服了。 办公室里坐著副校长,学生事务负责人,还有一位韦恩基金会派来的项目专员。 三个人面前摆著三摞表。 陈默刚坐下,项目专员就把第一张递过来。 “陈默同学,返校流程需要先確认缺勤原因。” 陈默看向虽然嘴上说著不来但到底还是陪他来了的芭芭拉。 芭芭拉把视线移开。 別看我,自己编。 陈默低头看纸。 “家庭突发情况。” 副校长推了推眼镜。 “你的家庭联繫人栏是空的...曾经,现在的联繫人填的是戈登警长的电话,但据我所知他並没有收养你。” 陈默握笔的手顿住。 办公室安静了一点。 戈登给的警局回执被学生事务负责人拿起来看了两遍。 负责人语气放缓。 “警局確认你现在安全,学校可以保留你的学籍。接下来四周观察期,你需要补出勤说明、补交课程作业,还要参加一次校內心理评估。” 陈默立刻抬头。 “心理评估能不能免?” 副校长很温和。 “不能。” 陈默真诚地说:“我最近已经被心理医生折磨过一轮了。” 项目专员看著他的资料,显然误会了这句话。 “如果你此前接受过心理干预,可以把记录交给学校。” 陈默闭嘴了。 让他把雨果·斯特兰奇那场大型邪教式公开审判交给教务处? 算了。 他还想在哥谭保留最后一点普通学生形象。 芭芭拉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陈默拿起笔,老老实实签字。 签完第四张,项目专员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另外,你之前申请过韦恩公益新闻部门和学校合作的学生採编辅助岗位。” 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记者那个?” “学生记者预备岗。”项目专员纠正,“正式名字比较长,你可以先这么理解。” 陈默坐直。 项目专员翻到下一页。 “你的写作样本通过初筛,老师推荐还在有效期內。缺勤记录会影响评分,但项目组考虑到警局回执和你此前的社区观察材料,愿意给你一次补审机会,你目前获得的是实习岗位通过补审后可以获得正式岗位。” 陈默看了看那份文件。 岗位补贴按稿件结算。 外勤交通可报销。 配发基础摄影设备。 陈默当场感受到了关係改变命运。 他甚至愿意暂时原谅这所学校要他补这么多形式主义的表格。 项目专员把一只黑色相机盒放到桌上。 陈默伸手去拿。 项目专员按住盒盖。 “先看设备管理协议。”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好心人的表格第二阶段。 协议厚得很朴素,朴素到透著一种不祥。 相机归项目组所有,素材自动备份,外勤范围需登记,採访未成年人要有授权,设备损坏按责任比例赔付,夜间外勤必须同行。 最后一条写著:危险区域触发自动定位。 陈默抬头。 “这个危险区域谁判定?” 项目专员说:“校方、基金会和安全系统共同判定。” 陈默看向芭芭拉。 芭芭拉看著天花板,嘴角压得很辛苦。 “你笑什么?”陈默小声问。 “我没有。” “你有。” “你先签你的表吧。” 陈默低头盯著协议。 这东西太熟了。 熟到有蝙蝠味。 布鲁斯昨晚回去以后没睡觉,连夜给韦恩项目组更新了学生记者防走失条款是吧。 但盒子里是相机。 相机意味著新闻,意味著稿费,意味著合法出现在各种现场,意味著他终於可以不用靠抢三明治维持蜘蛛侠尊严。 总不好一直在戈登家白吃白喝吧。 话说他可以去地下打黑拳来著,反正他也没有第二个老马能去死一死了。 陈默签了。 签字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拿到了工作,是把半只脚塞进韦恩集团的儿童安全笼子里。 项目专员把相机盒推给他。 “欢迎加入学生记者预备实习岗。” 陈默抱住盒子。 “谢谢,我会珍惜这份工作,努力报导真实,维护新闻尊严的。”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 陈默补充:“也会注意设备不要被哥谭本地民风拆成零件。” 项目专员被这句噎住。 副校长倒是很平静。 哥谭教育工作者,什么没见过。 …… 同一时间,蝙蝠洞。 布鲁斯站在主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戈登家的窗户,也不是学校厕所门口那种容易让人坐牢的东西。 它只显示韦恩基金会项目后台。 陈默的返校状態从“待確认”跳成了“观察期通过”。 学生记者预备实习岗也变成了“补审通过”。 布鲁斯盯著那个状態看了一会儿。 阿尔弗雷德端著咖啡走过来。 “少爷,他没有住进庄园,但也没有拒绝您所有安排。作为第一次做家长,得到这个结果已经很体面了。” 从少爷晋升为老爷失败了呢。 布鲁斯没有回头。 “我不是他的家长。” 阿尔弗雷德把咖啡放到旁边。 “当然。您只是给一位未成年人安排了返校流程和工作设备。” 布鲁斯沉默。 阿尔弗雷德看著屏幕上那行“危险区域自动定位”,但全地球都是危险区域,哥谭维特危险区域,自动定位录音打开迷你摄像头。 “还顺手给相机加了一点关心。” 布鲁斯终於开口。 “哥谭不安全。” “这句话在韦恩庄园也適用。”阿尔弗雷德说,“尤其当一位少年发现他的相机和战衣一样关心他的时候。” 布鲁斯拿起咖啡,没喝。 屏幕角落弹出一条新提示。 【格雷森,理察。临时借读档案已接入。】 布鲁斯的目光停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也看见了。 “马戏团的孩子?” “哈利马戏团今天到哥谭。”布鲁斯说,“学校给了临时文化交流名额。”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 “您最近和孩子的缘分有点密集。” 布鲁斯关掉提示。 “巧合。” 阿尔弗雷德端起空托盘。 “哥谭很少给人这么温和的东西。” 第 181章 茶会请柬 新班级在三楼。 陈默抱著相机盒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眼门牌。 【综合项目a班】 听起来很正规。 推门进去以后,正规感坚持了大概两秒。 第三排有学生拿著计算器算公交补助券的折扣,旁边的人正在登记谁愿意用午餐名额换代写检討。靠窗那桌摆著一张手绘校园地图,红色笔圈出食堂、旧体育馆、后门和保安换班点。 黑板左侧写著班规。 不许斗殴。 不许携带刀具。 不许倒卖项目名额。 第三条下面被人补了一句,除非价格合理。 陈默站在门口,心里一下踏实了。 这学校还是那个学校。 只是以前的学生负责在巷子里跑腿,现在他们开始学会用表格分成。 哥谭的下一代確实变好了。 变得更像未来黑帮管理层了。 嗯,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在a班,偏体育生文化课不咋地的的那一批可能在dc班。 芭芭拉从他身后走进来,径直坐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陈默抱著盒子跟过去。 “我坐你旁边?” 芭芭拉把书包放好。 “你要是上课睡觉流口水,我会拍下来的。” 陈默立刻坐下。 “真是那么无情的女人啊。” 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著一份分班名单。 这位老师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已经提前进入退休状態。哥谭学校最锻炼人,能在这里教满一年还不辞职的老师,精神强度一般不低。 “安静。” 教室没安静。 老师把名单往讲台上一放。 “综合项目a班正式运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考虑到有新来的同学我再说一遍,你们的分班和韦恩基金会教育修復计划绑定,课程、餐补、交通、实习项目都会从这里走。” 教室这次安静了一点。 钱能让哥谭学生迅速理解纪律。 老师继续说:“我不管你们以前替谁跑腿,替谁卖东西,替谁盯人。从今天起,在学校里,违纪的记录会影响你们补贴名额。” 第三排那个算公交券的学生把计算器放下了。 很现实。 很有效。 陈默低声说:“这老师抓住了哥谭教育的核心。” 芭芭拉也低声:“钱。” “准確。” 门口就在这时响起敲门声。 一个男孩背著包站在外面,身上带著一种和这个教室格格不入的轻快劲儿。 他看起来很会笑,也很会落地。 陈默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脸,是他的站姿。 脚尖发力很轻,肩膀松,身体重心一直活著。 练家子啊。 老师看了眼名单。 “迪克·格雷森。哈利马戏团临时借读。” 男孩走进来,朝全班挥了下手。 “大家好。”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快,又收得很乾净。 迪克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的第一眼交流非常和平。 和平得像两只猫同时看见同一个窗台。 老师指了指陈默后面的空位。 “坐那边。” 迪克走过来,把包往桌上一放,动作轻得不像正常学生。 陈默转过去。 “你叫迪克·格雷森?” “对。”迪克笑了一下,“你是陈默吗?刚才办公室里有人提到你,他们说有个特別好看的亚裔,叫陈默。” 陈默沉默半秒。 对这该死的哥谭对他的评价已经免疫了。 不过,这个名字。 这张脸。 再加上马戏团。 陈默慢慢吸了一口气,替蝙蝠问道。 “你父母……” 迪克眨了眨眼。 “他们是马戏团的表演者,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在搭帐篷,晚上有演出。” 陈默立刻点头,语气里绝无半点儿替蝙蝠的可惜。 “很好,非常好,祝他们身体健康,演出顺利,远离哥谭一切高空设施。” 迪克的笑容卡了一下。 芭芭拉转头看陈默。 “你问候人的方式一直这么奇怪吗?” 陈默一脸正直。 “我关心新同学家庭安全。” 迪克坐下以后,身体往后一靠。 “哥谭人都这么说话?” 芭芭拉翻开课本。 “他情况特殊,而且说真的,他说话在哥谭本地算好听的了。” 陈默抱著相机盒。 “谢谢你芭芭拉,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认可我的语言艺术。” 迪克把视线落到那只盒子上。 “相机?” “学生记者,隶属韦恩集团。” “听起来挺酷。” 芭芭拉头也不抬。 “听起来很適合惹麻烦。” 迪克笑了。 “那更酷了。” 芭芭拉终於抬头看他,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有种莫名的令人不爽的感觉。 “你刚来第一天,建议少发表危险意见。” 迪克摊手。 “我只是觉得记者能看见很多东西。” 陈默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已经看见未来小团体的工作氛围。 很好。 蝙蝠女,大少,蜘蛛侠。 这个配置,发挥好点,已经可以去端了阿卡姆了。 蝙蝠侠如果知道这个班的配置,大概会当场把学校列为高危区域。 哦,不对。 他大概率已经列了。 第一节课没有真正上课。 老师发下项目手册,让每个人確认自己的分组和资源资格。 陈默翻到自己那页。 姓名:陈默。 状態:观察期。 项目:学生记者预备岗。 设备:基础摄影套装一套。 备註:外勤需审核。 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黄色標记。 陈默问芭芭拉:“这个黄色標记是什么意思?” 芭芭拉看了一眼。 “重点观察。” “听起来不妙。” “比红色好。” “红色是什么?” 芭芭拉指了指后排。 陈默顺著看过去,三个学生的手册角落都是红色標记。他们正围在一起,小声商量能不能把“行为修正项目”转卖给別人顶名。 陈默合上手册。 “我忽然觉得黄色很亲切。” 课间铃响的时候,教室立刻活了。 有人去找老师问餐补,有人去后排谈交通券,有人把分班名单抄下来准备卖给隔壁班,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玩意能卖的上价。 迪克站起来,刚想去看公告栏,芭芭拉先一步拦住他。 “那边刚拖过地。” 迪克低头。 地面很乾。 他看向芭芭拉。 芭芭拉看向他的鞋底。 那里沾著一小片灰白色粉末。 迪克笑容收了一点。 “你观察很细。” “你也是。” 陈默抱著相机盒凑过去。 “我能採访一下吗?主题就叫《新同学第一天和本地优等生发生无声交锋,背后是否隱藏马戏团与警局家庭教育差异》。” 芭芭拉伸手把他的相机盒按下去。 蝙蝠女不赞同的目光* 迪克听到“警局”两个字,视线在芭芭拉身上停了一下。 芭芭拉也没有解释。 陈默及时岔开。 “走吧,公告栏看看去?我的学生记者生涯需要第一份素材。” 公告栏前挤著一圈人。 新分班名单贴在最中间,旁边是公益新闻项目的选题表。 陈默打开相机。 开机提示跳出来。 【设备首次启动。素材將自动备份至项目伺服器。】 陈默盯著屏幕。 “我就知道。” 芭芭拉在旁边看了一眼。 “怎么?” “这个相机比我班主任还想知道我去了哪。” “很正常。”芭芭拉也是对某只大蝙蝠充满了了解了的。 迪克凑过来。 “韦恩集团的东西都这样吗?” 陈默下意识想说点什么,最后忍住了。 “有钱人的关心比较硬核,很正常,布鲁斯韦恩其实是个好人的,虽然他的名声真的有一点点的烂,但你会喜欢上他的。” 陈默对著公告栏拍了一张。 相机轻轻响了一声。 屏幕很快弹出特別高科技特別符合韦恩集团技术的识別框。 【分班名单。】 【项目选题表。】 【异常重复姓名:9。】 陈默的手停住。 芭芭拉也看向屏幕。 迪克凑近了一点。 陈默点开识別结果。 九个名字分散在不同表格里,有人出现在心理关怀名单,有人出现在交通补助名单,还有人被分到行为修正项目。 正常情况下,这些名单不该有同一批人。 更奇怪的是,每个名字后面都被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小符號。 一顶帽子。 帽檐下面还有两个字母。 t.p. 陈默盯著那几个符號。 旁边一个经过的学生看见屏幕,脸色变了一下,转身就想走。 迪克伸手拦住他,动作快得很轻。 “这是什么?” 那学生看了看迪克,又看了看陈默手里的相机,声音压低。 “別查那个。” 陈默抬头。 “为什么?” 学生咽了一下口水。 “收到帽子的人,周五会去茶会。” 芭芭拉的表情冷了下来。 陈默看著屏幕上那九个名字,眯了眯眼。 哥谭果然还是哥谭,永远不缺神经病。 好心人的表格刚把他送回学校,下一秒,学校就递给他一张请柬。 茶会请柬。 第 182章 太哥谭了 “收到帽子的人,周五会去茶会。” 那学生说完这句,整个人往后缩了一点。 迪克的手还拦在他面前,没碰到人,只挡住了走廊方向。 很有礼貌。 也很烦人。 那学生看著迪克,又看了看陈默手里的相机,脸上写满了“我今天为什么要路过这里还非得要嘴欠”。 陈默把相机往胸口一抱。 “同学,別紧张。我们是正规採访。” 那学生眼神往他手里的设备上一扫。 “我怎么听说新闻岗位才刚选择人员?你应该才拿到相机吧。” “新闻行业讲究天赋。”陈默很自然地说,“我现在已经是学生记者预备实习岗了,四捨五入一下,我就是哥谭最后的良心媒体。” 芭芭拉在旁边轻轻开口。 “別把良心媒体这四个字说得像犯罪组织,我还是挺热爱新闻学的。” “我也热爱的新闻学,但你必须承认,在哥谭,良心媒体很稀有的。”陈默转头,“珍惜一点,我是说多多珍惜一下我。” 那学生的脚尖已经往后门偏了。 迪克低头看了一眼。 “他想走。” “看出来了。”陈默把相机放低,“但我觉得他想走之前,可以先支持一下校园新闻事业。” 那学生终於受不了,决定强硬一把。 “我知道的不多。” 芭芭拉看向公告栏上的铅笔帽子。 “那就说你知道的咯。” 她声音不高,可就是比陈默那种贫嘴管用,更有压迫力。 家庭传承这一块。 那学生犹豫了一下,伸手。 陈默眨眨眼。 “什么意思?” “情报费啊。”那学生压低声音,“学校又不是教堂,你们想听东西,总得给钱吧,你的不会是那种吃完饭之后不给服务员缴费的人吧,咦。” 陈默沉默两秒,忽然產生了一种回到家的温暖。 对味了。 这才是哥谭教育。 知识付费,现场交易,童叟无欺,甚至还没开发票。 “你要多少?” “五十。”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口袋。 这位学生报价的时候非常自信,显然对他们三个人的经济状况產生了严重误判。 迪克也摸了摸口袋。 掏出来几枚硬幣,一张皱巴巴的地铁票,还有半张马戏团宣传单。 陈默看著那半张宣传单。 “你这是什么资產配置?” 迪克把宣传单塞回去。 “我刚来哥谭。” “看出来了,你俩都穷得很清新。” 芭芭拉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张五美元。 那学生看见金额,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开玩笑?” 芭芭拉把钱夹在指间,作势往回收。 “那这个情报我们不买了。” “哎哎哎!”那学生一把抢过蝙蝠女手里的五美元,“谁说我情报不卖了?” 五美元落到他手里。 成交。 哥谭商业谈判,有时候就是这么朴素。 陈默看著那张钞票离开芭芭拉的手,语气沉痛。 “我们给高了,应该先给个五美分试一试的。” 芭芭拉把书包拉链拉上,对著陈默说。 “你韦恩集团的记者工资到帐之后记得还钱,两美元,今天的情报算咱俩aa。” 蝙蝠女和蜘蛛侠的行动,情报aa很合理啊。 虽然在场的有三个人。 那学生把五美元塞进袖口,整个人明显放鬆了一点。 “我真的只知道一点。” 陈默打开相机录音功能。 屏幕立刻弹出提示。 【採访录音需获得对方授权。】 陈默盯著屏幕,慢慢吸了一口气。 “连这个都管?” 芭芭拉看了一眼。 “正规流程,你刚才还说自己是良心媒体呢。” 陈默把相机关掉录音,拿出手机。 可惜手机剩的电量不多,快关机了都。 很好,新闻行业第一天,已经被设备管理协议打了一拳。 “算了,靠脑子记。”决定稿费发了后就去买个充电宝了陈默看向那学生,“说吧。” 那学生压著声音。 “茶会不是学校社团。” 陈默点头。 “这句话听起来就很適合哥谭学校,继续。” “也別去问老师。”那学生往公告栏旁边靠了靠,“老师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了也当没看见。反正谁问谁倒霉。” 迪克问:“纸片是谁发的?” “不知道。” 那学生说得很快。 “有时候在书桌里,有时候在储物柜里。还有人说在校车座位缝里摸到过。纸片上画帽子,有的写 t.p.,有的什么都不写。” 陈默看向公告栏。 “收到的人会去茶会?” “他们自己这么说。”那学生咽了一下,“我没去过。我也不想去。” 芭芭拉看著他。 “你听过地点吗?” 那学生犹豫得很明显,在哥谭学生的职业道德让他还是选著继续把情报给说完。 “有人说旧礼堂后面那栋楼。也有人说根本不在那儿。上周还有人说是在校车终点站旁边。” 陈默立刻抬眼。 “版本这么多?” “学生传消息又不负责售后。”那学生小声说,“我只知道,周五放学后,收到纸片的人会不见一阵。” 迪克皱眉。 “不见一阵是什么意思?” “有的人第二天照常来上课,问什么都说只是玩游戏。”那学生把五美元往袖子里又塞深了一点,“也有人突然请假,转学,去亲戚家住。反正理由都很合適,合適到没人想继续问,但你知道的我比较敏感,我觉得很不对劲。” 这话落下去,走廊里的吵闹声忽然显得远了一点,和他们这边突然闹鬼一样, 陈默没马上接话,大脑开始烧烤。 一个孩子不见了,如果墙上有血,桌子上有刀,大家至少知道要报警。 可如果请假条写得漂亮,老师点名时停顿一秒,系统里跳出“家庭原因”,这件事就能安安静静从走廊里滑过去。 像一块掉进下水道的橡皮。 找不到,也没人低头看。 芭芭拉声音低了点。 “好孩子和坏孩子呢?” 缺席学校课程很久了的陈默和今天第一次来哥谭学校的迪克,俩人同时看向芭芭拉。 “我的消息比你俩稍微灵通一点。” 那学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你连这个都知道?” 陈默挺直腰杆。 “我们新闻行业消息灵通。” “別说是我说的。” “那你退给我们四美元零五十美分。”陈默很认真。 “那你爱说就说吧。”退钱是不可能退钱的。 “学生之间是这么叫的。好孩子会被夸,坏孩子会被盯。有人拿这个嚇人,也有人拿这个换东西。” 迪克问:“换什么?” “座位,午餐券,项目名额,处分记录。”那学生掰著手指算到一半,忽然停住,“反正能换的都能换。什么东西不能卖啊?” 陈默肃然起敬。 “这句话真有校园精神。”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 陈默立刻收声。 那学生继续说:“我不知道谁定的。也没人知道为什么有些人算好孩子,有些人算坏孩子。” “我知道的真就这些。再多没有了。” 陈默指了指帽檐下面那两个字母。 “最后一个问题,t.p. 是什么意思?” 那学生看陈默的眼神像看一个刚转学第一天就问哥谭食堂有没有食品安全证的人。 “tea party。” 说完,他绕开迪克就跑。 迪克没有再拦。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很好,疯帽匠风味开始浓起来了。” 芭芭拉看向他。 “你知道?” “听过一点。” 陈默把相机重新开机,对著公告栏补拍了一张。 “一个很喜欢帽子、茶会,还有把別人脑子弄坏的傢伙。具体版本很多,哥谭本地如果也有,我建议大家尊重城市特色,比如先默认它很糟糕。” 芭芭拉低声说:“我听过『帽匠』这个外號。” 陈默转头。 芭芭拉把视线落回公告栏。 “很碎。警局那边有失踪案,学校这边有传闻,街上还有人说旧楼里有人办儿童戏剧社。哥谭每天都能把怪事堆满一张桌子,这件事一直没排到最前面。” 迪克听完,眉头压了下去。 “孩子失踪都排不到最前面?”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 “欢迎来到哥谭。” 迪克没接这句。 陈默看了他一下。 这孩子还没被哥谭醃入味。 挺好。 再醃两周就不一定了。 相机屏幕闪了一下。 【素材已自动备份。】 下一秒,屏幕又跳出一行字。 【疑似高风险校园事件。是否登记外勤选题?】 陈默盯著那行字。 “这相机是不是有点太积极了?我们一会去一趟实验室吧,我得研究研究怎么把这玩意拆开,然后把里面的追踪器定位器录音器都给卸下来。” 芭芭拉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別弄。” 陈默停住。 “为什么?” “你一点,项目后台就会知道你要查。”芭芭拉扫了一眼屏幕,“然后学校、基金会,还有某个喜欢把关心做成设备的人都会看见。” 陈默想了想。 “可它已经自动备份了。” 芭芭拉沉默。 迪克看向两个人。 “某个喜欢把关心做成设备的人?” 陈默很自然地说:“韦恩集团安全部门,別问,问就是有钱人精神状態不稳定。” 芭芭拉把相机从他手里拿过去,退出提示页面。 “先別登记。我们先查这九个名字。” 陈默拿回相机。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你已经决定加入冒险活动了呢,我还没说加入呢。” 芭芭拉把公告栏上的名单拍进自己手机。 “我只是不想让你第一天返校就被旧楼里的疯子装进茶壶。” 迪克举手。 “那我也加入。” 芭芭拉看向他。 “你刚来。” “所以没人认识我。”迪克笑了一下,“临时借读,马戏团孩子,晚上在学校附近出现也很正常。” 陈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思路。你已经具备罗宾的基本素质了。” 迪克没听懂。 芭芭拉听出了不对劲。 “罗宾是什么?” “哥谭未来高危未成年岗位。”陈默一本正经,“福利很差,死亡率存疑,老板控制欲强,但制服可能挺好看,如果你喜欢穿紧身短裤展示自己翘臀的话。” 迪克:“听起来像诈骗。” “差不多。”陈默很欣慰,“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个警惕心,但据我推算其实你当上罗宾后的命运还可以...对比其他几个而言。” “说什么疯话呢?我怎么一个单词都听不懂。” 芭芭拉试图用逻辑思考。 思考失败。 上课铃响了。 走廊里的人开始往教室回。 公告栏前那几个名字还贴在那里,帽子符號小得很,铅笔画得很轻,站远一点根本看不出来。 陈默把相机盖合上,刚准备回班,储物柜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纸张滑落声。 三个人同时转头。 一张白色卡片从最底层柜门缝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卡片边缘被剪成波浪形,中间画著一只歪歪扭扭的茶杯。 陈默走过去,蹲下,用指尖把卡片翻过来。 上面写著一行字。 【好孩子坐左边。】 芭芭拉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屏幕上是刚拍下来的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后面,被人用新铅笔补了一道线。 陈默还没开口,迪克已经从另一只储物柜下面抽出第二张卡。 那张卡上画著一顶黑帽子。 背面写著: 【坏孩子戴帽子。】 走廊尽头,刚才卖情报的学生远远看见这一幕,脸色一下白了。 陈默把两张卡夹进相机包。 “行。” 陈默站起来,看向旧礼堂方向。 “学生记者第一条新闻有了,我的事业在这该死的城市可真是前途明亮啊。” 第183 章 对天发誓再改纲遭雷劈然后外面打雷了 旧礼堂方向看起来很安静。 安静得特別没诚意。 陈默看了两秒,没立刻追过去。 上课铃已经响了,走廊里那群学生开始往教室里缩,刚才卖情报的那个傢伙跑得比食堂免费加餐还快。现在追上去,大概率也只会得到一句“我知道的真没了,除非你愿意给五十”。 五美元的服务到此结束。 哥谭商业精神,童叟无欺,售后没有。 芭芭拉把她的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几个名字后面还有著铅笔印。 迪克低头看著陈默手里的两张卡片。 “现在去旧礼堂?” 陈默把卡片夹进相机包。 “不急。” 迪克愣了一下。 “你刚才看起来像马上要衝过去。” “我刚才是被职业前景感动了。” 陈默拍了拍相机包。 “学生记者第一条新闻,旧礼堂,茶会,神秘帽子,未成年失踪传闻。听起来很適合拿奖,也很適合让我被学校开除。” 芭芭拉看著他。 “所以?” 陈默低头,指尖点过相机包外侧。 “t.p.,tea party。帽子。好孩子坐左边,坏孩子戴帽子。还有你刚才说过的那个外號。” 他抬头。 “疯帽匠。” 迪克皱眉。 “疯帽匠是谁?” “哥谭本地特色精神污染產品。” 陈默说完,觉得这个解释对新同学不是很友好,又补了一句。 “简单理解,后天侏儒心理变態,喜欢cosplay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疯帽匠因而得以疯帽匠的外號,喜欢到处抓小女孩cosplay的爱丽丝的精神病。” 迪克看向卡片。 “听起来很符合我对哥谭的刻板印象,所以这和学校有什么关係?” “这才麻烦。” 陈默把书包背好,跟著人流往教室走。 “如果只是普通绑架,事情反而直接。可这些卡片没有直接写地址,也没有直接写名字。它写的是座次和角色。” 芭芭拉接住了这句话。 “好孩子和坏孩子。” “对。” 陈默看向公告栏那边。 “学校本来就在分人。餐补,处分,项目名额,观察標记。学生自己也在分人,谁能卖券,谁能顶名,谁能拿机会。疯帽匠只是在上面扣了一顶帽子,我觉得他可能单纯就觉得学校这么分东西好玩所以自己也来分一分。” 迪克听得很安静。 他第一天来哥谭学校,已经开始理解这里为什么不像学校。 这地方更像一台旧机器,外壳写著教育,里面全是会咬人的齿轮。 三人伴隨著最后一轮上课铃回到教室。 陈默坐回位置,把相机包塞进桌肚。 老师走进来,看见他们三个还凑在一起。 “三位,我理解你们获得岗位的激动,但课堂不是新闻发布会。” 陈默坐直。 “老师,我们正在准备进行校园安全方向的预备採访。” 老师看了他一眼。 “那你可以採访一下自己的缺勤作业为什么还没交。” 芭芭拉低头翻书。 迪克低头整理笔。 陈默受到了来自教育系统的精准打击。 “好的,採访结束。”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老师开始讲课。 讲的是文学里的荒诞主义。 陈默觉得这节课选得非常贴心。 哥谭老师虽然不知道疯帽匠在学校里办茶会,但课程安排已经走在了犯罪现场前面。 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几个词。 茶会。 帽子。 座次。 爱丽丝。 写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陈默停住了。 “对哦,他不要爱丽丝了吗?” 芭芭拉偏头。 “什么?” “我以为这傢伙和爱丽丝绑定。” 陈默压低声音。 “帽匠那种疯法,通常得围著爱丽丝打转。现在忽然跑来用学校系统筛孩子,总不能是他终於发现恋爱脑没有前途,准备转型做教育行业....我觉得他没忘记他的爱丽丝。” 芭芭拉的眼神冷了一点。 “或者他在找新的爱丽丝。” 陈默看著纸上的“好孩子坐左边”。 几秒后,他把笔帽扣上。 “更糟。” “什么?” “他可能不是找。” 陈默看向窗外。 “他可能想造。爱丽丝好孩子,坏孩子戴帽子...” 这句话落下去,桌边安静了一小会儿。 迪克没完全听懂,可他听出了那种不舒服。 把孩子分到左边,右边,戴帽子,喝茶,玩游戏。 听起来像过家家。 可哥谭特色过家家,一向很擅长把人玩没。 相机在桌肚里轻轻震了一下。 陈默低头看。 屏幕没有打开採访录音,只弹出一行后台提示。 【素材已自动备份。】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高风险校园事件標记已生成。】 陈默盯著那行字。 “好。” 芭芭拉小声问:“怎么?” “韦恩集团售后上线了,我们的行动得快一点,要不容易被某只大黑蝙蝠抢了先。” 陈默把相机按暗。 芭芭拉忍了忍。 “別在课上拆。” “我没有拆。” 陈默把相机塞回去。 “我只是和它建立不信任关係,他都愿意监视我的时候给我弹个提醒了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呵呵。” .... 同一时间。 韦恩集团董事会议室。 霸道总裁布鲁斯·韦恩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著教育修復计划的季度报告。 有人在讲预算,有人在讲合作高校,有人在讲项目覆盖率。 布鲁斯看起来听得很认真。 至少坐在会议室里的人都这么觉得。 桌面下方,私人终端安静亮著。 韦恩相机没有开启採访录音没错。 可安全模块已经把照片、文字识別、异常关键词和高风险標记推送回来。 骗你的,没授权也录音录像定位三件套。 t.p. tea party。 好孩子坐左边。 坏孩子戴帽子。 疯帽匠。 布鲁斯的手指停在报告边缘。 陈默的判断太快了。 快得不像第一次听说。 一个刚回到哥谭学校的学生,一个来哥谭满打满算没到一年的外国孩子,看见帽子、茶会和座次,直接点名疯帽匠。 这不是普通联想。 陈默身上本来就有太多解释不清的东西。 那个黑色共生体。 消失的四个月。 突然冒出来的“罗宾”。 还有那本《哥谭魅影》。 布鲁斯看过那本漫画。 看得很仔细。 那里面对哥谭几类人的理解,不像一个来哥谭不到一年的孩子能靠报纸、街头传闻和学校閒聊拼出来。 布鲁斯没注意陈默画的人体曲线有多么的优美,就像他说的那样她不在意,真的。 布鲁斯在意的是那些漫画里出现的反派形象为何会如此具体?信息为何会如此全面? 报纸不会告诉他某些人的习惯。 街头传闻也不会把那些习惯画得那么准。 陈默像知道未来。 或者知道另一个版本的哥谭。 布鲁斯没有立刻联繫他。 陈默不喜欢被接管。 这一点,布鲁斯已经学会了。 学会,不代表放心。 董事会还在继续。 布鲁斯抬眼。 “教育修復计划里,阿卡姆合作风险记录重新核查。”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项目负责人明显没跟上。 “韦恩先生,阿卡姆不在本季度教育项目,他被规划到了医——” “重新核查。” 布鲁斯的声音很平。 项目负责人低头记录。 私人终端弹出检索框。 布鲁斯输入名字。 杰维斯·泰奇。 几秒后,阿卡姆档案回传。 【状態:在押。】 【最近覆核:三天前。】 布鲁斯看著那两行字。 三天前。 还不如直接写越狱了。 在哥谭,三天够一个疯子越狱,换衣服,办茶会,顺手把学校系统撬出一道缝。 布鲁斯继续点开实时监控请求。 屏幕停了一秒。 然后弹出新的提示。 【实时確认失败。】 会议室里,预算报告翻到下一页。 布鲁斯合上文件。 “今天到这里。” 眾人抬头。 布鲁斯已经站起身。 “把阿卡姆的实时权限接给我。” 门关上前,项目负责人只听见最后一句。 “现在。” 第184 章 接电话。 放学铃一响,综合项目a班就散了。 老师后半句还没说完,后排已经有人把椅子拖出火星子了。 哥谭学校就这样。 课是上了,纪律也有,校规贴了满墙,真到放学,大家还是各走各的路。 拜託要上班的。 他们来学校的一大目的就是因为只有学校的学生才能参与韦恩集团和其合作的黑帮所提供的勤学俭工的岗位啊。 起码a班的学生是都有岗位的。 依旧那句话,dc帮的差生谁知道呢?他们的学歷也就註定让他们成为不了哥谭的大反派,只能帮大反派们跑跑腿的样子。 哥谭不接受博士以下学位的反派,太拉低逼格了。 教育系统很努力,学生生態也很努力,双方谁都没认输。 陈默把相机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迪克背上包,跟著他们一起往外走。 “所以今天不查了?” “查什么,查我作业为什么一张没补吗?”陈默头也不回,“不了吧,我今天已经被文学老师公开处刑过一次了,人要懂得適可而止。” 侦探漫画是蝙蝠侠的事,他蜘蛛侠的漫画一直是拳拳到肉无脑爽的热血漫来著。 他的超级力量告诉他应该用超级智慧了。 陈默打赌这个时候去找蝙蝠侠,一定可以得到疯帽匠的信息。 芭芭拉把书往怀里一夹。 “你也知道那叫公开处刑?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我只是承受能力比较强。”陈默说,“这和我爱不爱承受是两回事。” 蜘蛛侠和蝙蝠女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留在学校查疯帽匠的事。 虽然自己的漫画这边的主旋律也偶尔有几期侦探漫画,但芭芭拉打赌过一会儿查到信息的大蝙蝠一定会给旁边这只蜘蛛打电话的。 迪克走在两人中间,眼神来迴转了一下。 “你们平时就这么聊天?” 芭芭拉说:“已经算收敛了。” “你第一天来,都没见过这破学校刚开学的样子,”陈默嘆了口气,“现在的歌坛教育系统已经得到一个全方面的改革了。单论中午吃饭这件事,你知道之前因为这事闹出了多大的乱子吗?” 三个人顺著楼梯往下,人流一股一股往外涌。 门口有人在卖,卖什么玩意的都有,门卫在骂人,要卖特么的滚远点。这是学校门口別扣我奖金! 天色压得很低,路面还有昨天那场雨留下来的脏水,风一吹,纸片在墙角打转。 陈默刚踏出校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韦恩。 陈默脚步一顿。 芭芭拉偏头扫到了屏幕,没说话。 迪克凑过来一点。 “你还和韦恩集团有业务往来?” “你这个说法搞得我很像金融诈骗,请直接称呼我在韦恩集团实习的新闻工作者,谢谢。”陈默按下接通,走开两步,“餵?” 电话那头很安静。 然后是布鲁斯的声音。 “杰维斯·泰奇不在阿卡姆。” 陈默站在校门外,抬眼看了看路口。 “你这效率还挺高,所以能说混號吗?我有点记不太住他们的名字。” “实时確认失败。”布鲁斯说,“档案显示在押,三天前覆核的。疯帽匠人不在里面。” “嗯。”陈默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我们这边也正好有一点疯帽匠的线索,不过我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就不和你重复了。”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你现在在哪。” “放学路上,和两个未成年一起沐浴哥谭的法外气息。” “来见我。” “求我。” “陈默。” “行,知道了。”陈默压低声音,“地址还是上次那个入口?还是我去敲响你的庄园大门?” “蝙蝠洞,我会给你开门。” 电话掛得很快。 陈默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著已经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压了一下。 活该你养不了孩子啊。 这谁能受得了。 相机自动备份,通讯器手动定位,学校里刚说完一句话,那边就把疯帽匠从阿卡姆抠出来了。陈默现在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自己今晚多吃了一盒饼乾,蝙蝠洞那边都能跳一条饮食异常提醒。 真不想在哥谭呆了。 真想去大都会住两天。 当然,也就是嘴上想想。 陈默又突然有点怀念漫威那边。 纽约那帮人是吵,是烦,是动不动就衝著蜘蛛侠按喇叭,可纽约的空气里確实有股自由味。 自由女神像这回是真的赋予了纽约自由的味道——在蝙蝠侠发明跨宇宙监视系统之前。 迪克看他接完电话还站著,忍不住问了一句。 “出事了?” “有一点。”陈默把手机揣回去,“我突然有事,得先走。” 他说完又转头看芭芭拉。 “我晚点回去,晚饭不用带我份了。” 迪克先是一愣,隨后表情直接变了。 “等等。” “你们住一起?” 芭芭拉麵不改色。 “是的,这个以后再聊。” 她把书包往上提了一下,语气很平。 “我也有点事。你自己先回去,路上小心。这是哥谭,你第一天来,我本来该送你一段,现在不行。” 迪克看著她,又看了看陈默。 “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东西?” “是。”陈默回答得非常乾脆,“但你的人生还很长,以后会错过更多。” “这算安慰吗?” “不算,我只是提前帮你適应哥谭。” 芭芭拉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马戏团不是还有演出排练什么的吗?別迟到。” “我知道。”迪克还是满头问號,“但...” “欢迎入学。”陈默朝他摆摆手,打断了迪克没说完的话。 “快回去,別在校门口继续站著了。” 迪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走了。 他走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已经往另一条街拐,芭芭拉则朝相反方向去。两个人都很自然,自然得迪克更想不通了。 芭芭拉走得不快。 她出了校门,先確认了街对面的巡警,再確认了一眼路口的车流。她现在还穿著校服,书包里装著正常学生该带的东西,不適合当街消失,也不適合在监控下面换另一层身份。 她得先回家。 拿装备,换衣服,再从后门出去。 这套流程一向比某个可以靠毒液省步骤的人慢不少。 陈默则没这个烦恼。 他拐进一条侧巷,確认四周没人,手刚压住墙,黑色物质就从衣领和袖口下面翻了出来。 毒液还是太好用了。 毒液顺著肩膀往外铺,鞋底贴住墙面,手指一扣,整个人已经翻了上去。 “走了。” 黑色兜帽往下一拉,书包被毒液吃进一层里,连相机包都跟著往里一沉。 陈默踩著墙沿往前冲,蛛丝甩出去,身形一盪,直接掠过街口。 风从耳边切过去。 陈默心里那点针对个人隱私问题的不爽还在。 可不爽归不爽,疯帽匠出了阿卡姆,这事就不是坐在学校门口骂两句控制狂能解决的了。 “我就知道。” 陈默甩出第二道蛛丝。 毒液贴著他的手腕动了一下。 “毒液啊,毒液。你说布鲁斯韦恩和曹操,他们两个谁的疑心病更重呢?” 毒液当然没回话。 陈默一路盪到蝙蝠洞的入口附近,脚刚落地,暗门已经开了。 陈默顺著通道往里走,灯一层层亮起来。蝙蝠洞还是那个蝙蝠洞,电脑屏幕、机械臂、平台、轨道、岩壁,以及超级无敌炫酷无比大恐龙。 布鲁斯站在主控台前,已经换回了蝙蝠侠那身。 他没戴头罩,手边摊著几份阿卡姆回传资料,屏幕上还有一张杰维斯·泰奇的档案照。 给了恐龙一个飞吻后,陈默走过去,看了眼屏幕。 “疯帽匠不可能老老实实待里面上心理课的,前面那个主语可以换成所有反派。” “他没离开太久。”布鲁斯说,“阿卡姆內部有人替他补过记录。” “那你下一步是去查谁帮他开门?” “已经在查。” 陈默点点头,没继续追问。 黑色物质从下巴和颈侧退开一点,重新贴回领口下面。 布鲁斯的视线落在那上面,没移开。 陈默注意到了。 “你看我干嘛。” 布鲁斯开口。 “主要的威胁不止疯帽匠一个。” 陈默一顿。 “还有谁?” 布鲁斯看著他,声音很低,也很直接。 “你身上这个。” 洞里安静了一瞬。 毒液从陈默领口边缘抬起来一点,又很快收回去。 陈默垂眼扫了一下,抬手把它按回去。 “它今天挺安静的。” “我知道。” “他超级乖的,甚至会给自己叠起来装箱子里。” “我知道。” “那你还这副表情。” 布鲁斯没有绕弯。 “我不信它。” 陈默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这句话倒是很蝙蝠侠。” “它不属於这个城市。”布鲁斯说,“也不属於我已知的任何一种安全范围。” “你安全范围里本来就没几样正常东西,你刚才那句话曾经也用来形容过我吧?安全范围什么的,就是在不断扩大的。” “陈默。” “行行行。”陈默抬手,示意自己在听,“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放心疯帽匠,也不放心阿卡姆,更不放心我带著毒液到处跑。你现在把我叫过来,一半是因为案子,一半是因为你想亲眼看著我出门。” 布鲁斯没否认。 陈默嘴角一抽。 “你看,问题就在这。你这人真的很难养孩子。” “我没在养孩子。” “ok,所以在我们一起前去阿卡姆或者去某个你还没告诉我的秘密地点,找疯帽匠之前,能不能叫我们亲爱的管家先生送份饭过来?我有点饿了。” “你会去。” “废话,疯帽匠都爬出来了我能不去吗。” 陈默有点后悔把面罩卸了的事情了,现在不太方便用翻白眼的方式嘲讽对面的蝙蝠。 第 185章小点心迎来了他最忠实的品鑑家 阿尔弗雷德的脚步声从升降平台那边传来。 “我认为这个要求非常合理。” 陈默立刻转头。 白髮老人端著托盘走下来。 托盘上有热茶,小块咸派,烤得很漂亮的司康,还有一小碟果酱。 陈默看得眼睛发亮。 “潘尼沃斯先生,你出现的时机可以写进韦恩家救援手册。” 阿尔弗雷德把托盘放到桌上。 “少爷的救援手册通常缺少晚餐章节。” 布鲁斯没反驳。 这就很严重。 陈默坐过去,先拿了一块咸派。 “真是想不通,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拒绝在工作的时候来一块美味的小点心。” 布鲁斯把档案拖上主屏幕。 “吃。”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字,但这句话其实可以用更多的字来表达。 比如。“吃你的吧。”“吃东西都堵不上你那张嘴。” 陈默咬了一口,表情立刻好起来。 阿尔弗雷德站在旁边,眼神也跟著柔和了一点。 蝙蝠洞里常年只有一个把咖啡当饭、把止血贴当休息的少爷。 现在多了一个能吃,爱吃,吃完还会夸的人。 这地方的生活气一下就回来了。 思及此处,管家侠瞟了一眼布鲁斯韦恩。 一声嘆息。 阿尔弗雷德看著陈默又拿了一块司康。 “果酱在左手边。” 陈默肃然起敬。 “我宣布你才是蝙蝠洞最重要的系统。” 布鲁斯开口。 “杰维斯·泰奇。” 陈默手里的司康停了一下。 “你这人真的很会破坏点心时间。” 布鲁斯打开哥谭地图。 旧礼堂。 校车终点站。 亨德森儿童剧院。 三个红点亮在屏幕上。 “旧礼堂负责传纸片。校车终点站负责换人。茶会地点在剧院。” “阿卡姆逃出路线,学校周边监控,最近几份异常请假记录。” 布鲁斯把几张表格压到一侧。 “疯帽匠没有长期行动。学校里原本就有缺勤、临时岗位、转学和补贴退出。他把几起异常塞进了这些记录里。” 陈默放下茶杯。 这就顺了。 哥谭学校每天都有人不来。 有的去给黑帮搬货,有的替家里跑腿,有的乾脆躲债。 老师看见请假条,系统显示家庭原因,资助项目写上退出,一件事就能顺著文件滑走。 滑到没人低头看。 “家长呢?” “帐户里有现金。” 布鲁斯点开一份银行记录。 “金额不高,够让人闭嘴。” 陈默低声嘖了一下。 “这城市真贴心,连绑架都能走低预算版本。” “还有一名学生回校后说,茶会只是戏剧社活动。” 布鲁斯的声音压低。 “那名学生戴过帽子。” 陈默看向屏幕上那张模糊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 “疯帽匠控制一个孩子回去圆话,再把其他孩子塞进请假和转学。” “对。” 布鲁斯关掉照片。 “今晚是正式茶会。” 陈默把最后一点咸派吃完,站起来。 “那就走吧,这座城市等待著蜘蛛和蝙蝠的拯救。” 布鲁斯递给他一个耳內通讯器。 陈默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玩意里面有多少定位?” “两个。” “我不信,后面加个零差不多。” “太小了,只能装进去两个。” 陈默欣慰点头。 “不错,信任关係建立在互相看穿的基础上。” 布鲁斯又递来一枚小型信標。 “紧急情况按下。” 陈默看著掌心里的东西。 “你这个流程再完整一点,就可以给我发一本《韦恩家未成年夜巡入门》。” 阿尔弗雷德轻轻咳了一声。 “我可以负责封面。” 陈默立刻看向他。 “那能把那个恐龙当做书本封皮吗?我很喜欢它。” 布鲁斯拿起头罩。 “出发。” 阿尔弗雷德把一个小纸袋递给陈默。 “返程用。” 陈默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两块司康。 “潘尼沃斯先生,你真的很適合当我的监护人。” 布鲁斯的脚步停了一瞬。 阿尔弗雷德微笑。 “少爷听见了。” “我就是让他听见,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在蝙蝠车的轮子被偷之前,某只大蝙蝠应该是逮不到小蝙蝠了,让他伤心去吧。” 陈默把纸袋交给毒液。 黑色战衣在腰侧轻轻收拢,把纸袋吞进內层。 “不会有人能偷下蝙蝠车的轮胎。” 出道的前几个晚上就在哥谭这个破地方吃遍了亏的布鲁斯,表示偷蝙蝠车的轮胎这种事情他早有防备。 不过,这个黑色的战衣.... 陈默抬手拍了拍衣服。 “储物功能。没有长牙,没有乱动,也没有准备咬人。” 布鲁斯说:“我会判断。” “行,你判断。反正它今天表现得比阿卡姆安保系统可靠。” 这句没人反驳。 蝙蝠飞机从平台升起,滑入哥谭夜空。 城市在下方铺开。 街角有人低声卖药片,巷口停著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便利店老板站在门边,手里握著棒球棍,眼睛一直盯著几个不怀好意的年轻人。 哥谭下班以后,犯罪继续上班。 陈默坐在后座,看著窗外。 “你说这城市要是有一天治好了,会不会有人失业?” 布鲁斯看著前方。 “会。” “你回答得太快了。” “我准备了再就业计划。” 陈默沉默两秒。 “你真的很可怕,蝙蝠侠。” 蝙蝠飞机降低高度。 废弃儿童剧院出现在前方。 旧招牌掛在楼顶,灯管坏了大半,只剩几个字还亮著。门口停著一辆校车,车窗贴著儿童剧社海报,海报边缘被雨泡皱。 布鲁斯打开地形图。 “你从屋顶进。不要用蛛丝落地,声音会暴露方向。” 陈默拉开舱门。 风灌进来。 “知道。今晚走安静路线。” 布鲁斯看向他。 “人质优先。” 陈默回头。 “这句话不用提醒。” 布鲁斯没有再说。 陈默往后一倒,整个人翻出舱门。 黑色战衣从背后铺开,伞面贴著夜色展开。 风被压住。 下落变得很稳。 陈默落到剧院屋顶,脚底没有发出声音。 他蹲下,手掌贴住屋顶。 下面有音乐。 旧音箱里的童谣断断续续,电流声夹在里面,听得人不舒服。 陈默按住耳机。 “我到屋顶了。特工007向您匯报,目前感觉一切良好。” 布鲁斯的声音传来。 “地下入口確认。三十秒后进入。” “yes sir” 陈默找到通风口。 战衣从指尖延出一小段,缠住螺丝,慢慢旋开。 金属盖被取下。 陈默钻进通风管。 里面很窄,灰尘积得很厚。管道拐角卡著糖纸、发卡,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片。 陈默把纸片捏起来。 纸片上画著茶杯。 背面写著一句话。 【迟到的孩子没有糖。】 陈默没出声,把纸片收好,继续往前,牢记著自己是个刺客型超级英雄。 在对方有人质的情况下,暂时先当一把刺客型,等人质安全救出去之后再告诉对方什么叫做力量型。 通风口下面就是剧院大厅。 观眾席被清空,中央摆了一张长桌。 桌布乾净,茶杯整齐,椅背上绑著彩带。 左边坐著几个学生。 他们没被绑手,脚边却有金属扣,扣子连著椅子底下的细线。 右边坐著几个学生。 他们戴著黑帽子,帽檐下面压著一圈小金属片。 舞台前站著一个矮个男人。 绿色礼帽,花纹外套,手里提著茶壶。 杰维斯·泰奇绕著长桌走,嘴里哼著歌。 他没有抬头。 他的世界现在只有这张桌子。 “好孩子坐左边。” 疯帽匠弯腰看一个女孩。 “坏孩子戴帽子。” 右边那排学生同时鼓掌。 掌声很整齐。 疯帽匠高兴地转了一圈。 “礼貌,礼貌,茶会最需要礼貌。” 左边一个男孩发著抖。 “我想回家。” 疯帽匠停住。 他慢慢转头,走到男孩面前,蹲下。 “亲爱的,你已经回家了。” 男孩脸色白了。 疯帽匠用茶壶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名牌。 “你的母亲收到了补偿。你的老师收到了请假条。你的项目记录写著退出。你的邻居会说,可怜的孩子去亲戚家住几天。” 他笑起来。 “成年人喜欢完整的纸。纸一完整,孩子就安静了。” 陈默的手指扣住通风口边缘。 疯帽匠站起来,走到右边那排学生旁边。 “上一个孩子很乖。他回去告诉老师,茶会只是游戏。” 戴黑帽子的学生点头。 疯帽匠满意地摸了摸那顶黑帽子。 “游戏,多好的词。没有人害怕游戏。” 他提著茶壶,语气忽然尖起来。 “可游戏也要花钱!” 几个孩子嚇得缩住肩膀。 疯帽匠又笑了。 “银行的门很硬,守卫讲话很粗鲁。我只好让他们睡一会儿,再拿走茶会基金。” 他把茶壶放到桌上,低头整理袖口。 “蝙蝠先生最近不適合邀请。他会踩坏椅子,打翻茶杯,还会问很多无聊问题。” 疯帽匠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以请柬要安静。家长安静,老师安静,学校系统也安静。” 陈默按住耳机,声音低得很稳。 “確认疯帽匠。人质十二个。” 布鲁斯回应。 “收到。继续等待。” 陈默看著舞台前。 疯帽匠从口袋里取出一条蓝色髮带。 髮带上固定著一枚很小的金属扣。 他走到左边那排孩子面前,逐个看过去。 “爱丽丝要乾净。” 第一个孩子低头。 “爱丽丝要聪明。” 第二个孩子发抖。 “爱丽丝要听话。” 他停在那个金髮女孩面前。 女孩眼泪掛在下巴上,嘴唇咬出了血。 疯帽匠弯下腰,声音轻得发甜。 “抬头,亲爱的。” 女孩没动。 右边戴黑帽子的学生同时站起。 椅子摩擦地面,声音刺耳。 疯帽匠举起那条蓝色髮带,慢慢靠近女孩的头髮。 “別害怕。” 他的笑容扩大。 “爱丽丝要慢慢教出来。” 通风口后面,陈默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耳机里还没有信號。 疯帽匠的手已经碰到女孩发梢。 第 186 章 茶会结束了,先生。 疯帽匠的手碰到女孩发梢。 女孩往后缩了一下。 脚边的金属扣轻轻一响。 疯帽匠立刻停住。 他低头看那只扣子,脸上露出一点不高兴,像茶杯边缘沾了一点灰。 “嘘。” 疯帽匠把食指竖在嘴边。 “爱丽丝不能乱动。” 女孩眼泪还掛在下巴上。 疯帽匠皱著眉,伸手去擦。 女孩躲不开,只能闭上眼。 “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疯帽匠的声音很轻。 轻得让人后背发凉。 “茶会已经等了很久,白兔跑了三圈,睡鼠睡醒了两次,帽子也准备好了。” 他把那条蓝色髮带举起来。 髮带上的金属扣贴近女孩头髮。 “你看,多合適。” 右边那排戴黑帽子的学生同时鼓掌。 啪。 啪。 啪。 掌声齐得没有一点活人味。 疯帽匠满意地转头。 “礼貌。” 他笑了。 “好孩子坐左边,坏孩子戴帽子,爱丽丝坐在中间。” 女孩嘴唇抖著,声音小得快被旧音箱里的童谣盖过去。 “我不叫爱丽丝。” 疯帽匠脸上的笑停住。 茶会安静了。 右边那些戴黑帽子的学生同时转头,看向女孩。 疯帽匠慢慢弯下腰。 “亲爱的。” 他语气更温柔了。 “名字可以改。” 女孩肩膀抖了一下。 疯帽匠把髮带贴到她发梢上。 “故事开始以后,爱丽丝就只能叫爱丽丝。” 通风口后面,陈默的手指扣进铁皮边。 铁皮往里陷了一块。 耳机里传来蝙蝠侠的声音。 “外围封锁完毕。” 陈默眼睛一沉。 疯帽匠还在女孩面前低声哼歌。 “twinkle, twinkle……” 他唱到一半,自己笑起来。 “不对,不对,今天不是星星,今天是茶会。” 他抚平髮带。 “別怕。大人们已经把门关上了。老师不会来,妈妈不会来,警察不会来。” 女孩睁开眼。 疯帽匠看著她,笑容甜得发腻。 “所以你要乖。” 耳机里第二句话落下来。 “现在。” 通风口炸开。 铁皮盖砸在舞台边,灰尘卷进灯光里。 疯帽匠刚抬头,蓝色髮带已经被蛛丝捲走。 下一秒,黑影从上方砸下来。 长桌从中间裂开。 茶杯跳起来,茶水泼了疯帽匠半身。 陈默一脚踩在桌面上,手按住疯帽匠后领,直接把他压进碎裂的桌板。 砰。 疯帽匠的礼帽飞出去,滚到椅子下面。 陈默落在女孩和疯帽匠中间。 “茶会取消。” 他把疯帽匠往桌上又按了一下。 “爱丽丝下班。” 疯帽匠尖叫起来。 “你没有请柬!” 陈默低头看他。 “临检。” 疯帽匠挣扎,手指往袖口里钻。 蛛丝啪地糊住他的手腕。 “你弄乱了桌子!” “桌子有意见可以投诉我。” 陈默把疯帽匠拽起来半截,又按回去。 “你先排队。” 疯帽匠的眼睛越过他,死死盯住那个女孩。 “你嚇到我的爱丽丝了!” 女孩缩在椅子里,眼睛睁得很大。 陈默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疯帽匠的视线。 “她刚说了。” 疯帽匠还在扭。 陈默压著他,声音低了点。 “她不叫爱丽丝,你耳朵聋吗?” 疯帽匠的嘴角抽动。 “坏孩子……” 右边那排戴黑帽子的学生忽然站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 刺耳得很。 疯帽匠笑了。 “坏孩子要戴帽子。” 最前面的学生朝陈默扑过来。 陈默没有鬆开疯帽匠。 蛛丝飞出去,缠住那个学生的手腕,把人往旁边一带。 黑色战衣在陈默手臂外侧铺开一层,垫住学生撞向椅背的肩膀。 “小心,慢点。” 陈默反手又甩出两道蛛丝。 一个学生膝盖被缠住,扑到半路就被吊住。 另一个学生抓向女孩,手还没碰到椅子,整个人被蛛丝糊在旁边柱子上。 “各位。” 陈默踩著裂开的桌面,把疯帽匠往脚下压。 “今天茶会改自习。” 疯帽匠嘶声喊。 “抓住他!抓住没有请柬的人!” 学生们继续往前。 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著,帽檐下面的金属片发著微弱的光。 陈默皱眉。 “你们这帽子质量看著也不怎么样啊。” 疯帽匠从头到尾疯疯癲癲,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艺术里了的样子。但是危机真到头上了,他又知道拿被他控制的学生当前线肉盾。篤定蜘蛛侠不会对这些学子下狠手。 也不知道是真疯了还假疯了,不管真疯假疯,都滚回疯人院待著去吧。 侧门被推开。 蝙蝠侠从阴影里走进来。 依旧和鬼一样,没有脚步声。 一枚蝙蝠鏢钉进墙角。 右侧的黑帽子同时闪了一下。 蝙蝠侠抬手,第二枚蝙蝠鏢切断舞台边缘的线盒。 旧音箱哑了。 童谣断在半拍上。 疯帽匠脸色一变。 “音乐!” 陈默低头。 “现在又开始心疼音乐了? 你痛心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蝙蝠侠的声音压过来。 “帽檐。” 陈默抬手。 蛛丝捲住最近那顶黑帽子,往上一拽。 帽子离开男孩脑袋的瞬间,男孩腿一软。 蝙蝠侠已经到他身边,扶住人,指尖拆下衣领后面的金属片。 “下一个。” 陈默把疯帽匠往桌板上一按,抬手连甩。 两顶帽子飞起来,撞在墙上。 被控制的学生接连软下去。 有个女孩往前栽,陈默的蛛丝先一步缠住她的腰,把人轻轻放到地上。 “落地成功。” 女孩抬起头,没反应过来。 陈默声音放轻。 “別动,等披风先生拆线。” 蝙蝠侠蹲在另一个学生脚边,打开脚扣。 咔噠。 金属扣落进证物袋。 疯帽匠忽然咬住袖口。 陈默眼神一动。 “又来?” 蝙蝠鏢擦著疯帽匠手腕飞过。 袖口裂开,一个小遥控器掉在桌上。 陈默抬脚踩碎。 疯帽匠愣住。 陈默看著他。 “售后服务结束。” 疯帽匠整张脸扭起来。 “茶铃……” “坏了。” 陈默把他的两只手用蛛丝糊到背后。 “下次买贵点。” 疯帽匠忽然尖叫。 “爱丽丝!爱丽丝还没有戴上!” 那女孩猛地抖了一下。 陈默直接把一团蛛丝糊到疯帽匠嘴上。 剧院里清净了。 疯帽匠瞪著眼,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声音。 陈默蹲下,把那条蓝色髮带捡起来。 髮带上的小金属扣已经被扯裂,里面露出一截细针。 陈默看了一眼蝙蝠侠。 蝙蝠侠伸手接过。 “暗示装置。” 女孩盯著那条髮带,脸色发白。 陈默把髮带从蝙蝠侠手里拿回来,丟到地上,一脚踩碎。 “这东西不配进证物袋,我也打赌哥谭的警局里不缺少关於疯帽匠的证物。他罪行大的都不用上法庭,直接扔疯人院里吧。” 蝙蝠侠看了陈默一眼,没有拦陈默毁坏证物。 至於是主观意愿上的赞同陈默的做法,没打算拦,还是没拦住,就不得而知了。 陈默蹲在女孩面前,没有靠太近。 “你能站吗?” 女孩点头,又摇头。 她自己也不知道。 陈默没有伸手碰她。 “那就坐著,你安全了。” 女孩眼泪掉下来。 这次没人纠正她。 旁边一个刚醒过来的男孩看著自己的手。 “我刚才……” “帽子的锅,不赖你们” 陈默打断他。 男孩茫然抬头。 陈默指了指墙上那几顶被蛛丝裹住的黑帽子。 “它们负责丟人,你负责缓缓。” 男孩低下头,肩膀一点点放鬆。 蝙蝠侠拆掉最后一个脚扣。 剧院外传来警笛声。 红蓝光从破门缝里扫进来。 疯帽匠听见警笛,反应不大。 他还在盯那个女孩。 哪怕嘴被蛛丝封住,那双眼睛也黏在她身上。 陈默站起来,挡到他面前。 疯帽匠的视线被截住,整个人开始剧烈挣扎。 陈默低头。 “看我。” 疯帽匠呜呜叫。 陈默抬手,又糊了一层蛛丝。 “茶会结束了,死疯子。” 这次疯帽匠连声音都小了。 侧门那边传来很轻的落地声。 陈默转头。 一道紫黑色身影站在门口。 短披风。 面罩。 手里拿著一枚小型设备。 蝙蝠侠没有回头。 “情况。” 蝙蝠女先扫了一眼学生,再看碎掉的茶桌。 最后,蝙蝠女的视线落到疯帽匠身上。 “疯帽匠不是自己逃出来的。” 陈默挑了一下眉。 没有多问。 蝙蝠女走到蝙蝠侠身边,把设备递过去。 “阿卡姆旧权限开过东侧门。记录被擦过。” 蝙蝠侠接过。 “发给我。” “已经发了。” 陈默看了看疯帽匠,又看了眼剧院门口那辆校车。 雨水顺著车窗往下淌,儿童剧社的海报被泡得卷边。 “所以这不是越狱?” 蝙蝠女看向他。 陈默指了指那辆车。 “这是配送?校车送外卖,孩子是餐点?好熟悉的剧本,之前黑面具是不是也演过这齣?” 蝙蝠女,芭芭拉,语气学著蝙蝠侠。 “路线是铺好的。” 蝙蝠侠把设备收进腰带。 “戈登接手后,撤。” 警灯已经照进大厅。 学生们缩在椅子旁边,几个警员衝进来,后面跟著戈登。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金髮女孩还坐在原地。 她抬头,看见疯帽匠被蛛丝封在碎桌旁边,手指慢慢鬆开。 蝙蝠侠转身进了阴影。 蝙蝠女跟上。 陈默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地上那张湿掉的请柬被茶水泡开。 背面露出一串被刮花的编號。 疯帽匠的花体字写在正面。 那串编號藏在背面。 陈默弯腰,把请柬捡起来。 “嘿,蝙蝠。” 蝙蝠侠停住。 陈默把那张湿纸递过去。 “茶会是他的。” 他看向门外那辆校车。 “请柬不是。” 第 187 章 请柬背面 那张湿请柬落进蝙蝠侠手里时,纸边还在往下滴水。 蝙蝠侠没有立刻说话,用两根修长手指夹住纸角,把正面翻过去。 疯帽匠那一手花体字泡得有点散,茶会、先生、小姐、迟到这些词歪在纸面上,像一场被人踩碎的童话布景。 背面那串编號却还在。 刮花了,断了几笔,藏得很浅。 蝙蝠侠打开腰带里的证物袋,把请柬放进去,手套內侧的冷光贴著纸面扫过去。 陈默站在他旁边,看著那串编號,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还是蜘蛛侠那种听起来轻快、实际盯得很紧的语气。 “我知道哥谭的疯子都很讲究犯罪现场装修,茶杯要摆,童谣要放,孩子还得分左右排队,服务流程比学校食堂还精致。” 他抬了抬手,指向证物袋。 “可谁给童话茶会做批次编號?这已经超出疯子审美,进入办公室有人填表的领域了。填表的人还很贴心,把编號藏背面,主打一个希望大家忙著抓疯子,顺手把纸扔进垃圾袋。”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除非编號是先確认的,有人在替疯帽匠规划。” 陈默顿了一下。 蝙蝠女已经走近,手里的小设备亮著蓝光。 蝙蝠侠把证物袋举到光下。 纸纤维吸过水,花体墨跡在表面晕开。背面的编號却压得更深,几处被刮掉的地方露出纸浆断面。 请柬先被別人准备好。 剧院大厅里,警员开始把孩子往外带。有人裹著毯子,有人还盯著自己手腕上的蛛丝痕跡发呆。医护人员弯腰检查瞳孔,低声问名字,戈登站在入口处,挡住后面想往里挤的人。 “所有人后退。”戈登的声音压得很稳,“未成年人姓名和脸部信息单独封存。现场照片走证物流程,谁把孩子拍出去,我亲自把他按回警局写报告。” 两个年轻警员立刻把执法记录仪往下压了压。 陈默听见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色战衣轻轻收紧,把藏在內层的相机包往更深处裹了一点。 很好。 蜘蛛侠今天先当蜘蛛侠。 学生记者那一套,等孩子离开以后再说。 疯帽匠被蛛丝封在碎茶桌旁边,整个人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他的眼睛仍然往金髮女孩那边转。 呜呜呜,我的爱丽丝,我亲爱的爱丽丝。 陈默走过去,挡住他的视线。 “你已经看够了。” 疯帽匠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陈默低头看他,语气还轻,手上的蛛丝却又补了一层,把疯帽匠的脑袋固定到另一边。 “给你换个观景位。天花板,旧灯管,警局封条,哥谭儿童剧院维修预算不足的全部证据。慢慢欣赏,別太挑食。” 旁边那个金髮女孩被医护扶起来,腿还软著。 她回头看了一眼疯帽匠,又很快移开目光。 陈默没有靠近,只把地上的一块碎木板踢开,给医护让出路。 “你不用回答他,也不用回答任何听起来很急的问题。”他说,“先出去,先喝点水,先找一个正常大人。今天已经有够多不正常大人围著你转了。” 女孩攥著毯子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看疯帽匠。 戈登从门口走进来,视线扫过碎桌、黑帽子、墙上的线盒和地上的脚扣。 他最后看向蝙蝠侠手里的证物袋。 “那是什么?” “请柬。”蝙蝠侠说。 戈登脸色沉下来。 蝙蝠女把设备屏幕转过去。 “东侧门旧权限。开门时间和疯帽匠失踪时间对得上。记录后来被擦过一次,擦得很乾净,但旧系统有备份残影。” 戈登看著屏幕。 “门?阿卡姆的门?” “更准確一点,阿卡姆的东侧门。”蝙蝠女说,“老员工通道。权限格式很旧,最近正常使用记录很少。” 陈默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 “哥谭精神病院保留老员工通道这种事,听起来就很哥谭。要是还有怀旧主题钥匙扣,就更好了,买一送一,开门还送疯子。” 戈登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扭头看回蝙蝠女。 “能確定谁开的吗?” 蝙蝠女摇头。 “权限名被回填过。现在看,像系统自动归档。” “系统自己归档。”戈登重复了一遍,脸上那点疲惫更重了,“真省心。” 蝙蝠侠把设备接过来,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它在遮痕跡。” 陈默转头。 蝙蝠侠没有解释太多。 他只是把东侧门记录和请柬编號並排放到屏幕上。 一个是门。 一个是纸。 两个东西隔著阿卡姆和学校,中间却有同一种乾净过头的处理方式。 陈默抬手,指尖在空气里点了一下。 “疯帽匠负责把茶壶烧开,把帽子戴上,把孩子摆进他的疯人童话里。可他不负责把自己从阿卡姆送到校车终点站,也不负责让学校项目的缺勤、请假、转学听起来都刚好合理。” 他看向证物袋里的纸。 “这个人,或者说这些人很爱用流程。门给他开过,记录给他补回去,请柬给他送到手里。疯帽匠以为自己在办茶会,背后那个傢伙在办交接单。” 这句话落下,碎茶桌旁的疯帽匠忽然挣扎起来。 蛛丝被他扯得发出细响。 陈默回头。 “怎么,听见『交接单』伤到艺术家自尊了?” 疯帽匠呜呜叫,眼睛瞪得发红。 蝙蝠侠已经把证物袋收进腰带。 “他只知道茶会。”蝙蝠侠说。 “对,他那点脑子全拿去给茶杯排座位了。”陈默低声接了一句,“背面编號这东西,他看了都嫌不够浪漫。” 戈登抬手叫来两名警员。 “转运车到后门。疯帽匠单独押送,任何人不许靠近他!不允许给他鬆开手部的束缚!” 陈默立刻补充:“还有嘴。他嘴里能吐出疯话,也可能吐出针。哥谭反派售后范围很广,別给他发挥空间。” 两个警员看著被蛛丝糊得只剩眼睛的疯帽匠,表情一时很复杂。 戈登乾脆说:“照他说的做。” 警员开始搬人。 疯帽匠被蛛丝固定在一整块碎桌板上,像被打包失败的家具。两个警员抬起前端,另两个人抬后端,走得小心翼翼。 陈默看著那架势,忍不住往旁边让了半步。 “这要是走货运平台,记得写易碎。主要是周围人易碎,他本人隨便了。” 蝙蝠侠已经转向剧院侧门。 “阿卡姆。” 陈默刚想跟上,蝙蝠女手里的设备忽然又响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提示音。 大厅里所有正在处理现场的人都没注意,只有他们三个同时停住。 蝙蝠女低头看屏幕。 屏幕上新跳出一条回执。 杰维斯·泰奇转运流程已接收。 下一行很快刷新。 杰维斯·泰奇已重新入押。 陈默看向后门。 疯帽匠还没被抬出剧院。 那块碎桌板刚刚撞到门框,警员正在低声骂人。 陈默的声音一下轻了。 “他还在这儿呢。” 蝙蝠侠伸手接过设备。 第三行提示跟著弹出来。 东侧门旧权限记录恢復中。 恢復进度:百分之三十一。 蝙蝠女的脸色沉下去。 戈登也看到了那行字。 剧院里吵闹声还在,孩子哭声、警员指令、医护低语、后门金属门被推开的声音混在一起。可那一小块屏幕亮在那里,像有人站在阿卡姆深处,隔著整座城市,慢条斯理地把门重新关回档案里。 陈默盯著“恢復中”三个字。 这次他没开玩笑。 蝙蝠侠把设备还给蝙蝠女。 “留现场,备份全部记录。” 蝙蝠女点头。 “已经在做。” 蝙蝠侠看向戈登。 “封住转运流程。实际押送时间、人员、路线,全部手写留档。” 戈登明白了。 电子记录正在被人动。 那就用纸,用签名,用人眼,用一个个不能被系统自动吞掉的笨办法。 “我来。”戈登说。 蝙蝠侠转身往楼梯口走。 陈默跟上去,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被带出大厅的孩子。 他们还活著。 这就是今晚先拿到手里的东西。 至於那扇东侧门,谁开的,谁关的,谁还想把它擦回乾净档案里。 那是下一件事。 在哥谭做超级英雄是这个样子的,只能看看今天救没救下人,救了多少人。至於超级反派有没有被送回阿卡姆疗养院黑门度假村什么的,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他们总有办法在这个城市需要他们的时候出现的。 屋顶的门被推开时,蝙蝠飞机的牵引灯已经亮起。 黑色机身压在剧院上方,安静得像一块落下来的阴影。 陈默抓住牵引绳,抬头看了一眼蝙蝠侠。 “我刚把一个童话茶会掀成家具事故,现在又要去精神病院查门禁记录?哥谭夜班流程真的很满,满到我开始怀疑这座城市是不是给每个英雄都偷偷排了十二小时倒班表。” 蝙蝠侠只说了两个字。 “上来。” 陈默嘆气,手腕一抬,蛛丝黏上机腹。 “行,冷酷无情霸道总裁的蝙蝠先生。下一站,阿卡姆,给我们的疯帽匠送行,同时去抓是谁在背后做手脚。” 蝙蝠飞机升起。 剧院下方,蝙蝠女的设备还在刷新。 恢復进度跳到百分之四十二。 那扇门正在把自己擦回黑暗里。 第 188 章 打钱吧,韦恩先生。 蝙蝠飞机升上夜空以后,剧院很快被压到后方。 那行恢復进度还停在屏幕角落。 百分之四十二。 陈默看了它一会儿,忽然低头,把胸口那层黑色战衣往外扯了扯。 毒液很配合地鼓起一块。 不要问,为什么穿的明明是紧身衣,但相机可以被完美无缺的藏在衣服里。 他们超英是这个样子的,標配异次元空间口袋。 远的不说,就说旁边坐的那个蝙蝠侠,他的那个腰带难道就不超標了吗? 相机包被顶出来,啪嗒一下落进陈默手里。 蝙蝠侠侧目。 陈默立刻抱住包。 蝙蝠侠看著他。 “打开。” “你这个语气就很像要没收,学点语言的艺术吧。”陈默嘴上抱怨,手已经把拉链拉开,“我刚才在通风口上趴了半天,腰酸,肩疼,还要忍住不从上面掉进疯帽匠的茶壶里。这种工作环境,正常公司得给高空补贴的,或许你愿意在我的新闻稿费上添加这一笔,韦恩大少爷?” 陈默把相机拿出来。 屏幕亮起。 第一张照片从高处拍下去,茶会长桌歪在画面正中,孩子的脸全避开了,只能看到椅背、座位牌、帽子边缘和线盒位置。 第二张是疯帽匠手边那套临时装置,线缆绕得很乱,扩音器旁边还有被茶水泡湿的纸片。 第三张拍到蓝色髮带。 那枚金属扣被放大以后,里面露出的细针清清楚楚。 陈默把相机举到蝙蝠侠面前。 “look,我刚才在上面拍的。疯帽匠的系统,帽子,髮带,座位,线盒,还有那套很想申请舞台设计奖但应该直接进证物袋的茶会布置。” 构图陈默可以打个 8 分,光影陈默勉强打个 7 分。 第一回拿竹式固定摄像机设置定时拍摄,还是略有不足,可以改进的地方还是很多啊。 但是美术功底还是在的。 蝙蝠侠接过相机。 他的手套划过屏幕。 照片一张张过去。 陈默立刻伸手虚拦了一下。 “等等,別划太快。那张角度多好啊,看看帅气无比的我,看看狼狈至极的风帽匠,我为了这个构图硬是把自己拧成了一个很不健康的形状。这个构图值得稿费,其他的构图我给个平均 8 分,这张我可以给到一个 9 分。” 蝙蝠侠停住。 没停到陈默说构图可以当杂誌封面的那张图上,而是停到了疯帽匠的帽子和线盒的特写。 “原片进证据库。” “可以。” “受害者信息封存。” “当然。” “公开稿件先审核。” 陈默抬起头。 “来了,韦恩特色服务。给你一台相机,再给你一套审核流程。你们发设备的时候是不是都配说明书?第一页写恭喜获得工作机会,第二页写请注意,你的老板已经在后台等你。” 蝙蝠侠把相机还给他。 “你知道原因。” 陈默接过相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我知道。孩子脸不能露,名字不能露,声音不能乱用,能发的只有装置、现场和被打断的流程。我刚才也听见戈登局长了,谁把孩子拍出去,他亲自把人按回去写报告。” 他说到这里,语气轻了一点。 “我没有拍他们。” 蝙蝠侠看著他。 “我看到了。” 陈默顿住,把相机往怀里收了收,咳了一声,重新把语气拉回轻快。 “那就进入下一个专业问题。既然照片拍得好,隱私处理合格,证据价值很高,韦恩项目是不是应该对这位临时外勤、学生记者预备役、通风管高危摄影师发放一点点精神鼓励?” 蝙蝠侠说:“按流程。” “翻译一下,打钱很慢。” “审核之后。” “再翻译一下,你要亲自看...这流程就非走不可吗?你和我都知道,这些照片最后你一定会亲自过目亲自筛选的,我有点缺钱” 蝙蝠侠没出声。 陈默立刻指著他。 “我就知道。你每次不回答的时候,答案基本都在披风底下。你会亲自看,可能还会在照片旁边標註风险等级,然后第二天韦恩项目后台多出一条新规定,禁止学生记者在通风设施內採集素材。就不能不走流程先打钱吗?” “可以加。” “別加!”陈默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我只是举例。你不能把我每句吐槽都变成规章制度,我一直认为不能欣赏小蜘蛛俏皮话的人很没有品味,其中就包括你,大蝙蝠!” 陈默已经开始怀念托尼的豪爽了。 真討厌啊,蝙蝠侠。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吗?就不能先打钱再说这个流程吗? 蝙蝠侠看向驾驶屏。 “安全条款。” “听起来更可怕了。” 陈默把相机包塞回毒液鼓起的內层。 毒液收得很快,像终於把麻烦东西吞回去了。 陈默低头拍了拍胸口。 “你也別一副终於下班的样子。刚才要是没你帮我藏包,这相机早在茶桌上摔成三份报价单了。等稿费到了,我给你买点……算了,你吃什么?巧克力味营养膏?外星共生体专用收纳袋?还是一件写著『我是合法摄影器材包』的黑色t恤?要不还是吃巧克力小饼乾吧,我有点怀念了。” 蝙蝠侠说:“它不需要。” “它可以不需要,但我需要仪式感。” “你需要休息。” “你看,又来了。”陈默靠回座椅,“我说稿费,你说审核;我说奖励,你说休息;我说相机,你说证据库。你这个人聊天像在给人生装剎车片。” 蝙蝠侠把一份简短文件投到副屏。 陈默瞄了一眼。 素材接收。 隱私锁定。 证据编號生成中。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学生採编外勤补贴待审核。 陈默的声音一下轻快得多。 “哇。” 蝙蝠侠说:“待审核。” “那也是钱正在走向我的路上。”陈默认真看著那行字,“虽然它走得很慢,像刚被阿卡姆系统教育过,但方向是对的。”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会认真拍摄,並附上稿件的。文字版。” 蝙蝠侠看他。 陈默隔著面罩看向窗外。 剧院已经看不见了。 可那几个孩子裹著毯子往外走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 “不会写他们哭了多久,也不会写那个女孩叫什么。就写有人把疯子送进学校线,有人把孩子摆到椅子上,有人差点把一场犯罪藏成戏剧社活动。” 陈默说得很快,快到像怕自己认真太久。 “然后写蜘蛛侠和蝙蝠侠掀了桌子。这个可以写得帅一点,毕竟我是投稿人,適当美化救援人员属於合理劳动成果。” 蝙蝠侠收回视线。 “措辞也要审。” “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蝙蝠飞机压低。 中控屏上,阿卡姆的位置亮起来。 疯帽匠转运车预计抵达:六分钟。 陈默看到倒计时,手指在相机包上停了一下。 “我们先到的?” “嗯。” “他本人还在路上,系统已经替他签收。阿卡姆这服务效率放在正常行业,能拿五星好评。” 蝙蝠侠调出东侧门记录。 恢復进度仍旧停在百分之四十二。 “它在等实际押送时间。” “等人到了,再把帐补齐。” “可能。” “那现在就是它补帐补到一半,老板突然开门查岗。” 蝙蝠侠没有纠正这个说法。 陈默重新坐直。 轻鬆的那点气氛还在,但被屏幕上的数字压住了边。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没完。 相机能留下证据,稿费能让陈默把日子过得更像日子,可那扇门还在阿卡姆底下动。 有人伸手太早。 也藏得太深。 蝙蝠飞机落在阿卡姆东侧楼顶。 疯帽匠的转运车还没到。 两人从机舱出来,夜风从楼顶掠过去,阿卡姆的铁门在下方泛著冷光。 陈默往下看了一眼。 “这地方每次出现在新闻里,標题都不用写。只要配图放出来,哥谭人自己就知道又有谁跑了。” 蝙蝠侠已经走到楼顶边缘。 陈默跟上。 “所以我们现在查门?” “查权限。” “门负责嚇人,权限负责害人,滴答滴滴滴。给我点时间,我在编一个顺口溜,以阿卡姆疯人院这些罪犯们的出逃速度,我觉得这个顺口溜编完之后可以经常使用。” 忽略掉陈默无意义的垃圾话。蝙蝠侠拋出绳索,落向东侧门外的线路盒。 陈默贴著墙滑下去,落在灯照不到的位置。 终端还亮著。 值班警卫站在门內,正低头看屏幕。他还没意识到楼顶来了人。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恢復进度跳到百分之四十三。 陈默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晚上好。你们系统刚才自己动了一下,这在阿卡姆算正常上班,还是算闹鬼?” 警卫猛地回头,差点撞到门框。 蝙蝠侠已经站到终端前。 “退后。” 警卫张了张嘴,看见披风以后立刻照做。 蝙蝠侠把设备接进接口。 屏幕短暂黑掉。 旧界面弹出来,顏色发灰,字体也旧,像从一堆被遗忘的维修记录里翻出来的东西。 陈默倒掛在墙边看。 “这界面很有年纪。阿卡姆升级系统的时候,是不是只负责往上盖新东西?旧东西全留在底下,等哪天心情好再出来害人。” 蝙蝠侠调出权限路径。 东侧服务通道。 遗留设施授权。 迁移次数:七。 最近人工操作栏是空的。 最近维护来源显示自动归档。 陈默安静下来。 蝙蝠侠继续查。 旧院区平面图叠上新楼安保图。 东侧门那条权限从现有门禁往下拖,穿过几次改建记录,最后落进更老的设施编號里。 蝙蝠侠说:“值班员工碰不到。” 陈默看著屏幕。 “黑帮常用的办法也对不上。他们通常会买人,买监控,买一段时间差。这个更像有人从房子骨头里开门。起码老牌黑帮们不是。” 远处有车灯扫过围墙。 转运车快到了。 蝙蝠侠截下半段旧设施编號。 下一秒,恢復进度卡住。 百分之四十九。 陈默低声说:“它断了。” 蝙蝠侠收起设备。 “留下了线索。” 那半段编號停在屏幕上。 来源很旧,尾巴被抹得乾乾净净。 陈默盯著它看。 阿卡姆在他们头顶和脚下都很安静。 这种安静让人不舒服。 他慢慢抬头。 “藏这么深?” 蝙蝠侠没说话。 陈默看向那扇东侧门,声音压低。 “企鹅人?还是猫头鹰法庭?” 第 189 章 阿卡姆的猫头鹰 陈默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阿卡姆东侧门外刚好安静了一下。 到不是那种真的没声。 阿卡姆这人杰地灵,群英薈萃的鬼地方怎么可能没声。 远就处有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墙里面不知道哪根老管道咚咚响,楼上某个病区传来一声拖长的笑,笑到一半又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更远一点,疯帽匠的转运车在拐弯。 车灯扫过围墙,白得发冷。 陈默倒掛在墙边,看著那半段旧设施编號。 “我先声明啊,我说猫头鹰法庭,不代表我觉得企鹅人突然转行做精神病院门禁系统就不合理。只是吧,这个藏法,这个旧得能从墙缝里抠出来的权限,这个乾乾净净的尾巴,太不像街头黑帮那套了。” 蝙蝠侠没有接话。 他把设备收回腰带,转身看向东侧门后的值班走廊。 “先查人。” “懂。”陈默从墙上翻下来,啪地落到灯影边缘,“电脑藏得再深,也得有人按一下键盘。除非阿卡姆这破楼已经进化到自己会给疯子开门,那我建议它明天也进病房,他不进的话,我进也行,反正我们之间肯定有一个疯了。” 蝙蝠侠抬手。 陈默闭嘴半秒。 半秒。 真的很努力了。 东侧门內的警卫还站在旁边,脸色白得跟终端旧界面差不多。 “今天夜班维修谁在?” 警卫张了张嘴。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看门……” 蝙蝠侠看他。 警卫立刻把话咽回去,手忙脚乱去翻值班表。 陈默在旁边贴心补充:“不用紧张,你现在的表情已经很有配合调查的诚意了。就是手別抖,阿卡姆的门禁系统看起来脾气不好,我怕你把它抖醒。” 值班表被调出来。 夜班维修三个人。 档案室临时调阅一人。 转运协调室一人。 还有一个清洁外包,名字后面掛著“东侧服务通道”。 蝙蝠侠扫了一眼。 “清洁外包。” “多適合背锅啊。”陈默说,“哥谭所有不想被看见的事,最后都喜欢塞给清洁、维修、临时工和倒霉学生。脏活脏名一起打包,流程还挺环保。” 蝙蝠侠已经往走廊深处走。 阿卡姆的东侧通道比外面看起来更旧。 墙皮被新漆盖过一层,底下还有老砖的潮痕。灯管隔几步闪一下,闪得很有节奏,像这栋楼在眨眼。 陈默贴著墙走,说的更准確一点,是贴住墙面爬。 旁边的蝙蝠侠隔著面罩看不清表情,但是从往下的嘴角来看,应该不怎么美丽心情。 但谁在乎呢?陈默表示自己没爬天花板,已经是对友的很大尊重了。 “这地方真適合拍恐怖片。预算都省了,直接开机,连美术都不用请。” 走廊尽头传来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个清洁工推著车,从侧门出来。 车上的桶很满,拖把倒著插在里面。 他看见蝙蝠侠,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 他往后退。 这反应就很微妙了。 在哥谭这座人均罪犯的城市里,正常人看见蝙蝠侠,先僵,再怕,再想自己最近有没有犯法。 但这个人居然第一反应是先找门。 陈默手腕一抬。 蛛丝啪地糊住清洁车轮子。 车猛地停住。 清洁工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把自己栽进桶里。 “哎,慢点。”陈默从墙上跳下来,“阿卡姆夜班已经够忙了,別再增加一例清洁车交通事故。” 清洁工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脚踝被蛛丝缠住,整个人啪嘰一下摔在地上。 声音又闷又脆的。 陈默听著都替他疼了一下。 蝙蝠侠走过去,蹲下,手从清洁工袖口里抽出一张折过的维修卡。 卡边被剪过。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东侧服务通道的临时通行码。 “谁给你的?” 清洁工咬牙。 “我不知道。” 陈默蹲到他旁边。 “哥们,你这句说得太早了。通常来说,『我不知道』要等蝙蝠侠问完第三个问题以后再说,这样比较有戏剧张力。” 清洁工闭嘴。 蝙蝠侠把卡贴到设备上。 通行码跳出。 有效时间:今晚。 发放来源:转运协调室。 陈默抬头。 “转运协调室。这个听起来比清洁车高级一点。” 蝙蝠侠起身。 “走。” “这么干脆吗?我还以为要先打断他几条腿意思一下的。”陈默震惊。 倒霉催的被蛛丝缠住的清洁工,看起来比陈默还震惊。 你在说什么啊,混蛋!小蜘蛛,你变了,你不是那个温柔善良从来只是把人绑起来,但从来不像死蝙蝠一样把人骨头弄折的的猪猪侠了。 离你身边那个黢黑的傢伙远点啊喂! 蝙蝠侠的脚步顿都没顿,一点都没有想回头进行无意义的泄愤活动。 转运协调室在旧楼和新楼连接的位置。 门还没开,里面先传出很低的说话声。 “车还没到?” “快了。” “系统卡了。” “卡了就重启,別问我,我只负责把单子补上。” 陈默贴在门边,眼睛亮了一点。 蝙蝠侠抬手。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里面的人刚转头,门开了。 蝙蝠鏢先飞进去,钉住墙边的电源盒。 屋里灯一暗。 下一秒,陈默从门框上方倒吊下来,蛛丝连著两张椅子一起拖开。 “晚上好,突击查岗。”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扑向桌面,想抓终端。 蝙蝠侠比他快。 手套按住他的手腕,咔一声压到桌面上。 另一个人往后门跑,刚摸到门把,蛛丝从侧麵糊过去,把他的手和门把一起封住。 “別急啊。”陈默落地,“你这门都没阿卡姆东侧门高级,跑出去也没什么仪式感。” 第三个人站在文件柜前,手里攥著一叠转运单。 他没跑。 他抬手就要撕。 蝙蝠鏢擦著纸边过去。 纸没破。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陈默看得嘖了一声。 “好准。这个可以写进我的稿件里吗?算了,估计又要审核。” 蝙蝠侠把白衬衫男人按到椅子上。 “谁让你补单的?” 男人喘得很厉害。 “我只是按系统提示走流程。” 蝙蝠侠把半段旧设施编號投到桌面屏幕上。 男人脸色变了。 “哟,认识。” 男人立刻摇头。 “我没见过。” 陈默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阿卡姆的人是不是都上过统一培训?表情先露馅,嘴再补救,特別有团队文化。不专业当中混著一丝的专业。” 蝙蝠侠没废话,直接调出他的终端日誌。 刪除记录。 恢復任务。 转运单回填。 清洁外包临时通行码。 四条记录被排出来。 时间全在疯帽匠转运前。 白衬衫男人的汗下来了。 “有人给我发了指令。” “谁?” “没有名字。” 他声音很小。 “只有一段加密號码。让我补转运记录,把东侧门归到例行维护。我没碰疯帽匠,我也没开门,我只是……只是改记录。” 陈默低头看他。 “你知道改的是什么吗?” 男人没说话。 “孩子差点被弄成疯子的茶会材料。”陈默声音轻了下去,“你在这里改一下记录,那边就能少一个痕跡。挺轻鬆的,是吧,手指动一动,事就过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远处转运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蝙蝠侠把三个人全部銬住,顺手把终端里的日誌拷走。 小嘍囉抓到了。 尾巴也抓到了几根。 可往上还是空的。 加密號码是一次性的。 临时通行码是转运协调室发的。 旧设施编號只剩半段。 每一个点都能摸到一层皮,再往里,手就空了。 陈默看著屏幕上那半截编號。 “所以,我们抓到了负责擦地板的人,负责递拖把的人,负责把桶推到门口的人。” 他顿了顿。 “拿钥匙的那个,还在墙里面。” 蝙蝠侠收起设备。 “企鹅人仍然要查。” “嗯。”陈默说,“老牌黑帮办法对不上,不代表企鹅人一定清白。他那种人,哪天说自己只是在路边餵鸟,我都得先看看鸟嘴里有没有帐本。” 蝙蝠侠看向他。 陈默摊手。 “合理怀疑。”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口哨。 轻飘飘的。 调子还挺欢。 陈默瞬间抬头。 蝙蝠侠的脸沉了下去。 口哨声越来越近。 先是一下。 又一下。 然后变成很小声的哼唱。 “咕咕,咕咕,小鸟睡在墙里头——” 一个穿病號服的人影从拐角后面探出来。 绿头髮乱得很快乐。 脸白得很快乐。 笑得也很快乐。 快乐到让人想给他一拳。 小丑靠在墙边,两只手抬起来,像是怕谁误会他手里拿了什么。 “哎呀,哎呀,別这么看我。真的,我发誓,这个可不是我的节目。我今晚只是路过,路过一个非常热闹、非常粗心、非常有教育意义的小走廊。” 陈默看著他。 “阿卡姆允许病人夜间路过转运协调室?” 小丑歪头。 “这里可是阿卡姆,小蜘蛛。门会开,灯会闪,医生会迟到,病人会迷路。多正常啊。” 蝙蝠侠往前一步。 “小丑。” “哦,別这样,蝙蝠。你一叫我名字,空气都变严肃了。”小丑用两根手指捏住自己的病號服领口,装模作样地咳了一下,“我只是梦到了猫头鹰。猫头鹰,多可爱的小东西。白天睡觉,晚上看人。眼睛大大的,爪子尖尖的,住在你以为自己拥有的房子里。” 陈默没接。 小丑却自己哼起来。 “猫头鹰,猫头鹰,墙里藏著窝。 孩子別抬头,影子会唱歌。 钟声敲三下,门缝开一格。 谁在楼上看,谁在桌边坐。” 第 190 章 有人找过我吗? 他哼得不成调。 故意的。 像童谣,又像拿童谣擦过刀背。 陈默听得后颈有点发凉。 小丑哼完,还很满意地给自己鼓了两下掌。 啪啪。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那几个被銬住的人脸色全变了。 蝙蝠侠的视线从小丑脸上移到他们身上。 小丑笑得更开心。 “看见没?我说猫头鹰,他们就开始想起自己小时候听过的床边故事。哥谭的小孩真可怜啊,睡前故事都像鬼故事。” 陈默看著那几个人。 他们害怕的不是小丑。 这很说明问题。 蝙蝠侠声音很低。 “谁教你的歌?” 小丑睁大眼睛。 “教?哦,不不不,歌这种东西会自己长出来。你把耳朵贴在哥谭的老墙上,里面全是歌。水管唱,地板唱,死人也唱。唱得比医院广播好听多了,虽然歌词有点不適合儿童。” 陈默说:“你知道这条权限是谁动的?” 小丑看向他。 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我知道很多事,小蜘蛛。比如你刚才很想问我,『这事跟你有没有关係』。答案多没意思啊。跟我没关係,或者跟我有一点点关係,或者我只是觉得它会很好玩。你看,怎么答都不好听。” 他往前晃了一步。 蝙蝠侠也往前一步。 小丑立刻停下,双手举高。 “好,好,不靠近。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跳舞。” 陈默皱著眉。 “你就是出来唱歌的?” “唱歌多重要啊。”小丑认真地点头,“你们刚才抓了几个小小小小的人,啪,摁住了。记录也截了,门也停了,真棒。可你们看——” 他转身,张开手臂,指向走廊。 阿卡姆的警报灯远远闪著。 转运车到了外门。 几个警卫跑过去。 转运协调室里三个人被銬在一起。 清洁车还倒在东侧通道。 终端屏幕上那半截编號像一根断掉的骨刺。 “这里刚才乱糟糟的。”小丑笑嘻嘻地说,“现在还是乱糟糟的。” 陈默没说话。 小丑的笑声轻了下去,语气却更欠。 “你们真觉得,哥谭会变好?” 靠。 陈默拿著大拇指指了指小丑,毒液面罩,一只眼睛眼尾上扬,一只眼睛半眯起来。 意思很明確了。 你打还是我打?小丑这张脸果然是只有被打的时候才看著最顺眼。 陈默那个眼神摆出去以后,阿卡姆走廊里安静了一小下。 小丑还站在那儿。 那张白得很快乐的脸上,笑容还掛著,嘴角微微往上翘,像刚才那句话不是问题,是他亲手递出来的一把小刀。 你们真觉得,哥谭会变好? 他看著蝙蝠侠。 也看著蜘蛛侠。 很明显,他在等。 等蝙蝠侠开口,等蝙蝠侠反驳,等蝙蝠侠沉默更久,等那只黑漆漆的大蝙蝠终於被这句话按进哥谭最脏的水里。 蝙蝠侠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 披风压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像阿卡姆墙缝里那点年头太久的霉痕。 那几名被銬住的转运协调室人员还僵在原地,清洁车倒在东侧通道,疯帽匠的转运车已经到了外门,警卫的脚步声一阵乱过一阵。 瞧啊,一切还是那么的混乱,无一不在说明哥谭还是那个哥谭。 小丑笑得更开心了,笑得像个开心的抖 m。 “哦,看看你们。”小丑说,“多严肃,多努力,多像两个刚刚发现垃圾桶底下还有一层垃圾的好孩子——” 砰。 这一拳来得很快。 毒液战衣在陈默手背上又包了一层,就当是减震了,黑色拳面砸上小丑脸的时候,声音特別实在。 特別让人心情舒畅。 小丑后半句话直接断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膀撞上墙,后脑勺又咚地磕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被打偏了,嘴角一点血蹭到白色皮肤上,看起来像谁给这张过度装修的脸上终於加了一点正常顏色。 阿卡姆的警卫全停住了。 被銬住的三个人也停住了。 连远处那根不知道老响什么的管道,都很给面子地咚了一声。 陈默甩了甩手。 “抱歉。”他说,“手滑。” 小丑靠著墙,慢慢把脸转回来。 他嘴角带血,眼睛却亮得嚇人。 “哦,小蜘蛛。”小丑拖长声音,“原来你也会咬人。” “我一般不咬。”陈默说,“主要是怕传染。你这个人看起来就很不符合食品安全標准。” 小丑笑出声。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点一点往外冒,还带著刚挨过打的喘。 一直沉默著冷暴力这个事件的蝙蝠侠终於动了。 他没有去打小丑。 也没有拦陈默。 他只是抬手,指向走廊另一头赶过来的警卫。 “带回去。” 警卫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 小丑很配合地举起双手,甚至还向陈默眨了一下眼。 “再见,小蜘蛛。再见,蝙蝠。记得帮我问候哥谭,哦,它今晚看起来气色很差。” 陈默往旁边让了半步。 “小心。”他提醒警卫,“他嘴里可能藏针、刀片、谜语、精神污染和一整套糟糕的脱口秀稿子。建议全封,封不住就放点音乐,我是指《国际歌》什么的。至少別让他自己选歌。” 警卫脸色很复杂。 蝙蝠侠只说:“照做。” 小丑被推走了。 他还在哼。 很小声,很飘。 那首猫头鹰童谣被他哼得断断续续,像一只手指甲轻轻刮过墙皮。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他拐过走廊。 直到那点声音消失,他才把手放下来。 “我现在舒服了一点。”陈默说,“不多,但很宝贵。像在阿卡姆这种地方终於找到一个能正常工作的饮水机,虽然它可能也会在半夜给你唱歌。” 蝙蝠侠已经转身。 他走到终端前,取下接入设备。 屏幕上那半截旧设施编號还停著。 清洁外包临时通行码。 转运单回填记录。 刪除记录。 恢復任务。 一次性加密號码。 东西都在。 但拿钥匙的那个人,还在深水里面,没有浮出水面。 蝙蝠侠把资料封进加密存储,递给赶来的阿卡姆安保主管一份只显示交接编號的文件。 “这三个人交给戈登。” “是,是。”主管额头上全是汗,“我们会配合警局——” 蝙蝠侠看著他。 主管立刻闭嘴。 陈默在旁边很好心地补了一句:“建议你们这个『配合』不要只停留在口头。毕竟阿卡姆的口头承诺,信誉大概和你们的门禁系统差不多,听起来有,真要用的时候,咔,门自己开了。” 主管的汗更多了。 蝙蝠侠没接这句。 他收起最后一份记录,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 陈默跟上去。 “你刚才没拦我。”他忽然说。 蝙蝠侠往上走。 “你没越界。” 陈默顿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蝙蝠侠。 短,硬,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黑色金属片。 也很布鲁斯。 因为布鲁斯知道陈默刚才那一拳不是为了小丑。 那是为了那几个孩子,为了疯帽匠的茶会,为了被记录擦掉的人,为了小丑那句欠揍到能让人胸口闷住的话。 当然,你也可以把上面的全部当成道貌岸然的藉口。 陈默单纯的就是为了泄愤。 陈默非常诚实地承认这一点。 而大蝙蝠没拦小蜘蛛的原因,可能是今天某只小蜘蛛的嘴说的一直是他的心声。 毕竟蝙蝠比较闷骚,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在他自己的漫画里,他的內心独白前期一直挺多的来著。 陈默和蝙蝠侠从楼里出去时,蝙蝠飞机还停在上方。 牵引绳落下来,夜风从阿卡姆楼顶扫过去,底下的铁门泛著冷光,警灯在墙面上闪来闪去。 陈默抓住牵引绳,抬头看了一眼。 “我今晚总结出一个哥谭小知识。” 蝙蝠侠看他。 “如果有人在精神病院走廊里问你一个很哲学的问题。”陈默说,“最好的回答方式是先给他一拳。哲学可以之后再谈,脸比较近。” 蝙蝠侠升上去。 陈默也跟著被牵引上去。 “这句话不会写进报告。” “为什么?”陈默震惊蝙蝠居然接他无意义的俏皮话了,“这明明是今晚最有操作价值的经验。” 蝙蝠飞机舱门合上。 阿卡姆被甩到下方。 陈默坐进副座,靠到座椅上,长长吐了口气。 “阿卡姆这地方真是的....咱们这里有没有正常一点的地方,比如便利店,或者不试图杀人的自动售货机?” 蝙蝠侠把证据投到副屏。 “没有。” “回答得太快了。”陈默说,“你这样会显得哥谭真的很没希望。” 蝙蝠侠没说话。 副屏上,阿卡姆的几项线索被排成一列。 陈默看了两眼,忽然伸手,把其中一个窗口往旁边拖了拖。 “这些回去再看吧。”他说,“我现在看到『临时通行码』这几个字就想起清洁车,看到清洁车就想起小丑,看到小丑就想洗手。精神上洗。” 蝙蝠侠没有阻止他。 飞机平稳地升高。 哥谭的灯在下方铺开,亮得很零碎。远处的高楼像一排沉默的旧牙齿,街道从中间穿过去,细而冷。 陈默看了一会儿。 他嘴上刚才还在说小丑,说阿卡姆,说临时通行码,说外勤伤害险。 可飞机安静下来以后,另一件事就慢慢浮上来了。 他消失过四个月。 四个月这个数字放在嘴里很轻,真落到生活里,就够很多东西变样了。 “我不在的时候。”陈默忽然说,“哥谭有发生什么奇怪事吗?” 蝙蝠侠的手在控制台上停了一下。 如果不是陈默正好看著他,可能就错过去了。 “很多。” “这个回答太哥谭了。”陈默说,“你得具体一点。比如有人偷了我的房间...这个不奇怪,我们跳过。比如 小狗布鲁斯学会坐电梯?阿尔弗雷德发现布鲁斯藏零食的位置?还是,有什么奇怪的人找过我?” 蝙蝠侠看向前方。 “有。” 陈默坐直了一点。 “谁?” “红色战衣。”蝙蝠侠说,“双刀。枪。自愈。话很多。打不死。” 陈默沉默了两秒。 “这个描述听起来很像有人把我的糟糕版本、忍者龟、军火库和一整盒过期止痛药倒进搅拌机里,然后按了最高档。” 蝙蝠侠说:“他在找蜘蛛侠。” 陈默慢慢眨了一下眼,已经大概猜到是谁了。 “他叫什么?” 蝙蝠侠调出一段被封存的旧影像。 画面抖得厉害。 夜色里,一个红黑色的人影蹲在哥谭某条巷子的消防梯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像来这里不是追人,是来参加什么非常失败的城市观光。 那人抬头看向监控。 还挥了挥手。 “嗨,黑漆漆城市的隱藏摄像头朋友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紧身衣、会荡来荡去、嘴巴也很忙的小蜘蛛?不对,可能不是很小,反正他是我的目標,我的灵魂伴侣,我的任务对象,我未来的好朋友或者未来会揍我的人。看发展。” 第 191 章 哥可能晚点才能和你见面了,小蜘蛛。 陈默缓缓靠回座椅。 “哇。” 屏幕里,那人从消防梯上跳下来。 落地时还踉蹌了一下。 “地面,亲爱的地面,你比华盛顿的地面更阴鬱一点。哥谭,你真该考虑给自己换个设计师,或者至少装两盏不想谋杀路人的灯。” 那是死侍第一次到哥谭。 准確来说,是死侍第一次追著蜘蛛侠的痕跡,追到这个完全不欢迎外来红色紧身衣的城市。 他一路问过去。 先问了两个小混混。 “有没有见过蜘蛛侠?” 两个小混混看著他。 死侍很耐心地补充:“蜘蛛,侠。会吐丝,不是宠物店那种,也不是你们墙角那种。我找的是活的,话很多,行动能力强,適合出现在封面上。” 小混混掏枪。 死侍嘆气。 “哥谭人交流方式真单一。” 三分钟后,小混混被倒掛在路灯上。 死侍蹲在垃圾桶盖上,拿著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半包薯片,一边吃一边认真思考。 “线索一,哥谭没有蜘蛛侠。线索二,哥谭有很多愿意向陌生人开枪的热心市民。线索三,这薯片过期了。真是信息量爆炸的一天。” 然后蝙蝠侠来了。 那个时候的蝙蝠侠,状態很差。 不是动作差。 也不是判断差。 纯心情差,精神状態也挺差的。 像整个人被某种东西往黑暗里压了一层。 陈默消失以后,哥谭没有停下来等他。犯罪还是犯罪,警笛还是警笛,阿卡姆还是阿卡姆。可蝙蝠洞里少了一个总能把严肃事情说成倒班、售后和小饼乾的人。 蝙蝠侠没有说这件事。 他只是比以前打得更狠。 死侍正好撞上了这一版蝙蝠侠。 这可真是非常幸运。 不,对死侍来说,这不幸运。 “哇哦。”死侍抬头,看见阴影里落下来的黑色披风,“你就是本地吉祥物?你好,黑色大朋友,我在找一个蜘蛛侠。你看起来不像蜘蛛,比较像一只非常有钱、非常悲伤、並且急需心理諮询的蝙蝠。” 蝙蝠侠落地。 “你是谁?” “这个问题好严肃。”死侍把薯片袋塞进腰包,“我可以给你三个版本。僱佣兵版本、超级英雄版本、限制级喜剧演员版本。你喜欢哪一个?我个人推荐第三个,虽然票房不一定稳定,但是观眾很爱——” 蝙蝠鏢擦著他的面罩钉进墙里。 死侍停住。 “好吧,你喜欢动作片。” 下一秒,蝙蝠侠已经到了他面前。 死侍拔刀。 刀刚出鞘,手腕被拧住。 他“哇”了一声,人被直接摜到墙上,后背撞出闷响。紧接著膝盖、肩膀、肋侧,全被精確打中。 “你这样不礼貌。”死侍喘著气,“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介绍我的悲惨过去和我对小蜘蛛的复杂感情。” 蝙蝠侠抓住他的衣领。 “你找他做什么?” 死侍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黑色面具。 他很难得地安静了半秒。 然后他说:“所以你认识他。” 蝙蝠侠的手收紧。 死侍立刻举手。 “好,好,別捏,我的脖子虽然会长好,但体验很差。我找他是因为有人让我找他,也因为我自己想找他。你知道的,命运啦,任务啦,读者啦,反正总有东西把两个穿红色紧身衣的话癆往一起推。” 蝙蝠侠没问第二遍。 他把死侍从墙上按到地上。 砰。 再按到另一边墙上。 咚。 再一次。 啪。 死侍终於意识到,哥谭这位黑色大朋友今晚没有聊天兴致。 “嘿,嘿,停一下。”他说,“我开始怀疑你不是心理諮询对象,你是心理諮询师的工作量本人。” 蝙蝠侠一拳打中他的面罩侧面。 死侍的脑袋偏过去,又慢慢转回来。 “好消息,我確认了,你肯定认识他。”死侍说,“坏消息,你看起来像那种『我失去过他一次所以现在所有来找他的人都要先被我拆一遍』的类型。哇,这句话说出来好长,像心理学论文標题。” 蝙蝠侠没有回答。 但这一拳以后,他停了。 死侍靠著墙滑坐下来,断掉的手腕咔咔两声自己接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语气非常认真。 “谢谢身体售后,五星好评,虽然配送过程比较痛。” 蝙蝠侠站在他面前。 “他不在这里。” 死侍抬头。 “我知道了。” 这一次,他声音也轻了一点。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有个你暂时无法理解的话外音告诉我。痕跡断了,他不在这个世界了。” 蝙蝠侠看著他。 死侍撑著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么,黑色大朋友,感谢你的本地欢迎仪式。疼得很有特色。下次我再来,记得准备小饼乾,或者更软一点的墙。” 蝙蝠侠没有让路。 死侍举起双手,从他旁边一点点挪过去。 “我走,我走。我去隔壁找他。你们这些多元宇宙啊,真的很不適合路痴。导航软体根本不管这个,差评。” 他说完,转身钻进巷子。 然后真的离开了哥谭。 死侍追到了纽约。 或者说,他追到了那个当时还叫纽约的地方。 那里的天比哥谭亮一点。 街上有人骂超级英雄,计程车喇叭叫得像永远不会累,楼顶风很大,gg牌还在闪。 死侍落在一栋楼顶上,深吸一口气。 “啊,正常城市的味道。汽油、热狗、过期英雄主义,还有一点点世界末日。等等,最后那个是什么?” 超英混战,天崩地裂 整片天空忽然像玻璃一样出现了裂纹,白光从缝里挤出来。 楼下有人尖叫,车流撞成一团,远处的高楼先是弯了一下,隨后像纸片一样被卷进光里。 死侍站在楼顶。 他看著那道光。 “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人回答他。 城市在碎。 街道在碎。 人声、车声、警笛声,全被捲成一团乱七八糟的噪音。 死侍往前跑了两步。 “小蜘蛛?” 白光扑到他脸上。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穿一块gg牌,又被下一波更大的衝击吞进去。刀没了,枪没了,红黑色战衣一片片撕开,骨头、血肉、声音,全部被揉进那场世界级別的爆炸里。 死侍最后一个完整念头是: 哇。 这下售后压力很大。 然后他就没了。 也不能算全没。 因为死侍这种东西吧,確实很难完全清理乾净。 世界炸没以后,剩下的是很长一段黑。 没有地面。 没有风。 没有疼痛。 最糟糕的是,没有嘴。 对於死侍来说,没有嘴这件事比世界爆炸更不人道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粒小得可怜的细胞,在虚无里动了一下。 再动一下。 慢慢地,一点红色的肉芽挤出来。 如果这时候有人旁观,大概会觉得这画面非常噁心,非常不適合儿童,非常需要打马赛克。 可惜没有人旁观。 所以死侍只能自己在意识里给自己鼓掌。 好耶。 他还活著。 或者说,他正在努力从一坨不太体面的东西重新变成一个英俊、迷人、道德水平灵活、並且极度適合出场的男人。 先长哪里比较好? 嘴。 必须先长嘴。 不然这个重生毫无意义。 又过了很久。 那团东西终於长出一点能发声的结构。 声音很小。 沙哑。 欠得非常顽强。 “哦……” 死侍停了一下。 像是在確认自己真的能说话了。 然后他笑了。 “哦,小蜘蛛。” 黑暗里,那点新长出来的血肉轻轻抽动,像一个人非常努力地冲不存在的观眾眨眼。 “看来哥要见你的话,还想再过一段时间了。” 第192章 旧编號 死侍的影像停在他钻进巷子以后。 红黑色的人影刚对著监控挥完手,说完那句“我去隔壁找他”,下一秒,巷口的灯闪了一下,画面花成一团雪点。 陈默盯著屏幕看了两秒。 “所以,他在咱们哥谭找过我,被你打了一顿,然后就这么没了?” 蝙蝠侠收起影像。 “监控断在这里。” “这回答听起来一点也不安慰人。” 陈默靠回座椅。 “不过考虑到那位朋友的自我介绍方式,我觉得他本人应该也不是特別需要別人安慰。他看起来比较像那种,就算被塞进碎纸机,也会先问碎纸机是安卓的还是苹果的?他对安卓过敏。” 蝙蝠侠没有评价死侍。 他把阿卡姆那半截旧设施编號重新调出来。 陈默看见那串编號,刚才那点嘴贫自动收了半截。 行吧。 红黑色话癆可以以后再说。 哥谭现在这扇旧门,还在眼前。 蝙蝠飞机压低高度,並非回到了蝙蝠洞。 陈默一眼就看见下面熟悉的街区。 戈登家附近的屋顶、消防梯、巷口灯牌,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塑胶袋,被风卷著在半空绕圈。 “……”陈默沉默了。 蝙蝠侠说:“回去睡觉。” “哇。”陈默转头,“这句话如果放在普通监护人嘴里,听起来还挺温馨。放在你嘴里,就很像任务结束后的系统提示:请玩家下线,明天继续上学。” 蝙蝠侠看著前方。 “明天你要上学。” “我知道我知道” 陈默抓住牵引绳。 “我负责白天当正常高中生,你负责晚上继续把哥谭翻一遍。分工明確,听起来特別健康。你明天早上不用上班的吗?哦,忘了,你真的不需要。” 舱门打开。 陈默落下去之前,又抬头看了一眼。 “別把企鹅人打太狠啊,我冥冥之中感觉这回和他应该没什么关係。” 蝙蝠侠没说话。 陈默懂了。 那就是看情况。 哦,可怜的企鹅人,为你默哀。 陈默鬆手落到屋顶边缘,毒液战衣顺著动作收回成黑色外套,脚尖轻轻踩住消防梯。 蝙蝠飞机从上方滑走,声音很快被夜色吞掉。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好。”他说,“蜘蛛侠下班。陈默上线。陈默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悄悄回去睡觉,並且希望戈登局长不要坐在客厅里等一个凌晨归家的未成年。” 他说完,自己都停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很不妙。 像某种哥谭限定家庭伦理剧开头。 幸好客厅灯没亮。 戈登家很安静。 陈默从窗户边翻进去的时候,动作轻得像个非常有职业道德的贼。 然后他在桌上看见了一张纸条。 冰箱里有三明治,家里有门,別走窗户。 下面是戈登的签名。 陈默沉默三秒。 把窗户重新关好。 “……好吧。”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咱们哥谭还是有正常人的。 虽然正常人也会精准预测蜘蛛侠会翻窗。 ....好难吃的三明治,明天还是他来做饭吧,白人饭还是太难吃了。 另一边,蝙蝠飞机没有停。 半截旧编號被拆进蝙蝠侠的通讯屏里。 阿卡姆东侧门留下来的那串东西,乍一看像一段废弃权限,真往下追,却不像现代系统里的门禁码。 它更像刻在墙里的旧牌號。 蝙蝠侠降落在老城区一座废弃电车站顶上。 这地方早就停用。 入口被铁皮封住,外面贴著几层褪色gg,最上面那张还在宣传一个早就倒闭的家具商场。铁皮角落有新撬痕。 蝙蝠侠蹲下,指腹扫过边缘。 有人来过。 流浪汉?不,不是。 撬痕太乾净,进去以后又把铁皮扣了回去。 蝙蝠鏢割开锈住的锁。 铁皮门吱呀一声打开,底下涌出一股旧灰和铁锈味。 里面很暗。 蝙蝠侠落下去。 旧电车站下面还有维护通道,砖墙上刷过几次白漆,白漆脱落以后,露出更早的黑色编號。 其中一块铜牌半埋在灰里。 蝙蝠侠擦开上面的脏东西。 熟悉的编號排列方式。 他继续往里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窄门。 门上没有现代锁,只有一只被拆空的旧钥匙孔。门框边缘有细小刮痕,像有人刚刚用很薄的工具打开过它。 蝙蝠侠推门进去。 里面堆著旧市政柜、断掉的电话线、还有几箱被虫蛀过的档案盒。 档案盒上没有市政章。 没有韦恩章。 没有任何应该有的归属標记。 只有同样的旧编號。 哥谭有很多旧东西。 旧桥,旧路,旧医院,旧教堂,旧到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负责的地下管道。 但这不是没人负责。 这是有人不允许別人知道它归谁负责。 蝙蝠侠把铜牌拍下。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响。 另一条追踪线有了动静。 冰山餐厅后巷。 企鹅人的冷链车被堵了。 蝙蝠侠赶到时,后巷里已经打完一轮。 或者说,企鹅人已经挨完一轮。 他的礼帽歪到一边,伞柄断了半截,两个手下被塞进空鱼箱里,只露出鞋底。 冷链车后门打开,里面原本要送出去的食材洒了一地。 企鹅人站在车边,气得整个人都像要冒烟。 “我说了,我没碰阿卡姆!” 他尖著嗓子吼。 “疯帽匠、茶会、旧门、那些疯疯癲癲的东西跟我没有关係!为什么哥谭只要有个疯子出事,你们就觉得该来找我?” 对面几个穿旧西装的人笑了一声。 他们年纪不小,身上那股老黑帮味儿很重。 和新混混那种急著掏枪证明自己的味儿不同,他们是老街区里养出来的。 觉得这条巷子、这辆车、这座城市底下跑腿的孩子,天生就该听他们说话。 “哦,可怜的小企鹅,你好像搞错了重点。” 其中一个人踩住掉在地上的货单。 “你现在给韦恩项目送东西?” 企鹅人脸色变了。 “生意就是生意。” “学生餐,实习点,合作商户。”那人慢慢念,“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他们铺路了,科波特?” 企鹅人的眼角抽了一下。 “我给钱铺路。谁付钱,我给谁送货。你们老到连帐本都看不懂了吗?” 那人抬脚踹翻一箱东西。 包装袋滚了一地。 “老街有老街的规矩。” 企鹅人刚要骂,巷口的灯忽然灭了一盏。 下一秒,黑影落下来。 第一个旧黑帮连枪都没拔出来,手腕已经被折到背后,整个人砰地撞上车门。 第二个人转身想跑,披风从侧面扫过去,鞋尖被绊住,脸朝下摔进洒出来的冰块里。 第三个人举枪。 蝙蝠鏢先到。 枪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低头,蝙蝠侠已经到了他面前。 砰。 后巷安静了。 蝙蝠下手还是那么的重。 企鹅人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气还没收回去,又添了一点非常熟练的倒霉感。 关於企鹅人总是在哥谭莫名其妙挨打这件事情,某种程度上习惯得让人感到心酸。 就像有人每个月按时给他寄帐单,帐单內容是:本月倒霉额度已刷新。 企鹅人看著蝙蝠侠。 “如果你是来问阿卡姆的,我建议你先排队。今晚已经有一群老棺材板问过了,他们的礼貌程度让我怀念你,真可怕,我居然会有怀念你的时候。” 蝙蝠侠捡起地上的货单。 上面是几家合作商户的地址。 有两家在韦恩教育项目名单里。 “他们为什么找你?” 企鹅人冷笑。 “因为我赚钱。” 蝙蝠侠看他。 企鹅人烦躁地挥了挥断伞。 “好吧,因为我用新办法赚钱。韦恩项目要后勤,要餐食,要店面愿意接学生实习,要有人不在半路把货吞了。正常企业怕哥谭,灰色生意懂哥谭。我只是提供一点点秩序。” 他说到“秩序”两个字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给一件昂贵外套拍灰。 “那群老东西不喜欢。他们觉得孩子应该继续跑腿,商户应该继续交保护费,街面应该继续按他们几十年前那套规矩转。” 企鹅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打坏的冷链车。 “他们还觉得我背叛了老街。” 蝙蝠侠没说话。 企鹅人抬头。 “別用那个眼神看我。阿卡姆不是我乾的。疯帽匠也不是我放的。我如果要找麻烦,不会用那种疯疯癲癲的茶会。我品味还没坏到那个地步。” 蝙蝠侠把货单收起来。 “谁带头?” 企鹅人沉默了一下。 巷子另一头,被打倒的旧黑帮里,有个人咳著血笑了一声。 “你们真的以为街头的规矩会更新吗?” 他抬起头,看向蝙蝠侠,又看向企鹅人。 “老街有主人。” 蝙蝠侠走过去。 那人闭嘴了。 闭得很快。 非常识时务。 企鹅人在后面嗤了一声。 “看吧。”他说,“就算我今晚什么都没干,也要挨一顿。哥谭对我的要求一向很高,不管谁出事,我都要先肿一只眼。” 蝙蝠侠没有安慰他。 企鹅人也不需要安慰。 他需要赔偿。 以及一个能把旧黑帮从他货路上撕下来的机会。 蝙蝠侠转身离开后巷。 旧编號在地下。 旧黑帮在街上。 两条线不是同一只手。 但它们在做同一件事。 把人往回拖。 有人,很多人对韦恩的改革感到了不满。 …… 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掛著一条推送。 韦恩教育项目学生採编平台。 稿件已发布。 陈默趴在沙发上,眯著眼看了半天。 標题被改过。 《被打断的茶会:一次校园异常事件中的证据、流程与救援》 “哇。”陈默小声说,“这个標题真安全,安全到像穿了三层防弹背心。” 他点进去。 文章没有孩子正脸,没有名字,没有哭声,也没有把受害者放出来让人围观。 照片只用了线盒、座位牌、帽子边缘、碎掉的蓝色髮带和被蛛丝封住的茶桌。 蜘蛛侠只在角落里露了一点黑色影子。 蝙蝠侠更夸张,像一块拒绝被相机正式捕捉的阴影。 陈默看著那张图,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构图不错。 虽然编辑把他原本更有衝击力的標题改没了,但稿子活著,照片活著,证据活著。 最重要的是,下面还有一行字。 学生採编外勤补贴:审核通过。 稿费:待结算。 陈默坐起来。 “待结算也是结算。”他低头对黑色t恤说,“听见没有,我们快有钱了。虽然这个快的程度,按照韦恩集团流程,可能比阿卡姆门禁系统恢復还慢一点,但它至少方向正確。” 毒液在衣料表面动了一下。 像不太理解人类为什么会为了一行待结算高兴。 陈默洗漱,发现芭芭拉和戈登都不在后,一个人背著相机包出门。 路上手机一直在震,多数是各大软体的新闻提示。 有人转发了稿子。 有人骂韦恩项目怎么能让疯子混进学校。 也有人说这篇报导至少没有把孩子掛出来消费。 陈默一边走一边看。 这感觉挺奇怪。 他昨天还在阿卡姆揍小丑,今天已经要背包上学,顺便成为一个终於发出第一篇稿子的学生记者。 人生过得像被哥谭拿去摇了骰子。 陈默走进学校时,原本以为会被围住。 哪怕不围住,也该有人指指点点。 毕竟昨天茶会事件刚炸出来,今天稿子就发布了,学校里应该到处都是討论。 可校门口没有。 走廊里也没有。 声音是有的,但压得很低。 像一整层楼都被人突然调小了音量。 陈默脚步慢下来。 几个学生站在公告栏前。 他们没有看新闻稿列印件,也没有看那张疯帽匠事件处理说明。 他们盯著旁边新贴出来的一排通知。 纸贴得很急,胶带歪著,角落翘起来,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陈默走近一点。 校外勤工岗位临时调整。 合作商户接收名额暂停。 交通补助覆核延期。 下面还有几张被撕掉又重新贴上去的名单,纸面上有手指按出来的皱痕。 一个男生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攥著午餐券,攥到边都弯了。 旁边女生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某家店发来的消息。 很短。 今天不用来了。 她看了很久,没骂,也没哭,只把手机屏幕按灭。 这才是最糟糕的。 前几天那些学生身上还有一点劲儿。 不是多明亮,不是多热血,就是那种,好像只要今天能拿到岗位,明天能坐上车,月底能多一点钱,就能从哥谭这滩泥里往外拔一点的劲儿。 现在没了。 像经济大萧条突然开进学校走廊。 陈默站在公告栏前,看著那几张通知。 手机还在震。 他的第一篇稿子热度往上跳。 可学校里没人高兴,连他自己也没那么高兴了。 陈默慢慢把手机按灭。 “……啊。” 他看著那行“岗位临时调整”。 “这就不对了。” 第193章 今天不用来了 陈默话说出来的时候,公告栏前那几个学生都没回头。 没人有心情看他。 那张临时通知被胶带贴得很仓促,边角翘起来,被走廊里的风吹得啪嗒一下,又啪嗒一下。 校外勤工岗位临时调整。 合作商户接收名额暂停。 交通补助覆核延期。 三行字贴在一起,看上去非常行政,非常冷静,非常像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写完以后顺手点了保存並发布。 但它落在公告栏上,就像有人往学校走廊里扔了一块 c4。 陈默看著旁边那个男生手里的午餐券。 纸被攥皱了。 男生低头盯著手机,屏幕上停著一条消息。 今天不用来了。 没有感嘆號。 没有解释。 没有“抱歉”。 这就更哥谭了。 哥谭连让你失业都懒得多打几个字。 或者说有失业提醒已经是个非常进步的事情了。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 他自己的手机还在震,新闻稿热度往上跳,后台评论一条接一条。 热闹都在屏幕里。 走廊里依旧很安静。 安静到那张通知纸翘起来的声音都显得特別烦人。 陈默刚伸手想把胶带按回去,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看见了?” 芭芭拉站在他旁边。 她背著书包,头髮扎得比平时隨便一点,眼底有点淡淡的青,像昨晚没怎么睡。 她看起来很正常。 正常得很努力。 陈默看了她一眼。 “早。” 芭芭拉点头。 “早。” 她说完,也看向公告栏,表情控制得很好。 非常普通同学。 非常“我只是早上碰巧走到这里”。 非常“我昨晚当然在家睡觉,今天早上也只是普通地来上学”。 陈默犹豫了一下,开始怀疑自己之前隱藏身份的时候,也是如此明显吗? 看似隱藏身份,实则已经昭告天下自己的秘密身份是什么了。 芭芭拉觉得自己藏得非常完美。 一群未成年每天努力装普通人,装得像学校话剧社临时排练,偏偏还都觉得自己演技不错。 谁捂马甲谁心酸啊。 “你昨晚去哪了?”陈默问。 芭芭拉很平静地说:“学校社团里有点事。” “今天早上呢?” “也有点事。” “哦。”陈默点头。 芭芭拉转头看向陈默,试图活跃一点气氛。 “我爸今天早上没送你?” “我出来的时候家里没人。”陈默说,“餐桌上也没有新的警告纸条。” “那他应该是去警局了。”芭芭拉说。 陈默看向她。 芭芭拉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一点。 南区枪击。 港口仓库衝突。 罗宾逊公园附近货车被烧。 警方称多起事件可能与近期家族衝突有关。 密密麻麻。 “黑帮火併?”陈默震惊了,怪不得昨天蝙蝠把他那么快地扔回家了呢。 原来他说过未成年人不想加班这件事情,蝙蝠是真的记在了心里。 感动了。 芭芭拉点了一下头。 “马罗尼那边的人昨晚被扫了几个点。新冒头的法尔科內家族正在抢货路,码头、冷链、餐饮后勤都被牵进去。还有一些小帮派趁乱换街口,乱得很厉害。” 她说得很顺。 顺到说完以后才像想起自己是普通学生,又补了一句。 “新闻上都有。” 陈默:“嗯。” 芭芭拉:“公开新闻。” 陈默:“嗯嗯。” 芭芭拉:“你这个嗯听起来很敷衍。” “没有。”陈默说,“我只是对公开新闻的情报密度表达尊重。咱们哥谭新闻行业真是人才济济,连高中生早上路过公告栏都能顺便听懂码头、货路、保护费线和家族衝突。” 芭芭拉一时没接话。 她大概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有点过於熟练。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非常自然地把话题往公告栏上推。 “真正影响学校的是工位。” 这回陈默没继续逗她。 “韦恩那边呢?” “本部和正规合作点还在。”芭芭拉说,“韦恩自己的实习位、安全审核过的办公室岗、校內辅助岗,大部分没动。现在出问题的是外部合作商户。” 她顿了一下。 “还有那些本来就在灰色街区里的临时工。” 陈默看向走廊另一边。 几个学生挤在一起,有人翻手机,有人低声骂人,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 “所以不是项目全停。”陈默说。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就停住了。 换个说法。 “所以现在炸的是外面那一圈。” 芭芭拉点头。 “有些店被砸了,修不了。老板不敢开门,就不敢收学生。有些街口昨晚换了人,新来的帮派不认原来的协议。还有些地方本来就给黑帮跑腿,火併一打起来,那边不要新人,也不让学生过去。” 陈默听著,视线落在那条“合作商户接收名额暂停”上。 它写得很轻。 轻到像只是今天食堂换菜单。 可这句话背后是有人今天没工钱,有人这个月少一顿饭,有人回家以后要跟家里解释为什么原本说好的岗位突然没了。 更糟一点的,是有人会发现合法岗位没了,旧街口还在招人。 哥谭从来不缺“活儿”。 只看你愿不愿意把自己也算进成本里。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迪克背著包跑过来,头髮有点乱,像刚从一群人中间挤出来。 “嘿。”他先看陈默,又看芭芭拉,“你们也在这儿。今天气氛是不是有点怪?” “你也感觉到了?”陈默说。 “很难感觉不到吧。”迪克往公告栏那边看了一眼,“我早上进教室的时候,前排那几个平时很吵的人都没说话。有人一直在看手机,还有人问老师今天能不能请假出去一趟。老师说不行,然后他脸色就更难看了。” 迪克压低声音。 “我还听见有人说,昨晚他们工作的那家店被砸了。” 芭芭拉问:“哪家?” 迪克想了想。 “好像是老城区那边一家洗衣店,或者餐馆?我刚来,还分不清他们说的街名。总之不是哥谭市中心那种地方。” 那些夹在街口、巷子、旧店铺、黑帮保护费和教育项目中间的小地方。 这些地方最先被打到。 也最容易被放弃。 旁边那个攥午餐券的男生终於抬起头。 他看了陈默一眼,又很快移开。 陈默走过去。 “你今天工位没了?” 男生嘴唇动了一下。 “店里说不用去了。” “哪家店?” “汉森街的修车铺。”男生说,“上周才说让我做下午班,搬轮胎,登记零件,擦工具。老板人还行,会给晚饭。” 他说到“晚饭”两个字时,手里的午餐券又被攥紧了一点。 “昨晚铺子玻璃被砸了。老板发消息说这几天別过去。后面还收不收人,不知道。” 陈默没问他要不要接受採访。 这时候问这个,太像把话筒塞进別人伤口里。 他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了。” 男生看他。 “你知道有什么用?” 这句话有点冲。 旁边几个学生都看过来。 陈默没生气。 这话太正常了。 你报导写得再漂亮,照片拍得再安全,补贴再待结算,今天不用来了就是今天不用来了。 陈默想了想,说:“现在还没用。” 男生愣了一下。 陈默说:“但我至少知道了是哪家店,什么时候停,怎么停的。比『临时调整』四个字有用一点。” 男生没说话。 芭芭拉在旁边轻轻看了陈默一眼。 迪克也安静下来。 这时候,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唱声。 “墙里猫头鹰,街上换新王……” 有人跟著接。 “旧王收帐本,新王点灯光……” 唱的人笑了一下。 笑得很乾。 “工牌交出去,明天不用忙……” 又有人接,声音更低。 “谁是牺牲品?” 短短一停。 几个声音混在一起。 “我们是牺牲品。” 走廊里有学生骂了一句。 “別tm唱了。” 唱声断掉。 可那几句已经落下来了。 像旧墙里蹭出来的灰。 陈默站在公告栏前,忽然想起小丑在阿卡姆走廊里哼过的调子。 猫头鹰。 墙里。 歌。 哥谭的小孩真可怜,连隨口编出来的童谣都像催债通知。 迪克皱眉。 “这是什么?” 芭芭拉说:“最近传起来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也是刚听到。” 陈默看了她一眼。 芭芭拉装得很镇定。 陈默决定给她的演技留一点尊严。 “挺押韵。”他说,“內容非常適合哥谭本地特色课后活动。主题包括失业、黑帮、地下鸟类和未成年人心理健康持续恶化。建议音乐老师听了立刻请病假。” 迪克看向他。 “你还笑得出来?” “笑不出来就更糟糕。”陈默说,“那我就只能站在这里跟公告栏互相凝视,直到它先道歉。” 迪克沉默了一秒,居然点了点头。 “也是。” 芭芭拉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她看见消息,手指停了停。 陈默没看她屏幕。 他只看见她的表情往下沉了一点,又很快恢復。 “又是公开新闻?”陈默问。 芭芭拉把手机按灭。 “差不多。” “公开新闻真忙。” 芭芭拉假装没听见。 她看向公告栏最下面的日期。 然后她忽然说:“陈默。” “嗯?” “你生日快到了,你知道吗?” 陈默转头。 “啊?” 他的表情是真空了一下。 “什么?” 芭芭拉看著他。 迪克也看著他。 旁边公告栏还贴著岗位暂停,手机里还有今天不用来了,走廊深处刚刚断掉的童谣像还掛在空气里。 陈默慢慢眨了一下眼。 “我生日快到了吗?” 芭芭拉看他的反应,反而有点不確定了。 “资料上是这么写的。学校档案,补审资料,还有我爸给你签的临时居住信息里都有,你別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自己生日快到了?” 陈默低头翻手机。 他先点开日历。 又点开自己的资料。 日期跳出来的时候,他盯著看了好几秒。 哦。 对。 感恩节快到了。 他的生日也快到了。 陈默抬起头,表情有一点微妙。 “抱歉。”他说,“你知道的,我们超英世界的时间线是很混乱的。失踪四个月,穿越,爆炸,精神病院夜班,学生记者待结算,我確实没有太注意这个。” 迪克忽略掉其中乱七八糟听不懂的部分,小声说:“你把自己生日忘了?” “我连今天星期几都主要依靠家门口的马路上有没有后面安著衝锋鎗的校车开过来判断。”陈默说,“生日这种高级生活功能,暂时没有排到我的任务栏前面。” 芭芭拉看著他。 “现在排到了。” 陈默张了张嘴。 第194章 房间已经收出来了 陈默张了张嘴。 最后憋出来一句:“那现在能不能先不要通知蛋糕行业?我对蜡烛袭击还没有心理准备。” 芭芭拉看著他。 迪克也看著他。 公告栏前那张临时通知还在啪嗒啪嗒响,旁边有人把手机揣回兜里,脸色沉得能直接去给哥谭下水道当背景板。 芭芭拉说:“你可以先从记住日期开始。” “这个要求对一个刚经歷过跨世界出差、精神病院夜班的人来说,有点奢侈。”陈默说,“但是我会努力的,比如把我的生日排在我的日程表,排在黑帮火併、学生失业、地下鸟类童谣和今天中午吃什么后面。” 迪克小声说:“这排得也太靠后了。” “已经很靠前了。”陈默认真说,“在我的任务栏里,吃饭长期属於高级权限。”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机收回去。 那天剩下的课,学校一直低著声音。 哥谭这座城市非常擅长一边提醒你生活应该继续,一边啪地把生活本身从你脚底下抽走。 放学以后,陈默先回了一趟戈登家,把书包放下。 桌上没有新的纸条。 冰箱里也没有新的三明治。 非常好。 戈登家今天暂时没有白人饭袭击。 陈默毒液安静地贴著皮肤,把外套边缘收得平平整整,从窗户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 陈默沉默两秒,转身走正门。 家庭关係维护从小事做起。 当天晚上,哥谭没给任何义警放假。 警笛从南边响到北边,街口的红蓝光刚退,下一条巷子里又有人摔门。黑帮火併把整座城搅得发热,商户关门,学生停工,小混混趁乱伸手,老街口那帮人还开始往学校边上伸手。 学生兜里又不像市中心的那帮阔佬一样有钱。 街头盯著他们目標自然就落在了別的地方上。 陈默是在汉森街后面那条小巷里听见声音的。 捲帘门拉到一半,修车铺玻璃还没换,碎边用胶带糊著。巷子深处停著一辆灰色麵包车,车门开著,里面有一股廉价香水、烟味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个穿校服外套的女生站在车边,手里攥著手机,指节发白。 她对面是三个男人。 其中一个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表格,表格上夹著照片。 “修车铺不要你了,对吧?” 男人把表格往她面前晃了晃。 “老板说停几天。几天是多久?哥谭的几天,能从感恩节停到你房东把门锁换了。你要钱,我们给你活儿。坐两晚,陪人喝酒,拍几张照给老板看。你长得还行,別浪费了。” “你知道的,老杰克那个烂赌鬼,他想把他的老婆女儿输给我们,我们都没要。那种货色大街上太多了,她们想吃这口饭都吃不上。” 女生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个男人伸手按住车门。 车里有人笑了一声。 陈默蹲在上方消防梯边缘。 哦。 哥谭招聘市场,还在持续刷新下限。 他抬手。 蛛丝啪地黏住那张表格。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表格已经从他手里飞出去,糊到旁边墙上。 “晚上好。”蜘蛛侠从消防梯上倒掛下来,“我是不是打扰到非法招聘会了?你们这个岗位描述写得挺含蓄啊,坐两晚,拍几张照,老板看一眼。福利待遇怎么没写?包住吗?包报警吗?包被我掛到路灯上吹风吗?” 三个男人同时抬头。 女生也抬头。 蜘蛛侠倒掛在上面,白色眼片微微眯起。 “你先往灯下面走。”他说,“手机別关,进便利店,打给警局或者学校项目热线。別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这个行业明显不靠脑子营业。” 拿表格的男人骂了一声,手往腰后摸。 蜘蛛感应先扯了一下后颈。 陈默手腕一弹。 蛛丝黏住枪口,另一端粘上路灯杆。 男人刚把枪拔出来,手被猛地一拽,枪口朝旁边偏过去,砰的一声打碎了麵包车后视镜。 “哇。”陈默说,“车辆损坏。这个从你们招聘预算里扣。” 第二个人抄起铁棍衝过来。 陈默鬆开脚,身体往下一盪,脚尖黏住墙面,整个人横著滑过砖墙。铁棍砸空,哐当一下打在捲帘门上,捲帘门抖得一串乱响。 陈默伸手抓住消防梯横杆,身体一折,另一只脚踩住那人的肩膀,把他往地上一按。 啪嘰。 非常实在。 第三个人冲向女生。 陈默的蛛丝先到。 白色蛛丝缠住对方脚踝,顺著地面一拖。那人整个人向前扑出去,下巴磕到车门边,疼得发出一声怪叫。 女生已经跑到巷口灯下面。 她跑得踉蹌,还是没回头。 很好。 不要回头。 蜘蛛侠落到地面,手腕连甩两下。 拿枪的被糊到路灯上,持棍的手腕和捲帘门绑在一起,扑向女生的那个被倒吊在麵包车门上,鞋尖离地还差一点。 车里那个人终於想关门。 陈默一根蛛丝射进去,黏住车门內侧,往外一拉。 车门哗啦一下大开。 里面坐著的男人手里拿著相机,旁边放著几张学生照片和一叠现金。 陈默看了那叠照片一眼。 男人脸色变了,伸手就要去抓照片。 蛛丝啪地压住他的手背。 “別动。” 男人僵住。 陈默把相机、照片和那张表格全黏在一起,掛到车顶內侧。 “证据自己都打包好了。”他说,“多贴心啊,比你们这个破麵包车有职业道德多了。” 远处便利店门口,女生已经被店员扶进去。店员把门锁了一道,正拿著电话往外看。 陈默確认她在灯里,才回头看这几个人。 “你们知道最离谱的地方在哪吗?”他蹲到车门边,“咱们哥谭连未成年人被停工这种事,都能被你们立刻开发成新业务。效率这么高,怎么不去修修你们人生里那个坏掉的下限?” 拿枪的男人在蛛丝里挣扎。 “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知道。”陈默说,“坏人。分组很清楚了,別再给自己加戏。” 警车声从街口拐进来。 陈默把麵包车钥匙拔掉,丟到对面屋顶排水槽里。 “车先停业整顿。你们几个也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修车铺破掉的玻璃。 汉森街。 修车铺。 学生工位停掉以后,旧街口马上就有人补上了另一种“活儿”。 真行啊。 真哥谭。 等警车停到巷口,陈默已经从墙面爬上去。 底下有警员喊:“蜘蛛侠!” “证据在车里,照片保护好,別让围观的人看!”陈默回头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女生先別问太多,她刚跑出来,別把流程弄得跟二次面试一样,谢谢合作!” 警员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陈默翻上屋顶,蹲在gg牌后面,才把手机打开。 为了巡逻时不被后台消息震到手麻,他刚才关了通知。 这会儿屏幕一亮,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韦恩教育项目学生採编平台。 外勤补贴已结算。 稿费已入帐。 陈默盯著那行字。 三秒。 五秒。 “哇。” 毒液在衣料下轻轻动了一下。 “钱。”陈默非常郑重地说,“你看见了吗?钱真的到了。它没有迷路,没有在韦恩审核流程里老死,也没有被哥谭街口抢走。它活著,它到帐了。” 毒液没回答。 陈默已经开始算房租。 虽然这笔稿费放在韦恩先生眼里,大概还没有蝙蝠飞机一颗螺丝钉贵。 但这是他的稿费。 他拍了照片,写了稿,保护了孩子隱私,挨了精神病院夜班,和蝙蝠侠討论审核流程討论到心累,最后换来的钱。 这笔钱有来源。 也有去处。 陈默回到戈登家的时候,客厅灯亮著。 戈登坐在餐桌旁,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桌上放著半杯冷掉的咖啡。 他看起来今天下午確实调休了。 调休调得非常哥谭。 人回家了,魂还在警局加班。 走廊里堆著几个纸箱。 原先那间杂物间的门开著。 陈默停在门口。 房间被清出来了。 旧报纸、坏掉的小电器、装著警局资料的空箱子都挪到了走廊。 里面靠墙放了一张床,床单是新的,旁边有一张窄桌,一盏檯灯,一个空书架。窗帘洗过,掛得有点歪,但確实能挡住外面的灯。 没有多漂亮。 可是门能关,床能睡,桌子上能放相机和书包。 陈默站了好一会儿。 戈登端起咖啡,发现冷了,又放下。 “下午回来得早。”他说,“顺手收了一下。” 陈默转头看他。 “戈登局长。”他说,“你这个顺手,杂物间清成臥室?” “能住就行。” “能住。”陈默走进去,伸手按了按床垫,“太能住了。你见过我最近睡过什么地方,蝙蝠飞机副座、通风口、阿卡姆屋顶和各种不太讲卫生的墙面。这个规格已经高到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正常人生。” 戈登看著他。 陈默从兜里掏出手机。 “然后,正好。”他把入帐消息举起来,“我的稿费到帐了。我可以交房租,先交一部分也行。虽然金额对房租市场来说可能比较寒酸,但它很健康,它来源清楚,它没有犯罪记录。” 戈登看了一眼屏幕。 “收起来。” “这个语气听起来也很像要没收。” “房租不用。” “我知道我知道,监护人经典台词。”陈默立刻说,“下一句是不是『你还是个学生』,再下一句是『把钱留著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我就要负责感动,场面会变得很家庭伦理剧。” 戈登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疲惫被这句话压鬆了一点。 “你这两天做饭。” 陈默眨了一下眼。 戈登说:“抵了。” “啊?” “为了感谢你的饭。”戈登说,“这房间抵给你住。”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那张床。 “戈登局长,你这个换算方式太亏了。”他说,“我做饭只是把食物从可疑状態处理到人类能吃的状態。你拿一个房间来换,这属於哥谭难得一见的慈善诈骗。” “那你继续做。” “这就是压榨未成年厨师了。” “你可以拒绝。” “我不拒绝。”陈默立刻说,“我只是声明一下劳动权益。顺便问一句,厨房有没有我可以支配的预算?如果继续让冰箱里那种三明治统治家庭餐桌,我担心我们三个迟早会被营养学告上法庭。” 戈登笑了一下,下一秒又被疲惫盖回去。 陈默把手机收回去,站在那间新房间门口,忽然觉得胸口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放下了一点。 生日快到了。 稿费到帐了。 他在哥谭有了一张床。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得可怜。 放在陈默这里,已经足够让人愣住。 戈登看著他站在门口。 黑色外套掛在他身上,肩线比刚回哥谭那会儿空了点,袖口下面露出来的手腕也细。 这个孩子嘴上能把哥谭、蝙蝠侠、稿费审核和三明治全吐槽一遍,真站在灯下面,又薄得过分。 戈登皱了下眉。 在自己家吃得太差了? 这不应该啊。 最近做饭的人甚至是陈默。 那就是睡得太少。 或者跑得太多。 绝对不是在他家住的吃的有问题,是那只蝙蝠压榨未成年劳动力! 戈登还没开口,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 警局调度。 戈登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地点。” 电话那边声音很乱。 戈登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擦。 “再说一遍。” 陈默抬头。 戈登握著手机,目光沉下去。 “你说蝙蝠侠被按在街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电话那边又喊了什么。 利爪。 陈默听见这个词的时候,毒液已经从领口往上翻。 黑色衣料顺著脖颈、下頜、脸侧铺开,白色眼片在脸上撑起。刚才那件普通外套眨眼变成战衣,袖口收紧,指尖变成利落的黑色。 戈登看著他。 陈默已经走到窗边,手刚碰上窗框,又停住。 他回头看戈登。 戈登看著他。 两个人沉默半秒。 陈默把手收回来,转身冲向门口。 “我知道我知道。”他说,“家里有门,別走窗户。家庭规则,紧急情况下也儘量遵守。” 戈登抓起外套和枪。 “別逞强。” “这句话建议你也发给蝙蝠侠。”陈默打开门,“他现在听起来正在被別人按著打,我觉得他比我更需要这句,毕竟某人突袭战没贏过。” 戈登跟著往外走。 陈默一步跨出去,手腕一抬,蛛丝穿过楼梯间上方的窗缝,整个人贴著墙面盪出去。 下一秒,陈默衝进哥谭的夜色里。 第195章 猫头鹰的路 调度里的街名还掛在陈默耳边。 第三街,旧法院后巷。 哥谭的夜风从楼缝里刮过去,带著铁锈、汽油和刚烧过的橡胶味。陈默顺著屋檐盪过去时,远处那条街已经断了半边灯。 警车还没到。 蝙蝠侠先到了。 这句话放在哥谭通常代表事情还有救。 今晚不太一样。 旧法院后巷的路面裂开了一条黑缝,地下管道露出来,蒸汽一股一股往外冒。蝙蝠侠半跪在裂口旁,披风一角被一把短刀钉进沥青里,另一把刀横在他肩侧,刀尖离装甲缝隙只差一点。 压著他的人穿著灰黑色甲衣。 面具上有尖利的喙。 猫头鹰。 陈默落到路灯杆上。 “哇哦。”他看了一眼那把钉住披风的短刀,“我是不是来晚了?咱们哥谭夜班现在已经发展到把蝙蝠侠钉在地上当路標了吗?” 利爪抬头,没回话。 短刀往下一压。 蝙蝠侠伸手扣住刀背,护臂上立刻擦出一串火星。 陈默手腕一弹。 蛛丝先黏住钉披风的那把刀,整个人从灯杆上倒盪下来,脚尖点过墙面,借力一拽。 短刀被硬生生从沥青里扯出来。 披风脱开。 蝙蝠侠翻身后退,蝙蝠鏢甩向利爪手腕。 利爪侧身避开,脚下踩住裂开的路面,身体往后一落,直接沉进蒸汽里。 下一秒,他从蝙蝠侠背后的旧排水口钻出。 蝙蝠侠的抓鉤已经封住巷口。 烟雾弹也封住了车道。 可那条排水口不在任何一条正常路线里。 它是从旧法院墙基下面开的。 哥谭脚底下还有一条路,各种意义上。 陈默看见蝙蝠侠伸手去腰带侧格,却只摸到了空格。 那枚追踪器刚才已经被利爪带进地下,信號在旧墙里断得乾乾净净。 哦。 大蝙蝠被自己家城市背刺了。 利爪的刀又从蝙蝠侠的后方劈下。 陈默比刀先到。 蛛丝啪地糊住利爪手腕,另一端黏上断掉的路灯。陈默拽著蛛丝往后一盪,整个人横著撞过去,肩膀砸上利爪胸甲。 咚。 利爪被撞进麵包车侧门。 车门凹下去一大块。 “建议你们这些地下老员工学习一下新城市交通规则。”陈默踩在车门上,低头看他,“比如不要从蝙蝠侠背后冒出来,这个行为真的很没有职场礼貌。” 利爪抬腿。 陈默脚底黏住车皮,身体往后一折,刀刃擦著白色眼片过去。 蜘蛛感应在后颈炸了一下。 还有一个。 不。 是同一个。 利爪在车门上借力,整个人从蛛丝下方滑出去,短刀割断半截蛛丝,转身重新扑向蝙蝠侠。 他知道蝙蝠侠会先封退路。 知道蝙蝠鏢会打手腕。 知道烟雾里哪里能落脚。 最爱打约架的蝙蝠侠,在偶遇战当中遇上了研究过他战术的利爪。 蝙蝠侠反手掷出三枚蝙蝠鏢。 利爪接住其中一枚,另一枚擦过肩甲,第三枚钉进他后背甲缝。 电流刚亮起,就导进地面。 地下那条黑缝嗡了一声。 陈默骂了一句。 “你们还带接地线的?哥谭地下服务这么周到,怎么没顺便给大家办个会员卡?” 利爪抓住蝙蝠侠手臂,往裂口拖。 裂口下方有台阶。 台阶很旧,边缘磨得发白,一层层往黑里落。 蝙蝠侠的靴底在路面划出深痕。 他另一只手把小型爆破片按在裂口边缘。 利爪像知道他要做什么,刀尖直接挑向爆破片。 陈默从上方落下。 蛛丝一分两股。 一股黏住利爪膝弯,一股黏住他后颈甲片。 “来,换个方向上班。” 陈默往上一扯。 利爪被从蝙蝠侠身前硬拽起来,身体撞上巷子两侧墙面。砖块哗啦掉下来。 蝙蝠侠抬手。 蝙蝠鏢精准钉进利爪手腕关节。 短刀掉了。 陈默没有给他落地。 他贴著墙往上爬,蛛丝一圈圈绕过消防梯,把利爪整个人甩向上方gg牌。 砰。 gg牌亮了一下。 上面半截“老城区维修服务”闪了两闪,灭了。 “维修服务暂停。”陈默说,“主要是你这个维修对象不太配合。” 利爪从gg牌里抬头。 他胸前甲片裂开一角。 里面露出一枚小小的纹章。 猫头鹰。 蝙蝠侠走过去,拔下那片裂开的护甲。 护甲背面有编號。 和阿卡姆东侧门那种排列方式一样。 和老城区废弃电车站墙里的旧牌號一样。 利爪趁这一下翻身落地,朝裂口衝去。 陈默手腕一抬,蛛丝先一步封住井盖和裂口边缘,白色蛛网把那条地下入口糊成一张临时封条。 利爪撞上去,蛛丝绷紧。 “別急著打卡下班。”陈默落到他背后,“你们地下通勤路线今晚限流。” 蝙蝠侠从侧面压上来,膝击、肘击、抓腕,三下把利爪重新按回墙边。 利爪的面具裂开一道缝。 里面没有疼痛声。 只有很轻的一句。 “法庭看著你。” 陈默听见了。 蝙蝠侠也听见了。 下一秒,裂口下方传来齿轮转动声。 整条旧台阶往下一沉。 蛛丝被地下机关拉断。 利爪向后一坠,掉进黑暗里。 陈默一把蛛丝射下去,只黏回半截断掉的护腕。 地下门合上。 街面重新静下来。 警笛终於从远处拐进街口。 陈默倒掛在裂口上方,看著那条重新闭死的旧缝。 “所以。”他说,“咱们哥谭现在確认有地下鸟类物业公司了?” 蝙蝠侠把那片护甲放进证物袋。 “猫头鹰法庭。” 陈默落地,白色眼片对著他手里的证物袋。 “好,名字挺有本地特色。听起来就像那种会给下水道收管理费,还不开发票的组织。” 蝙蝠侠没有接话。 他转身看向旧法院墙面。 墙角那块石砖上,有一只被磨得很浅的猫头鹰。 一直在那里。 很久了。 回到蝙蝠洞时,护甲、旧编號、阿卡姆东侧门记录、老城区旧设施图,被一一投到屏幕上。 几条线终於扣到同一个名字下面。 猫头鹰法庭。 陈默站在旁边,刚想说点什么,主屏另一侧忽然弹出一份封存旧案。 日期:十月三十一日。 万圣节。 节日杀手。 蝙蝠侠伸手点开档案。 第一张现场照片跳出来。 南瓜灯倒在血泊边上,笑脸被烧掉半张。 万圣节那晚开始,哥谭就已经有人在按日历杀人。 而现在,感恩节快到了。 第196章 韦恩家的旧睡衣 南瓜灯照片还掛在主屏上。 笑脸烧掉半张,旁边的血跡被档案系统压成一块发暗的红。屏幕左上角写著日期。 十月三十一日。 万圣节。 节日杀手。 陈默站在蝙蝠洞里,身上的毒液战衣还没完全收回日常外套的样子。黑色衣料贴著肩背,旧法院后巷带回来的灰被它吞得乾乾净净。 布鲁斯没有继续往下翻档案。 他把战斗记录从另一块屏幕调出来。 “上扫描台。” 陈默看过去。 “你刚被猫头鹰按在街上打完,第一件事是让我体检?我没有要求你必须和我道个谢的意思,但是这个流程是不是有点过於韦恩了。” “不是体检。” 布鲁斯把两段数据並在一起。 一段是刚才旧法院后巷的心率和体温。 一段是前几天阿卡姆之后的基础记录。 陈默看见曲线以后,话先卡了一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布鲁斯说:“它在消耗你。” 毒液在领口处鼓了一小块,又缩回去。 非常没有无辜感。 陈默伸手按住领口。 “我知道它不是什么乖巧小外套。这个我有知识储备,甚至储备得还挺丰富。但你现在让我把它脱下来,问题就来了。” 布鲁斯看著他。 陈默摊开手。 “除了它,我没衣服穿。” 这句话落下不到十秒,升降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阿尔弗雷德走出来,手臂上搭著一套睡衣,旁边还放著浴巾和一件旧外套。 陈默看著那套衣服。 又看布鲁斯。 “你们庄园到底是什么运转机制?我刚说没衣服,衣服就来了,哇塞,这就是钞能力的物流速度吗?” 阿尔弗雷德把衣服放到操作台旁。 “这是布鲁斯少爷少年时期的睡衣,尺寸可能会稍微大一点。” 陈默把那套睡衣拎起来。 深蓝色,布料很好,袖子长得能盖住他半只手。 霸道总裁布鲁斯·韦恩少年时期穿著的睡衣品味,也是霸道总裁的风格呢。 陈默又看布鲁斯。 布鲁斯没有解释。 这就更可怕了。 陈默抱著睡衣,语气非常认真:“我先说好,我可以配合取样,但你不能把毒液扣押。它虽然问题很大,脾气也不一定好,但它目前仍旧承担著我的衣柜、钱包、战斗装甲和哥谭夜巡基础尊严。” “取样。” “取样可以。” “主体也要分离十分钟。” “十分钟?”陈默拍了一下胸口,“听见没有?你要被扣十分钟。別一副我卖了你的样子,我也要去穿韦恩少爷青春期纪念款睡衣,我们两个今天都在付出,天杀的,他坐拥整个哥谭市,但是他却不愿意多为了我买一套衣服。” 又是想念托尼·斯塔克的不限额信用卡的一天。 毒液没有声音。 它从陈默肩背往下退,黑色从皮肤上收下来,慢慢堆到手腕。陈默站在扫描台旁,扯过浴巾披上,表情努力维持正常。 维持了两秒。 “这场面要是被我的同学看见,我明天就可以从学校转去月球。” 布鲁斯用容器扣住分离出来的一小块样本。 毒液主体还缠在陈默手指上,不肯完全进容器。陈默也没有鬆手。 一人一外星战衣在操作台前拔河。 布鲁斯伸手。 陈默马上把手往身后藏。 “哎,別全拿走。我说了取样可以,扣押不行。你不能让我穿著你小时候的睡衣在蝙蝠洞里等一晚上,这对蜘蛛侠这个职业有伤害。” 布鲁斯把取样容器放进分析槽。 “去换。” 陈默抱著睡衣往侧间走。 过了几分钟,他出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很礼貌地没有笑。 这已经是阿尔弗雷德最大的慈悲。 睡衣確实大。 陈默的骨架比布鲁斯窄一圈,亚裔高中生套进韦恩家白人少爷青春期留下来的睡衣里,袖口直接垂到指节,裤脚堆在拖鞋上,肩膀那一块空出一截,走路都带著布料往下坠。 陈默卷了两下袖子,没捲住。 “韦恩家的青春期也太囂张了吧。”他说,“袖子长成这样,是准备顺手把哥谭市政也包进去吗?” 阿尔弗雷德说:“布鲁斯少爷那时长得快。” 陈默小声嘀咕:“长得快又怎么样,他又没我能打啊。” 布鲁斯从屏幕前抬头。 “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陈默把袖子又往上推,“我这是战后评估,刚才旧法院后巷有现场证据,致敬哥谭的传奇,遭遇战没贏过的蝙蝠侠先生。” 布鲁斯把分析进程锁到后台,关掉几块副屏。 “上去。” “去哪?” “吃饭。” 陈默跟著他进升降梯。 门合上以后,机器往上走。周围金属壁慢慢安静下来,蝙蝠洞的冷光被压在脚下。 陈默知道韦恩庄园底下有蝙蝠洞。 知道归知道。 暗门真的从庄园地板下打开,走廊灯光铺进来的时候,他还是在原地站了两秒。 木地板,掛画,地毯,远处餐厅有热食的味道。 陈默憋了一下。 没憋住。 “臥槽。” 布鲁斯回头。 陈默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上面。 “好帅,好酷,你在你家底下开了个蝙蝠洞,然后上面还能正常吃饭。这个结构真的很不讲道理。我要是小时候住这种房子,我每天上学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从超级英雄主题乐园出门。” 觉得流浪小蜘蛛可能是想跟他回家,但是又没那么想跟他回家的布鲁斯说:“这里不是主题乐园。” “我知道啊。”陈默跟著往餐厅走,“主题乐园的出口不会站著管家先生,还拿著一副『你们两个终於肯上来吃点东西』的表情。” 阿尔弗雷德已经把晚餐摆好。 汤,烤肉,蔬菜,还有一盘放在陈默座位前的热食。 不是戈登家冰箱里那种能让人怀疑人生的三明治。 有钱到韦恩这个地步,终於可以不用再吃那难吃的白人饭了。 陈默坐下以后,先喝了一口汤。 然后安静了。 布鲁斯看他。 陈默把碗放回去。 “我现在相信韦恩庄园不是主题乐园了。主题乐园吃不到这个。” 阿尔弗雷德把一份小餐盘推近一点。 “还需要加一点吗?” 陈默看了看布鲁斯,又看阿尔弗雷德。 “可以。”他说,“我今晚为了咱们哥谭地下鸟类物业公司付出了大量运动量,合理补充。” 布鲁斯把平板放到桌边。 南瓜灯旧案缩成文件夹,旁边多出几条关联记录。 “查泰奇的时候带出来的。” 陈默拿著勺子凑过去。 “疯帽匠也和节日有关?” “他以前挑过节日下午。”布鲁斯说,“家长以为学校在安排,学校以为家长签过单。儿童剧院、戏剧社、临时活动。” 陈默把勺子放下。 “疯帽匠负责茶会,有人负责让茶会看起来像流程。好,咱们又回到哥谭特色行政地狱了。” 布鲁斯点开下一份旧案。 情人节。 法尔科內家族婚礼。 照片里是礼堂、花、宾客名单,还有几家银行和企业的名字。韦恩的名字被圈过,但旁边写著拒绝接触。 “法尔科內想借婚礼搭韦恩的渠道。”布鲁斯说。 陈默看懂了那几条资金路径。 “洗钱。” “嗯。” 下一页是银行总裁的照片。 再下一页是约翰尼的名字。 “约翰尼接到命令,处理银行总裁。”布鲁斯把文件滑过去,“没完成清理。万圣节,他死了。” 南瓜灯照片重新跳出来。 陈默看了几秒。 “所以万圣节那一枪,节日杀手已经开始写日历了,节日杀手...我们除了要去和猫头鹰法庭对打之外,还要去调查一下节日杀手是谁,对吗?” “警方封存过一部分现场。” “戈登知道?” “知道一部分。” 布鲁斯说完,屏幕上又弹出一张新闻照。 哈维·丹特。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站在法院台阶上,西装很整齐,笑容乾净。记者把话筒举到他面前,他没有躲闪。標题写得很亮。 最年轻的反黑检察官申请调任哥谭。 下面还有一句更夸张的。 法庭上的阿波罗。 陈默的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点轻响。 哈维。 没黑化的双面人。 来哥谭这么久,可算是让陈默碰见他了。 陈默把勺子拿稳。 “哥谭现在连检察官都开始走偶像包装了吗?阿波罗,哇哦。这个城市上一次跟太阳有关的东西,可能还是早上八点努力上班但被雾堵在路口的路灯。” 布鲁斯没有接这个笑话。 哈维的照片在屏幕上停得久了一点。 猫头鹰法庭在地下。 法尔科內家族在婚礼和银行之间走帐。 马罗尼、新生法尔科內、旧黑帮,最近把街口打得乱七八糟。 现在来了一个站在台阶上的哈维·丹特,拿著法律、记者和检方授权,准备从白天把哥谭翻开。 陈默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把旧案文件归到同一个加密夹里。 “他明早开记者会。” “主题?” “节日杀手。” 阿尔弗雷德把咖啡放到布鲁斯手边。 布鲁斯没有碰。 分析槽那边的提示音从地下系统传上来。 平板角落弹出样本结果。 陈默把袖口往上推,凑过去看。 样本活性稳定。 摄取宿主营养物质。 低量吸收葡萄糖、电解质与修復相关细胞因子。 短期无急性损害。 长期风险未明。 陈默念到最后一句,自己先停了。 毒液在他手腕上贴著,装得比谁都安静。 布鲁斯把报告转进加密档案。 “今晚留在这里。” 陈默抬头。 “啊?” “明天从庄园去学校。”布鲁斯说,“阿尔弗雷德会通知戈登。”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套睡衣。 “你確定戈登局长听到这个不会把警车开到你家门口?他家未成年临时住户晚上被蝙蝠侠带走,半夜穿著韦恩旧睡衣留宿庄园。这个描述怎么听都很需要解释。尤其结合你的名声。” 阿尔弗雷德说:“我会换一种说法。” 陈默鬆了口气。 “那就好。这个家里总得有人会对外说人话。” 布鲁斯把装著毒液主体的临时容器拿过来。 容器没有马上打开。 陈默伸手等了一会儿。 布鲁斯仍旧没有递。 陈默看著他。 “还我。” “它在消耗你。” “我看见报告了。” “你没有感觉。” “那就定期查。”陈默把袖子往上擼,露出手腕,“你取样,你记录,你皱眉。这个流程你熟。它归我穿,至少在我找到第二套不会让我裤脚拖地的衣服之前,先归我穿。” 再次觉得流浪小蜘蛛好像想和他回家,穿上他打造的蝙蝠蜘蛛战衣,但又没那么想,的布鲁斯手指不太情愿地按在容器锁上。 阿尔弗雷德在旁边补了一句:“陈默少爷明天確实不適合穿这套睡衣上学。” 陈默立刻转头。 “谢谢。韦恩庄园正常人发言,一比零。” 容器打开。 黑色物质从里面滑出来,贴回陈默手腕,很快藏进袖口下。睡衣还是睡衣,松松垮垮,但至少陈默身上那点缺了护甲的空落感补回来了。 布鲁斯说:“留样继续分析。” “行。”陈默拍了拍袖口,“你研究它,我研究怎么把这条裤子穿到明天早上不被自己绊死。” 平板上又跳出一条日程提醒。 明早九点。 哈维·丹特。 节日杀手案记者会。 第197章 两张门票 早饭后,阿尔弗雷德给陈默找了一件临时外套。 里面原先充当睡衣的黑色打底袖口往上蹭的时候,左手腕那块表露出来一点。 布鲁斯正在看平板,手指停在配送清单上。 贵表和贵表之间也分层级。那块表的表壳、接口、微型结构,都不像哥谭这边正常奢侈品牌会做出来的东西。 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家,另一个有钱得过分的大人。 至於陈默会不会拿韦恩和另一个世界阔佬比,布鲁斯没有问。 问出来就输了。 布鲁斯·韦恩暂时不打这种会被蜘蛛拿去笑一个月的仗。 他把清单往下划了一截。 生活用品。 换洗衣物。 鞋。 备用充电器。 尺寸按昨晚扫描记录。 备註:生日。 对外口径:韦恩集团优秀学生记者奖励。 陈默坐进车里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在戈登家门口已经获得了一场小型搬家服务。 车停在学校前一条街。 布鲁斯把平板收起来。 “九点,有哈维的记者会,他会在记者会上详细地总结之前关於节日杀手的案件匯报。” “知道,知道归知道。”陈默拎起书包,“毕竟我现在是学生记者预备役,负责上课、看新闻、被审核,以及在哥谭努力活到午饭。流程非常充实。”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 “別乱跑。” “这句话建议你刻在韦恩集团门口。”陈默下车,“每天上班打卡,欢迎来到哥谭,为了生命安全健康著想,建议您別乱跑。” 车门关上。 陈默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芭芭拉站在楼梯旁边。 她抱著书,表情非常诡异。 诡异到陈默第一反应是,完了,阿卡姆又爆了。 “你昨晚去哪了?”芭芭拉问。 陈默顺嘴答:“布鲁斯韦恩家睡了一宿啊。” 芭芭拉手里的书往下滑了一点。 “你再说一遍。” 陈默这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在学校门口说出来,確实有点东西。 他知道芭芭拉是蝙蝠女,所以他觉得正常。 芭芭拉现在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需要立刻写进八卦档案的东西。 “我在布鲁斯韦恩家睡了一宿。”陈默补了一句,“客房,睡衣,早餐,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芭芭拉把手机翻出来,“今天凌晨,好几辆车停在我家门口。牙刷,洗髮水,毛巾,换洗衣服,外套,鞋,甚至还有备用充电线。收件人是你,名义是韦恩集团优秀学生记者奖励。” 陈默:“哇塞。” 芭芭拉把屏幕往他面前一推。 “重点在这里。衣服尺码全是你的標准。肩宽、袖长、裤长、鞋码,標准到我开始怀疑韦恩集团是不是给你建了一个人体资料夹。” 陈默嘴角抽了一下。 “他可能只是有钱。” “有钱不等於知道你的袖长。”芭芭拉说,“你在布鲁斯韦恩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收到全套生活用品和合身衣服,后面备註生日礼物。陈默,你知道这件事放在哥谭高中走廊里能长出多少版本吗?” 陈默往后退了半步。 “你冷静!你这个脑子现在不要往奇怪方向跑。” “我磕到了。” “你没有。” “我真的磕到了。” 陈默两眼一黑,只觉得这是自己乱给蝙蝠侠画同人漫画的报应。 他就说过,布鲁斯韦恩那个傢伙的糟糕名声会影响他的名声的!! “芭芭拉·戈登,你是警察局长的女儿,你不能在学校门口传播这种危险谣言!” 芭芭拉把书抱回怀里,语气里已经有了点可怕的兴奋。 “我之前还追过一个蝙蝠侠同人漫画,叫《哥谭魅影》。画得特別好,结果作者突然断更。我一直怀疑他是不是被蝙蝠侠暗中教育了。” 陈默脑子里咔噠一声。 “果然是报应吗?我再也不乱写同人漫画了啊——” 话出口,走廊安静了半拍。 芭芭拉看著他。 陈默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扯。 “我的意思是,我从那位未知作者身上学到了惨痛教训。创作自由很重要,生命安全也很重要,这两者在哥谭经常需要二选一。” “所以作者是你。” “谁说的?” “你刚刚说你再也不写了。” “我说的是一种公共文化现象。” 芭芭拉点头。 “好的,公共文化现象老师。” 陈默转身就走。 芭芭拉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我会写清水向。韦恩监护人文学,主题是富豪一夜之间给小蜘蛛买了全套生活用品。” “你別闹,我求你了,我之前不知道你的设定里面还有这一项的,磕磕別人吧,我觉得蝙蝠侠和超人之间也挺好磕的。哦,他俩现在还没见面....那我觉得蝙蝠侠和小丑他俩也挺好磕的,磕他们去吧。” 迪克就是这时候从后面跑过来的。 “嗨,你们在聊什么?” 芭芭拉转头。 “陈默昨晚住在布鲁斯韦恩家,今天早上我们家门口收到他全套生活用品。” 迪克:“哇。” 陈默指著他。 “你別哇。你刚来哥谭没多久,不要这么快就学会本地核心技能,传播谣言。” 迪克举起手。 “我只是觉得这个城市適应起来比我想的刺激。” “你適应得太快了。”陈默说,“这不健康。” 第一节课,老师在前面上著课,陈默在底下用手机看著新闻直播。 九点整。 哈维·丹特站在法院台阶上。 西装,领带,检方徽章,身后是警局和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的人。记者的闪光灯一下一下打过去,他没有躲。 屏幕下方滚动標题。 节日杀手案记者会。 万圣节遇害者:约翰尼·维蒂。 哈维说,哥谭不会让黑帮把节日变成清算日历。万圣节那一枪不是孤立事件,检方会重新审查法尔科內相关资金、银行记录和旧案证物。任何试图用恐惧压住证人的家族,都要准备在白天回答问题。 “法庭上的阿波罗。”芭芭拉看著陈默手机屏幕下方那行媒体包装词,“他们真敢写。” 陈默也看著屏幕。 哈维。 还没有硬幣,还没有烧伤,还没有那道把一个人劈成两半的未来。 他没把这些说出来。 “哥谭终於拥有太阳神了。”陈默说,“希望他上班路上不要被本地雾气和下水道蒸汽联手打成路灯。” 老师敲了敲桌面,被两个人十分大声的窃窃私语给吵到了。 “安静。” 新闻播报完毕,第一节课也正好下课了。课余时间里,老师开始了许久没有进行过的活动。 点名。 前排少了三个。 靠窗少了两个。 汉森街修车铺那个男生的座位空著,桌洞里还塞著昨天没带走的练习册。 老师念到他的名字,停了一下,在点名册上画了个小记號。 第二个空座位的同桌举手。 “他去找活儿了。” 总有学生的手机在桌肚里震,震一下,又震一下。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 今晚七点,码头后门。 现金日结。 车费先欠著。 另一条消息更短。 你妈签了同意书了,別装不知道。 哥谭这台旧机器今天开得很早。 烟囱藏在每个手机屏幕后面,进料口贴在公告栏上,午餐券、工牌、交通卡,一张一张往里送。 老师点不到的名字,就是齿轮咬下去的声音。 迪克把手机按灭,转头看了看空座位。 他在马戏团见过穷,见过街头,见过演出结束后有人在后台翻零钱。 哥谭把这件事做得更熟。 它连通知都写得像正常上班。 “他们不来上课,会被记缺勤吧?”迪克小声问。 芭芭拉把笔停在纸上。 “会。” “那项目会扣他们资格?” “看情况。如果这些项目还会有的话。” 陈默看著那张点名册。 “扣完资格,合法岗位更少。合法岗位少了,街口的人再递一张现金日结的小纸条。哎,闭环了。咱们哥谭的坏东西特別擅长做闭环,產品经理听了都得连夜辞职。” 芭芭拉她的手机推过来,手机屏幕里显示著一张照片,一张折起来的送货单。 送货单最下面有一行备註。 生日礼物。 陈默看了几秒。 韦恩集团优秀学生记者奖励。 生日礼物。 布鲁斯韦恩这个人,连送生日礼物都要套两层流程,像怕自己直接说一句“给你的”会触发什么庄园自毁系统。 迪克凑过来看。 “你生日快到了。” “据说是。”陈默把送货单折回去,“我本人也是最近才收到通知。” “上一句不是疑问句,芭芭拉告诉我日期了。”迪克从书包里摸出两张票,“那天我正好有演出。哈利马戏团,两张票。请你来看,也请芭芭拉来看。” 票面顏色很亮,印著飞人剪影和马戏棚顶。 陈默接过来。 “等一下。”他看著两张票,“就两张?那我的生日礼物算什么?” 迪克说:“你有两张,可以再邀请一个人。芭芭拉专属於她的一张,不会占用你这两张票的名额。” 芭芭拉满意地拍了一下桌面。 “合理。” “合理个头。”陈默把票夹进书里,“你的意思是,我的生日礼物是选择困难和社交压力?迪克,你真觉得这个鬼学校里,我除了你们俩之外,还认识其他人?” 迪克笑起来。 下课铃响了。 空座位还空著。 第198章 摩洛机器 空座位一直空到放学。 这是个非常坏的消息,这帮人连免费的午饭都不愿意来学校吃了,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哥谭的黑帮终於愿意供吃供住了。 这里感谢一下韦恩集团和企鹅人吧。 陈默背著书包出了学校,再次隨便找了个藉口,比如要去拍一点新闻报导什么的,支开了芭芭拉和迪克,绕过两个街口,爬上一栋旧楼的消防梯。 相机从书包里拿出来,固定在消防梯最上方。 镜头正对下面的十字路口。 学校侧门,废报刊亭,洗衣店,还有两排捲帘门,基本都能拍进去。 陈默调好焦距,设置定时连拍。 学生记者预备役,除了要会写稿,自拍技术也不能落下。 相机里原本已经存了不少他,蜘蛛侠的照片。 论蜘蛛侠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福利机..... 蹲在交通灯上的,倒掛在gg牌旁边的,从楼顶翻下来刚好接住一个抢包混混的,还有一张蜘蛛侠站在路灯顶端,背后有辆垃圾车缓缓经过。 那张构图六分。 蜘蛛侠本人十分。 垃圾车扣两分。 哥谭市容再扣两分。 陈默检查完摄像机电量,把书包藏到水箱后面。 毒液从衣领铺开,黑色覆盖全身,白色眼片在脸上撑起。 蜘蛛侠朝镜头比了个手势。 “今日份哥谭好邻居出勤照。拍得好可以当学生记者素材,拍得不好就当蝙蝠侠城市管理工作失败的补充证据。” 说完,他往楼下一倒。 蛛丝黏住对面屋顶。 黑色身影从十字路口上方盪过去,相机跟著咔嚓咔嚓响起来。 陈默刚落到gg牌上,就发现下面街区换了样子。 捲帘门上原本画著企鹅人的伞。 黑漆从上面盖过去,伞只剩半截。旁边重新喷了马罗尼家族的记號,油漆还在顺著铁皮往下淌。 陈默探头看了一会儿。 “我记得这里原来归企鹅人?” 店门口有个男人正在吃东西。 “原来。” “现在呢?” 男人用叉子指了指捲帘门。 “你看不见?” “看得见,就是感慨一下。”陈默说,“咱们哥谭地皮交接效率真高,昨晚打架,今天刷墙,市政部门看了都得集体过来进修,他们前面那个马路的斑马线刷 4 天了还没刷完。” 男人低头继续吃。 没人觉得街区一夜换主人有什么奇怪。 哥谭的街道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楼还在。 店还在。 第二天负责收钱的人换了而已,有什么可稀奇的。 学校侧门不断有人出来。 一个穿著校服裤子的男生坐在废报刊亭顶上,手里拿著一次性手机。 下面站著三个年纪更小的孩子,一个背书包,一个看路口,还有一个蹲在废轮胎旁边,把胶带缠过的小袋子塞进轮胎里面。 放进去。 转半圈。 再把轮胎推回墙边。 动作挺熟的。 原先在修车铺干活,学会了怎么搬轮胎,怎么记零件,怎么不把手夹进去。 现在修车铺不用学生了。 街头用。 学校確实教会了很多人生存本领,原本黑帮想雇一个这样的熟练工,还需要投钱去培训,现在直接就可以捡现成的了。 而且因为会的人多了,用工成本也大幅度降低。 再次感谢韦恩集团和企鹅人。 “十三號送罗宾逊街。” 报刊亭上的男生看了一眼手机。 “十五號放垃圾箱后面。警车来了就往学校跑,別钻巷子。你们好背书包,警察不会搜你们的。” 看路口的孩子问:“钱呢?” “晚上的。” “昨天也说晚上。” “再废话,明天没你的活了啊。” 陈默从gg牌上跳下来。 啪。 两只脚正好落在报刊亭顶上。 男生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抱歉,打断一下。”蜘蛛侠蹲在他旁边,“你们这个课外实践有点超纲。送货、藏东西、观察警方路线,还附带未成年人身份掩护。带队老师呢?我想和他谈谈哥谭教育行业最近越来越自由的发展方向。” 男生盯著他看了两秒。 隨后居然笑了。 “你抓啊。” “这么配合?” “我才十六。” 男生把韦恩教育大改革里统一发放的哥谭校服领子往外扯了一下。 “货没在我身上,枪也不是我的。你交给警察,他们登记,通知我妈,然后呢,又能怎样?监狱里早就满员了,我进不去的。明天我照样回来。” 下面那个背书包的孩子也笑了。 “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法律保护未成年人,懂吗?” 几个人说得明目张胆。 对面洗衣店二楼的百叶窗后面,有人也在笑。 成年人把货、枪和会坐牢的部分交给孩子。 自己留在楼上,负责数钱。 经上说,不可使你的儿女经火归与摩洛。 哥谭人把火拆成了许多份。 一小包藏进轮胎,一把枪塞进书包,一张未成年人登记表留给警局,孩子沿街走上一圈,献祭便完成了。 神从不眷顾哥谭。 怜悯哥谭的只有一个亿万富翁和一个高中生。 陈默低头看著报刊亭上的男生。 “所以你的理想是成为哥谭市的大反派嘍?” 男生愣了一下,接著挺胸抬头。 “那当然” “不好意思,咱们哥谭包容一切病例,但咱们哥谭歧视第一学歷。”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哪个大学毕业的?哦,你不会初中毕业吧?啊,太丟人了,想在我们哥谭成为反派,你好歹应该好好学习,考上哥谭大学,背个几十万美元的学贷,成为一名优秀的博士毕业生的。” 蛛丝啪地糊上去。 男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倒吊到报刊亭下面。 剩下三个孩子转身就跑。 陈默手腕一抬。 一根蛛丝扯住书包,把人原路拖回来。 另一根捲住废轮胎,连轮胎带里面的小袋子全部封死。 看路口的那个刚迈出去两步,鞋底被蛛丝黏住,啪嘰一下趴到地上。 “別急。”陈默从报刊亭上翻下来,“法律保护你们,我也保护你们。今天主要保护你们別继续替楼上那几个成年人吃牢饭,服务项目比较特殊,不收钱。” 二楼的百叶窗动了一下。 蜘蛛感应扯过后颈。 一把枪从窗缝里伸出来。 枪口还没对准,蛛丝已经黏上去。 陈默往下一拽。 持枪的人撞开百叶窗,半个身体掛在外面,脑袋咚地磕上窗框。 “带队老师找到了。” 陈默踩著墙面爬上二楼,一脚踹开窗户。 楼上放著枪、现金和分好的小袋子。 四个成年人围著桌子。 一个拔枪。 一个抢钱。 还有一个拿著打火机去烧桌上的记录。 最后那个已经往后门跑了。 陈默落到桌上,脚尖一挑,枪飞起来,蛛丝紧跟著把它黏到天花板。 “晚上好,马罗尼街区新员工培训。” 他抓住衝上来的男人,顺著对方的力气往旁边一送。 “第一课,不要把危险工作全塞给未成年人,自己躲在楼上数钱。这会显得各位学歷不高,人品也不行,团队管理更是从根上烂得非常完整。” 男人撞翻椅子。 拿打火机的刚按下去,手和记录一起被蛛丝糊进洗衣池。 后门已经打开一半。 陈默抬手一拽。 门重新关上,跑到门边的男人也被扯了回来。 没过多久,二楼空了。 街口多了一串人。 四个成年人吊在最上面。 那个十六岁的学生头目吊在中间。 三个更小的孩子挤在下面,鞋尖还能碰到一点地面。 陈默从成年人身上搜出钱包,又把桌上的现金一起拿下来。 孩子身上当然没钱。 他们只是货架、路標和警察来了以后最先被抓住的替死鬼。 钱都在楼上带队老师的手里。 陈默把几个钱包扔到下面。 “你们老板刚才跑得太快,未成年劳务费忘记结算了。” 没人感谢蜘蛛侠。 报刊亭下面那个男生还在晃。 “我明天照样出来。” “行啊。”陈默抬头看他,“明天我照样巡逻。咱俩把这个项目做成长线,爭取年底评上哥谭最稳定就业关係。” 警笛已经从远处拐进来。 陈默把枪、小袋子和泡在洗衣池里的记录全部封好,给警察留在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离开了街口。 走过下一盏路灯时,他看见一个眼熟的女孩。 妆画得很重。 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没人在旁边推她。 也没人抓著她。 陈默停下来。 女孩认出了蜘蛛侠。 她先把脸转开,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昨天谢谢你。” 陈默没说话。 “但是我需要钱。”她攥著那件校服外套,“不好意思。” 女孩,你何必向蜘蛛侠道歉呢?你们都知道错並不在你们身上。 街角有车慢下来。 “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消失了 3 分钟后。 陈默把又从楼上搜出来的一个钱包递给她。 “马罗尼街区未成年人就业补助。发放流程有点问题,但钱应该是真的,哥谭的黑帮应该还没开展假钞的业务。” 女孩看著钱包。 最后还是接了。 她没有说以后不会再来。 陈默也没有问。 车在街边等了一会儿,开走了。 女孩今天没有过去。 至少今天。 一个小时后,陈默回到旧楼屋顶。 毒液收回日常衣服的样子。 他把相机从消防梯上拆下来,蹲在水箱旁边翻照片。 前几张拍得还不错。 蜘蛛侠从学校侧门上方盪过去,动作舒展,光线也刚好。 下一张,蜘蛛侠蹲在报刊亭上,下面四个孩子同时抬头。 再下一张,四个成年人从洗衣店二楼被拖出来,飞得非常整齐。 这张可以打九分。 主要是坏人配合。 照片继续往后。 捲帘门上的企鹅伞只剩半截。 马罗尼的记號逐渐盖满铁皮。 蜘蛛侠离开以后,警车开进街口,把吊著的人一个个放下来。 又过了几张。 警车走了。 报刊亭空著。 相机继续咔嚓。 最后一张照片拍摄於警车离开七分钟后。 一个更小的孩子从侧门出来,爬上废报刊亭,伸手从顶棚下面摸出另一部一次性手机。 传说中,有一个巨大空心的青铜牛首人身雕像,全身藏著机关齿轮,腹中常年有火焰升腾,巨口吞噬愚昧的信徒送上的孩童,永无饜足。 名为摩洛机器。 第199章 细面和飞鸟 哈维·丹特上午九点站在法院台阶上,宣布检方將重新调查节日杀手。 晚上七点,他把那只装著调查资料的文件夹放在布鲁斯·韦恩桌上。 记者已经散了。 法院门口那句“任何家族都要准备在白天回答问题”还在新闻频道里循环播放,哈维本人已经坐进韦恩集团顶层,准备让其中一个家族先回答。 24 小时连轴转已经成功进化掉睡眠的传奇背锅侠布鲁斯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法尔科內家族的婚礼宾客名单。 第二页是银行总裁拒绝过的贷款。 第三页,约翰尼·维蒂。 照片右上角盖著红章。 死亡。 “法尔科內家族在婚礼前后接触过韦恩。”哈维说,“他们希望借你们的渠道处理几笔钱,你拒绝了。” “记录已经交给检方了。” 布鲁斯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睡眠不足激素紊乱造成最近的心情不太好。 否则他为什么一见到哈维就这么烦呢? “你交的是会面记录。”哈维把一张银行流水推过来,“法尔科內关联公司申请贷款,银行总裁拒绝。约翰尼接到命令去处理他。万圣节晚上,约翰尼先被节日杀手处理了。” 布鲁斯扫过那几家公司的名字。 物流,洗衣店,仓储,临时派遣。 公司名字都很正常,正常得足以印在合同上,盖章,开票,再找几个会计把钱从一张表搬到另一张表。 多好,正常且眼熟。 他 12 个小时以前好像刚在蝙蝠洞看过这些玩意。 “你想查韦恩集团。”布鲁斯说。 “我正在查所有出现在这份名单里的人。” “包括拒绝合作的人?” “尤其包括有能力拒绝的人。”哈维靠进椅背,“法尔科內亲自找过你。他们不会为了听一句拒绝,特意去参加一场婚礼。” 布鲁斯合上文件夹。 “补充资料明早送到检方。” “我今晚就能看。” “明早。” 哈维盯著他片刻,笑了一下。 “外面都说布鲁斯·韦恩特別好说话。” “外面还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你不能完全信任他们说的话。” “这点我已经发现了。” 桌边的电脑响了一声。 一封带附件的邮件进入韦恩学生採编项目。 发件人:陈默。 標题写著:老城区学生岗位变化及街头记录。 布鲁斯点开邮件。 陈默已经处理过照片,未成年人的正脸被锁住,门牌、时间、街区標誌和成年人所在的位置全部保留。 文字说明写得不长,开头还在认真解释拍摄时间,后面显然写烦了,全是各种缩写。 哈维看见署名。 “陈默?” “学生记者。” “你们项目赞助的那一个?略有耳闻。” 怎么闻的就別管了,反正以布鲁斯韦恩的名声,不是什么好八卦。 布鲁斯没有回答,就这么当著哈维的面,正大光明的打开了附件,第一张照片占满屏幕。 蜘蛛侠正从学校侧门上方盪过去。 黑色战衣,白色眼片,一只手抓著蛛丝,另一只手甚至有空朝镜头比个手势。 哈维看著布鲁斯韦恩往后翻,很没有边界感地给自己找了个更方便看电脑屏幕的位置。 蜘蛛侠蹲在交通灯上。 蜘蛛侠倒掛在gg牌旁边。 超全、超帅、超有审美的蜘蛛侠写真集呢。 下一张终於出现蝙蝠侠。 半截披风。 再下一张还是蝙蝠侠。 这次只拍到了背影和一只靴子。 哈维將两组照片来回翻了一遍。 “果然还是蜘蛛侠好说话。” 布鲁斯把那张垃圾车背景的照片关掉。 哈维继续说:“蝙蝠侠这几张全靠偷拍。蜘蛛侠倒挺配合你们这位新生代记者,落地知道找角度,经过镜头还知道打招呼。” “这些与案件无关。”布鲁斯语气里,那句你怎么还没走的潜台词,已经快摆在明面上了。 “韦恩先生,你维护蝙蝠侠形象的態度很坚定。” 布鲁斯调出陈默附在后面的街头照片。 不走?那就谈点正事吧。 废报刊亭上坐著一个身材瘦小的男生。他手里拿著一次性手机,下面三个年纪更小的孩子围著废轮胎。 第二张照片里,轮胎已经转了半圈。 一只用胶带缠过的小袋子藏进轮胎內侧。 第三张照片拍到了洗衣店二楼。百叶窗后面伸出半截枪口,窗边还有一只拿钱的手。 蜘蛛侠出现在第四张照片里。 几个人被蛛丝吊在街口,成年人掛在最上面,学生头目留在中间,更小的孩子挤在下面。 哈维將照片放大。 “原片呢?” “涉及未成年人。” “我问的是原片还在不在。” “可能还在记者的相机里。” 哈维继续往后翻。 警车开进街口,把人放下来,收走枪和货物。几张空白街景以后,一个更小的孩子从画面边缘出现,爬上报刊亭,伸手从顶棚下面摸出另一部一次性手机。 照片右下角带著时间。 警车离开七分钟。 哈维把这一张单独拖出来。 “这个能用。” “这是一份记者素材。” “记者素材也能成为证据。拍摄时间、固定机位、连续照片,只要原片完整,检方就能证明警察带走一批人以后,街口七分钟便完成了替换,一套完整的產业链流程。” 哈维伸手虚指电脑,在第一张照片上圈出百叶窗。 向下,经过报刊亭上的学生,最后停在轮胎旁边。 “成年人留在楼上。他们拿枪,拿钱,也能看见整条街。孩子负责接电话、藏货和挨警察抓。” “所以你上午的记者会还不够。”布鲁斯说。 “当然不够。” 哈维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材料。 关於韦恩集团失败的教育改革。 学校岗位暂停。 合作商户停止接收学生。 交通补助覆核延期。 午餐补贴仍在发放,可点名册上的学生连免费午饭都没来吃。 古老的律法里,穷人若献不起一只母羊,便献两只飞鸟。若他连飞鸟也买不起,祭司允许他捧来一把细面,献给摩洛机器。 祭坛总会给穷人留一条路。 哥谭也留了。 这座城市先拿走学生的工钱,再拿走他们坐车的钱。等孩子连学校的午饭都顾不上吃,那一把细面也就进了火里。 哈维翻到下一张。 几个孩子背著书包穿过街口。 飞鸟比细面贵一点。 他们能够送货,能够望风,能够在警车出现时钻回学校。一次性手机响一声,他们便从一条街飞到另一条街。飞鸟若被抓住,楼上的人还能再放出一批。 照片后面附著几名学生原本的岗位。 搬轮胎。 登记零件。 清点仓库。 运送餐食。 学校教会他们怎样工作,街头继续使用这些本领。有人替黑帮刨土,有人替黑帮搬运,最后收穫的人始终坐在二楼。 哈维带来的案件记录还不止这些。 几份材料提到年轻女孩,临时住宿,陪侍,证件保管。 摩洛机器已经从细面吃到了母羊。 至於谁在地下添火,谁为机器祭坛铸造了这副青铜骨架,桌上的材料还没给出名字。 “我会把这些放进听证材料。” “不行。” “学生面孔可以隱藏。” “街区、路线和工作方式会暴露他们。” “这条街已经暴露了。”哈维用笔点了一下马罗尼刚刷上去的標誌,“黑帮知道每一个孩子住在哪里。现在看不见他们的人是检方,是议会,也是那些还在討论学生自甘墮落,不愿上进的人。” 布鲁斯皱眉。 “公开以后,黑帮会先处理证人。” 哈维更进一步。 “那就把人转进保护项目。” “你没有足够的床位。” “韦恩有。” 布鲁斯停了一下。 哈维接著说:“你们有宿舍、学校、交通线,还有一整套教育项目。把这些孩子从原来的家庭和街区里带出来,检方负责证人保护,韦恩负责让他们继续上学。” “家长已经收过黑帮的钱。” “监护权可以重新审查。” “有些孩子不会跟你走。” “他们会。”哈维说,“只要他们知道外面还有一条路。” 布鲁斯的沉默下,是没说出口的一句天真。 “你就甘心看著你的教育改革彻底失败吗?看著这些孩子们经歷过一场美梦之后,又重新回到了街头黑帮,继续去过著帮派火併嗑药乱搞,十几岁的爸爸妈妈,20 出头30 不到就结束了的人生?” “…” 两个人已经替照片里的孩子安排好了床位、课程、安保和新的监护关係。 报刊亭下面那个男生却在问今晚的工资。 街边那个女孩需要钱,一个钱包就能让她今天不上车。明天怎么办,陈默也不知道。 韦恩庄园离哥谭贫民窟太远。 法院的台阶同样修得很高。 坐在桌边的两个人真心想救人。他们也真心相信,只要自己把手伸下去,下面的人就应该抓住。 哈维抽出最后一张照片。 “这组照片能够证明成年人设计了整套替换流程。我要让他们每使用一个孩子,就多背上一项罪名。楼上数钱的人,不能继续把案底全留给楼下的学生。” “先找到照片里的人。” “我会找。” “由韦恩负责。” “这就是问题。”哈维说,“你习惯把一切留在韦恩內部。你决定谁能看,谁能问,谁值得保护。布鲁斯,这里是哥谭,不是你的私人庄园。城市有律法!” 布鲁斯把陈默的原始邮件关闭。 “他是未成年人。” “他也是记者。” “哈维。”布鲁斯打断他。 “我没有准备把他叫上法院台阶。”哈维把手里的照片翻到背面。 照片来源一栏写著记者姓名。 陈默。 哈维用手指点了点那两个字。 “那好像是你们韦恩集团赞助的记者吧?” 他抬头看向布鲁斯。 “我可以见他吗?” 第200章 今晚怎么办 “你想问什么?” “相机是谁固定的,拍摄中途有没有人碰过,最后那张照片出现时,他在不在现场。”哈维把照片放回文件夹,“还有,他愿不愿意为拍摄过程作证。” “他只回答自己愿意回答的问题。” “我找的是记者,还有,你不是他。” “他还是未成年人。” 哈维听懂了布鲁斯的意思。 正式询问需要监护人知情,原始素材归属需要提前讲清,陈默可以带相机过来,也可以带著相机原路回去。 那么他的监护人是谁呢? 哈维回忆起自己听过的八卦小报,看的布鲁斯的眼神变得奇怪了起来。 哦,是戈登来著。 “明天下午四点。”哈维说,“非正式材料核验。” “戈登会知道。” “当然。” 布鲁斯拿起手机,把会面邀请发进学生採编项目。 第二天中午,陈默在学校食堂看见了这条消息。 哈维·丹特希望与你討论《老城区学生岗位变化及街头记录》。 会面性质:非正式材料核验。 参与者:哈维·丹特、布鲁斯·韦恩。 可拒绝。 戈登局长已知情。 陈默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又把消息从头看了一遍。 投稿第二天就见地区检察官吗? 韦恩集团学生记者岗位的发展速度確实很快,快到职业规划还没开始,司法程序已经主动上门了。 希望不是知识版权上面的法律纠纷问题。 下午四点,陈默背著相机包走进韦恩学生採编项目办公室。 哈维坐在长桌一侧,手边放著那只实体文件夹。布鲁斯坐在另一边,面前只有一台已经打开的电脑。 陈默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啊。”哈维说。 “哎你回答得这么痛快,我反而不好意思走了。” 陈默把相机包放到桌上,拉链只拉开一半。 “提前声明,原片可以当场看,存储卡不外借。涉及未成年人的部分不能复製,不能公开,也不能让我明天在学校看见有人拿著照片问这是谁。那样我会立刻否认自己会使用相机,並且对整个新闻行业失去信心。” “可以。”哈维说。 布鲁斯把读卡器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自己取出存储卡,插进读卡器。 电脑弹出文件夹。 拍摄时间从下午五点十二分开始,一直持续到六点零三分。照片编號连续,中间没有缺口。 哈维没有再翻前面那些蜘蛛侠照片,直接打开废报刊亭的连续画面。 “相机是你固定的?” “嗯。” “固定以后,谁碰过?” “我回来收相机以前,没人碰过。” 哈维点开最后一张。 孩子爬上废报刊亭,从顶棚下面摸出另一部一次性手机。 “这一幕你看见了吗?” “没有。”陈默说,“我当时已经离开。相机拍到了,我回来检查素材才看见。” “所以你只能证明相机的位置和文件的连续性。” “还有我没有剪掉任何东西。”陈默说,“照片能证明什么,由照片自己负责。它没拍到的东西,也不能强行让它负责,摄影器材最近的工作压力已经够大了。” 哈维把这一点记下来。 “报告里提到,负责接电话的学生当天结算工资。” “我的现场消息来源说的。” “消息来源是谁?” 陈默伸手把相机包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记者保护消息来源。” 哈维看了他一会儿。 “蜘蛛侠?” “我没有说。”陈默回答得相当稳,“丹特检察官,你不能因为我的消息来源可能穿紧身衣,就剥夺他作为普通热心市民的隱私权。” 布鲁斯开口打断了哈维接下来的问题。 “谈你的方案。” 哈维把记录本翻到下一页。 “检方准备申请临时保护。愿意作证的学生会被转出原来的街区,韦恩集团提供住宿、交通和继续上学的地方。听证材料只使用处理后的影像,原片留在持有人手中。將来需要进入证据程序,我会提前通知。” 陈默听完,问:“多久?” “什么多久?” “从他们答应,到他们拿到东西,钱、实物保障什么都好,要多久?” 哈维说:“紧急保护可以当天启动。” “当天几点?” 哈维停了一下。 布鲁斯接过这个问题。 “项目宿舍可以立刻腾出房间。餐食和交通由韦恩负责。” “钱呢?” “应急补贴需要確认领取人。” “確认多久?” “最早明天上午。” 陈默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照片里那个十六岁的男生,今天晚上替黑帮送一趟货,晚上就能拿到钱。你们明天上午给他补贴,今天晚上这几个小时怎么办?”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还有那个女孩。”陈默说,“她为什么缺钱,我不知道,她也没有告诉我的消息来源。她只说自己需要钱,然后街边停了一辆车。” 哈维手里的笔没有继续写。 “你们想把人转走,给宿舍,安排学校,这些当然都很好。可她今天晚上不上车,手里就少一笔今天晚上能拿到的钱。她还得先去一个陌生地方,填表,留名字,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 陈默看向桌上的文件。 “而且她的报酬是个不確定的数值,我知道你们的心都是好的,在执行层面往往都会出一些问题,是吧,韦恩先生?” 布鲁斯韦恩面无表情,就好像那个任由黑面具在黑门监狱里被企鹅人欺负得半死不活的人不是他一样。 哈维把应急保护申请表抽出来。 表格一共有六页。 第一栏要求填写完整姓名。 第二栏要求填写家庭住址。 后面还有监护人联繫方式、学校记录、收入来源和风险说明。 陈默探头看了一眼。 “六页。很好,她要是有耐心填完这六页,完全可以参加哥谭地区公务员考试了,感谢哥谭的教育改革吧,起码她现在认识字了。” 哈维翻过那几张纸。 “没有这些信息,检方无法保护一个找不到的人。” “所以先让她愿意来。”陈默说,“饭,能睡觉的地方,回学校的车,还有今天能拿到手里的钱。你们先把今天晚上补上,明天再问她叫什么。” 他顿了一下。 “人不吃饭会死的,老爷们,。” 布鲁斯拿起桌边的电话。 “把学生项目的应急柜打开。” 电话另一边说了什么。 “今晚。”布鲁斯说,“餐食、交通卡和临时房间先发。第一轮使用现场编號,完整资料明天补。准备一部分现金,不走普通补贴审核。” 哈维看向他。 “现金容易被黑帮拿走。” “由项目人员当面发。” “领取地点不能设在原来的街区。” “用项目宿舍和学校附近的办公室。” 哈维停顿了一小会儿,也拿出手机,拨给检方的受害者援助办公室。 “派两个人过去。今晚不做正式口供,不追问案件细节,只登记本人愿意留下的联繫方式。” 陈默举起一根手指。 “也別带记者。” 哈维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准备带记者。” “提醒一下而已。你上午开记者会的时候身后全是镜头,我担心你已经对闪光灯產生依赖了。” 哈维掛断电话。 陈默把存储卡从读卡器里拔出来,重新放回相机。 他走出办公室时,楼下的储物间已经开了。 工作人员把装著食物的纸箱搬上推车,另一边有人清点交通卡和临时房间钥匙。几个没有写姓名的信封放在桌上,每个信封只標著领取编號。 他们能不能把人都带回来,陈默不知道。 至少今天晚上,这些东西能到。 蝙蝠侠吸取错误的速度快得令人惊讶,从错误当中学习成功方案的速度也快得令人惊讶。 哈维比陈默晚十分钟离开。 他的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沿著法院方向开了两个街口,隨后转向住宅区。 街对面,一部一次性手机亮了一下。 拿手机的人看著哈维的车开远,拨出一个號码。 “他回家了。” 电话那边直接掛断。 哈维到家时,吉尔达正在厨房收拾晚餐。她听见门响,从里面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晚?” “临时见了一个记者。” “又是节日杀手的事情?” 哈维把文件夹放到玄关柜上。 “还有一些別的事。” 吉尔达没有继续问,只让他先去洗手。 哈维刚解开袖扣,街角那部一次性手机又亮了一次。 对方按下一个数字。 丹特家的窗户猛地向外鼓起。 下一秒,火从屋里撞上了街道。 第 201 章 砰! 话又说回来了。 陈默回到了韦恩大厦。 当时陈默已经走到第二个路口了,越想越觉得不太对。 哈维·丹特上午还站在法院台阶上追节日杀手,下午就拿著他的照片管起学生了。 这个地区检察官是不是多少有点业务过於繁忙? 还有布鲁斯。 哈维说想见他,布鲁斯居然真的把人叫来了。戈登知情,可拒绝,非正式材料核验,邀请上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看起来挺尊重未成年人意见。 实际情况是地区检察官坐在左边,哥谭首富坐在右边,中间摆一台电脑和六页表格。 这和自愿走进审讯室有什么区別? 陈默在路口站了半分钟,转身原路返回。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好吧,其实没有。 单纯觉得应该切身份去好好找蝙蝠侠嘮嘮嗑去了。 韦恩大厦下面忙碌无比,路过的形形色色的韦恩集团的员工,脸上都是压不住的烦躁。 陈默离开时打开的储物间已经堆满纸箱。工作人员正把食物分装进去,交通卡放在另一边,几把临时房间钥匙被贴上纸条,现金信封还没封口。 “这个编號到底写在哪里?” “信封右上角。” “钥匙呢?” “跟信封一个编號。” “什么时候发放?还是他们自己来领?” “有人会来领的。” 拿著记號笔的人抬起头。 “现在连人都没有?” “项目车还没出去,领取点也刚通知。韦恩先生说今晚先准备好。” “哦,今晚。” 那人拿著记號笔,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韦恩少爷坐在上面说一句今晚,我们就得让宿舍、財务、安保和法务一起相信今晚有四十八个小时。阔佬真好啊,阔佬想救人的时候,连流程都得学会跑步。”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寒窗苦读,卷到了名校资格,努力进了韦恩集团。回头望去,尸山血海,终於成就他精英白领的修为。 然后就他妈是为了在某个天生有钱的死富二代一声令下,开始做牛马,奔东奔西,忙碌奔跑。 操,毁灭吧,他的学歷够在哥谭区当一个疯狂博士了。 旁边正在封纸箱的工作人员说:“你少骂两句,把罐头放稳。” “我没骂,我在试图理解有钱人的思维。” “理解不了就干活。” “所以我在干啊。” 牛马还是要有身为牛马的自觉的。 哞哞两声,意思意思就行了,该乾的活还是要乾的。 记號笔重新落下去。 信封右上角多了一个號码。 没人知道这个號码今晚会不会被人领走。房间已经留出来,食物也装进去了,真正负责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的人还在给每一把钥匙贴纸条。 社会总归是活人在运转。 布鲁斯·韦恩可以一句话打开应急柜,剩下的麻烦会平均落在楼下每个人的头上。 陈默往前台走。 工作人员认出了他。 臥槽,好帅。 臥槽,好年轻。 臥槽,畜生啊。 妈的,当有钱人真好。 心路歷程大概是怎么个心路歷程,工作人员的说话语气还是非常的平稳的。 “你怎么回来了?” “我好像有东西落在刚才的会议室了。”陈默拍了一下相机包,“相机上的。布鲁斯韦恩还在吗?” “丹特检察官刚走,韦恩先生还在。” “那我上去拿一下。” 陈默伸手去按电梯。 工作人员把他拦住。 “我先让项目办公室帮你找。顶层不能自己上去。” “我刚下来。” “刚才有人带你。” “现在没人带,我可以自己走,给你们节省一点人力。” “这不是人力问题。” 电梯门开了。 陈默往前迈了一步,工作人员也跟著挪了一步,正好堵在门口。 “同学。” “嗯。” “回来。” “我就在这里,我还没走。” “从电梯里出来。”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 前台的內线响了。 工作人员伸手接起,听见里面的人说话以后,抬头看了陈默一眼。 “韦恩先生说,让你上去。” 陈默立刻站进电梯。 “看吧,我就说我真的有东西落在上面。” 工作人员替他刷开顶层权限。 “希望只是东西。” 电梯门合上前,陈默听见他在外面嘀咕。 “今晚已经够乱了,千万別再让韦恩先生想起什么。” 顶层办公室里,哈维坐过的椅子已经被推回桌下。 布鲁斯站在桌边,正在看项目人员刚发过来的物资清单。 陈默关上门,把相机包放下。 “我没丟东西,隨便找的藉口。” “我知道。” “你这个反应很伤害我的表演欲。”陈默拉开椅子坐下,“刚才学生记者该回答的都回答了。现在蜘蛛侠想问几个问题。” 布鲁斯把平板放到桌上。 “问。” “哈维怎么回事?” “你刚见过他。” “我知道,我的记忆力没有在六页表格里耗尽。”陈默说,“我问的是,他到底想干什么?上午追节日杀手,晚上查法尔科內,看到几张照片以后又开始管学生。地区检察官还有兼职救助项目吗?” “受害者援助办公室属於检方。” “他还真管?” “他负责起诉使用那些孩子的人。需要证人时,也要保证证人活著。” 陈默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他看到我的照片,第一反应是拿去起诉?” “照片记录了成年人利用未成年人运货,也记录了街口完成替换的时间。” “那条街现在是马罗尼的。” “哈维查的是哥谭的有组织犯罪。” “这个范围可真够省事的。”陈默说,“咱们哥谭隨便从窗户往外看一眼,基本都能落进他的工作范围。” 布鲁斯没有否认。 陈默敲了两下相机包。 “他找我,就因为相机是我的?” “你固定了相机,也保留著原片。哈维需要確认文件有没有剪辑,拍摄中途有没有人动过设备。” “怎么说?” “他在试探。” “我看出来了。”陈默说,“问到蜘蛛侠的时候,他表情特別像已经知道答案,只差有人替他签字確认。地区检察官套未成年话,这个行为是不是不太符合阿波罗的光明形象?” “你没有说。”布鲁斯韦恩还是那么的惜字如金。 不动点脑子,联繫一下上下文,你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当然。蜘蛛侠是我的重要消息来源,长期合作,关係稳定,偶尔还免费提供自拍。他的隱私必须得到保护。” 布鲁斯看著陈默。 陈默也看著他。 “好吧,这句话听著確实有点奇怪,但意思没问题。” 他把话题扯回来。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真让他见我。哈维说一句想见,你就给我发邀请。你什么时候这么配合检方工作了?” “他提出材料核验。戈登知道,你可以拒绝。” “你和哈维都坐在那里等了,我要真拒绝,显得我多没有职业道德。” “你可以没有。” “別败坏我的记者形象。” 陈默往桌边凑了一点。 “你信他?我说信任。” 布鲁斯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哈维带来的资料调出来。法尔科內家族、银行、约翰尼·维蒂,还有万圣节的死亡记录停在同一页上。 “哈维主动申请调任哥谭。”布鲁斯说,“他是这里最年轻的地区检察官,也没有接受黑帮的钱。” “要求听起来不高。” “在哥谭很高。”布鲁斯看了陈默一眼。 几个月前刚出道的蜘蛛侠在他这里什么待遇。哈维在他这里就是什么待遇。 指对人性的不信任方面。 “也对。” 陈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哈维。 照片里的年轻检察官站在法院台阶上,背后全是记者。西装整齐,徽章端正,脸也確实很適合被媒体叫阿波罗。 “他来哥谭就为了打法尔科內?” “他想让法律重新起作用。” “哇。” “你不信?”布鲁斯反正是不信的,正在努力让自己去相信,但还是忍不住的在这件事本身上挑刺。 “我信啊。”陈默说,“所以才觉得他管得太多。节日杀手死人,他管。黑帮拿孩子送货,他管。韦恩项目能不能接住人,他也管。今天还在查法尔科內,明天是不是准备顺便检查哥谭下水道排污?” “有专门部门。” “咱们哥谭的专门部门要是都有用,蝙蝠侠现在应该失业了,蜘蛛侠不会,因为蜘蛛侠是友好邻居,总会有老奶奶需要人牵扶过马路的。” 布鲁斯关掉资料。 “哈维会抓住每一条能够起诉黑帮的证据。” “然后把自己也塞进每一条线里?” “嗯。” 陈默停了一下。 “你居然承认了。” “他承担得太多。” 陈默抬头看了一圈。 电脑上开著学生项目,平板里放著城市地图,桌角还有几块他看不懂的黑色设备。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没说服力呢?” 布鲁斯看向他。 “你们两个其实挺像的。”陈默说,“哈维穿西装,你穿披风。他的六页表格放桌上,你的表格全藏蝙蝠电脑里。你俩都觉得自己多伸一只手,哥谭就能少掉下去一个人。” “你也是。” “我不一样。我有八条腿。” “蜘蛛的步足只有 6 条。” “你看,这就是不懂俏皮话的人会做出的回答。非常严谨,毫无品味。” 桌角那块黑色设备响了。 布鲁斯伸手拿起来。 屏幕上有几枚正在移动的黑色標记,其中一枚刚刚失去画面。几秒以后,另一架微型无人机转过街角,把信號补了回来。 陈默凑过去。 “你派无人机跟著哈维?我怎么那么不意外呢?给我透个底,你送过来的那一堆生活物品里面安了多少监听设备。” “远距离风险监控。” 遇到了难回答的问题,蝙蝠选择不回答了。 “哦,换个词就合法多了。” 陈默撇撇嘴。 “他今天公开重启holiday案,又带著法尔科內的资料离开。” 所以布鲁斯没有拦哈维回家。 他只是在哈维的车后面放了一只很小的蝙蝠。 无人机的画面抖了两下。 丹特家出现在屏幕里。 下一秒,整面窗户往外鼓开,火从屋里衝上街道。无人机被气浪掀出去,画面翻了半圈,撞在对面屋顶边缘。 陈默脸上的笑没了。 “臥槽。” 布鲁斯已经调出地址。 “丹特家发生爆炸。” 陈默从椅子上站起来。 毒液沿著衣领、袖口和腰侧同时铺开。日常外套的形状被黑色战衣收回去,白色眼片在脸上撑起。 “地址发我。” 布鲁斯已经按开办公室侧面的私人通道。 “等我。”布鲁斯从抽屉里拿出个通讯器,向陈默拋去。 “我不等。”一把接过通讯器戴到耳上。蜘蛛侠走进去,“你先去换衣服吧。” 坐標进入他的通讯器。 通道尽头连著韦恩大厦的维护层,外面的风从打开的出口灌进来。 蜘蛛侠抬起手。 蛛丝越过楼顶,黏上对面的高楼。 陈默往前一跃。 黑色身影盪出韦恩大厦,朝丹特家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202章 三张桌子 丹特家的窗户被火推出墙面时,萨尔·马罗尼正在看一只塑料火鸡。 那东西只有拇指长,红色翅膀,黄色嘴,肚子上的涂料掉了一块,被人摆在冷库帐房的桌角。 桌后坐著萨尔的堂弟。 子弹从右耳后面进去,血顺著衣领流进衬衫。他的手还压在帐本上,另一只手垂在椅子旁边。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菸灰缸里留著半支没有抽完的雪茄。 帐房的门没有被撬过。 门外两个守卫活著,其中一个说自己只离开两分钟,去仓库后面接了一通电话。 回来以后,人已经死了。 没人听见枪声。 萨尔拿起那只塑料火鸡。 万圣节,holiday杀了法尔科內家的约翰尼·维蒂。 感恩节还没有正式到,马罗尼家先收到了礼物。 “谁知道他今晚在这里?” 冷库经理站在一旁,手指一直蹭裤缝。 “码头的人,司机,还有家里几个负责货运的。” “几个?” “七个。” 萨尔把火鸡放回原处。 “把名字给我。” 经理立即去拿纸。 屋里还有十几个人。有人带著枪,有人在门口盯著外面,萨尔进来以后,他们就没再碰过尸体。 一个戴灰帽子的男人走到萨尔身边。 “帐没少。钥匙和现金都在。今天经过这边的两辆车也还在院里。” “路线呢?” “明早有一批货进七码头。他负责接。” 萨尔看了一眼尸体压著的帐本。 “换人。” “现在换,司机那边可能会乱。” “那就给他们钱。” 灰帽子点头。 冷库经理拿著名单回来,纸刚递到萨尔手里,另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丹特下午让检方的人调了东区两家货运公司的资料。汉森街、罗宾逊街,还有几个替我们送东西的学生,都在那份材料里。” 萨尔翻名单的手停住。 “谁给他的?” “韦恩集团那个学生项目里流出去的照片。丹特今天还见了布鲁斯·韦恩,还有拍照片的学生记者。” 屋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萨尔抬起头。 “他上午站在法院门口说要查法尔科內。” “现在已经查到我们这里了。” “检察官都这样。” 萨尔把名单折起来,塞进西装內袋。 “他们先挑一栋容易进的房子,等门开了,再决定里面有多少人该坐牢。” 灰帽子问:“丹特那边还做吗?” “人进去多久了?” “十七分钟。厨房亮著灯,丹特和他老婆都在家。” 萨尔走到窗边。 冷库院子里停著两辆货车。车门上喷著马罗尼家族控制的运输公司標誌,旁边还留著一小块没有盖乾净的企鹅伞。 这条街原来归科波特。 现在归马罗尼。 至於明天归谁,哥谭很少提前通知。 萨尔背对著屋里的人。 “做。” 灰帽子拿出一次性手机,拨出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 他对另一边说:“点火。” … 卡迈恩·法尔科內吃完晚餐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没有亲手接。 站在餐厅门边的人拿起听筒,听完以后走到卡迈恩身旁。 “马罗尼家死了一个人。萨尔的堂弟,负责七码头和东区冷库。” 卡迈恩用餐巾擦过手指。 “holiday?” “桌上有感恩节火鸡。点二二口径,没人听到枪声,但考虑到今天並没有到感恩节,我们怀疑是科波特那边的人动的手,模仿节日杀手作案。” 餐桌另一头坐著两个法尔科內家族的人。 其中一个人笑出了声。 “萨尔前两天还在说,约翰尼的死是法尔科內家自己招来的。” 卡迈恩抬眼看过去。 那个人立刻收住笑。 约翰尼的名字还不能在这张桌上隨便拿来开玩笑。 卡迈恩把餐巾放下。 “还有什么?” “丹特家刚才发生爆炸。整层窗户都炸出来了。” 餐厅里静了一会儿。 坐在右侧的男人问:“马罗尼乾的?” “萨尔今天派了两个人盯丹特。我们的人看见了。” 卡迈恩没有露出意外。 哈维·丹特上午把法尔科內家的名字送上新闻,晚上开始调马罗尼控制的货运公司。 萨尔能容忍检察官说话。 他容忍不了检察官拿到帐本。 “丹特死了,对我们也有好处。”右侧的男人说。 卡迈恩看了他一眼。 “明天所有人都会说是我们杀了他。” “警察拿不到证据。” “证据只对法庭有用。” 卡迈恩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小桌前。那里放著哥谭港口的地图,七码头被一支黑笔圈过,东区冷库旁边写著马罗尼家族控制的运输公司。 马罗尼的堂弟刚死。 七码头明早还有货。 萨尔已经把能够开枪的人调去保护家里,另一些人正在丹特家附近等消息。他现在顾不上每一辆车,也顾不上码头工人明天愿不愿意卸货。 卡迈恩拿起电话,拨给港口工会的人。 “明早七码头停工。” 电话另一边问了原因。 “吊机检修。” “吊机没有问题。” “明早会有。” 卡迈恩掛断电话。 “让律师去找冷库的房东。”他说,“马罗尼欠下的租金、消防罚款,还有那份没有续签的仓储许可,今晚整理出来。” 右侧的男人明白了。 “您要拿下冷库?” 卡迈恩低头看著地图。 “萨尔忙著收尸。总要有人替他看住东西。” 外面有车开进院子。 法尔科內家的人开始出门。律师会去找文件,工会的人会通知码头,明早还有市政检查员发现冷库的消防设施不符合规定。 卡迈恩没有派出枪手。 枪声会惊醒一条街。 一张盖章的纸,已经足够可以让整座仓库在早上九点换主人。 … 企鹅人收到消息的时候,冰山餐厅还没有打烊。 大厅里有人喝酒,乐队继续演奏。服务生端著托盘从桌子之间经过,没有人知道楼上办公室里已经摊开了七码头的地图。 奥斯瓦尔德坐在桌后,手边放著一杯没有动过的酒。 “马罗尼死了一个。” 报信的人把两张照片放在桌上。 第一张拍到了冷库外面的车。 第二张隔著窗户,只能看见帐房里几个人的背影。那只塑料火鸡被放大以后,顏色鲜艷得有些刺眼。 “哪一个马罗尼?” “萨尔的堂弟。之前接手了我们的东区路线。” 企鹅人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接手?” 他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他带著四十个人砸了我的店,把我的司机吊在仓库门口,然后拿枪逼著他们换了车上的標誌。现在你告诉我,那叫接手?” 报信的人闭上嘴。 另一个手下推门进来。 “丹特家被炸了。” 企鹅人抬起头。 “谁干的?” “马罗尼的人在附近出现过。法尔科內那边没有动。” 奥斯瓦尔德往椅背上一靠。 一条街被抢,一条货路被夺,几个替他做事的人还躺在医院里。马罗尼和法尔科內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分他的地盘,弄得好像他只剩下餐厅里这把椅子。 “一个两个都当我死了。” 企鹅人拿起酒杯,闻了一下,又放回桌面。 “黑面具见到谁都想当爹,至少他知道先给人套上链子。马罗尼和法尔科內连自己家孩子都管不好,倒有空跑来管我的街。” 手下问:“要不要把东区抢回来?” “拿什么抢?” 屋里没人回答。 马罗尼现在能在一晚上叫来上百个人。法尔科內打一通电话,码头第二天便不会开工。 企鹅人手里的人,在被两家同时针对的情况下,目前可以守住冰山餐厅已经很费劲。 他很清楚这件事。 “今晚谁也不许去东区开枪。”奥斯瓦尔德说,“萨尔正等著有人替他发火。法尔科內也在等。” 桌上的电话响了。 企鹅人接起来,没有先说话。 “科波特先生?” 对面的人声音很低,周围还有货车发动机的响声。 企鹅人认出了他。 尼科,以前替企鹅人开车。马罗尼抢走东区以后,这个人换了老板。 “我还以为你忘了我的电话。” “七码头停工了。工会刚发通知,明早没人卸货。” “那是你的麻烦。” “罗科死了。家里没人接电话。车上这批货不能停到早上。” 罗科就是萨尔的堂弟。 企鹅人拿起桌上的地图。 “你现在在哪?” “东区高架下面。” “车上几个人?” “两个。” “枪呢?” 电话另一边停了一下。 “一把。” “把枪留在车里。” 企鹅人用笔在地图上点出一条路。 “沿高架往北,过第三个路口以后关掉车灯。我的人会打开六號库。你把货送进去,今晚的钱当场结。” “马罗尼会找我的。” “他现在忙著找holiday,找法尔科內,还要確认丹特有没有死。” 企鹅人看著冷库照片里的塑料火鸡。 “等他想起你,你已经收完钱了。” 电话掛断。 奥斯瓦尔德把地图推给手下。 “去六號库。” “我们真要收那批货?” “货原来就走我的路线,司机也原来替我做事。” 企鹅人把手杖从桌边拿起来。 “马罗尼抢走的时候没有问我。现在他家里死了人,我也不用问他。” 二十分钟后,一辆原本开往七码头的货车离开东区高架。 车门上的企鹅伞已经被黑漆盖住。 司机绕过两辆停在路边的马罗尼轿车,把车开进企鹅人的六號仓库。捲帘门落下以后,奥斯瓦尔德的人把现金递给司机,又把新的仓库单放到驾驶台上。 萨尔拿走了一条街。 企鹅人从他手里拿回了一辆车。 这笔帐暂时还小。 企鹅人有的是时间。 … 冷库帐房里的电话响了。 萨尔·马罗尼仍然站在尸体旁边。 灰帽子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把听筒递给萨尔。 “丹特家炸了。”电话里的人说。 萨尔看著桌上的感恩节火鸡。 “丹特呢?” “房子里面都是火,我们看不清。” “那就进去看。” 电话另一边传来急剎车声。 有人在街上喊著让开。消防车还没有赶到,一道黑色身影已经从楼顶盪下来,撞进丹特家破掉的窗户。 负责盯梢的人喘了两口气。 “蜘蛛侠进去了。” 第203章 哈维·丹特死了 碎玻璃从陈默肩侧擦了过去。 蜘蛛侠撞进丹特家的客厅,脚还没有落地,热浪已经从破墙里扑了上来。 爆炸掀开了厨房和餐厅之间的墙。 燃气从断裂的管道里喷出,火沿著墙纸和电线爬向二楼。吊灯砸进餐桌,融化的塑料滴进地毯,客厅中央很快烧出一个黑洞。 整栋房子已经变成一座开工的炉房。 燃气管道负责送火,断裂的电线负责点燃,楼梯和横樑一层层往下压。每次爆裂声响起,炉膛便合拢一寸,把家具、文件和人继续往里面送。 无人宣读祷词。 火依旧认得自己的祭品。 通讯器里传来布鲁斯的声音。 “爆炸前,屋里有两个热源。一个在厨房,一个靠近玄关。” “现在呢?” “无人机失去画面。” “那就当两个都还活著。” 陈默踩住墙面,从倒下来的柜子上方爬过去。 客厅里没有人。 玄关已经被楼梯压住。厨房方向传来一声咳嗽,声音很轻,刚冒出来就被燃气喷烧的轰鸣压了回去。 蜘蛛感应扯过陈默的后颈。 烧断的横樑从上面掉下来。 陈默抬手射出两根蛛丝,蛛丝黏住横樑中间。他踩住墙面,手臂往后一拽,横樑停在半空。 火沿著木头烧向蛛丝。 靠近横樑的白色丝线开始发黄,表面冒出一股焦味。 陈默立刻换了两个固定点,把横樑拖向没有著火的墙角。 “先別塌啊。”他咬著牙说道,“房子著火也要讲一点基本顺序,人先走,承重结构最后再发表意见,我会好好聆听你们的意见的。” 横樑被蛛丝钉到墙上。 陈默翻进厨房。 吉尔达倒在餐桌后面。 爆炸掀翻了桌子,桌面替她挡住了第一波火。她的一条腿压在柜子下面,额头上的血流进头髮。右手还攥著一块餐巾,餐巾已经烧掉一半。 厨房上方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 火顺著橱柜往这边烧。 陈默蹲到吉尔达旁边。 “丹特夫人,能听见我吗?” 吉尔达睁开眼睛。她吸进去一口烟,咳了很久,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名字。 “哈维……” “我去找他的,现在先让我送你出去。” 陈默把蛛丝铺到柜子底部,肩膀顶住歪下来的桌面。他抬起柜子,另一只手把吉尔达从下面拖出来。 吉尔达疼得身体发抖。 “他在门口……” “好,我知道了。” 陈默用蛛丝固定住她受伤的腿。 厨房门已经被火封住,头顶也开始往下掉燃烧的木板。陈默抱起吉尔达,一脚踹开旁边的墙。 砖块落进院子。 外面的冷空气灌进缺口,火焰立刻朝这边偏转。那道缺口成了新的风口,炉膛收到更多空气,燃气喷出的火一下顶上屋顶。 陈默护住吉尔达,从缺口跳了出去。 消防车刚刚停到街口。几名消防员拖著水管跑过来,救护人员推著担架跟在后面。 “女性,腿部受伤,头部撞击,吸入烟尘。”陈默把吉尔达放上担架,“她清醒过一次。屋里还有一个人,哈维·丹特。” 救护人员扣上固定带。 吉尔达抓住陈默的手腕。 她的手指被烟燻黑,掌心全是血。 “找到他。” 陈默低头看著她。 “我会的。” 救护人员把吉尔达推向救护车。 陈默转身冲回房子。 消防员在后面喊了一声。水柱越过他的肩膀,砸进厨房。火势被压下去一截,大量蒸汽从地面升起。 高温蒸汽填满走廊。 那座炉房开始排气了。 墙体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破裂的管道还在往里面输送燃料。消防水冷却外壳,內部的火继续工作。整栋房子一边燃烧,一边往下吞。 玄关已经塌了。 陈默抬手黏住楼梯残骸,把整段楼梯往客厅方向拖。砖块和木板互相挤压,底下露出一块沾血的地毯。 几滴血沿著墙边落向后侧走廊。 陈默顺著血跡找过去。 地板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下面原本是储藏室,塌下来的墙砖堵住大半入口。 “哈维!” 没人回应。 陈默射出蛛丝,拖开压住入口的混凝土。他钻进裂缝,落向地下储藏室。 火光停在了上面。 地下室里没有火。 灭火水穿过楼板,一滴一滴打在木架和水泥地上。罐头、工具和玻璃瓶散得到处都是。通向后院的旧门敞开著,门锁已经断掉。 陈默落到地面,摸了一下门锁。 断口很新。 有人从这里出去过。 也可能有人从这里进来,把一个本该留在火里的人带走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 “蜘蛛侠。” 蝙蝠侠已经上线了。 “我在地下储藏室。”陈默说,“这里有血,没找到人。后门锁断了。” “出来。燃气仍在泄漏。” “哈维还在里面。” “后侧已经检查过了,没有活人。” 陈默抬头看向那扇打开的门。 “谁检查的?” 通讯器里只剩下警报器和楼板燃烧的声音。 布鲁斯没有回答。 陈默沿著地下室找了一圈。桌子下面没有人,倒塌的木架后面没有人,砖块下面也看不见衣服和人体。 这里甚至没有足够的血。 蜘蛛感应能够告诉他哪一块楼板即將掉下来,却不会告诉他一个失踪的人被带去了哪里。 楼上的炉膛还在轰鸣。 地下室里却越来越冷。 古老的诗人把背叛者留在地狱的最底部,四周结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陈默以前没有认真想过,地狱烧了那么久,为什么最深的地方反而没有火。 现在,他站在这间滴水的地下室里,不太想明白了。 头顶传来一声爆裂。 承重墙往下沉了一截。 陈默抬手抓住储藏室后门,借著蛛丝从地下衝出去。 他刚落进后院,房屋中间那层地板便塌了。 火从裂口里衝上二楼,碎裂的墙壁同时往中间倒。那张餐桌、哈维带回来的文件和房子里剩下的东西全部落进火里。 炉门关上了。 蝙蝠侠站在院墙上。 他的披风后面停著一架刚刚飞回来的微型无人机。机翼被气浪撞坏一边,摄像头正在往下滴熔化的塑料。 陈默抬头看著他。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才。” “你检查了后侧?” “嗯。” “没人?” “没有第二个生命信號。” 消防员从院门衝进来。陈默给水管让开位置,隨后走到蝙蝠侠面前。 “生命信號会被墙挡住。你的无人机也断过信號。” 蝙蝠侠从证物袋里取出一枚烧黑的金属片。 那是地区检察官的徽章。 徽章边缘沾著血,背面的別针已经被火烧弯。 “在爆炸中心找到的。” “人呢?” “没有找到。” “那我就继续去找。” 蝙蝠侠把证物袋收回腰带。 “消防队会清理废墟。” 陈默没有动。 爆炸中心附近散著哈维下午带回来的调查材料。法尔科內的关联公司、马罗尼控制的货运路线,还有几张从陈默照片里整理出来的街区记录。 纸页被火烧得捲曲。 其中一张照片只剩下半个废报刊亭。另一个孩子的校服袖子压在灰里,照片上的脸已经被烧穿。 哈维上午宣布重启holiday案。 下午,他调取了黑帮控制的货运公司。 晚上,他的家成了炉膛。 “这不是holiday。”陈默说。 “不是。” 蝙蝠侠从砖缝里取出一根变形的钢钉。钢钉尾部刻著很浅的编號。 “定向爆破用的施工钉。炸药被固定在承重墙和燃气管道之间。holiday使用点二二口径枪械,並留下节日物品。” “所以这是黑帮。” “哈维查到了他们的运输线。” 陈默看向仍在燃烧的房子。 摩洛克没有从火里露出面孔。 燃气阀、定时引爆器和承重墙已经替它完成了仪式。它从街头一路吃过来,最后把那个追查帐目的人也送进炉膛。 吉尔达的伤是真的。 骨折是真的。 她抓住陈默的手,让他找到哈维,也是真的。 陈默知道哈维大概率没有死。 未来那个拋起硬幣的人还没有出现。那个人应该活著,应该有一张被毁掉的脸,应该在很久以后成为双面人。 未来当然会变。 可火场里没有尸体,后门锁刚刚被人破坏,蝙蝠侠又恰好提前检查过那里。 答案已经摆在陈默面前。 他也明白这场假死有什么用。 马罗尼的人正在警戒线外看著。蜘蛛侠亲自衝进火场,拼命寻找哈维,最后只能空著手出来。没有人能够演得比一个真正被骗的人更可信。 布鲁斯需要他的焦急。 需要他的愤怒。 还需要他站在这里,真的相信自己没有救下哈维。 哈维可以借著死亡藏起来,继续调查黑帮。蝙蝠侠可以顺著爆炸物寻找凶手。马罗尼会相信自己的计划成功,接下来便会鬆开藏住尾巴的手。 陈默全都理解。 正因为他能够理解,他才知道这台机器刚刚又吞掉了什么。 为了保住哈维,他们让吉尔达继续躺在救护车里接受自己丈夫的死亡。 为了骗过黑帮,他们让蜘蛛侠相信自己救人失败。 为了哥谭的正义,人的伤痛可以拿来作证,人的信任也可以拿来作证。 炉膛吃完了房子和血肉,终於吃到了看不见的东西。 消防队封住燃气管道以后,火势开始减弱。 吉尔达的救护车已经离开。 戈登站在警戒线旁边,正在安排警员封锁后巷。陈默走过去时,戈登刚刚放下电话。 “医院怎么说?” “吉尔达活著。”戈登说,“腿部骨折,轻度脑震盪。医生正在处理她吸入的烟尘。” “哈维呢?” 戈登看向被烧空的房子。 “哈维·丹特死了。” 消防员仍在往外搬残骸。 两名警员抬出烧焦的桌板,后面的人拿著证物箱。箱子里只有徽章、碎掉的袖扣和几块染血的衣料。 没有尸体。 陈默转向蝙蝠侠。 “你確定他死了?” “嗯。” “尸体呢?” “爆炸破坏了现场。” “爆炸不会把人单独变没。” 蝙蝠侠没有回答。 警戒线外有人举著相机。马罗尼留下的眼线混在人群里,盯著丹特家的火,也盯著从火场里走出来的蜘蛛侠。 蝙蝠侠扣好证物袋。 “哈维·丹特死了。” 他的声音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陈默站在原地,白色眼片对著蝙蝠侠和戈登。 “我信任你,蝙蝠侠。” 戈登转过头,没有看他。 这一个动作已经给出了答案。 陈默重新看向蝙蝠侠。 黑色面具后面站著布鲁斯。 那个让他住进庄园、把毒液还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又在他离开韦恩大厦时把通讯器扔给他的布鲁斯。 他以为他们已经能够把后背交给彼此。 原来这份信任同样可以被放上祭坛。 布鲁斯。 你居然连我也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