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无子?我嫁储君儿女双全你急什么》 第1章 用手医病 “啊~好舒服呀~姐夫的医术果然高明~” 主屋內,男子一整条手臂隱在女子的综裙下。 半倚在罗床上的女子,眼波迷离,面含春杏,细细的柳眉时而舒展时而紧蹙,堪堪一副欲.仙.欲.死的姿態。 宋青嫵透过门缝望见此幕时,旋即意识到自己这是重生了。 重生在了六年前,她撞见自己的夫君,为她的真千金妹妹医治歇斯底里症这日。 上一世的这日,宋青嫵撞见此幕后,被羞愤冲晕了头脑,衝进房內对著他二人便是一顿唾骂,还在激愤下抓花了宋婉仪的脸。 夫君裴云霆怒极,狠狠一脚踹在宋青嫵的腹部,踹伤了她的宫巢,並大骂她无理取闹、狠毒善妒。 此事闹到公婆父母处,他们也並未站在宋青嫵这边,反而怒斥她不分青红皂白便伤人,无丝毫作为正室的肚量和容忍。 藉此,裴家人將她贬妻为妾,又挖去她的宫巢,让她此后再也无法孕育子嗣。 在她身子还未痊癒前,便將她从主屋赶去偏院,令她自此染上经带之疾,宫寒便血漏水下垂跟了她一辈子。 宋青嫵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她在偏院亲手埋葬自己的宫巢时,裴家主院却张灯结彩,锣鼓齐鸣,裴云霆十里红妆,娶了宋婉仪为正妻…… 思绪至此,主屋里的宋婉仪用手臂撑起绵软的身子,垂眸望著下方的裴云霆,微喘著气娇声问: “姐夫,姐姐可有这歇斯底里症?你可曾如此为她医治过?” 裴云霆面色沉静,稜角分明的侧脸,在日光下更显冷硬禁慾,右臂却在毫不停歇地颤动。 “没有。两年前大婚当晚我醉酒睡了过去,次日便隨父亲赶赴战场。再见到她便是两日前,我还未碰过她。” 宋婉仪大喜,媚声撒娇,“那姐夫可不许为姐姐医治哦,你在回京路上答应过我的,往后只为我医治。” 裴云霆神色微凝,隨后便轻“嗯”了一声,手臂越发卖力。 忆起那些前尘往事,宋青嫵不禁轻笑一声,思绪亦回到了两年前。 当时还是调香世家宋家千金的宋青嫵,听从父母之命嫁给昭勇將军府大少爷裴云霆。 儘管裴云霆性情高冷,平日寡言少语,又时常征战在外。 但他那高大英朗的外形,及冷傲强势的性格,还是让彼时怀著小女儿心思的宋青嫵心甘情愿地嫁了,並且为她的夫君骄傲。 谁料大婚翌日战事突起,裴云霆便隨他父亲一同奔赴战场,未给宋青嫵留一个字。 裴云霆在外征战的两年,宋青嫵奉婆母之命谨理家事,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中馈,还不分昼夜地调製新香,帮著料理府上的四间香药铺子,让本已捉襟见肘的將军府,逐渐体面富足。 宋青嫵以为如此,裴云霆回府时定会感念她的付出,进而敬重珍视她。 可她等了两年,等来的却是裴云霆带回了一位与宋母极其相像的女子,並告诉她,宋婉仪才是真正的宋府千金。 而她宋青嫵,不过是十八年前宋家在边境错抱的牧民家的女儿。 一夕之间,宋青嫵从云端跌入泥沼,成了裴家与宋家最多余的那个。 裴宋两家正愁以何藉口將宋青嫵贬下正妻之位,恰好宋青嫵抓花了宋婉仪的脸。 被贬妻为妾又挖去宫巢后,宋青嫵也有过轻生的打算。 可裴宋两家却不肯放过她,將她软禁在將军府里严加看管,让她继续替裴宋两家制香管铺,权当她是赚银子的器具反覆压榨,还动则打骂她福薄克子,是生不出子嗣的绝户星。 如此,宋青嫵被困在將军府六年,受尽辱骂与折磨,耗尽了心力,熬空了身子,最终撒手人寰。 到了地府依旧死不瞑目,以自己的魂魄为抵与恶鬼签下契约。 若是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必让裴宋两家血债血偿! 再睁开眼时,宋青嫵便站在了昭勇將军府葳蕤居的主屋外。 “姐夫,你这般在府上为我医治,若是让姐姐撞见了,她会不会误会呀?” 屋內宋婉仪娇软的嗓音再次响起,又蕴著几分天真与可怜。 裴云霆眉宇微蹙,语气强势,“我为你正当医治,哪来误会之说?既然是误会,那便是没有的事,她误会了便是无理取闹。” “可是...我还是怕姐姐知道了会迁怒於我。你也知道姐姐那爭强好胜的性子...” 裴云霆打断她,语声篤定中带著一股子偏袒的宠溺,“放心,我会护著你的。若是宋青嫵想伤你,我必好好治治她。” 宋婉仪这才满意地笑了,又舒爽地扬起下巴娇吟一声,房內充斥著一股粘腻交织的腥臭之味。 立在宋青嫵身后的冯妈妈望见这一幕,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啐道: “这就是宋夫人亲生的小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跑来將军府,在少奶奶您的主屋里拉著大少爷行那腌臢下.流之事。她...怎得如此下.贱.淫.盪!丝毫未將您这姐姐与正室放在眼里!” 宋青嫵闻言却笑了。 能让冯妈妈如此克己守礼之人,说出那些个骯脏刺耳的字眼,定是已气到七窍生烟了。 至於宋婉仪有没有將她放在眼里,宋青嫵根本不在乎。 自从裴云霆两年前大婚当夜故意醉酒避过与她同房后,这昭勇將军府里,便无人再將她放在眼里了。 被贬妻为妾后,她更是墙倒眾人推,下人们都敢直接动手欺负她。 而裴家人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她被全府的下人欺负。 因此这等羞辱对於宋青嫵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冯妈妈见她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却依然一言不发,又急切地说: “少奶奶,您就一点儿不气吗?就这般纵著他们在您的屋子里...” “气有何用?”宋青嫵淡淡道,眼里是看透一切的平静,“这將军府大少奶奶的位子本就是她的。她如今回来了,我自当將位子还给她。” “可是…”冯妈妈还想再说什么,宋青嫵打断她,递给她一把钥匙。 “妈妈,去將偏房侧面柜子下面锁著的匣子打开,將里面那封和离书拿来。” 冯妈妈闻言猝然一惊,“少奶奶...” “快去!” 冯妈妈心绪复杂,但见宋青嫵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说转身去了。 不消片刻,这封她前一晚亲手写下的和离书,便送到了她手里。 在得知宋家真千金回京后,宋青嫵便料到迟早有这一日。 因而已写好了和离书打算自请下堂,带著一些私房钱离开京城,另寻一处小城安稳度日。 本打算后面找机会与裴云霆当面谈谈,让他签下这和离书。 没成想今日便有了契机。 她將和离书夹在需要裴云霆过目印押的几张铺子单据中间,嘴角挽起一抹大度体面的笑,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宋青嫵神情清朗走了进去。 床榻上的二人望见她,身形皆是一顿。 第2章 签下和离书 裴云霆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错愕,但下一瞬却化为一派冷淡与坦然。 见裴云霆未將手拿出来,也无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宋婉仪便也继续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嘴角缓缓弯出一抹嘲讽又有恃无恐的弧度。 “你怎得此时回来了?” 裴云霆的手臂还放在宋婉仪裙下,仅微微侧身目光沉沉地望向她,语声冷硬,似在质问。 宋青嫵步伐轻稳地走上前,向裴云霆施礼,语气听不出喜怒。 “妾身方从铺子回来,有几张重要的单据需要大少爷亲自过目印押。 没成想婉仪也妹妹来了。只是不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宋青嫵说著,將目光落在宋婉仪身上,眼中闪著意味不明的光。 宋婉仪像是受了惊嚇一般,动了动坐起身,又往床里缩了缩,小声惶恐地解释: “姐姐別误会,姐夫这是在为我医治歇斯底里症。” “歇斯底里症?” 裴云霆这才將手臂拿出来,面色沉静地取过一旁的帕子,慢条斯理擦去手指上的粘稠,一面道: “对。歇斯底里症是女子特有的病症。发作时心绪浮躁,心悸气短,甚至偶尔有自残的倾向。无彻底治癒的奇药,只得在每次发作时按摩缓解。方才我便是在为婉仪按摩。” 这歇斯底里症是宋婉仪自己编造的,就是为了骗裴云霆满足她。 没成想裴云霆如此轻易便信了,在回京路上已帮她按摩过几次。 回京后这几日宋婉仪的癮又上来了,这才迫不及待来到昭勇將军府,找裴云霆为她按摩。 当然,她也想藉此刺激刺激宋青嫵,让宋青嫵知道,裴云霆在乎的到底是谁。 宋青嫵闻言黛眉微挑,“哦?还有这等病症,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宋婉仪睁著双杏眸,无辜又认真地点头,“姐夫说得没错。 虽然按摩时需用手指探入会阴穴,但我与姐夫之间一直清清白白,无半点歪斜之事。请姐姐相信我,別迁怒於姐夫!” 宋婉仪说罢,无辜娇弱的杏眸中,闪著某种兴奋扭曲的光。 宋婉仪也是女子,知晓如何说能最大限度地刺激另一个女人。 她坚信宋青嫵定会被她激怒的。 而只要宋青嫵做出一丝一毫对她不利的举动,她便有办法將她从昭勇將军府大少奶奶的位子上拉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婉仪方才那番直白路露骨的言语,在裴云霆听来都忍不住蹙眉。 但宋婉仪说的也没错,他就只是在为她医治按摩而已。 若是宋青嫵因此记恨或辱骂宋婉仪,他必不会纵著她。 二人皆定定望著宋青嫵,等待看她强自维持的端庄体面,如何碎裂崩塌。 可出乎二人意料的是,等了半晌,宋青嫵只是眨眨眼,隨即“哦”了一声,而后便关切地向宋婉仪询问。 “那確实是极严重的急症了。妹妹可要我请为郎中来瞧瞧?” 此话一出,宋婉仪猝然一顿。 宋青嫵的反应,怎得与她料想的不一样? 但见她面色沉静,眼底却是暗藏寒光,宋婉仪越发认定,她依旧在强撑著体面而已。 遂软软地笑了笑,再次將媚眼拋向裴云霆。 “多谢姐姐的好意,有姐夫帮我按摩就够了。姐夫的手艺相当嫻熟,而且花样繁多,每次按摩罢都让妹妹身心通透舒爽,欲罢不能。 將我惯得仅两三日便谗得慌,恨不得日日都往將军府跑让他帮我按摩。姐姐你不会介意吧?” 宋青嫵神色仍旧清明,望著她莞尔一笑,大度道: “妹妹这是寻大少爷医病,我怎会介意呢。若是你日日都想按摩,不如搬来將军府暂住,不费你车马往来劳顿,平日里还能与我做个伴,岂不两全其美?” 宋婉仪闻言再次顿住。 裴云霆也略略诧异地望向宋青嫵。 本以为她会发火怒斥他们几句,却未曾料到她竟如此大气地邀婉仪来府上住。 与两年前想必,还真是多了几分正室的宽容大气。 宋婉仪则微微眯起眼,想看透她那大度体面的笑容下,真正在想什么。 而后忽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望著宋青嫵再次挑衅。 “那便再好不过了。对了姐姐,我的褻裤又被姐夫弄湿了,可否借你的先穿一穿?” 宋青嫵面上的笑容未变,大方地指了指身后的红木柜,“我的衣裳都在那柜子里,你想穿什么就取去吧。” 宋婉仪狠狠地望著她,再次开口,“多谢姐姐。我住进將军府后就不穿褻裤那玩意儿了。如此便可隨时隨地找姐夫帮我按摩,这样就方便多了嘿嘿嘿...” 宋婉仪说罢,不怀好意地望著宋青嫵,等著看她破防发怒。 谁知却是裴云霆先开口打断了她,“不是有单据需我印押吗?” 一句话將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他沉著脸,眉宇间带著一抹不耐,“我的印章就在那匣子里,你自己取了盖上就好,不必给我看了。” 府上的四间香药铺子,一直以来都是宋青嫵在管。 他与父亲常年征战在外,哪有心思管什么那档子事儿,让宋青嫵一印得了。 宋婉仪这才眼眸微亮,按他的话去取了印章,在那几张单据与和和离书上盖了他的印押。 裴云霆则看都未看,掀起宋婉仪的裙子又將手臂伸了进去。 宋青嫵盖完后转身望见此幕,面上也未有多少惊讶,反而关切体谅地说:“那妾身就不打扰大少爷治病了。不过大少爷也要適当休息,以免手臂抽筋。” 话毕,垂眸再也不看他们二人的表情,转身离开了主屋。 出了主屋来到宋青嫵平日调香制香的偏房,她將那份和离书抽出来拿在手中看了又看,眼中难掩喜色。 冯妈妈却在她身后气得跳脚。 “那贱人真是欺人太甚!居然当著您的面说出那般不知廉耻的话。这叫什么千金小姐,简直比那窑子里的鸡还下.贱!” 宋青嫵则取出笔墨,將自己的姓名提在了和离书的另一侧。 眼见大少奶奶也签下了和离书,冯妈妈的骂声一滯,转而却是一阵唏嘘。 “少奶奶,您真要与大少爷和离吗?” 第3章 这个男人她都不要了,花自然不必留著 “少奶奶,您真要与大少爷和离吗?你们两个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您有多中意大少爷老奴是知晓的。 大少爷亲自上宋府提亲那日,跪在老爷和夫人面前说,此生只娶宋家女,会一辈子待你好,老奴也都听在耳里。 大少爷心里定是有您的,只不过一时被那个小姐迷了眼。要不您寻个时候与大少爷坐下好好说说,他定会回心转意的。” 回心转意? 宋青嫵轻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 再给他一千次一万次机会,他都不会回心转意。 她与裴云霆自十三岁相识。 裴云霆性子虽寡言冷硬,待人接物却是妥帖的,会顾及著她的面子,不会让她难堪。 还记得十四岁时她去参加某位侯府夫人举办的春日宴。 期间那些高门贵女与官家小姐,皆嘲笑她出身商贾贱籍,还舔著脸来这高门宴会妄想攀附个贵公子,简直做梦,连进高门做小妾都不配。 就在她极其难堪之时,是裴云霆站了出来,为她挡去即將砸门面的茶盏,又立在她身前帮她说话,驱散了那些欺负她的高门小姐。 那时那刻,裴云霆就像乘著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的英雄,拯救她於水火之中。 自那之后,宋青嫵便將一颗心繫在了他身上。 儘管他一向態度冷淡,言语上也总是对她挑三拣四,她还是巴巴地跟在他身后,討好著他,期盼著他偶尔的一丝温柔。 此时想来,那时的她也太贱了。 她早该看清他的心里没有她。 娶她不过是依著裴宋两家的安排。 不过此时看清还不算晚。 她拿到了和离书,隨时都可摆脱裴云霆,脱离昭勇將军府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但她不会如此便宜了他们。 在和离之前,她还要想办法拿回自己这些年补贴进中馈的嫁妆,以及她应得的香药铺子的分利。 並且,让裴家每一个欺负过她的人,都尝尝痛苦的滋味。 思绪至此,宋青嫵凝眸望向冯妈妈,轻声道: “妈妈你可知,男人的心一旦走了,就再也寻不回来了。” 冯妈妈大大一震,明白自家奶奶对姑爷是彻底失望了。 她从小將宋青嫵带大,从宋府跟著她到了昭勇將军府,宋青嫵是什么性子她最是清楚。 她家奶奶性子温和安静,嘴上虽不说,但心里却很有主意。 而凡是她下定决心的事,便再也不会回头。 冯妈妈只得低嘆一声,有些遗憾,但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宋青嫵抚上她的肩温声安抚: “妈妈彆气。你帮我將主屋里她碰过的床品衣物杯盏什么的全都扔了。再將我日常必需的些衣被器皿等搬来偏房,往后我就在偏房住。” “还有大少爷率军凯旋归京,那宋小姐是同他隨军回来的吧?” 冯妈妈愣了愣,思索片刻后道:“好像是这么个理。可是少奶奶,携女子隨军不是违反军纪的吗,大少爷怎的…” “冯妈妈,”宋青嫵抬眸直视著她道: “这几日你与其他院的妈妈丫鬟们嘮侃的时候,记得將此事暗暗提几句。尤其是要让杏春堂薛姨娘房里的人听去,可听明白?” 冯妈妈虽不知自家少奶奶的心思,不过既然是少奶奶吩咐的,她都会照做。 “老奴明白。” 宋青嫵满意地点点头,她的復仇之路,从此刻便开始了。 ~ 午后,宋婉仪那厢不知怎么了,裴云霆亲自驾马將她送回了宋府,且一夜未归。 正好给了宋青嫵时间,將自个儿的细软收拾好搬去了偏房。 翌日,宋青嫵整理好制香坊將將送来的几款香粉香露样品后,便去往安顺堂向婆母高氏请安。 虽已立春,昨日刚落的一场大雪又让京城冷了几分。 行至庭院时,但见几名下人正弯身在花园东南角,將那里种的一片杜若连根拔起。 那一簇簇粉紫色的小花被隨意丟弃在一旁,花瓣散落一地,花径也染了泥土,那般残败,了无生机。 冯妈妈见宋青嫵脚步慢了下来,不禁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待看清下人们在做甚时,霎时急得叫了出来。 “住手!谁让你们拔的?不知我们少奶奶日日要用这杜若入药吗?” 宋青嫵从小便痴迷调香,全情投入时,时常忘了时辰,以致错过用膳的时辰,或者乾脆不用了。 长此以往,她的脾胃便出了毛病,不得以日日用杜若入药以温补脾胃,所以她才在花园中种了这片杜若,方便每日煎药。 花园中的下人听见声音,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略略尷尬道: “冯妈妈,少奶奶的事小的们能不知道吗。但此事是大少爷吩咐的,让我们今儿个午时前务必將这些杜若清理乾净。小的们不过是按吩咐办事,还请大少奶奶莫要为难我们…” 冯妈妈细问之下才知,原是昨日那位宋小姐对葳蕤居主屋里点的杜若香稟赋不耐。 大少爷气急焦心之下,命他们將杜若香全扔了,府內种的杜若也都拔了,以免再引得宋小姐受罪。 宋青嫵旋即明白过来,这是宋婉仪在向她示威呢。 昨日宋婉仪未从她这里討到好处,便假意对杜若稟赋不耐,让裴云霆送她回府,又在宋府陪她过夜。 还让裴云霆將她喜爱的杜若尽数废去,就是要叫她难受。 冯妈妈又气又极,“你们没向大少爷说…” 她的话还未说完,宋青嫵便淡淡开口,“妈妈,这是大少爷的吩咐,我们无权置喙,就让他们拔吧。” “可是…”冯妈妈蹙眉,面上满是担忧。 就因那宋小姐称她对杜若不耐,大少爷未徵询他们奶奶的意见,便要將杜若全拔了,就这般不管顾他们奶奶的死活吗? 宋青嫵眼神温柔地望向她,安抚道:“我不碍事的。今后我会听你的话按时用膳。毕竟什么都不如自己身子重要。” 她其实並无那般喜爱杜若,不过是大婚当晚,裴云霆隨口说过一句,“这杜若香不错。” 仅仅是这短短一句,宋青嫵就听了进去。 往后房中时常熏杜若香,在布置花园时也下意识地种了一片杜若,以寄相思。 可如今已不需要了。 裴云霆这个人她都不要了,这片杜若自然也无留下的必要。 除就除了吧,省的看著心烦。 宋青嫵垂下眼睫,再也不看那些杜若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到了安顺堂主屋,婆母高氏正坐在软榻上,手捻佛珠,闭目诵经。 听到动静,高氏睁开眼,放下佛珠向宋青嫵露出一抹亲切温和的笑。 “青嫵来了,快过来坐。” 宋青嫵略略躬身行了一礼,便在她榻旁的椅子上坐下。 高氏伸手过来,握住她缩在袖中冰凉的手,之后又细细端详了她一阵,才轻嘆一声怜惜道:“孩子,你受委屈了。” 高氏生得慈眉善目,平日无事便是诵经礼佛,说话也和缓温柔,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可谁若是被她的外表迷惑,最后绝对会被她啃得渣都不剩。 宋青嫵嫀首微垂,如从前一般恭顺乖巧,“母亲言重了,儿媳没什么委屈的。” 高氏面上满是疼惜,一面拍著她的手背,说出口的话却是: “你那妹妹自小流落在外,自是少了些规矩,但也確实可怜。霆哥儿不过是见她可怜,才对她偏心了几分。你是做正室的,又是她的姐姐,便多让著她些,莫要让霆哥儿为难。” 第4章 身为正室,理应学著大度些 宋青嫵闻言在心中冷笑。 高氏装的一副贤明慈爱的婆母之態,实则是在敲打她,抑或是刺激她。 高氏自个儿怎得不先行做个表率,让自己的妹妹上裴父床上伺候? “母亲放心,儿媳明白的。婉仪的命是大少爷救回来的,她对大少爷依赖些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她將將回京,还有诸多不適应之处,大少爷是该多陪陪她,教教她。这些我都明白。” 宋青嫵此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堪堪一副贤惠识大体的贤媳模样,让高氏原本有些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如此便好,还是你最识大体。” 昨日之事算是揭过了,高氏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再过六日便是咱们將军府的接风宴了。你研製的新香样品可拿到了?” 裴父与裴云霆在战场上中立下大功,京中有传裴云霆有望被封为四品驍骑將军,高氏便张罗著给他们办一场接风宴。 接风是假,想借宴会结交京中的高官望族是真,此外便是要在那些夫人贵女跟前展示新香。 还有一层,便是高氏可藉机揩下不少油水。 上一世,宋青嫵为忠勇將军府赚的银子,大多都跑到了高氏的钱袋子里。 裴父却以为是宋青嫵中饱私囊,一怒之下將她所有的嫁妆都夺走充了中馈。 这一世,她自不会让高氏如此好过。 思绪回到当下,宋青嫵点头道:“拿到了,今儿个制香坊刚给我送来的。” 说著,便从袖中取出一手掌大小的八角形粉彩雕漆瓷盒,將其拱手送上。 高氏眼底一亮,“这就是那『花神』套香?” “是的母亲。此套香包含香粉、胭脂、香膏、香露和薰香。可成套出售,也可单独售卖,每样都由不同的花香调製。这不是快开春了吗。到时百花齐放,这『花神』套香定会广受欢迎。” 高氏小心翼翼地接过香粉瓷盒托在掌心,再將盒盖揭开,里面平整地填著一层杏色细粉,同时一股清甜的香气飘入高氏鼻腔。 “嗯,这味道不错,像牡丹花香,但还有些別的味道。” 宋青嫵神秘地说:“母亲闻得不错,此中主料就是牡丹花油,不过还加了些儿媳的秘方。” 高氏微微一顿,隨后又打趣道:“你还瞒著我了。” 宋青嫵垂眸一笑,未让高氏察觉到她眼底闪过的那抹暗光,“待此套香发售之时,母亲自会知晓。” 从高氏处出来,宋青嫵便带著冯妈妈与府里的丫鬟画眉出了府。 宋青嫵一直都有定期调製新香的习惯,一个月总能出一两款。 近日她打算再调製一款新香,因此今日出府去採买些香药原料。 翠盖朱瑛马车慢悠悠在中街的云岫香斋外停下。 今日青云朗雾,天光霽明。 宋青嫵身披白底绿萼羽缎斗篷,在冯妈妈的搀扶下弯身下了马车,踩著路边残存的薄雪走了进去,让画眉在车上候著。 一踏进云岫香斋,一股暖意裹著淡雅的木质香气扑鼻而来。 期间还夹杂著一些香甜果香和提神的龙脑香。 此地不仅售卖薰香鼻烟壶水烟等玩意,也卖香药原料。 由於货品高档上乘,极受达官贵人们的青睞。 铺子里还设有包房,供身份高贵的客人们品茶抽水烟。 宋青嫵时常来此採买香药原料,与铺子老板也有几分交情。 不过平日都是掌柜在铺子里看著,没成想今日老板竟也在。 “周老板。” “裴少奶奶啊。”周老板恰从后方一间包房退了出来,望见宋青嫵眼前一亮,打起笑脸迎了上来,“今儿个又来买香药啊。” 听见“裴少奶奶”这个称呼,宋青嫵微微蹙眉,但並未多言,轻点了下头便道: “对。请周老板帮我取…” 正说著,一道令人作呕的甜腻嗓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姐姐?” 宋青嫵语声一顿,回身果然见宋婉仪也走了进来。 而隨在她身旁的那位,不由得让宋青嫵略略挑眉,正是她的“夫君”裴云霆。 “是妹妹啊。还有...大少爷?” 她微微侧首斜睨著他们,眉眼间带著戏謔与淡淡的嘲讽,倒是將裴云霆看得有些不自在。 店內的周老板与伙计们望见裴云霆未陪著自家夫人,反而携著另一位姑娘出现,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难道是这裴小將军要纳妾了? 那位姑娘还自称是裴少奶奶的妹妹。周老板可见过宋府二小姐,不长这样啊。 难不成是宋府认的义女? 察觉到周遭那些疑惑审视的眼神,宋婉仪又开始表演起懂事与大度来。 “姐姐別误会。昨日后来我有些稟赋不耐,姐夫放心不下便留在宋府宿了一晚。今日我送姐夫回將军府,途径这家香药铺子便进来逛逛。我们没得什么的,还望姐姐莫要多想。” 一番话將错处全揽到她自己身上,既维护了裴云霆的面子,又在裴云霆面前塑起她温柔识大体的形象,反倒將宋青嫵衬成了猜忌自己夫君,容不得夫君与其他女子相处的妒妇。 有了宋婉仪的台阶,裴云霆也不那么尷尬了,转而脊背挺直,向宋青嫵道: “婉仪大病初癒,说想出府转转,我便陪陪她。你莫要如此小肚鸡肠,拈酸吃醋,將我想成什么了。” 宋青嫵觉得好笑,唇角微弯望著他们,“自打你们进来,我才说了一句,你便给我打上小肚鸡肠、拈酸吃醋的烙子,你又將我想成什么了?” 裴云霆顿时语塞,忍不住斥道:“看看你的样子,还说没拈酸吃醋?” 就在几人在外间你来我往之时,却不知內里的包房中坐著一位姿容绝代的华服男子,正愜意地抽著水烟。 他右手扶著烟杆,指节修长,皮肤在日光下莹白如玉。 左手无名指上带著一枚羊脂白玉扳指,不时用拇指將其磨砂两下。 那扳指似乎有了些年头,又时常被人磨砂,水色不似上等货那般纯正。 不过常年磨砂之下,玉质莹润细腻,別有一番温润之美。 他兴致盎然地听著宋青嫵等人的话,隨后徐徐喷出一口带著果香的青烟,模糊了他的面容。 只能看到他优美红润的薄唇,牵出一抹疏懒悠然的弧度。 第5章 渣男脸还不够疼吗? 外间的交锋还在继续。 面对裴云霆的急躁,宋青嫵却异常冷静,懒得与这对狗男女纠缠,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我是来此买香的,至於你们想做什么自便。” 话毕,宋青嫵转向周老板,“劳烦帮我取甘松两钱,鸡舌香五钱,苏合香四钱,和龙涎香三钱。” 被宋青嫵无视,裴云霆顿感失了面子,重重呼吸了两声后道: “你出府买香定然带够了银子,我便不为你付了。 婉仪,你想要何种香儘管开口,我为你买。” 宋婉仪听罢眼眸一亮,却还娇羞道:“真的吗?多谢姐夫! 婉仪听父亲母亲说,那龙涎香提炼自鯨鱼腹中,工序又十分繁复,因而极其稀有。 婉仪想见识见识这龙涎香,行吗姐夫?” 裴云霆豪气道:“这有何不可。老板,给我包一斤龙涎香。” 周老板听了他的话,面色却有些古怪。宋青嫵在一旁更是差点笑喷出来。 裴云霆注意到此,不由得催促道:“还愣著作甚,快去给本將军取。” 周老板为难地搓搓手,“这...裴小將军,您確定要一斤?” “有何问题?” “额...龙涎香市价极高,一两便要五百两,一斤要五千两。您可想好了,在下这就帮您去取。” 別人买香药都是一钱一钱买,谁一斤一斤买啊,以为是买大白菜吗? 裴云霆与宋婉仪一听,霎时怔住了。 一两要五百两?他们竟不知这龙涎香居然如此昂贵。 裴云霆面露尬色,宋婉仪忙为他找台阶下。 “姐夫,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龙涎香,要不我们换一种?” 裴云霆仍旧拧著眉,他的话已然说了出去,如今再换一种,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思索片刻,裴云霆道:“不必。我既答应了你让你见识龙涎香,便定会为你买。不过一斤属实太多,我们先买一两可好?” 宋婉仪哪敢说不好,忙不迭点头让周老板去取了。 香取来后,宋青嫵付了自己那份的银子,接下来便等著看裴云霆的好戏。 只见裴云霆强装淡定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心內却在滴血。 一两龙涎香五百两,差不多是他一个月的俸禄了。 今日他本就只是陪宋婉仪上街隨意逛逛,没成想她突发奇想要来逛香药铺子,还偏偏点名买最贵的龙涎香。 她是存心想让他出血不成? 裴云霆掏出的银票一看便远远不够,周老板垂眸抿唇忍著笑,伙计们则早在一旁暗笑起来。 裴云霆只好又硬著头皮掏了好几次,才又掏出几颗碎银子,但总共才凑了三百八十两,额角都不知不觉渗出一层薄汗,真可谓骑虎难下。 就在他琢磨著如何凑银子时,恰好瞥见宋青嫵还立在一旁,於是即刻將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今个儿我出门得急,只带了这么多。你可还有多余的银子,先匀我一些,回府我便还你。” 宋青嫵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黛眉微挑,语声促狭道: “我好像记得方才大少爷说的那话,好似能为我付银子一般。怎得如今倒是你带的银子不够,还来向我討?” 闻言裴云霆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垂在身侧的拳头也死死紧握,“你就说借是不借!” 宋青嫵线条清晰流畅的下頜微扬,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轻轻摇了摇头。 “妾身出府时只带了自己买香的银子,身上无多余的银子匀给你,还请大少爷自己想办法吧。” 裴云霆霎时气得头冒青烟,宋婉仪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拈酸吃醋也要有个限度。宋青嫵,你至於在外人面前拂了你夫君的面子吗?!” 宋青嫵却不再多言,转身让周老板为自己打包。 就在周老板打包时,一位伙计悄悄覆在他耳边对他耳语一番。 隨后,他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訕笑著向他们三人道: “不好意思各位,周某差点忘了。上面前几日才出的新规,称龙涎香產量逐年下降,往后仅供一品大员及王公贵族使用。因此若是没有一品大员或王公贵族的宝印,这龙涎香怕是无法卖给你们。” 铺內的宋青嫵等三人皆是一愣,未料想到竟有这等新规。 宋婉仪也惴惴不安地望向裴云霆,“姐夫,既然如此我们便不买了吧,去別的铺子转转也好...” 没成想裴云霆此刻却面露红光,终得机会能找回自己的面子了。 他嘴角微微上翘,將將军府的宝印取了出来,倨傲道: “昭勇將军府的宝印在此。把那份龙涎香给我包起来。剩下的一百二十两先记我帐上,待本將军回府后便差人给你送来。” 好在他出府时记得带上了宝印,但他偏就不帮她买。 谁让她方才当眾驳了他的面子。他也要让她尝尝失了面子的味道,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谁知,周老板看都未看便道: “裴小將军,上面说了要一品大员和王公贵族。昭勇將军府...怕是还不够格...” 此话一出,裴云霆与宋婉仪仿佛被人搧了一巴掌,面上火辣辣的疼。 周围假装忙碌的伙计们將此生最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强没笑出声。 宋青嫵虽知不能笑,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嘴角。 裴云霆见此更是怒火中烧,“你是我昭勇將军府的少奶奶,竟跟著这些外人嘲笑自己夫君?没了我,难道你就能买到不成?” 就在此时,包房內的华服男子,向身边立著的一名黑色劲袍男子递了个眼色。 “青刃。” 名唤青刃的侍卫向他点点头,转身从后方绕出了铺子。 外间的裴云霆还在气急败坏地叫囂著,“世上竟有你这般低看自己夫君的人妇。 你有本事自己將那龙涎香买下来。离了我们將军府,你怕是一两银子也赚不到!” 话音刚落,先前等在马车里的画眉忽然跑了进来。 “少奶奶,方才有个人让我將此物交给您。” 宋青嫵接过看去,是一张品质上乘的宣纸,带著一股子淡淡的佛手柑香气。 其上只写了一行字:採买龙涎香三钱。 且字上还盖了一个龙纹宝印。 宋青嫵还没明白此为何物,眼尖的周老板却是认出来了。 “少奶奶有宝印啊!来,我这就给您包上!” 第6章 打渣男的脸 说著便手脚麻利地將她要的几种香药包好,放入宋青嫵手中。 形势转变之快,別说裴云霆宋婉仪懵了,连宋青嫵自己都有些懵。 裴云霆回过神后当即质问道:“老板你这是何意?方才不是还说只卖给一品大员和王公贵族吗?” 周老板理所当然地说:“没错。这张纸上確实盖著贵人的宝印。” “贵人?是谁?” 周老板顿了顿,想到那位此刻就在包房里,却並未露面而是让人送来,必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於是打马虎眼道:“周某也不清楚。不过这確实是贵人的宝印。” “这定是假的!”裴云霆上前想將其抢过来,周老板却往回一撤,让他扑了个空。 “周某做了那么久生意绝不会看错。况且我也不敢拿自己的人头开玩笑。” 裴云霆依然不信,“可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有贵人的宝印?” “这是谁给你的?”宋青嫵向画眉问。 画眉小声道:“回少奶奶,我也不知道。方才我坐在马车上,这张纸忽地就从窗帘下面塞了进来,还有个男子的声音说,让我將这个交给您。但是待我掀起窗帘去看,早已没了人影。” 宋青嫵虽觉此事奇怪,但简直是天助我也。 她此时也顾不上探究,拿著买到的香料垂眸向二人轻蔑道: “龙涎香我买到了。看来离了昭勇將军府,我还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裴云霆气得面如土色,语声都在颤,“宋青嫵…” 宋婉仪忙抚著裴云霆的手臂安抚,“姐夫彆气。说不定那宝印是假的呢,是青嫵姐姐故意气我们才偽造了宝印,上头的人一查定然能查出来的...” 宋青嫵却恍若未闻,昂首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多谢周老板,冯妈妈画眉我们走。” 离开云岫香斋时,宋青嫵心情格外舒畅。 不单是因为让他们吃了瘪,还因宋婉仪几日后真会来一场稟赋不耐。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宋青嫵知晓宋婉仪对玉兰不耐。 因而出门前特意將制香坊送来的玉兰香露给自己手腕与脖颈处都点了,以备不时之需。 没成想一出门便碰见了宋婉仪。 或许连宋婉仪自己现下都不知,自己对玉兰不耐。 三日后她便会长出一脸红疹,至少需七日才能褪下。 如此,她便无法参加裴家办的那场,令她在京城名声大噪的宴会了。 而宋青嫵则可藉此机会顺利出现在人前,为自己多谋一份出路。 从云岫香斋出来,裴云霆与宋婉仪再无心思逛下去,龙涎香自然也未买成,便悻悻回了宋府。 到了午膳时分,裴云霆也无一点胃口,脑中皆是方才在香铺中被宋青嫵拂了面子的一幕。 就连宋母留他在宋府用午膳他都未用,便告辞回到了將军府。 回府后,裴云霆本想找宋青嫵问她是如何拿到那宝印的,可才到书房喝口茶,在府中侍候他的长隨永安,便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大少爷,有件关於大少奶奶的事,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听见事关宋青嫵,裴云霆握著茶盏的手一顿,“说。” 永安低垂著头,捡著最平和的用词,低低道: “您吩咐让拔杜若的那几个家奴方才告诉小的,巳时他们在拔时,恰好让大少奶奶撞见了。 她身边的冯妈妈曾拦著不让拔,不过最后大少奶奶还是让他们拔了。” 裴云霆並未细想,只道一声,“算她识趣。” 永安怔了怔,大少爷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 永安已在昭勇侯府八年了,自小便侍候在大少爷身边。 他清楚大少爷耿直不阿的性子,若是话不直著说,大少爷是听不明白的。 他也清楚大少爷离京征战这两年,大少奶奶在府中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因两载未为大少爷诞下子嗣,没少被府中各位主子说道。 下人们更是见风使舵,见大少奶奶不受宠,便各种给她使绊子。 但大少奶奶全都默默忍了下来,还奉夫人之命瑾理家事,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府中中馈,又不分昼夜地调製新香,同时打理著府中四间香药铺子,让原本拮据的將军府逐渐富足体面。 他们这些下人的月例与吃穿都跟著好了不少。 如今大少爷回来了,永安自然是想让大少爷与少奶奶好的。 只要少奶奶有了子嗣,她便能抬起头了,日子也能跟著好些。 可没成想大少爷才回府几日,便与少奶奶生了间隙。 因此永安才冒险多了这句嘴,就是希望解了他们的误会,让他们好好过下去。 於是永安再次解释道:“冯妈妈阻拦,是因大少奶奶每日要用杜若入药,以温补脾胃。” 听到此话,裴云霆才微微一怔,意识到了什么,“她脾胃不好?” 永安在將军府待的时日比裴云霆还久,自然清楚宋青嫵身上的毛病。 遂將这两年来宋青嫵身子与脾胃上的毛病皆讲与裴云霆。 裴云霆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今日在云岫香斋如此对自己,是因为他拔了她的杜若,又让她撞见他陪著宋婉仪出门閒逛。 她伤心嫉妒之下,才做出那样一番举动,还真是小家子气又彆扭,就不能大度些,哪有將军府少奶奶的气度。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是因太在乎他才会如此吃味。 思及此,裴云霆原先蓬勃的怒意渐渐熄了一些。 又忆起高氏在他刚回府那晚对他说的话: “霆哥儿,你也知道那丫头有多钟意你。大婚当晚你未跟她圆房,她都未抱怨过一个字,就眼巴巴地在府里盼著你回来。 如今你回来了,要多与她亲近亲近,也好早些为我们裴氏增添子嗣。” 裴云霆的胸中不禁涌起一丝异样之感,暗暗决定今晚去看看她。 === 是夜,明月高悬,细碎的月光如练般洒在葳蕤居偏房外的梨花树上。 偏房內点著灯,宋青嫵正就著几盏明黄灯光,在窗前的桌案旁忙碌著。 她將今日买来的香药原料或晾晒,或浸泡或烘焙之后,再研磨成细粉,加入熬至粘稠的蜂蜜混合均匀,在手中反覆揉搓著。 这间偏房便是她调香制香的工房,如今也成了她的住处。 今日回府后她便一头扎进了这里,除了用膳的时辰都在一直忙碌著,直到天已暗尽,她才即將完成。 而在她专心致志制香之时,窗外梨花树下,一高大欣长的身影静默而立,目光幽深地望著她。 只见她著一身窄袖素服,胸前繫著围裙,一头青丝也用素色髮带盘起,依然鬢髮如云。 明光灯光映照在她一侧脸庞之上,在她面中处勾勒出一条明暗交接线,更衬得她眉眼浓如墨,恍若画中人。 此时,一颗香丸在她手中反覆揉搓。 她细白如葱的纤指抹了蜂蜜,根根晶莹润亮,掌心更是白皙光洁。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隔著如此远都飘入他的鼻端。 望著望著,裴云霆竟不由得想像著自己牵起她的手,將那媃荑放在鼻尖轻嗅,会是何种醉人的味道。 如此想著,裴云霆便举步走了进去。 第7章 裴云霆,我们和离吧 立在桌案前的宋青嫵早已发现了裴云霆。 待他走进偏房,慢慢向她靠近时,宋青嫵一面頷首揉著香团,一面语调平缓地说: “大少爷怎得离府两年,连规矩都忘了。进屋都不知先遣人通报一声或敲门吗?” 裴云霆本想悄悄来到她身后,在旁侧静静观察她一番,再去牵她的手,没成想竟被她发现了。 想来方才是忘了收敛体內真气,才让她有所察觉。 不过... “你我本就是夫妻。为夫进吾妻的房里,还需通报敲门?” 说著,宋青嫵已转过身朝他望了过来,她面容冷素,精致的眉眼间带著一股子倦意,语声也冷淡似水。 “大少爷来此有何事?” 裴云霆顿觉兴致全无,又感觉被她淡漠的语气与质问的眼神冒犯,语气不自觉变得生硬,“没事我便不能来吗?” 话毕,裴云霆行至桌案旁,捏起一颗宋青嫵方才揉好的香丸,在指尖转了转,隨口便说了句: “你也就会做这些妇人家不打粮食的玩意儿。” 一句话,將宋青嫵的手艺与辛劳,贬得一文不值。 在他眼中,带兵打仗是保家卫国,耕种纺织是供粮食吃穿,工匠建造是保民有所居。 只有商贾因利而生,所售之物皆是供人玩乐,诱人颓废的邪物。 宋家所作的制香生意,更不过是供妇人们打扮赏玩的玩意儿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上一世裴云霆就不止一次贬低过制香业,却仍旧享受著香药铺子为將军府带来的富贵体面。 宋青嫵早已对他此种说一套做一套的噁心嘴脸免疫。 只將那颗香丸从他手中抢过,冷冷丟出一句,“大少爷有所不知,昭勇將军府的中馈,大部分都来自於我制的香药呢。” 宋青嫵此话令裴云霆悻悻,因为他无可反驳。 他与父亲和庶弟虽都在军中或京中任职,但也是拿俸禄的,每月就那几百两,根本不够闔府上下二十多人的吃喝用度。 当年裴父答应与宋家联姻,有一项重要的考量便是宋府嫁妆给的多,並且宋青嫵还能帮將军府调香理铺。 果然如裴府谋划的那般,宋青嫵嫁进来之后,將军府的日子宽裕了许多。 高氏都能顿顿山珍海味,蜀锦加身了。 可要让裴云霆承认这將军府是靠宋青嫵撑起来的,绝无可能。 因而他只得假装环顾四周,避开了方才那个话题。 裴云霆在偏房內扫视一周,忽然发现內室竟铺著床榻。 “你如今睡这儿?”裴云霆回身问。 宋青嫵点点头,什么都未说。 裴云霆更是疑惑,又有些不知名的气,“好好的主屋不住,为何要住在这儿?” 宋青嫵垂眸淡声道:“大少爷时常要在主屋为婉仪妹妹按摩。妾身若是住在主屋,你们难免多有不便。 左右我大部分时候都在偏房,乾脆搬来此处,也好让你们今后方便些。” 宋青嫵自觉自己这一番话颇为贤惠识大体,裴云霆却又生气了。 “宋青嫵,你是在与我赌气?我已同你解释过,我那是在为婉仪医治。你又想到何处去了?” 裴云霆望著她,好似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心中暗想: 那日她的大度体面果然都是装的。 她怎能容忍得了旁的女人在她的床榻上行那种事。 当著他们的面说的那般好听,转头就从主屋搬了出去。 这是在赌气给谁看呢? “身为正室理应宽容大度。我不过是对婉仪稍稍上心了些,你便如此跟我闹脾气,也未免太小肚鸡肠了些。” 宋青嫵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真是没招了。 她已主动將主屋让了出来,裴云霆竟还说她小肚鸡肠。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算大度? 他们二人按摩时,要她在旁边舔著笑摇旗助威吗? “你若是觉得我在赌气,便那样觉得吧。” 宋青嫵懒得与他辩解。 上一世她不是没有辩解过,但无论她如何解释,裴云霆都闭耳塞听,反而对她越发厌恶。 后来她才悟出一个道理,人们只愿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旁人再如何解释都是徒劳。 言罢,宋青嫵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下了逐客令。 “大少爷若无旁的事,便请回吧。妾身也要歇息了。” 裴云霆失望又无语地望著她的背影,心道她还在赌气。 至於吗,就因我给宋婉仪按摩,或是拔了她的杜若? “宋青嫵,跟我回主屋。” 裴云霆语声冷硬,不容置疑命令道,同时伸手去拉她的手。 宋青嫵忙將自己的手抽出来,可衣袖还是被他捉住。 他微微一用力,只听轻微的裂帛声响起,宋青嫵的衣襟竟被他拽开了一些,露出胸前一小片白嫩雪肤,及一抹浅沟。 裴云霆的目光霎时凝在了那一处,脑中不可抑制地想著,若是將其握在掌中,会是何等的香软... “啊!”宋青嫵不禁发出一道惊呼,忙不迭將衣襟往上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裴云霆未料到她竟是如此反应,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大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拉,便將她甩在墙上,紧接著便用身子堵了上去。 “你放手!放开我!”宋青嫵奋力挣扎著,眼前裴云霆的脸,逐渐与上一世频频对她施暴的脸重合,令她惊恐万分。 裴云霆见她这副惶恐抗拒的模样,方才心头那点旖旎早已烟消云散,转而捉住她的手,用一只手便將她的两只手腕扣在她头顶上方。 低头凑到面前,略带怒意道:“你发什么疯!我还碰不得你了不成?我是你夫君。就算我今夜在此要了你也是天经地义!” 这番话令宋青嫵恍然惊醒,是啊,他们还未和离,她还是他的女人,他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而她如此抗拒的姿態,势必会激怒他。 若是想完好无损地离开將军府,就必须冷静下来,找出对策。 思及此,宋青嫵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抬首定定望向他,轻轻道了声,“裴云霆,我们和离吧。” 第8章 別想用和离跟我闹 清冷的话音落下,宋青嫵只感觉裴云霆扣在她腕上的手一僵。 房內倏然变得异常安静,只余下二人略略紊乱的呼吸,在暗夜中此起彼伏。 宋青嫵虽已拿到了和离书,不需要裴云霆答应,但需提前告知他让他心里有个数。 更关键则在於,她了解裴云霆。 若是被一个女人明確拒绝,如此自负自傲的裴云霆,是不会强行要她的身子的。 他只会冷落她、无视她,对她的任何诉求都敷衍了事,甚至无任何反应,直到將她逼成疯子。 上一世她被丟进偏院后,裴云霆曾来过一次,想与她云雨,但她却躲闪开找理由拒绝了。 裴云霆便再也未去看过她,偶尔在府中遇见,他也从不理会她。 直到她耗尽心力即將撒手人寰时,他才再次踏进偏院,看了她最后一眼。 因此或许让他先知晓她的拒绝,会让裴云霆对她失去兴趣,今后再也別来烦她,省得她提心弔胆。 而眼前的裴云霆在短暂的惊诧过后,幽深的眼眸中渐渐酝酿起些宋青嫵看不清的东西。 “你说什么?”他的嗓音低沉沙哑,仿若暗夜中縈绕的冷雾。 宋青嫵依然定定望著他,无比坦然又认真地再次重复一遍。 “裴云霆,裴宋两家皆知我並非宋府千金。如今宋府真千金回来了,你是该与她成婚的。 我自知配不上你。你我二人好聚好散,也好为裴宋两府留份体面。” 裴云霆怎么都未料到宋青嫵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望著身前这个清丽又嫵媚的女子,裴云霆忽然间便觉得有些陌生。 他们十三四岁时在父母的安排下相识。 他那时便知,她將会是他的妻。 那时的她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蔷,每次见了他都低著头,含羞带怯。 只敢在他们坐定后,不时远远望向他一眼。等他察觉到回望过去时,她又娇羞地垂下眼帘。 彼时心气颇高的他,只是觉得她长得很美,但这扭捏的性子他著实不喜。 因而定亲后每次与她见面时,他都会不自觉地对她挑三拣四,说教她该如何做,將她贬得头垂得越发的低。 而他一旦给她些好脸色,她便又会欣喜地靠过来,对他绽放出发自內心的笑。 此时想来,她那发自內心的纯美笑容,自从大婚那晚过后,他便再没见过了。 而如今,她竟亲口说要与他和离。 这不可能! 以她从小对他的爱慕和痴迷,不可能因宋婉仪的到来,就对他不爱了。 她说的一定是气话,气他对宋婉仪好,怕他为了宋婉仪拋弃她。 对裴云霆而言,既然已娶了她,便再没有將她放走的道理。 “宋青嫵你闹归闹,但要有个限度。我裴云霆既娶了你,你便永远都是我的女人。別想著用和离要挟我。我绝不会与你和离。” 说罢,裴云霆冷著脸放开宋青嫵,转身走出了偏房。 屋內的宋青嫵则鬆了口气,揉揉被他捏红的手腕,望著窗外他阔步离去的身影,心想自己又赌对了。 可想起他那句坚定的“我绝不会与你和离”,心內又隱隱有些忐忑。 希望和离之事一切顺利,否则...她寧愿自尽也不要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回到书房,裴云霆在书桌前坐了半刻,却一点未將兵书看进去。 回想起方才宋青嫵向他说出和离时那淡漠又认真的眼神,即使明知她是在赌气,他心底还是隱隱有股莫名的烦躁。 裴云霆越想,心便越乱,索性闔了兵书提著剑来到庭院中,趁著月色开始练剑。 作为召国武状元,裴云霆的剑法在同龄段的武將中可谓数一数二。 可今夜他的招式却有些乱,脚步与身形也不似平日那般稳。 左右不过是心乱了,剑法便也乱了,而他自己却还未意识到。 练了不知几个时辰,裴云霆只觉浑身大汗淋漓。 忽然转身时一个不慎,脚下未踩稳,人便转著圈滚在地上,手中的剑也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叮铃噹啷的响声。 裴云霆滚落后也不著急起身,顺势面朝天就地一躺,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体內的燥意释放后,心情也跟著舒畅了不少。 他暗暗想著,她气得不过就是那几株杜若,他再送她几盆便好。 等这阵子过去她气消了,她定会像原来一样,欣喜地靠过来,对他露出发自內心的笑。 ~ “主子,那位姑娘的身份属下已查清。 姓宋名青嫵,从前是香药世家宋家的千金,两年前嫁给忠勇將军府大少爷裴云霆为妻。 但就在不久前……” 花木扶疏的庭院中,名唤青刃的侍卫正向一位气质高华的男子沉声稟告著。 高华男子微微仰首,用一根细竹籤给立在横杆上的五彩金刚鸚鵡餵食。 鸚鵡的羽毛五彩斑斕,极其绚烂,一看便知是顶好的品种。 它边吃边活蹦乱跳,不时发出悦耳的鸟鸣,显得十分愜意。 “宋青嫵…” 男子一边给鸚鵡餵食,一边將宋青嫵的名字放在唇间品嚼,嗓音如游走在丝绸上的珍珠,磁性又矜贵。 “有趣…” 他习惯性地磨砂著左手无名指上的羊脂白玉扳指,只听青刃又道: “主子,属下还有一个发现。” 见他没有阻止,青刃继续道:“那位姑娘的左耳垂上有一颗褐色的痣。” 那日在云岫香斋一別后,青刃便奉主子之命调查宋青嫵。没成想竟发现了她左耳垂上的痣。 青刃知晓,主子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位左耳垂有痣的姑娘。 因此他必须把这一发现告诉主子。 果然不出所料,主子顿了顿,猛然望向他,眼底倏地亮起一抹光彩。 “此话当真?” “属下字字属实,不敢欺瞒主子。” 闻言,男子强抑著心中的惊涛骇浪,微微颤抖著抬起手。 无限深情地望著无名指上那枚羊脂白玉扳指,带著些许希冀,低声喃喃。 “小猫儿,是你吗?” 第9章 宋婉仪毁容。 此后,宋青嫵清静了一日。 第三日一早,宋青嫵起身梳洗更衣罢,画眉便端著厨房准备的早膳进了屋。 “少奶奶,今日厨房送来的早膳花样真多呢,食材也比从前金贵了不少。奴婢瞅著可都是滋阴健脾补气血的呢。” 冯妈妈一听也来了兴趣,引著宋青嫵一起来到桌边看去。 一碗燕窝赤小豆粥,三块阿胶山药糕,以及一碗黄芪乌鸡汤,果真样样都是滋补圣品。 冯妈妈面露喜色,“还真是!厨房今日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谁吩咐了什么?” 画眉促狭地睨著宋青嫵,掩唇笑道:“还能是谁,当然是咱们大少爷啦。” “真的?”冯妈妈惊喜万分,“大少爷终於知道心疼我们奶奶了。少奶奶,您快用膳吧。” 宋青嫵望著这一桌精致的粥点,面上却不见一丝笑容,“画眉,你给厨房端回去,就说我的风寒还未好全,不宜用此些热性的滋补食材。” 闻言,画眉与冯妈妈皆是一顿。 画眉略略无措,“这…少奶奶您不是好著吗?为何…” 冯妈妈却是已反应过来,“少奶奶让你这么说你就这么说。別多问。对了,少奶奶未染风寒的事,也记得莫要说漏嘴。” 画眉又看了一眼宋青嫵的脸色,只好点头应了一声,又將早膳端了出去。 在去厨房的路上,画眉越想心里头越难受。 她是宋青嫵入府后被安排进给她院里的。 这两年宋青嫵不受宠,在府中又无依仗,就连在葳蕤居中做事的画眉都没少被別的院的下人欺负。 若不是平日宋青嫵待他们这些下人不错,她可真是待不住。 如今大少爷回来了,又开始关心起少奶奶来,画眉本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可没成想那少奶奶又搭错了哪根筋,竟敢拒了大少爷的赏赐。 这般下去,这日子何时才能出头啊。 画眉一面想著,一面望著手中托盘上放著的早膳。 这些可样样都是顶好的食材,若是端回厨房去,还不知会进哪个顙眼的肚子。 不如甭送回去了,她自己吃了,也让大少爷以为大少奶奶承了他的情,说不定大少爷往后会对少奶奶更好呢。 如此想著,画眉拐了个弯,寻了处偏僻的角落,乐呵呵地將粥点全吃进了肚里。 身在葳蕤居的宋青嫵,则让冯妈妈吩咐小厨房准备了些她往日吃的早膳。 正用著,裴云霆身边的长隨永安,带著几名下人过来了。 “少奶奶,这是大少爷差小的为您送来的杜若花。” 永安说著,吩咐几名下人將四五盆杜若抱了进来。 宋青嫵从面前的粥碗抬起头,望著那一盆盆杜若,面上略有不解,“这是?” 永安躬身答道:“大少爷前日不知您要用杜若入药。后来知道了,便即刻吩咐小的去花市买了几盆。大少爷还说了,这几盆杜若是供您赏玩的,入药用的杜若,他会吩咐人另外不时去採买,定不会影响您的汤药。” 原来裴云霆以为她是为了那片杜若生气,但其实她早就不在乎什么杜若了。 “就放那儿吧。劳烦替我向大少爷传个话,就说我已不再用杜若入药,让他无需派人送来了。” 永安心下疑惑,却不敢多问,应了声便带著人离开了葳蕤居。 宋青嫵吩咐冯妈妈命人將几盆杜若搬去后院。 如今那些杜若在她眼里不过是几盆普通花草,与旁的花草无异,就放在后院让它们自生自灭吧。 用完早膳后,宋青嫵坐在庭院中饮著茶,心里估摸著宋府那边应该快来消息了。 正思忖著,便见画眉急匆匆跑了进来喊道:“少奶奶不好了!宋府那边的人过来说,婉仪小姐不知为何面上出了疹子,让您即刻过去一趟!” 宋青嫵至宋府时,府中已乱成一锅粥。 听闻她到来,主屋中已哭成泪人的宋府夫人余氏,驀地停下了抽泣,转头朝她望来。 隨后尖嚎一声向宋青嫵扑了过来。 “我们宋府十几年来待你不薄。你到底为何要害我女儿吶!” 宋青嫵忙往旁侧躲去,冯妈妈眼疾手快上前拦了一下,余氏身边的两位妈妈也赶过来扶住她,又將她带回椅子里坐下,继续哭得撕心裂肺。 “母亲,您莫要责怪姐姐,兴许不是她的错呢。” 宋婉仪那娇柔又略带哭腔的嗓音自后方传来。 她坐在主屋的一张椅子上,梨花带雨般流著泪。 面上覆著一张面纱,但脸颊上大片深色红印,透过面纱依然清晰可见。且不仅是脸颊上,额头脖颈,甚至手背上比比皆是。 宋青嫵心头一喜,她果真中招了。 然面上却流露出一副惊诧担忧之色。 “婉仪妹妹这是怎么了?为何会长了这些红印?” 立在宋婉仪椅旁的一位年轻男子,豁然转过身朝宋青嫵瞪了过来,“青嫵,是你害得婉仪稟赋不耐?” 此男子年约弱冠,眉眼温润,身姿修长,一副玉树兰芝之態。 可他那双从前总是温暖带笑的眸子,此刻在望向她时,却是如此冰冷,仿佛她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恨不得將她严刑拷打。 正是宋府大少爷,宋青嫵的“大哥哥”宋世安。 上一世,在宋婉仪回府之前,宋青嫵在宋府最依赖的人就是宋世安。 宋世安教她读书写字,带她爬树打鸟,逛街时定会为她买糖画吃。 她受了伤生了病,都是宋世安亲自盯著煎药,再端来亲手餵她,陪她说话解闷,等她睡著才离开。 就连她嫁了人,他也会时常差人將她爱吃的点心送到將军府。 任何时候,他对她都是温柔的,是无微不至的。 宋青嫵甚至將宋世安当作生命中最初的那一束光。 可这束光在宋婉仪回府后,倏然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了宋婉仪身上,对她再无半点温柔,唯余无尽的严苛与惩戒。 正如今日这般,凡是涉及宋婉仪之事,他都会將罪责怪在她的头上,好似认定了她必是会残害他亲妹妹的恶女。 既然他非要那样认为,那这一世她便成全他。 “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宋青嫵茫然又慌乱地望向宋世安,“我怎会害婉仪妹妹?” 第10章 大哥这是为你好 “还在撒谎!定是你这野种乾的!你就是怕婉仪姐姐回府后会代了你去,所以才如此处心积虑设计她!” 说话之人乃坐在宋婉仪身侧的一位年纪稍小的圆脸姑娘。 “堇瑶快別说了...”宋婉仪装模作样扯了扯她的衣袖,眼底却带著纵容与得意。 那姑娘却仍不服气,死死瞪著宋青嫵,“我哪里说错了?她根本不是我们宋家人。边民野种,心思自然歹毒。” 刺耳的语声落下,宋青嫵仍静静立在原地,用一种失望又凉薄的目光望著宋堇瑶。 遥想上一世幼时,妹妹像个小尾巴一般,宋青嫵和宋世安走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 大一些后她便缠著宋青嫵要学调香,宋青嫵也不厌其烦地带著她。 妹妹经常一不留神便將刚调好的香露打翻在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宋青嫵却仍旧耐心地抱著她轻哄,直到她再次展开笑顏。 甚至八岁那年,父亲母亲外出寻香,五岁的妹妹突发高热,也是宋青嫵整夜整夜地抱著她、哄著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才得以挺过来。 可就是这位自己从小宠到骨子里的妹妹,在上一世宋婉仪回府后,转头便倒向宋婉仪一方,以叫了宋青嫵十八年姐姐为耻。 后来还联合宋婉仪將她调好的新香,冠以她们姐妹俩的名字放在铺子里售卖,让宋堇瑶也成了名动京城的女调香师。 还真是一腔真心全餵了狗,还被狗反咬一口。 这一世再见,宋青嫵已对这个妹妹没了感情,对方的话自然也不会伤到她。 並且她已为宋堇瑶定了一条通往地府的不归路。 “堇瑶,你怎能这样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婉仪妹妹到底怎么了?” 宋青嫵琉璃般的眸子里氤氳著水雾,薄唇微颤,一副泫然欲泣,委屈无辜的模样,瞧著惹人心疼。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宋家家主宋观山终於开了口。 “前几日婉仪自將军府回来后,便有些赋稟不耐。因没得多严重,你母亲与我便未曾怪你。 没成想,婉仪今早一起身,身上及面上便长满了因稟赋不耐起的红疹,又疼又痒,抹了药后才稍稍舒適些。 但那些红疹看著才將將发出来,没个六七日怕是下不去。因而为父才唤你回来问问,你让婉仪用了何物使她稟赋不耐?” 宋观山作为调香世家宋家第五代家主,外表沉稳儒雅,心思却异常细腻。 毕竟调香之人,不仅需嗅觉灵敏,其余四感也需异於常人,才得以调製出诱人沦陷的香。 因而宋观山是宋家最冷静的一个,也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宋青嫵故意怔了怔,才道:“前日婉仪妹妹在將军府,说是对杜若稟赋不耐…” “不是杜若。”宋观山突然开口打断,语气篤定,双眼逼视著宋青嫵。 “今日距她去將军府已是第三日,若是杜若,早该有反应了才是。 所以定是別个什么易使人稟赋不耐的花卉。再结合近期开花的花卉,我推测不是桃花,便是玉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说到最后那两种花卉时,宋观山紧盯著宋青嫵,似是想从她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一丝变化。 可宋青嫵依然是一副茫然无辜之態。 隨即宋观山缓缓说出了最为关键的一句,“我问过婉仪,她近几日可曾接触过桃花或玉兰。她说,在香药铺子碰见你那日,在你身上闻到了玉兰的味道。” 宋青嫵心中暗暗一惊,这宋观山果真不好对付。 好在她早有准备,否则也不敢定下这计策。 “我?没有啊...依父亲的意思,是认为我故意用玉兰香害婉仪不耐?” 宋青嫵蓄满泪的眸子转向宋婉仪,带著浓浓的委屈与失望,“婉仪妹妹,你为何要污衊於我?” 宋青嫵这一招將宋婉仪打得措手不及。 她本以为自己说出是宋青嫵下的玉兰香,宋家人便定会为她出这口气。 没成想宋青嫵那野种竟倒打一耙,说自己诬陷她。 不过不管宋青嫵承认与否,这害她稟赋不耐之罪,今日定要让她背上。 “姐姐...我...我不是...”宋婉仪一副小白花的模样,看得人心疼,“我向父亲言明不一定是青嫵姐姐的,但是...” “是我让父亲將你传来的。”立在她身旁的宋世安开了口,“青嫵你就承认吧。我们宋家除了你,无人再有动机害婉仪。你好自为之,自去领家法,此事我们便不再深究。” 他那张曾经永远微微上扬的笑唇,如今却紧绷著,说出的话也令人脊背发凉。 就这般迫不及待要让她认罪吗? 他的大哥哥还真是爱自己的亲妹妹啊。 宋青嫵装作霎时怔住,望著宋世安满眼的受伤与不可置信。 “此事不是我做的,大哥哥为何非要將罪责推在我身上?莫说我那日未用玉兰香,哪怕是我用了,我又不知她对玉兰不耐。 再说,宋婉仪的不耐就一定是从我这儿染到的吗?如今京城处处桃花玉兰盛放,她昨日不是还外出閒逛赏花,为何不能是她昨日在外染上的?” 宋世安的心绪亦是万分复杂。 不是不知宋青嫵不会做这种事。 她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妹妹,她的性子他最是了解。 但此事必需一个承担罪责的对象,以平父亲母亲的怒火,否则全家人都不得安寧不说,家人们心中还皆会种下一颗对宋青嫵怀疑的种子,往后她便做什么都是错。 不如索性让她担了这罪责,主动请家法,说不定父亲母亲还会疼惜於她。 他这是在帮她。 思及此,宋世安狠下心,“你若还是嘴硬,我便亲自请家法来!” 说罢,便衝去祠堂请了家法,少顷便手持一根长棍回来了。 第11章 宋家人遭报应 那长棍顶端还布著密密麻麻的尖刺,一棍下去,先不说有多疼,至少会让人皮肉开花。 在宋青嫵的印象中,宋府还从未有人用过这家法,因而顶端的尖刺皆锋利如新。 而它头一次动用,竟是要用在她宋青嫵身上。 余氏见此终於止住了哭泣,扶著身边妈妈的手颤巍巍站起身,指著宋青嫵痛心疾首骂道: “十八年前我们將你从边疆抱来京城,如亲生女儿一般待你,你还有何不满?如今我的婉仪將將回府,你便如此处心积虑地害她,简直蛇蝎心肠!” 宋青嫵闻言,心底升起冷笑。 在她八岁之前,宋父宋母確实待她不薄。 但隨著她逐渐长开,眉眼越来越不似宋家人,宋父宋母便待她淡了。 直至她十几岁时,长相全然不似宋家人后,宋父宋母对她便像对下人一般呼来喝去,衣食用度上也多有剋扣。 若不是她还能为宋家调香,还能作为宋家与裴家联姻的筹码,他们大抵早就將她赶出去了。 上一世的宋青嫵,便是因幼时宋父宋母给予她的那一点温暖和爱,屡屡对宋家心软,答应一直为他们调香理铺。 是以裴家与宋家加起来二十多间铺子都压在她一人身上,终是耗干了她的身子。 但这一世她不会了。 她要彻底与宋家断绝关係,而后亲手將他们的铺子一间间抢过来,让宋氏延续百年的调香基业,断送在宋观山的手上。 而宋母还在指著她咒骂,“果然是野种,再如何养都养不熟的白眼狼!求老爷对她用家法,好好教训教训这恶女,看她今后还敢不敢有那些害人的心思!” 宋观山沉著脸望著宋青嫵,眉宇间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宋青嫵虽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毕竟从小养在身边,宋观山心底里还是將她当作自己女儿看待的。 更何况这个女儿是他见过的最具调香天赋的孩子,他自小便对她寄予厚望。 而今婉仪回了府,她担心自己会被婉仪代了去,也是人之常情。 可她实在不该想著用那手调香技艺,去对付自己的妹妹。 此次之事或许不是她所为,但她已替婉仪享了十八年的福。 如今婉仪受著热痒难耐的苦,她便也该替婉仪承受些,如此婉仪的心里才能好受。 静默半晌,宋观山终是沉声道:“用家法。” 语落,主屋里三四个婆子立时上前擒住宋青嫵的双臂,用力將她跪在地上。 冯妈妈想上前帮忙,却被余氏的妈妈们拦住,只得撕心裂肺地喊著,“我们奶奶是冤枉的啊!求老爷夫人开开恩!莫要伤害我们奶奶!” 宋婉仪与宋堇瑶眼中透著兴奋,余氏的眼中则满是恨意。 宋青嫵奋力挣扎著抬起头,望见昔日那总是拿著点心与糖果的大哥哥,此时却手持家法向她走来,尖刺上的寒光刺得她双眼发酸。 宋青嫵当即怒道:“谁敢!” “我已嫁进昭勇將军府,便是將军府的人。你们无权对我用家法!” “今日你们若是对我用家法,我便从你们宋府的大门爬出去,让京城的街坊百姓都看看,宋府未经將军府同意便对出嫁的女儿用家法。看京城百姓与將军府会如何说!”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炸响在主屋上方,令宋家人皆是一震。 她说的不错,出嫁的女儿已不算宋府之人,就算犯了大错,如何处置也全凭夫家定夺。 若是他们强行对她用了家法,此事传出去,必会引將军府不满。 宋世安考武举在即,还要依仗裴镇岳的提携。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绝不能得罪裴家。 几个婆子见主子们都怔愣在原地,一时也放鬆了力道。 宋青嫵即刻挣脱了束缚,在冯妈妈的搀扶下站起身。 宋堇瑶却又叫嚷起来,“父亲大哥你们怎么了?快动手啊!难道就如此轻易放过她了?” 余氏也扯住宋观山的袖子怂恿道:“老爷您还犹豫什么?快叫安哥儿动手吧!安哥儿你怕什么,快对她用家法!” 宋氏父子俩此时却都神情复杂,沉默不语。 宋青嫵明白今日这场仗她又贏了。 遂一面整理著自己的衣裙,一面望向宋婉仪犀利道:“宋婉仪,今日你污衊我,他日定会报应在你自己身上。好自为之吧。” 望见宋婉仪略带惶恐的眼神,宋青嫵心中越发畅快。 宋婉仪如今又破了相,看她明日还如何去將军府的接风宴出风头。 话毕,宋青嫵推开站在旁侧的妈妈婆子们,领著冯妈妈决然离开宋府。 ~ 裴云霆午后才隨裴父从军中回府。 顾不得换上常服,便叫来永安询问今晨宋青嫵那厢的情况。 “送去的杜若她可还满意?” 永安心下忐忑,低垂著头含糊了一句,“少夫人让小的將那几盆杜若放下了,自然是满意的。” 裴云霆又问,“她高兴吗?笑了吗?” 永安的头垂得更低了,额角都渗出了冷汗,“少奶奶…笑了,应当是高兴的。” 想起今晨在主屋的情形,少奶奶哪有什么满意啊,只是吩咐他將东西放下,看都没看一眼。 但大少爷这会儿明显高兴著呢,他如何敢告诉大少爷,就连大少奶奶吩咐的那句话他都不敢说。 “吩咐厨房准备的早膳也送过去了吧?” “都给少奶奶送过去了。” 裴云霆的心情瞬时放鬆下来,她在意的不过是他在乎她的心思。 只要让她尝到一点儿甜头,她的气自然也就消了。 “嗯。让厨房今后每日都做些好的给她送去,让她好好补补身子。” 眼瞅著快到用晚膳的时辰,裴云霆兴致大好,“你去吩咐厨房晚上给葳蕤居做点好的,我去与少奶奶一同用晚膳。” 在永安的侍候下换上常服,裴云霆正准备往宋青嫵那边过去,忽而管家急匆匆来报。 “大少爷!宋小姐身边的丫鬟来了三四趟了,说是有要事要向您稟告!” 厨房按照吩咐,申时便往葳蕤居送去了一桌丰盛酒菜。 三凉四热。 凉菜有水晶餚肉,凉拌海蜇头並桂花糖藕。热菜八宝鸭,蟹粉狮子头,糟溜鱼片並奶汁蒲菜。 还配有两盅竹蓀紫参鸡汤,甜点杏肉豆腐,及一壶温在炉子上的上好女儿红。 宋青嫵差心下诧异,裴云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端晚膳来的画眉喜上眉梢,“大少爷特意吩咐了厨房今晚给咱们做顿好的,说是还要来陪少奶奶您用晚膳呢!” 第12章 要你等的人,永远都不会来 “大少爷特意吩咐了厨房今晚给咱们做顿好的,说是还要来陪少奶奶您用晚膳呢!” 他又要来? 一股子厌烦徐徐升了起来。 宋青嫵今晚本想再为明日的接风宴做些准备。 该死的裴云霆,总往她这儿跑做什么。 冯妈妈更是喜笑顏开,要拉她去重新梳妆打扮。 宋青嫵忙拒了去,她才无心思为不值得的人打扮。 宋青嫵坐在酒桌对面的美人榻上,一瞬不瞬地望著偏房门口,隨时准备应对那个人的到来。 可这一等,便从申时等到酉时,从夕阳西落等到月上柳梢。 一桌子酒菜早已凉透,冯妈妈与画眉眼中的欣喜与期待,也隨之化为疲惫与失意。 宋青嫵的心情却是一点点好了起来。 她就知道裴云霆不会来。 大婚那晚她也是这般,穿著又厚又硬的喜服,戴著沉重的头面端坐在喜床上,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 直至永安前来告诉她,大少爷酒醉已歇下了,让她不用等了。 那时,她的下半身失去知觉,脖颈如针扎般酸痛。 但最痛的,却是她的心。 不过如今的她,与那时的她,心境全然不同。 如今的她巴不得让裴云霆再也別来。 不过方才的某些时刻她竟以为裴云霆真的会来。 呵呵,真是可笑啊。 当温酒炉中的炭火燃尽时,宋青嫵站了起来,“看来今晚大少爷不会来了。冯妈妈,画眉,我们三个將这桌酒菜吃了吧。” 冯妈妈与画眉二人虽心下失落,但还强撑著笑脸对宋青嫵说些安慰的话,无非是大少爷许是因公务耽搁了,並非刻意冷落。 因公务还是因其他,宋青嫵早已不在乎了。 她现下只知道自己胃里饿的慌,急需吃些东西垫垫。 隨即招呼她们坐下,反倒安慰起她们来,让他们別多想,大少爷不来,她们也不能饿著肚子,这一桌菜也不能浪费。 三人说著聊著也就吃了起来,隨后渐渐放鬆下来,冯妈妈与画眉二人面上也有了些笑容。 而就在她们有说有笑地用晚膳时,一道压抑著怒意的低沉嗓音,忽然自门边传来。 “宋,青,嫵!” 三人拿著筷勺的手皆是一顿,扭头看去,便见裴云霆立在偏房门口,月光自他身后洒来,剪出他的挺拔伟岸的轮廓。 面上的表情虽因背光而看不真切,但从他紧握的双拳,及浑身散发出的冷意可清晰感觉出,此时的他异常愤怒。 冯妈妈与画眉正欣喜於大少爷终於来了,正准备起身行礼,却见裴云霆一个健步冲了进来,拎起宋青嫵的衣襟便將她拽了起来。 “你这恶妇!” 冯妈妈与画眉立时惊出一身冷汗,正要上前来拉,宋青嫵却说:“你们出去。” 裴云霆又侧头瞪了她们一眼,二人嚇得忙退了出去,屋內一时间安静下来。 裴云霆望回到宋青嫵脸上,嘶哑著声音说:“我已向你解释过,我与婉仪之间清清白白。你为何接二连三地害她?你知道她都成什么样了吗?” 看裴云霆的架势,方才定是去了宋府。宋府那群人向他添油加醋一说他便信了,回府便来质问於她。 宋青嫵一点也不意外,宋府今日未对她用成家法,定会去找裴云霆告状。 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仰起脸向裴云霆淡定道:“不是我做的。” “还在狡辩。婉仪心思单纯,哪有你这么多弯弯绕绕。且顏面对女子何其重要,她怎可能用让自己毁容来陷害你。” 宋青嫵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呵,原来裴云霆是这般看待她与宋婉仪的。 怎一个“蠢”字了得。 “既然你如此认为,那便就是如此吧。” 她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如此蠢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她如此淡然的態度,一时间竟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心中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又攀了上来。 从前他哪怕说她一点不好,她都会惶恐急切地向他解释半晌,求他莫要误会她,莫要生她的气,莫要不理她,说她一定会改,今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而如今,他指控她犯下如此大的错,她竟是这般无所谓的態度,不解释也不求情,好似丝毫不在乎他会不会误会她,会不会不喜欢她一般。 “宋青嫵,別以为我不敢罚你。” 他低下头凑近她,想从她眼中看到哪怕一丝惶恐或討好。 但宋青嫵依旧是那副坦然无谓的表情,“大少爷想罚便罚吧。但宋婉仪的事,与我无关。” 裴云霆不由得眯起眼,强抑住几乎要到达顶峰的愤怒,压低著嗓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 “宋氏因妒生歹意,以香害人。罚你现下就去佛堂抄经百遍,懺悔己错。明日的接风宴你也不许参加,抄不完不许出来。” ~ 晨光和煦,暖风融融。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將军府落英园中各色花卉爭相盛放。 一群衣著华美,妆容精致的贵女贵妇,坐在花间的若干张案几边赏花谈笑,恍若云间仙子。 这便是昭勇將军府接风宴女宾们所聚之处。 高氏为这场接风宴准备了十日,无论是府內装饰,桌椅案几,还是杯盘碗碟,皆更换一新。 宴席上所供的菜餚点心,香茶美酒也皆是上品,一看便知花了不少银子。 但只有高氏知晓,她从中馈里取了两万两,有一万两千两都进了她的私囊。 因而高氏今日笑得那叫一个喜庆。 更何况昌国公府的合宜县主沈昭雪,都带著幼子蒞临將军府,真是令將军府蓬蓽生辉。 这合宜县主乃是昌国公最为疼爱的小女儿,貌美端方,贵气逼人,又在衣品与妆容方面颇有见地。 只要是她用过的香粉衣饰等物,皆会在京城贵妇贵女间掀起一片风潮。 高氏正是想將花神套香推销给她。 若是得到了沈昭雪的认可,他们的花神套香自然会风靡京城。 宴过半晌,高氏心知是时候向她们展示新香了。 第13章 宋婉仪露馅慌了 花神套香取来后,高氏命人將其摆在花园中央的汉白玉案几上,施施然行至眾人前方,將宋青嫵讲述的关於花神套香的香气及特色,一一介绍给在场眾女宾。 昭勇將军府的香铺在京圈內虽算不上顶有名的,但因近两年出了不少独具韵味的香型和妆品,其中一款还让沈昭雪看中,成了去年京中炙手可热的妆品。 此后將军府的香铺便逐渐有了名气,销路也一路走高。 因而在介绍新香时,女宾们的目光都不由被案几上摆放的七八样妆品吸引了去。 但见这一套香粉,香膏,胭脂,香露等物,外盒装饰个个精美大气,又华贵典雅,在阳光下流转著夺目的光华。 待高氏介绍完毕,便邀各位贵妇贵女移步到近前赏玩。 眾女宾便都不再矜持,纷纷提著裙摆围了过来,兴致盎然地拿起一样样妆品,放在鼻端轻嗅,或抹在脸颊上试用。 而沈昭雪则嫌围过去的人太多,自己又带著幼子,便仍坐在自己的案几后陪儿子玩耍。 高氏瞅见后,又命人新拿了一套香,亲自给沈昭雪的案几送了过去。 沈昭雪自小的吃穿用度皆是一等一的好,见过的好玩意儿太多了,因而对將军府的香並未有多少兴趣。 不过將军府夫人亲自给她呈上来,她还是赏脸试上一试。 沈昭雪从一套香中隨意拿起一盒香膏,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海棠香气扑鼻而来,她的眸子瞬间便亮了起来。 就连她身旁四岁的儿子,都被香气吸引不自觉攀了过来。 “母亲这是何物?好香哇!逸哥儿可以吃一口吗?” 沈昭雪斜睨他一眼,笑骂道:“小馋猫,此乃香膏,是女子涂在身子上用的,你也要吃?” 小小的逸哥儿颇为认真地想了想,“吃了会腹痛吗?若是不会,母亲便让我尝一小口吧。” 此话一出,沈昭雪与坐在她身边的几位贵女皆齐齐笑出了声,高氏也赶紧陪笑,一时间气氛融洽,沈昭雪心情大好。 高氏趁机提议道:“县主何不试试?” 不用她提,沈昭雪早已迫不及待,用保养得宜的长甲,舀了一些香膏抹在脖颈与手背上。 膏质细腻润滑却不油腻,易於抹开,且顷刻间便被肌肤吸收,令肌肤水滑又滋润。 且除了海棠香气之外,细闻之下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幽香,丝丝缕缕縈绕在鼻端,令人慾罢不能。 沈昭雪不由得讚赏道:“嗯,当真是好香,似是比宋氏香坊的香膏还要更胜一筹。” 高氏霎时心头一喜,“县主的眼光真是不错。说起来,我们將军府的香与宋氏香坊的香,確实有些渊源。” 沈昭雪与周围几位贵女皆好奇地向她望了过来。 高氏含笑道:“將军府与宋府两年前便结秦晋之好,所以我们將军府的香,正是由宋府千金调製的。那位宋府千金今日也在,县主可有意见上一见?” “哦?” 沈昭雪听说过宋府与將军府结秦晋之好之事,但不知將军府的香皆是由宋府千金调製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据她推测,那位宋府千金大抵还比她小几岁。小小年纪便能调製出如此独特的香,属实极赋天赋。 她不由得对那位宋府千金生了几分好奇,倒真想见见是怎样一位妙人儿。 “既然那位宋小姐今日在此,便请她来见上一见吧。” 高氏立即命人去传话,不多时,下人便带著一位头戴面纱的姑娘往这边而来。 竟是宋婉仪! 宋青嫵到底还是小瞧了宋婉仪和宋家。 即使仍稟赋不耐,宋婉仪还是带著面纱赴宴了。 不知宋观山为她用了何种药,今日她面上的红印已褪去了不少,仅剩几片浅红色的印记散落在脸上,用面纱一遮便不是那般显眼了。 再加上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將眉眼画得纤长嫵媚,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更平添了几分神秘。 宋婉仪与余氏向沈昭雪恭敬行过礼后,便带著歉意道:“民女近来因稟赋不耐脸上起了疹子,怕惊到诸位贵宾,因而带著面纱。还望县主与各位贵宾莫要见怪。” 沈昭雪大方得体地说:“宋姑娘哪里的话。初春时节各类花粉四散,令人稟赋不耐实属平常。宋姑娘无需多虑,坐下说话吧。” 见沈昭雪如此平易近人,宋婉仪高悬的心这才放下,坐在了沈昭雪身边,与她颇为亲近。 沈昭雪好奇地问了她几个关於花神套香的问题,因先前得高氏提点,宋婉仪都大致一一答了出来。 沈昭雪听罢对宋婉仪更是难掩欣赏之色,甚至拉著她的手与她姐妹相称,还邀她过几日去昌国公府做客。 宋婉仪心內欣喜不已,若不是带著面纱,面上得意的笑都掩饰不住。 可就在二人相谈甚欢时,沈昭雪却感觉脖颈与手背上有些发痒。 起初她並未在意,依然与宋婉仪聊得火热,可隨后竟是越来越痒。 她忍不住上手去抓,轻抓几下后,身旁的另一位贵女忽然惊恐地盯著她的脖颈呼道: “县主,您的脖颈是怎么了?还有这手背!” 沈昭雪及周围几名贵女循声望去,但见方才涂了香膏的几处,此时竟明显泛红,其间还有芝麻大小密密麻麻的疙瘩,且奇痒难耐,看上去令人汗毛竖立。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昭雪自己都嚇坏了,忙命丫鬟取来手镜查看,细看之下更是瘮人。 与此同时,庭院內又响起几声女子的惊呼。 原来还有几位方才试用了妆品的贵女贵妇,也出现了此种情况,都纷纷持著手镜惊恐地查看著自己的脸。 “我这脸怎么了?为何出了如此多红疹?” “你手背上也是吗?” “对,难道是方才我们用了那套香的缘故?”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问题是出在了將军府的妆品上。 而高氏与宋婉仪早就因此时的情况慌了神。 此前高氏自己在试用这套妆品时並未出红疹。 怎得今日会有宾客发起红疹? 並且也不是所有用了妆品的宾客都出红疹,有些出了,有些则无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沈昭雪此刻也回过神来,豁然起身指著身边的宋昭雪厉声道: “你调製的到底是什么香!给本县主说清楚!若是害得本县主因这红疹损了容貌,我叫你们宋家与將军府的香铺明日全部关门!” 其余起了红疹的女宾们,得知调香师就是那位坐在沈昭雪身旁的蒙面女子时,亦纷纷围了过来,气势汹汹指著高氏和宋婉仪质问: “你就是调香师?你这妆品到底掺了什么让我们这么多人都起了疹子?” “今日若是不给我们个说法,待会儿我便命人砸烂你们的招牌!” 高氏被这阵势嚇坏了,忙站起身安抚,“县主、诸位夫人小姐莫急,这...说不定不怪我们的妆品呢...” “还想狡辩!”一位贵女喊道:“出疹子的地方都是我们方才抹了妆品的地方,你竟还睁著眼睛说瞎话。偌大的將军府就是这般言而无理?” 宋婉仪还想装出她那副无辜可怜的模样,妄想矇混过关。 “各位姐姐別这样,我也不大清楚这是为何。待我去询问一番再...”说著,宋婉仪便想趁机开溜。 但这些女宾们哪会吃她那一套,直接將她拽了回来。 “这香不是你调的吗?你去问谁?赶紧给我们个解释!否则你的脸也別想好!” 宋婉仪此时是真的慌了,额上与背上儘是大片大片的冷汗。 她只知將母亲和高氏交给她的说辞背熟,哪里能料想到会有如此意外。 虽说她回到宋府这几日也读过几本香药方面的典籍。 但当下她一点都想不起来,更遑论给什么解释了。 她缓缓抬首,上方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周遭一道道尖厉的骂声,震得她耳膜轰鸣。 女宾们一张张充满恨意的脸在她眼前旋转,一根根长指甲几乎要戳进她眼睛里。 而高氏还在一旁扯著她的衣袖大呼,“婉仪!你想想办法呀!快给宾客们解释解释!” 就在宋婉仪即將被失去理智的女宾们扯倒时,她终於忍无可忍喊了出来。 “这香不是我调的!跟我无关!你们要算帐就去找宋青嫵!是宋青嫵调的香!” 宋婉仪的喊声落下,沈昭雪与眾女宾皆怔了怔。 “刚不是说这香是你调的?怎的出了事儿又不是了?这香到底是谁调的!” 沈昭雪犀利怒视著宋婉仪,一双眸子似要冒出火来。 高氏见实在瞒不住了,只好瞪了一眼宋婉仪,难堪地向沈昭雪与眾女宾解释道: “这...其实是我儿媳宋青嫵调的香。我这就传她过来向诸位解释。” 第14章 宋婉仪身败名裂 此时的宋青嫵,还坐在佛堂的黑漆万字纹矮案后,一手执笔,一手挽袖,嫀首微垂,认真沉静地抄写著经书。 昨夜裴云霆走后,她便安静地领了罚,在冯妈妈的陪伴下来到佛堂抄经。 初春的夜,冰凉如水。 她执笔的葱指和裸露在外的皓腕被冻得发紫,可指间握著的狼毫却丝毫不抖,依旧一笔一划平静地写著。 平日蒲柳般柔韧的细腰挺得笔直,如雪中劲松,极具坚韧风骨。 她就这般在佛堂抄了一夜,直到这个时辰,她也仅抄了不到五十份。 冯妈妈也在一旁守了她一夜,心疼得难以言喻。 她家奶奶从昨晚到此刻未进过一滴水,也未闔过一刻眼,浑身都冻得恍如冰雕,就是再硬朗的身子也撑不住。 大少爷怎得如此狠心,那宋家小姐可怜,她家奶奶无端被诬陷受罚就不可怜吗? 宋青嫵自个儿倒是觉著还能撑下去。 看外头的日头,接风宴应已进行了快一个时辰了。 那么来传唤她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正想著,佛堂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高氏身边的严妈妈便急匆匆跑了进来,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来不及起身便趴在地上喊道: “大少奶奶!落英园那边出事儿了,请您快去看看吧!” 低垂著头的宋青嫵,唇角不禁弯出一抹兴然的弧度。 终於来了。 她依然低垂著眼眸,也並未停笔,慢悠悠问:“出什么事儿了?” 严妈妈语速飞快將方才的情况大致给宋青嫵讲了一遍,又求道:“大少奶奶您快跟我走吧,那边的贵宾们已经闹翻了,说要將我们铺子砸了!您再不去,夫人可要生气了!” 这妈妈还会搬出高氏来嚇唬她。 可笑,她宋青嫵是如此好嚇唬的人吗? 要搞清楚,如今是他们来求她,她怎会怕了他们。 “这样啊。可是,昨日大少爷罚我在此抄经,说是不抄完一百遍不得出这佛堂。我现下只抄了四十来份,怕是要到晚上才能抄完呢。” 宋青嫵拉长著语调说完,严妈妈懵了:“什...什么?” 宋青嫵却低头继续抄经,不说话了。 待严妈妈回过神来后,登时跳了起来,“大少奶奶哎!咱们將军府都快保不住了,您还在这儿抄经。怎的如此不知轻重!” 宋青嫵抬眸,一脸无辜又认真地望著她,“这可是大少爷的命令。我若是此刻跟你出去,大少爷知道了,回来又罚我再抄一百遍该如何?你替我抄吗?” 严妈妈简直要被她气得背过气去,这大少奶奶怎的听不懂人话。 她思虑片刻,觉得还是儘快回稟夫人才好,於是向宋青嫵又说了两句后便往落英园奔去。 高氏见著严妈妈回来,正要鬆一口气,却听严妈妈说宋青嫵拿大少爷做藉口赖著不出,当即也是气得头脑发晕,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沈昭雪等人又在一旁拱火开骂,高氏只得再让人赶紧去找裴云霆。 裴云霆此刻正与裴父,和他庶出的二弟裴明曜,一同在前院招待男宾。 裴父为人行事高调又爱夸耀,將自己和裴云霆在战场上立下的军功,在赴宴的同僚及京中官员面前炫耀了不知多少遍。 酒兴上来后,又忍不住吹嘘起皇上有意將其子裴云霆封为四品驍骑將军一事来。 裴云霆面上虽是一派谦逊平和,但听著父亲在眾宾客面前对他的夸耀和肯定,又受到诸位宾客的敬酒与恭维,裴云霆心內自然是无比的骄傲与膨胀。 可就在他又喝下一杯敬酒时,永安忽然小跑到他身边,焦急地向他耳语几句。 裴云霆立时变了脸色,向裴父打过招呼后,便快步向佛堂赶去。 奔至佛堂门口,裴云霆见宋青嫵果真还在此气定神閒地抄经,他瞬间衝到她面前,一把扯烂案几上她正在抄写的经书,怒吼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抄经!” 宋青嫵装出一副受了委屈与惊嚇的模样,囁嚅道:“不是大少爷罚我在这儿抄经吗?” “別抄了!赶紧跟我走!”裴云霆说著便要去拉宋青嫵。 宋青嫵则朝后一躲,仅让他拽到衣袖,刺啦一声又將她的衣袖扯烂,露出一条雪白如瓷的纤臂来。 那衣袖下的肌肤白得晃眼,此时却苍白到泛著青紫。 裴云霆眼中一刺,呼吸也不由得一滯,这才想起,她应是一夜未眠,忍著凉夜从昨晚一直抄经到现在。 她坐在地上仰起脸望著她,略显憔悴的面庞上仍带著倔强。 “大少爷,那剩下的五十份经书我还需要抄吗?” 她嘶哑的嗓音,让裴云霆的心也不由得跟著一抽,丝丝缕缕的心疼顷刻间缠了上来。 “不用抄了,跟我走。” 裴云霆说罢走到她身边,俯下身一把將她横抱而起。 双脚忽然离地,让宋青嫵脑中一阵眩晕,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宋青嫵在他怀中挣扎著,裴云霆却仿若未闻般,执意抱著她出了佛堂。 他那双粗壮有力的手臂,如两根铁棍紧紧箍著宋青嫵,无论她如何蹬踹都翻不出他的禁錮。 裴云霆感觉怀中的人儿轻得没一点重量,却还不安分地在他怀里乱动。 他按捺住心中燥意,向她低低地说:“老实点。你坐了一晚上能走得动吗。我送你回寢屋。你换件衣裳收拾妥当再去。” ~ 身在落英园中的高氏与宋婉仪可谓是倒了血霉。 承受了贵妇贵女们將近一个时辰的炮火,被她们扯得七零八落,就差被按在地上捶打一顿了。 就在她们几近绝望崩溃之时,一道清冷婉转的嗓自人群后方传来。 “妾身宋氏,见过县主及各位夫人小姐。” 眾女宾齐齐回身望去,但见一位身著浅青色缠枝莲花褶裙的女子,如清丽嫵嫵的芙蕖,怡然立在她们身后。 正是姍姍来迟的宋青嫵。 高氏与宋婉仪见她出现,竟破天荒生出种狂喜之感。 高氏更是同见了救星般向她靠了过去,“青嫵啊,你可算来了!你快向县主与各位贵宾解释解释,你这花神套香是怎么一回事。” 沈昭雪越眾而出来到宋青嫵面前,用一种冰冷肃然的目光打量著她。 “你就是宋青嫵?” 宋青嫵却一副气定神閒的模样,不疾不徐道:“正是。” 沈昭雪继续质问:“这將军府的花神套香是你调的?你可知那香会害人起红疹,瘙痒难耐?” 宋青嫵依旧从容淡定地说:“花神套香確实是我调製的。我也知道它会引人起疹。” 此话一出,落英园內霎时一片譁然。 “什么?她承认了那香中有问题?” “如此说来,她是知错犯错,竟是故意要害我们?” “这將军府到底想做什么?!” 高氏一听便急了,忙不迭拉住宋青嫵的手臂,低声厉喝:“休要胡言乱语!你到底给这香里掺了什么?快说!” 面对周围一张张焦急怨恨的面孔,宋青嫵依然泰然自若。 见时辰差不多了,才缓缓抬起头,朗声向眾人解释道: “贵宾们莫急。只因妾身在这套香中加入了一味草药辛夷,可针对內毒淤积肤质,引出其掩藏在肌理深处的內毒。 內毒散发离体之时,肌肤便会出红疹。待內毒排净后,大约一个时辰左右红疹就会消下去。肌肤则会变得比先前更加柔嫩水润,且不再泛红出痘。” 一番颇为专业的解释落下,女宾们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见多识广的沈昭雪还是听懂了,“你是说,你这香药非但不会损害我们的顏面,反而有益肤质?” “没错。”宋青嫵露出一抹篤定的微笑,“如今已过了一个时辰,诸位肌肤上的红疹应该快下去了。” 经她一点,那些出了红疹的女宾们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疹子已不痒了,红印也渐渐褪了下去。 且方才起疹子之处,皮肤竟变得比从前更加光洁滑嫩。 沈昭雪也注意到自己手背与脖颈处的变化,不由得惊喜道: “竟是真的!你这香粉真能疗肤嫩肤!” 隨后,越来越多的女宾开始转好。 眾人这才明白,原来肌理深处有內毒的人才会出红疹。 因而有的人涂了出疹,而有的人则无事。 “好了!真的好了!” “世上居然有如此神奇的香药!” “可不是嘛,我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见呢。” 一时间,落英园中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扭转。 一刻钟前那些还扬言要將將军府香铺砸了的贵女贵妇们,如今竟对將军府的妆品讚不绝口。 之前未试用过这套妆品的女宾,也都爭相捧起香粉香膏抹了起来。 对调製这套妆品的宋青嫵,也纷纷投去好奇又钦佩的目光。 一旁紧张观望的高氏,这才长舒一口气,一直高悬著的心可算放回了肚里。 又见宋青嫵被几位贵女簇拥著询问,一旁的沈昭雪也想凑过去,高氏忙將宋青嫵带至沈昭雪面前,向她介绍道: “县主,这位是我的大儿媳宋青嫵。我们將军府香铺的香药及妆品,都是她调製的。” 沈昭雪含笑望了一眼宋青嫵,又斜睨向高氏,直截了当地质问: “原来这位才是嫁进將军府的宋家小姐。那方才那位宋家小姐呢?她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若不是出此意外,你们是想將这调香之功赠给那位宋小姐是吧?” 第15章 狠狠打宋婉仪的脸 宋婉仪方才一直潜在人群后方,本欲趁乱偷偷溜走,没成想沈昭雪此时又提起了她,倒是將眾女宾的目光又引到了她身上。 眾女宾立时从她身边退开,让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她略一抬首,便见不远处的宋青嫵正冷冷望著她。 她心头一惊,又缓缓向沈昭雪看去。 只见一个时辰前还与她姐妹相称的沈昭雪,此刻的目光却如利刃般划开她身上的偽装,让她的虚偽、贪婪与狠毒无所遁形。 这时,一位从坊间听到些消息的贵女,突然指著宋婉仪开口: “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位隨裴小將军一同回京的宋府真千金吧。” 此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即刻激起了眾女宾的兴致。 “此话怎讲?难道將军府的大少奶奶宋並非宋府亲生的女儿。她才是?” 宋婉仪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向女宾们急急解释道:“没错!我才是宋府真正的千金小姐。她只不过是个边民野种!” 眾人不禁一怔,沈昭雪则未被她带偏,极快地反应过来,向宋青嫵笑道: “原来如此。昭勇將军府与宋家怕是想让那真千金代了你去,才迫不及待整这一出呢。” 经她一点,在场的女宾们皆瞬间明白过来,纷纷向宋婉仪投去嫌恶鄙夷的目光。 “我当是什么调香世家的小姐呢,原来才从边城回京城几日,就吹嘘自己懂调香之术,胆子也忒大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她还是裴小將军隨军带回来的呢。俩人在回京路上早已暗通款曲,怕不是早就想顶了她姐姐的位置,做裴小將军的夫人呢,真是下贱无耻。” “真的呀!此种腌臢的货色还想与我们攀在一起,立在我旁边我都觉得噁心!” 就在此时,沈昭雪的儿子逸哥儿突然衝到宋婉仪脚边,高高跳起一把扯下她面上的纱巾,边跳边叫,“丑八怪!坏女人!丑八怪!怪女人!” 眾人这才看清她面上大块的红印和疹子,嚇得纷纷倒退两步,生怕她有何疫病般避之不及。 周遭的唾骂声愈演愈烈,一道道鄙夷嫌弃的目光,令宋婉仪面上血色全无。 她立在原地不自觉地颤抖著,头一回发觉京城如此恐怖。 但她此刻懊悔的並不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是对宋青嫵恨之入骨。 都怪那该死的宋青嫵,居然如此阴险地留一手,害她在京中贵妇贵女们面前顏面尽失,还被如此唾骂。 她心中暗想,宋青嫵你等著,今日之仇必此生不忘,有朝一日定让你向我下跪磕头! 最后狠狠瞪了宋青嫵一眼,捂住脸哭著跑出了落英园。 落英园中的女宾皆畅快大笑,终於將那噁心人的玩意儿赶走了。 宋青嫵亦暗暗鬆了口气,她虽未料到宋婉仪还能厚著脸皮前来赴宴,但好在她做了万全准备,终是打贏了这一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今日这一仗还未结束,她还要打起精神,迎接即將到来的考验。 沈昭雪这时来到她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亲和又略带歉意道: “妹妹,方才姐姐险些误会了你,还望你莫要入心里去。” 宋青嫵眼眸一亮,沈昭雪竟愿意与她姐妹相称,这是何等殊荣啊。 她也用一手覆住沈昭雪的手,不卑不亢,温和地笑道:“姐姐哪儿的话,妹妹还要多谢姐姐方才为我正名。” 高氏虽恨宋青嫵破坏了她与宋府的谋划,但事已至此,宋青嫵又得沈昭雪青眼,她只好巴巴地贴上来解释,还望沈昭雪莫要迁怒於昭勇將军府。 “今日之事是妾身疏忽,只听得此香乃宋府小姐所制,便以为是那位宋小姐,没成想竟是青嫵调的。以致闹出此种误会,真是让县主见笑了。” 听罢此言,宋青嫵简直想冷笑出声。 此香乃何人所制高氏还能不清楚?她真当沈昭雪是傻子吗? 果不其然,沈昭雪震惊鄙夷地望向高氏,显然是觉得高氏此番解释漏洞百出。 不过现下毕竟在公开场合,沈昭雪念著將军府的面子,便给她留几分顏面並未拆穿。 “原来如此。那今后裴夫人可得留心些了。那位宋小姐的品行与才情比青嫵妹妹差远了。夫人可莫要错將鱼目当珍珠。” 高氏心中对宋青嫵恨得牙痒痒,面上却还得陪著笑脸,“县主所言极是。如今打著灯笼都难找青嫵这般好的儿媳了呵呵呵...” 宋青嫵抿唇頷首,露出一副谦逊羞赧之色,实则心中暗道,谁想做你的儿媳。 这福气到时候给宋婉仪,祝你们一家人相亲相爱一辈子。 沈昭雪也不喜高氏那副虚偽諂媚的嘴脸,兀自拉著宋青嫵回了自己的案几说话。 少倾,宋青嫵与沈昭雪正聊得投缘,依偎在她身边的逸哥儿却突然抽搐起来,白眼翻起。 “逸哥儿!”沈昭雪惊呼一声。 周围的女宾们见此亦大惊失色,皆连连后退为沈昭雪等人让出一片空地。 高氏注意到此,將將放下的心復又提了起来。 “县…县主,小公子这是怎么了?” “这是癲癇。”宋青嫵十分冷静地做出判断,而后帮著沈昭雪一同將逸哥儿抱到长凳上,让他侧著躺下。 沈昭雪有些惊讶於她竟能一眼看出病症,且熟知癲癇的应对之法。 但此时她无暇向宋青嫵询问,只听宋青嫵向她问道:“姐姐可带药了?” 沈昭雪点点头,“带了。春杏快將止癲丸给我。” 逸哥儿自小便有癲癇之症,时常发作。 沈昭雪早已对应对之法熟捻於心,且带逸哥儿出门时她都会命下人携带止癲丸。 因而方才逸哥儿发作时,她並未太过慌张。 丫鬟春杏忙在荷包中翻找,找出药瓶后即刻给沈昭雪递去。 可沈昭雪拔开瓶塞一倒,却无药丸滚出,她又不死心地倒了几次,果真没药了。 “怎得没药了?”沈昭雪一时有些慌了,驀地抬首瞪向春杏,“药呢?没药了你怎得未提前告知我?” 第16章 口对口施救。 春杏自知犯了大错,忙不迭跪伏在地拼命磕头,“县主饶命!奴婢今日出府时太过匆忙忘记添药,奴婢这就回府去取!” “来不及了。”宋青嫵的一句话立时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到逸哥儿身上。 但见他抽搐得越发厉害,嘴唇青紫,口中流出大量污秽之物,状况看样子比先前愈加严重。 沈昭雪见此大惊失色,“这可如何是好!將军府上可有止癲癇的药物?在座姐妹们身上可有药?” 沈昭雪慌得到处求药,高氏也急得面如纸色,冷汗直流。 將军府中无人有癲癇,因而並无癲癇之药。 高氏只好安抚道:“县主莫急,妾身这就派人去医馆为小公子买药!” 周围又有人指著逸哥儿惊恐大喊:“哎呀小公子咳起来了,怕是污物呛进气管里了!”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逸哥儿面色发青,喉咙中发出呼哧呼哧之声,果真是呛住了。 若是不及时將呛住的污物吐出来,流进肺里人就会窒息而亡! “这...这可如何...”沈昭雪顿时嚇懵了,一时间六神无主,浑身僵硬,不住颤抖。 周围眾女宾哪见过此等情况,也都束手无策,立在一旁干著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宋青嫵淡定地来到逸哥儿身边,先將其托起拍背,让他將污物咳出来一些。 之后在眾人惊诧的抽气声中,宋青嫵不假思索俯下身,將嘴唇覆在逸哥儿口上,口对口將污物从逸哥儿气管中吸了出来。 沈昭雪起初也被她的举动嚇得大惊失色,待意识到她是在救人时,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只见宋青嫵神色平静,动作利落,一下又一下將污物吸出吐在旁边,面上无丝毫嫌弃噁心之感。 就这般重复著动作,直至逸哥儿猛地呕出一大口污物,隨后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母亲...” 沈昭雪忙不迭上前將他紧紧抱在怀中,如稀世珍宝失而復得,激动得泪流满面,“母亲在这儿呢!菩萨保佑,我的逸哥儿平安无事。” 宋青嫵退到一旁,用茶水漱了口,再用帕子沾沾嘴角,终於放心地笑了。 高氏与周遭女宾们亦长长呼出一口气,若是国公府的小外孙在將军府出了事,他们整个裴家怕是都要为他陪葬。 母子二人相拥半晌后,沈昭雪回身向宋青嫵望去。 隨后,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竟掀起裙角堪堪向宋青嫵跪了下去。 “姐姐使不得!” 宋青嫵忙伸手去扶,沈昭雪却握住她的手,坚持要下跪。 “妹妹挺身而出救我儿性命。如此大恩大德,我沈昭雪没齿难报。请受我一拜。” 沈昭雪说著,已坚定地跪了下去。宋青嫵也忙跟著她跪下。 二人面对面跪好,又忙不迭互相叩拜,宋青嫵生怕自己拜得慢了,有失礼节。 “姐姐快起来吧,妹妹不敢受此大礼。” 周围的女宾们也由最初的惊诧,转为欣喜动容。 一拜过后,沈昭雪才终於肯起身。 二人又互相搀扶著站起身,沈昭雪无比认真地望著宋青嫵道: “不知妹妹可愿做我义妹,让我与夫君一同用余生报你的大恩大德?” 此话一出,不止是高氏与在场眾女宾震惊侧目,就连宋青嫵本人亦难以置信。 身份尊贵的昌国公府县主,竟会认一个身世不明的孤女做义妹,无论放在何时,都令人匪夷所思。 但今日宋青嫵確实做了常人难以做到之事,救了小公子的命。 这义妹之名,她当地令眾人心服口服。 眾人不由得纷纷称讚,向她投去讚赏艷羡的目光。 唯有高氏的目光如淬了剧毒,在暗处恨不得將她刺个对穿。 宋青嫵对上沈昭雪真诚期盼的目光,心中不可谓不震动。 她缓缓点头,眼中有细碎的光点闪动,“能与姐姐做姐妹,青嫵三生有幸。” 隨著这句话落下,宋青嫵今日之仗终得圆满。 忆起上一世的今日,裴家找藉口阻拦她在接风宴上露面。 將她辛苦调製的花神套香冠以宋婉仪的名字。 宋婉仪又在接风宴上阴差阳错救了沈昭雪的儿子,被她认为义妹。 自此之后,宋婉仪在京城名声大噪,又得昌国公府撑腰,一跃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名媛千金。 半年后,她便以调香世家千金的美名,嫁给了已升任驍骑將军的裴云霆。 而她宋青嫵,则被贬妻为妾,赶去简陋破败的偏院,成了裴家与宋家齐齐压榨的对象。 这一世,她便从今日改起,揭穿宋婉仪的谎言,救下沈昭雪的儿子,成为昌国公府县主的义妹。 这是她和离路上必不可少的一步。 而下一步,她已定好了。 裴云霆,珍惜你还能做梦成为驍骑將军的日子吧。 ~ “混帐东西!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连我们都敢瞒!你还有什么瞒著我们的,现下就说出来!若是让本將军知晓,我打断你的腿!” 宋青嫵安安静静跪在安顺堂主屋的前厅中央,低垂螓首。 一道血痕自她右额处缓缓流下,顺著脸颊滑进脖颈,在她白净如雪的肌肤上显得越发惊心动魄。 接风宴散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高氏便將女宾那方发生之事,添油加醋告知给了裴云霆。 裴云霆听后顿感自己被宋青嫵耍了,径直衝去她的偏房厉声指责。 “宋青嫵!真没料到你竟如此心机深重!” 昨晚一夜未闔眼,今日又一直绷紧著神经直到此刻才得以放鬆。 宋青嫵回房后將將准备躺下歇息一会儿,裴云霆便衝进內室將她从床榻上拽了起来。 “婉仪是有错,但你也不能將如此重要之事瞒著她,也瞒著我们將军府。若是真出什么岔子,你可曾考虑过会给將军府带来何等大祸!” 裴云霆劈头盖脸一顿责骂,起初將宋青嫵都给说懵了。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冷哼一声笑了,“如此说来,错的还是我了?” 第17章 堵住裴父的嘴 “不是你又是谁!”裴云霆立在床边,弯身揪著她的衣领,深邃的眼眸紧紧盯著她平静又略带嘲讽的凤眸,与她近的呼吸可闻。 “婉仪她只是一时糊涂,最后不是也未能抢了你的名头吗。你竟当眾揭穿此事,丝毫不顾及她的顏面,害她被那群贵妇贵女辱骂嘲笑。你的心思怎得如此歹毒!” 宋青嫵笑得无奈又苦涩,“照你所说,我就应该眼睁睁看著宋婉仪將我辛苦调製的新香抢了去,代替我受到一眾贵女们的追捧夸讚。 我而就应窝在那佛堂里继续抄写经文,直到宴会结束。从今往后我调的所有香,都要冠以她的名字,对吗?” 裴云霆想也不想,理所当然脱口而出,“有何不可?你是她的姐姐。你將功劳分给她些又能怎样?” “这样啊。”宋青嫵徐徐掀起长睫,直直望进他的眸子里,“那我倒是想问大少爷一句,你可愿將自己的军功分给二少爷。不,是全部送给二少爷,让他代你去当驍骑將军?” 裴云霆闻言面色一顿,“这当然不行!军功是我自己拿命挣来的,怎能让给明曜。再说,明曜根本未上过战场,对领兵打仗之事一窍不通,他怎能当得起这驍骑將军?” 宋青嫵听罢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你也不愿啊。那你还有何立场劝我將功劳让给宋婉仪?” 裴云霆却义正言辞道:“这怎能相同!婉仪代你在边城过了十八年苦日子,而你却在京城替她享了十八年福,你本来就欠她的。將自己的功劳分给她,理所应当!” 宋婉仪听罢怔了怔,隨后笑得更是难以自抑,直至泪珠从眼尾滑出,一颗一颗滚落在裴云霆的手指上。 好一个“你本来就欠她的”。 原来在这些人心中,她宋青嫵生来便是欠宋婉仪的,这辈子都该用来偿还赎罪。 然,是她强迫宋父宋母將她抱来京城的吗? 他们可问她一句愿不愿意? 如今却將千错万错全都归结在她的身上。 好不公平啊! 裴云霆却丝毫未觉得自己有错,一用力便將她拽下了床。 “走,去向父亲母亲请罪。” 之后便不顾宋青嫵已疲惫得睁不开眼,將她强拉硬拽著到安顺堂,向裴父裴母请罪。 昭勇將军裴镇岳得知宋青嫵隱瞒新香疗效之事后,对她又是一顿唾骂。 宋青嫵只是回了一句,“母亲也从未问过我呀...” 裴镇岳便將手边的茶盏,狠狠掷在了她的额上。 碎裂的瓷片瞬时在她额上划开道口子,血珠顷刻间滚了下来。 而主屋內的高氏、姨娘薛氏,及二少爷裴明曜与二少奶奶秦氏,皆视而不见,一个个低眉敛目,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唯有裴云霆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了收,攥紧手指,最终还是一言不发,一动未动。 宋青嫵依旧安安静静跪在原地,继续默默承受裴镇岳的怒火。 每次裴镇岳发怒,裴家人皆是如此。 只要莫接话,莫顶嘴,等他骂完便也就过去了。 只怪宋青嫵方才一时没忍住回了嘴,便遭此横祸。 且裴镇岳不喜她,宋青嫵是知晓的。 若不是宋家给的嫁妆足够丰厚,又承诺婚后让宋青嫵也帮他们调香理铺,裴镇岳绝不会同意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嫡长子娶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子。 更何况作为从三品昭勇將军的裴镇岳,还得在武艺方面提携宋家大少爷一二,助其走上武將之路。 宋青嫵猜测过,许是裴家与宋家私下又互许了些什么,才让裴镇岳同意了这门婚事。 但裴镇岳从始至终都是不喜她的。 上一世,就是裴镇岳提出將她赶到偏院,让裴云霆娶宋婉仪进门,且动不动就对她家法伺候,简直未將她当人。 这一世或许可试著找找裴镇岳的把柄,让裴家尽数倾覆。 裴镇岳等了半晌,见宋青嫵不答话,又怒从中来。 “怎么哑巴了?还是不肯说?是不是要让本將军对你用家法你才肯说?” 裴镇岳所说的家法即为鞭刑。 裴家的鞭子乃犀牛皮所制,鞭身还带著倒刺,威力之大一鞭下去,可生生掀起一块皮肉去。 裴家家法一次便要抽十鞭。 十鞭下去,身上定无半块好肉,至少要养一个月才能痊癒。 宋青嫵心知,这十鞭她断不能就这样受下。 於是在脑中理清思路后,沉声开口,“父亲,未提前向母亲言明新香之功效,的確是儿媳的错。 但好在此次並未酿成大祸,儿媳还救了合宜县主家的小公子,县主又认了儿媳做义妹。 这对咱们將军府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且沈姐姐临走前还邀我三日后去昌国公府参加老国公的寿宴。 儿媳现下额上的伤已不好向她交代。若是再受十鞭家法,恐怕十天半月都下不得床。 沈姐姐不见我赴宴,怕是会亲自来將军府看望我。到时她若是问起我这一身的伤,我该如何答覆呢?” 宋青嫵的一番话既给了裴镇岳和高氏面子,又隱隱提点他们如今她有昌国公府撑腰,不是他们能隨意惩罚责骂的了。 裴镇岳何尝听不出她话中的威胁,气得大发雷霆,砰的一掌拍向身侧的桌案。 “岂有此理!你…你竟敢威胁本將军…你…” 裴镇岳气归气,但却著实不敢轻易动她,指著她“你…你…”了半晌,愣是对她没得办法。 头一次见裴镇岳吃瘪的模样,宋青嫵心下甚是畅快。 有人撑腰的滋味果真不一样。 可就在此时,佛口蛇心的高氏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青嫵哪儿的话。你父亲怎能捨得对你用家法,不过是嚇嚇你让你知错而已。但今日之事你確实办的不妥,责罚必不可少。 依我之见,你便继续去佛堂將经书另抄一百份,並且三日內在未时之前都需禁食禁水,以赤诚之心在佛前懺悔自己的过错。將军您看如何?” 未时之前禁食禁水,不就是一日只允她吃一顿饭。 若是比阴毒,还得是高氏更胜一筹。 裴镇岳听后亦觉得可行,手捋鬍鬚颇为满意地点头。 “还是夫人思虑周全。宋氏,你现下就去佛堂抄经,未时之前不得进食进水。本將军会派人在佛堂盯著你的。” 第18章 儘快让宋青嫵怀上身孕 宋青嫵咽下一口气,表情依旧平静地看不出一丝情绪。 她頷首微微施礼,隨后便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安顺堂主屋。 宋青嫵离开后,高氏仍在裴镇岳身边絮絮叨叨。 “这宋氏如今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霆哥儿,今后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她...” 可高氏的话还未说完,裴镇岳便再次拍著桌案吼道: “你还有脸说霆哥儿!秋月將今日女眷那儿之事都告诉我了。你连个儿媳都看不好,竟让她钻了如此空子,还攀上了昌国共府。今后我们再想拿捏她可就难了!” 高氏猝然一凛,忙不迭噤声低头,心里却是將对面的姨娘薛秋月暗骂了上百遍。 薛姨娘今日也与她们同在落英园,宴席结束后便將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告知了裴镇岳,自然都是些对高氏不利的,才惹得他对高氏也心生不满。 待裴镇岳的气消下去一些后,他又蹙眉思索著什么开了口。 “不行,还是需让宋家那小姐儘快入了咱们將军府来。慧茹,你这几日便找个藉口,请那宋小姐来咱们府上暂住,好让她压住那假宋氏。” 语落,高氏还未及应声,裴云霆就驀然抬首道:“父亲,此事是否有些操之过急?儿子回京不过十日...” 话未说完便被裴镇岳一道厉喝打断,“什么操之过急!你迟早是要娶宋婉仪进门的。不早些让她入府管管那假宋氏,难道让她翻了天去?” 此种时刻放在往常,裴云霆定不会再说下去。 可今日不知为何,他態度竟异常坚决,明知会被裴镇岳责骂,还是將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父亲,青嫵自小便很听儿子的话,儿子对她好好说,今后她定会顺著我们將军府的。可若是婉仪此时进府,怕是会刺激到她...” 裴镇岳果然又拍著桌案吼了出来,“刺激到她又如何?本將军办事还需顾忌她的心情?” “那婉仪入府后青嫵该如何?要儿子休了她,將她赶出將军府?” “谁说要將她赶出將军府?”裴镇岳捋著鬍鬚阴狠道:“她对我们还有用。 宋婉仪自是要做你正妻的。宋青嫵那野种,给她个妾室已是抬举她了。不过你也要好好管教她,绝不能让她因妒搅得我们將军府不得安寧。 至於如何管教,女人嘛,让她儘快怀上身孕,她便再也翻不出你的手掌心。” 裴云霆的眼中有惊愕一闪而过,隨后便染上一抹淡淡的纠结。 可仅是片刻之后,他的眸光渐渐暗了下去,眼中有什么难以探查之物正在酝酿。 “父亲母亲放心,儿子明白该如何做。” 裴家人商议结束,便各自回了院落。 二少爷裴明曜及二少奶奶秦氏,则又去了薛姨娘的杏春堂坐坐。 茶点上罢,妈妈下人们都退下后,裴明曜面上带著不忿及一抹畅快,向薛氏道: “娘今日可算为儿子出了口气。今儿个上午在宴席上,裴云霆真是气煞我也。” 裴镇岳在宴席间將裴云霆夸上了天,逢人便说他即將被封为驍骑將军。 裴云霆也傲得尾巴翘到天上去,连蒙大將军都向他敬酒。 而裴明曜则仅能跟在他们身后陪笑,险些与背景融为一体。 秦氏亦极快地附和恭维道:“那高氏不是一样,在女宾这边也將她那好大儿夸成了朵儿花。 幸好娘您留了个心眼,抢先在父亲那儿告了状,要不然今日可让他们母子俩得意透顶了。” 薛姨娘用杯盖撇开茶水上的浮沫,不在意地笑笑。 “这算什么。他当不当得上那驍骑將军,还两说呢。” 裴明曜与秦氏豁然一惊,齐齐问道:“娘此话怎讲?” 薛姨娘慢悠悠品了口茶,才道:“府中早就在传,那宋家女是裴云霆隨军带回京城的。我已將此事告知了我在京卫所当值的二哥。他明白该如何做。” 话毕,三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顿觉身心舒畅。 ~ 流影飞花花似梦,无边春意暖融融。 位於京城东街上的昌国公府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只因今日乃老昌国公六十大寿之日。 昌国公年轻时不仅曾与先皇一同上过战场,还是当今皇上的帝师,亦受圣上所託教导过为几位皇子,也算是几位皇子的老师。 其身份地位,在召国可谓首屈一指。 因而今日昌国公六十大寿,前来拜寿之人络绎不绝。 但昌国公府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大部分前来拜寿的官员都被挡在了大门外,只许他们將贺礼放下,便请他们打道回府。 只有得国公府赏识,持著帖子的人,才得以被请进府中。 宋青嫵双目轻闔,端坐在驶往昌国公府的马车上,双手在袖中攥著那张沈昭雪寄给她的请帖。 这三日她仿佛回到了上一世被贬妻为妾的日子。 每日清晨起身后,便不吃不喝便前往福堂抄经,一直从清晨抄到傍晚,才可回葳蕤居用膳休息。 期间高氏院中的妈妈一错不错地盯著她,就盼著揪住她的错处,去向高氏邀功。 好在宋青嫵凭著极强的意志,小心仔细,终是没让她们抓住什么错处。 但这三日她缺觉少食,本就巴掌大的脸庞又小了一圈,面色也不似从前那般红润。她抹了些胭脂才让自己气色看著好些。 额头正中的那道伤口还未好全,她贴了几片靛紫花鈿才堪堪遮过去。身形也越发清瘦,好似一阵风就能將她吹倒。 因而在前往国公府的马车上,她都赶紧闭目养神片刻,为待会儿进国公府赴宴养精蓄锐。 到了国公府外,宋青嫵將帖子递给门房小廝。 小廝一见此物,態度便热络起来,点头躬身將她与带著贺礼的冯妈妈迎了进去。 第19章 男主惊为天人 沿著一条宽敞的青石甬道往內院走,再穿过一道精致的月洞门踏进內院,眼前景致顿时豁然开朗。 但见园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各色珍稀花卉爭奇斗艳。 一座八角亭临水建,四周垂柳依依,细长嫩绿的柳枝隨风轻拂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以此为中心,沿湖摆著数十张案几。 案几上精致糕点,美酒佳肴皆已备齐,只等宾客落座,共襄盛宴。 沈昭雪与她的夫婿正带著逸哥儿在水边玩耍,听闻宋青嫵到了,即刻起身去迎。 沈昭雪亲热地握住她的手,“妹妹来了!”又向她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夫君蒋君寅。” 昌国公因异常宠爱沈昭雪这个小女儿,不捨得她外嫁,便招婿上门,想来就是这位清俊温雅的男子了,端的是副好样貌好气度。 蒋君寅对宋青嫵又是一顿拜谢,宋青嫵回礼后,沈昭雪又忙回身去唤逸哥儿,“逸哥儿,快叫姨母。” 小小的逸哥儿颇为懂事,知晓那日是宋青嫵救了他,遂恭恭敬敬向她施了一礼,朗声道:“逸哥儿见过姨母。姨母安康。” 宋青嫵亲和地笑著让他起身,隨后示意冯妈妈將自己准备的贺礼向他们递过去。 一盒她亲手调製的伽楠香,有舒缓心神、安神助眠之效。 一串用苍朮、雄黄、艾叶炮製研磨调和而成的避瘟手串,有辟邪祛湿之效。 以及一方加入冰片与檀香的松烟香墨,提神醒脑,下笔生香。 “这是妹妹为国公爷准备的薄礼,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看妹妹说的。你准备的贺礼皆是你亲手调製而成,可谓是天下独一份的,且裨益身心,比那些庸脂俗务有心多了。我父亲定会喜欢的。” 宋青嫵笑著,又为沈昭雪递上一盒精致礼品。 “这是我用顶级鹅梨帐中香为基底,配以蜂蜜与姐姐喜欢的铃兰花精油製成的润体香膏,还望姐姐笑纳。” 沈昭雪没想到自己也有礼物,顿时心花怒放,“妹妹连我喜爱铃兰都知晓,真是有心了。来,我带你去见见我父亲吧。” 花甲之年的昌国公沈泰亨,身子骨本十分硬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去岁冬时染了场风寒,缠绵床榻一月有余才慢慢见好。 直至现下三月,他虽已能下地活动,但精神与气色却大不如前。 不过今日恰逢其六十大寿,国公府上下皆一派喜庆祥和,昌国公的精神亦矍鑠了许多。 听沈昭雪说起那日宋青嫵救逸哥儿一事,昌国公直夸她心性慈悲,又机智果决,让她得空常来国公府陪陪沈昭雪和逸哥儿。 宋青嫵自然满口答应。 出了昌国公的主屋,沈昭雪又带她回到方才设宴的沁春园中,此时已来了不少客人。 沈昭雪的两位哥哥及姐姐姐夫都在忙著迎客,她带著宋青嫵与他们简单见过礼,便一同去了女宾坐席。 就在此时,沁春园入口处响起一阵喧闹。 宋青嫵不由得侧头望去,但见一位风流倜儻,俊美若神祇般的男子,在昌国公长子与数名侍卫的簇拥下踏入园中。 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竹叶似的浓眉斜飞入鬢,掩映著其下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茶色瞳仁清亮如九天明星,清浅温柔如瀲灩春水。 他身穿一袭蜜合色芙蕖花綾缎锦袍,一头乌髮用蓝宝石发冠束於头顶。 一手盘著一对核桃,另一手戴一枚白玉扳指。 纤薄唇角带著抹兴致盎然的笑。 整个人仿若霽月清风,俊美矜贵得不似人间顏色。 宋青嫵怔怔望著那位的男子,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那位是……” 沈昭雪见她那神情便心领神会,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那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子齐王谢璟宸。小时候跟著我父亲学过一些领兵征战之术,也算我父亲的半个学生。” 宋青嫵隨意接了一句,“哦,齐王殿下可真是文武双全。” “什么呀。”沈昭雪瞅了一眼谢璟宸,揶揄道:“咱们的这位齐王殿下向来对正事不上心,就喜欢吃喝玩乐。 从马球围猎,到六博叶子戏,到斗蟋蟀养鸚鵡无一不精,府中收藏的字画珍奇数不胜数。今日定是听说我父亲的寿宴上有彩头才来凑热闹呢。” 宋青嫵仔细听著,心想原来是位紈絝王爷。 沈昭雪带著逸哥儿与宋青嫵去了女宾坐席。 男宾与女宾坐席皆在庭院中,只用庭院中央的一条青石板路隔开。 谢璟宸方才一踏进院中,便引得女宾席间的贵女小姐们发出一片惊艷的低呼。 此刻他在对面男宾席一张案几后坐下,贵女小姐们又忍不住发出阵阵娇羞的私语与轻笑。 他却仿佛习以为常般,无半分扭捏或冷麵,怡然自得地与身旁其他高官或高门子弟閒聊。 只听一位高门公子高声向他打趣道:“殿下,你这手上的扳指戴多少年了,都磨花了。不如一百两卖给我如何?” 此话一出,男宾坐席间忽然响起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笑,还有人大笑著拍拍那位公子的肩膀,似在揶揄著什么。 宋青嫵不明所以,她觉著那位公子的问题並不好笑,为何他们会笑成那般? 沈昭雪一边著逗逸哥儿玩,一边解释道:“京中人士谁不知晓齐王那枚扳指戴了十年,而且从不离手。 那位公子明知故问,还说让齐王一百两卖给他,就是故意逗他玩呢。大家可不都觉得好笑嘛。” 宋青嫵听罢明白过来,“原来如此。不过那枚扳指有不同吗?能让齐王殿下戴了十年,且从不离手?” “这我便不清楚了。”沈昭雪道:“这么多年也未曾听到过什么有关那枚扳指的传言。总之它对咱们的齐王殿下而言甚是重要便对了。” 宋青嫵轻轻点了点头,將暗暗此些暗暗记下,之后再次向对面望去。 但见谢璟宸在眾男宾的调笑中也不恼,嘴角仍掛著那抹迷人的弧度,状似无奈般摇摇头,“你们净会调笑本王。” 而后他嘴角的笑意渐收,神情一瞬间竟变得无比认真。 他垂首望向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扳指,用右手缓缓磨砂著说: “其实若论价值,这扳指一百两都不值。但它在本王手里,便是无价之宝。所以恕本王不能割爱了。” 第20章 谢璟宸的纸鹤落在了人妇头上 周围眾男宾见他忽然变得认真,皆哑然失笑,顿觉无趣。 隨后又聊了几句便渐渐散了,各自坐好等待开宴。 宋青嫵在对面看了一整,竟觉得这位齐王殿下不似他面上看去的那般肤浅风流,而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心中也不禁存了好奇,那扳指有何特殊之处,竟能令齐王將其视为无价之宝。 待眾宾客与国公府家眷皆落座完毕,昌国公沈泰亨便在长隨的搀扶下步至庭院中,在上首的太师椅中缓缓坐下。 隨后便是昌国公长子,及昌国公本人致辞,向前来拜寿的诸位宾客表达感谢欢迎。 致辞结束,主宾齐齐举杯,共祝昌国公玉体康健,松鹤延年,寿比南山。 一杯祝酒饮罢,席间便放鬆下来,男宾那边纷纷开始宴饮欢歌,推杯换盏。女宾这边则都品著酒菜点心,閒话家常。 宋青嫵却暗暗蹙起了眉,感觉身子有些不適。 此前三日她都未进多少餐食,腹中本就空空,方才祝酒时她又喝下一杯酒,此时感觉胃里烧得慌。 沈昭雪却未发现她的异样,热络地夹起一块桂花蜜藕在她盘中。 宋青嫵不好意思拒绝,便夹起吃了。 可那甜腻的味道一入口,她便感觉有种隱隱的噁心,胸口憋闷不已。 宋青嫵连忙放下筷子喝了几口茶水解腻。但沈昭雪依旧乐此不疲地为她夹菜。 宋青嫵只好强顏欢笑,捡自己能入口的吃,胸中那股噁心之感却一直未消。 待宾客们將美酒佳肴享用得差不多了,管家便向大家介绍了今日寿宴的游园游戏。 “诸位贵宾两两隨意配对。男宾可將桌案上准备的浣花笺,提上自己名或字后折成纸鹤,再將纸鹤飞至对面的女宾坐席。 拿到纸鹤的女宾,便与该男宾配成一对。每对贵宾可在国公府规定的院子里任意遨游。 国公爷在某处藏了他当年帅兵攻打蒙国时,亲笔写下的作战手稿。若是哪对贵宾能找到,便可將其带走。” 宋青嫵这才知沈昭雪所说的彩头是何物。 昌国公四十年前在战场亲笔写下的作战手稿,定是无价之宝。 对面的男宾们更是兴致高昂,只是不知是为可与女宾配对游园,还是为寻得那手稿。 规则中虽未明言,但眾人心中都清楚,那投掷纸鹤配对之法,仅適用於尚未婚配的男女。而已有婚配的男女,则自动与自己的夫君或夫人一对。 不待管家催促,尚未婚配的男宾们便已纷纷將提了自己名字的浣花笺折成纸鹤,朝著女宾坐席跃跃欲试。 女宾这边,尚未婚配的坐在左侧,宋青嫵等已有婚配的则坐在右侧。 她们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官家小姐或高门贵女。有的乖巧活泼,有的故作矜持,还有的已羞红了脸,连头都不敢抬。 不过她们的共同之处在於,目光皆或明或暗地投在对面男宾坐席的齐王身上。 谢璟宸长睫微垂,姿態隨性地將手中杏红色的浣花笺折成纸鹤,神情却很是认真。 一双美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仅是一双手便无端让人想入非非。 再配上他纤薄的粉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竟是比许多女宾更矜贵秀美上三分。 不过宋青嫵却不甚在意,仅看了他一眼,就因翠玉牛肉羹上来了而打断,让她並未注意到谢璟宸抬起眼时,还向女宾坐席右侧极快地扫了一眼。 管家见诸位公子少爷们的纸鹤都已叠好,遂朗声宣道:“请各位贵宾投掷纸鹤!” 一声令下,一群顏色各异的纸鹤乘著春风,在內力助推下向女宾坐席飞去,如一只只色彩繽纷的雀鸟,载著春意飞向命中注定的姻缘。 有些开朗奔放的贵女小姐,已迫不及待站起身,互相推搡欢叫著伸手向谢璟宸的杏色纸鹤抓去。 可没成想一阵歪风吹来,竟生生將那群纸鹤吹得齐齐向右侧偏去。 而璟宸的纸鹤,便似无意,又似宿命般轻轻落在了一个人的发顶之上。 宋青嫵正低头用调羹饮著碗中的翠玉牛肉羹。这种清淡的汤羹此时正对她的胃口。 只听左侧女宾坐席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宋青嫵侧头望去,但见那群贵女小姐不知为何齐齐向她这边看了过来,个別眼中还带著明晃晃的恨意。 她不明所以地望向沈昭雪问,“怎么了姐姐?她们朝这边看什么?” 沈昭雪望著她发懵的模样顿觉可爱,不禁笑著伸手帮她將发顶的纸鹤取了下来。 宋青嫵一惊,“这是何物?” 方才她的心思全在翠玉牛肉羹上,这玩意儿何时落在她头上的,她竟丝毫未有察觉。 “纸鹤呀。对面男宾飞过来的,方才被风一吹,就落到你头上了。” 沈昭雪说著,帮她將纸鹤展开,露出了那三个挺拔遒劲的好字: 谢璟宸 “呦!竟是齐王殿下的纸鹤呢!” 沈昭雪的这道娇喝,又將眾人的目光引到了谢璟宸的身上。 只见他依旧隨性地歪坐在椅子里,唇边带著抹兴然的笑,丝毫未因自己的纸鹤掉在了已婚女宾处感到尷尬。 宋青嫵却心中一凛,要知道这纸鹤是给尚未婚配的女宾的,若是有人故意藉此做文章,她恐怕难逃悠悠之口。 果然如她所料,宴席间已有许多双眼睛朝她望了过来,且目光不善。 沈昭雪却不以为意,仍旧轻鬆閒適地与谢璟宸打趣道:“殿下,您是如何掷的这纸鹤呀,怎的飞到我们这边儿来了?” 沈昭雪比他大不了几岁,且谢璟宸小时候曾得昌国公提点,跟在他身边学过几年,时常与沈昭雪玩在一起,二人情同姐弟。 因而他们之间说话才敢如此隨意。 谢璟宸頷首低笑一声,似是有些訕訕,但又坦坦荡荡地望向她们解释道: “都怪方才那股歪风,害得我那纸鹤失了准头。不过怎不能说种意趣呢,这不是让沈姐姐將我打趣了半晌吗?” 此话一出,宴席间隨即响起一阵大笑,眾宾客都被他们互损的对话逗乐。 唯有坐於上首的昌国公將方才情况看得真切,擒著一抹兴味的笑,意有所指道: “璟宸平日不是最擅弹弓骑射之事吗,怎的今日掷那纸鹤就失了准头,不像你啊。” 第21章 人妻又如何?抢过来便是。 “还不是因那纸鹤太轻,一阵风就吹跑了。”话毕谢璟宸顿了顿,之后立时反应过来,嗔怒道:“老师竟也同沈姐姐一起取笑我!” 庭院中又响起一阵哄然大笑。 置身其中的宋青嫵心下却有些尬然。 他们几人都如此熟识,只有她一个外人静坐在旁边被无视了过去。 不过如此也好,他们打打趣,说不定其他人便会將方才那出意外忘了。 可对面的谢璟宸似乎並不想放过她,忽然又將话题拉了回来,“还不知沈姐姐身边那位是?” 沈昭雪闻言挺直腰板,扬起下顎,略略骄傲地报上宋青嫵的名號。 “这位是昭勇將军府大少奶奶宋青嫵,也是那调香世家宋家的千金,颇擅调香之术。 最最重要的是,她救过逸哥儿的命,已被我认为义妹,算是半个沈家人,今后你们可不得欺负於她。” 眾宾客这才明白宋青嫵为何能坐在沈昭雪身边,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係。 宋青嫵顺势站起身向谢璟宸頷首恭敬道:“姐姐谬讚了。既然这纸鹤是个意外,便请殿下重掷一次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谢璟宸含笑望著她,正待开口,却听女宾坐席左侧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何须重掷?那纸鹤看样子是往我这边来的,便请將纸鹤还给我吧,夫人。” 说话之人乃一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穿一身明黄襦裙,生得十分娇俏明媚。但眼神中却透著股强势和高傲,嗓音也颇为响亮,一看便知是个急性子又傲气的。 谢璟宸还未发话,她便自顾自说那纸鹤是往她那边去的,且刻意咬重“夫人”两个字,真是怕別人听不出她在贬损宋青嫵已为人妇。 宋青嫵不由蹙了蹙眉,谢璟宸唇边总是掛著的那抹笑,更是瞬间消失无踪。 “你是哪家的?”谢璟宸双眸微眯,语声冰冷如刃。 旁的人皆已听出谢璟宸心生不悦,唯有那少女还以为谢璟宸注意到了她,娇笑著站起身向他行礼。 “臣女乃景阳侯府嫡女孟珍儿,见过齐王殿下。” 谢璟宸表情未变,只懒懒地说了一句,“坐下吧,本王的纸鹤不是给你的。” 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孟珍儿还在施礼的动作顿时僵在了半空,整个人都不住颤抖摇晃起来。 周遭更是响起阵阵若有若无的嗤笑,仿佛周围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姐贵女们皆在看她的笑话。 孟珍儿又气又臊,红著脸朝周围喝道:“你们笑什么!再敢笑一声本小姐將你们的嘴撕了!” 未婚配的女宾们剎那噤声,但都低著头用帕子沾著嘴角,心里头早將孟珍儿嘲笑了百遍。 孟珍儿只好强忍著羞愤坐了回去,又侧头狠狠瞪了宋青嫵一眼,心中已记恨上了她。 此幕过后,又听得对面的谢璟宸嗓音清朗道:“纸鹤落在少夫人处也算天意,无须重掷。不知少夫人可愿与本王同游寻彩?” 闻言,宋青嫵的长睫微颤了颤,剎那间好似有只蝴蝶煽动翅膀,轻轻落在她的心弦之上。 她不自觉在袖中攥紧了手指,不知谢璟宸此举是为何意。 此话也如水入油锅,女宾这方霎时响起一片讶异的惊呼,男宾那方亦是议论纷纷。 无非是在说,宋青嫵已为人妇,谢璟宸怎可邀人妻同游寻彩。 个別看不过谢璟宸离经叛道做派的老臣,忍不住开口斥道: “游园寻彩需男女两两一对,期间难免独处。殿下怎可邀人妻同游,岂不是违逆伦理纲常?” 男宾们闻言纷纷点头,大家眼神都不瞎,女宾坐席间就属宋青嫵最为卓然绝丽。 若不是顾及著伦理纲常,谁不知道去邀请她? 那谢璟宸委实胆大,竟直接了当將纸鹤飞给了她,又装作无意的样子,麵皮是真厚。 面对眾宾客异样的眼神与窃窃私语,谢璟宸却丝毫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地说: “本王怎么不记得,游园规则中有提不可邀已婚之人同游?况且游园寻彩如此寻常的游戏,怎的到了张大人口中好似就成了男女淫乱之事?又或是张大人觉得,本王会在昌国公府与人妇行那些个苟且之事?” 张大人顿时面红耳赤,又羞又怒,连连摆手,“老臣不是...老臣怎敢...” 谢璟宸嘴角含著轻蔑略略一笑,“若心有淫乱,眼里看什么便都是乱的。张大人您还是好好反省反省吧。” 张大人被懟得哑口无言,只得憋涨著脸悻悻地坐了回去。 如此一闹,再也无人敢去质疑谢璟宸。只因若是再质疑他,便是质疑者自己心中淫乱了。 更何况齐王紈絝风流的风评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 他今日突然起兴想品品人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因而眾宾客便都不再言语,由著他去闹吧。 只是可怜了那昭勇將军府的大少爷,人在家中坐,平白就被戴了顶绿帽。 男宾这方都默认了此事,压力便给到了宋青嫵这方。 这位裴少奶奶,会答应齐王的邀请吗? 谢璟宸用余光瞥向周遭齐齐噤声的男宾们,胸中升起一股势在必得的傲气。 人妻又如何? 只要確定她是猫儿,他抢过来便是。 正想著,只听对面沈昭雪又揶揄道:“殿下你別高兴的太早。青嫵妹妹愿不愿与你同游还未可知呢。” 谢璟宸心中一顿,不由得向宋青嫵望去,她难不成会因她的夫君拒绝他? 此念一起,谢璟宸没由来的便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昭勇將军府大少爷,起了一股妒火。 自那日在云岫香斋注意到她后,谢璟宸便让青刃去查查她。没成想竟发现她很有可能是小猫儿。 之后谢璟宸便一直派人在暗中关注著她的动向,得知她被沈昭雪认为义妹,又邀请她来参加昌国公的寿宴,谢璟宸便也顛顛地跟来了。 今日他来此就是为了能与她单独相处片刻,若是她因那位裴大少拒绝於他,他便要让那裴大少知道得罪他是什么下场。 他定定望著对面的宋青嫵,她的面容倒映在他深茶色的瞳仁中,那样沉静清媚,娇柔旖旎。 忽然间,谢璟宸的心中升起一种前二十年间从未出现过的紧张之感,仿佛一只大手攥紧了他的心,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只见宋青嫵朝他扬唇一笑,仿若千树万树梨花顷刻间齐齐绽放。 “妾身愿与殿下同游,寻得彩头以贺国公爷大寿。” 第22章 难道是孕吐? “妾身愿与殿下同游,寻得彩头以贺国公爷大寿。” 今日齐王殿下邀她同游寻彩之事已是板上钉钉。 事已至此,无论她答不答应,她这红杏出墙,给夫君戴绿帽的名头明日定然会传遍京城。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將此事坐实了。 运气好的话,还能寻得国公爷的作战手稿,作为她与裴宋两家谈判的筹码。 更何况她也想知道,这位紈絝王爷此举到底是为何意。 她总觉得他不似表面上看去的那般简单,说不定与他同游还会有意外收穫。 轻灵婉转的语声落下,对面谢璟宸盪起一抹由衷的笑,方才那股子难受顷刻间烟消云散,眼中只剩下少年般纯粹喜悦。 宋青嫵无视周遭女宾们锋利如刀的眼神,向沈昭雪打过招呼后,便施施然走出女宾坐席。 谢璟宸恰好也走了出来,二人在中间的青石板路上相会。 谢璟宸落落大方地向她做了个手势,“少夫人请。” 宋青嫵微一点头,二人便一同往游园的路线而去。 其余宾客见此也都陆陆续续自坐席间起身,两两一对游园去了。 ~ 宋谢二人並排行走在花园间的小道上,中间隔著半个人的距离。 蜜合色与蓝紫色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在翠绿柳枝的掩映下,相映成趣。 起初二人一路无话,谢璟宸不时向她左耳垂瞥去,果真看到了那颗褐色的圆痣。 他心潮略略翻涌,但还不能如此武断的確定就是她。 待行至无人处时,谢璟宸才抚弄著白玉扳指开了口。 “少夫人有勇气答应本王的邀请,本王著实佩服。” 宋青嫵莞尔一笑,“殿下不是说,同游寻彩乃寻常游戏吗,妾身便並未多想,只是想体验一次。更何况还有可能得到国公爷的手稿呢。” 听她用他的话解释,谢璟宸心悦不已,於是又问:“你想寻得昌国公的手稿?” “对,听说那手稿价值连城呢。” 谢璟宸本以为她会说那是昌国公的手稿,颇具收藏意义,谁料她想的竟是手稿价值连城,引得他哈哈大笑。 “哈哈哈確实是价值连城。少夫人若是想要,待会儿我们找到后你便拿去。” “真的吗?殿下不想要那手稿?” “本王要那手稿做甚?”谢璟宸混不在意地说: “当初昌国公逼本王学武艺兵策时,本王真是吃尽了苦头。往后再也不想见到与昌国公有关之物了。若是那手稿让本王拿回去,本王恐怕夜里会做噩梦呢。” 谢璟宸说著,负手侧身向她微微倾身而去,宋青嫵则被他的话逗乐,恰好弯身掩唇嗤笑,未注意到他渐渐向自己靠近。 二人在昌国公府各个园內游览,谢璟宸对府中各个园子了如指掌,一路上都在为宋青嫵介绍著。 二人之间的氛围也越发轻鬆,聊到最后,谢璟宸得知她极善调香时,还玩笑说想拜她为师。 “本王近来恰好在钻研调香之术。若是少夫人得空,可否向本王传授一二?” 宋青嫵只当他是在说笑,不敢拂了他的面子,於是顺著他的话应了下来。 “既然殿下都开口了,妾身定然在所不辞。” “那少夫人平日时常去哪家香铺?本王可在何处寻到你?” 二人行至一处池水边,侧方一棵海棠树凭水而立。 下方池边有几块平坦的巨石,二人打算过去坐坐。 宋青嫵边思索著该如何回答,目光自然落在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那青绿色的池水被微风吹皱,盪出一层层细波,经明媚日光一照,闪耀出点点细碎光斑。 宋青嫵被那些光斑晃花了眼,忽感脑中有些眩晕,一股吐意突然涌了上来。 而她还正抬脚往那边走著,口中喃喃道:“殿下可去...” 正说著,驀地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宋青嫵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啊!” 她的惊呼还未完全出口,便被人一把拉了回来,瞬间跌入一个坚实又带著淡淡佛手柑香气的怀抱。 剎那间,时光都仿佛放慢了脚步。 她不由得抬眸眯起眼向他望去,日光下,他的周身好似被笼上一层淡淡的柔光,面容也是那般完美无暇、矜贵高华,如九天之上的明星,倏然落入她的眼中。 谢璟宸此时也有些恍惚。 他方才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入自己怀中。 微风拂来,粉白色的海棠花瓣纷纷扬扬飘落而下,如漫天纷飞的花雨,落在他二人周身,映得怀中的女子越发粉白如玉、柔媚清嫵。 他不自觉地低下头向她倾身而去,鼻尖堪堪要碰到她的鼻尖,近到能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 他深嗅一口气,一股铭刻在他记忆深处的芙蕖香,悠悠飘入他的鼻腔。 剎那间,仿若在宿命中轮迴了千万遍,只为唤醒他骨血中尘封已久的深爱。 是她! 她就是他的小猫儿! 她独一无二的芙蕖体香,他绝不会认错! 十年,他花了整整十年,终是找到了她啊。 就在他沉浸在失而復得的狂喜中时,怀里的小猫儿却忽地激灵一下,紧接著猛地侧身,一口吐在了他的胸口。 “殿下恕罪!妾身...” 之前在宴席上宋青嫵便隱有吐意。 本来在园中走走已將那股难受劲儿压了下去,可方才她忽感眩晕差点摔倒,又被谢璟宸拉回怀里。 这一推一拉,直接让她忍不住吐了出来。 望著谢璟宸那蜜合色芙蕖花綾缎锦袍上,那抹白色污物,宋青嫵慌得不知所以,下意识地便用帕子去擦。 手掌在他的胸膛上来回摩擦时,衣襟下那结实温热的胸肌与蓬勃的心跳,又霎时让宋青嫵红了脸。 “无妨。”谢璟宸亦有一瞬间的惊诧。 不过缓过来后,低头见她慌得额上都出了一层冷汗,又顿觉可爱。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拉下来,低头笑道:“好了,不用擦了。” 宋青嫵此时已羞得耳垂都红了,自己怎能就那样毫无形象地吐在一位王爷身上,真是无顏再面对他了,不如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璟宸垂眸望著她粉红小巧的耳垂,心尖微微发胀,真想上手揉揉她的耳垂,抑或是,含入口中品尝。 第23章 渣男被戴绿帽。 宋青嫵哪里知道对方竟存著这样的心思,她忙从他怀中退出来,低著头不敢看他,磕磕巴巴说: “殿...殿下,妾身今日脾胃不適,方才无意污了殿下的贵袍,妾身愿照价赔偿,还请殿下恕罪。” 谢璟宸这身锦袍的料子与做工,一看便价值不菲。不过今日就算多出点血,她也不敢欠下这位紈絝王爷的债。 听她说脾胃不適,谢璟宸心中一顿,特意细细將她观察一番。 见她身形单薄纤瘦,略施粉黛后面色看著还好,但掩不住她眉眼间的些许惫態。 谢璟宸的目光上移,猛然发现在她额上贴的花鈿间,竟有一道微红的伤口,看样子伤了不过三四日,还未完全结痂。 伤口周围贴著花鈿,若不是他仔细观察或许此刻都发现不了。 谢璟宸不禁心口一刺。 她在昭勇將军府过得不好吗? 他视若珍宝的小猫儿,在將军府竟然受到如此岢待,他们是不想活了吗! 谢璟宸心下气愤,但此刻不好揭穿去询问,於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子心疼。 调整表情后,低头望了望胸口那块污渍,面露可惜。 “银钱什么的无所谓。但是这件锦袍,本王甚是喜欢呢。” 宋青嫵心中一凛,这廝不要银子,那要什么? 思忖间,面前的谢璟宸竟开始脱衣服。 “殿...殿下,您这是...” 宋青嫵惊得往后退了两步,活了两世还是头一回碰见如此荒诞不经的人物,真不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谢璟宸將外袍脱下后却说:“麻烦少夫人回去帮本王洗净,再还给本王。” 哦~原来是要她洗衣服呀。 她还当是要她洗衣服呢。 “好...”宋青嫵挤出一丝笑伸手接过,今日真是被这混世魔王嚇得不轻。 二人都整理一番后,谢璟宸又兴致勃勃道:“走,我们去取手稿。” 宋青嫵不明所以,“去何处取?” 谢璟宸自信满满道:“方才带你游园时我已发现了那手稿的位置,隨我来。” 宋青嫵跟著他回到一处厢房附近,在一个不起眼的破酒罈里面果真取出了昌国公的手稿。 “殿下是如何发现的?”宋青嫵惊异异常。 谢璟宸向她眨眨眼,“很简单,我那老师嗜酒如命,有酒的地方自然有好东西。” 说著,他將那份手稿递给宋青嫵,“拿去。” 宋青嫵將信將疑,“殿下真將这手稿给我吗?” “真啊,本王说话还能有假?不过你若是不要,本王就...” 谢璟宸正要假装收回去,宋青嫵已迫不及待抢过去,“多谢殿下!”抱在怀中爱不释手。 谢璟宸斜睨著她,不禁又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坐在回將军府的马车上,宋青嫵怔怔望著座位上那套叠放整齐的蜜合色芙蕖花綾缎锦袍,一份珍贵的作战手稿,一只杏色纸鹤,以及一盒他將將赠予她的祛疤愈伤药膏,心思幽幽地盪了开去。 今日与齐王结缘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回到將军府后,等待她的必定是狂风暴雨。 谢璟宸立在长街上,留恋地望著她的马车渐行渐远。 这时,青刃来到他身旁低声道:“回主子,已查到昭勇將军府大少爷名为裴云霆,本月將將从蒙国战罢回京,还隨军带了一名女子回来,正是宋府真千金。 有传言说,在后日圣上为诸位將领准备的庆功宴上,裴云霆有望被封为四品驍骑將军。” “裴云霆…” 谢璟宸低低念著他的名字,目光逐渐变得冰冷深邃。 “既然你不知珍惜,本王自会代你珍惜。” ~ 果然不出宋青嫵所料,翌日上午裴云霆將將从京外军营赶回府中,便同颶风一般衝进宋青嫵的寢屋,將她从床榻上一把拽了起来。 “宋青嫵!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你怎敢...怎敢在眾目睽睽之下与旁的男人同游?你当我裴云霆死了吗!” 昨日他在军营对此一无所知,今日回京才惊觉自己被戴了绿帽,登时怒不可恕。 他自觉对宋青嫵已经做到了一位丈夫该做的一切。 而宋青嫵竟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脚踏了男子最根本的自尊,將他的顏面,和將昭勇將军府的顏面置於何地? 宋青嫵还未从睡梦中清醒,被他拽起时衣带半解,丝滑轻薄的寢袍松垮垮地搭在她莹润的肩头,隱约露出內里的春光。 看到他眼中喷薄而出的愤怒,她不由得畅然一笑,心道真好,这般他总该会將我休了吧。 见她不急著解释,竟还能笑得出来,裴云霆愈发暴怒,“你还笑!” 又见她扬起一张媚脸,美眸微睞,眼神迷离地望著他,裴云霆心中的燥火与慾火也隨之一同烧了起来。 他揪起她的衣襟,將她拉向他,双目猩红,喉间带著微颤。 “昨日你就是这般勾引的齐王是不是?都怪你这张脸,引得齐王都愿为你折腰。可惜他们都没机会了,因为你是我裴云霆的妻!” 吼声落下,裴云霆猛然低下头向她脖颈啃去,顺势將她推倒,狠狠压了上去。 感受到上方男子强壮的身躯,及那股强烈的侵略感,宋青嫵顿时警铃大作,浑身紧绷,汗毛竖立。 “裴云霆你做什么!”她奋力打挺挣扎,但在他的压制下丝毫动弹不得。 “做什么?”裴云霆伸手解开腰带,嗓音喑哑,“做夫君该对妻子做的事。” 他灼热粗糙的大手探入她的衣襟,在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游走,瞬间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她惊恐地想要尖叫出声时,裴云霆的长隨永安的声音,忽然在屋外响起。 “大少爷,宋家少爷送宋婉仪小姐到咱们府上了。方才已见过了夫人,这会儿夫人让您去迎一迎呢。” 宋青嫵心中一喜,宋婉仪来的可太是时候了。 第24章 渣哥脸真大 果真,裴云霆的动作一顿,定了定神后利落地起身,低头整理衣袍及腰带,一面冷声道: “晚上再与你算帐。现下赶紧起来,隨我去迎客。” 话毕便转身步出了偏房。 宋青嫵不由鬆了口气,身子却还在抑制不住地微颤。 方才的裴云霆已堪堪在失控边缘,若不是永安突然来报,她或许已被他…… 看来今后不能再刺激他了,否则难说自己能否完好地离开昭勇將军府。 宋青嫵起身唤来冯妈妈与画眉为她梳洗更衣,收拾妥当后来到葳蕤居庭院中,恰好撞见裴云霆引著宋世安与宋婉仪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跟著吴妈妈並几名丫鬟,皆提著木箱背著细软,看样子带了不少家当,要在此常住呢。 宋青嫵停下脚步,执著帕子望著他们,面露疑惑,“这是?” 宋世安望见宋青嫵出来,立即摆出长兄的架子呵斥道:“见了长兄与妹妹都不知行礼吗?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宋青嫵早就未將他当做大哥了,遂不以为然地望著他道:“婉仪妹妹也未向我行礼。她岂不是更没规矩?” 自从將军府接风宴后,宋婉仪逃回宋府便再也未出来过。 那日她当真將这辈子的脸都丟光了,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宋青嫵! 今日见到宋青嫵时她便恨得牙痒痒,但碍於她初入將军府,不可此时就与宋青嫵撕破脸,只好强咽下一口气,向宋青嫵弯身行了一礼。 “妹妹见过姐姐。” 宋世安见宋婉仪受了委屈,心疼不已,对宋青嫵更加不满了三分。 “青嫵你是姐姐,理应让著妹妹,你又何必与婉仪计较…” “好了,別说那些没用的。”宋青嫵不耐地打断他,冷声道:“你们谁告诉我,眼下这是何情况?” 被宋青嫵一句话懟回去,宋世安有些恼火,但碍於裴云霆在旁边,且此行还有正事,便鼓著气沉声道: “父亲母亲想让婉仪妹妹隨你学调香之术,想来让她住你身边会方便一些,遂让我將她送来將军府与你同住。” 宋青嫵眼风一转望向裴云霆,“將军府答应了?而且还让她住在葳蕤居?” 裴云霆无意间接触到她的目光,竟无端有些心虚。 此事之前並未向她透露,待裴家与宋家商议好由头后,便直接派宋世安將人送了过来。 裴云霆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遂避开她的目光,仅“嗯”了一声作为答覆。 宋青嫵旋即便明白了,什么跟隨她学调香,不过是藉口而已。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將宋婉仪送进將军府。 裴云霆觉得她会生气? 不,她可太高兴了。 有宋婉仪在,裴云霆便很难再找到机会骚扰她了。 思及此,宋青嫵向宋婉仪亲和一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这样啊。妹妹来的可太是时候了,我正愁平日无人与我解闷呢。往后你住在这儿,我们姐妹俩便可日日在一块儿了。” 宋婉仪一时间被她恰到好处的笑容迷惑,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裴云霆与宋世安都在一旁看著,她也得把戏做全了。 “妹妹初入將军府,多有不懂之处,今后还请姐姐与姐夫多多担待呢。” 宋婉仪婉转地说著,端的是一副温柔懂事的模样。裴云霆与宋世安还就吃她这一套。 隨后二人便准备为宋婉仪安排住所。 裴云霆还未开口,宋青嫵便先大气地提议道:“婉仪就住南边的暖阁吧,那间屋子离我调香的偏房近,离大少爷的书房也近。” 他们不是想让宋婉仪当上大少奶奶吗?她自然也会配合他们,为宋婉仪和裴云霆製造机会。 见宋青嫵抢先將自己的话说了出来,裴云霆都有些惊讶。 她不是一直因婉仪而吃味吗?怎的如今主动让送婉仪住离他最近的屋子?难道又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戏码? 不过她这招用错人了。 裴云霆不屑地想著,纵使她再使什么手腕,婉仪都势必要入府。而她也要逐渐適应与婉仪共处一室,共事一夫。 “对,南边的暖阁已收拾出来了。我们这就过去吧。” 话毕,裴云霆便带著人往暖阁而去。 宋家带来的丫鬟妈妈们在暖阁收拾时,宋青嫵无意间瞥见宋世安还带了几盒他们小时候常吃的糕点,不禁一怔。 幼时的记忆瞬间被牵了出来,她的大哥哥总是如此,无论走到何处,总会记得带些她喜欢的点心。 他们会並排坐在一起,一同乐呵呵地吃著点心,宋青嫵总会將碎渣粘在嘴角。 而这时,宋世安便会用袖口温柔地帮她擦掉,还笑话她“小花猫”... “这是...”宋青嫵略略失神,不由问了出来。 宋世安则在另一边忙著指挥丫鬟妈妈为宋婉仪收拾屋子,头也未回便道:“那是为婉仪准备的点心。她就爱吃这些。” 隨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宋世安回过头又补了一句,“你也可以吃点。” 宋青嫵哑然失笑。 原来她如今只配跟著宋婉仪吃点... 一样东西如果需要与旁的人分享,她寧可不要。 夫君如此,哥哥亦是如此。 收拾妥当后,四人则来到葳蕤居主屋的厅堂內稍坐。 沏上茶水,宋青嫵作为葳蕤居的主人,向宋婉仪交代了些在將军府需要注意的事宜。 宋世安亦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著,心中想著的却是另一件急事。 待宋青嫵交代完,宋世安便放下盏茶,无任何铺垫就顺口说了出来。 “青嫵,你把昨日在昌国公府得的那份作战手稿给我吧。” 並非询问,而是赤裸裸的命令。 语气也是十分理所当然,仿佛那手稿原本就是他的。 宋青嫵闻言微微蹙眉。 她从前怎的未发现,宋世安的脸面如此之大。 仿佛那手稿本就是他的,宋青嫵一得了那手稿就必须得拿给他似的。 她本未打算如此早便说出手稿之事,也不知宋世安是从何处得知的。 不过既然他提了,正好拿此钓钓他和裴云霆二人。 “什么手稿?” 果然,裴云霆上鉤了。 第25章 渣男演都不演了。 “哦,是我昨日在昌国公府寿宴上参与游园寻彩,才得了这份昌国公早年在与蒙国大战时亲笔写下的作战手稿。 听闻里面记载了蒙国的內政外局,周边地势环境,及昌国公自己的治军作战经验,颇为珍贵呢。” 此言一出,裴云霆那一贯深邃冷冽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你真得了这手稿?” 此前两载,他便是在边关与蒙军交战,虽然大获全胜,但因职级不够未能亲身参与多场关键战役。 若是能得此手稿,习得昌国公对蒙国的作战经验,待他拔得驍骑將军头衔后,再与蒙国一战,定可再立大功。 见裴云霆精神如此振奋,宋青嫵再次拋出诱饵,“我不是已將那手稿交给大少爷了吗,还能有假?” 宋青嫵说著,向他暗暗眨眨眼,又极快地向宋世安瞥了一眼,似是在暗示他什么。 裴云霆闻言一怔,隨后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她昨日参与同游寻彩,全是为了帮他得到那份手稿! 裴云霆惊觉自己方才好似又误会了宋青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寧可顶著骂名与齐王同游,也要帮他得到手稿。 如今更是就连她大哥想要,她也不给,只將那手稿留给他。 如此贤妻,他竟还那般斥责於她。 关键是他斥责了她,她还不计前嫌坚持將手稿留给他。 她果真是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宋青嫵自然是未料到裴云霆的思路竟是如此清奇。 她仅是想將裴云霆与宋世安二人的注意力转到这手稿上,就像驴子前头吊著的萝卜。 有这根萝卜在,他们二人便会心甘情愿地被她牵著鼻子走。 宋世安一听果然生了不满,“你將那手稿给了云霆?云霆,你是武状元,又有作战经验,应该用不上那手稿,就將那手稿给大哥吧。” 在宋世安看来,宋青嫵这个乖妹妹从小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都是想著给他的。 宋青嫵也说过她的东西就是大哥哥的东西,因此他想要什么,都会直接问她要,而她从前也都会给。 如今她得了昌国公的手稿,自然也该给他才是。 而她却將其给了裴云霆,这还是做妹妹的样子吗? 宋青嫵与裴云霆皆震惊不已,宋世安居然敢径直从裴云霆口中抢东西。 他这大舅哥脸皮是真厚啊,仿佛那手稿就是他家的一般,他说给就给? 裴云霆也怒从中来,“大哥,青嫵已將那手稿给了我,那便是我裴家的东西,不是说给你便给你的。” 宋世安见他如此態度,也不免动了气。 “我乃青嫵的大哥。她的东西便是我的东西。裴妹夫你怎可强霸著不给?” 裴云霆听后態度更是强硬,“青嫵已嫁进了我们裴家,便与你们宋家没了关係。大舅哥也不必再提兄妹那一套。如今青嫵整个人都是我的,她的物品自然也皆是我的。若是你想要,还需得我裴家首肯才行。” 宋世安顿觉被裴云霆驳了面子,但他却不敢向裴云霆发作,只好转头向宋青嫵斥道: “青嫵,你都不会为大哥哥说句话吗?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才两年胳膊肘便往外拐。今后我们宋家人可是都使唤不动你了?” 宋青嫵坐在一旁仿佛看猴戏一般,欣赏著两个大男人为了一本他们都未曾见过,只存在於她口中的手稿,爭得面红耳赤。 这人性的一幕真是精彩。 惊觉宋世安想將祸水引到她身上,宋青嫵忙不迭將自己摘乾净。 “是大少爷让我將手稿交给他的。如今那手稿我也做不了主。大哥哥若是想要,还是去求大少爷吧。” 宋世安一张俊脸憋的通红,却一丝办法也无,憋闷半晌后,才强忍著屈辱向裴云霆低声下气求道: “妹夫可否將那手稿借给大哥几日,我誊抄后便还给你。” 没成想裴云霆竟还是不鬆口,反而越发摆起架子,似乎很享受压人一头的快感。 “再说吧。待我钻研过后若是无用了,再派人送去给大哥。” 宋世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宋婉仪打断,“大哥哥便等等吧。待姐夫看完定会送给你的。是不是姐夫?” 裴云霆对宋婉仪一向是怜惜心疼的,甚至与她说话都比对旁人轻柔些,自是不舍让她受一点委屈,有一丝失望,便望著她轻“嗯”了一声。 宋世安的气这才渐渐消下去,欣然疼爱地望了一眼宋婉仪,又转向宋青嫵阴阳道: “还是婉仪心疼大哥,知道帮大哥说话。某些人虽是妹妹,心里却早已没我这大哥了。” 宋青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权当未听见。 她也並不想与他置气,因为他不值得她付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宋世安走后,宋婉仪心安理得地在葳蕤居住了下来。 一整个白日,宋婉仪都拉著裴云霆叫他教她礼仪,为她讲將军府中的规矩。 裴云霆虽未推拒,一直耐心陪著她为她讲解,但心中却惦记著向宋青嫵询问手稿之事。 直到他陪宋婉仪用过晚膳后,才终於从她屋里出来。 裴云霆下意识地向偏房望去,见那边的主灯已熄,仅亮著些微弱的烛光,映出一窈窕旖旎的身影,他心思微动,便迈步向那边而去。 见宋青嫵將將沐浴完毕,披著月白寢袍,散著一头半湿的乌髮,手握一卷书册,靠坐在床边看书。 螓首微垂,眉目如画,皓腕如凝了霜雪,周身縈绕著一股恬静淡雅的美。 裴云霆收敛真气一步步走了过去,待行至內室后,才霍然开口,“在看书?” 宋青嫵又惊得微微一激灵,他这么大一个人,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她面无表情地抬眼瞥他一眼,只听他又道:“昌国公的手稿呢?拿来给我。” 进门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手稿,真是演都不演了。 宋青嫵连眼都未抬,翻过一页书稿淡淡道:“手稿不在我这儿。” “不在你这儿?”裴云霆的脾气瞬间被她调了起来,猛地坐在床边,一把將她手中书卷抽了出来,急切问道: “你不是说自己得了那手稿吗?怎的又不在你这儿?你骗我?” 第26章 渣男被骗上鉤了 宋青嫵眼睫微抬,又从他手中將书卷抽回来,懒懒地说: “我是得了那手稿,不过是与齐王殿下一同寻得的,自然是先让齐王殿下带回府中了。殿下说了,待他回府命人將其誊抄一份,再將誊抄的版本给我。到时我再给你。” 手稿现下其实就在她的私库里锁著,但她不会轻易將此诱饵交出去。 並且她还需要一个藉口,能出府与齐王相会,將洗净的锦袍还给他。 裴云霆对她的解释並不满意,“你上午为何要那般说?我还当手稿就在此处。” “不那般说,难不成让我大哥將手稿拿去?大少爷也懂其中厉害是不是?否则你也不会顺著我的话说了。” 只得一份誊抄的版本,根本不能让裴云霆满足。 若是一开始就给他誊抄版本,他倒不会说什么。 可让他知道有昌国公亲笔手稿后,他想要的自然是这份真跡。此时说给他一份誊抄,他自然觉得不满。 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可否求一求齐王殿下,让他將真跡送你。毕竟他整日吃喝玩乐,又不带兵打仗,要那手稿也无用。” 宋青嫵这才抬眼向他瞥去,讶异地问:“让我去求齐王?这怎和礼数?你不怕再传出些我红杏出墙的流言?你自己怎么不去?” 嘴上虽这般问,宋青嫵心中却暗喜他已上鉤。 裴云霆又摆出他惯常的大男子架子,“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为一份手稿去求人?你与齐王就约在茶馆或酒楼等公开场所,莫要让人误会了便好。 况且我知晓你是为了我才与齐王见面,无论外头怎么说,我不在意便好。” 宋青嫵心中轻嘲,之前以为不是为他时,便说她是不守妇道的贱人。 如今需用她去求人了,便是他不在意就好。 他不在意,但堵不住幽幽眾口,她还是会被骂荡妇。 裴云霆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不过他这手算盘无论如何算,还是在她的设计之下。 宋青嫵扬唇笑了笑,应了声,“好。” 此事便如此敲定了。 隨后,裴云霆紧绷的身子慢慢放鬆下来,望著她在烛光下乖顺柔媚的面庞,裴云霆不由得抬手向她抚去,嗓音也柔和了下来。 “上午误会了你,对你粗鲁了些,今晚我会好好待你的。” 说著,便向她倾身而去。 宋青嫵黛眉一蹙又一蹙,他又来? 宋婉仪呢? 你未来夫君要进別的女人被窝了,你赶紧过来看看吶。 正思及此,屋外果然响起一道急促的通报声。 “大少爷!我们家小姐面上的疹子好似又復发了,又疼又痒,哭闹著睡不著。请大少爷去暖阁看看吧!” 是宋婉仪身边姚妈妈的声音。 裴云霆动作一顿向屋外望去,眼中划过一抹紧张与担忧,隨后回过头正准备向宋青嫵开口,没成想她已抢先替他说道: “去吧。婉仪刚来將军府自然是不习惯的。你多去陪陪她。” 她神情淡淡,仿佛对宋婉仪临阵叫走他的事,无一丝激动或慍怒。 但裴云霆知道,她心里定是失落的,不过是强忍著不表现出来而已。 甚至想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让他心生愧疚,从而將他留下。 她在想什么,他心里门清。 他才不会纵了她这小心思。 心中虽如此想著,但宋青嫵这般大度与平静的反应,却还是让裴云霆心中升起一种不知名的滯涩及烦躁感。 为了儘快摆脱这种感觉,裴云霆站起身,向她冷声道: “婉仪今后要在將军府长住。你我作为主人万不能怠慢了她。尤其是你,作为她的姐姐理应多让著她些。 今晚我去陪她,你莫要记恨於她,更不得再对她耍那些內宅阴毒的手段。若是她今后有任何差池,我唯你是问!” 话毕,裴云霆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宋青嫵望著他的背影轻哂。 得,我啥事未做,又成恶人了。 罢了,总之他走了便好。 睏倦袭来,宋青嫵再次躺下盖好衾被,不久便睡了过去。 而南屋暖阁里的灯,一夜未熄。 晨起后宋青嫵听冯妈妈在一旁絮叨说,暖阁那位昨晚折腾了大少爷一整晚。 一会儿让请郎中来看,一会儿又派人回宋府取药。 上完药还是不安生,偏要拉著大少爷的手才能睡著。 大少爷就在她榻旁守了一整晚,快天亮了才歪著小憩了一阵。 这会儿那位醒了,大少爷又张罗著厨房为她支小灶单另做膳呢。 宋青嫵坐在镜前无甚表情。 如今距宋婉仪的稟赋不耐发作已近十日了,早该好了。她应是故意用了什么,让自己又復发了。 宋婉仪为了霸占裴云霆,对自己也是真狠。 午后,裴镇岳也赶回了京城。 回府后的头一件事便是取了鞭子要去对宋青嫵用家法。 他们裴家祖上三代还未出过如此明目张胆红杏出墙的女人。 今日他这一家之主,定要让宋氏知晓背叛他们裴家的男人是什么代价! 幸好裴云霆得知后拦住了他。 “父亲,青嫵答应与齐王同游,全是因为我。” “因为你?” 裴云霆將手稿之事告诉裴镇岳,裴镇岳这才冷静下来,但还是对宋青嫵之举嗤之以鼻。 “话虽如此,可她还是丟了咱们將军府的脸,且保不准她已动了不改动的心思。” 裴镇岳抬眼颇具深意地看向裴云霆。 裴云霆自然明白其父话中所指,但他却不以为然,自信满满。 “父亲的意思孩儿明白。但请父亲放心,她自小对孩儿用情至深,绝不会有背叛我的心思。 况且人人皆知那齐王是何秉性,整日花天酒地,沉迷声色犬马。那日他定然只是一时兴起才邀了她同游,不过是將她当作与那些烟花女子一样的玩物罢了,过后估计连她是谁都记不起。 青嫵自然也是知晓这些的。她是个聪明的,必不会对这种人有什么念想。” 裴镇岳听罢此话,手捋鬍鬚不住点头,“嗯。就算是她想攀附齐王,齐王还不定能看得上她一介人妇呢。” 第27章 做姐姐的,就不能大气些 隨后裴镇岳又交代了几句,让裴云霆务必取得昌国公的手稿,另外盯紧著些宋青嫵,防范她再有此类越格之举。 此事谈罢,裴镇岳又问起了另一件事。 “那位宋小姐已在咱们府上了?听闻她昨晚稟赋不耐又发作了?” “是的父亲。不过此次尚且温和,昨晚给她用上宋家特製的药膏,今日已消下去了。” “如此便好。”裴镇岳缓缓点头,颇具深意地说:“云霆,你要好好待那位宋小姐。你那驍骑將军的头职中,少不了宋家的助力。 往后她要什么,你都尽力满足。她既已入了咱们府上,你也不用顾及什么男女大防,放手去做便好。” 裴云霆心头一震,有些惊异於父亲让他不用顾及男女大防。 毕竟在他心目中,宋婉仪同他妹妹一般。 他確实怜惜心疼她的遭遇,但他明白这不是男女之情。 不过当著裴镇岳的面,他自然不敢反驳,遂低头应下了。 最后,裴镇岳又提醒了一句,“明日早朝时皇上便要对我等论功行赏。过了明日你便是圣上亲封的驍骑將军。朝堂上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出任何差池。” “孩儿谨记。” ~ 时近未时,宋青嫵正在偏房制香。 裴云霆却携著宋婉仪来了。 宋婉仪穿著一件簇新的粉橘色百花飞蝶湘裙,头戴赤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和翡翠银杏叶耳坠,鬢边还簪著两朵將將从枝头採摘下的粉白桃花,与其通身的穿戴相得益彰,衬得她越发娇艷灵动,哪还有半点稟赋不耐之態。 宋婉仪亲热地拉著宋青嫵说想同她学调香。 还特意对她说,鬢边的桃花是方才行至院中时裴云霆帮她摘的,又亲手帮她簪上,问宋青嫵好不好看。 这些话自然伤不了宋青嫵分毫,她仅敷衍地应了几句,便转过身继续手头的制香工作。 裴云霆见她那副轻慢的態度,忍不住点道:“婉仪诚心想隨你学调香,你就是如此態度?” 宋青嫵动作微顿,瞥了一眼沙漏,此时已近未时,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 宋婉仪这时才来,哪是想学调香,分明是想在她面前炫耀而已。 “我这会儿有些忙。那边架子上有制香方面的书籍,她想学的话便拿些去看,有不懂之处可来问我。” 宋婉仪懂事乖巧地说:“多谢姐姐。你先忙,我今日来便先在此长长见识,待会儿带几本书回去,不劳姐姐费心。” 说著,便开始参观起房里的各种调香瓶,融香炉,合香杵臼,蒸馏萃取笼,晒香架,以及各种香药原料,顿感新奇不已。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都是姐姐调香所需的器具吗?好有趣哇。这架子上面又是什么?” 宋婉仪忽见架子上方有一精致古朴的木盒,不经宋青嫵允许便逕自取了下来。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款陶瓷香篆模,乃是罕见的百鸟朝凤纹。 色彩鲜亮,纹路及图案极其细腻精致,当中一只展翅的凤鸟栩栩如生,一看便价值不菲。 宋婉仪眼眸瞬时亮了起来,“难道这是香圣白老亲手烧制的百鸟朝凤香篆模?” 香篆模乃调香时用来拓粉的器具。 而宋婉仪提到的香圣白老,乃三国之內最富盛名,且最神秘的调香圣手白墨。 白老一生自由洒脱,唯爱云游四方,探秘寻香。因而行踪不定,极其难寻到他。 相传白老在当朝太后四十大寿时,受邀调製一款香为其贺寿。用的便是百鸟朝凤香篆模,制出的香无比奢华雍容,太后凤顏大悦。 自那之后世人便再未寻到白老的下落,只听说他后来收了两个徒弟,但这两个徒弟是何人,却无人知晓。 这百鸟朝凤香篆模居然在宋青嫵这里,难道她就是白老的徒弟? 宋青嫵轻轻点头,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带著浓浓的留恋,望著盒中的香篆模,许多回忆浮上心头。 “对。这是我师父当年为太后四十大寿制香时所用的香篆模。 我成婚前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將这百鸟朝凤香篆模送与我做贺礼。之后便不知所踪,我也有两年未收到他的消息了。” 遥想十年前宋青嫵七八岁时,幸得白老赏识收她为徒。 她便跟著白老在京郊驪山上学习调香制香与药理,一学便是六年。 在她之后,白老还收过一位徒弟。 她上一世死前都不知那人是谁。死后做鬼时才看见宋家后来聘请了他。 他也不愧是白老的徒弟,以惊人的调香天赋及才华,让宋家香药享誉三国,真正做到了天下第一。 而这一世,宋青嫵会先下手为强,抢在宋家之前找到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彻底断了宋家的美梦。 思及此,宋青嫵的思绪中恍然间又出现了另一双茶色的眸子。 十年前那个森冷肃杀的夜,她和一位长著双绝美茶瞳的男童,一同躲在驪山上一处捕猎的陷阱坑中,互相取暖,相互鼓励,熬过了那漫长的夜。 她至今还记得他眼含泪水扑进她怀里的模样,犹如一只湿了毛的小猫,楚楚可怜。 他却反过来叫她“小猫儿”,令她哭笑不得... “青嫵?宋青嫵!婉仪在同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恼人的低沉嗓音打断了宋青嫵的思绪,裴云霆蹙眉望著她,似在斥她怠慢了宋婉仪。 宋青嫵敛起回忆,集中起精神问道:“她说什么了?” 裴云霆咽下一口气不耐道:“婉仪问你,能否將这香篆模送给她。” 宋婉仪立在裴云霆身侧,小心翼翼望著宋青嫵,好似她会转过头一口吃了她一般。 宋青嫵不假思索便清淡地说出两个字,“不能。” “为何!”宋婉仪还未说话,裴云霆已不满地喝道:“不就是个香篆模,你平日又不用,送给婉仪又如何?” 不就是个香篆模? 宋婉仪扬睫向裴云霆望去,眼底如凝了一层薄冰,清冷厉然。 这百鸟朝凤香篆模乃香圣白老亲手烧制而成,整个召国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件能与之匹敌的,堪称无价之宝。 更何况它是师父送她的唯一一件礼物,此生还不知能否再见到师父。 这香篆模承载著他们之间六年的师徒情谊,怎能说送便送。 “这是师父送与我的。我不想送便不送。” 第28章 不过渣男一个,你想要便拿走 裴云霆却是不以为然,“婉仪可是你妹妹,又不是外人,送给她就等於还在你们姐妹手里。 况且婉仪回京已有些时日了,你还未送她一份像样的见面礼。今日她难得主动开口,你就给了她又如何?” 宋婉仪望著宋青嫵那冷傲漠然的模样,眼中极快地划过一抹阴狠。 转眼却换了副表情,在一旁轻轻拽著裴云霆的衣袖,带著哭腔小声说:“姐夫,姐姐不愿送便罢。莫要因婉仪让姐夫和姐姐生了间隙。” 裴云霆本还想说什么,宋婉仪却从他身侧绕了出来,来到宋青嫵身边,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拉著宋青嫵的手做出討好的姿態,好似宋青嫵如何欺负她了一般。 “方才是妹妹任性了。姐夫只是心疼妹妹来著。姐姐莫要生我与姐夫的气。 这香篆模还是你好好留著。姐姐再为我讲讲这几样器物是做什么的吧。” 裴云霆见此对宋青嫵嗤之以鼻,“做姐姐的人竟如此小气。看看人婉仪,你也该向她学学何为大气懂事。” 宋青嫵心中冷笑。 明明是她的东西,宋婉仪强要,她不给,她便就是小气吗? 要她將所有的东西都让给宋婉仪才叫大气吗? 上一世宋婉仪也向她討过这香篆模。 她当时还不知宋婉仪的真面目,又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亦怕裴云霆说她小气,只好委屈著自己將其送给了宋婉仪。 谁知宋婉仪根本不珍惜,拿去没几日便不小心將其打了。 宋青嫵捧著摔碎的香篆模哭了一整晚,却连声音都不敢出,怕扰了裴云霆休息,他会厌烦於她。 但这一世,她不想再委屈自己,也不在乎裴云霆会如何看她。 哪怕他们说的再难听,这只香篆模她也绝不会送出去了。 宋青嫵沉默著转过身,未给裴云霆任何回应。 裴云霆顿时升起一股被无视的烦躁与怒意。 只见她看向宋婉仪指著的融香炉道:“那是融香炉,用来融化蜂蜡、沉香等固態香料。” 说著,便见宋婉仪伸手取过融香炉旁一瓶刚融化不久的蜂蜡。 宋青嫵心头一凛,正欲抬手阻止,便见宋婉仪自己將灼热的蜂蜡打翻在了手指上。 “啊!” 宋婉仪发出一声惊呼,旋即驀地转身,一甩手便將装著百鸟朝凤香篆模的木盒打到了地上。 只听“砰!”的一声,陶瓷製成的香篆模应声落地,顷刻间碎裂成千万块,折射出缕缕冷光,刺痛了宋青嫵的双眼。 “宋青嫵!你在做甚!” 裴云霆暴怒的嗓音响起,一个箭步衝过来拉过宋婉仪的手,动作轻柔又仔细地查看。 见她右手几根细白的指尖被蜂蜡烫得发红,他猛然回头怒视向宋青嫵。 “那玩意儿你不送便不送,为何要用蜂蜡烫伤婉仪!” 宋青嫵却还怔怔望著那一地碎瓷片,脑中一片空白。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未碰到宋婉仪,是她自己將蜂蜡倒在手上,而后又顺势將她的香篆模带到地上打碎。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 “我没有。”宋青嫵喃喃低语,“是她自己…” “姐夫你別误会,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怕我弄坏她的蜂蜡,情急之下才…” 宋婉仪哭得梨花带雨,却还大度地为宋青嫵“辩解”,更令裴云霆心疼不已。 趁裴云霆低头查看她的手,宋婉仪向宋青嫵眨眨眼,“怎么办,姐姐的百鸟朝凤香篆模也打坏了,真是可惜啊~” 语声娇柔,令人作呕。 “区区一件旧瓷器,打便打了,怎能有你的身子重要。” 裴云霆的注意力此时皆在宋婉仪的手指上,捧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查看,不时吹著凉气,犹如捧著一件稀世珍宝,丝毫未注意到一旁宋青嫵眼中那片冰冷与悲戚。 “伤得不是很重,你在这儿等著,我去拿烫伤药膏来。”裴云霆说罢便匆匆而去。 裴云霆走后,偏房里就剩下她二人。 宋婉仪收起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挺直腰板、扬起下巴,一步步慢悠悠绕行至宋青嫵身侧,面上满是鄙夷与嘲讽。 “看见了吗?姐夫有多关心我呢。与我相比,你这破瓷器,一文不值。” 说著,用云头锦鞋轻蔑地踢了一脚散落在地的碎瓷片,发出叮啷脆响。 见宋青嫵不说话,又未在她眼中见到那种心碎般的痛,宋婉仪还不死心,继续刺激道: “你会调香又怎样?你现下拥有的一切,本应全是我的。此次回京,我便是要夺回属於我的一切,包括姐夫。” 听到这一句,宋青嫵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啊,你夺啊,你要的全拿走。甚至是裴云霆,我一点都不稀罕。” 宋婉仪顷刻间一顿,隨即又哼笑出声,“呵,还想在我面前逞强。费力去撑那点体面,你累不累呀。” “我再如何累,也不会有你这般累。昨晚故意让自己稟赋不耐,今日又故意烫自己的手。为一个我不要的男人將自己折腾得如此狼狈,何苦呢?” 宋青嫵的话不知哪句戳到了她的痛处,宋婉仪退后一步惊吼道:“我狼狈?狼狈的该是你才对! 作为他的正妻,他可有一次如此紧张过你?但他却当著你的面如此关心我,你不觉得你这少奶奶当的太可怜太窝囊了吗?” 宋青嫵转眸睨向她,略略好笑地摇摇头,“我早就未將他当作我的夫君了。实话告诉你,我已与裴云霆提过和离,但他並未应允。 你若是想儘快成为將军府大少奶奶,便想办法让他允了与我和离。如此我也好將一切都还给你。” 裴家与宋家两个烂摊子,还给你正好。 第29章 裴云霆竟帮宋青嫵说话? 宋婉仪瞬时怔住。 她已与裴云霆提了和离?但他並未应允?怎么可能! 她到底是气我还是同我说的真话? 看她提到裴云霆时的表情,似是確实不那么在意了。 可她从前不是很爱裴云霆吗?怎捨得与他和离? 且她一介孤女,和离后宋家也必不会接纳她。 她既无田產又无庄铺,和离后连个住所都无,怎么敢与裴云霆和离? 思及此,宋婉仪明白了,宋青嫵定是还在跟她逞强呢,以为这样便能压她一头,维持她那可笑又可怜的体面。 呵呵,宋婉仪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道,不过確实可以跟裴云霆说说,让他休了宋青嫵,也算让她得偿所愿。 神思流转间,宋婉仪並未注意到宋青嫵已拿起那瓶依然滚烫的蜂蜡,垂眸冷声道:“不过,你毁了我的香篆模,总该付出些代价吧。” 语落,宋青嫵飞快拉过宋婉仪的手,作势要將蜂蜡倒上去。 “啊!啊啊啊!” 宋婉仪嚇得惊叫连连,死命挣脱宋青嫵的控制,忙不迭往后退去,正好撞上取药回来的裴云霆。 “婉仪怎么了!”裴云霆一把搂住她,无比紧张关切。 宋婉仪轻车熟路地转身投进他的怀抱,一面哭一面痛斥道:“青嫵姐姐...她竟还想伤我...” 裴云霆双眼驀地睁大,猛然望向宋青嫵,眼中迸射出肃杀骇人的冷光,“宋青嫵!你又对婉仪做了什么!” 宋青嫵仍旧施施然立在那里,轻拢衣袖,单薄窈窕的身姿在日光下多了一丝清冷嫵媚,眼中是却一派平静与漠然。 “我只是想让大少爷看看,这才是被烫到的真实反应。方才那出,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罢了。” 裴云霆正欲爆发的怒火一滯,执起宋婉仪的手查看,却见她的手好好的,就连方才指尖的微红都快褪下去了。 “婉仪,你的手並未被烫到。” 宋婉仪驀地一僵,起身看向自己的手,果真一点红也无。 她被宋青嫵骗了! 不过她还是瞬间换上副委屈受惊的模样,再次投入裴云霆的怀抱。 “青嫵姐姐方才拿著那瓶蜂蜡真的要往我手上倒。婉仪是真被嚇住了。 姐姐是怨我將你那香篆模打坏了吗?我再赔你一只便是,姐姐何须要如此嚇唬我呜呜呜...” 至此,裴云霆大致描摹出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婉仪方才大抵的確是故意烫伤自己,但打碎香篆模应是个意外。 可宋青嫵却因此去嚇唬婉仪,她到底是何居心! “宋青嫵,你小气便罢了,竟还如此记仇。就为了个破模具,你至於吗!若是婉仪被嚇出个好歹,我定饶不了你!” 吼罢,裴云霆一把將宋婉仪横抱而起,径直离开了偏房。 二人临走之前,宋婉仪转过脸,越过裴云霆的肩头,向宋青嫵露出一抹得意讥讽的笑。 宋青嫵却不以为意,而是平和地向她高声道:“別忘了我方才同你说的话。” 宋婉仪面色一怔,隨后消失在门外。 “大少奶奶,您还好吗?”守在门外的冯妈妈急切地走了进来,却瞥见一地的碎瓷片,猝然一惊。 隨后便想起这是她师父送她的新婚贺礼,这些年一直被珍藏在木盒中,放在架子的最上面,时不时还会让她取下来擦拭一番。 如今怎的暖阁那位一来,便打了! “奶奶呀,这香篆模怎得打了!这可是白老送你的陪嫁呀。” 宋青嫵再次垂眸望向那些瓷片,淡淡道:“是啊。我如此珍视的陪嫁,在他眼里一文不值,远不及他的婉仪受了惊嚇。” 就像上一世她的蓉姐儿,死就死了,远不及宋婉仪的脸重要。 “奶奶,您向大少爷解释解释,不能让暖阁那位一味的欺负您呀。”冯妈妈心疼道。 宋青嫵听罢轻哂,宋婉仪先前是装的,他是知晓的。 但他还是选择站在宋婉仪那边,斥她记仇。 所以哪怕將事实摆在面前,有些人还是会视而不见。 对这种人,她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不必了。將这些收拾好放盒子里。往后再寻位能工巧匠看能否修復。” ~ 裴云霆陪宋婉仪回了暖阁,又为她的手抹了药膏。 宋婉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却还泪水涟涟。 “姐夫,那香篆模真不是我故意打坏的,不过是恰好带到了而已。你说青嫵姐姐会不会因此记恨上我?往后都不会原谅我了?” 裴云霆此时思绪有些混乱,脑中不时回闪出方才偏房中的一幕幕: 宋青嫵说到那香篆模时的珍惜与留恋,香篆模打坏时她的震惊与心痛,以及临走前她眼中的平静与漠然。 裴云霆忽然意识到,宋青嫵似是也伤了心。 在宋婉仪喋喋不休地哭诉时,裴云霆却略略心不在焉地应道: “不会的。她今日也是因那香篆模摔坏了才会如此失態。那香篆模是她师父送的新婚礼品,她在意也是正常。” 正因为是新婚礼品,对宋青嫵而言才意义非凡吧。 看来她还是在意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的,否则也不会因一只模具如此伤心。 想到这里,裴云霆心中竟有些愧疚,还有些不知名的情绪牵扰著他的心。 宋婉仪听了他的话不由得一惊,裴云霆这是在为宋青嫵说话? 她先前派人打听过,他与宋青嫵成婚前並未无多少交集,成婚后也並未圆房就上了战场。所以裴云霆对宋青嫵应该並无多少感情。 而今日明明是她宋婉仪受了伤,他却为何要帮宋青嫵说话? 难道是他听信了宋青嫵方才的话,认为她是故意將蜂蜡往自己手上倒的? 思及此,宋婉仪额上不禁出了一层薄汗,又心虚地解释道: “那蜂蜡是我没拿稳,不是姐姐的错,我也没有怪姐姐的意思。但没成想姐姐却多心了,以为我想诬陷於她。但我確实没那个意思。姐夫,你一定要相信我啊呜呜...” 说著她又一次委屈地哭了出来,此次的哭声终於引起了裴云霆的注意。 裴云霆抬眼看她,眼中带著几许怜惜,抬手抚上她的肩,“我明白,你莫哭了。” 宋婉仪透过泪水朦朧的眸子望向他,似是还不放心,红著眼声泪俱下。 “姐夫,你是救我出那樊笼泥沼的大英雄。旁人皆可不信我不採我,但你不能不信我啊!你若是不信我,我...便不活了!” 第30章 小三主动亲上渣男 话音未落,宋婉仪翩然起身,作势要往旁侧的桌角撞去。 裴云霆心內一紧,疾步上前揽住她的腰將她拉至怀中,“胡闹!” 宋婉仪心头大喜,却还欲擒故纵地挣扎著,“放手!你若不信我,我活著还有何意?” 裴云霆从背后將其搂得更紧,粗壮有力的双臂紧紧箍著她的腰,似要將她按进胸膛里去。 “我信!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信!” 这句话裴云霆几乎是吼著说出的,宋婉仪也在同时停下了挣扎,身子亦软了下来,化作一滩水融在了他的怀中。 “你信我就好。” 她转过身勾住他的脖颈,轻点足尖朝他的唇吻了上去。 裴云霆顷刻间瞪大双眼,双手下意识地想將她推开。 但看到她泛红的眼角,及顺著眼角滚落而下的泪珠,他的心又软了下来。 哎...又是个对他情根深种的姑娘。 也確实如宋婉仪所说,是他將她从那地狱般的地方解救出来,因而她依恋他,也是命中注定的结果。 看来他这辈子註定不能辜负於她了。 ~ 天朗气清,朝阳耀目。 卯时三刻,召国皇宫正和殿前开阔的广场上,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分立两侧,手持笏板,垂首静待圣驾降临。 除了身著枣红袍与宝蓝袍的文官武臣外,还有十几名身披战甲,气宇轩昂的將领,立在武官队伍的最前头。 正是在召蒙大战中立下战功,待接受封赏的十几位將领。 裴镇岳与裴云霆父子就在其中。 裴云霆念著宋婉仪刚入府不久,因而还有些顾忌,昨日仅受她一吻后便未再深入下去,又安抚了一阵便离开了。 宋青嫵那边他也未去,一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宋青嫵,二是他也要为明日的封赏仪式准备一二。 翌日,裴家父子俩寅时便起身更衣。 裴镇岳穿著他从三品昭勇將军的鎧甲。 裴云霆也穿上自己上阵杀敌时的黑金战甲,將面庞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本就身材高大,长相英武坚毅,战甲一穿,衬得他越发英气逼人,如同一坐大山沉稳强悍。 高氏与宋婉仪在旁侧看得满眼红心,口中讚美之辞涛涛不绝。 宋青嫵则在一旁懨懨地打著哈欠,双目微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裴云霆的目光在扫到她时,面上的春风得意不由得一顿,略略蹙起眉,眼中是明显的不悦。 她的夫君今日便要晋封官爵,还穿得如此英朗俊逸,她竟看都不曾看一眼,她是瞎吗。 薛姨娘及二房裴明耀和秦氏夫妇,虽也在一旁含笑说著漂亮话,但那笑意却未及眼底。 在他们客气的諂笑深处,还藏著一抹等著看好戏的跃跃欲试。 宋青嫵观察到他们眼底的那抹满怀恶意的兴奋,顷刻间便明白了,这驍骑將军,裴云霆今日怕是做不上了。 卯时入宫,裴氏父子在正和殿外一立就是三刻。 裴云霆穿著厚重闷热的盔甲,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但想到稍后自己的风光时刻,裴云霆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不巧的是,今日圣上龙体欠佳,只好由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德全公公代为宣旨和封赏。 “…原从二品定国將军薛盛康,升任正二品龙虎將军!赏白银五千两,布帛五十匹,及庄亩十座!” “…原从四品信武將军余茂坤,升任正四品广威將军,兼禁军副统领。赏白银两千两,布帛二十匹,及庄亩五座!” “…原晋州军总兵李飞,升任从四品宣武將军!赏白银一千两,布帛十匹,及庄亩两座!” 裴云霆垂首听著,心想那李飞不过是个总兵,也就在战事收尾时立了一项军功便被封为从四品將军。 他自己则从战起时便上了前线,两年来一直奋战到战事结束,別说四品驍骑將军了,哪怕是从三品將军他都绰绰有余。 如此想著,魏德全便宣到了裴镇岳的名字。 “...原从三品昭勇將军裴镇岳,升任正三品昭武將军!赏白银两千两,布帛三十匹,庄亩五座!” 封赏一出,裴镇岳即刻下跪谢封,“臣谢皇上!” 起身后,周围的几位將领,以及一些文臣都向他客气地拱手道贺。 裴镇岳却是高昂著下巴,垂眸睥睨著向他恭贺的文臣武將,似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 裴镇岳在军中做派一向高调,又眼高於顶,好冒进抢攻,不怎么受同僚待见。 旁的將领们也就是碍於面子与他客套一番,怎会有人真心祝贺他。 而裴镇岳竟如此目中无人,旁人自然也不会惯著他,皆轻哼一声便转过身去。 接下来便到了裴云霆。 “校尉裴云霆——” 裴云霆即刻出列,抱拳高声应道:“臣在!” 只听御阶上方的魏公公朗声道: “任京卫指挥僉事,赏白银五百两。钦此~” 尖细又极具穿透力的嗓音落下,裴云霆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京卫指挥僉事?岂不是四品都不到? 赏银才五百两?布帛庄亩样样皆无? 不! 父亲不是说宋家保证过他可以当上驍骑將军吗? 魏公公是还未將封赏宣读完毕吧? 不止裴云霆懵了,裴镇岳都有些懵。 宋观山那时可不是这么跟他说的。 他说已经向魏公公打点好,会在皇上跟前为云霆美言几句,將云霆封为驍勇將军,如今怎么... 正在二人怔忪之时,周遭的文物百官,与御阶上的魏公公,皆察觉到了不对劲。 其他將领在宣布封赏后,都会磕头谢恩。 但这裴云霆怎的一动不动立在原地,想什么呢。 周围的將领们则心照不宣地互相交换一抹看好戏的眼神。 第31章 渣男被扒裤子当眾打板子。 裴镇岳在回京路上,见人就说他儿子此次回京要被封为驍骑將军。 同僚们嘴上不说,心中却门清。 还不是因他儿子娶了那宋家千金。 京中谁人不知魏公公最是爱香,对香药世家宋家极其青睞。 有亲家公在魏公公耳边替他们父子美言,別说封驍骑將军了,让他子承父爵都不在话下。 因此旁人也都默认裴云霆要被封为驍骑將军。 但皇上仅將他封了个京卫指挥僉事,他们父子俩能不惊诧失措吗。 且裴镇岳此次怕是花了不少银子。 这不是人財两空是什么? 思及此,周遭渐渐响起一些低低的议论声与嗤笑声。 魏德全等了半晌也没见他下跪谢恩,又听议论声四起,也没了耐心。 “裴公子,还不下跪谢恩?” 裴云霆这厢还沉浸在要做驍骑將军的梦里不愿醒来,登时头脑一热,开口道: “公公,微臣有一问,这真是皇上的手諭吗?” 此话一出,周遭的文臣武將纷纷倒吸一口气。 汝不要命否? 竟敢质疑圣旨有假? 这不是暗指魏公公假传圣旨? 果不其然,魏德全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连带著对他的称呼都变了,森森然道: “裴公子,你这是在质疑杂家,还是质疑皇上的圣旨?” 此话说的极重。 无论是胆敢质疑魏德全,还是质疑圣旨,裴云霆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弄不好大抵要掉脑袋! 而裴云霆却似中了邪一般,还当著魏公公的面高声宣扬他的“丰功伟绩”。 “微臣並非此意。只是…只是微臣在最终一战中,仅用二十人便截获了敌军粮草,为最终胜利……” “够了!”裴云霆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魏德全毫不客气地打断。 “裴公子,杂家问你为何不下跪谢恩!” 满朝文武百官皆讶异地瞪大双眼。 此处立著的谁不是立过大功的重臣,裴云霆竟敢將他那点芝麻绿豆大小的功劳拿出来说事儿,果真愚蠢又可笑。 不过有热闹可看眾臣自然高兴,都暗戳戳盯著裴云霆,盼著他继续说出一些没脑子的话来。 裴云霆也十分配合地铁了心要问下去,“微臣是想说…” 才说了几个字,一旁的裴镇岳忙出声制止,“別说了!” 但为时已晚,裴云霆的后半句已然朗声道了出来。 “依我朝律歷,微臣之功当封四品驍骑將军。 为何仅封我为京卫指挥僉事?这不是如同用牛刀杀鸡,大材小用了。” 此话一出,朝堂上下所有人皆倒吸一口气。 万万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武状元竟飘到了如此程度,敢当堂质疑圣旨? 御阶之上的魏德全亦是怒恨难当。 宋观山確实携厚礼求他在皇上面前为裴云霆美言几句。 皇上本已同意,可就在前不久,裴云霆携女子隨军回京的消息,不知怎么得传到了皇上耳中。 还是魏德全从旁几番劝说,皇上才不再追究此事,只是减了裴云霆的封赏。 而如今这蠢货,竟敢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质疑皇上大材小用,將他魏德全的面子亦摔在地上踩。 若不是他在皇上面前求情,裴家父子人此时铁定都已被押入大牢,听候问责了! 不远处的京卫指挥使安大人亦气不打一处来。 他手下的薛千户之胞姐,是昭勇將军府的姨娘。 早就听他说裴云霆这小子目中无人,又敢私自带女子隨军回京。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且比薛描述的更甚。 他一个乳臭未乾的愣头青,还嫌弃上了京卫指挥僉事一职,以为自己天下第一? 等这小子落到我手底下,有他好果子吃! 这边气还未消,那边御阶上魏德全独特的嗓音又突兀响起。 “大胆!竟敢质疑圣旨。来人,將他拉出去,仗责二十大板!” 魏德全虽气,但还念著裴家刚立了军功,又与宋家是亲家,没有对裴云霆赶尽杀绝。 甚至连降职都没有,只是打他二十大板让他长记性,也算给皇上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但在裴家父子眼里,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將裴云霆杖责二十大板,比削官扣爵更不可接受。 “公公!”裴镇岳霍然下跪,向魏德全求道:“犬子第一次入宫,不懂礼数,还望公公恕罪!” 周遭的將领们纷纷议论嗤笑。 “儿子不懂,老子也不懂吗?” “他那种老子能教出啥样的种,还不是跟他一样目中无人,以为所有人都要围著他转?” “就是,我早看不惯他们父子俩了。最好是皇上怪罪下来,將他们全都贬去西关吃沙子,看他们还如何显摆。” 魏德全更是看都不愿看裴镇岳,指挥著一队禁卫將裴云霆拿下,而后拖著他往群臣后方而去。 裴云霆此时才终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顿时慌乱起来。 在两名禁军的拖拽下还想解释,“公公恕罪!微臣並非是对皇上不敬。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 但他的语声早已被盔甲在地上拖拽的噪音掩盖。 四下里只能听见一片看好戏的嗡嗡声,以及裴镇岳向魏德全求情的声音。 群臣后方已立了两名手持大板的禁卫,並备好了一张长凳。 將霍承霄拖到此处后,又几名禁卫上前,不由分说脱去他身上的盔甲。 隨后將他面朝下按在长凳上,又一人直接上手扒下了他的裤子。 顷刻间,两片雪白丰挺之物便露了出来,在一片黑色与红色的官袍间格外扎眼。 群臣间即刻响起一片惊嘆声。 有些人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还有些人则是两眼放光,看得津津有味。 裴云霆也是头一回知道廷杖要扒裤子。 虽然此地不是男人就是太监。 但他堂堂七尺男儿,当眾被人扒下裤子一顿杖责,將来还有何顏面入朝为官? 裴云霆羞愤交加,顿时一股热血衝上头顶,竟控制不住想用武功挣脱禁卫们的控制。 可就在此时,他喉间一凉,一把削铁如泥的长剑已贴在了他的脖颈旁。 为首的禁卫冷冷望著他,“若不伏法,斩立决!” 裴云霆体內热血霎时凝固,再也不敢乱动,只得任由禁卫將其按在凳子上,拿著大板子左右开工,啪啪啪往他屁股上抡。 作为习武之人,裴云霆起初还能承受。 但打到十五板后,臀上已皮肉稀烂,每打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最后两下疼得他终於受不了喊了出来,“嗷~” 最后一声变调的嗷叫,又引得群臣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若是宋青嫵在此目睹此幕,定也会露出快意的笑,让裴云霆也尝尝,皮肉稀烂是何滋味。 裴镇岳见此险些气晕过去。 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嫡长子啊! 就这样被当眾扒了裤子杖责二十大板,將裴家祖上三代的脸都丟光了。 第32章 渣男被打死了? 四周此起彼伏的笑声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他朝他们厉声喝止,可那些文臣武將无一人將他放在眼里,依然肆意嘲笑。 裴镇岳又猛然转身瞪向御阶上的魏德全,眼中射出阴狠憎恶的光。 心中暗想,好你个死太监,竟敢如此作贱我儿。 他日若我得势,定要让你下跪舔靴! ~ 裴云霆被送回將军府时,府上已乱作一团。 端水的端水,取布的取布,请的御医亦带著助手进了裴云霆所住的葳蕤居书房,在其中井然忙碌。 高氏与宋婉仪守在书房外,一个手捻佛珠脸色煞白地诵经,一个慌得不知所以,伏在高氏腿旁痛哭流涕。 宋青嫵听说了裴云霆被廷杖二十之事,从偏房赶来时,还以为他被当场打死了,心內一阵惊喜。 “大少爷现下如何了?”宋青嫵急问。 宋婉仪侧头斜睨向她,一面抽泣,一面阴阳怪气道:“姐姐可算来了。若是再不来,没得让人以为你那些香比姐夫还重要。” 高氏蹙眉睁开眼,目光凌厉地瞥向宋青嫵,厉声低斥,“你还知道过来。若是再晚些,便不用过来了。” 宋青嫵眼底一亮,“大少爷到底如何了呀母亲!” 难到他真的快不行了? 她將目光投向书房外立著的长隨永安身上。 永安垂首回道:“回大少奶奶,方才孙太医已为大少爷看过,说好在大少爷常年习武,底子强健,此番只伤到了皮肉,涂些药膏静养上十日便可痊癒。现下孙太医正为大少爷上药呢。” “啊?” 宋青嫵一愣,望见高氏瞪过来的眼神,旋即双手合十,闭上眼轻声道了句:“佛祖保佑。” 心中却念的是,该死的裴云霆,命竟这般硬! 正念著,书房的门开了,孙太医与助手背著药箱踏了出来。 宋婉仪瞬时如一片浮云飘了过去,急急向孙太医询问裴云霆的病情。 孙太医道他已无大碍,现下已为他上药包扎完毕,又將换药护理等事宜向高氏与宋婉仪絮絮交代,最后写下消肿化瘀的药方,让他们抓了药每日为裴云霆煎服。 宋婉仪与高氏都一一应下了。 隨后宋婉仪又问:“太医,我们现下可否能进去探望?” 孙太医的面色有些古怪,迟疑片刻才道:“按理说是可以的,但是……” 正说到此处,书房內忽而传来一道喑哑却坚定的嗓音,“母亲,孩儿如今形容不甚体面,实在羞於见人。你们都回去吧。换药等事务皆由永安服侍便可。” 眾人闻之心下便明白了,裴云霆生性高傲要强,必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如今狼狈憔悴的模样,因而谢绝了她们的探望。 宋婉仪却还不死心地敲门喊道:“姐夫我是婉仪!你让我进去看看吧。见不到你的人,我总放心不下。” “不要进来!你们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书房內的语声落下,便再也没了声音。 宋青嫵上前將宋婉仪拉开,“走吧。他说了想休息。你別在这儿喊了。” 宋婉仪双眼含泪,柔柔弱弱地囁嚅道:“夫人,姐姐,你们走吧。我就在这儿守著,姐夫有什么需要,我也好儘快叫人。” 高氏上前握住宋婉仪的手,作出一副心疼喜爱的模样,“还是婉仪体贴周全。若是由你守在霆哥儿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说罢,又用眼风扫了眼宋青嫵,“不似某人,还不如自己妹妹对夫君来得关心。” 宋青嫵早已不將裴家人对她的看法放在心上,自然对高氏的挖苦无动於衷,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母亲,您也知道他们是我的妹妹和夫君吶。您不觉得他们这般有些不妥吗?” 高氏一愣,眼底划过一丝心虚,隨即又理直气壮道:“有何不妥?你不关心霆哥儿,还不让旁的人关心吗? 有朝一日,別人將霆哥儿照看得好了,將你代了去,我看你到何处哭去!” 话毕,高氏一甩衣袖,便带著几名安顺堂的下人转身离去。 宋青嫵对高氏的贬低视而不见,转而鬆开手由著宋婉仪去了。 “也罢,左右妹妹閒著也无事,便在此候著吧。” 语落,宋青嫵也携著葳蕤居的下人们利落地离去。 此番终於轮到宋婉仪发怔了。 宋青嫵不是对裴云霆爱重有加吗?怎得他受了伤,宋青嫵却是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 难到她那日在偏房说的话是真的? 宋青嫵真的已对裴云霆没了感情,想与他和离? 宋婉仪想了又想,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宋婉仪在葳蕤居书房外间绞尽脑汁时,宋青嫵已出了將军府,来到她常去买香药原料的云岫香斋。 但此次她却不是来买香药的,而是来卖东西的。 “周老板,此乃本月的香药方子。上个月给您的方子,制出成品后可还满意?” 云岫香斋的一间雅间內,宋青嫵將一份调配完美的香药方子推至周老板面前。 她每个月都会为云岫香斋写一张香药方子。 每张方子一百两。 若用她的方子制出的香品销售大好,宋青嫵还可分得一成的分利。 过去半年,她都是用这种法子为自己攒的一些私房钱。 而她的嫁妆,早已在此前两年间一点又一点贴补给了將军府。 但將军府与宋家用她调製的香药製作出的香品与妆品,却不给她哪怕分毫的分红。 宋青嫵走投无路,又恰好在一次同周老板买香时,被他问及可愿出售她调的香药方子。 自此,她才意识到在裴家与宋家人眼中,她分文不值的方子,在別人眼中竟是价值连城。 周老板眉眼带笑,妥帖地將那份方子收起,又从袖中取出一小袋银子双手递给宋青嫵。 “少奶奶,这是本月方子的版费及上个月的分红,您且收好。” 宋青嫵接在手中略略掂了掂,少说也有五六百两。 如今她已攒了有小三千两,这就是她和离的底气。 周老板又从怀中取出一精致华美的琉璃瓶,“这是按您上个月给的方子调製出的香水,周某还是头一次见水状的香呢。” 第33章 想知道她的衣裙下是何等旖旎春光 宋青嫵满怀期待地接过细细看去。 只见手中的琉璃瓶约有鼻烟壶大小,瓶体呈倒水滴状外加一小小底座。 瓶身线条流畅,似女子婀娜的酮体,引人浮想联翩。 瓶中淡紫色的液体,仿若夕阳西垂后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无限瑰丽旖旎。 宋青嫵拔出瓶盖,將瓶口的滚珠抵著手腕滚了一道,再將手腕凑近鼻端,一股清雋的木製香气立时钻入她的鼻腔。 初闻是甘松的草叶清香,中段变为柔婉的苏合香,尾调以一丝冷峻的龙涎香作为点睛之笔。 好似一只神秘高贵的猫咪,时而柔情似水,时而却拒人千里之外,令人不可捉摸。 宋青嫵闻罢满意地点头,“云岫香斋果然名不虚传,完全就是我想要的味道和感觉。” 周老板亦兴奋地说:“周某有预感,此香一经上铺,贵客们定会爭相购买。” “但愿如此。您的香卖得好,我的分红自然也会多一些。” 二人又聊了几句,周老板似忽地想起了什么,赶忙起身道:“周某不敢再耽误您的时间了,那位贵客已在后院的凉亭中等著您了。” 宋青嫵明白他指的是谁,隨即起身谢道:“多谢周老板,我这就过去。” 步入云岫香斋后院,沿著花木扶疏的小径一路穿花拂柳。稍行了片刻,眼前景致豁然开朗。 只见不远处水边的八角凉亭中,一位緋衣男子依案而坐。 案上摆著一壶美酒与几样精致的菜品点心。 他一手持青瓷夜光杯,停在形状姣好又红润的唇边,垂眸目光朦朧悠远地望著放在案上的左手,左手拇指好似在磨砂著无名指上的什么。 线条完美的侧脸,清晰凌厉的下頜线,以及修长笔直的脖颈,无不昭示著他惊为天人的俊顏。 仿若一副徐徐展开的画卷,在这片深浅不一的绿意掩映下,亭中那点緋红是如此醒目,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宋青嫵一瞬不瞬地凝视著他,似是怕惊扰到了他,她不由得放轻脚步,慢慢靠了过去。 可纵使她儘量放轻脚步,那人还是察觉到了动静,侧头朝她望了过来。 在视线接触到她的一瞬,那人面上剎那间绽放出恍若朝花春雪般的笑,堪堪將满院繁花都比了下去。 “你来了。” 谢璟宸卓然起身,眼眸瞬时亮起,语声中带著难掩的欣喜兴奋,还藏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动。 只见记忆深处那个纯美动人的女孩,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蕖,缓缓长开,渐渐与面前的女子重合。 两道似蹙非蹙的黛眉,一双秋水盈盈的靛瞳,小而微翘的鼻头,及樱花般柔软娇嫩的朱唇,无不是当年的模样。 而此刻,她正面带微笑,迈著轻缓婀娜的脚步,一点点向他而来。 那纤薄柔弱的身姿,细如蒲柳的腰肢,及层层衣裙都难掩的起伏,不禁令人浮想,这身衣裙下是怎么样的旖旎春光。 行径间她的裙角在脚边微晃,晃得谢璟宸神思微盪,直到她轻唤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嗯?你说什么?” 今日此地无旁的人,他不想叫那標榜著她所属於人的“少夫人”,而是直接以“你”相称。 宋青嫵自是也不想听別人称她为“少夫人”,因而並未阻止,由著他去了。 她轻抬葱指掩著微翘的唇角,细白的柔荑与粉红的指尖別有一番柔媚。 “我问殿下到了多久。妾身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没多久,”谢璟宸定了定心神,清雅笑道:“你看,刚斟了酒还未入口你便到了。来吧,到这边坐下说话。” 谢璟宸说著往旁侧让了一步,宋青嫵应了一声,低眉頷首从他身边走过步入亭中。 谢璟宸的目光亦跟隨著她,在她经过他身边时,那股若有若无的芙蕖香气再次飘入他的鼻端。 不自觉的,他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后颈上,又顺势瞥见下方露出的一小片娇嫩如玉的肌肤。 他的心没由来的狂跳一下,隨即立刻闭上眼,將那些不宜的想法赶出脑海,身子却不受控制地紧了。 宋青嫵在桌案的另一边坐下,將洗净包裹好的锦袍交还给谢璟宸。 “殿下,您的锦袍我回去之后亲手洗了三遍,又熏上了佛手柑香,不知您可否满意。” 谢璟宸落座后接过后打开细细看了看,只见锦袍被叠得整整齐齐,用金斗熨得无比平整光滑,一丝细褶都无,犹如簇新的一般。 凑近轻嗅,佛手柑那种清冽带著微甘的味道,恰到好处击中他的心房。 “你怎知我喜爱佛手柑?”谢璟宸轻抬双眸,灼灼地望向她。 宋青嫵略略揶揄地睨著他,似在说“你忘了我是香药师吗?” “上次与殿下在昌国公府同游寻彩,我闻到你衣服上熏的是佛手柑香。” 谢璟宸恍然大悟,他怎么忘了,她极擅调香,嗅觉自然比常人灵敏许多。 “哈哈哈,我怎將这茬忘了。” 谢璟宸笑道,不知不觉间都忘了自称“本殿”,与她以“我”相称了。 他捧著这件锦袍看了又看,打算回府后用红木盒子装起来珍藏。 “满意,甚是满意。只是今后不必再为任何人亲手浣衣做羹汤。你的手是用来调香的,不是为做那些粗活的。” 谢璟宸特意说出这句隱含几分些曖昧的话语,就是想看看宋青嫵做何反应。 没成想她仅頷首略笑了笑,片刻后嘴角的弧度就渐渐变得苦涩,眼底也多了一丝落寞。 在她与裴云霆还未成婚前,裴云霆就要她帮忙为他的衣物薰香。 薰香前自然需要先將衣物洗净。 那时还怀著少女情怀的宋青嫵,特意亲手为他洗衣服,再细致地熨烫,最后用心地熏上裴云霆喜欢的香。 裴云霆虽未夸过她的香,却说过送回去衣物洗的乾净。 自那之后,只要是將军府送来的衣物,无论是裴云霆的还是裴家其他人的,她都坚持手洗,再细致地熨烫薰香。 哪怕是裴云霆在外打仗期间,他从军营送回来的衣物,也都是宋青嫵亲手洗净熏好再差人给他送过去。 而他们却从未对她道过一句谢,也未说过一声好。 第34章 想將她揽入怀中轻揉抚慰 如今,宋青嫵再也不会卑微地寻求他们的认可。而她也不会再为他们做这些事了。 谢璟宸未从她面上看到预想中的羞赧之色,却看到了她眼底的落寞。 一瞬间他便確定,她在將军府过得不好。 一股想要抚慰她的衝动倏然涌起。 他执起酒杯饮了一口,隨即將酒杯握在手中缓缓转动把玩,但眼中漏出的冷光,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今日裴云霆未被封为驍骑將军,反被罚廷杖二十。你可还满意?” 闻言宋青嫵驀地抬起头望向他。 此言何意? 难到裴云霆今日所遇,其中还有谢璟宸的手笔? “殿下这是何意?”宋青嫵狐疑地望著他,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 谢璟宸定定望著她,终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可曾想过与裴云霆和离?若有此打算,本王可以帮你。” 宋青嫵猝然瞪大双眼,心中惊疑不定。 他想帮我和离? 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若说谢璟宸对她动了心,她是绝壁不信的。 那是他本身就与裴家有仇怨?想利用她报復裴家? 可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未曾听说过齐王谢璟宸与裴家有何牵扯。 只是上一世后来裴云霆投入了大皇子燕王一方,处处与谢璟宸作对。 但如今裴云霆与燕王还未相识,怎会引起谢璟宸的注意? 宋青嫵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她明白,让谢璟宸为她主持和离之事委实荒唐。 谢璟宸有何立场与资格去管一位武將內院中的和离之事。 若是她接受他的帮助,反而会影响她的计划,让自己被世人唾骂笑话。 想到这里,宋青嫵沉下表情,敛起眼中的一切神色,冷淡又疏离地说: “此等內宅之事无需殿下操心。妾身离府时间已久,是时候回去了。妾身告退。” 谢璟宸当即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正想开口解释,宋青嫵已倏然起身,頷首从他身旁快步而过,走出了八角亭。 “宋姑娘莫误会,我…” 话至嘴边,谢璟宸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向她伸出的手也尷尬地停在半空中,只得眼睁睁看著宋青嫵清冷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绿植之后。 良久,谢璟宸才低嘆一声收回手,苦笑著摇摇头坐回桌案边。 他果然是太心急了,让她误会了他。 可在发现她受了委屈时,他真的忍不住想帮助她离开那些人。 今日唐突了她,往后想再约她出来,恐怕难了啊。 谢璟宸倚坐在桌边,想起方才她决然离开的背影,心中抑不住泛起阵阵酸涩。 他执起酒杯为自己斟上一杯,瀟洒中又藏著些惆悵,而后仰首一饮而尽,妄图压制住那不断上涌的酸涩。 他的贴身侍卫青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八角亭中,望著谢璟宸的侧影,心內惊奇不已。 他跟在主子身边近十年,见过他紈絝不羈的模样,矜贵疏离的模样,运筹帷幄的模样,冷酷肃杀的模样。 却独独未见过主子这般萧索沉鬱的模样。 那位宋姑娘对主子真的这般重要吗? 重要到为了她动用在朝中的人脉,就为搞垮一位小將。 重要到可能会被对家抓到把柄还执意要与她相会。 重要到哪怕冒大不违也要助她和离。 可既然如此重要,主子为何又不与她相认? “主子,为何不告诉她,您就是当年那个男孩?” 青刃的嗓音宛若金石之音,在谢璟宸身后响起。 谢璟宸依然一杯接一杯地饮著酒,听到青刃的声音,不由得动作一顿。 为何不告诉她? 可能是因为他害怕吧。 他怕她並非像他这般,如此看重当年的经歷。 怕他们的那段经歷,对她来说只是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甚至已將他遗忘。 怕他告诉她后,她思索半晌才想起他是谁来,而后仅对他客气地道一句“幸会幸会”便没了下文。 还不如让她不要记起那段曾经,先慢慢与她相处,待她对他有些感情后,再顺理成章地让她回忆起二人间的往事,这才是锦上添花。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待往后再寻机会吧。” 良久,他不知喝了多少杯后,胸中那股子酸涩才被压了下去,对她的占有欲又泛了上来。 就算宋青嫵对他避而不见,认为他对她另有所图,他也要將她夺回自己身边。 === 回將军府的路上,宋青嫵脑中一直盘旋著方才在云岫香斋后院中与谢璟宸相会的一幕幕。 以及临走前谢璟宸叫出的那声“宋姑娘”,都让宋青嫵心绪烦乱。 更令她困惑不安的是,她离开时谢璟宸眼中未掩饰住的一抹依赖与不舍,一瞬间让她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好似多年前在某个人身上,也看到过这种害怕失去的依恋。 她一时间却怎么都想不起是谁。 罢了,今后不可再与他相见了。 但他带给她的这丝熟悉感,却无端叫她心疼。 怀著此种复杂又恍惚的心情,宋青嫵沉沉步入將军府。 將將行至前院,高氏身边的严妈妈便迎了上来,皮笑肉不笑道: “大少奶奶回来了。夫人与大姑娘在安顺堂主屋等您许久了,劳烦您待会儿过安顺堂一趟。” 宋青嫵闻之心头一紧。 裴家的大姑娘,便是裴云霆的长姐裴若兰。 她虽早已出嫁,但凡將军府出有个什么事儿,她总会回来凑热闹。 此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性格强势,脾气暴躁。 上一世宋青嫵也没少受她的磋磨。 今日裴若兰与高氏一同在安顺堂等她,也必不会有什么好事。 思及此,宋青嫵定了定心神道:“好,我回屋换件衣服便去。” 少倾,宋青嫵带著冯妈妈过到安顺堂主屋。 打起帘子一进去,便见裴若兰坐在高氏下首的椅子里,正倾著身子与她諂媚地说著话。 见到宋青嫵进来,她瞬时变了脸色,站起身气势十足地向她走来。 “儿媳见过母亲,见过大姐...” 一声“大姐姐”还未叫完,裴若兰便扬手一巴掌甩在宋青嫵脸上。 第35章 被大姑姐搧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宋青嫵毫无防备之下被她搧得一个踉蹌,若不是冯妈妈在旁侧扶著她,恐怕已被搧倒在地。 “大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呀!”冯妈妈一面搀住宋青嫵,一面向裴若兰惊叫著。 裴若兰却一把將冯妈妈推开,让宋青嫵独自一人立在她面前。 宋青嫵頷首侧头捂著脸,被搧过的左脸此时火辣辣的疼。 但她面上却是一派平静,甚至看不出將將被掌摑的疼痛与屈辱,只是一片漠然,一种仿佛任何打击都不再能伤得了她的漠然。 “你还知道那是你母亲,我是你大姐姐啊。我还当你已被我们將军府赶出去了呢。云霆伤成那般,你竟独自跑出府去快活。你还配做人吗你!” 裴若兰趾高气扬地骂著,上首的高氏却静静坐著埝著她的佛珠,面上一派端和慈祥。 也是,高氏常年礼佛,在人前和善又慈善,怎会做那些厉罚小辈之事。 因而这些事,便都交由裴若兰去做了。 想透了这一层,宋青嫵放下手缓缓抬起头,目光不避不退,直直望进裴若兰的眼中。 裴若兰驀地一惊,宋青嫵深靛色的眸子就那般定定望著她,好似能看透她的一切,平静地让人胆寒。 宋青嫵的皮肤本就薄得吹弹可破,方才被裴若兰搧了一巴掌,左脸上已浮现出五道红痕,在她白皙如玉的面庞上极其醒目。 再加上她那平静似深海的美眸中,偶尔闪过的一抹电光,更令她美得惊心动魄。 同为女人,裴若兰最恨的就是宋青嫵这张脸。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宋青嫵这张脸美得甚至有种侵略性。 虽然宋青嫵与她的夫君从未有过交集,更不会威胁到她身上。 但只要裴若兰见到她,就会下意识地对她產生一股敌意,想去批驳她一番,甚至踩她一脚,让宋青嫵永远低她一等。 就同此刻,宋青嫵只是这般平静地看著她,就让她那靠严辞厉色建立起的优越感,顷刻间动摇。 “你...你方才跑哪儿去了?为何不在云霆房外守著?是不是跑哪儿私会姦夫去了!云霆怎会娶了你这么个不守妇道又不知廉耻的女人,將我们女人的脸都丟尽了!” 裴若兰只得靠言语上的贬低,与肉体上的折磨,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虚弱,实际心內无比空虚,早已慌得不知所以。 而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辱骂,仍未让宋青嫵有什么反应,依然平静地望著她。 “你...你为何不说话?哑巴了吗?” 就在此时,宋青嫵忽然扬起一抹轻笑,“我至少未拿婆家娘家的一文钱。大姐姐今日前来,恐怕也不是为了大少爷,而是为了向母亲討银子吧。” 裴若兰的婆家亦是武將世家忠武將军府,但到她夫君这一辈儿已然没落。 她的夫君杨仲寧靠著家族的关係,只在兵部谋得武库司员外郎这一小职,每月俸禄不过五百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一大家子吃穿用度只靠杨仲寧一人自然不够,便攛掇著裴若兰去向裴家要。因此裴若兰隔三岔五往裴家跑,皆是为了问高氏要银子而已。 而对付这种人无需自证,更不可被她的质问牵著走,而是要一针戳破她的痛处,自己掌握节奏。 裴若兰霎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著宋青嫵。 往日她训斥宋青嫵时,她总是低眉顺眼地听著,从不反驳,完后还会向她送些香品和妆品来討好她。 今日的宋青嫵怎得如此反常。 不但被搧了之后还敢直视她,还竟敢將她问高氏討银子之事,当著眾下人的面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她...她反了不成! “你!”裴若兰气急,扬手又要搧她。 宋青嫵却淡定地往旁侧让了一步,裴若兰未收住力道,一下子搧空,自己转了半个圈栽倒在地。 “哎呦!”裴若兰躺在地上呲牙咧嘴痛叫。 “若兰!”高氏见此忙站起身喊人去扶。 没成想裴若兰体型太过臃肿,足上却缠著六寸金莲,一时间竟未找到平衡。 两个妈妈上前都未能將她拉起来,如一只年猪般在地上翻腾了半晌。 最终五六个妈妈与丫鬟一同上手才將她拉了起来。 再起身时,裴若兰已是衣衫不整、鬢髮散乱,活脱脱一副市井泼妇的模样。 宋青嫵与冯妈妈在一旁暗笑,满屋的下人们面上虽不敢表露什么,但看向裴若兰时的眼神,无不透著鄙夷与嫌弃。 裴若兰起身后抱住高氏,不住向她哭著控诉,“母亲啊,父亲不在,云霆又受伤在床,这宋氏便反了天了,都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您定要好好管教管教她,为女儿討个公道啊!” 高氏自然不会沾染此等棘手之事,以免背上恶待儿媳的骂名。 並且自將军府接风宴一事后,高氏便察觉到宋青嫵有些变了,变得十分不好拿捏。 如今她又攀上了昌国公府的县主沈昭雪,若是高氏亲自惩罚了她,她跑去向沈昭雪告状可如何是好。 高氏遂与裴若兰抱在一起,向宋青嫵哭著骂道:“阿弥陀佛,此宋氏女如此目无尊长,狠心歹毒,为娘是管不了了。我们去葳蕤居,叫云霆听听你做的好事!” 宋青嫵自然不怕他们,况且她正好要告诉裴云霆一个“好消息”呢。 一行人来到葳蕤居。 宋婉仪正倚在书房外间的美人榻上小憩。 听闻高氏与大姑娘来了,忙不迭起身迎了出去。 来到书房外时发现宋青嫵也在,且她面上竟有五道显眼的手掌印。 宋婉仪心头一喜,暗想她定是被大姑娘教训了。 又见大姑娘如此膘肥体壮,定是个有勇无谋的,与她结好將来便可多一个对付宋青嫵的助力。 宋婉仪遂笑盈盈弯身,向她们行了一礼,“婉仪见过夫人,见过大姑娘。” 裴若兰从高氏口中听到过宋婉仪,知晓她將来会代了宋青嫵嫁给她英挺不凡的弟弟裴云霆,因而对宋婉仪也无甚好感,但总比宋青嫵看著顺眼些。 “你就是宋氏的妹妹?”裴若兰明知故问。 第36章 大姑姐脸像年猪,丟完了 宋婉仪婉转道:“是。今日姐夫受了伤,青嫵姐姐也有事要出府。我放心不下便在此守著。” 裴若兰斜剜一眼宋青嫵,阴阳道:“你倒是个仔细的,比你姐姐有心。若是你姐姐能有你这般妥帖,我也就不必担心我们家云霆了。” 宋婉仪心內狂喜,面上却羞赧谦逊,“姐夫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小事是婉仪应该做的。” 裴若兰又睨了她一眼,“云霆现下如何了?” 宋婉仪看了眼时辰道:“姐夫午时喝过汤药后便睡下了,这会儿想必是该醒了。” “好,我去看看。” 裴若兰说著走到书房內室门前,正欲推门而入,裴云霆的长隨永安即刻站了出来。 “大姑娘,大少爷现下不方便见人。您有何事请告知小的,等大少爷醒来后小的进去通传。” 见有人敢挡她,裴若兰顿时怒气上涌,“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本姑娘?” 永安也清楚这大姑娘的脾性,被她如此一吼,登时汗如雨下。 “大少爷吩咐了,若无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內,还请大姑娘海涵。” “你!” 裴若兰刚想动手,內室中便传来一道沙哑又略带睏倦的嗓音,“怎么了?” 裴若兰闻之立即软了下来,脸上掛上笑,隔著门向裴云霆喊道:“云霆,我是大姐姐。你现下伤势如何,让大姐姐进去看看吧。” 裴云霆从小就对这个事多的姐姐,很是不耐。 又因身上的疼痛久久不能入眠,方才將將眯著片刻,却又被裴若兰吵醒,因而含著气道: “我的伤並无大碍,但此时还不便见客。大姐姐的心意我心领了,你请回吧。” 裴若兰一怔,顿觉吃了闭门羹,立马变脸,朝著內室喊道: “裴云霆,你媳妇宋氏趁你臥病在床不隨床伺候,反而独自一人出门逍遥快活,还不知见了什么人。 回府后我训斥了她几句,她便出言不逊顶撞我,还让我摔在地上,简直目无尊长,罪大恶极! 如此恶妇你都不管管吗!” 內室的裴云霆闻言,原本趴在床上的上半身都挺了起来。 “什么?你说青嫵去了何处?她去见什么人了?” 裴云霆的语声中透著焦急与一丝隱隱的怒意,令裴若兰与宋婉仪幸灾乐祸,兴奋地盼著裴云霆將宋青嫵严厉责罚一番。 “让她自己同你说吧。”裴若兰说罢,隨即审问般望向宋青嫵,“老实交代,你方才到底做什么去了?” 宋青嫵却依然一副悠然从容之態,轻移莲步靠近门边,向內室说道: “回大少爷,妾身方才去了云岫香斋,见了齐王殿下。” 此话一出,裴若兰宋婉仪高氏三人,及此地一眾妈妈丫鬟们,皆倒吸一口冷气。 宋氏居然当著大少爷与这一院子的人面,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自己私会外男,且无丝毫羞愧求饶之色,反而理所应当,洋洋得意。 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好啊!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荡妇!趁我弟弟受伤在床你竟光明正大地去幽会姦夫。宋氏,你这是要被沉塘的啊!” 高氏则腿脚一软,险些没站稳,被身旁的严妈妈搀扶著,双手合十叨念: “阿弥陀佛,我们將军府怎会出此等不守妇道,又恬不知耻之人。將我们將军府的脸都丟光了!” 宋婉仪则在一旁落井下石,“夫人莫气。许是那齐王殿下先主动相邀,青嫵姐姐无法拒绝才与他私会的。姐夫你莫要怨姐姐呀。” 就在三人都等著裴云霆震怒下令重罚宋青嫵时,內室的裴云霆突然兴奋地开了口。 “你去见齐王了?那手稿可拿到了?” 宋青嫵:“拿到了。” 没成想下一刻,裴云霆竟迫不及待地叫道:“快!快进来让我看看!” 闻言,外间的三人霎时齐齐僵住。 此前谁都不见的裴云霆,如今竟允许宋青嫵进內室,还如此急不可待? 他们说的手稿又是什么? 三人脑汁绞乾,仍是不懂他们所言何意。 却见永安为宋青嫵打开內室的门,她侧身淡淡傲然睨她们一眼,而后转身走了进去。 宋婉仪与裴若兰也想趁机跟进去,不出所料地被永安拦住。 “大少爷只让少奶奶一人进去。还请两位在外面等著,莫为难小的。” 永安总归是位男子,她们作为女子不便与男子推搡,因而只得或悻悻,或愤愤不平地立在门外,倒是要听听內室在说什么。 宋青嫵走进內室,但见裴云霆穿著中衣趴在一张小榻上,腰部以下盖著绒毯。 鬢髮稍显凌乱,下巴上也多了一片淡淡的鬍渣。原本硬挺冷峻的脸,此时却有些苍白憔悴。 不过在望见宋青嫵时,眼中倏然多了几分神采,连带著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显得那般俊朗奕奕。 但宋青嫵明白,他的这分神采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手上的手稿,所以连她面上如此明显的掌印都视而不见。 “手稿带来了吗?快拿来我看看。” 宋青嫵唇角抿著一抹清淡的笑,从袖中取出手稿向他递了出去。 裴云霆撑起身子伸长手臂一把抢了过去,就这般趴著翻了起来。 越翻,他深邃如谭的眸子便越亮,好似一轮澄澄皎月落入他的眼中,面上的欣喜激动压都压不住。 “昌国公的作战手稿,果真名不虚传。” 裴云霆一面感嘆著,一面细细地翻著几张薄薄的手稿。 宋青嫵却立在旁侧目光幽深地望著他,嘴角那抹弧度越发讥誚。 裴云霆手里的,不过是她模仿昌国公的字跡自己偽造的罢了。 里面的內容与真正的手稿天差地別。 武將出身的裴云霆从小在文墨方面疏於精练,弱冠后更是隨父入了军营,哪有时间舞墨读书,能识得些字便不错了。 因而宋青嫵偽造的手稿,他根本看不出异样。 就连昌国公府都不一定人人皆看过那手稿,或许只有昌国公本人看了才能发现吧。 所以她丝毫不担心裴云霆会发现。 而真正的手稿,还锁在宋青嫵私库的匣子里,安然无恙。 第37章 大姑姐认错道歉 良久,裴云霆大致翻完了手稿,眼含讚嘆地抬起头,“这手稿写得真好。多谢你了青嫵。” 裴云霆的目光这才落在宋青嫵脸上,不由得微微一惊。 只见她左脸上竟无端多了几道殷红的掌印,在她原本粉白如花蕊般的面庞上显得格外突兀。 裴云霆不禁微微蹙眉,“你的脸怎么了?谁对你动的手?” 说到后面语声竟起了些怒意。 宋青嫵依旧垂眸轻声道:“回大少爷,是大姐姐动的手。” “大姐?”裴云霆顿了顿。 回想起裴若兰此前几次与宋青嫵会面时的场景,裴云霆心知裴若兰是能做出此事之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何要打你?” 宋青嫵遂实话实说道:“方才我取了手稿回府,母亲与大姐姐便传我去安顺堂。我刚进门还未开口,大姐姐便赏了我一巴掌,又言辞刺耳地辱骂我。至於骂的什么,你方才应该听见她在门外的骂语了。” 裴若兰嗓门一向很大,裴云霆怎会听不见。 想到宋青嫵为了帮他去取手稿,回府后却遭人怀疑与掌摑,裴云霆心內便起了一丝丝亏欠。 “大姐姐,真是你打了青嫵?”裴云霆向屋外的裴若兰问。 “是啊没错!”裴若兰依旧理直气壮,“她趁你受伤离府私会外男,我如何打不得?” “你向她道歉。”裴云霆道。 “什么?” 外间的几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云霆让大姑娘对宋青嫵道歉? 这...反了吧! “云霆你说什么?让大姐姐向宋氏道歉?” “对。是我让青嫵去找齐王取东西。你不问青红皂白便冤枉她,还动手打她。不是应该向她道歉?” 外间的三人顷刻间被他说懵了。 好在宋婉仪脑筋转得快,向裴若兰耳语一番,裴若兰便又气势汹汹喊道: “是你吩咐的又如何?无论她是去做甚,总之与齐王碰面了。她离府將近半个时辰,你又知她此间与齐王做了什么?” 裴云霆闻言眉心一跳,是啊,大姐姐言之有理。 齐王如此畅快地就將手稿给了宋青嫵,会不会是他们交易了什么? 而宋青嫵有什么能与齐王交易的?不过是她这身皮肉... 思及此,裴云霆登时感觉发顶一凉,好似顶了片青青草原。 羞愤交加之下,看宋青嫵的眼神都变了,撑著身子向她吼道: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与齐王做了什么!为何一个时辰才回府!他又为何如此轻易便將手稿给了你?你...你们...” 面对一眾人等对她的围剿,宋青嫵却是纹丝不乱,稳似泰山。 因为她早已定好了这一步连环棋,让裴家將这些年该分给她的分例,一朝全吐出来。 “大少爷莫误会,齐王殿下日理万机,怎会为送一份手稿专门腾空与妾身相见。他不过是潜人將手稿送去了云岫香斋,妾身是从云岫香斋的老板处取到的。” 裴云霆又怔了怔,“真的?那他为何將手稿轻易给了你?” 宋青嫵暗笑他上鉤了,遂继续哄道:“昌国公手稿如此贵重,齐王自然不会轻易给我们。他今日给的只是那份手稿的上卷,下卷还在他手中。” “什么?他竟还留了一手!”裴云霆震惊,“他要什么?银子吗?” 宋青嫵点了点头。 “他要多少?” “一万两。” 裴云霆一听便笑了,“一万两啊,我还当他会要多少呢。区区一万两,我昭勇將军府还是出得起的。” 不就是一些银子,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宋青嫵勾唇一笑,裴云霆还真是天真的厉害,以为一万两是个小数目吗? 等他们发现將军府中馈连五千两都没有之时,就自然会去调查银子去了何处。 到时高氏可就得小心了。 “周老板还传话说,等將军府將一万两白银交给云岫香斋后,齐王自会派人將手稿的下卷送至云岫香斋。” 裴云霆明白像齐王这种身份之人,为了避人耳目,与银钱交易相关之事宜皆不会放在他府上进行,而是选一处不起眼的交易场所完成。 如此便不会有人抓住他私下收受贿赂的把柄。 “好,此事我知晓了。待父亲回府后我便同他商量。” 等在外间的三人听了一整,裴云霆还是不打算罚宋青嫵,裴若兰急了。 “云霆,宋氏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將你唬得尽听她的话,连母亲跟大姐姐的话都不听了!你忘了母亲与大姐姐是如何含辛茹苦將你养育大的吗?你如今对我们就是这般態度?” 裴若兰已用惯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招,妄图用孝道与卖惨来占领高地,让裴云霆就范。 可如今的裴云霆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对她此种绑架性的言辞异常厌烦。 他堂堂七尺男儿,凭何听妇人之言? “大姐姐此话说得可笑。我裴云霆早已弱冠成家,自己便做不得主吗?偏要听你们妇人之言? 此乃我自己的决断,与青嫵无关。大姐姐你就別在哪儿嚎哭了,赶紧跟青嫵道歉!” 外间的裴若兰这时彻底没辙,哭丧著脸望向高氏,拽著她的衣袖哭道:“母亲,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 事已至此,高氏自然不会拂了裴云霆的面子,但也不会让裴若兰向宋青嫵道歉。 於是出面和稀泥道:“云霆,你大姐姐也是为了你好才提醒你。你何须与她置气。 况且宋氏受那一巴掌也不冤。她如今翅膀硬了,都敢顶撞长辈了。你大姐姐教训她是应该的。 依我看此事就算了。今后你还是要多多管管那宋氏。那你好好修养,我们不打扰你了。” 话毕对裴若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別闹了。 裴若兰也清楚今日她在裴云霆这儿是討不到好了,再闹下去丟的还是自己的脸。 再说她今日主要是为討银子来的,巴结好高氏是顶顶重要的。 不过宋青嫵今日顶撞她之事,她不会就如此算了,將来定要找机会向她討回来! 高氏与裴若兰走后,宋婉仪还独留在书房外间。 她恼恨裴若兰的愚蠢,占据如此优势都惩治不了宋青嫵,当真是个废物。 可她自己当下也想不出別的办法,只得对著內室喊道:“青嫵姐姐可以出来了吧。別扰著姐夫休息。” 宋青嫵也觉得差不多了,便向他略施一礼准备退出去。 “若无旁的事妾身便出去了。大少爷好好休息。” 正待转身,榻上的裴云霆却叫住了她,“等等。这会儿该用晚膳了,你留在此处伺候我用膳吧。” “......” 第38章 薛姨娘的报应来了 宋青嫵面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厌烦与无语。 凭何让她伺候,她自己还想好好用顿晚膳呢。 裴云霆却將让她伺候晚膳当作给她的莫大恩赐。 旁的人他连內室都不让进,而对宋青嫵不但允许她进入內室,还允许她伺候他用膳。 她理应深感荣幸,对他感恩戴德吧。 没成想,宋青嫵却俯首冷言拒了他。 “妾身面上的伤现下正肿痛得慌,也怕碍了大少爷的眼,今晚就不伺候了。” 裴云霆这才意识到她面上的伤还未处理,遂终於说了句人话,“哦,那你回去处理伤势吧,今晚...” 他的话还未说完,门外宋婉仪柔婉的嗓音便传了进来,“姐夫,让婉仪伺候你用膳吧。” 裴云霆不由得一飘,尾巴又翘了起来。 看吧,他就说让人伺候他用晚膳是莫大的恩赐。 宋青嫵不愿伺候他,总会有人上赶著伺候他。 裴云霆下意识地望向宋青嫵,想看她听见此话是何反应。 念在她今日受了委屈的份上,若是她面上流露出一丝不悦,他便不让宋婉仪伺候了。 可宋青嫵却转了身准备出门。 他不由有些恼了,当即对著门外喊道:“好,晚上就麻烦婉仪了!” ~ 裴镇岳送裴云霆回府诊治无碍后,便马不停蹄去了趟宋府。 保裴云霆做驍骑將军之事,一直是裴镇岳花银子,宋观山帮忙牵线搭桥。 如今出了此等差错,裴镇岳自然要找宋观山理论。 从宋观山口中得知,那弹劾云霆的摺子来自於兵部和京卫所。 裴镇岳即刻想起,府中姨娘薛秋月的二哥似乎就在京卫所任职。 裴镇岳来不及向宋观山告辞,便又风风火火往昭勇將军府赶。 杏春堂的薛姨娘正与儿媳秦氏在落英园中赏花,同时嘲笑大姑娘裴若兰。 忽地被裴镇岳身边的副官传去安顺堂一坐。 安顺堂主屋內,裴镇岳高氏与宋青嫵皆已落座,裴若兰竟还没走,就坐在高氏的脚边,准备看场好戏。 宋青嫵上完药后也被叫来了安顺堂。 她此前埋下的暗棋,今日终是显现了出来。 上一世,宋青嫵被赶去偏院后,每到冬日屋里的炭火便不够用。 薛姨娘却看宋青嫵好欺负,直接让下人將她屋里的炭火又拿走大半,只为让自己院中的杏花开得更早一些,吸引裴镇岳来杏春堂。 而宋青嫵只得裹著棉被在床榻上发抖。 洗漱洗衣皆是冷水,落下一身病。每到雨雪天,手指和关节都如针扎般刺痛。 秦氏则是愚蠢又可恨。 不知从何时起,秦氏便认定了宋青嫵勾引她的夫君裴明曜,每每遇见她都要骂她一句狐狸精。 可宋青嫵从嫁进將军府到死,统共与裴明耀说过的话不到五句。 在压死宋青嫵的稻草里,裴家无一个人是无辜的。 今日她便坐在这里,等著看他们闔家互相攀咬的好戏吧。 薛姨娘二人一进屋,裴镇岳利刃般的目光便射了过来。 “大胆薛氏!是不是你將云霆携女隨军之事宣扬出去的?” 薛姨娘心中一震,不知裴镇岳是如何怀疑到她身上的,惊慌失措地伏在地上,整个人颤抖如筛。 “將军冤枉啊,妾身哪有那个胆子。况且大少爷之事妾身也並不知情,何来將其宣扬出去一说?” “还在狡辩!”裴镇岳震怒拍案而起,风驰电掣地上前,重重一脚踢在她心窝上,登时將薛姨娘踢翻在地滚了一圈。 “哎呦!”薛姨娘蜷著身子倒在地上痛叫,涕泪齐齐流下瞬间花了妆。 秦氏想上前搀扶,但忌惮於裴镇岳就立在跟前,根本不敢上前。 裴镇岳挺著將军肚,居高临下指著薛姨娘道:“有消息说,弹劾云霆的摺子是从兵部和京卫所递上去的。你二哥不就在京卫所任职?” 薛姨娘驀地一抖,將军居然连摺子从哪递上去的都知晓,这下可如何是好! 她不知如何辩解只得咬死不认,强忍心窝下的剧痛爬起来再次跪伏在他脚边。 “妾身二哥確实在京卫所,但我从未同他说过什么呀。还请將军明鑑!” 薛姨娘纤弱的身子微颤,哭得更是梨花带雨。 见薛姨娘还在喊冤,高氏向裴镇岳提议道:“既然她拒不承认,將军不妨让管家將下人们皆审一遍,便知这消息是从何处出去的了。” 高氏与薛姨娘一向针锋相对。此次有机会逮到薛姨娘的把柄,她甚是欣慰,定要將那薛氏好生惩治一番。 半晌,管家带著两名杏春堂的丫鬟进了主屋。 “將军,老奴已將府里的下人们皆审问完了,消息大多都是从这两名丫鬟处传出来的。” 两名丫鬟此前便得了薛姨娘授意,此时当著裴镇岳的面虽嚇得面如土色,还是颤声將吩咐的话说了出来。 “將军饶命,奴婢也是听旁的院的人说的,我们也只是在府中閒聊时说说,並未將此事带出將军府啊。” “听旁的院说的?是哪个院?” 其中一名丫鬟头低得更低,声如蚊蝇,“回...回將军,是有次我们在厨房外面,无意间听安顺堂的严妈妈说的...” 高氏与身后立著的严妈妈豁然一惊。 “死丫头,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了?”严妈妈面露恐慌,赶紧撇清与自己的干係。 裴镇岳猜忌暴怒的目光亦跟著来到高氏面上。 高氏顿时慌乱又愤恨,但她自恃慈悲姿態不能失態,便向裴若兰递眼色让她代骂。 裴若兰接到高氏的眼神后即刻开骂,“贱人!你还有胆子攀咬起夫人来了!敢在將军与夫人面前口出谎言,你该当何罪!” 话毕又向裴镇岳道:“父亲,这两个丫头乱嚼舌根又以下犯上,真真留不得,乾脆將她们乱棍打死得了。” “慢著!”薛姨娘突然直起身道:“兵部不是也递了摺子吗?妾身记得大姑娘的夫婿不就在兵部任职?” 这大姑娘薛氏早已看不惯了,出嫁前便受高氏指使处处找她麻烦。 今日乃將军府之事,她一个已出嫁的女儿竟还要来插上一脚,实在噁心至极。 也亏她脑筋转得快,想到了裴若兰的夫君就在兵部,这下看她如何辩解。 裴若兰亦是一愣,万万未料到薛氏竟攀咬到了她的身上。 一抬头,便见裴镇岳已转过身朝她瞪了过来。 “是你將消息告诉了你那夫君?” 第39章 掌摑大姑姐,脚踢恶妯娌秦氏 裴若兰被他那颇具压迫感的目光嚇得直抖,话都说不清。 “不…女儿…女儿不…” 话还未说完,裴镇岳的铁掌裹挟著劲风,“啪”的一声狠狠搧在裴若兰脸上,直接將她连人带椅子一起搧倒在地。 一旁的高氏终是装不下去了,被嚇得嗷叫一声,不自觉往后一仰,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不消片刻,裴若兰的面颊已然红肿了起来,令她本就圆润的脸庞越发似一只猪头。 宋青嫵在一边暗暗忍笑,裴镇岳也算为她报那一巴掌之仇了。 不一会儿,裴若兰便忍痛从地上爬起,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父亲!女儿未曾將將军府內之事说出去过半个字!都是那薛氏胡乱攀咬。有什么样的下人,就有什么样的主子。下人攀咬主母,主子更是攀咬起我这齣嫁的姑娘来了。” 秦氏立在后面实在气不过,当即犀利地接了一句,“大姑娘还知道自己出嫁了。可还月月往我们將军府上跑是做什么呢?当我们將军府是你的私家金库吗?” “你说什么!” 裴若兰最恨人说她月月回府向娘家討银子,秦氏还当著裴镇岳的面点破,这不是將她的面子扯下来狠踩是什么? 裴镇岳常年在外征战,对府中之事不甚了解,从前仅知晓裴若兰隔三岔五回府看望高氏,还当她是个孝女。 今日听秦氏所言,居然不是他想的那般,当即便转向裴若兰问了出来,“你次次回府作甚?为了从將军府討银子?” 裴若兰被裴镇岳的目光嚇得脸更疼了,“不...父亲別误会。女儿自然是为看望父亲和母亲而来。只不过母亲疼惜我,给我从她私库拿些银钱而已...” 此时在一旁看了一整好戏的宋青嫵,状若无意地说出了关键一句。 “母亲私库中的银子还真多呢,月月都能取出几百上千两。” 此话一出,高氏与裴若兰齐齐一凛。 宋氏此时说这些想做什么? 万一引起裴镇岳的怀疑,她们母女皆性命难保! 高氏復又坐端后,连喘了几口气才缓过劲儿来,强自镇定道: “今日將军要查的是云霆之事,怎扯到我们母女身上了?还望將军莫要被薛氏她们带偏,按家规严惩不贷!” 眾人的思绪这才被拉了回来。 不过宋青嫵方才的那句话,確实已在裴镇岳与薛氏心里种下了颗怀疑的种子,只待生根发芽,某日破土而出。 高氏又道:“將军,既已確定摺子是从京卫所出来的,那么必与薛氏脱不了干係。 我的霆哥儿年纪轻轻便离家两载,冒死建功立业只盼封得个驍骑將军。如今却被薛氏一手破坏。將军,您难道还要放纵她吗!” 一番话言辞恳切,又谆谆善诱,令人觉著若是不惩治薛氏,裴镇岳便对不起裴云霆。 薛氏以头抢地,声泪俱下哭诉,“妾身冤枉啊將军。此事真与我无关,还请將军明察还妾身清白!” 就在此时,秦氏终是说出了最蠢的一番话。 “父亲,云霆之事就一定是从咱们府中传出去的吗? 难道云霆携那宋家小姐回京的一路上,军中就无人瞧见她吗?说不定军中早已传遍了。 回京后又在京中传开,那么无论摺子从何处递出的都不重要了。您不能將此事怪在庶母一人头上呀。” 话音落下,主屋內的气氛霎时跌下冰点。 秦氏此言眾人如何不知。 但裴镇岳为何要大张旗鼓找出宣扬消息之人,不就是为了將他与裴云霆的错甩在他人头上,让他人替他们背罪。 他们则成为受害的一方,不用承担负罪感,也不必承认自己有错。 而秦氏此话,便是將裴镇岳的遮羞布揭开,將他与裴云霆犯错的事实赤裸裸公之於眾,就差指著裴镇岳的鼻子说错的是你们了。 秦氏说完后便后悔了。 她自然也从屋內气氛中察觉出了不对,可再想解释时,裴镇岳的铁掌已飞至她面前,將其当作陀螺搧得转了一个圈,重重撞在一旁的椅子上,末了才栽倒在地,蜷缩在地上爆哭。 “你竟敢...指责老子...活够了是不是! 將家法取来!今日本將军定要惩治你这以下犯上之罪!” 屋內眾人皆是一震,李副官也被今日的裴镇岳嚇坏了。 但常年跟在裴镇岳身边之人皆明白,今日裴氏父子在朝堂上所受的奇耻大辱,裴镇岳无处发泄,只得將气撒在府中女人和下人身上。 但若是任他继续这般疯下去,保不齐秦氏今日还能否保住那条小命。 最后,在李副官的劝说下,裴镇岳才未动用家法,但被气得面如锅底,直喘粗气,叉著腰道: “那宋家女在军营时日日都穿男装,装作勤务兵跟在云霆身侧,大部分时候都在云霆帐里或是马车上。整个军营除了我们我与云霆还有我的副官,其他人不可能看出来她是个女子。 我们这儿是绝不可能泄露出去的。泄露出去的只能是你们!” 宋青嫵心中冷笑,事到如今裴镇岳还在用“错的只能是你们”麻痹自己。 以为不承认错误便不存在吗? 大错特错。 裴云霆被削去封赏,贬去做个京卫指挥僉事,便是最好的惩罚。 至於他今后去京卫所上任,落在薛氏二哥手下,还有他受的呢。 今日之事至此,整个裴家没被殃及的,只有宋青嫵一人。 裴镇岳似乎也累了,明白就算揪出是谁泄露的消息,也换不回裴云霆的驍骑將军了。 遂重新坐回首座,略略疲惫道:“秦氏目无尊长,以下犯上,今责其回屋禁足一月,每日抄写女训女戒,且只得用膳一次。没本將军的命令不得出院门。 薛氏从杏春堂贬去西院,扣三个月分例,没本將军的通传不得来见我。 还有若兰,今后少往我们將军府跑,將军府早已不是你的府邸了。 都听清了吗!” 高氏与宋青嫵,连同三个被打的女人,一起跪地称是。 离开安顺堂时,宋青嫵望著屋外的夜空感嘆,前世今生从未像今日这般酣畅淋漓。 第40章 这才想起宋青嫵的好来,晚了! 裴镇岳大发一通雷霆后,昭勇將军府这五日一片沉寂。 各个院落皆少了走动,下人们碰面时也不再多言,生怕再惹了裴镇岳不悦,又换来更重的责罚。 宋青嫵倒是乐得清净,每日不是在偏房调调香,就是在屋里看看书。 唯一心烦的便是裴云霆每日都要叫她去一趟书房,说几句堵心的话,再与宋婉仪当著她的面亲近一番,故意引她不快。 不过好在她早已不將那对狗男女放在心上,因此无论他们如何在她面前秀恩爱,她都无动於衷。 宋青嫵就这般在府中待了五日,脸上与额头上的伤用了谢璟宸送的药膏后已痊癒。 她打算出府走走,便去了驪山寻几种春季特有的香药原料。 宋婉仪今日也回宋府陪伴父母,只剩下裴云霆一人百无聊赖地待在书房里。 经过五日的修养,裴云霆已可下床走动,但尚且仅可在书房內走动。 若是走得多了,臀部的伤还是会痛。 因此他走一阵,便回榻上趴一会儿,手中总握著昌国公的那份手稿在看。 裴云霆已將谢璟宸向他们开价一万两换手稿下卷之事告知裴镇岳。 裴镇岳听后也觉一万两不算什么,待他忙完这几日军中事务后,便去向高氏说,让她从中馈取一万两银子出来。 午后在书房中踱步几趟,裴云霆感觉有些饿了。 他不禁想起此前两年在军营时,若是受了伤,他便会吃些从府中寄过去的芋泥蛋黄酥。 好像只要吃了那芋泥蛋黄酥,身上的伤痛便能减轻一些。 今日他忽然想起了那芋泥蛋黄酥,便差永安去吩咐厨房为他做一份。 一个时辰后,永安便为裴云霆端来了六枚蛋黄酥,及一壶云顶碧螺春。 “大少爷,茶点来了,请慢用。” 永安將茶点放下,裴云霆兴致勃勃地走过去一看,却微微皱了眉头。 这蛋黄酥怎得与他在军营时吃的不太相似,烤得顏色似乎淡了些,不是那么金黄油亮,大小也比在军营时吃的小。 他將信將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眉头蹙得更紧了。 这真是府中做的芋泥蛋黄酥吗? 怎得味道与他在军营吃的差如此多。 不光是蛋黄小,芋泥放的也少。 他甚是喜爱吃里面香甜醇厚的芋泥,以及蛋黄香糯的口感,一口气能吃五六个。 可这盘蛋黄酥的味道却与他记忆中的天壤之別。 “这点心做的不对。你让厨房重做一份。” 裴云霆沉著脸向永安吩咐,心內甚是不满。 永安不明所以,只得依他的吩咐让厨房重新做了一份。 再次端来的六枚蛋黄酥,裴云霆一吃,愈加不满。 “还是不对。厨房做点心的厨子可是换人了?” 永安察觉到他的不快,惴惴不安道:“回大少爷,府里的厨子们近两年都未换过。大少爷觉得何处不对,小的再去向厨房吩咐。” 裴云霆思虑片刻道:“你將这做点心的厨子给我叫过来。” 永安忙去叫人。 片刻后,厨子来到葳蕤居书房,忐忑地立在裴云霆面前。 裴云霆冷声问:“你就是做这芋泥蛋黄酥的厨子?今日做的味道为何与从前不一样?” 厨子低著头磕磕巴巴道:“回…回大少爷,正是小的做的。小的在將军府厨房做了三年点心,用的皆是同样的配方,不知大少爷觉得哪里不对?” 见厨子不承认,裴云霆顿时怒从中来,厉声道: “还在狡辩!你这蛋黄酥的味道,与我在军营时吃的从府上寄去的蛋黄酥大相逕庭。我看你往后不必在我们將军府上干了。” 厨子立时脸色骤白,双腿一软跪了下去,但又实在听不明白裴云霆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好慌乱地解释,生怕裴云霆断了他的生计。 “大…大少爷恕罪!您在军营中吃过从府上寄去的蛋黄酥?可是从前府上无人吩咐小的给您寄蛋黄酥呀。” 此时轮到裴云霆纳闷了,“什么?府上无人给我寄过?” 厨子哆哆嗦嗦地点点头,而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补充道: “有人为您寄过!但不是厨房做的,是大少奶奶亲手为您做的!” 裴云霆顷刻间怔在了当地,厨子的话如同当头一棒击在他的头顶。 他从来不知此前两年在军营吃到的美味蛋黄酥,竟是宋青嫵做的。 他只知包裹是从將军府寄来的,其上並未写姓名,也未题字,更无宋青嫵的家书,所以他一直以为是高氏让厨房寄的。 时至今日裴云霆才得知此事,给他带来的震撼久久不能释怀。 这个女人,嘴上说著要与他和离。 实际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且相比於宋婉仪,宋青嫵的爱是內敛含蓄的,在他毫无察觉之处一直默默爱著他。 这种无声的爱,更令人动容。 裴云霆的自恋之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宋青嫵,向她表明自己已得知她的心意,想看看她会做何反应。 裴云霆即刻吩咐永安去將宋青嫵请来,永安应了一声便去了。 这厢宋青嫵將將回府。 她在山上寻香时崴了脚,回府后请府医为她看过,只是轻微扭伤,未伤及筋骨,只需每日冰敷並敷些药膏,静养几日便可痊癒。 冯妈妈为宋青嫵敷上药膏,之后二人才歇息了片刻,永安就来了。 得知裴云霆又要传她去书房,连冯妈妈都有些埋怨道: “我们奶奶的脚伤成这副样子,走都走不了,大少爷有何要事吗非要这时传奶奶过去。” 永安也颇为为难,但他也只是奉命行事,因而向宋青嫵尷尬地解释: “小的也不知大少爷是为何事。不过方便的话,还是请大少奶奶过去一趟,否则小的怕是难以交差。” 宋青嫵咽下一口气,不想为难永安,便道:“劳烦为我准备一架轮椅,冯妈妈推我过去。” 半晌,宋青嫵坐著轮椅来到书房外,让冯妈妈在外面候著,她自己用手转动轮子驶了进去。 望见宋青嫵进来,立在房中的裴云霆深眸一亮,下一瞬发现她竟坐著轮椅,鸦翅般的眉宇又不自觉蹙了起来。 “你怎么了?” 第41章 想吃宋青嫵做的蛋黄酥?不给做! 宋青嫵垂眸淡然道:“回大少爷,妾身今日进山寻香。下山时不小心扭到了脚,已寻府医看过,让我这几日莫要走动,我便坐了轮椅。” 裴云霆不关心她的伤势如何,反而下意识地斥道: “怎得如此不小心。还有,你一个妇道人家,时常往那深山老林里钻做甚。那些香就如此重要?” 宋青嫵早已料到他会责备她,於是將此前想好的说辞顺势说了出来。 “妾身进山除了寻香,还为大少爷采了几种草药,可助你的伤儘快恢復。” 裴云霆听罢心下又是一震。 她冒著大雨上山,竟是为了帮他采草药! 这种被人掛念在心上的感觉,熨帖又温暖,令裴云霆深深动容。 “原来如此,你有心了。” 裴云霆往日冷肃的面容稍稍放鬆了一些,望著她嗓音柔和道: “对了,你之前亲手为我做芋泥蛋黄酥寄到军营,为何不与我说。我今日才知那是你做的。” 芋泥蛋黄酥? 宋青嫵思索片刻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上一世,宋青嫵在裴云霆出征的两年里,时常会为他寄些衣物点心愈伤药膏等物。 裴云霆只给府中回过信说,那芋泥蛋黄酥好吃。 那时的宋青嫵便记在了心里,隔三岔五做了蛋黄酥为他寄到军营中,包裹中每每还会放置几颗红豆以寄相思。 她天真地以为裴云霆会明白她的心意。 却不知他根本不解风情,每每收到包裹直接將几颗红豆当垃圾般隨意抖落在地上,再踩上几脚让其隱没在土地里。 甚至连那些蛋黄酥是她做的都不知。 上一世宋青嫵还不死心地向他说过数次,那些蛋黄酥是她做的。 裴云霆却根本不信,反骂宋青嫵谎话连篇,妄图虚占功劳博取他的好感。 后来宋青嫵也不解释了,他说她说谎她便是说谎吧。 只是那蛋黄酥她再也不会为他做了。 这一世不知裴云霆是从何处得知了此事,竟主动传她来告诉她,不会是还想让她做吧。 “大少爷吃著称心便好,是何人做的不重要。” 宋青嫵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甚至眼睫都未抬,懒得看裴云霆一眼。 裴云霆未在她脸上看到自己心中期待的那股娇羞与感激,情绪即刻沉了下来。 “是你做的你就告诉我,不必藏著掖著,害我今日想吃,让厨房做了几遍都不是那种味道。” 宋青嫵此时终於抬起了眼,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望向他。 那些个日日夜夜为他亲手做点心,倒是害他了? 谁知裴云霆的下一句,更是令宋青嫵无语。 “你现下去为我做一份,我想吃了。” 宋青嫵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咬住下唇直视著他,满眼写著“我请问呢?” 她脚上的伤还痛著,又坐著轮椅行动不便,他居然让她现下去为他做点心。 嫁给这种男人真是太好了,带著伤病还得起来为他做点心。 將来宋婉仪可有福了。 “妾身腿脚不便,这点心怕是做不了了。” 裴云霆又问,“你是脚伤了,手又未伤,为何做不了? 我特意传你过来就是想吃你亲手做的蛋黄酥,吃了之后我身上就能好受一些。你难道不想你的夫君好受吗?” 裴云霆自觉说出这一番话,已是给足了宋青嫵面子。 毕竟他喜欢吃她做的蛋黄酥而不吃別人做的,对她来说已是莫大的恩赐了。 她就应该深感荣幸,感恩戴德,而后立刻转身去厨房为他做点心。 宋青嫵则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语与无力。 佛说大千世界,三千生灵,多的是与人不同的品种。 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虽同属为人,但品种真是多有不同。 而不同品种之间,真的无法互通理解。 “抱歉我做不了,等我的脚伤好了再说吧。” 冷冷说完,宋青嫵不想再看那个与她不同品种的人一眼,双手催动轮椅转身快快离去。 裴云霆臀部有伤追不上她,只得在她身后愤愤地叫囂。 “宋青嫵!你就是这般做人妻子的?夫君赏你脸想吃你做的点心你竟不给做。我娶你有何用!” “好,你不做我便让婉仪为我做!我告诉你,你往后哪怕再为我做多少,我都不会再吃一口!” 宋青嫵不语,只一味地加快手下轮椅的速度。 她怕再跟这个品种的人待下去,她便会气死。 回屋后,冯妈妈得知此事亦是气得直喘粗气。 “少奶奶都伤成这样了,大少爷竟还要让您去做点心,也太不心疼人了。” 画眉端来了晚膳,宋青嫵一面用著一面淡淡道:“算了,咱们的大少爷又何时心疼过人呢。” 画眉却在一旁小声说:“我看大少爷对暖阁那位就挺心疼的。” 画眉方才就想说了,大少爷主动开口说想吃少奶奶做的点心。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大少奶奶就应该立马去做,可她居然敢拒绝大少爷。 所以怨不得暖阁那位受宠呢,不用大少爷开口,人家主动就去做了。 冯妈妈顿时瞪画眉一眼,厉声道:“暖阁那位怎能与我们奶奶相比?我们奶奶可做不出她那种做派。不是不会,是不屑!” 画眉被训得赶紧低下头,“少奶奶饶命!是奴婢失言了。”而后却依然咬著嘴唇愤愤不平。 宋青嫵看得出画眉近日的状態不对,但她也未多做训斥,只是心中暗暗对画眉多了三分提防。 用完晚膳,画眉收拾起用过的碗碟后便出去了。 来到葳蕤居院外,画眉心中暗想,若是这位大少奶奶对大少爷一直是这副態度,那这大少奶奶的位子迟早要换人。 还不如儘早投了新主子,將来也好在新主子前討得些青眼。 思及此,画眉想起前日宋婉仪传她过去,悄悄对她吩咐的事。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碗碟,暗暗下定决心。 大少奶奶您別怪我。 为了大家好,只能委屈您了。 第42章 祖母是好是坏? 阳春三月,繁花似锦,鹊鶯在树梢上婉转啼鸣,京城处处一派春日氛围。 一辆翠盖朱瑛马车,行驶在前往京城南郊的路上。 马车內,宋青嫵与裴云霆分坐在马车两侧,一个低眉顺眼,一个侧头望著窗外,无任何眼神交流,亦无言语交谈。 马车內静得骇人,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与压抑。 自那日宋青嫵拒绝未裴云霆做蛋黄酥后,他便再也未与她说过话,每日倒是与宋婉仪处得亲密。 宋青嫵心知这是裴云霆惯用的技俩,想用冷暴力来逼她妥协。 但她早已不是上一世的她,裴云霆与不与她说话,她反倒乐得清净。 宋青嫵这几日也都窝在自己的屋子里,或是在偏房调香。 经过七八日的修养,她脸上的伤好了,裴云霆身上的伤也痊癒。 一连在府中窝了那般长时日,二人都有些想出去逛逛。 恰逢一年一度的春日香会,在京城南郊的青龙寺揭幕。 宋家又向將军府递了帖子,邀请裴镇岳高氏及裴云霆宋青嫵,前往品香拜佛。 因而现下他们四人便乘著两辆马车,带著几位家僕往青龙寺而去。 今早起来,冯妈妈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得十分骇人。 宋青嫵便做主让她在府中好好歇息,自己带了画眉出了府。 半个时辰后,將军府的马车在青龙寺附近的空地上停下。 宋青嫵在画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转身见此处已停了不少马车,其中不乏一些世家勛贵府邸的马车。 宋青嫵甚至还在其间看到了昌国公府沈昭雪的马车。 是了,沈昭雪向来喜爱此些风雅之物,这春日香会,是她年年必来的。 隨著人流一起往寺庙中而去。 沿途遇到些相熟的官员,或值得巴结的勛贵,裴镇岳和裴云霆还要上前与其攀谈一番。 就这样走走停停,宋青嫵几人终於踏入青龙寺。 今日的天气是极好的。 天朗气清,风舒云煦。 日头柔暖而不耀眼。 寺庙的红墙黛瓦,衬托著院內繽纷的春花与柳枝,呈现出一副生机勃勃的繁盛春景。 寺內繚绕的青烟,空气中飘荡的焚香之气,与座座巍峨殿宇交相呼应,又令人浸润在亦净亦空,慈悲普渡的佛性之中。 京城一年一度的春日香会,乃香药商会主办,每年轮流由一家香药坊承办,今年恰好轮到宋家。 全京城叫得上名號的香粉妆品铺子或香药行,出些银子便可参与。 邀来的宾客身份更是非同凡响。 高官氏族,世家勋爵,甚至皇亲国戚有时都会赏脸出席。 有一年便是当朝太后携几位嬪妃圣驾出席,为那年的香会增添许多荣光。 春日香会至今已连续举办了二十多届,实乃京城春日达官贵族必去的品香盛会。 宋青嫵等人在香药商会下人们的带领下,往宾客宴饮赏歌舞的院落而去。 沿途摆有许多香药香粉铺子的摊位,已有不少贵女千金手挽著手在此逛会了。 宋青嫵想著,裴云霆父子这等粗鄙武將,对香药妆品这些玩意儿毫无兴趣。 他们待会儿定然会去结实权贵,无暇管她。 她便先去昭勇將军府的坐席认个座,再去寻沈昭雪一同逛会品香。 绕过数个迴廊与院落后,几人终於来到一处宽敞的庭院。 院中栽满翠竹,將整片院落与厢房映成沁人的新绿。 宋青嫵等人正要在昭勇將军府的坐席坐下,一道甜腻婉转的嗓音,又在他们身后响起。 “云霆哥哥,青嫵姐姐,你们终於到了。” 宋青嫵闭了闭眼,按下心中的厌烦,调整好表情后才缓缓转过身,毫无意外地望见宋婉仪正立在他们身后。 因今年的春日香会由宋家承办,宋婉仪昨日一早便回了宋府,未与他们一起,而是与宋家人一同前来。 今日她身穿一件明黄色四喜如意纹织锦长裙,袖口与裙摆上皆绣著虞美人花,明艷娇俏,又庄重华美。 但宋青嫵的视线却未落在她的身上,而是定定落在了她身侧搀扶著的那位鬢髮花白的老人身上。 “祖母……” 一声“祖母”一出,宋青嫵不禁瞬时湿了眼眶。 眼前之人正是宋府的老夫人,两世之间最疼爱宋青嫵的祖母王氏。 幼时,宋观山与余氏时常外出寻香,小小的宋青嫵便交由老夫人王氏照看。 可以说宋青嫵从小是养在王氏膝下的。 她记忆中难得的几段温馨回忆,皆是在王氏的院子里。 王氏会教她读书写字,带她认花草认香料,还会亲手给她做拿手的花生酥糖。 每每王氏做了花生酥糖,宋青嫵一口气都要吃十几块,吃得她牙都要甜坏了,却还是忍不住想吃。 后来宋青嫵七八岁时,被送去驪山跟隨白老学艺。 此后她便很少有机会能侍候在王氏身侧。 但每次回宋府,宋青嫵都会在王氏屋里待一整日,陪她说说话,为她按按肩,与她聊些在山上学艺时的趣事。 宋青嫵出嫁后,王氏的身子便大不如前,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院里待著,很少出府,没成想今日她竟来了这春日香会。 能在此见到祖母王氏,对宋青嫵来说堪堪为一大惊喜。 王氏见了她亦红了眼,面上浮现出疼惜怀念之色,颤巍巍向她伸出手,“嫵姐儿…” 宋青嫵心头一震,立时抬步向她有去,张开双臂投入王氏的怀抱。 周围的裴云霆与宋婉仪等人,默默望著她们祖孙二人重逢这一幕,眼底各自意味不明。 祖孙二人抱了良久,宋青嫵收拾起情绪,用手帕沾沾眼角的薄泪,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问: “祖母近来身子如何?今日怎得空来了这春日香会?” 王氏面上亦露出了笑容,眼尾的纹路更深,“祖母我身子还好。 有段时日未出府了,看今日春光甚好,又是咱们宋氏香坊承办的春日香会,便隨著婉姐儿一同前来逛逛。” 宋青嫵点点头,“您身子不错我便放心了。待会儿让青嫵陪您逛逛吧。” “好。”王氏说著笑意更浓,连连点头。 而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香囊,朝宋青嫵递了过去。 “后月就是你的生辰了。祖母提前为你缝製了一枚香囊。今日恰好在此遇见你,便提前送你吧。” 第43章 被宋家人下药 宋青嫵低头望去,但见这枚香囊有拇指大小,呈如意的形状,其上绣著宝相纹和莲花纹,绣工细致,色彩鲜亮和谐,果真是出自王氏之手。 宋青嫵心下略过一丝感动,正要接过,一旁的宋婉仪突然酸溜溜道: “姐姐真是好福气。这香囊祖母只做了一个,还是专门为你缝製的,我想要还没有呢。姐姐若是不收,我便收了哦。” 宋青嫵闻言立即將香囊接了过来,“多谢祖母,青嫵定会好好珍惜。” 她淡淡闻了闻,是牡丹与芍药混合的幽然香气,给人高贵典雅之感。 王氏和蔼地笑著说:“你现下就掛在腰间吧,让祖母看看好不好看。” 宋青嫵不忍拂了王氏的面子,况且她也是真的喜欢这香囊,於是便依言掛在了腰间的腰带上。 她今日著一条香妃色芙蓉羽纱素缎裙,衣裙的香妃色,与香囊在她的腰间交相呼应,相得益彰。 王氏忍不住笑著夸讚,“嗯,好看。我的嫵姐儿戴什么都好看。 你便戴著吧。待会儿逛会说不定会有夫人小姐前来询问这香囊,还可为咱们宋氏香坊宣传一二。” “好。” 王氏送她的香囊,她如何捨得摘掉。 恨不得日日带在身上,以寄对祖母的思念。 隨后,裴家与宋婉仪王氏稍稍分开片刻,各自落座。 但宋婉仪的坐席与裴家离得並不远,可清晰望见宋青嫵的神態与举动。 各自落座后,裴云霆才同宋青嫵说了今日第一句话。 “婉仪心细,猜到你与祖母长久未见,今日特意將你祖母带来让你们重聚。你该对她道声谢才对。” 正待喝口茶水的宋青嫵手腕一顿,斜睨他一眼道:“大少爷若是想与她搭话大可自行前往,不必藉口让我道谢拖著我一同去。” 裴云霆又被她的话激怒,不自觉提高嗓音斥道: “我是在教你人情世故,你又想到何处去了?再说我若是想与婉仪说话,自行去找她便可,犯不著借著你的由头去。你少自以为是。” 宋青嫵自顾自喝著茶水,不再理会他。 二人就这般坐了一会儿,宋青嫵却忽然感觉头脑有些眩晕。 她下意识地闭闭眼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却发现脑中的眩晕更甚,甚至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模糊。 这是怎么了! 她的神经立时绷了起来,脑中警铃大作。 难道是有人给她的茶水中下了药? 而这下药之人,似乎除了宋婉仪便不会有旁人了。 宋青嫵不由得扶额低下头,黛眉紧蹙,身上也开始难受起来。 身后立著的画眉见此,立即来到她身边关切问道:“少奶奶您怎么了?” 宋青嫵闭著眼,感觉身子越来越热,某种痒意也从体內某处一点点溢了出来,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灼热。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绝对是中了药的症状,且还是药力极强的催情药。 全因上一世她並未来过这春日香会,未曾料到有人会在今日对她下手,这才放鬆了警惕。 给她下药之人就是想趁著今日香会上人多,让她当眾出丑吗? 还是说...还安排了后手,待她神志不清时安排人与她在寺庙大行苟且之事,彻底毁了她的名声? 思及此,宋青嫵的身子抑制不住轻颤了起来,大片冷汗浸湿衣背。 若真是如此,她重生一世的辛苦谋划就全完了! 裴云霆此时也注意到了她状態不对,稍稍侧过头问:“你怎么了?” “我...有些头晕...” 宋青嫵囁嚅著说,声音竟都变得细弱蚊蝇,尾音还带著丝婉转的娇媚,惊得她忙闭了嘴。 裴云霆见她轻闭著眼以手扶额,丰盈的樱唇微张,脸颊上似有两片淡淡的红晕,好似发了高热。 他伸过手去探了一下她的额头,触手竟有些微烫,且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回事?你是发了高热?” 裴云霆微凉的手掌覆在她的额上,竟令她一瞬间有种清凉舒適之感,不由得想再贴上去,贪恋更多。 惊觉此情的宋青嫵忙往后让了让,避开他的手,“我...没事儿...” 察觉到宋青嫵刻意避开他的触碰,裴云霆不禁蹙了蹙眉。 画眉则观察著宋青嫵的神態,小心提议道:“少奶奶,西面有为宾客设置的厢房,要不奴婢扶您去歇息片刻?” 宋青嫵点了点头,扶著画眉的手起身。 裴云霆再次望向她想要开口,宋青嫵却道:“大少爷不必起身,妾身休息片刻便回来。” 恰好此时裴镇岳过来寻他,裴云霆向她敷衍了一句,“你去休息吧。待我与父亲忙完后再去看你。”便隨裴镇岳而去。 那方宋婉仪望见画眉扶著宋青嫵往这边而来,劲劲儿地站起身朝她们迎来。 “姐姐这是怎么了?” 宋婉仪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眼神中则满是兴奋与期待。 宋青嫵心知定是她动的手脚,却奈何没有证据。 且此时她根本无心与宋婉仪周旋,只想赶紧寻个无人处,打一桶凉水浇灭身上的难受。 但宋婉仪却还是不想放过她,故意挡在宋青嫵身前问东问西拖延时间。 “可是何处不適?要妹妹请郎中来为姐姐看看吗?” “不必,只是有些头晕。” 宋青嫵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句,却见宋婉仪还是不动,隨即怒了。 “让开!” 一声低哑的厉喝,终於让宋婉仪卸下了偽装,露出一抹讥讽之色。 她缓缓向宋青嫵靠了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急什么,待会儿自会有人將你伺候舒服的。” 说罢便退了开去,下意识地垂眸向宋青嫵的腰间瞥了一眼,唇边掛著一抹阴狠的弧度。 是宋婉仪动的手脚,宋青嫵並不意外。 令她意外的是,宋婉仪向她腰间瞥的那一眼。 宋婉仪为何要看她的腰间? 她的腰间不是掛著祖母送给她的香囊吗?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想法在脑海中出现。 第44章 中药后与谢璟宸共浴 方才与祖母及宋婉仪接触的一幕幕,也在宋青嫵的脑海中闪过。 祖母在將香囊送给她时,宋婉仪的反应很不像她。 宋青嫵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对。 宋婉仪若是不知祖母送香囊之事,她定会忌恨得不得了,不会用如此轻鬆调侃的语气。 且最后那句“姐姐若是不收,我便收了哦”更是激將味十足,似是巴不得想让她收下一般。 而她那时將注意力皆放在了祖母身上,忽视了宋婉仪的反常。 可方才宋婉仪无意间的一瞥,反倒让宋青嫵顷刻间確定了,他们將药下在了那个香囊里! 这香囊她闻过,里面填的是牡丹与芍药。 但如今回想起来,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迷心草香气,都怪她见了祖母后放鬆警惕才未分辨出来。 这迷心草是宋观山数年前在召国边境发现的。 如此说来这只香囊定然是宋观山的手笔。 至於送她香囊的祖母是否知情… 宋青嫵不敢去深思,只怕一些事想透了,反倒更令她伤心。 她微微摇头將那些思绪排空,转而定下决心做了另一件事。 宋青嫵驀地拉住宋婉仪的衣袖將她拉至身前,强忍著体內的难受,目光冰冷如刃。 “你不怕我將此事告诉裴云霆…” 宋婉仪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之事,轻蔑地笑了笑,“呵呵,你现下应该想想,待会儿如何跟云霆解释为何会与旁的男人躺在一起。” 说罢,宋婉仪甩开宋青嫵,向画眉使了个眼色,“画眉,送少奶奶去厢房歇息。” 画眉应了一声,强行扶著脚步虚浮的宋青嫵离开了此地,她们却都未注意到宋青嫵嘴角边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在方才拉扯之间,她已將那香囊放进了宋婉仪的袖中。 该让宋婉仪也尝尝这香囊的滋味。 ~ 宋青嫵被画眉带著往西面厢房而去,走到后面已是生拉硬拽。 她自认在將军府的这两年待画眉不薄,不知为何画眉竟会背叛她去为宋婉仪做事。 “画眉…这两年我待你不好吗…你为何要…” 宋青嫵的神志已有些恍惚,身子也软的没有力气,只得半靠在画眉肩上才得以往前走。 画眉何尝不知自己走的是一步险棋。 可那日宋婉仪私下吩咐她此事时,她思虑片刻便答应了。 她觉得若是宋青嫵继续这般与裴云霆拿乔,这少奶奶的位子迟早要换人。 还不如儘早投了新主子,將来也好在新主子前討得些青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少奶奶您別怪我。为了大家好,只能委屈您了。” 对於画眉如此態度,宋青嫵並不意外。 毕竟她做出此种选择,必然已考虑过后果。 既然如此,宋青嫵也无需可怜她半分,定要让她知晓背叛主子的下场。 走到一处无人的迴廊时,宋青嫵暗暗捏紧此前就藏在袖中以备不时之需的迷香,趁画眉不注意,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將迷香撒在她的面上。 画眉嚇得尖叫一声,迷香粉末瞬间被吸进气管里,將她呛得睁不开眼,又连连咳嗽。 趁此时机,宋青嫵挣脱她的控制,再拔出发间的一根银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左臂,再用力一划。 一道一扎长的血口霎时出现在她白皙如雪的小臂上,殷红鲜血剎那间涌了出来。 手臂上的疼痛终於將宋青嫵的意识拉回了些。 她忍著疼痛与体內的难受,用衣袖裹住伤口,扶著一旁的门窗跌跌撞撞往寺院更深处逃去。 身后的画眉不久之后便倒地晕了过去。 宋青嫵上一世曾来过一次青龙寺,记得寺院南面有一间带浴池的院子,是为皇亲国戚上香前沐浴净身准备的。 那里应该有可供降温的清水。 而且此时宾客们都在前院逛会,无人会去那间院子。 她便用著最后一丝理智,拼尽全力向那方赶去。 到了这片院落果真无人! 宋青嫵欣喜之下埋头便向浴池所在的內院冲。 跌跌撞撞到了內院,视线已是一片模糊,心跳声在耳边震若擂鼓,呼吸都变成了娇灼的喘息。 身上同著了火般灼痒难奈,体內那股难受更是到达顶峰,鸡皮疙瘩都战慄而起。 到了浴池边,她来不及脱去外衣便跳了进去,根本未留意到池边搭著一件男子的浴袍。 扑通一声,宋青嫵整个人没入水中。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好似都没了声音,唯余她自己的心跳还在耳边咚咚作响。 滚烫的身子一接触到微凉的池水,顷刻间舒爽万分。 她忍不住在水中摆动四肢,儘可能多地感受凉水拂过身体的触感。 头脑也清醒了些,但体內的难受却依然存在。 宋青嫵屏住呼吸,试著在水下睁开眼。 隔著半透明的池水,她隱约看到一双长腿向自己缓缓走来。 这双腿修长而苍白,肌肉匀称结实,带著男子的力量感,每一处都好似工匠精心雕琢的传世之作,完美到令人惊嘆。 再往上看去,有薄纱般的衣角在这双腿旁轻轻荡漾,遮住了重要部位,但那处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宋青嫵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浴池中怎的还有人? 而且还是个男人! 她再也憋不住,哗啦一声钻出了水面。 睁开眼便望见了那位她想都不敢想的男子。 两道斜飞入鬢的眉,一双精致微挑的桃花眼,瞳仁中那抹深茶色,如早春晨起时东方天际的朝霞,带著些许湿润与冷意。 但那丝冷意在望见她时,如浮云瞬间消散,眼中那抹狂喜的金光,在阳光下刺得她睁不开眼。 “殿...殿下!” 齐王谢璟宸正半坦著胸膛立在她面前。 一颗颗晶莹水珠,自一块块轮廓清晰又紧实的胸腹肌上滑下,衬得他如同天神降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谢璟宸也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眼中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犹如覬覦已久的宝贝自己跳进了他的怀里,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被命运安排的感觉吗? 他与她果真是绕不开的。 “是你...” 谢璟宸刚说出两个字,宋青嫵便因紧张和难受,在水中站不住跌了下去。 谢璟宸下意识地伸出长臂,不费一丝力气便將她揽进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一股芙蕖清香便盪了过来。 怀里的人儿双颊緋红,双目微睞,多了几分迷离的媚態,与她平日的状態判若两人。 身子轻似云,腰肢软若柳,肌肤滑似锻,就那般柔柔地趴在他胸口,犹如一只小奶猫在他怀里轻蹭。 嫩如花朵的粉唇微张,略略灼热的鼻息一下下喷在他的胸口,喉咙里发出轻轻柔柔的娇.喘。 她细细软软的手指,下意识地抓著他半敞的衣襟,好似抓著根救命稻草,若是放手就会溺死在这春潮之中。 第45章 克制不住对他用了强? 谢璟宸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额上都出了汗,喉头一阵发乾。 自己体內的某种情愫好似也被她沟了出来,托著她软腰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仿若要將她按进自己的胸膛。 但下一刻,他的气息一缓,將她往上託了托,低下头问:“你可是中了药?” 宋青嫵轻软无力地贴著他的胸口点点头,只感觉他身上冰冰凉凉的,好舒服,不由得想將自己都贴上去。 下一刻,她双臂不由自主地环住他的腰,將自己往他身上更紧地贴去。 摸著他平坦结实的腹肌,脑中还晕晕乎乎想著,这男人的身材著真好。 谢璟宸不禁下腹一紧,一股燥火极快地躥了上来,脑中霎时闪现出自己將她按在池边,肆意疼爱的画面。 但此念想一出,他便狠狠唾弃自己。 她此时中了媚药神志不清,他怎能趁人之危欺负她。 若是她清醒后得知他对她做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她定会將他恨到骨子里,再也不肯见他。 谢璟宸虽然真的很想將她按在怀里狠狠疼爱,但他更想在她神智清醒时,看她心甘情愿,甚至主动邀他同欢。 在情至深处时,情不自禁地唤出他的名字。 而不是在此时此地,糊里糊涂地要了她。 而她甚至可能都不清楚他是谁。 思及此,谢璟宸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自压制住那憋闷难受的感觉,將她的手臂拉离自己的身子,再一把將她横抱而起走出浴池,取过池边的浴袍迅速裹在她身上。 这才发现她的手臂竟被划烂,渗出的血已將她的衣袖染红。 他不禁心头一刺,“青刃。” 青刃即刻从一处不起眼的假山后走了出来,“属下在。” “去取冰魄散和止血包扎用的药器。还有拿一套女子的衣裙过来,內衫也要。” 青刃应过后,低下头目不斜视地转身走了出去,心中暗想著,今日他总算未扰了主子的兴致吧。 方才他在院外看到宋青嫵跑过来时,就让守在门口的侍卫不要阻拦,故意放了宋青嫵进去。 本以为主子今日能得偿所愿,没成想他竟並未下手。 他的主子果真是太过正人君子了。 可青刃不知的是,谢璟宸已在脑中將他所期待的画面自行演了无数遍。 谢璟宸將宋青嫵抱进主屋的內室里,將她放在床榻上。 少倾,青刃便端著备齐的药品衣物与热水软巾进了主屋,將其放在外间的桌案上。 谢璟宸在內室向他吩咐道:“你在门外守著,没本王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內。” 青刃退出后,主屋没了人。 谢璟宸坐於床边,见宋青嫵被裹在浴袍中还在无意识地乱动,已將一条纤细的玉臂伸了出来。 那玉臂软绵绵的,好似无骨般懒懒搭在窗沿上,原本白皙胜雪的肌肤,又因身上的灼热染上层淡淡的粉红。 不难想像此时浴袍下的身子,是何等的柔软粉嫩。 视线落在她面上,只见她面含飞霞,眼神迷离,眼中水意涟涟,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如扇的阴影。 黛眉时而紧蹙,时而放鬆,身上显然还很难受。 面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池水,湿润而晶亮。 湿发一缕缕粘在她的脸颊与脖颈上,弯出妖嬈的形状,一直蔓延到浴袍下不敢涉足的禁区。 整个人如同在欲.海中畅游了一遭,浑身都是无法抑制的情.欲与魅惑。 红唇更是微微张,口中不时发出纤细婉转的呻.吟,听得谢璟宸心潮澎湃,心头好似有无数虫蚁噬咬,痒得他抓心挠肝。 他强抑住胸中激昂的心跳,托起她的玉臂將其放回浴袍里。 而她细细软软,又带著热意的手指却攀了上来,握住他的手便往自己身上按去,口中还娇娇柔柔地喊著別走。 谢璟宸的手指霎时一紧,呼吸都不由得停滯了片刻。 浴袍下细滑柔软又温热的肌肤,玲瓏起伏的身段,顿时令他血脉喷张,浑身的肌肉都无意识地绷紧著,一动不敢动。 直到发觉她不再动了,他的喉结才上下动了动,睁著微红的眼,慢慢將手拿出来。 隨后不顾她蹙眉不满囁嚅,轻柔地托起她的脖颈,帮她將冰魄散服下。 这冰魄散是他母妃祖国璋国的圣药,可解百毒。他一直都带在身侧,以备不时之需。 服下药后,渐渐地,她的眉宇舒展开了一些,口中灼热又媚人的嚶嚀也淡了下去,但意识还不清醒。 谢璟宸收拾好心绪,用软巾沾了热水拧乾,为她擦拭面上与脖颈上的水渍。 但却不敢打开包裹著她的浴袍,怕湿透的衣衫映出她浮云般轻软娇嫩的起伏。 怕自己看到那后又会想入非非,把持不住。 也怕她知道他看过后,会觉得他唐突无礼,进而怨恨上他。 总之,他不敢冒险。 谢璟宸这一生还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如此小心翼翼。 除了她。 擦拭完她的面庞后,宋青嫵面上的潮红亦渐渐褪去,意识也有些回溯。 她缓缓睁开眼,透过朦朧的视线,望见窗外微光斜打进来,勾勒出床边那人恍若天工般精致的侧脸。 为何好熟悉。 她是在做梦吗? 那个人怎会坐在她身边? 她眯了眯眼,待视线清晰后再次望去,果真是谢璟宸! “殿...” 谢璟宸已恢復为往日的矜贵疏懒,坐在床边含笑望著她。 她下意识地想坐起身,谢璟宸却按住她的肩,“別动,你现在...不要乱动。” 宋青嫵不由得低下头望了一眼,见自己竟浑身湿透裹在一件浴袍里。 而仅是方才那稍稍一动,浴袍就从肩头滑下来了一些,露出她莹润的双肩,与一片雪白的胸口。 她低呼一声忙將自己缩了回去,这才想起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中了宋婉仪给她下的迷心草,她迷晕画眉后逃进一片有浴池的院子。 跳进浴池后,才发现池中有人,而且是位男子。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无。 不过此刻看来,那个男子就是谢璟宸。 在她药效发作被迷了心智期间发生了何事? 她与他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还是说...自己把持不住,对他用了强? 第46章 宋婉仪中药被男人带走 谢璟宸见她神情变幻莫测,心知她定是想歪了,於是解释道: “宋姑娘莫怕,本王只是用这浴袍將你裹住抱进屋里,又给你用了冰魄散解毒。没多久你便醒了。” 宋青嫵垂眸望了眼自己虽然湿透,却还粘在身上的衣裳,以及如明镜般端坐在一旁的谢璟宸,不禁暗暗舒了口气。 无事便好。 可谢璟宸的下一句又促狭地响起,霎时令她僵在那里。 “不过...方才的宋姑娘,確实令本王大开眼界呢。” 此话一出,宋青嫵脑中嗡的一声,脸红得似是要滴出血来。 她到底做了何事竟让谢璟宸说出令他大开眼界的话? 他又是如何想的?会不会觉得她放荡轻浮? 谢璟宸满意地望著她慌乱又羞赧的模样。 每每她害羞脸红,连带著耳垂都会变成淡淡的樱桃红色,衬著耳垂上那颗小痣,格外诱人。 “殿下恕罪,妾身是因中了药才...” 宋青嫵慌得不知该如何解释,一双美眸不安地转动著,又为她平添几分灵动可爱。 “我明白。”谢璟宸道:“你莫要乱想。那里有棉巾热水和乾净的衣裙。你自己擦拭一下换上。换好后唤我,我就在屋外等著。” 宋青嫵红著脸点点头,望著谢璟宸退出房间关上门,才用浴袍蒙住脸,羞得在床上打滚。 谢璟宸自己也去梳洗更衣一番,回来后恰好听到宋青嫵唤他,便推门走了进去。 宋青嫵已换上了他为她准备的一套浅紫翠叶云纹衣裙,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给自己手臂上的伤上药。 但在包扎之时,她一只手不得劲儿,折腾了半晌却还是未能包扎紧。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白皙的美手,从她手中接过了纱布。 宋青嫵抬首望去,见是谢璟宸在她对面坐下,一手托著她的手臂,另一手拉过纱布,动作轻柔小心地帮她包扎。 日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长睫如羽翼般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眼神是那般认真平和,无一丝杂质,仿佛在对待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又像是在修补一样价值连城的瓷器。 宋青嫵不由得想起上次二人在云岫香斋会面时,他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语,以及分別时的不欢而散。 而今日她又在如此狼狈危急的情况下遇见了他。 宋青嫵一时间心內五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好了。这药膏你收下,回去后前三日记得每日换两次药,后三日换一次,五六日便可痊癒。” 神思怔忪间,谢璟宸已帮她包扎利落,將她的衣袖放下遮住那片纱布。 宋青嫵亦收回心神,又福身向他跪了下去。 “妾身谢殿下救命之恩。” 无论如何,他救了她,她就应感激他的大恩。 谢璟宸忙將她扶起,“不必如此。坐吧。” 二人在桌案旁坐下后,青刃为他们端来两杯热茶。 “是那位刚回京的宋府真千金做的?”谢璟宸端著茶盏,轻抿一口问道,嗓音中多了几分冷峻与杀意。 “不止是她,”宋青嫵端著茶盏,目光怔怔,任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是宋家的每一个人。” 说出这句话时,宋青嫵下意识地將祖母排除在外。 上一世,祖母王氏是唯一一个未对她落井下石的人。 所以她的祖母应该不会害她吧。 谢璟宸道:“你想如何做?告诉本王,本王帮你。” 宋青嫵却轻轻摇摇头,侧头目光柔和地望向他,眼中闪动著感激的微光,“殿下已帮了我很多,之后的事便不麻烦您了。” 她顿了顿,又语声清冷道:“方才我已將那下了药的香囊悄悄放在宋婉仪身上了。算算时辰,药效这会儿也该发作了。” 谢璟宸听罢不禁弯唇一笑,“妙哉妙哉。那你准备好便去看戏吧。可惜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同你一起看这场好戏了。” 宋青嫵轻轻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兴然又腹黑的笑。 宋婉仪,待会儿你会与何人共赴云雨呢? ~ 那厢画眉扶著宋青嫵离开后,宋婉仪先是坐在庭院中高高兴兴地吃了会儿点心,又与王氏聊了会儿天。 一炷香的时辰后,她猝然发现画眉並未回来向她回稟。 按理说西面厢房离此处並不远,送宋青嫵过去再回来,半炷香的时间就够了。 可如今已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宋婉仪隱隱察觉到,事情可能出了差错。 她又在位子上忐忑地坐了片刻,还不见画眉的身影,又实在按捺不住,便独自一人往西面厢房而去,打算看看情况。 走著走著,宋婉仪忽感脑中一阵眩晕,身子也热了起来。 她还当是今日日头大,她又走得急,身上这才出了汗。 可又走了一阵,却感觉身上一阵阵的难受。 她这才觉察到不对劲。 但不及她细想,从西面厢房的某间屋里,忽然走出一个眉目俊秀的小沙弥,面上堆著魅惑却不怀好意的笑。 这便是宋家提前为宋青嫵安排好的小沙弥。 “女施主终於来了,可让小僧好等啊。”说罢便向她快步而来。 宋婉仪此时还留有一些意识,见这小沙弥向自己而来,顿觉大事不妙! “你...你可是宋府安排的?” 这小沙弥只收了宋府管事的银子,让他等在此处办了一位中媚药的姑娘。 但他並不清楚那姑娘是谁,长什么模样。 他方才在此等了许久都不见有姑娘过来,正以为被放鸽子时,便望见宋婉仪摇摇晃晃地过来了。 又听她提到宋府,想必就是这位姑娘了。 “什么宋府,你我的缘分分明是佛祖安排的。女施主快隨小僧进来一同双修吧。” 说著,小沙弥便揽过宋婉仪的腰,急不可待地將她往厢房带。 宋婉仪嚇得连连娇喊,“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放开我...” 可此时药力已然发作,她身子软得无一丝力气,只得被小沙弥连拖带拽拉进了厢房。 与此同时,裴云霆隨裴父应酬完回到了宾客休息的庭院。 见宋青嫵还未回来,宋婉仪也不见了踪影,不禁有些纳闷。 他记得宋青嫵临走前,画眉说要带她去西面的厢房,他便打算先去那厢寻宋青嫵。 行至西厢时,但闻几道女子纤细的呼救声从某间厢房內传出。 裴云霆侧耳一听,立时分辨出那是宋婉仪的嗓音! 他来不及思索,便如箭矢般向那间厢房飞奔而去。 嘭的一脚踹开房门,竟见宋婉仪衣衫不整地被一小沙弥压在床榻上,而那小沙弥正要对她欲行不轨。 一股热血登时涌上裴云霆的大脑。 身体先於意识,裴云霆已飞身而起,一脚將那小沙弥从床榻上踹了下去。 那小沙弥反应亦是迅速,见事情败露,旋即转身便从后窗跳了出去。 裴云霆本想去追,床上的宋婉仪却堪堪叫住了他,“姐夫...別...別走...” 裴云霆驀地顿住脚步,回身望去,但见宋婉仪以一种妖嬈的姿態躺在床榻上,酥.胸半露,面颊一片潮红,眼神迷离而朦朧,端的是一副即將抵达巔峰的媚態。 第47章 裴云霆宋婉仪被当眾捉姦打脸,名声尽毁! 裴云霆不由得瞳孔一震,“婉仪,你这是...” 他快步行至榻旁,扯过被褥將她的身子遮住。 宋婉仪却抬起柔若无骨的双臂,攀上了他的脖颈,微微挺起胸膛,將唇覆在他耳边,带著十足的娇媚,喃喃道:“帮帮我~~” 她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霎时令他浑身一紧。 由不得他再思考,宋婉仪的唇已落在了他的唇上。 电光火石的一瞬,二人如巨石相撞,剎那迸发出灼人的火花。 窗边的香盘上,馨雅的依兰香裊裊升起,丝丝缕缕的青烟蜿蜒盘旋而上。 犹如此刻宋婉仪的手指,软软攀上他的腰带,一把將其扯掉扔至床下。 下一刻,裴云霆果断俯身向她压了下去。 ~ 另一边,宋父宋母见时辰差不多了,料想宋青嫵定已与那小沙弥云雨到了一处,便依照计划开始了下一步。 宋母余氏找到高氏,佯装突然发现宋青嫵不见了,派人去四处寻找,实则是为將此消息在宾客间散播开来。 沈昭雪听闻宋青嫵出了事,也焦急地派人去寻找。 宾客们皆聚在了茶歇的庭院中,担忧地等待著寻找的结果。 就在此时,宋家安排好的小廝出现了,“夫人找到了!大少奶奶在西边厢房,但是...” 小廝故意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又欲言又止,引得眾宾客好奇不已。 “她怎么了?”余氏装作忧心忡忡。 小廝又是一阵犹豫,还涨红了脸,最后才迫不得已道:“还是夫人自己去看看吧!” 眾人听罢更是急切,催著余氏与高氏赶紧去看看。 余氏与高氏心头一喜,忙不迭站起身。 此时宋观山与裴镇岳也来了,却不见宋婉仪和裴云霆的身影。 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顾不得那么多,带著一眾宾客即刻往西厢房赶去。 才来到西厢附近,便可闻一阵阵女子娇媚的呻.吟声自里屋传来。 宾客们的脚步霎时顿住,皆猜到了屋里是何情况,不由得面露尷尬,小心翼翼地瞥向裴宋两家人,不知该不该再往里走。 余氏与高氏却做起了戏。 高氏佯装恨急,怒骂著要往里冲。 余氏则扮演起偏袒女儿的慈母,哭喊著拦著高氏不让她进去。 宋观山与裴镇岳也在一旁陪著做戏,伴著房內此起彼伏的娇喊声,將现场气氛一时烘托得格外高涨。 就在此时,沈昭雪发觉不对,那女子的声音不像是宋青嫵啊。 隨即她大著胆子上前,一把推开了房门,看清內里的情景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几位与她亲近的夫人贵女,忍不住好奇跟在她身后也往里望了一眼,立时捂住眼睛转身退了出来,连声嘖骂: “阿弥陀佛,佛门清净之地,竟敢大行姦淫苟且之事,不怕下地狱吗!” “淫男贱女如此猖狂,將我们大召国百年的礼义廉耻都丟光了!” “可不是嘛,男盗女娼的贱货,依我大召歷律,当沉塘!” 其余宾客一听,看热闹的心登时盖过了尷尬,纷纷凑上前去“欣赏”一二,却又被辣到眼睛退了出来。 裴宋两家人那厢却还未觉察出不对。 高氏与余氏拉扯著,伸长脖子大喊:“野种果然是野种,我霆哥儿就在旁呢,就敢如此放荡淫乱,將我们裴家的脸都丟光了!” 裴镇岳亦在一旁怒吼,“如此荡妇怎配做我將军府的媳妇!今日我定要將她拖出来,当著各位宾客的面將她打死,以祭佛门!” 怒吼罢,裴镇岳提著长刀正要往里冲,突然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从斜里传来。 “將军这是作甚?您口中那將军府的儿媳,不会是我吧?” 眾人循声望去,但见將军府大少奶奶宋青嫵,正端庄清雅地立在旁侧,含笑望著他们。 裴宋两家人顿时如见了鬼一般,纷纷瞪著眼睛倒抽凉气。 “你...你怎会在此...你不是应该在...” 宋青嫵略略歪头,笑得瘮人,“我应该在何处?应该在那厢房里头吗?” 围在厢房外的宾客们也被裴家人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裴將军你们在说什么?这房中的哪是你儿媳,是你儿子!” “还有...宋府那位刚找回来的千金!” 此话一出,裴宋两家人又如晴天霹雳般,咔嚓一声定在了当地。 余氏还不信,头一个剥开人群冲了进去定睛一看,那床榻上捂著被子、衣衫不整的两人,正是裴云霆与自己的亲生女儿宋婉仪! “你…你们!” 余氏气得一口气未上来,登时腿脚一软向下跌去。 幸得宋观山在后面託了她一把,裴镇岳与高氏也进来了。 望见屋里的情景,几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云霆……你怎么……” 宋婉仪將自己全全蒙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衣衫环佩散落一地。 裴云霆则一面將褻衣往身上套,一面义正言辞道: “父亲母亲,岳丈岳母,我与婉仪是被人做局了!” “做局?” “对!”裴云霆拉好褻衣,却不敢掀被子,只因他的裤子还在地上。 他便这般坐在床上,伸手指向窗边摆著的一台香炉。 其中的香已燃尽,只剩一沓香灰在微风中簌簌轻抖。 “这屋里点的是催情的依兰香。还有…我进来时见到婉仪正被一个小沙弥轻薄。我赶走小沙弥后便中了催情香,然后就……” 裴宋两家人闻言纷纷扶额侧头闭眼,不忍再听下去。 谁能想到,他们为宋青嫵准备的一切,竟皆用在了裴云霆和宋婉仪身上。 宋青嫵也施施然走了进来,望见床榻上的情形,她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说: “我就说怎得寻不见夫君,也寻不见妹妹了。原来你们私自躲在此处玩儿呢。 今后你们想玩儿便大大方方的,我不介意多个妹妹做小妾。只是记得下回换个去处,莫要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当心报应!” 余氏恨急,转过身指著宋青嫵骂道:“混帐东西!你方才去哪儿了!” “我?”宋青嫵状似无辜,“我就在另一间厢房休息呢。如今出事的是他们,母亲为何总是抓著我问?” 余氏被宋青嫵一句话噎了回去,正思索著如何再次发起攻击,宋府老夫人王氏,在下人的搀扶下这才姍姍而来。 望见房中的情景,王氏也险些背过气去。 被宋家人扶住后,她却眼眸一亮,望见了一掉在衣裙中的香囊,抬起颤巍巍的手,难以置信道: “那…那不是我送给嫵姐儿的香囊吗?怎得会在婉姐儿衣裙上?” 宋青嫵神色平静地望了过去,想要亲眼看看她最信任的祖母,是否真的背叛了她。 急促的心跳却如雷鸣般在她的耳边激盪,生怕得到那个令她心痛的答案。 “那个啊,婉仪妹妹说她想要您亲手做的香囊,我便忍痛割爱送给她了。有何不妥吗,祖母?” 听闻此话,王氏驀地僵在原地,面容霎时沉了下去,眼神中透出极致的恨与厌恶。 “你!你这恶鬼!怎能如此害你妹妹!” 望著王氏那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宋青嫵释然地笑了,眼中却起了些泪光。 这就是她最信任的祖母啊! 原来与恶毒偽善的宋家人並无不同。 方才还在激烈狂跳的心,霎时静了下来。 因为她对宋家仅剩的那一点温情也烟消云散,对宋家所有人彻底死心。 谢谢你们贯彻始终的恶,將来她才能毫无顾忌地报復,让你们都尝尝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滋味! 宋青嫵眨眨眼,敛去眼中的泪光,再次抬起头时,露出一抹无辜又瘮人的笑。 “我是恶鬼?可是,那香囊可是您送我的呀,祖母~” 第48章 裴宋两家丑態百出臭名远扬 今日的荒唐事,自然以裴宋两家丟尽脸面结束。 儘管对宋青嫵恨之入骨,他们却不敢再对她发作,以免让在场的宾客听出他们就是罪魁祸首,只得生生將这口恶气咽下。 可宾客们也都不是愚笨之人,早已从裴宋两家人见到宋青嫵时的反应,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 当著他们的面,眾人皆看破不说破,但离了这春日香会后,今日之事便如风一般吹了出去,且被传得愈加丰富多彩。 宋青嫵说完那句话后便未再多做停留,独自一人先行回了將军府。 在回府的马车上,宋青嫵按住手臂上隱隱作痛的伤口,暗下决心,是时候该拿出那份和离书了。 ~ 与此同时,青龙寺南面厢房后院。 一位身披僧袍的中年男子,在青刃的带领下,沿著后院的小径来到中央的八角亭外。 亭內,谢璟宸依案而坐,面前的桌案上摆著一张下到一半的棋盘。 谢璟宸正手持黑子,观望著棋盘局势,思考下一步该落在何处。 “主子,无净师父到了。” 谢璟宸抬眸,见无净师父向他双手合鞠躬,“贫僧无净,见过齐王殿下。” 谢璟宸旋即扬起一抹疏懒的笑,向他抬手示意,“师父请坐。” 无净在谢璟宸对面坐下后,青刃略一頷首便退下了。 树木葱蘢的后院,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伴著树顶上清脆的鸟鸣,在层层绿意掩映下,无净望著对面的谢璟宸,似是轻嘆了一声,幽幽开口: “一別十年,殿下可还安好?” 对面的谢璟宸一手挡袖正要落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回忆沉湎之色。 而后即刻恢復,继续將黑子落了下去。 “墨弓叔,我一切都好。这十年你辛苦了。” 话毕抬眸望了过去,但见墨弓双手合十,垂眸向他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隨后执起白子,与谢璟宸对弈。 谢璟宸便也不再多言,一面对弈,一面低声问道:“我母妃之事查得如何,可有结果?” 墨弓手中的白子落下,用最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一句足以令谢璟宸身心俱震的话。 “回殿下,柔妃娘娘没死。” 果不其然,对面谢璟宸整个人大大一震,双眸紧盯住墨弓,眼中闪著难以置信的狂喜。 “你確定?” “属下不敢欺瞒殿下,柔妃娘娘的確还在人世。” “那十年前那场劫杀...” “那只是场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一句话,將谢璟宸的记忆拉回到十年前。 那时,他还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 他的母妃柔妃,乃邻国璋国的公主,生的国色天香,姿容绝艷。 一入宫,便集万千宠爱於一身,使六宫粉黛都失了顏色。 入宫不到两年,便生下了谢璟宸,一时间风头堪堪要盖过皇后。 但柔妃的性子如她的封號一般,胆小柔弱,不好爭斗。 只想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与皇上和她的儿子过好小日子。 可幽深的皇宫哪似她想的那般简单。 她以外族身份入宫,在召国无权无势却得盛宠,这就是原罪。 后宫內的各种阴毒手段,接二连三向她袭来,害得她失了三个孩子。 自那以后,她便明白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主动放弃皇上的宠爱,唯愿在自己宫中將谢璟宸好生教养好,就这般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谢璟宸也不负柔妃的期望。 不仅生得俊逸卓绝,宛若清风朗月,智谋与才情在一眾皇子中也是最出挑的。 因而极得皇上的重视与宠爱,特意命全召国最优秀的老师教导他。 诗书骑射、文谋武略无一不精,眼瞅著是要往储君的方向培养的。 可这时,璋国突然起兵攻召。 柔妃的兄弟叔伯们,领兵攻下召国一座座城池。 召国皇帝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即刻派兵与之战斗。 经过三年的大战,召国不但打退了璋军,还一举攻入了璋国,直至將整个璋国拿下。 柔妃所处的璋国皇族一脉,在战乱中死的死,伤的伤。 她的父皇母后也被生擒,要押来召国受审治罪,但他们在押送途中便自尽身亡。 此事传到柔妃耳中,她哭得晕死过去。 次日,雪片般的奏摺乌泱泱堆满了皇上的御案,皆是请求皇上將柔妃处死。 皇上再三思量之后,將柔妃送去了驪山行宫,谢璟宸则留在宫中由太后教养。 之后,就到了十年前的那个落雨的春夜。 那年的谢璟宸十岁。 那日是柔妃的生辰,他特地上山想陪陪母妃。 母子二人正温馨地用著晚膳,忽然一群黑衣人闯了进来。 留在柔妃身边的护卫本就不多,墨弓是她从璋国嫁过来时便带在身边的,也是从小看著谢璟宸长大的。 在其他护卫与黑衣人激战时,墨弓与几名心腹护卫护著柔妃和谢璟宸逃出行宫。 山林雨夜,山路泥泞湿滑难走。 墨弓又带著女人和孩子,行进得十分缓慢。 不消片刻,那些黑衣人便追了上来,全全围攻柔妃。 墨弓与几个兄弟一时疏忽,就不见了谢璟宸的身影。 谢璟宸也是在这日与柔妃走散后,在山上遇见了宋青嫵。 不过他们之间的故事是后话。 混战之间,墨弓看出那些黑衣人似乎不想要柔妃的命,而是想將她掳走,对他们这些护卫却是赶尽杀绝。 墨弓便留了个心眼,用隨身携带的假死药躲过了追杀,醒来后换装易容隱没了起来,暗中调查柔妃的下落。 那日之后,柔妃已死的消息便在召国传开。 群臣得知柔妃已死,便知是皇上已做出了决断。 谢璟宸却因是柔妃之子,自此渐渐失了宠。 由从前那个聪慧机敏,才华横溢的未来储君,逐渐便成了无心精进、贪图玩乐的紈絝皇子。 只因他也懂得了韜光养晦,將自己的锋芒藏起,以免再引来仇敌覬覦。 可外界根本不知,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浪荡皇子在十年间,一点点布局了自己的私產、势力与情报网,为未来必会到来的那日做了万全准备。 也是在此期间,他发现有位神秘人一直在暗中调查柔妃的下落。 派暗卫一查,那人竟是当年柔妃身边的护卫墨弓。 而此时的墨弓早已在三国间辗转数年,化身为佛门弟子无净,潜伏在青龙寺中。 二人搭上线后,便有了今日的会面。 “如此说来,母妃是被那些贼人掳了去?”谢璟宸的语声中多了几丝急切,“究竟是何人做的?我母妃如今又在何处?” 第49章 要么让宋婉仪做妾,要么我与裴云霆和离 墨弓面露遗憾与愧疚,“殿下恕罪,此事属下还未查明。这些年属下走遍三国,可以肯定娘娘未在璋蒙两国出现过,她人必定还在召国。” “还在召国?” “对,”墨弓继续道:“属下根据踪跡一路寻到湖州便断了线索。所以目前仅能確定娘娘最后出现之处是湖州。” 谢璟宸闻言轻舒一口气,只要確定母妃还活著,並且还有湖州这条线索,事情便好办多了。 母妃等著我,儿臣定会找到您与您团聚。 ~ 回到昭勇將军府,宋青嫵將今日青龙寺之事大致讲与冯妈妈。 冯妈妈自然是气得捶胸顿足,替自家少奶奶將那些禽兽不如的玩意儿挨个儿骂了一通。 又因自己未能跟隨在宋青嫵身边保护她,而自责愧疚。 宋青嫵安慰了她几句,之后暗自將计划梳理了一遍。 待会儿等裴家人回来了,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至午后申时,裴云霆与裴镇岳高氏终於回了府。 甫一回府便派人传了宋青嫵过安顺堂。 安顺堂主屋门窗紧闭,下人们都被遣出了院子,屋內仅剩下他们四人。 裴家三人都坐著,唯有宋青嫵这个受害者跪著。 脾气暴躁的裴镇岳率先向宋青嫵发难。 “混张东西,你今日做了什么好事!把我们將军府的脸都丟尽了!” 宋青嫵跪在主屋中央,细腰与薄背挺得笔直,神情从容又不卑不亢。 闻言,她缓缓抬起眼睫,直直向裴镇岳看了过去。 “將军此话我不懂。今日明明是大少爷与宋家小姐被宾客们撞见在禪房行那苟且之事。怎得成我丟將军府的脸了?” 裴镇岳被问得一愣,转而看向高氏。 高氏急速在脑中搜刮片刻,顛倒黑白之辞张口就来。 “我家霆哥儿正直老实。若不是你在那厢房中点了催情香,又將下了药的香囊放在婉仪身上,他们怎会失了心智做出那些事?” 宋青嫵登时忍不住笑了出来,“母亲,那香囊是祖母给我的。那催情香是禁物,一般人无法带进寺院。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能將其带进去,还设下如此完美的毒计? 再说了,我作为大少爷的正妻,为何要设计让自己的夫君与旁的女子睡在一处。我图什么呢?” 高氏想为裴云霆脱罪,也找些像样的藉口啊。 就这般一股脑全推她身上,但却忘了,她才是此事中的受害者。 裴镇岳与高氏说不过她便急了,裴镇岳抄起手边的茶盏便向她砸去。 这一次宋青嫵早有准备,略略一闪便躲了过去。 那茶盏砸在裴云霆脚边,溅起一片茶水,將他天青色的袍脚染上一片黄褐色的茶渍。 “父亲母亲,你们別责怪青嫵,下药之人不可能是她。” 宋青嫵那么爱他,怎可能给他和宋婉仪下药。 更何况她刚入青龙寺时便身子不適去休息了,那种不適也不是装的, 於情於理都不可能是她。 但若是说今日这一切都是宋府为陷害宋青嫵安排的,他也不愿相信。 裴镇岳与高氏心中自然知晓那药是谁下的,可他们不能告诉裴云霆,只得长嘆一声道: “那事已至此,你们说该如何解决?” 他们与宋父宋母本想设计宋青嫵与那小沙弥苟且,再带著宾客当场抓姦。 败坏宋青嫵的名声后,便可將她贬妻为妾,腾出正妻之位让宋婉仪入府。 可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宋青嫵竟將自己摘了个乾净,倒是自己儿子与宋婉仪的名声全毁了。 儘管他们自食恶果,但丝毫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反倒都认为是宋青嫵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害了自己儿子。 裴云霆此刻也是焦头烂额。 虽然他是被人做了局,但与宋婉仪有了肌肤之亲的確也是事实。 今日之事传出去,宋婉仪的清誉也就毁了,將来再不可能寻到好人家。 他当初便是见她可怜,才將她从边城解救出来带回京城。 她一直都十分信任他,他也暗暗向自己发誓,要將她当做妹妹,一辈子好好待她。 可就是她如此信任的哥哥和姐夫,竟这般伤了她,让裴云霆对宋婉仪的愧疚之情更盛。 因此,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对宋婉仪负责的。 可宋青嫵... 宋青嫵是他的正妻,成婚两年来她都一直安分守己,还帮府上调香理铺,为將军府带来不少进帐,如今又帮他拿到昌国公的手稿,对他与將军府的助力极大。 且她在此事中也是无辜的,也是受害的一方。 宋青嫵又那么爱他,他竟当著她的面与她的妹妹云雨。 他也对不起宋青嫵。 一边是惹人怜爱的小妹妹,一边是温婉贤惠的正妻。 裴云霆实在难以抉择,因而面露痛苦纠结之色,迟迟不语。 好在宋青嫵的思路十分清晰,她先提出了一个办法。 “既然大少爷已与宋小姐有了肌肤之亲,不如就让大少爷纳了她为妾室。如此既可平了外界的閒言,也可对宋家有个交代。” 谁料,裴镇岳与高氏异口同声喊了出来,“不可!” “宋婉仪乃宋夫人亲生的大小姐,怎可屈尊做妾?宋府也不会答应的。” 宋青嫵眸光微闪,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果然,他们是不会让宋婉仪做妾的。 做妾的只能是她宋青嫵。 裴云霆亦诧异又感动地望向宋青嫵,没想到她遭遇此事后竟这般冷静,不追究他与宋婉仪的错,还大度地让他纳了做妾。 宋青嫵果真是有了正室沉稳大度的风范。 宋青嫵则不知裴云霆想了些什么,她只是按照计划,一步步引裴家人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既然此法行不通,那便只有另一个法子了。” 宋青嫵顿了顿,垂著眼眸无比平静又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与大少爷和离。宋婉仪便可顺理成章嫁给大少爷做正妻。不知父亲与母亲意下如何?” 第50章 提到和离,渣男全家急了 此话一出,主屋內的三人霎时钉在了当地,三双眼睛齐齐盯在了她身上,似是不敢相信和离这种话竟会从宋青嫵的口中说出来。 “胡闹!”裴云霆第一个怒喝了出来,“此事不是你的错,你和离做什么?” 高氏亦焦急不已,“和离不是小事,断不可隨意说出口。” 高氏清楚昭勇將军府全靠宋青嫵才能过上如今的日子。 若是宋青嫵和离走了,她上哪儿搞银子去? 说不准还要拿出自己的私產补贴將军府呢。 裴镇岳也心知不能放宋青嫵走。 他们只想让宋青嫵將正妻的位子让出来,將她贬为妾室赶去偏院,但还要继续留在將军府调香理铺,为裴家宋家赚银子。 所以决不能让裴云霆与宋青嫵和离。 “混帐!我们霆哥儿哪里不好,你也配提与霆哥儿和离?” 从古至今都是男人休妻,哪有女子首先提和离之说? 若是纵了她这要求,不就相当於对外承认,他们裴家確实做了对不起宋青嫵的事? 昭勇將军府又会如何被外人笑话? 宋青嫵淡定地望著他们三人急红了眼,心中不由得轻哂。 虽然早已拿到了有裴云霆印押的和离书,她还是想亲眼看看裴家人对此是何態度。 果真如她所料,他们既不让宋婉仪做妾,又不让她宋青嫵和离。 意图不是已昭然若揭了吗? 就是想让她宋青嫵做妾,再將宋婉仪娶进门做正妻。 这既要又要的嘴脸,可真是噁心至极。 可惜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明日她就拿著和离书去官府,以此事为由向官府提出和离。 思及此,宋青嫵垂眸低嘆一声,“既然如此,我也別无他法。还请允许儿媳先行回屋休息。待父亲母亲和大少爷商议出什么两全其美之法,再行告知。” 虽然心中门清儿,但宋青嫵自己绝不能主动开口提出。 就让他们焦头烂额去,明日自己美美地去和离,待办完后再回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话毕,主屋內三人都未反驳。 他们也確实需要时间好好思忖商议一番此事该如何解决。 裴镇岳与高氏思虑片刻,决定让裴云霆去哄哄宋青嫵先稳住她。 同时他们再与宋府商议一番,定下万全之策后再行动。 裴云霆那方,就算父亲母亲不嘱咐,他也准备去向宋青嫵解释的。 他虽知宋青嫵提和离只是为了激將,不可能真的想与他和离,但他也得把戏做全了,至少向她解释一二,给她个台阶下。 將她哄好了,將来宋婉仪入府便也会顺利无阻。 ~ 宋青嫵今日也中了药,身上这会儿还有些酸乏无力,头脑也不甚清醒。 回偏房后她倒下小睡了半个时辰,隨后突然被一阵男子怒吼声扰醒。 她迷濛著睁开眼,隱约听见屋外一道男子声音情绪激动地喊著: “宋青嫵呢?让她给我出来!” 这清朗磁性的嗓音,像是宋世安呢。 冯妈妈惶恐焦急的语声跟著响起,“少奶奶正在休息。大少爷您別急,待老奴进去通报一声...” “让开!”冯妈妈的话还未说完,宋世安便急不可待地打断她冲了进来。 宋青嫵只看到一抹修长身影衝进了內室,旋即宋世安那张俊逸温润的脸,突然便朝她凑了过来。 “宋青嫵!你竟还能睡得著?给我起来!” 此时的宋世安哪还有半分温润君子的模样,盛怒之下面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猩红一片。 他似被愤怒冲昏了理智,不顾男女有別,便一把掀开宋青嫵的锦被,揪著她的衣襟將她提了起来。 身上一凉,宋青嫵不由得低呼一声,蜷著身子坐了起来,“你做什么!” 望见宋青嫵的样子,宋世安不禁一愣。 只见她仅穿著单薄的褻衣,双臂抱膝缩在床角,一头黑亮青丝披散而下,几乎要將她整个人包裹。 素白的小脸上未施粉黛,纤长精致的凤眸定定望著他,带著些畏惧与委屈,在幽暗的床角显得越发的勾魂夺魄。 宋世安定定望著床上的宋青嫵,思绪一时间纷乱如麻,脸颊也不知不觉更红了几分。 “此处是我的寢屋。大哥哥怎能就这般闯进来掀我被子?” 宋世安被宋青嫵的话惊醒,咽了下口水后脑子才慢慢转动,强撑著气场道: “我是你阿兄,从小看著你长大的。小时候咱俩都睡一个被窝。你我还有何可避的。” 宋青嫵眉目清冷地望著他,略略羞愤道:“但是如今我长大了,还嫁人了。男女有別,请大哥哥先出去。” “你怎得想这么多?婉仪她都...” “出去!”宋青嫵忽然厉喝一声,面容极其冷肃。 宋世安被吼得怔住,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气场如此强大的妹妹。 这才不情不愿闭上嘴,转身去了外间。 宋青嫵唤了冯妈妈进来为她更衣梳洗。 期间暗想,宋世安定是宋家派来探她口风的,同时也想借宋世安之口將她斥责一顿。 她便將计就计,借宋世安將自己和离的打算通传给宋家,看他们会不会劝说裴云霆与她和离。 宋世安坐在外间喝了好几杯茶,等得不耐烦了,才终於见宋青嫵从內室出来,忙不迭气势汹汹迎了上去。 “宋青嫵,你可知你今日所作所为將婉仪伤成什么样了吗?她回府后都不想活了,若不是母亲拦著,她或许早就撞柱自尽了!” 宋青嫵执起茶盏,看都不曾看宋世安一眼,吹了几下轻抿一口,才缓缓道: “此话你应该对祖母说。那香囊是祖母给我的,我只是好心將其送给了宋婉仪,事后才知那香囊有问题。 你不问祖母,不问父亲母亲,却衝来昭勇將军府对我兴师问罪,是为哪般?” 宋世安上前一把將她手中的茶盏打飞了出去,磅的一声,茶盏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还在说谎!那香囊里加的是父亲寻到的迷心草,你不可能闻不出来。你既能闻出来,却故意放在婉仪身上,不是要害她是作甚?” “如此说来你们承认了?”宋青嫵眉梢微挑,斜睨向宋世安,眼中闪著戳穿谎言的犀利。 第51章 渣哥对宋青嫵动了歪念头 宋世安驀地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他绝不会承认这一切都是宋家的错。 “什么承认不承认的。就算那香囊有问题,你扔了便是,为何偏偏要放在婉仪身上? 她可是你妹妹,你怎能使如此狠毒的手段,害她失了清白又毁了名声!” 宋青嫵忍不住轻嗤一声,抬眸阴阳道: “那依大哥哥所言,我就算知道父母和祖母要害我,我还需乖乖地將那香囊戴在身上,等药效发作后,再乖乖去厢房与他们安排好的人睡在一处是吗? 之后还要等著父母和公婆带著宾客去捉姦,將我的清誉毁尽,好將我扫地出门是吗? 宋婉仪的清誉是清誉,我的清誉便不是了吗!” 宋世安驀地钉在当地,定定望著宋青嫵那双闪著泪光的凤眸。 眸中的愤怒、委屈、受伤、与倔强,如带刺的藤蔓缓缓攀爬缠绕住他的心。 竟让他一时间无言以对,胸中涌起一股股酸涩、亏欠与心疼。 尤其是她那略略泛红的眼尾,无端让他心尖发胀,想要伸手拭去那颗泪珠。 “大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你別哭。” 宋世安將將伸手过去,宋青嫵便驀地挥手將其打开,却不慎扯到了手臂上的伤,疼得她蹙眉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手臂。 “你怎么了?”宋世安关切上前。 宋青嫵略略侧身淡淡道了句“没什么”。 宋世安却不死心地再次转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將衣袖往上一抹,顿见她整条小臂都抱著纱布,期间还隱约透出些血红。 “这是...”宋世安的双目被刺痛,心也跟著一揪。 宋青嫵厌恶地抽回手臂,拉好衣袖,斜睨他恨恨道:“这也是你们宋家人害我的。” 宋世安大大一震。 他以为父亲母亲的计划,是让宋青嫵神志不清后与那小沙弥躺在一处,只是毁她名声,不会伤她的身子。 却不曾想她为了自保,竟会做出此等伤害自己身子之举。 当时的她该有多么伤心害怕,多么狠歷绝望。 整理好后,宋青嫵用帕子沾去眼角的泪,復又抬起头道: “事已至此,你们只有两条路。一,让宋婉仪给裴云霆做妾。二,让裴云霆將我休了,重新迎娶宋婉仪做正室。你们选吧。” 宋世安听到要让宋婉仪做妾,方才那点对宋青嫵的心疼,即刻烟消云散。 “这怎得行!婉仪决不能做妾!你也不用离开將军府,只要你…” “只要我什么?”宋青嫵一瞬不瞬望著他,“让出正妻之位,自请做妾?” 宋世安倒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磕磕巴巴道:“父亲母亲是这个意思。这也是个两全其美之策不是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你若是离了昭勇將军府,还能去何处?留在这里做妾,起码有个落脚之地,还有不愁衣食……” 宋世安是真心为她考虑。 宋青嫵一介孤女,在京城无依无靠。 若是离开將军府,宋府定是不能回的,她又能去何处? 况且她又长得那么美,和离后没了倚仗,定会被外面的男人欺负。 若是再有个好歹,她这辈子就完了。 他是真心为她著想啊。 宋青嫵简直要被他这番话噁心得吐出来。 “两全其美?为何她宋婉仪做不得妾,偏要让我做?就因我不是宋家血脉?” 宋世安又开始念叨那些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话。 “你是姐姐,理应让著妹妹些。况且婉仪代你受了十八年苦,你委屈一下又怎么了?” 宋青嫵忽然笑了出来,笑得涕泪齐流。 因为她並非宋家血脉,所以一切便是该的吗? 是她故意害宋婉仪被抱错,在边城受了十八年苦吗? 宋父宋母將她抱来京城时,可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而且他们还派从前將她捧为掌上明珠的宋世安来说这些话,真是杀人诛心啊。 宋青嫵越想越委屈,只觉得好不公平。 宋世安见她越哭越凶,又慌得不知所措。 他慢慢靠过去想抚上她的肩,想同小时候那般將她抱在怀里温声安慰。 他已有很久未抱过她了,竟有些想念她香香软软的身子,和一手便能揽住的软腰。 可他刚刚將放在她的肩上,就被她挥起衣袖一把拂开。 “別碰我!你走!我再不想见到你!走啊!” 宋世安的心愈加疼了,像是被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但宋青嫵又不让他近身,他只好向她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狼狈地转身离去。 在回宋府的路上,宋青嫵哭红的双眼,娇弱微颤的香肩,又细又白的手指,和软如嫩柳般的细腰,都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由又想起幼时二人的亲密无间,她的温柔乖巧,她的灵动可爱,她香香软软的身子,都是属於他的。 一个禁忌却又带著致命诱惑的念头缓缓浮上他的心头。 想让她往后过得安稳,似乎还有另一个法子。 ~ 午后,在宋世安来將军府时,裴云霆也去了趟宋府,安慰一直寻死觅活的宋婉仪。 宋婉仪见了他又哭闹了一阵,之后许是累了,竟靠在他怀里睡著了。 裴云霆陪著她睡到未时,宋婉仪醒来后还不想让他走。 但他心里还掛念著府中的正妻,晚上想回府向宋青嫵解释,遂找了个藉口,刻意忽略宋婉仪留恋乞求的眼神,终是从宋府走了。 回到將军府,裴云霆换下沾了宋婉仪眼泪和脂粉的衣裳,便向宋青嫵的偏房而去。 宋青嫵今日真是累了,用完晚膳便准备睡了。 她刚沐浴罢换上寢袍,裴云霆便走了进来。 望见此时的宋青嫵,裴云霆不禁一怔。 眼前的女子身姿清瘦却玲瓏有致,月白色的浴袍松松搭在她莹润如玉的肩头。 未施粉黛的小脸,依然美得令人惊心。 眼尾那点尚未褪去的红,又为她平添了几分娇艷与嫵媚,愈加惹人怜爱。 裴云霆心中酸涩地想,她下午定是背著他又哭过了。 果然,无论她在他面前装得多么淡定体面,她定还是伤心的。 此外他还注意到,她的左小臂上缠著纱布,房中也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受伤了? 第52章 察觉到她的不在乎,渣男彻底慌了神 她受伤了? “手臂怎么了?为何会受伤?” 宋青嫵察觉到有人带了股凉风进来,转身望去竟是裴云霆立在门口,略略蹙眉望著她的手臂,眼里隱有责怪。 她防备地向后退了几步,取过外袍为自己披上,睨了他一眼道:“明知故问。” 裴云霆旋即猜测,难道是起初被那香囊迷晕了的人是她? 她为了自保才划伤自己逃出去的? 可是宋家是她的娘家,怎可能害她? 他试著安慰了一句,“你放心,我定会查出来是谁设了今日的局。” 宋青嫵听后顿觉好笑,是谁做的还用查? 他们心里不清楚吗? 不过她懒得跟他爭辩,他不认的事,就算有再多证据摆在面前,他还是会视而不见。 遂宋青嫵抬眸看他,语声清淡,带著一丝不耐,“你来做什么?” 裴云霆明白她还在偽装坚强,遂慢慢上前,放软了语气,略略歉疚道: “我来向你解释。今日之事並非我本意,我是中了催情香才...” 宋青嫵淡淡打断他,“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你可以出去了吗?我想睡了。” 话毕看也不看他便转过身向床榻而去。 裴云霆一愣,顿时有些被她的態度惹恼,“宋青嫵你跟我装什么装?我舍了婉仪特意赶回来向你解释,你对我就是这种態度?” 宋青嫵略略回身,眼风斜扫向他,挑眉轻嘲道:“哦?那就请你回去继续陪你的婉仪便好。” 裴云霆愤怒地跨步衝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至身前。 “你这样与我置气有意思吗?我都说了那不是我本意,你怎的还在拿乔?你到底要我怎样!” 宋青嫵被他拽著,被迫抬首望向他。 他眼中的怒意,与上一世踢伤她宫巢时別无二致,令她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恐惧和颤抖是她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但她还是以极强的信念,克制著內心对他的恐惧,深吸几口气镇定道: “我什么都不想,只想与你和离。” 裴云霆顿了片刻,隨即却歪头不屑地笑了。 “和离?你一无田產,二无庄铺,带来的那点嫁妆也早已挥霍完了吧。与我和离后,你一介孤女,又无娘家相助,拿什么过日子?不过是再用你这身皮肉攀附另一个男人。 可那时你已成了弃妇,还有谁会要你?就算有,那男人也绝对不如我,估摸著就是个贩夫走卒,且定然还是会让你做妾,还让你干一堆粗活。更甚者,你只能去窑子里...” “和离后我过得如何,与你无关。” 宋青嫵不避不乱地望著裴云霆的眼,用最平静的语气,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裴云霆一直都是这般,贬低她,否定她,打压她,质疑她,羞辱她。 “你有什么?不过空有张皮囊……” “调香算什么本事,净是不打粮食的玩意儿……” “你一介商女,哪个高门大户会看得上你?” “你能做將军府的大少奶奶已是烧高香了,你要懂得感恩…” 她从十三岁起听到现在,早已听习惯了。 如今她要和离,他用的还是这套说辞。 宋青嫵此时听来已无感,甚至觉得有些厌烦和可笑。 裴云霆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厌烦和不耐,再次愣住。 宋青嫵竟未像他预料的那般,对他羞恼怒骂,甚至连一丝慍怒也无。 就那般静静直视著他,好似他说的任何话都她都不在意了,就连他这个人她都不在意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裴云霆居然有些羞恼,一时间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愣了半晌后,裴云霆突然放开她,弯腰在原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宋青嫵冷冷望著他,明白他不过是用大笑掩饰自己的慌乱和心虚罢了。 笑罢,裴云霆直起身道:“话说的倒挺硬气。你倒是和离一个给我看看。 有本事你明日去官府状告我与我和离。没有我印押的和离书,你要先挨二十大板才得进堂。我到要看看你敢不敢去。” 宋青嫵却对他微微一笑,只轻轻道了声,“好。” 他根本不知,她早已拿到了有他印押的和离书。 裴云霆又又怔住了。 她居然一点都不怕? 还是说她根本不晓得那煞威棍的威力? 不,她一定还在装。 装作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以为这般他便会阻止她,对她服软,求她別去? 做梦! 她只是嚇嚇他而已 她定然不会去的。 她那般爱他,怎么捨得与他和离? 况且她也是真的离不了他。 如此安慰著自己,裴云霆慌乱的心才得以平復。 他也对她露出一抹轻蔑的笑,隨后便转身大步离去。 宋青嫵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更盛,眼神却渐渐深了。 她本想拿回她的嫁妆与分利再与他和离,但如今她已等不下去了。 明日便拿著和离书去官府! ~ 宋世安回宋府后,便被宋家人传去了正厅里。 宋观山余氏,宋婉仪宋堇瑶,以及祖母王氏都在正厅內焦急等他了。 “將你父亲的话告知她了吗?她怎么说?” 宋世安一坐定,余氏便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宋世安整理罢思路,沉声道:“儿子將父亲的话传给她了。她说,要么让婉仪嫁过去做妾。要么她与裴云霆和离,让婉仪做正妻...” 话还未说完,余氏便如火药桶般炸开了。 “荒唐!她凭何叫我们婉仪做妾?她做梦!” 宋婉仪的脸白了白,她就知道宋青嫵不会轻易將正妻之位让出来。 不过竟说出让她做妾这种话,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宋堇瑶坐在宋婉仪身旁搂著她的肩,闻言亦跟著余氏骂道: “她一个野种也配让姐姐做妾?不想活了她!依女儿所见,咱们乾脆派人將她毒死便罢,往后也没那么多事了。” 家主宋观山斥道:“休要胡说!她对我们还有用。往后还要靠她为我们调香理铺呢。” 宋观山虽也懂调香之术,但他毕竟年事已高,不懂新一代贵女小姐们的喜好,所以调出的香有些落伍。 况且他也无那么多精力去钻研调香,更遑论每月都要调一两款新香了。 第53章 渣男受下马威去看大门 再者家中这一子两女都无甚调香天赋,为保宋氏香坊的招牌延绵永续,还需宋青嫵替他们调香。 宋堇瑶被斥了两句,撅起嘴不满道:“我们堂堂宋氏香坊,凭何要靠她一个野种?我也会调香。將来堇瑶定会调出一款让父亲满意的香,还要风靡全京城!” 宋观山无奈地睨了宋堇瑶一眼,眼里满是失望。 他这小女儿整日就会嘴上放话,却不潜心钻研学习,整日就知涂脂抹粉、穿衣打扮,调出的香令人不忍去闻。 宋观山也曾说过她几次,她根本不改,他便也懒得说了。 且调香这技艺確实需要天赋。 没得天赋,旁人再如何逼,都成不了大器。 宋观山轻嘆一声后,向宋婉仪宽慰道:“婉仪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做妾的。 她想与裴家和离往后自由自在?咱们也不能如此便宜了她。还是要想法子將她留在昭勇將军府,如此才好继续拿捏。” 就在此时,宋世安忽然轻咳两声,坐直身子郑重开了口。 “父亲,儿子有一法子能让婉仪名正言顺做將军府正室,也能让青嫵继续为我们所用。” 眾人皆不明所以向他望了过去。 从前他们商量宋青嫵之事时,宋世安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怎得今日忽然如此郑重地提出法子。 见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宋世安深吸一口气,带著些许忐忑开了口。 “可让青嫵与裴云霆和离,之后再嫁给我。如此便可將她留在我们府上,让她继续为我们调香理铺……” 话音未落,宋观山便拍案而起,怒吼道:“混帐!她可是你妹妹!” 余氏也被他这番话惊得帕子都掉在地上,隨后咧开嘴尖声大骂: “你疯了吗安哥儿!你父亲正为你与宣义伯府的小姐议亲。你怎得生出要娶那野种的心思?她今日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將你迷成这般?” 祖母王氏对这个嫡孙最是疼爱,听到他要娶宋青嫵,將手中的兽首拐杖砸得咚咚响。 “作孽啊!该死的狐狸精,害了我孙女还不够,竟將我孙子也勾了去。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她扔在驪山上餵狼!” 王氏对孙辈的疼爱去真的,但她的疼爱仅限於宋氏血脉的子孙。 当知晓宋青嫵並非宋观山的亲生女之后,王氏便同余氏一般恨上了她。 因而在宋观山让她將香囊送给宋青嫵时,王氏无半点犹豫便应下了。 没成想那个贱丫头竟敢將那香囊放在婉仪身上,简直罪该万死! 嫡孙竟还想娶这恶毒的狐狸精回来,真是作孽啊! 宋婉仪宋堇瑶两个妹妹也对此难以置信,纷纷质问宋世安怎得会有此种想法。 宋世安未料到全家人竟一致反对他的提议。 在他看来,宋青嫵与他无血缘关係,二人从小又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娶她回来不就同她未出嫁时一样吗? 况且他又未说要让她做正妻,纳来做个妾也不是不可。 “父亲母亲祖母,安儿並非想娶她为正妻,只是想將她纳为妾室。將来想让她做什么,不是更好拿捏了吗?” 宋家人还是异口同声地拒绝。 宋世安別无他法,只好將此想法暂且按下,待往后寻个良机再提。 唯有宋婉仪一人坐在那里未语,暗暗思忖著。 若是让裴云霆將宋青嫵休掉,再让大哥哥纳了她做妾。 如此既可让她离裴云霆远远的,又能將她一直控制在手中。 的確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呢。 思及此,宋婉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她要找机会与裴云霆说说此事了。 ~ 翌日,裴云霆卯时便起了身。 昨儿夜里,他脑中一直如走马灯般回溯著前一日发生之事。 最后借定格在宋青嫵朝他微微一笑,点头说了个“好”的那一幕。 她不会真要去报官和离吧? 不会的,她哪有胆子去,只是与他置气而已。 可是昨日他那样说她,她竟还是那般淡定,不会真的做好了和离的打算吧? 不可能。她带来多少嫁妆他是知晓的。那些嫁妆又去了何处他也知道。 她既无私產又无庄铺,和离后拿什么度日?她绝不可能与他和离。 一整夜,裴云霆脑中好似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就这样自我肯定否定了一晚上,毫无睡意。 因而不到卯时他便躺不下去了,叫永安来为他起身梳洗更衣。 在用早膳时,他还向永安问,“大少奶奶在作甚?” 永安回:“大少奶奶还在睡著。” 裴云霆心下即刻一松,“哦,那让她继续睡著吧。” 隨后用起早膳来胃口越发好了。 用罢早膳,裴云霆准备去京卫所述职报导。 他虽不满於自己仅被封了个京卫指挥僉事,但事已至此,他只得压下心头的不快,依圣旨而行。 不过他是块金子,在何处都会发光。 总有一日皇上会发现他的才干,將他提拔为將军。 临走出府时,裴云霆还反覆向永安吩咐,若是大少奶奶出府,立刻去京卫所向他稟告。 来到京卫所,裴云霆本想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成想竟被他的顶头上司,京卫指挥使安兴道来了个下马威。 “裴僉事,你將將进我们京卫所,对诸多事务和流程还不甚熟识。安某便先將你安排至京卫巡防岗歷练两个月,再回来协助我办事。” 裴云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京卫巡防岗,不就是让他去京城城门站岗? 他堂堂武状元,又亲自带兵参与过与蒙国的大战。 这安大人竟派他去看守城门? 这不是为羞辱他又是何意? “我乃皇上亲封的京卫指挥僉事,安大人却要將我发配去巡防岗。此举可合乎规矩?皇上又是否知道?” 安兴道在京卫所待了十多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这是我京卫所的规矩,任何人来了都得去巡防岗歷练两个月。不信你问问这里的大人,他们哪个没去歷练过? 安某本人也是从巡防岗一步步走上来的,哪有裴僉事如此好命,一进来便是僉事。” 安兴道此话说的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要不是靠著他爹裴镇岳,裴云霆能一进来就是僉事?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而还想指挥他们这些老油子?做梦呢。 第54章 裴云霆悔疯了策马追妻 薛姨娘的二哥薛千户,同周围立著的一些京卫所官员纷纷点头称是。 “谁没去过巡防岗呀。安大人不是为难你,是想培养你呢。” “没错,裴僉事你就安心去吧。你初来京卫所总得亲自去体验一番嘛。” “就是就是,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您別多想,赶紧去吧。” 裴云霆胸中气愤难当,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身在他人的地盘,他只得先暂且咽下这口气,低头照做。 “好吧,请安大人给我一匹马,骑马去快一些。” 谁料安兴道两手一摊,“马?我们这儿无多余的马匹。巡防岗离此地也就十里,裴大人年轻脚力好,一个时辰也就走到了。这会儿出发还能赶上饭点。裴大人赶紧走吧。” 说著,眾人便一齐將他轰了出去。 京卫所的官员们纷纷开怀大笑。 “呵呵,乳臭未乾的臭小子还敢在我们面前吆五喝六,以为自己是哪根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可不是,皇上將他派到咱们京卫所,好像委屈了他似的。这么瞧不起咱们京卫所,有本事別来。” “就是就是。让他去巡防岗歷练还推三阻四。来了京卫所还想做他將军府大少爷呢?做梦吧!” 安兴道听著手下们的附和很是受用,缓缓捋著鬍鬚讥誚道:“先让他去城门站两个月岗,等回来后咱们还有的是法子磋磨他。” 裴云霆自然是未听见这些话,不过方才在京卫所受的欺辱,已够他气半日了。 顶著逐渐上升的日头,裴云霆走了近一个时辰终於抵达京城东门朝阳门。 朝阳门是京城的正门。 从各地流转来的百姓、商贾往来的运货马车,和品级低一些的官员马车,都经由此门进出,需做好最基础的检查、询问与记录。 因此全日都需由京卫在此看守巡防,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日夜不断。 裴云霆来此报上名號后,朝阳门的主事便给了他一套守门官兵的兵服,让他换上后便去城门口站岗。 这套兵府已不知被多少人穿过,洗得粗糙发硬,更带著一股男人身上难以言喻的臭味,將裴云霆熏得差点將早膳呕出来。 好不容易换好,裴云霆去兵器库隨意拿了支掉了红缨的红缨枪,便老老实实去城门站岗了。 此时已日上三竿,春日的太阳虽不灼热,但晒得久了还是有些晃眼。 裴云霆不仅要站岗,来了外地而来的平民的上前询问检查通关文牒。 若是来了商队拉货的马车,还得一一检查盘问记录。 他一介武將,爱的是纵马驰骋沙场,挥斥方遒。 此类繁杂琐碎的事务,他见了就头大,仅处理了一个时辰便让他焦头烂额。 心中还惦记著府中的媳妇会不会去报官,写记录时都写错好几次。 可偏偏怕什么便来什么。 正在裴云霆捏著毛笔歪歪扭扭写字时,一道惶急的嗓音忽然由远及近传来。 “大少爷!大少爷!少奶奶坐著马车出府啦!” 裴云霆一震,即刻扭头望去,果真是永安叫嚷著跑了过来。 裴云霆立马扔下毛笔和册本向他奔了过去,“少奶奶出府了?她去了何处?” 永安以为裴云霆就在京卫所,因而出府时未骑马也未驾车。 到了京卫所一打听才知,他竟被派去朝阳门巡防。 永安便又赶紧搭了架运羊的牛车往朝阳门赶,生怕来得晚了,少奶奶真入了官府,一切都来不及了。 永安下了牛车,又紧跑了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对...大少奶奶辰时半出了府,看样子是往官府去的...” 裴云霆望了一眼沙漏,此时都快巳时了,若是马程快一些,她这会儿应该都到了! 裴云霆来不及斥责永安,也忘了此时还是他当值的时辰,不顾周围官兵向他大声喝止,抢了巡防岗的一匹马就往官府赶。 “驾!” 他甩著马鞭冲开人群,驾著马不顾一切地向官府的方向狂奔。 心中想著,宋青嫵竟然来真的? 她就这般厌烦他,寧愿挨二十煞威棍都要与他和离吗? 不!他不许! 他还未与她圆房,还未与她孕育子嗣,还未安心享受过一日琴瑟和鸣的夫妻日子。 她怎能就这般弃他而去? 她是他的妻。 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 他绝不会放她一人出去逍遥快活,囚也要將她囚在府里一辈子! 想到宋青嫵此时可能已被押入府衙受煞威棍,裴云霆心急之下又狠狠抽了几下马鞭,恨不得眨眼间就飞过去。 全速飞驰之下,裴云霆终於在一盏茶功夫之內赶到了府衙,恰好在府衙门外看到了昭勇將军府的马车。 宋青嫵昨日中了药又受了伤,太过疲惫,今日睡到辰时才起身,隨意收拾了一下便拿著和离书出了府。 在马车上,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激动。 只要她走进府衙,呈上她与裴云霆签字画押的和离书,便能摆脱两世以来裴家对她的控制和压榨,过上自由安稳的日子。 想到“自由安稳”,宋青嫵竟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她活了两世,求的不过是“自由安稳”这四个字。 如今即將实现,她心內却又升起阵阵惶恐与不安。 想要快些抵达府衙,將和离书交给官府的大人,儘快与裴云霆和离。 可一路上车水马龙十分拥堵,將军府的马车在路上耽搁了些,不过还是在巳时之前抵达了府衙。 宋青嫵扶著冯妈妈的手下了马车,正欲抬步上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而自后方嗒嗒传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惶恐急切的怒吼,“站住!” 府衙附近的路人们皆被这声怒吼嚇得一个趔趄。 宋青嫵也惊得脚步一顿,回身望去,竟见裴云霆正骑著马飞速向这边奔来。 宋青嫵霎时倒吸一口气,他今日不是去京卫所报导了吗?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就在她怔愣的片刻,裴云霆已策马奔至府衙门口。 宋青嫵顾不得那么多,旋即转身提起裙摆便往衙门里跑。 看他那架势定是来抓她的,若是被他抓回去,她此前的一切努力便都功亏一簣了! 第55章 不是你让我去和离?我真去了你又不乐意 没成想將將往上跑了两步,身侧忽而一阵劲风袭来。 宋青嫵感觉自己腰腹一紧,紧接著整个人腾空而起。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竟坐上了裴云霆的马背! “驾!” 裴云霆一手搂著她的腰,一手拉著韁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马儿便又嘶鸣一声撒足狂奔。 宋青嫵回首只能望见逐渐远去的府衙,及府衙门前急得跳脚大喊的冯妈妈。 “裴云霆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宋青嫵侧头向他厉声大吼,又低头奋力去掰他的手臂。 可他结实有力的手臂,如一只铁环紧紧箍在她腰上,她使出浑身力气都掰不动分毫。 “宋青嫵,你又在作甚?” 裴云霆压抑著怒意的低沉嗓音,带著胸腔的共振,从身后沉沉传来。 宋青嫵不禁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攀了上来,身上不住地一阵阵战慄。 但此时对他的愤怒超越了恐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青嫵大著胆子说:“昨日不是你让我去官府和离吗?我真去了你又不乐意?” 话音刚落,箍在她腰上的手臂驀地又紧了几分,將她疼得忍不住叫了出来,“啊~” 裴云霆此时的愤怒已达到极点。 她竟然用他的话来噎他,简直大逆不道! 且方才看到他后,她非但未停下脚步,反而扭头快步往里跑,更將他气得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他牢牢將她禁錮在怀中,感受著她娇弱柔软的身子,在他怀里不住乱动,他的愤怒竟转化为了一种衝动。 他不由得將胸膛愈加紧密地贴上她的薄背,嘴唇也贴上她的耳廓,在她耳边低语: “宋青嫵我告诉你,和离?休想!” 宋青嫵大大一震,霎时僵在了他的怀中。 上一世,她被贬去偏院后,也曾跪在他脚边,磕头哭求著他给一封放妾书。 但裴云霆就是以这般冷酷的语气,说出了这句一模一样的话。 她还能忆起当时他望著她时的眼神,冷到令她无法呼吸。 说完此话,裴云霆便再也未去偏院看过她,任她独自一人在那里,被压榨到死。 而如今,她竟又回到了原点。 难道她这一世还是不可摆脱被裴宋两家控制的命运吗? 思及此,宋青嫵的心顿时落入冰窟,越发惶恐悲戚,不由嚶嚶哭了出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滑落。 裴云霆本以为她不动了是老实了,可过了片刻便感觉搂在她腰上的手背有些湿润。 再看她微垂的嫀首,和微微颤抖的肩,这才意识到她哭了。 马儿风驰电掣间,她细细软软的哭声,夹杂著风声吹进他的耳中,竟让他一时间有些慌了。 是他方才那句话嚇到她了吗? 可他也未说什么狠话,她怎会嚇成这般? 还是说他不愿与她和离,將她气哭了? 她就这般不想与他过下去了? 儘管裴云霆不想承认,但他已意识到宋青嫵这回不是说说而已。 原来她从前对他说的话,对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装的。 可是...他又未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为何要铁了心与他和离? 裴云霆想了很多,却如何都理不出头绪。 罢了,女人都是要哄的。 回府后好好哄哄她,过几日也就好了。 如此想著,裴云霆驾马回到昭勇將军府。 宋青嫵的泪已止住,但还不时抽泣一下,一双眼睛与鼻头都是红彤彤的。 裴云霆下马后扶著她的腰將她抱了下来。 立在將军府门前,她一步都不想往里走。 裴云霆见她垂首立在原地不动,乾脆一把將她横抱起来,大步往葳蕤居而去。 “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儘管宋青嫵奋力挣扎,可在裴云霆孔武有力的身躯下,她的那点力气就犹如小猫挠痒痒,反倒让裴云霆的心痒痒的。 將她抱进主屋后,裴云霆將她放在美人榻上,让下人去取热水帕子和纱布,自己转身在五斗柜里找愈伤的药膏。 而后回到她身侧,拉起她的左臂,將袖子撩了上去。 宋青嫵下意识地抽回手,嗓音清冷,“別碰我。” 裴云霆却硬生生拽著他的手腕,单膝跪在她身前,细致地解开她手臂上的纱布。 “別动,我帮你换药。” 在抱她下马的时候,他就已发现她手臂上的纱布又渗出了血。 许是他方才的动作太过激烈,令她紧张之下伤口崩开了。 因而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帮她换药。 也是换回她好感的第一步。 “不用,等冯妈妈回来了,她会帮我换。” 宋青嫵的目光並未落在他身上,语声依然是那般清冷疏离。 裴云霆却不在乎她的拒绝,依旧动作轻柔细致地解开纱布为她清理伤口换药。 “我方才对你说话语气重了些,你別放在心上。” 裴云霆一面处理著伤口,一面心平气和地说出这句话,想看看她是何反应。 宋青嫵却依旧別著脸望向他处,就是不看裴云霆,也未接他的话。 裴云霆心底暗嘆一声,訕訕闭嘴。 待为她换药包扎完毕后,裴云霆也並未起身,而是仍旧单膝跪蹲在她身前,以极低的姿態,向她耐著性子道: “青嫵,我不知我如何惹恼了你,让你如此决绝地要与我和离。 但我是真的不想与你和离。你告诉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会改。你別再跟我闹了行吗?” 少倾,宋青嫵终於缓缓转过脸来,將目光落在他的面上,嘴角却带著讥誚。 “你是真不知自己有何错是吗?” 裴云霆被她的目光一盯,心虚地转开视线,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青嫵酸楚又嘲讽地一笑,“好,你没错,你也不用改,是我在闹。” 裴云霆蹙了蹙眉,心道她又来了,又是这种表情与语调,就是不能与他好好说话是吗? “我在同你认真说呢。你就不能好好与我说话吗?” 好好与他说话? 宋青嫵別过脸去。 从前她想好好同他说话,但是他从来不听。 如今他想与她好好说话,她却不想说了。 不因別的,只因多说无用,只会徒增烦恼。 “裴云霆,你我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你就与我体面地和离,往后各自安好可好?算我求你了!” 第56章 软下身子求谢璟宸帮她和离 她的语声里带著哭腔,眼中是真切的期盼与恳求,看得裴云霆心头一震。 可良久,裴云霆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会与你和离。你如今是钻牛角尖了。这几日你一个人静静,想开就好了。 青嫵,我还是想与你做夫妻的。” 宋青嫵则长嘆一口气,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上她的心头。 裴云霆就好似个鸚鵡,只会说那几句。 就算与他说別的,他来来回回还是那几句。 与他这种人根本无法沟通。 冯妈妈与永安这时也赶了回来,看到他们的主子平安无事,二人皆鬆了一口气。 裴云霆吩咐冯妈妈好生照顾宋青嫵休息,又向她道了句,“我晚上再来看你。”便离开了偏房。 到了偏房外,他向永安吩咐,派几名护院在葳蕤居门外守好,无他的吩咐不得让大少奶奶出去。 裴云霆走后,冯妈妈来到宋青嫵身旁,拍著胸脯后怕道: “我的奶奶呦,方才在府衙门口差点將老奴嚇死。 大少爷就那样勾著您的腰把您带上马,还骑得那么快,一溜烟就不见了。老奴真是怕你们出什么事。” 宋青嫵安抚道:“没事妈妈,我不是还好好坐在这儿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冯妈妈面露担忧与心疼,“可是…今儿个大少爷强行將您掳了回来。您这和离可怎么办呢?” 宋青嫵一时未语,抬眸望向葳蕤居院门的方向。 那边似乎有铁链牵引上锁的声音。 宋青嫵明白,她是被裴云霆软禁在了葳蕤居。 她淡淡地自嘲,除了被软禁的地方不同之外,其他也无甚不同。 她重生后忙碌了一整,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 命运就爱这般作弄她吗? 显得她的抗爭是如此可笑。 想著想著,泪珠又滚了出来。 冯妈妈忙拿帕子来帮她擦,口中连连安慰,“少奶奶您別哭,哭多了伤眼睛。咱们再想想办法,定还有別的办法的。” 还有何別的办法? 她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在京城,熟识的人不是宋家便是裴家。 而他们皆恨不得將她困一辈子,肆意压榨。 如今仅靠她一人之力,是无法和离的。 只得靠外力。 可她去何处寻一个能压得住裴家与宋家的势力,且还愿意帮她的? 思及此,那个矜贵紈絝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她还记得他曾说过,“若是你想和离,本王可帮你。” 若是去求他,他会帮她吗? 而他帮她的代价,又是什么? 宋青嫵不敢去细想,怕自己预想得不够黑暗,又怕自己妄自菲薄。 可为今之计,只得期盼他了。 只要能將那封和离书送进官府,她就还有一分和离的希望。 ~ 裴云霆回到巡防岗后,因並未提前报备就擅离职守,朝阳门的王主事当即下令杖责他五十军棍,並扣除他三个月俸禄。 裴云霆明白士兵擅离职守是重罪,將他砍了脑袋都不为过。 可那时情况紧急,他若是不立刻赶去,宋青嫵或许已与他和离了。 而他擅离职守也是事实,因而无一句怨言,甘心情愿受了五十军棍。 那军棍有男子手臂一般粗,重量极重。 行刑的士兵又得王主事吩咐,使巧劲儿让他外表看不出什么,但內里却是严重內伤。 一棍子下去,裴云霆便感觉心肺俱震。 十棍之后,他竟喷出一口血来。 到了三十棍,裴云霆跪在地上已摇摇欲坠。 五十军棍责罢,裴云霆已倒地不起,口中鲜血大口大口往外涌。 王主事便差人將他送回了昭勇將军府。 宋青嫵正躺在偏房的床榻上小憩,忽闻葳蕤居院门处传来了些动静。 她忙起身来到偏房外,但见院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永安引著四五个护院,火急火燎用担架將一满脸是血的人挑进了主屋。 裴母高氏与几个丫鬟妈妈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哭得撕心裂肺。 宋青嫵正震惊於那个担架上的人,好似是裴云霆时,高氏突然眸光一转望见了她,当即便疯了一般向她冲了过来,扯著她大骂。 “你这糟心烂肝的玩意儿!我们霆哥儿怎就娶了你这样的扫把星!將他害成什么样了啊...” 高氏边骂边哭,用尖长的指甲发疯般向她的脸抓去。 纵使宋青嫵抬手格挡,左脸上还是躲避不及被她抓出一道血痕,手背与手腕上也被挖出一道血口。 冯妈妈与高氏身边的几位妈妈忙不迭上前將她们二人分开。 但高氏那边的妈妈们故意放水,让高氏又將宋青嫵踹了几脚。 就在此时,裴云霆虚弱痛苦的语声,居然从主屋內传了出来。 “母亲...莫要伤青嫵...此事不是她的错...” 高氏一听怒火更胜,“不是她的错?若不是她跑去官府和离,你怎会擅离职守去追她?为此受了五十军棍伤成这般,你居然还为她说话?我看这狐狸精是留不得了!” 宋青嫵心头一震,原来裴云霆是因为她受了五十军棍... 高氏嘶喊著,又要朝宋青嫵扑上来,谁料裴云霆拖著满身的血污与內伤,从屋里爬了出来,抱住高氏的腿仰首求道: “母亲不要...你若是伤她,我这身伤便也不治了...” “你...” 高氏頷首,万分心痛地望著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没成想他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般,心中对宋青嫵的妒恨又盛了几分。 可裴云霆用自己的身子威胁她,她也只好暂且放过宋青嫵,待日后定要好生收拾她。 裴云霆又缓缓侧过脸望向宋青嫵,见她原本细白如玉的面上又多了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手背上与手腕上也都是伤。 而她正眼眶微红,睁著双含泪的眸子怔怔望著他。 裴云霆心內一慌,向准备为他诊治的李太医道:“劳烦太医先为她止血上药...” 高氏气急喊道:“你都伤成这般了还不赶紧让李太医为你医治,管她作甚?她那点小伤又死不了。” 眼见李太医为难地立在原地,宋青嫵退后两步道:“不用了。请李太医为大少爷诊治。我先回屋了。” 话毕,不敢再看裴云霆的脸,转身返回了自己的偏房。 高氏尖厉的嗓音还在她身后喊著,“若是霆哥儿有什么好歹,我要你的命!” 第57章 劝裴云霆和离 主屋那厢,医者与下人们一直进进出出,灯火通明。 直到戌时三刻,裴云霆的伤情才稳定下来。 期间裴镇岳也从军营赶了回来,得知此事后提刀就要將宋青嫵砍了。 又是裴云霆抱住他的腿求他,裴镇岳才放下长刀,但是罚宋青嫵从明日起搬去佛堂,每日只赏一顿斋饭,日夜为裴云霆抄经祈福。 孙太医临走前將护理事宜一一嘱咐给高氏。 高氏从下午一直撑到此时也累了,便派严妈妈去传宋青嫵过来守夜。 严妈妈回来却说,宋青嫵不愿意来。 高氏坐在床边的椅子里喝著厨房端来的夜粥,一听此话猛然扭过身。 “她不愿来?我们家霆哥儿为了她伤成这般,她竟不愿来照看?她还是大少奶那吗?是人吗!” 躺在床榻上的裴云霆闻言,亦是一脸的愤怒、痛苦与失望。 宋青嫵就如此恨他? 哪怕是他快死了,也看都不想看一眼? 她到底有没有心? 高氏又向严妈妈吩咐道:“將她带过来。她若是还不愿来,绑也给我绑来!” 少倾,严妈妈並其余两位妈妈,挟著宋青嫵的双臂將她带进了主屋。 两位妈妈在她身后狠狠推了一把,宋青嫵站立不稳,跪跌在高氏脚边。 高氏带著恨意的嗓音自上方传来,“宋氏,你意欲何为?还想不想当將军府少奶奶了?” 宋青嫵面上与手上的伤都已涂过药膏,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一如她沉静清媚的双眼,闪著坚韧决绝的微光。 “我早就不想当什么少奶奶了。” 高氏一听霎时顿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事已至此,宋青嫵也不想再与他们演下去,直视著高氏的双眼,沉声道:“我说我不想做昭勇將军府的大少奶奶了。我要与裴云霆和离,还请母亲成全。” 高氏猝然一震。 她午后听说宋青嫵去官府状告和离时,还以为她不过是因昨日之事耍小性子,想让霆哥儿去追她哄她。 可如今当著她与霆哥儿的面,宋青嫵竟还如此坚定地说要和离,且丝毫不想管霆哥儿的死活。 她…她是疯了吗? “宋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凭何与我们霆哥儿和离? 你將他害成这般就想一走了之?你好自私啊你!” 她自私? 宋青嫵哑然失笑。 又不是她让裴云霆擅离职守的。 且作为军人,裴云霆理应清楚擅离职守的后果。 既然他还是选择那般做了,便应该承担后果。 又与她宋青嫵何干? 连这都要怪在她的头上,自私的到底是谁? 床榻上的裴云霆提著一口气,虚弱道:“母亲算了。青嫵也累了,你让她回房休息吧。有永安在此照看便够了。” 他心中虽气,但明白此时不能再刺激宋青嫵了。 好不容易用一身伤换来午后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愧疚。 他定要好好把握住,让她再次对他心软心疼。 “这怎能行?”高氏不满道:“宋氏如今是越发无法无天了。今晚我还就要让她在此伺候你。你身上的伤痛著,她也別想好过!” 就在此时,一道娇柔婉转的嗓音驀地从门外传来。 “云霆哥哥,我来了~” 屋內眾人皆是一惊,侧头望去,见真是宋婉仪过来了! 但见宋婉仪披著一件带兜帽的斗篷,乘著月色快步踏入內室,边走边卸下兜帽,露出她依然泛红的眼角,及面上难掩的焦急担忧。 “云霆哥哥你...你怎会伤成了这般...” 宋婉仪一入主屋便径直往里走,翻飞的衣裙如一片云朵轻轻扑在了裴云霆的床榻边,望著他簌簌落泪。 裴云霆见到她的一瞬,瞳孔巨震,奋力用手臂半撑起身子,语声颤抖著说:“婉仪...你怎么来了?” 宋婉仪流著泪,“我听大哥说你今日被杖责受了重伤,实在放心不下,定要来看看你。没成想你竟伤成这般...”说著说著又哭了出来。 宋青嫵亦不禁暗暗佩服。 他们二人才发生那些丑事,此时正在风口浪尖上,宋婉仪竟还有胆子趁著夜色赶来將军府。 她对裴云霆的感情似乎也不似假的。 若换做自己是裴云霆,恐怕也会被宋婉仪的深情打动吧。 果不其然,裴云霆往日那冷峻深沉的眉眼,此刻在望著宋婉仪时,竟多出几分动容与柔情。 宋婉仪哭著哭著,突然回首向宋青嫵瞪来。 “是你!是你將云霆哥哥害成这副模样!他是你夫君啊,你怎得如此狠心!” 宋青嫵一怔,即刻收回心神,冷冷回道:“你若是心疼,我可以將他让给你。今晚就由妹妹在此伺候大少爷吧。” 语落,再不看屋內眾人的表情,起身便退了下去。 宋婉仪深夜赶来,今夜定然是不准备回去了。 她便做个顺水人情,將裴云霆让给她,成了他们这对儿鸳鸯。 她也无心情与这些人爭辩下去,不如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思考往后的路来得实在。 高氏又气急败坏地朝宋青嫵喊了两声,宋青嫵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屋。 裴云霆在一旁劝道:“算了母亲,由她去吧。后面我会找个机会同她好好聊聊的。” 高氏咽下一口气,见宋婉仪愿留在此处照看,她便起身准备回屋休息,临走前又愤愤不平地交代: “今后你可得好好管管那宋氏。那今晚就辛苦婉仪了。” 高氏离开后,裴云霆屏退了屋里的下人,只留宋婉仪在他床前陪著。 对他嘘寒问暖一番后,宋婉仪斟酌著说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云霆哥哥,姐姐为了和离闹到如此地步,你还要与她过下去吗?” 那日经宋世安提点后,宋婉仪便决定劝裴云霆与宋青嫵和离。 因为她由起初的自信满满,认为裴云霆心中根本没有宋青嫵,到如今隱隱察觉到裴云霆对她確实有些许不同。 宋婉仪渐渐生出了些危机感。 虽然父亲母亲都说,只需將宋青嫵贬妻为妾,她没有了威胁。 但宋婉仪心內明白,只要宋青嫵在將军府一日,裴云霆就跟根本不可能忘记她。 第58章 被戳穿宋青嫵根本不爱他,渣男急眼了 因此,宋青嫵必须走,离开將军府,甚至永远消失。 如此才能保宋婉仪一生无忧。 宋婉仪说完,仔细地观察著裴云霆的反应。 只见他的神情暗了暗,又沉吟片刻,才道:“她毕竟是我的妻子。她並无错处,我不会与她轻易和离。” 宋婉仪心下一沉,继续不死心道: “可是她的心已飞走了,不愿再留在將军府。难道你不怕她往后做出何等背叛或伤害你的事吗?姐姐如此狠的心,我觉得她能做得出来。” 不知是哪句戳中了裴云霆的痛处,他忽然激动了起来。 “不!她的心还在我这儿。不过是这段时日我与她之间生了诸多误会。待將此些误会解开,她会理解我的,会愿意继续同我过日子的。” 宋婉仪见他还是那般执迷不悟的模样,心內不由得滴血。 宋青嫵已对他那般冷血无情了,他竟还觉得她的心在他身上? 宋青嫵到底有哪里好,竟叫他这般不肯放手? 难道就因她生了那张狐媚子般的脸? 宋婉仪暗暗在袖中攥紧了手指,对宋青嫵的恨也在顷刻间攀上顶峰。 又望见裴云霆那副沉思心痛的表情,宋婉仪暗下决心,下一次定要让宋青嫵身败名裂,更要废了她那张脸! ~ 此后几日,宋婉仪竟一直在將军府住了下来,日日受在裴云霆床边悉心照顾。 宋青嫵则被罚去佛堂抄经,夜里也宿在那里。 不用再见到宋婉仪向她挑衅,也不用再听高氏对她的训斥,宋青嫵的日子过得甚是清净,心情一好,头脑越发清晰。 算算日子,就快到上一世她的大哥哥宋世安参加武举的日子了。 上一世,宋家通过裴镇岳在兵部的关係,贿赂了武举考官之一的武选司郎中,这才令宋世安一举夺魁。 宋世安考上武状元后,即刻与宣义伯府的小姐孟云朗定了亲。 孟云朗是宋青嫵的手帕交,自小便情谊深厚。 孟云朗嫁给宋世安后,才知他在外面竟已养了一房外室。 那外室此前还是位青楼女子,胆大妄为。 得知孟云朗成婚三年无所出,那外室便时常带著私生子来宋府惹孟云朗不快。 宋世安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甚者还斥责孟云朗小肚鸡肠,让她学著大度些。 宋父宋母见孟云朗生不出子嗣,便也日渐看轻了她,竟答应让那外室入府做了姨娘,还將那私生子写进了族谱。 孟云朗从此气急攻心,一病不起。 宋青嫵那时被困在將军府的偏院里,出都出不去,更遑论去救她了。 二人只得借书信往来,互诉艰难与心事,如此才能暂且得到些安慰。 拖了三年后,孟云朗还是走了。 宋青嫵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而那位青楼出身的姨娘则母凭子贵,数年后一举坐上了正室的位子,花著宋青嫵为宋家赚的银子,过得不知有多逍遥快活。 每每想起宋世安与那姨娘害死了孟云朗,却还得了荣华富贵的一生,宋青嫵便恨得咬牙切齿。 这一世,宋世安还未拔得武状元,孟云朗也未与宋世安定亲。 一切还来得及。 宋青嫵决心抓住此机会,改写孟云朗的命运,也让宋世安与那姨娘尝尝被伤害被背叛的滋味。 遂,宋青嫵提笔写了一封信,吩咐冯妈妈差人给宣义伯府內的孟云朗送去,又將画眉传了过来。 那日画眉在青龙寺內被宋青嫵用迷药迷晕,醒来后便自行回到了昭勇將军府。 裴父裴母心知画眉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便未多做惩处,只是罚她做了几日洗衣洒扫的粗活,便又將她丟回了宋青嫵身边。 画眉根本未料想到宋青嫵还能全身而退,因此当日便当著她的面暴露了自己。 如今又回到宋青嫵身边,画眉是何等的惶恐与尬然。 但宋青嫵传她过来,却未对她做任何斥责或惩虐,反而平声静气地与她说话。 “画眉,你可有后悔当日的选择?” 宋青嫵坐在黑漆云纹矮案后,垂眸笔法稳健流畅地抄著经,沉声问道。 画眉跪伏在她的案前,连连哭喊磕头。 “奴婢后悔了!是奴婢错了,不该受旁人威胁就背叛少奶奶。还请少奶奶宽恕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將背叛的原因辩解说是受了旁人的指使? 这丫头也是有些头脑的。 可是心术不正,又贪得无厌,连从前每日宋青嫵吩咐她送回厨房的早膳,画眉都要偷吃。 画眉私底下都做了何事,宋青嫵一清二楚。 就是要在恰当的时候,提出来用上一用。 “看你是真的知错了。那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在听花楼做工?” 听花楼便是宋世安那位姨娘紈娘现下在籍掛牌的青楼。 画眉垂著头闻言一凛,颤声道:“是...奴婢的三哥在听花楼做护院...” 宋青嫵写完最后一个字,停下笔,抬眸望向她道:“你三哥可识得听花楼的紈娘?” 紈娘在听花楼坐馆三年,也算小有名气,画眉的三哥自然知道她。 “识得...识得,奴婢三哥还经常向奴婢提起紈娘呢。” “好。你只需向你三哥传个消息,你从前的所作所为,我便不再追究了。” 画眉心头一喜,连忙磕头称好,“少奶奶儘管吩咐。” 宋青嫵道:“你让你三哥给紈娘传个消息,就说宋府大少爷宋世安即將参加武举。若是中了武状元,就要与高门贵女定亲。宋夫人现下已为他相看了几户人家呢。 若是她问起是从何处听得的这消息,就说是你在將军府听裴大將军无意间说的。可听明白了?” 画眉將消息大致理了理,似乎与他们兄妹並无多大关係,传个消息应该对他们也无甚影响,便欣然答应了 “少奶奶放心,奴婢一定將话给我三哥带到。此事是从裴將军口中听得的,与您无任何干係。” “好。”宋青嫵清淡地笑了笑,隨后神情一肃,一双凤眸定定望著她,幽深靛瞳中的冷光,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另外,暖阁那位还在將军府上住著呢。往后你还会帮著她害我吗?你想清楚,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第59章 高氏挪用中馈银子被发现 画眉闻言再次惶恐地伏了下去,“奴婢的主子是您啊少奶奶!请少奶奶相信奴婢,奴婢以后再也不与暖阁那位做任何接触,全心全意为您做事!” 宋青嫵让冯妈妈取来帕子擦擦手,周身震慑的压力一缓,“倒也不必不与那位接触。我还想让你做双面谍呢。” 画眉又是一震,“双...双面谍?” “对,你还是假意为暖阁那位做事。但她吩咐了你何事,你都回来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再定下一步计策。” 面对著宋青嫵,画眉哪敢说不,只得先应承下来,后面再见机行事,“奴婢听凭少奶奶吩咐。” 画眉走后,冯妈妈盯著她离去的方向恨恨道:“少奶奶,那丫头可信吗?” 宋青嫵站起身在佛堂中走几步,活动活动筋骨。 “可不可信无所谓。我本就未打算信她,不过是借她防著点那边而已。” “那就好。”冯妈妈放下心来,转念又想起她们如今的处境,不禁轻嘆一声,“哎,咱们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少奶奶何时才能和离啊。” 提及此,宋青嫵心中亦有些沉鬱。 目前只能保全好自己,並见机行事了。 不过她之前埋下的手稿下卷这枚暗桩,应该快奏效了。 正想著,將军府上的李管家突然差人来通传。 “请大少奶奶过安顺堂一趟。將军要问您几句话,关於府上中馈的。” 来通传的下人一脸惶急,显然事態已十分紧急。 宋青嫵则是眉梢微挑,暗暗露出一抹兴致盎然的笑。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抄经抄得正无聊,她恰好去看看这场高氏倒霉的好戏吧。 ~ 在裴云霆养伤的这段日子,他的意志也颇为消沉。 將將上任便犯下擅离职守如此大罪,简直是为他的仕途抹黑。 往后要立下何等大功,才能做上驍骑將军啊。 裴镇岳见他意志消沉,便遂想起他曾提过想要昌国公手稿的下卷,需准备一万两给齐王。 裴镇岳便打算去中馈中拨一万两齣来,换回那份手稿让裴云霆高兴高兴。 这日他休沐在府中,便唤来李管家让命其从中馈支一万两银子出来。 哪知李管家支支吾吾,立在原地偏是不动。 裴云霆一气之下將他大骂一通,“让你去取银子,你给老子立在这儿跟个娘们一样磨磨蹭蹭啥呢!还不快去!” 李管家嚇得哆哆嗦嗦,冷汗直流,“將…將军,咱们中馈里暂且取不出一万两现银。” “银票呢?” “加上银票也不够。” “什么?”原本大马横刀坐在太师椅中的裴镇岳,闻言登时坐直了身子,“加上银票也不够?那咱们中馈里有多少银子?” 李管家小心翼翼吐出一句,“只有…四千八百两…” 裴镇岳猝然瞪大了眼,“四千八百两?怎会这么少!” 他记得两年前自己赴边境打仗之前,府里中馈就有四千五百两。 从前他作为从三品昭勇將军府,一年的俸禄为三千八百两。裴云霆一年也有一千两。 他们二人两年来一直在军中,俸禄基本全寄回了府中。 府上的四间香药铺子,听闻一年的进帐便有五万两。 还有裴家五个庄子上的收益,全数加起来,两年至少有十三万两。 可李管家却说如今中馈府上只有四千五百两? 难不成將军府每年的吃穿用度能花六万两银子? “是宋氏管著中馈吗?將她给老子带过来!中馈的帐册也拿来!” 他倒要查清楚他的银子都花到哪儿去了! 而此时的高氏,还在为下个月如何从中馈中捞银子想藉口。 下个初五便是清明节了,高氏琢磨著可否藉口將裴氏墓园翻新,並举家前往祭祀先祖。 如此一折腾,至少要花个“三万两”吧。 从中再捞个一万五千两,绝对无人会发现。 正美滋滋地想著,又数著私库箱子里这些年她捞下的油水,高氏笑得眯起了眼。 就在此时,裴镇岳差人传话让高氏去主屋正堂一趟。 高氏一听甚是欣喜,正巧可与裴镇岳商议清明之事了,遂將私库锁好便去了正堂。 一踏进正堂,高氏还未开口,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裴镇岳叉著腿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中,一手叉腰,一手持著一本帐册,眉头拧成了麻花,面色阴沉得似要滴出水来。 宋青嫵则安静地坐在左侧的椅子里,垂首不语。 见此情景,高氏还以为是香药铺子的帐目出了什么差错,当即便捻著佛珠向宋青嫵肃声斥道: “宋氏,你这是私挪了府上香药铺子的营收进帐?好大的胆子! 將军,妾身这就吩咐帐房严查,查明后定严惩不贷!” 高氏说罢,暗自讚嘆自己的机智。 若去查帐,她还可趁机再从香药铺子的帐里捞一笔,再將缺了的帐目扣在宋青嫵头上,真可谓一举两得。 如此想著,高氏又兴冲冲將自己想好的清明计划说给裴镇岳。 “將军,眼瞅著就到清明节了。裴氏在漳州的祖坟多年未修。妾身私心想著,今年可要將祖坟修缮一二?到时我们全家人再去漳州祭拜...” 高氏一人正说得起劲儿,驀地一本厚厚的帐册便朝她当头砸了过来。 咚的一下重重砸在她左眼眼尾上,痛得她哀嚎一声忙捂住眼睛。 “哎呦!將军…將军这是…” 她直感觉左眼一片模糊,又火辣辣的疼。 再慢慢將手拿下来,眯著眼看去,竟见方才覆著左眼的手心里都是血! 高氏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裴镇岳,不由惶恐委屈地哭了出来。 “將军您这是为何?不是那宋氏贪污营收吗?妾身怎么...” 上方裴镇岳压抑著怒意的嗓音,如雄狮低吼,带著强大的压迫感,沉沉压来。 “还想著如何捞油水呢?你自己看看自己做的好事!” 最后一声怒吼,將高氏嚇得猛然一激灵。 她这才低头朝脚边的帐册望去,颤颤巍巍將其捡起,翻到封面出才看清,这根本不是香药铺子的帐本,而是將军府中馈的帐本! “高氏,这两年老子不在府中,你就如此胆大包天了。你吞了多少老子的银子,赶紧给老子吐出来。否则我今日便要你的命!” 第60章 砸瞎眼睛,揭开高氏偽善的真面目 高氏登时腿脚一软,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跪在地上连声喊冤。 “妾身冤枉啊!府上中馈是宋氏在管。妾身常年礼佛,最不愿沾的便是那黄白之物。府上的银钱之物,我是万万不碰的。再者就算给妾身一百个胆儿,妾身也不敢私挪中馈里的银子啊。” 高氏揩了这么多年油水,若说一丝准备也无,是不可能的。 那些帐册她都差人做过,若不是仔细去查是查不出来的。 因此高氏才有底气在这儿与裴镇岳喊冤。 宋青嫵见高氏又將脏水往她身上泼,当即开口反驳。 “母亲这话就不对了。您不是早就让我將中馈转给您了吗?中馈的钥匙都在您那儿呢。怎能说是我在管?” 高氏一时语塞,她忘了宋青嫵就坐在此处,无法將锅甩给她了。 遂她又换了种语气,万分委屈道:“我还不是看你调香理铺辛苦,才將中馈接了过来。但中馈的每笔进出,都是让你过目过的。你难道不帮母亲向將军解释一二?” 宋青嫵波澜不惊地说:“头一年您却是让我看过,但后来您藉口说我调香辛苦,便无需我看了。自去年五月后我便未再看过。父亲可查那帐册上的字跡是否是我的。” 在高氏来之前,裴镇岳已將宋青嫵审问了一番,早已对高氏所说之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裴镇岳见她还在甩锅绕圈子,不禁怒了。 “还在狡辩!老子都查清楚了,这中馈帐目就是你在管,这帐也是你在做,但是也做的太离谱了吧!宋氏,你来说!” 宋青嫵站起身来到高氏身前,居高临下夺过她手中的帐册,翻到最近几页缓缓道: “就拿最近的將军府接风宴来说。这帐册上写著,採购了花梨木矮几並矮凳三十套,花费六千五百两。可是我方才去库房数,只数出十套。 还有汝窑青花瓷掐丝碗碟共一百套,花费三千六百两。方才將军也差人拿来看来,根本不是汝窑的,只是一般烧制的瓷器,估摸著也就值个五百两。 还有宴席上供的山珍海味,名酒贵茶,要么是数量不对,要么品质残次。譬如这帐上记的有江南运来的大闸蟹,我怎么未在宴席上见到呢。况且此时並不是吃蟹的时节,母亲那些大闸蟹又从何而来?” 宋青嫵条理清晰地列著,每说一项,跪坐在地上的高氏脸色便白上一分。 听到最后,高氏已是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这...那些桌椅有些借出去了。碗碟確实是汝窑的,宋氏不会看而已。还有大闸蟹,宋氏又未参加宴席当然未见了,女宾这边是有的。” 宋青嫵立即接口道:“女宾这边有吗?那为何不为男宾坐席供应?是否需要我去信一封,问问我义姐沈昭雪,那日宴席上有无大闸蟹?” “够了!”裴镇岳浑厚的怒吼从上方压下,“高氏,你少在这儿跟老子绕圈子,赶紧將你似挪的银子交出来,若是被老子自己找到,你就等著死吧!” 高氏却还不承认,跪伏在地向裴镇岳委屈求饶。 “將军错怪妾身啊,妾身连府上一枚铜板都未拿过,不敢做那些私挪中馈之事哇。” 高氏是铁了心不承认。 只因她將那些银子藏在一个极其隱秘的地方,就算裴镇岳派人去找也绝对找不到。 裴镇岳懒得再与她废话下去,就想儘快寻回自己的银子,当即站起身大手一挥。 “来人!去高氏屋里给老子找!將翻个底朝天也要给老子找出来!” 吼罢,裴镇岳便带著李管家与几名家奴,乌泱泱去了高氏的屋子。 宋青嫵在一旁仔细盯著,见严妈妈搀扶高氏起身时,二人暗暗互递了个眼色,严妈妈微微点头,高氏原本惶急的面上明显鬆了口气。 有上一世的经验,宋青嫵自然知道她们谋划了什么,也知道高氏將银钱藏在了何处。 因而她並不著急,向身边的冯妈妈吩咐了句什么,才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到了高氏的屋子,眼见屋子里已被翻了个底朝天。 屏风、桌案、五斗柜、茶柜、衣柜,美人榻、床榻... 只要能藏物品的地方,全都叫人拉了出来,屋里的物品散得满地都是,连个落脚之处都无。 高氏被严妈妈搀扶著,歪在门口號哭。 宋青嫵却注意到,高氏只有乾嚎,並无眼泪。 一切都是她装的。 在裴镇岳的指挥下,一炷香的功夫,家奴们便將高氏的屋子翻遍,却一无所获。 高氏此时又在一旁哭惨,“將军您为何就不信妾身呢?妾身真真未私挪中馈呀。” 就在裴镇岳一筹莫展之时,宋青嫵忽然抬手指了指衣柜的方向。 “那衣柜下方的几块木板怎得有些翘起来了?” 眾人跟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但见方才他们检查过柜子里面,却未將柜子推倒,所以並未查看衣柜下方。 此时一看確实有几块木板翘起来了。 高氏见此悚然一惊,定是其他桌椅柜子被推翻,压到了木地板,这几块地板受力不均便翘起来了。 她的密室就藏在这衣柜之下,若是他们推开衣柜去看,定会发现下面的暗门。 该死的宋氏,眼睛怎就这般尖。 裴镇岳见高氏表情有些怔愣,立马下令让人將衣柜搬开。 高氏见此忙攥住裴镇岳的衣袖求道:“將军不要啊!那下面的物件看不得啊!” 裴镇岳一听更是焦急,让几名家奴手脚麻利地搬,高氏却暗暗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待家奴们將柜子搬开,果然见下方有道暗门。 裴镇岳忙不迭赶了过去,还以为自己的银子就在里面,当即奋不顾身跳了进去。 眾人在外面等了片刻,却见他抱著一尊包著红布的佛像钻了出来。 高氏心下忍不住狂喜,面上却还是那副担忧委屈的模样。 “阿弥陀佛,那是妾身从镇国寺求来的开光观世音像,高僧说要將其避光放置在屋中东南部,三年不得取出。妾身便將其放在了衣柜下面,没成想...” 高氏得意的险些说不下去,严妈妈早已差人將暗门里的箱子转移了出去,又隨意拿了尊佛像放了进去。 她就是要让裴镇岳亲自找出来,才能破解对她的怀疑。 如此想著,高氏眼风一转朝宋青嫵望了过去,那挑衅的眉眼中堪堪写著,“我还是这府里的主母!” 可宋青嫵却回给她一抹从容又高深莫测的笑,目光如同利刃往她身上一刀刀刨开。 正在高氏被她的目光震愣之时,冯妈妈那高亢嘹亮的嗓音忽地在屋外响起。 “將军!这里有两个丫鬟鬼鬼祟祟地驮著个大箱子跑了!” 第61章 高氏被踩碎手腕赶去庄子,爽! “將军!这里有两个丫鬟鬼鬼祟祟地驮著个大箱子想跑!” 这声吼令在场所有人定在当地。 高氏方才还洋洋得意的笑容剎那间僵在了嘴角。 猛地转头向外望去,隨即也不用严妈妈搀扶了,提起裙摆便如临大敌般转身往那边跑。 裴镇岳方才还在纳闷到底何处出了问题,难到高氏真未私吞中馈? 下一刻便听见这声吼,旋即从暗门中跳了出来,如疾风般大步向屋外奔去。 宋青嫵赶到时,见到的便是冯妈妈扯著高氏屋里两个丫鬟死不放手的一幕。 那两个丫鬟似是已与冯妈妈扯过一番头花,可奈何扯不过天生彪悍的冯妈妈,让冯妈妈以一敌二,將她们二人折腾得鬢髮散乱,崩溃地坐在地上哭花了眼。 而比她们二人更显眼的,则是旁边散落著的一个大木箱。 一锭锭的银元宝,一沓沓的银票,以及数不清的珠宝首饰,从箱子里堪堪溢了出来,满满撒了一地。 裴镇岳见此猝然瞪大了眼,回身一个大耳光便搧在高氏脸上。 “贱人!竟敢偷我这么多银子!不想活了你!” 高氏被搧得一阵旋风扑倒在地,竟一时没了声音,爬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却止不住得颤抖。 严妈妈被嚇疯了一般,尖叫著扑到高氏身边,“夫人!夫人您怎么样啊!”一面叫著,一面將高氏翻了过来。 宋青嫵在一旁定睛望去,嚇! 高氏竟被搧出了鼻血! 再看向自己走来的冯妈妈,二人相视露出心领神会的一笑。 原来宋青嫵早算准了高氏会命人提前將贪挪的银子转移走,提前嘱咐冯妈妈在安顺堂后门守著,见到可疑的人员便直接扣下。 果不其然,冯妈妈在后门守了不一会儿,便见两个丫鬟抬著个大木箱出来,当即便將她们控制了。 之后便是冯妈妈喊人来那一幕。 如今贪脏的银子都摆在了眼前,高氏回过神来后惶恐地跪行到裴镇岳脚边连连磕头。 “將军饶命!妾身…妾身什么都不知啊!定是这两个贱丫头偷拿了中馈的钥匙,潜进去偷拿的银子,与妾身无关啊!” 高氏都死到临头竟还矢口否认,將罪责推在那两个丫鬟身上,也著实令宋青嫵佩服。 可裴镇岳也不是傻子,两个小丫鬟敢偷中馈那么多银子?不是找死是什么? 两个丫鬟也未想到高氏直接將她们二人推了出去,生怕裴镇岳一气之下真的砍了她们,遂立刻反水,將高氏做的好事尽数抖了出来。 “奴婢冤枉啊!奴婢都是依夫人吩咐行事,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偷拿中馈这么多银子哇!” “箱子里都是夫人这些年从中馈偷挪的银钱。方才得知將军要来搜查屋子,夫人便吩咐我们將这箱子从后门偷偷搬出去,没成想被冯妈妈抓住了。我们真是冤枉的啊,求將军饶命!” 两名丫鬟一通哭诉,彻底钉死了高氏私挪中馈之罪。 且人证物证皆在眼前,还睁著眼睛说瞎话,可將裴镇岳气得鬍鬚直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你…我昭勇將军府怎养了你这么个偷窃的贼子,竟然偷了我八万两之多!我要將你……” 裴镇岳气急,当即拔出腰间佩剑便要往高氏头上砍。 高氏嚇得惊呼一声就地往旁侧倒去。 裴镇岳的副將与李管家赶忙上前拉住他,生怕惹出人命来。 就在此时,宋青嫵出声为高氏“求情”。 “將军,母亲毕竟是將军府主母,且是大少爷的母亲。又念及她是初犯,罪不至死。还请將军饶她一命,只依律惩处便好。” 裴镇岳將目光投向宋青嫵,“怎么个依律处罚?” 宋青嫵眨眨眼,嘴角挽起一抹腹黑的笑,“哪里犯了错便惩罚哪里。既然母亲私挪中馈,將军便惩罚她的手吧。” 裴镇岳听后眼眸一亮,满意地点点头,“好主意。来人!” 裴镇岳唤来两个家奴,让他们將高氏的手按在地上。 高氏慌得脸色煞白,惊恐万分在地上挣扎。 “你…你们要做甚?我可是將军府的主母!將军…请將军饶妾身一命,妾身绝不敢再偷啦。” 裴镇岳行至她手边,居高临下望著她,眼中闪著阴森狠毒的光。 “来不及了。” 话毕,裴镇岳猛地抬腿,狠狠一脚踩在高氏的右手腕上。 只听卡吧一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之声响起。 与此同时,高氏也怪异地嗷呜一声差点背过气去,隨后疼得一面哭嚎,一面在地上打滚。 宋青嫵明白,这是高氏的腕骨被踩碎了。 这右手,一辈子就这么废了。 在场的妈妈丫鬟们,登时被嚇得倒吸一口气捂住脸不敢再看,还有的被嚇破了胆,跪在地上不住尖叫,更甚者直接被嚇晕了过去。 唯有宋青嫵依然定定立在原地,並未哭喊,也无任何畏惧惊恐之色。 就那般静静地站著,双眼一瞬不瞬地望著高氏痛苦不堪的模样,眼中是一派淡漠与傲然。 裴镇岳亦欣赏著高氏痛不欲生的表情,眼中闪著残暴嗜血的光芒。 他与高氏做了二十余载的夫妻,且孕有一子一女,可谓伉儷情深。 但这点感情,在裴镇岳心中远不及他的银子与名声重要。 女人不过是他传宗接代、装点后宅的器物。 如今竟让他知晓,他最看不起的女人,竟偷挪中馈八万两银子。 於情於理他都不可能再让高氏继续在將军府待下去。 遂,裴镇岳朗声吩咐,“传我的命令,將高氏送去京郊的庄子上,无本將军的允许,高氏不得回府!” 第62章 四肢纤细,身段却是那般勾人 裴镇岳的行动甚是迅速,当还在养病的裴云霆得知此事后,竟猝然呕出一口血来。 他带著一身的內伤找到裴镇岳,求他莫要將高氏送走。 但裴镇岳仅冷酷地告知他,高氏已被送去了庄子上,且无论他如何跪求说清,都没有迴旋的余地。 经此一事,裴云霆原本已稳定的內伤再次急转直下,躺在床榻上起不了身,每日都要靠汤药吊著。 宋婉仪便又有藉口日日隨侍在侧与他培养感情了。 裴家大姑娘裴若兰听闻此事后,亦如天塌了一般,忙跑来將军府为高氏求情。 裴镇岳等的就是她。 先前便听说裴若兰月月都要来將军府问高氏討银子。 如今看来,高氏给她的银子,大抵都是从將军府中馈偷挪出来的。 裴镇岳顺势又將裴若兰掌摑几把,又厉声命令她今后必须將先前拿去的银子尽数给將军府还回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裴若兰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如此就不来为高氏求情了。 昭勇將军府主母不在,后宅没了人掌管,裴镇岳又將薛姨娘放了出来,让她暂代高氏掌管內宅之事。 薛氏的尾巴自然又翘了起来,没成想自己在杏春堂待了半月,高氏自己將自己作死了。 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坐上了將军府主母的位子,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又听说,是宋青嫵在此事中推波助澜。 薛姨娘便想著,宋青嫵是个有主意的,且她现下正与裴云霆闹和离,定然对他恨之入骨。 若是她藉口帮宋青嫵和离,让她给裴云霆下个药什么的,她应该会答应吧。 宋青嫵那厢也听说了薛姨娘要掌管后宅之事,但她根本未將薛姨娘放在眼里。 只因宋青嫵手里握著的薛姨娘把柄,与高氏私挪中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镇岳收回高氏挪走的银子后,从中拨出一万两,差人送去了云岫香斋,向周老板交代务必將此转交至齐王手中,以换取手稿的下卷。 宋青嫵先前已与周老板打过招呼,周老板相当自然地应了下来,隨后便將这一万两保存好,待宋青嫵后面来取。 裴镇岳又与宋家人几番商议,最终决定还是找机会將宋青嫵的清誉毁了,再將其贬妻为妾便可肆意拿捏。 不过此次宋家特意加了一条要求,务必將宋青嫵的脸也毁了,让她再也不能狐媚男人。 此次计划由裴镇岳全权计划安排,而他要做的第一步,便是找个由头,让宋青嫵出府。 这日傍晚,宋青嫵抄完今日的最后一份经书,放下笔,准备用每日唯一的一顿斋饭。 她已在佛堂中待了七日,每日仅用一顿斋饭,且一点油水也无,让她本就纤薄的腰肢,细得越发不盈一握。 但无论她如何瘦,那张完美流畅的鹅蛋脸还是那般饱满紧致如皎月,身上肉也都十分听话地长在该长的地方。 因而看起来並不是那般病態的瘦,而是清瘦间带著丰腴,纤薄却又曲线玲瓏。 用罢斋饭,宋青嫵打算在佛堂前的庭院走走,欣赏一番天边绚烂的晚霞。 可刚走出佛堂,李管家便朝她迎了上来。 “大少奶奶,云岫香斋那边传话说手稿到了。將军让您现下就去取。” “让我去取?”宋青嫵顿住脚步,目露疑惑。 她准备的假手稿现下就在云岫香斋,裴镇岳隨意派个人去取不行吗? 偏要让她一介內宅女子出府去取? 况且她如今还在禁足期间,且眼瞅著天就要黑了,让她现下去取是何用意? “对,將军说了,您与那家铺子的老板熟识,由您去取方便一些,且还可当场辨別真假。” “可是眼下就快入夜了,且我还在禁足之中...” 李管家頷首理所当然地打断她,“少奶奶不必忧心。既然將军发话,禁不禁足的想必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且將军说了,今晚就要看到那份手稿。所以府上会派量马车送您过去,您也好快去快回。” 宋青嫵思忖片刻,眼睫搧了搧,终是气息一缓应承了下来。 “好,那我便一个人去吧,不用带妈妈丫鬟了,快去快回。” 李管家一听眼底倏然亮起,“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李管家走后,冯妈妈担忧地凑了过来,“奶奶,这天都要黑了,您怎能独自一人出府呢?让老奴陪您一同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宋青嫵摇摇头,“不必,冯妈妈你就安心留在府中等我。” “可是...” 冯妈妈还想再说什么,宋青嫵却忽然侧头望向了她,眼中一派严肃,“不让你跟去,是为你好。” 冯妈妈驀地一愣。 “你以为他们让我此时出府,真是为了去取那手稿吗?”宋青嫵往前慢踱几步,沉声道:“大抵我一出府,便有他们安排的歹人等著我呢。” 冯妈妈一听更是焦急,连忙绕到她面前,“那您还不让老奴陪著!不对!您不去不行吗?就说您突然身子不適,去不了了,让老奴去取便好。” 宋青嫵停下脚步含笑望向她,冯妈妈的衷心,每每都让宋青嫵动容,因而她更不愿让冯妈妈代她以身犯险了。 上一世,冯妈妈便是因她被贬妻为妾,赶去偏院后替她不忿,去向裴云霆求情,却被宋婉仪一杯毒药毒死了。 此后,整个昭勇將军府便再无一人愿意帮她。 她独自一人在偏院过了六年,直至耗干了心力死去。 这一世,她定要护住身边真正爱她的人,绝不会让冯妈妈为了她再次惨死。 “不了,我自有办法。更何况这是我唯一出府的机会。若是能抓住这次机会將和离书送去府衙,我便有望与裴家斩断关係,往后都可不再受他们牵制了。” 宋青嫵顿了顿,温柔心疼地望向冯妈妈,“妈妈,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然后安心在此等我。相信我,我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接你出去。” 冯妈妈望著她闪著泪光的双眼,自己的眼眶也不由得红了。 “好,老奴相信您。少奶奶您要什么我这就去准备。您定要保重啊!” 第63章 办了她后再毁她的脸 少倾,宋青嫵做好准备,独自一人坐上了將军府为她安排的马车。 车夫与送她出来的李管家暗暗相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便一甩韁绳驾车而去。 车外,天色已尽数暗了下来,茫茫夜色笼罩整座京城。 唯一轮弯弯的下弦月高掛於墨色夜幕中,散发出缕缕清冷的幽光。 宋青嫵独自坐在空旷的马车內,竟无端觉著一股凉意自小腿漫了上来,令她不自觉轻颤起来。 她侧身微微掀起车窗帘向外望去,立时发现,这不是去云岫香斋的路。 宋青嫵一凛。 他们如此快便要动手了吗? 正想到此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紧接著车帘一掀,车夫猛然向她扑了过来。 宋青嫵才发出一道惊呼,口中便被塞进了一团麻布。 那味道令她噁心得想呕,却又硬生生忍住,只得发出阵阵呜呜声。 她惊恐之下拼命想推开车夫跳车,却没成想车夫將她的手臂扭在背后,三两下便將她纤细的手腕用麻绳绑在了一起。 “老实点!否则老子在这儿就办了你!” 车夫粗矿的嗓音在宋青嫵耳边响起,冰冷狠厉的目光在幽暗车厢內极其骇人。 宋青嫵挣扎的动作一顿,心下一片惶然。 她明白这个人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听他的意思,应还要將她转移到另一处去。 只要下了马车,她便有逃跑的可能。 思及此,宋青嫵静了下来。 车夫又取出一布袋套在了她的头上,隨后便將她拦腰扛下了马车。 下车后,宋青嫵能感觉到车夫扛著她走了一段路。 而她则趁车夫不注意,用藏在袖里的小刀,一点点割手腕上的绳子。 足足走了有一盏茶了功夫,车夫似是一脚踹开一扇院门走了进去,隨后又有一男人的嗓音招呼他往房里去。 “这边儿!” 不肖片刻,宋青嫵便被扔在了什么地方。 头上的布袋被去掉,宋青嫵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民房里。 面前是车夫及另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她就交给你了。今晚务必別让她跑掉。对了,还要记得將她的脸毁了。”车夫向那人交代著。 那个男人借著屋內昏暗的烛光看清宋青嫵的脸后,顿时露出一脸猥琐的淫笑。 “没想到这女人竟如此標誌!那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毁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车夫轻蔑又促狭地笑了笑,“没办法,主子特意交代的,你等折腾完了再毁也可以。 但是你记得收著点,莫要將她折腾死了。她可是我们將军府的大少奶奶呢,后面还要回將军府的。” 男人舔了舔嘴角,眼冒金光,看样子已等不急了。 “晓得晓得。老子今晚倒要尝尝这將军府少奶奶的滋味。” 宋青嫵的嘴巴被塞著无法言语,但已从他们二人的对话中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 在召国,已婚妇人一旦夜不归家,无论真实情况为何,都会被认定为失了清白。 裴家人定是想以此为由,找个人毁了她的清白,並让她一夜不得归府。 次日便可去官府报案將事情闹大,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宋青嫵一夜未归。 如此便可顺理成章將她贬妻为妾,囚在府中,以此拿捏她逼她调香理铺。 裴家与宋家,打得好一副如意算盘呀。 好在她早有准备,待会儿便可趁机逃脱。 车夫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此地。 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立刻迫不及待怕上了床榻,凑到宋青嫵面前,抬手便向她的脸摸去。 “小娘子別怕,哥哥会轻点疼你的,绝对让你爽翻天嘿嘿嘿……” 宋青嫵侧过脸躲过,背后割绳子的手一直未停歇。 就在那人的臭嘴即將亲上来时,宋青嫵终於割断了绳子,猛地一把將那人推开,隨后跳下床榻就往屋外跑。 男人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愣了一瞬,下一刻便迅速追了上去。 房间外是一个小院,宋青嫵吐了口中的布团后忙往院门方向跑去,奔过去一推,大门竟被锁住了。 而那个男人也从房了追了出来,“別跑!老子抓住你定要让你跪著求饶!” 宋青嫵心下一慌,忙不迭向四周望去。 但见屋子后面还有一道小门可通向外面,且小门开著一条缝,应是能出去的。 宋青嫵当即向那方跑去,但男人已追了上来,粗糲的大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就在那人要使劲將她拽回来时,宋青嫵灵活地回身,將袖中藏著的迷香粉末朝他面上撒去。 那人未预料到宋青嫵竟还有这一手,躲闪间放开了她。 但他应是懂武艺的,微微一侧身便躲过了大部分迷香並未中招。 不过宋青嫵也趁此空隙一溜烟跑到了后门,伸手便去推那扇小门。 可哗啦一声,那扇小门上竟也繫著条锁链! 遭了!这可如何是好! 身后男人暴怒的嗓音离她越来越近,“贱人你跑不掉的!待会儿看老子怎么嫩死你!” 事態已超出她的预料,宋青嫵已然有些慌了。 她拼命去推那扇小门,亦不时回头向身后望去。 那男人已步步紧逼,只差两步便要到她的身边... 就在此时,宋青嫵发现小门虽被锁链锁著,但推开的缝隙似乎能容她钻过去。 男人的大手已向她伸了过来,宋青嫵来不及多想,果断蹲下侧身从那缝隙往外钻。 幸好她最近又饿瘦了几分,竟十分顺利地从那缝隙中钻了出去! 院外便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玉带河。 银白月光洒落在湖面,恍若洒下一片碎银。 波光粼粼的湖面,折碎漫天星辉。 男人瞪大著眼见她上半身已钻了出去,赶忙去抓她的脚腕。 宋青嫵大惊,使出全力踢踹了两下终是甩掉了男人的手,惊险逃了出来。 男人却因体型太过壮硕而出不来,仅能从门里伸出一条胳膊向她扭曲低吼,“你给老子站住!老子这就翻墙来追你!” 还不等宋青嫵喘口气,果真见那男人开始翻墙了! 第64章 被谢璟宸压在身下哄 將將放下的心立时又提了起来,宋青嫵忙不迭爬起身,沿著玉带河的堤岸向远处灯火通明处夺命狂奔。 边跑边喊著,“救命啊!杀人啦!救命!” 未及跑多远,身后那男人竟又追了上来。 宋青嫵此时已不剩多少力气,眼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宋青嫵心知不能再这般跑下去了,不消片刻就会被他抓住。 现下她只有一个机会,必须拼死一搏! 思及此,她果断转身,朝著玉带河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春夜的河水冷得彻骨。 身体没入湖水的一瞬,宋青嫵仿佛被瞬间冻结,皮肤上竟產生一种烈火灼烧之感。 口中也灌了好几口腥臭的河水,胸腹处的窒息感向她扑面而来。 但她没时间停歇,鼓著一口气挪动僵硬的腿脚,奋力向河边的芦苇盪游去。 那边有几条白日里供游人乘坐的小船。 只要游到那里,躲在芦苇盪或小船里,那个男人就找不见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那男人也未料到宋青嫵会投河,等他跑到河边时,哪里还有宋青嫵的影子? 仅余波光粼粼的河面,在夜色下闪著点点碎光。 不过看水面上的波纹,似乎芦苇盪那边有些动静... 宋青嫵凭著极强的求生欲,终於游到了一条小船边上。 她扒住船沿,攒起最后一丝力气,腿脚一翻终於翻进了小船,却猝然落在了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之上。 等等,这船里躺著个人? 宋青嫵不由支起身子向身下之人望去。 四目相对,二人皆不约而同脱口而出两个难以置信的字。 “是你!” 下一瞬,宋青嫵立刻捂住那人的嘴,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谢璟宸今日在云楼小酌了几杯,完后便独自一人躺在这船舱里吹吹河风醒醒酒,让青刃在不远处隨侍。 耳边忽而传来几道求救之声,那清软温柔的嗓音有些像她。 谢璟宸以为自己又產生了幻觉。 自数日前与她在青龙寺分別后,他便时常如此,耳边不时响起她的嗓音,她那酡红的面颊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在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日浴池中的场景时,身下的小船驀地一阵摇晃。 下一刻,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儿便跌进了他的怀中。 谢璟宸不可置信地望著上方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心跳快得似要从胸腔內跳出来。 她覆在他唇上的手是那么凉,带著不可抑制的颤抖。 湿透的身子紧紧压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她娇小柔软的身子紧绷著,似在防著什么即將到来的危险。 谢璟宸旋即意识到,她遇到了追杀? 紧接著,一道粗獷凶悍的嗓音又在不远处响起。 “贱人!老子知道你就藏在那儿!赶紧出来!否则抓到你直接把你淹死在这儿!” 谢璟宸眉心一蹙,隨后突然翻身將宋青嫵压在身下,再將手指放在唇边吹了声口哨。 宋青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与谢璟宸掉换了位置。 她怔怔地望著上方谢璟宸线条清晰完美的下頜,一时间竟忘了挣扎。 又或许是她的潜意识已解除了对他的警惕,坚信他不会伤害她,相信有他在,自己一定不会有事。 隨即,她一点点放鬆下来,身子也渐渐软了下来。 但激烈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声,依然在小小的船舱內此起彼伏。 耳边听著那人游来的声音越来越近,宋青嫵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袖,將脸埋在他的衣襟中。 感觉到身下人儿的动作,谢璟宸放鬆了身子,缓缓俯下身將她密密实实地抱在怀中,为她遮去一切危险与恐惧。 他磁性动听又带著浓浓安全感的嗓音,如一剂惑人心神的没药,在她耳边低低响起。 “別怕,我在。” 话音刚落,那男人的手已扒上了船沿,伸头朝船舱內看去,同时狂妄地笑著,“老子就知道你在这儿!看你往哪儿跑!” 可他对上的,却是一双幽深如墨渊般的眸子,冷得彻骨,寒得骇人。 还未等他看清是谁,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嗖的一声,一只弩箭准確无误射穿了他的喉咙。 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人似是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何事,双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低吼,一股股鲜血从那大洞中汹涌而出。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喉咙,隨后便渐渐沉入湖水中没了声音。 在弩箭射穿那人喉咙的一瞬,宋青嫵也不由跟著一激灵。 她虽未亲眼看见发生了何事,但从那人痛苦的低吟中,已大致猜到那人许是没了。 没想到谢璟宸下手如此果决。 这就是位高权重之人的手段吗? 不知是因浑身湿透,还是对方才之事的后怕,宋青嫵的身子再次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谢璟宸微微抬起身,垂首望向身下的女子,用手掌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滴,轻声细语地安慰,“没事了,不怕不怕...” 他的嗓音好似有种魔力,断断续续的哄了几遍,便让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宋青嫵又抽泣了几声便慢慢安定下来,就那般安安静静躺在他身下,定定望著他,还带著哭腔吐出几个轻轻软软的音。 “谢谢...谢谢...” 谢璟宸的心尖微颤,定定凝视著身下的人儿。 她莹白如玉的面上还留有一些晶莹的水渍,几缕湿润的鬢髮妖嬈地粘在她的脸颊旁。 眼尾微红,春桃般的面颊又因紧张染上一抹酡红,在床舱外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无比魅惑诱人。 杏口微张,一口一口轻吐著温热湿润的芬芳,丰腴的胸口跟著上下起伏,带动谢璟宸的心亦跟著跳了起来。 一股衝动也从下方躥了上来。 无数个夜晚,谢璟宸都幻想著將她的唇含入口中,细细品尝,是何美味。 而此刻,她就躺在他的身下,只要他略一頷首,便能將其摄入口中。 想著想著,一种强势的占有欲占据他的大脑。 他缓缓俯下身,薄唇距她小巧丰润的红唇仅毫釐之差…… 第65章 谢璟宸连吻她都如此小心翼翼 眼看谢璟宸离她愈来愈近,宋青嫵嗅著他身上清冽的佛手柑香气,忽感一阵眩晕。 身下的小船也在河水中幽幽轻晃,更令她仿佛至身梦境,不知今夕何夕。 她明知不可以,但身子却软绵绵的动弹不得,任由谢璟宸向她一点点靠近,近得呼吸可闻。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好似生怕一放手,便会落入他祸人沦陷的深眸中。 在谢璟宸的薄唇距她仅余毫釐之差时,他气息驀地一缓,嘴唇微微上移,將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 剎那间,一阵阵战慄自心底蔓延而出,令宋青嫵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 今夜的谢璟宸好温柔。 温柔到连轻轻碰碰她都不敢。 她心底深处最柔软之处似是被他触动,晕晕乎乎地想,若是能永永远远被他这般圈在怀里,安安稳稳的该多好。 而她不知道的是,谢璟宸是用了多大毅力,才生生克制住对她的贪念。 虽然她並未推开他,但谢璟宸明白,这只是她经歷过生死惊险后对他暂时的依赖,並不是真正的爱恋。 待她清醒后再回想起这一幕,有可能会后悔,会埋怨他的孟浪,甚至再也不让他近身。 对她,他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逾越和差池。 况且都忍了这么久,再忍一忍又如何? 她迟早会是他的。 又何必急於这一时。 良久,他用尽毕生毅力,强迫自己慢慢离开她,撑起身子向她道: “隨我回府泡个热浴。今晚之事等你身子无碍后告诉我。” 宋青嫵缓缓眨眨眼,长睫轻颤,接著微微点头。 谢璟宸隨即抬起头高呼一声,“青刃,將斗篷拿来。” “是,主子。” 青刃古水无波的嗓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片刻后,一件玄色斗篷便递到了谢璟宸手中,小船也向著岸边缓缓飘去。 谢璟宸握住宋青嫵的手將她拉起,之后將斗篷披为她披上,又拉起兜帽將她的脸遮在阴影中。 “可以站起来吗?”他如清露击石般的语声低低传来。 宋青嫵点点头,轻应了一声,“嗯。”隨后便在他的搀扶下小心站起身。 少倾,小船应是靠岸了。 船身驀地一阵晃动,宋青嫵站里不稳,又向谢璟宸怀里跌去。 温香娇软的身子扑了满怀,谢璟宸忙揽住她的肩,压抑著翻涌的心绪道:“没事吧?” 方才二人一同躺在船上,宋青嫵还未觉得有什么。 此时起身后被河上的夜风一吹,混沌迷离的思绪立时清醒了大半,登时便觉得自己与谢璟宸的姿態有些过於曖昧了些。 宋青嫵的脸颊即刻红了,不自然地从他怀中退出来,頷首道:“没事。” 好在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谢璟宸大抵看不清她面上的緋红。 但其实他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二人在青刃的搀扶下上了案,又向岸边停靠的马车走去。 上了马车后,青刃一甩韁绳驾车向齐王府而去。 回想著自家主子方才將宋姑娘抱在怀里,还亲密地搀扶她一起坐进马车,青刃便知,自己今日又立功了。 他是谢璟宸的影卫。 无论谢璟宸身在何处,青刃都会潜在不远处暗中保护他。 一盏茶的功夫前,青刃听出了那个边跑边呼救的身影就是宋青嫵。 他正准备出手相救,却见宋青嫵决然跳进了玉带河里,並且朝谢璟宸的方向游去。 青刃便並未阻拦,而是由著她爬进谢璟宸的船舱。 直到那个追杀宋青嫵的男人扒上船沿,青刃才放出弩箭將其射杀。 虽不知自己主子与宋姑娘在船舱里做了何事,但看主子方才的表情,回去之后定会奖赏他的。 思及此,青刃刻意放慢马车的速度,让主子多几分时间与宋姑娘单独相处。 而身处马车中的两人,却忽然矜持起来。 尤其是宋青嫵。 她此时已完全清醒,回想起二人在小船上亲密曖昧的一幕幕,羞得恨不得將整个人都缩进斗篷里。 自己怎就被他的美色迷了心智,並未与他拉开距离不说,甚至还有些期待他的亲吻。 万幸谢璟宸还算正人君子,未纵著她一起胡闹。 若是今夜二人在那小船里闹出些什么,她真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谢璟宸倒是比她自然坦荡许多,又恢復为他一贯的矜贵不羈姿態,含笑揶揄她这次又要为他洗衣裳了。 可谁都不知,谢璟宸心中亦是慌乱不已,只不过在她面前强装镇定而已。 一柱香的功夫后,马车停靠在齐王府侧门。 谢璟宸搀扶著宋青嫵下了马车,隨后快步步入府內,带她去了自己的主院。 青刃则找到府中主事陈嬤嬤,让她准备热水,沐浴用具,及女子的衣裙。 陈嬤嬤乃柔妃从前身边的嬤嬤,亦是谢璟宸的奶娘,从小便隨侍在他身侧。 柔妃失踪后,陈嬤嬤便回到了谢璟宸身边继续伺候他。 一直到谢璟宸开衙建府,让她做了王府的主事嬤嬤,府中內务都交由她安排,她也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今日青刃让她准备一套女子的衣裙,倒让陈嬤嬤震惊又为难。 “准备女子的衣裙?难到刚才王爷带回府的那个人,是个姑娘?” 陈嬤嬤在谢璟宸身边伺候了二十年,在王府中也做了四年的主事。 虽说她的主子在坊间的风评一向风流紈絝,但她从未见过他將任何一个女子带回府过。 而今日他不仅带回了一位女子,还让她进了他的主院,甚至允许她在主院沐浴,还让自己亲自去伺候,看样子对那位姑娘甚是看重呢。 陈嬤嬤心头一喜。 王爷这是开窍了呀! 终身大事了终於有著落了! 待会儿她定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如此好福气呀。 但为难的是,齐王府中並无女眷,只有几个在外院伺候小丫鬟。 她总不能让那位姑娘穿丫鬟的衣裳吧。 思来想去,陈嬤嬤准备大胆一回,將柔妃从前为未来儿媳准备的寢袍找出来送过去。 左右那位姑娘今晚要在王府过夜,穿那件寢袍正好,王爷见了也定会欢喜的。 陈嬤嬤美滋滋想著,准备好一切后便带著两个小丫鬟一齐往主院而去。 第66章 软玉温香,娇柔旖旎 齐王府主院暖阁內。 谢璟宸命人泡了壶热茶,向宋青嫵交代一些事宜后,便让她放宽心在此等著沐浴,隨后便退了出去。 宋青嫵身上的水將他的衣袍沾湿,他也需去沐浴整理一番。 谢璟宸离开后,宋青嫵独自一人饮著热茶暖身,同时观察起屋里的装饰。 內室正中摆著一张鸡翅木罗汉床,窗边的花架上是一盆素心兰。 旁侧设著一张黄花梨画案,案上摊著未完成的水墨江山图,旁边搁著狼毫与端砚,砚台里的余墨还未乾。 对面的嵌螺鈿的博古架上,上层是前朝铜爵与玉璧,中层码著整套象牙雕刻而成的象棋,及六博叶子戏,下层则堆著田玉制的九连环,竹製华容道,甚至还有一套西域璋国传来的琉璃骰子。 不过最令她惊讶的是,自鎏金兽首香炉中裊裊升起的,竟是一股馥郁沉静的沉曦香气。 这沉曦香出自她的师父香圣白老之手,是由天然沉香,老山檀,降真香等顶级香料,经数道复杂工艺调製而成,有安神定气,平肝息风,降气定惊之功效。 其中一道配香的工艺难度极高,需调香师拥有极其灵敏的嗅觉,及对香气程度的准確把握,才得以调製成功。 且每年仅能得两斤左右,是供皇家御用的顶级薰香。 自白老销声匿跡后,沉曦香便也断了供应,如今的存量估计已到了枯竭之境。 宋青嫵自学成下山后,再也未闻到过这种沉曦香,今日竟在谢璟宸的王府內闻到,令她大为惊嘆。 不过转念一想,谢璟宸乃皇族子弟。 他从宫里那几位手中得到几支沉曦香也在情理之中。 思绪流转间,陈嬤嬤带著两名丫鬟过来了。 她先让下人將热水与沐浴用具摆好,隨后向宋青嫵恭敬道:“老奴见过姑娘。老奴奉王爷之名前来伺候姑娘梳洗,您可叫老奴陈嬤嬤。” 宋青嫵起身向她略一点头,“有劳陈嬤嬤了。” 陈嬤嬤命两个丫鬟去帮宋青嫵將斗篷与湿透的衣裙脱去。 她们虽都是女子,但毕竟身处陌生环境中,又当著陌生人的面,宋青嫵心中不禁还是有些羞赧。 等三人帮她將衣物除尽,陈嬤嬤与两位丫鬟都不由得看愣了眼。 少女微垂嫀首,脖颈修长。四肢纤细匀称,小腹平坦,用手臂遮住的胸口与蜜臀却是那般饱满丰挺。 柔软的腰肢更是细如蒲柳,仿佛轻轻一用力便能將其折断。 就连顺滑的背脊线与两个小巧的腰窝都是那般完美性感。 屋內暖调的烛光,好似为她周身笼上一层圣洁的柔光。 细白如瓷又吹弹可破的肌肤,在烛光下流转著温润细腻的微光。 她仅是那般静静立在那里,瞬间就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与呼吸。 宋青嫵等了片刻未听见她们的动静,转眸望去,见她们三人皆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脸颊剎那便红了。 “陈嬤嬤,有何不妥吗?”宋青嫵小心翼翼地问。 陈嬤嬤忙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没有没有,只是王府中从未来过姑娘,奴婢们生疏了些,还请姑娘见谅。” 宋青嫵浅浅一笑,“无妨。后面就麻烦嬤嬤了。” 言罢,宋青嫵在三人的伺候下坐进浴桶中。 甫一入水,融融暖意瞬间將她包裹,宋青嫵不由从唇齿间溢出一道舒畅的低吟。 两位丫鬟一个为她解去发上的釵环与髮髻,另一个为她清洗身子。 宋青嫵渐渐放鬆下来,靠在桶壁上闭上眼,静静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室內的沉曦香亦令她平心静气,身心舒怡。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她需要这般放鬆的时刻缓缓,同时理清思路。 正在她闭目养神之时,为她清洗的两位小丫鬟忍不住小声兴奋地討论起来。 “姑娘的秀髮太美啦,又滑又亮,比那绸缎手感还好。” 为她洗头的丫鬟惊嘆完,为她清洗身子的丫鬟,一面在她身上揉搓著混了芍药香露的皂角,一面讚嘆道: “是呀,皮肤也是又白又滑,滑得我捏都捏不住。” “真的吗?让我摸摸~” 宋青嫵听到这番对话,睁开眼看去,见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握著她的手臂揉捏,还不时兴奋地嬉笑几声,满眼都是艷羡。 “你们两个!姑娘的身子是让你们隨意摸的吗?”陈嬤嬤厉声响起。 两个小丫鬟皆嚇得一哆嗦,又见宋青嫵已醒了过来,睁著双美到极致的靛眸含笑望著她们,二人面色骤变,连忙鬆开手跪了下去。 “姑娘恕罪,奴婢以为您睡著了...” “因为您实在太美了我们才...” 宋青嫵並不气恼,反而觉得她们很是可爱。 “没事儿,你们起来继续帮我洗吧。” 两个小丫鬟又看了一眼陈嬤嬤的脸色,见她並未阻拦,遂起身继续干活。 陈嬤嬤虽斥责了她们,但心內的想法却与她们別无二致。 她进宫后便在柔妃身边伺候。柔妃是何等倾国倾城她是见识过的。 宫中数不清的宫娥嬪妃,公主郡主,陈嬤嬤都见过,却无一人能及得上眼前这位姑娘的绝色。 且她身上还自带一股清贵雅致的气度,与自家主子如出一辙。 陈嬤嬤暗揣,这位姑娘的身份定然非同寻常。 一场热浴泡罢,宋青嫵终於从头到脚暖了起来。 两位丫鬟帮她擦乾髮丝,简单梳了个就寢时的髮髻,又为她通身抹上芙蕖香膏,令她整个人都香喷喷的。 陈嬤嬤伺候她穿上那件柔妃为未来儿媳准备的寢袍。 穿上后宋青嫵往自己身上一看,又红了脸。 “陈嬤嬤,这件衣裙有些太太...” 魅人了吧... 寢袍的剪裁颇为紧致贴身,穿上后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曼妙的身段。 且是用皇室特供的丝光锦缝製而成,薄如蝉翼,又滑如流水,比那千金难得的浮光锦更为美轮美奐。 在屋內灯火的照耀下,从某些角度看去,能清晰地看到她细滑丰润的肌肤,以及胸前包裹著的肚兜。 陈嬤嬤欣赏地望著自己的“杰作”,心想王爷今晚定会非常满意。 “姑娘多虑了,老奴瞧著您穿著很是合身呢。那您在此歇息一会儿,老奴先行收拾收拾退下了。” 不等宋青嫵再要求什么,陈嬤嬤赶忙带著两个丫鬟,抬著水桶出门。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谢璟宸那清贵又带著一丝笑意的嗓音。 “宋姑娘也梳洗好了?看来本王来得正是时候呢。” 说著,谢璟宸便迈著轻快的步伐走进了房內。 但在望见內室中聘婷而立的宋青嫵时,他不由得怔住了。 第67章 在他心底纵火,叫他如何把持 眼前的少女螓首蛾眉,五官精致绝美。 玲瓏的身段在半透明纱衣的包裹下,是那般起伏有致,身前与身后的浑圆饱满得令人挪不开眼。 腰臀处的曲线更是犹如夺命的刀,多看一眼便叫人拼了命也想將其独占。 谢璟宸喉间一阵发乾,心口也跳得极快,整个人顷刻间热了起来,脊背上都有了些湿意。 他忙別过脸不敢再看。 再看下去,他真怕自己把持不住。 “宋姑娘,你……” 宋青嫵也意识到了不妥,忙红著脸躲到了外间与內室之间的薄帘之后,用帘子遮住身子,磕磕巴巴说: “不好意思殿下…我……” 还未说几个字,宋青嫵的腹部突然起了一股剧痛。 胃里犹如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了一下,又狠狠一绞,疼得她忍不住叫了出来。 “啊~” 谢璟宸听见声音迅速望去,但见宋青嫵弯腰捂著腹部,黛眉微蹙,面露痛苦之色,脸色也比方才白了几分。 “怎么了?”他心內一急,顾不得男女大防,三两步便来到她身边,紧张地扶住她。 宋青嫵捂著腹部低著头,艰难地从唇齿间吐出几个字,“胃…胃痛……” 她本就脾胃虚弱,这段日子每日又仅能吃一顿,令她脾胃上的疾病癒加严重。 再加上今夜在冰冷的河水中泡了一遭,內外夹击之下,她的胃疾突然又犯了。 將她痛得额上出了一层冷汗,腿脚发软站里不稳,堪堪往地上倒去。 谢璟宸修长有力的手臂剎那拖住她的后腰將其揽入臂弯,一面向屋外朗声道:“青刃,去请刘太医来!” 隨后果断將宋青嫵横抱而起,径直走向罗汉床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为其盖好锦被。 宋青嫵已痛得说不出话来,秀眉紧蹙,贝齿紧咬,脸色越发苍白。 谢璟宸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比她更要焦急心痛。 又见她双手一直捂著腹部,旋即意识到若是有个温热之物放在她胃上暖著,或许会好一些。 遂,谢璟宸在床边坐下,让她半靠在自己怀中,將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紧紧贴著。 他温热宽大的手掌一接触到她的皮肤,一股暖意便穿透那薄如蝉翼的寢袍渗了进来,令她瞬间舒適了不少。 “怎么样,好些了吗?” 他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浓浓的关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自己手掌覆著的位置。 从他的角度望去,可见宋青嫵內里粉色的肚兜,及平坦柔软的小腹,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再往下一些,便是那朦朧却诱人的禁地。 谢璟宸喉头上下动了动,喉间那种乾涩的感觉越发明显。 他立刻闭了闭眼,將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赶出脑海,將自己的注意力移到手掌之下,认真而缓慢地为她揉揉腹部,儘可能缓解她的不適。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他的揉弄下,胃部的疼痛渐渐弱了些,宋青嫵能喘口气了。 这时刘太医也到了。 谢璟宸起身为她盖好锦被,放下床边的綃纱帐才让刘太医进来。 望见那截从綃纱帐中露出的细白手腕,及那只纤纤玉手时,刘太医不由得一震,这才意识到在王爷房中的竟是个女子。 他在齐王府任职四年,还从未为女子把过脉,更遑论在王爷的主院里见过女子了。 不过仅从那只凝了霜雪的皓腕,与几根细长柔软的手指,已不难想像出綃纱帐內的女子,是何等娇美绝色。 也难怪王爷会为她破戒了。 刘太医不敢再想,忙搬来椅子坐在床边,在那只皓腕上搭了块帕子,再將手指放在上面。 细细诊了片刻,刘太医便明確了她的病症。 “回王爷,这位姑娘素来饮食失宜,脾胃暗损,经年累月后致胃脘沉疴。今日又触寒邪,內里宿疾引动,才突发脾胃绞痛。 微臣可为其施针暂且缓解腹痛,开几幅汤药连服三日便可。” 谢璟宸听罢,带著几分急切与怒意开口,“你是说她常年饮食失宜?那往后可否逐渐调过来?” 刘太医点点头道:“对。倒是可以调过来。之后可让这位姑娘服些小米山药糊温补脾胃,忌生冷油腻。待胃气渐復,可加软烂麵食,睡前用汤婆子温敷胃脘,助脾胃阳气恢復。日后还需规律用膳,莫要再伤胃了。” 闻言,谢璟宸揪起的心才略略放鬆。 而后刘太医为她施针逼出寒气,宋青嫵才终於缓过劲来。 谢璟宸谢过刘太医,吩咐他去厨房熬药,自己则留在暖阁內继续照顾宋青嫵。 待旁人都退了出去,谢璟宸掀起綃纱帐,见宋青嫵的面色好了许多,正睁著双清清亮亮的眸子望著他。 “多谢殿下...” 她用手肘撑著身子想起身,谢璟宸即刻上前扶住她,又在她身后垫上软垫,却不接她的话,而是阴沉著脸开口: “你从前都是如何用膳的?怎会將脾胃折损成这般?” 宋青嫵心知瞒不住了,便垂眸將自己往日的饮食情况大致讲与了他。 谢璟宸越听,眉宇便蹙得越紧,听到裴镇岳將其罚去祠堂,每日只许她用一顿斋饭时,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岂有此理,他们竟苛待你到如此境地!” 宋青嫵已挑著最轻的用词说了,若是让他知晓,她今晚只吃了一小碗白粥和咸菜,他还不知要气成何样。 “他们向来如此,我已经习惯了。” 她依旧低垂著眼眸,面上没什么情绪,浓密纤长的眼睫,在她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更衬得她小脸清瘦,惹人疼惜。 第68章 跌进谢璟宸怀里 谢璟宸暗暗攥紧了手指,胸中的怒火与自责难以抑制。 这就是她嫁的夫家吗? 两年来她在裴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今晚之事,也是裴家人做的?” 谢璟宸再次开口,嗓音中竟蕴著几分杀意。 宋青嫵抬眸点点头,“对。裴家与宋家联手想毁了我的清白,再將我贬妻为妾...” 之后的半个时辰,宋青嫵將自己这些年在宋家与裴家所受的苛待与折辱,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谢璟宸。 这些事她两世以来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大抵是她明白无人愿意听,更无人在意。 她只得將所有的委屈与怨怒独自咽下,时日一长,积压在心底的鬱结之气反噬其身,再加上没日没夜地调香理铺,才最终压垮了她的身子。 而这一世,她遇到了谢璟宸。 每每在她最危机狼狈的时刻,他总会命运般的出现救她於水火。 此情此景,搁在任何人身上,都会不自觉得去信赖他,依赖他。 宋青嫵也不例外。 因而她才会毫无顾及和负担地將自己最真实的经歷与感受讲与他。 而他也愿意倾听。 待宋青嫵尽数讲述完毕,谢璟宸的心也似被撕扯成了千万块,痛到不能自抑。 十年来,他竟不知她过得这般艰难。 他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找到她。 若是他早些找到她,定不会让她嫁进那样的人家,过这般痛苦的日子。 思及此,谢璟宸再次將目光投向她,眼中怜惜疼爱之色更盛。 他暗下决心,不管她愿不愿意和离,这和离之事他管定了。 哪怕是抢,也要將她抢过来。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还要与裴家纠缠下去吗?” 谢璟宸问罢,宋青嫵摇了摇头,隨后扬起眼睫定定望向他,“殿下,妾身有一事相求。” 谢璟宸略略一顿,一种预感涌了上来,“你说。” 谁料,宋青嫵竟掀开锦被滑下床,柔柔地跪在了他的脚边。 扬起欺霜赛雪般的小脸,眼含碎钻,带著些哭腔,娇娇柔柔地求道: “求殿下帮我和离,妾身愿尽己所能,用余生报答殿下大恩...” 莫大的激动与喜悦,如巨浪顷刻间汹涌而至,一浪接一浪拍打著谢璟宸的心肺,令他本已平復的心绪再度激昂。 万幸她愿意与那个男人和离。 更万幸她想到可以求助的人,正是他。 说著,宋青嫵又要伏地向他磕头。 谢璟宸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了起来。 宋青嫵却未料到他会拉她,未控制好平衡,一下子跌进了他的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宋青嫵发现自己竟將他扑倒在床。 她抬头向他望去,但见他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垂眸望著她,眼中闪著促狭与喜悦微光。 “你早些就该这么求我了。” 只要她开口,他连命都可给她。 宋青嫵一愣,还不知他言下何意,正打算脸红一下,谢璟宸却托著她的肩將她扶了起来。 “说吧,想让我如何帮你。” 宋青嫵坐直身子与他拉开距离,又轻咳一声將那些个胡思乱想赶出脑海,正色道: “劳烦殿下明日寅时之前將我送去昌国公府便好。” 谢璟宸顿了顿,笑了,“就这?” 宋青嫵轻轻点点头,“对。明日一早,裴家人定会去官府报案说我失踪了一夜。若是官府贴出寻人启事,我的清誉也就毁了。 所以劳烦殿下提前將我送去昌国公府。我想请合宜县主为我作证,到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再將和离书呈给府衙的大人便可和离。” 那张和离书她用几层油纸封著,时时都带在身上。 因而她虽落水,那张和离书却並未有损,依然完好地放在桌案上。 谢璟宸听后哑然失笑。 他还当她会求他陪著她一同去官府,將她那渣夫也传去,当场命府伊为他们办理和离之事。 没成想她竟已有了计划,只不过那计划... 谢璟宸心下已有了判断。 既然她有自己的想法,他便会尊重她。 但他也会以他的方式,在暗中寻机会帮她。 “好。” 简短而有力的一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誓言,令宋青嫵漂泊无依的心终得安定。 她明白,只要是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妾身谢殿下!” 语落,宋青嫵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殿下,您这房中点的可是沉曦香?” 谢璟宸朝她望去,“对。你也识得这沉曦香?” 宋青嫵点头,“嗯。沉曦香出自我师父香圣白老之手,在此处闻到颇感亲切,所以便问问您。” 谢璟宸眼中逐渐漫出淡淡的惊讶,“香圣白老是你师父?你竟是白老的徒弟!” 听他惊讶到將一句话说了两遍,宋青嫵忍俊不禁,“对,让殿下见笑了。” 谢璟宸忽然拍了拍手,兴奋道:“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宋青嫵不禁睁大眼睛疑惑地望著他,只听他又道: “这沉曦香是我皇奶奶的最爱。我这里的几支也是前些年舔著脸从皇奶奶处求来的。 可自从两年前香圣白老归隱后,这沉曦香便断了供应。皇奶奶宫里的沉曦香也快用完了,如今正发愁呢。 没成想今日竟让我寻到了白老的徒弟。哈哈哈,你可知你师父如今身在何处?” 谢璟宸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模样,又让他回到了往日不羈隨性的状態,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笑著时格外迷人。 不过宋青嫵却要让他失望了。 “要让殿下失望了,我也不知师父现下身在何处。自两年前我嫁人后,便再未收到过他的消息了。” 语落,谢璟宸眸子里的光淡了淡,笑容也渐渐僵在嘴角。 他正欲说“无妨”时,宋青嫵的下一句便那般水灵灵地说了出来。 “不过,我可以为殿下调製这款沉曦香。” 第69章 爱就是爱,不配也得配 谢璟宸眼中的光再次倏地亮起,“此话当真?据闻沉曦香调製难度极高。哪怕调出的有一丝偏差,都可当欺君之罪。你可知晓?” “妾身明白。”宋青嫵神色淡然,眉宇间却凝著股自信与篤定,“殿下若是担心,妾身可先调製出一副请殿下品鑑。” 谢璟宸望著她的眼神越发欣赏惊艷,“好。你若能调出沉曦香,今后在京城,无人再敢惹你。” 他也已为她想出了一条绝佳的和离之路。 少倾,厨房將煎好的汤药端了过来。 宋青嫵忍著苦涩喝完汤药后,谢璟宸將一块飴糖放进了她的手心。 “把这个吃了,口中就不那么苦了。” 宋青嫵的视线不由隨著那块飴糖而去,心中微讶,“殿下怎知我爱吃飴糖?” 飴糖即为麦芽糖,是寻常百姓家的孩童都能吃到的糖果。 宋青嫵幼时只要生病喝药,宋世安便会为她准备好飴糖,待她喝完药后便塞一块在她嘴里,笑著对她说,“是不是不太苦啦?” 宋青嫵因此便喜欢上了飴糖的味道,无论走到何处,身上总会带上几块。 但飴糖对於谢璟宸这种皇族子弟来说,似乎太过廉价了些,並不是他会入口的类型,宋青嫵这才有些诧异。 谢璟宸朝她眨了眨眼,嘴角缓缓盪起一抹戏謔的弧度,“大抵是我们气味相投吧。” 十年前驪山上那个雨夜,正是宋青嫵在捕兽陷阱中递给他的一颗飴糖,令他惊慌不定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自那之后,他便爱上了这个味道。 儘管他身为皇子却喜爱飴糖,时常被別个皇子公主嘲笑,但他依然我行我素。 爱就是爱,他不在乎配不配。 宋青嫵习惯了他的不正经,听后也隨著他淡淡一笑,权当他是在与她调笑。 “多谢殿下了。”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派人来唤你。” ~ 次日寅时,谢璟宸依言吩咐陈嬤嬤带著丫鬟去宋青嫵房中伺候她洗漱更衣。 用罢早膳,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宋青嫵与谢璟宸道別,坐上了前往昌国公府的马车。 昨日深夜谢璟宸已派人向沈昭雪去了信。 因此宋青嫵抵达时,沈昭雪已候在国公府正厅等候她多时了。 姐妹二人难得相见,宋青嫵又將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原原本本讲给沈昭雪,將她听得银牙碎咬,忍不住啐了几口。 从將军府接风宴上,沈昭雪就以看出裴家欲让那宋府真千金將宋青嫵取而代之。 却如何都想像不到,裴宋两家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甚至派人去毁宋青嫵的容貌与清白。 宋青嫵反过来安慰她一阵,又將自己的计划详细告诉她。 待天亮后便麻烦沈昭雪陪她去一趟官府,在府衙大人面前当场揭穿他们恶毒的嘴脸。 宋青嫵也曾设想过请谢璟宸陪她去官府。 但谢璟宸毕竟是男子。 她一介人妇,若是请一位男子陪伴去和离,难免招人非议。 裴家甚至还会以此为由抹黑她的清誉。 虽说並无確凿证据,但流言亦可杀人。 所以在还未彻底与裴云霆和离之前,宋青嫵都会护好自己的声誉,以免被裴家抓到把柄。 至於和离之后她要如何,裴宋两家便无权置喙了。 昌国公府这边,宋青嫵与沈昭雪还在商议著细节。 昭勇將军府那方,裴镇岳也起了个大早,准备天一亮便去官府报案。 昨晚李管家已向他回稟过,说马夫已將宋青嫵送到安排好的床上。 现下已过一夜,想必宋青嫵已被那人吃干抹净糟蹋完了吧。 如此想著,裴镇岳兴致勃勃地出了府,並未將此事告知裴云霆。 一是裴云霆的內伤將將好转一些,裴镇岳不想让儿子再为此事操心。 二是他总隱隱有种感觉,若是让裴云霆得知了此事后,他定会絮絮叨叨问很多,十分麻烦。 还不如裴镇岳独自一人去,报官后將寻人告示贴罢,便等著过几日宋青嫵回来將她贬妻为妾了。 外间天光还未明,整座京城还处於半梦半醒之间。 京城府衙大门外,却已立著位著急报官的男人了。 裴镇岳手持鼓槌,敲响了官府门外的登闻古。 震人心肺的击鼓声,引得附近街坊频频侧目。 不一会儿,官府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裴镇岳向前来询问的衙役出示自己的腰牌。 衙役確认后,忙恭敬地將他迎了进去。 知府大人得知是三品大將军上门后亦不敢怠慢,向他了解清楚情况后便请他写下寻人告示。 官府会在全城搜寻三日,若是寻不到,便会贴出宋青嫵的讣告。 裴镇岳写好后,便与衙役一同去官府门外的招贴榜上贴寻人告示。 方才裴镇岳击鼓已引起街坊们的注意。 如今又贴出告示,附近街坊百姓与路过的路人闻风皆围了过去看热闹。 细看之下才知,原来是昭勇將军府的大少奶奶丟了。 裴镇岳又在一旁添油加醋,招呼更多人过来看。 “诸位父老乡亲都来看看吶!我儿媳昨夜申时离府,至今未归也无任何消息。若是有谁见过她的踪跡,快快报上名来,重重有赏。” 围观百姓们看著那副宋青嫵的画像,纷纷困惑地摇头。 若是有如此貌美的女子在街上晃悠,他们不可能没印象。 这时围观人群中有人问道:“你家儿媳昨日出府干啥去了?为何申时才去?身边可有丫鬟或护卫陪著?” 此问正中裴镇岳下怀,他佯装疑惑又气恼道: “她说是要去中街的云岫香斋买香药。我也问过她为何申时才去,她说她要买的那种香药那时才到。 可是我方才派人去云岫香斋问过,那里的老板及小廝都说没见过我家儿媳。且她连个丫鬟或妈妈都没带,独自一人去的。 到了云岫香斋附近就將车夫打发回府了,说是待会儿自己回去。之后去了何处便无人知晓了。我一大早也派人去她娘家问过,娘家人也说她未回来过。 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想到来报官,还请各位街坊帮我想想她一个女人一夜未归会去何处?” 街坊们一听,都不由得想到那大少奶奶怕是去私会情郎了吧。 其实也不怪百姓们想歪,毕竟裴镇岳的话就是想將眾人带歪,再让这些人將消息传出去。 因而当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此事时,裴镇岳当即大声肯定。 “大傢伙说的没错,我也觉得她是私会情郎去了!” 第70章 与恶公爹当街对峙打脸,公爹急眼了 “大傢伙说得没错,我也觉得她是私会情郎去了! 我与我儿在军中任职,保家卫国,时常不在府中。 那宋氏又是个不甘寂寞的主,平日就打扮得花枝招展,日日出府不是去买香,就是去逛铺子,有时还会去驪山上野游,谁知道她在外面认识了多少男人? 原本她白日出府,我们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她竟夜晚离府,且夜不归宿,简直反了天了,根本未將我裴家放在眼里。 我也是逼不得已才来官府报官,还请各位街坊百姓为我评评理啊!” 围观百姓们听罢,愈加认定宋青嫵就是个四处勾搭男人的狐媚子。 如今更是闹到夜不归府的地步,真是胆大包天,放荡淫乱至极。 裴镇岳兴致勃勃欣赏著京城百姓义愤填膺声討宋青嫵这一幕,心中畅快不已。 想必不出一日,宋青嫵私会情郎、夜不归府之事,定能传遍全京城。 就在他美滋滋地盘算著往后的行动时,一道清冷却柔媚的嗓音,忽而在眾人身后响起。 “將军,大少爷知道此事吗?若是他知道他的父亲如此热衷於给他戴绿帽,会作何想法呢?” 裴镇岳闻声一顿,隨著围观群眾一同扭头望去,但见一位清丽嫵媚的女子,正贫聘聘婷婷立在人群后方,淡然从容地望著他,唇角边还带著一抹讥讽的冷笑。 裴镇岳霎时瞪大了眼,宋青嫵怎会出现在此! 她不是被他们安排好的人控制著吗?要到明日才能將她放回来。 怎得此刻就回来了?难道是那人没將她看紧,让她逃出来了? 百姓们看看宋青嫵的容貌,再看看那寻人告示上的画像,瞬间便確认她就是裴家那夜不归府的儿媳! “你...你怎么回来了!”裴镇岳大惊之下不由说漏了嘴。 宋青嫵微微眯起眼,笑得瘮人,“怎么?將军不想我回来了?还是不想我此刻回来?” 说著,她轻移莲步,一步步向裴镇岳走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纷纷自觉后退为她让出一条路。 大家看画像只觉得这女子长相绝美,如今真人往此地一站,气质更是绝然超群,美得不似人间顏色。 方才还都在破口大骂她淫乱无耻的百姓们,此时皆说不出话了。 不由得反思自己方才是否听信了一家之言错怪了她,说不定是那裴將军故意栽赃嫁祸呢。 在围观群眾齐齐注视之下,宋青嫵一步步来到裴镇岳面前。 儘管相较於裴镇岳,她的身姿娇小纤弱,但立在裴镇岳面前,气场却一分不输,甚至隱有压过他之势。 裴镇岳在对上她那犀利目光时,脚步竟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復又深吸一口气撑著气势质问: “你昨晚去了何处!为何此时才回来!” 宋青嫵施施然立在当地,用从容又清朗的嗓音道: “昨晚不是您让我去云岫香斋取昌国公的手稿吗?取到之后我想回府,但您却下令让昭勇將军府大门紧闭,就是不让我回去。 儿媳別无他法,只得前往昌国公府求昭雪姐姐让我暂住一夜。今日一早我便回了將军府,却听下人说您已来了官府报我失踪。我这不就立刻赶过来了。” 裴镇岳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愣在了当地,脑中飞速转了片刻后才骂回过去。 “你胡说!將军府何时大门紧闭不让你进了?你说去取了昌国公手稿,手稿在何处?” 宋青嫵取出袖里准备好的假手稿,高高举起让周围百姓都能看到。 “手稿在此。將军若是不信,可派人將云岫香斋的老板请过来与我当场对峙,看我昨日是否去过那里。” 她早已与云岫香斋的周老板达成一致,无论何时,他们都要说对彼此有利的话。 因此即便她昨夜並未去过云岫香斋,只要她当面与周老板问起,周老板也会明白她的意思,帮著她说话。 但宋青嫵不知晓的是,周老板並不是仅仅因为她本人而帮她,而是因为有谢璟宸的吩咐。 云岫香斋背后真正的老板,其实是谢璟宸。 裴镇岳登时眉心一跳,她怎会有那手稿! 不是让车夫直接送她去安排的地方吗?她怎又真去了云岫香斋? 难不成她手里那份手稿是假的? “我已派人去云岫香斋问过,你昨晚根本没去!你这手稿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怕不是你自己偽造的吧! 还说什么去昌国公府借住一夜?你昨晚根本就是在哪个男人被窝里过的吧!” 宋青嫵简直要被他的口不择言气笑了。 既然她敢说出那番话,必定是做好万全准备的。 此时就该是沈昭雪出场的时候了。 思及此,宋青嫵轻扬眼睫,淡定一笑,“我在何处过的夜,不是您说了算的。我姐姐合宜县主也在此处,您当面问她吧。” 话落,沈昭雪在一眾丫鬟护卫的簇拥下,傲然来到宋青嫵身边,亲亲热热地拉起她的手,理所当然道: “妹妹这是什么话。你昨晚当然是在我府上过的夜,还同我睡在一张床上呢。” 话毕顿了顿,侧头向裴镇岳望去,目光瞬间变得冰冷犀利。 “裴大將军作为青嫵妹妹的公爹,不应盼著她平安无事吗?为何空口白牙便说她与別的男子有染。你可知此话对女子名节有多辱损吗?” 经沈昭雪一点,围观群眾这才反应过来,再结合裴镇岳先前的话一想,果真都是暗指宋青嫵淫乱不轨的。 照理说家中出了此种丑事,为保女子名节及家门荣辱,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外扬才对。 可裴將军却在儿媳失踪第二日一早,就大张旗鼓来报官,还张罗大傢伙一起声討宋氏,恨不得让此事传得越远越好。 这裴大將军確实没安好心吶! 百姓们顿感自己被忽悠了,纷纷调转头来攻击起了裴镇岳。 裴镇岳这才意识到他们昨夜的设计怕是失败了。 心中暗骂那人就是个饭桶,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此事罢了后绝不能给他结工钱!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人已被一箭穿喉,沉尸玉带河底。 儘管裴镇岳意识到此次计划失败了,但他心中还存著丝侥倖。 那人虽说未將宋青嫵看紧,但说不定已將她糟蹋了呢。 第71章 骂她人尽可夫?亮出守宫砂震翻全场! 况且宋青嫵本就是狐媚子转世,四处招蜂引蝶,在他们外出征战期间,难保未与別的男子发生过关係。 裴镇岳还想赌上一赌。 若是赌贏了,今日一役贏的还是他! 隨即在一片谩骂声中,裴镇岳厚起脸皮,再次指著宋青嫵质问道: “你敢对天发誓昨晚在昌国公府过的夜?” 此话出口之时,裴镇岳紧紧盯著宋青嫵的脸,妄图从她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 果不其然,听到那句话时,宋青嫵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暗了暗,恰好让裴镇岳瞧出了端倪。 裴镇岳立时膨胀起来,越发囂张地向宋青嫵叫囂: “保不齐你是先与某个姦夫浪荡一场,半夜或清晨才去求合宜县主帮你演戏的吧。 我儿成婚后还未碰过你,你敢不敢將自己臂上的守宫砂亮出来给在此的百姓们看看。 若是你的守宫砂还完好,我裴镇岳便再不追究此事。若是你的守宫砂没了,你便听凭我裴家处置!” 在场围观的百姓们闻言一片譁然。 女子臂上的守宫砂,乃极其私密之处。 怎可在青天白日之下,展示给那么多人看? 让一位女子展示其守宫砂,不亚於让她当面將衣物褪尽,证明自己为处子之身。 且仅是提出让其自证这一要求,已是对此女名节的侮辱。 一旁的沈昭雪只觉裴镇岳的话不堪入耳至极,气的怒火直衝头顶,忍不住破口厉声喝道: “裴將军,青嫵可是你们裴家的儿媳!你为何如此执著於毁她的名声? 对了我猜到了,將她的名声毁了,你们便好娶另一位宋府千金过门是吗? 你们裴宋两家见她是一介孤女便如此欺负她,还有无天理了? 我告诉你,青嫵的守宫砂还在,但我绝不会让她向你这种人展示自证! 今日这么多街坊百姓在此,究竟是谁栽赃嫁祸,谁仗势欺人,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 一番话说完,围观人群皆静了下来,看看裴镇岳,又看看宋青嫵,眾人心中都很是纠结。 可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地痞流氓,见宋青嫵姿容绝色,就想看看她的手臂,哪怕是看一小段也好。 遂不怀好意地躲在人群中喊道:“这女人长得如此狐媚,说她没与男人睡过,我可不信!” 即刻又有人接了上来,“可不是嘛。既然她如此理直气壮说自己並未偷腥,为何不敢让大家看守宫砂?” “就是就是!把你的衣袖撩起来让大傢伙看看!若是守宫砂还在,我们便信你!” “对,撩起来!” “赶紧撩起来!” 在这几个地痞流氓的带头下,人群中跟著吆喝的人越来越多。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宋青嫵,眼中的淫邪似一把把利刃,將她身上的衣衫一刀刀划开,令她赤身裸体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而宋青嫵本人却仍旧怡然傲立在那里,不卑不亢,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淡然与从容。 若是上一世的宋青嫵,面临此情此景或许会羞愤痛哭,甚至崩溃自裁以正清白。 但这一世的她,却已出离了愤怒。 只因她清楚地意识到,裴宋两家人虚偽恶毒至极,且绝无下限。 所以无论他们使出何种手段,宋青嫵都不会惊讶。 並且她在重生之初就已明白,和离之路极其艰险。 不让她掉一层皮,裴宋两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今日裴镇岳逼她当街展示守宫砂以证清白,相较於昨晚安排人毁她清白之举,已是小巫见大巫了。 思及此,宋青嫵缓缓转向义愤填膺的沈昭雪,拍拍她的手安慰。 “姐姐莫气。他们说的也有道理。看来今日我若不展示守宫砂,怕是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沈昭雪闻言一急,“你真要展示?可是你一旦展示,就会落人口舌了呀。” 宋青嫵轻轻扯扯嘴角,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自嘲,“无论我展示与否,都已逃不过被人议论了。” 隨即她话锋一转,语声忽然变得严肃而冷冽,更添凌人之势。 “但想彻底摆脱裴家对我的污衊誹谤,我必须那样做。” 沈昭雪还想再劝,宋青嫵却在她开口前打断了她,用最为温柔沉静的语气安抚道: “姐姐无需担心。只是露只手臂而已,无伤大雅。我没什么的。” 望著她清雅柔媚的脸庞,以及那明明已被伤透,却依然坚强篤定的眼神,沈昭雪的心底溢出丝丝缕缕的心疼来。 良久,沈昭雪不再多言,轻轻点了点头,便放开手退到一边。 宋青嫵则收回心神望向裴镇岳,语声森冷,却又带著股魅惑的挑衅。 “想看我的守宫砂?那你便看好了。” 说著,宋青嫵一点点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细如藕,白似玉,又嫩如蛋清的小臂。 围观百姓们无论男女,皆目不转睛地盯著她。 只见她將右臂的衣袖挽起后,又高高举过头顶。 轻薄的衣袖滑落,几乎將她大半条手臂都裸露了出来。 眾人瞬间齐齐瞪大了眼,一瞬不瞬望著她那条纤细匀称的玉臂,在日光下白到晃眼。 而在那条玉臂的內侧,一颗小巧圆润的暗红色印记,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完好无损。 “大傢伙都看清了吗?我的守宫砂还在。 我根本不是裴镇岳口中那种不守妇道之人。他口中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毁我的名节而编造的谎言。大家莫要被他骗了!” 宋青嫵一番朗声叩问落下,裴镇岳与在场所有人皆被震定在了当地。 裴镇岳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宋青嫵竟还是完璧之身。 他转念又暗骂起了裴云霆,成婚两年多,夫人竟还是个处子。 这若是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围观百姓们也都恍然清醒过来,终於肯相信宋青嫵的话了。 一时间尽数调转头对著裴镇岳破口大骂。 第72章 呈上和离书,渣男终於知错了,发疯追妻 “做公爹的竟污衊自己儿媳偷人,有这样给自己儿子戴绿帽的爹吗?” “亏他还是大將军呢,就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在大庭广眾之下都这般咄咄逼人,在自个儿府里时,还不知將那姑娘磋磨成啥样呢。” “可不是嘛,自己將儿媳大半夜赶出府,竟还倒打一耙说人家私会姦夫。这裴家人是个啥玩意儿啊,畜牲都干不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事儿,简直欺人太甚!” 裴镇岳面对百姓们的唾骂,竟无丝毫尷尬羞愧之色,还能理直气壮地骂回去。 宋青嫵真是佩服他们一家这强大的自信。 正当她准备將手臂放下来时,却没成想后方一股力道猛然向她袭来。 宋青嫵毫无防备之下,险些被其面朝下推倒。 不过在她快要摔倒时,那股大力又揽住她的肩,將她拉入一个高大结实的怀抱。 “宋青嫵!你这是在做甚!为何在大庭广眾之下露出手臂,你当我裴云霆死了吗!” 今日晨起后,裴云霆忆起昨晚宋青嫵似乎並未过来向自己请安,清晨也未见到宋青嫵的身影。 细问之下才知,宋青嫵昨日申时出府,竟一夜未归。裴镇岳则已去了官府报官。 裴云霆略一思索便知,宋青嫵失踪事大,但裴镇岳此时就去报官更是不妥。 现下让他即刻找到宋青嫵很难,但赶去官府阻止裴镇岳报官却还来得及。 於是,裴云霆不顾宋婉仪的阻拦,拖著內伤还未好全的身子,骑著马向官府飞奔而去。 即將抵达官府门口时,裴云霆被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堵住了去路。 正疑惑前方发生何事时,一只纤细如玉的女子手臂,竟从人群中举了起来。 裴云霆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一眼便望见了那条白到发光的手臂。 再顺著手臂往下望去,那个婀娜娇柔的背影,不是他的妻子宋青嫵是谁! 一想到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他妻子的细滑娇软的肌骨,裴云霆就气得要发疯! 一股极强的占有欲顷刻间衝上他的头顶。 裴云霆当即使出轻功,从人群上空飞了进去,瞬间来到宋清嫵身边,揽著她的肩將她护在怀中,一面低头愤怒质问。 宋青嫵被人突然揽入怀中,亦大惊不已。 再抬首望去,来人竟是裴云霆! 他不是內伤还未好全吗?为何突然出府了? 短暂的惊诧过后,宋青嫵厌恶地推开他,背过身去沉声道: “你应该问问你父亲,为何要逼著我展示守宫砂自证清白?” 裴云霆被推开,怀中一下落了空。 又见她背对著他,对他那般冷淡厌恶的模样,显然又在与他置气了。 裴云霆一路策马飞驰而来,身子已有些发虚,心口也涨得难受。 但他还是压抑著胸中的愤怒与焦急向裴镇岳望去,竟见他的父亲正与一群百姓唾沫横飞地对骂。 裴云霆对裴镇岳此举大为不解,忍不住向他质问,“父亲,你这是在作甚?为何要將青嫵失踪一事公之於眾?为何要逼她当眾露出手臂展示守宫砂?” 裴镇岳这才注意到裴云霆来了,担忧气愤之下,推开周遭百姓来到裴云霆身侧。 “你的伤还未好全,来此处作甚!走,先回府再说!” 裴镇岳说著,已不堪咒骂,低著头快步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裴云霆见此,亦握住宋青嫵的手腕转身便要带她回去。 “走,我们回府。” 宋青嫵却立在原地未动,突然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裴云霆不由诧异回身望去,但见宋青嫵定定立在原地,睁著双纤长精致的美眸,冷冷望著他。 裴云霆心中突得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忍不住蹙蹙眉,“你又要闹什么?” 宋青嫵已自动忽略他下意识的责怪,朝他牵起一抹森然的笑。 “你们闹完了你们的,现在轮到我了。” 而后便转身逆著人群,向官府內而去。 裴云霆望著她决绝挺直的背影,一股即將失去某个宝贝的预感,伴著惶恐涌了上来。 “宋青嫵你要作甚!你偏要在这里闹吗?跟我回府!” 他急切地想要追上去,却被沈昭雪带来的几名护卫拦住。 “裴公子,青嫵妹妹並不是在跟你闹。恰恰相反,她是再也不想跟你们闹了而已。” 沈昭雪走上前来,对裴云霆道了这意味深长的一句。 裴云霆剎那间意识到了什么,“她...她是要去和离?” 沈昭雪望著他那慌到煞白的脸色,扬起一抹解气的笑,点点头。 “可是她没有我签字印押的和离书,她要受二十煞威棍才能进堂...” “她有的。”沈昭雪冷而篤定的语声响起。 裴云霆一时竟未听懂,“什么?” 沈昭雪定定望著他,再次一字一句道:“她有你签字印押的和离书。” 一瞬间,这句话犹如一颗火炮在裴云霆脑中轰然炸开。 他面上的血色疾速褪尽,再无一丝往日沉稳冷傲的姿態,眼中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不可能!她怎么会有?我从未与她签过...” “还记得宋婉仪上將军府找你为她医治歇斯底里症那日吗?” 沈昭雪淡淡打断他,享受地欣赏著他被一记一记重拳打击到崩溃的模样。 “在青嫵撞见你们行那苟且之事那日,她就已下定决心要与你和离。她將和离书夹在几张单据中间,找你签字印押。 可你却忙著给你的婉仪妹妹医病,连看都未看就让她自己拿了你的印章去盖。 青嫵自然不会打搅你们,將那和离书盖了你的印押便退了出来。 现下,她正拿著那张和离书进了府衙,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与你们裴家断绝关係了。” 听完沈昭雪的一番话,裴云霆只觉浑身上下止不住得发冷,周身的血液都要被这股寒意冻结。 原来...早在那时宋青嫵就已铁了心要与他和离... 而他直到前一刻还都毫不知情,一直那般肆无忌惮地偏心宋婉仪,还自以为是地认为宋青嫵离不开他,一次又一次將宋青嫵伤得体无完肤。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是真的错了! 而且他並不是不爱她,而是不自觉地在她面前,想用一种傲然不屑的姿態,维持他那可笑的自尊。 因为宋青嫵太过完美,他怕自己若是显露出一丝对她的倾慕爱恋,他便会落了下风,宋青嫵便会看不起他,进而离开他。 所以他只得用冷漠的態度,伤人的言语,及与另一个女子曖昧的举动,妄图激怒她,留住她。 却殊不知,正是他自己亲手一点一点推开了她。 裴云霆抬起眼,越过层层人潮,视线落在那个正一步步踏上官府台阶的窈窕身影上,心中一个声音隱隱响起。 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吗? 第73章 裴云霆猩红著眼,跪求宋青嫵別和离 思及此,裴云霆突然奋力挣脱了两名护卫的控制,不顾一切向宋青嫵的方向追去。 沈昭雪未料到他会突然暴起,反应过来后急忙让护卫去追。 “快去拦住他!绝不能让他进官府!” 两名护卫得令迅速朝他追了上去。 裴云霆正扒开人群往前冲,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擒住他的手臂想控制住他。 可裴云霆此时已急红了眼,对任何阻挡他去追宋青嫵的人,他都毫不手软。 一时间,他竟当街与那两名护卫动起手来。 官府门前原本聚集著的百姓与路人,见此皆惊慌失措地后退数步,为他们让出打斗的空间。 裴云霆自小习武,又是召国最年轻的武状元,对付两名护卫本是手到擒来。 但他前不久才挨了五十军棍,体內內伤还未好全,不敢擅用內力。 在两名护卫配合夹击之下,竟让裴云霆未能前进一步。 但眼看著宋青嫵的身影已消失在官府大门內,裴云霆心知再也不能耽搁下去了。 他不顾自己的內伤,果断催动內力与两名护卫激战在一起。 两名护卫瞬时落了下风,但还顾及著沈昭雪给他们下的命令,奋力拖住裴云霆与他过招。 裴云霆这下是真怒了,他愈加施展內力与他们搏斗,可心肺之处却越发涨痛。 但他根本顾不得那么多,强忍著体內的剧痛杀红了眼。 在最后一招將两名护卫震飞出去之时,自己也因內耗过度而喷出一口血来。 “噗!” 鲜血如血雾般自他口中喷出,隨后大口大口的鲜血也跟著涌了出来。 裴云霆只觉心口刺痛无比,好似有千万斤大石压在上面,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一想到宋青嫵已步入了官府,即將將那和离书交给府伊,他便抬手封住自己身上几个穴位,强忍著那种心肺剧裂的剧痛,提著一口气,踉蹌著往官府內追去。 宋青嫵此时已跪在府衙正堂中央,將和离书呈给府伊刘大人。 刘大人正垂眸览著那张和离书,一道压抑著痛苦与急切的嗓音,突然自正堂外响起。 “青嫵!等等!” 宋青嫵回身望去,不禁悚然一惊。 裴云霆怎得又追进来了! 难道沈昭雪的护卫未能拦住他? 此时的裴云霆鬢髮散乱,面如纸色,口中似吐过血。 暗红色的血跡將他的嘴唇与下顎,及胸前的一大片衣襟染得通红。 那双往日冷傲漠然的眼,此时紧紧凝望著宋青嫵,竟满是仓惶与悔恨。 宋青嫵来不及躲闪,裴云霆便拖著一身的血与伤,轰然跌在她身边,而后握住她的肩,睁著双猩红的眼颤声求道: “青嫵...我错了...求你不要与我和离...不要离开我...” 宋青嫵一內宅女子,何时见过此等骇人一幕,登时被嚇得说不出话来,“裴云霆...你...” 她抬手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手脚发软,已嚇得无半分力气,语声细细颤颤。 “裴云霆你放手...这里是官府,你在这里闹什么...” 裴云霆却似失了理智一般,又突然將她一把搂进怀中,死死地按在怀里,仿佛怕她如一阵清风般飞走。 “青嫵...我不能没有你...你跟我回去好吗...” 被裴云霆按在怀里,闻著他身上刺鼻的血腥味,感受著他胸腔中激烈的心跳,以及密密实实圈住她的结实手臂。 宋青嫵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心口处阵阵噁心翻涌而上,似是快要吐出来。 这是她身子最真实的反应。 裴云霆的触碰让她噁心。 她奋力抬起手去推他,但他却如一座大山,根本推不动分毫,宋青嫵都快急哭了。 “裴云霆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最看重体面吗?如今你在官府发疯,不要你的体面了吗!” 裴云霆低下头埋首在她颈窝中,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淡雅的清香,感受著她温热柔软的身子,越发用力地抱紧她,似要將她按进自己胸腔里去。 “我不要什么体面,我只要你!青嫵,求你了,跟我回府好不好?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话。你要什么我都依你!” 宋青嫵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心底深处是深深的无语与无奈。 她恨不得一把將裴云霆推开,但她手无缚鸡之力,只得在他的怀中细声细气地哭泣。 “你放过我好不好...裴云霆...求求你放开我...我快喘不上气了...” 听到这句,裴云霆才恍然稍稍放鬆了力道。 宋青嫵立刻趁此空隙,攒足了力气一把將他推了开去,而后反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正堂中迴荡。 裴云霆被搧得稍稍侧过脸去,额角散落而下的几缕碎发,堪堪遮住他英挺眉眼,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眼中的温度。 而在他的左脸上,一片红印缓缓浮现而出。 正堂中静了片刻,只能听到他们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半晌,裴云霆缓缓转过脸望向宋青嫵,见她那双湿漉漉、又红通通的美眸,用一种极其憎恨的目光望著他,眼底的冷意仿佛能將他冻结。 隨后她转开眼站起身,向上方的府伊大人求道: “求大人准了妾身的和离之请,放妾身一条生路!” 第74章 你凭什么从我怀里抢人? 方才二人在堂上这番激烈的拉扯,將上方的府伊与两侧立著的衙役都看懵了。 此时宋青嫵转过身哭求,刘大人才渐渐回过神来。 从今日裴镇岳前来报官,並污衊宋青嫵夜不归府,以及裴云霆方才当著他们的面这场大吵大闹,刘大人已將宋青嫵在裴家处境拼凑了七七八八。 心知宋青嫵是铁了心要与裴云霆和离。 但刘大人也知晓裴镇岳乃从三品大將军,他的儿子裴云霆亦是武状元,將来必定前途无量。 若是得罪了他们,他自己也別无好处。 一边是无辜可怜的妇人,另一边是有权有势的將军府。 刘大人左右权衡之下,还是將手中的和离书放了下去,肃然望向宋青嫵,沉声道: “你家夫君不愿和离,本官怎可批准?” 宋青嫵骇然一惊,当即钉在了当地,难以置信道:“大人,那和离书上裴云霆已印了押,他是同意的!” “我不同意!” 身后的裴云霆亦站起身走上前来,面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我內子设计私自盗用了我的印章,在这和离书上印的押。我本人毫不知情。” 刘大人闻言,终於抓到了宋青嫵的把柄,隨即一拍惊堂木喝道: “大胆宋氏,竟敢擅自盗用夫君的印押,偽造文书。你可知该当何罪! 来人!將宋氏拿下,杖责二十大板!” 宋青嫵脑中嗡的一声,单薄的身子隨之晃了晃,而后眼里的泪珠大颗大颗往下落。 一时间头脑昏涨,胸口似压著千斤重的大石,压得她喘不上气。 怎会是这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何她拿著和离书报官还是这般结果…… 一介妇人想摆脱吸血的婆家,就这般难吗... 想著想著,又一阵眩晕袭来,宋青嫵身子一软猝然跌倒在地。 “青嫵!” 裴云霆俯下身去揽住她,又向刘大人解释道: “內子心思单纯任性,只是与我赌气才偷拿了我的印章。 也怪我疏於管教才让她犯下大错,她根本不知那样做的后果。还请大人念在她是初犯,莫要罚她了。 若是大人定要依律办事,那二十大板,我替她受!” 刘大人其实也並非真想杖责宋青嫵,只是嚇嚇她而已,並且给裴云霆表现的机会。 裴云霆也不负所望立马接上,將这场戏演得很好。 刘大人便就坡下驴,跟著开了口,“既然你夫君为你求情,那本官便收回方才的责罚。还请裴公子將你夫人带回府中,往后好生管教。” 又转向宋青嫵,以教训的口吻道:“你夫君待你如此好,你还要闹著与他和离,实属不识好歹。回府后听你夫君的话,莫要再生事端,好好与他过日子,听明白了吗!” 宋青嫵昨夜才睡了三个时辰,寅时便起身一直忙到此刻。 再加上连日来的食不果腹,与焦虑高压,她的身子与心力,终於在方才刘大人宣判她不得和离时崩溃了。 此刻她虚弱无力地被裴云霆揽在臂弯里,脑中仍是一片迷濛。 听见刘大人的话,她也无甚反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 刘大人见事情差不多了,便向裴云霆挥挥手道:“裴公子,带你家夫人回府吧。” 裴云霆心下大喜,“多谢大人!” 而后便將宋青嫵打横抱起,如打了场胜仗般抱著战利品转身走出官府大门。 官府门外围观的百姓已走得七七八八,但沈昭雪还未离开。 望见裴云霆抱著宋青嫵出来,她忙带人迎了上去。 “站住!” 裴云霆停下脚步。 沈昭雪赶到他身前,见他怀中的宋青嫵竟变得如此苍白虚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你对青嫵做了什么?和离书呢?你们和离了吗?”沈昭雪急急问。 裴云霆傲然得逞地向她扯了扯嘴角,忽然张开垫在宋青嫵头下的拳头。 一些碎纸片纷纷扬扬自他掌心翩然飞出,慢慢飘落在地。 沈昭雪循著望去,但见那些碎纸片拼凑而出的,正是宋青嫵视若救命稻草的和离书。 “青嫵私自盗用我的印押印下的和离书,自然不作数。她还是我的夫人。现在我要带我夫人回府了,请县主让开。” 沈昭雪闻言大惊,又看到裴云霆眼底的那抹狠歷与不怀好意,可想而知宋青嫵跟他回將军府后,会遭遇何等的折辱虐待。 虚弱昏沉的宋青嫵听见此话,眨著纤长的眼睫勉力睁开眼,也在他怀中不安地扭动起来。 “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裴云霆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的胸膛与手臂之间,叫她动弹不得。 而后稍稍頷首,將染血的薄唇凑在她耳边,嗓音低沉而曖昧。 “你不跟我回去又能去何处呢?你的生身父母远在边城,况且他们也不想认你。 依照大召律法,你如今唯一的亲人只有你的丈夫我,你只能听我的...” 听罢此话,宋青嫵顿觉毛骨悚然。 裴云霆太可怕了... 唯夫是从的世道就是吃人! 一股寒意席捲她周身,令她整个人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 “我不要!你这个混蛋放开我!沈姐姐...沈姐姐救救我...” 沈昭雪闻声下意识地想上前將宋青嫵抢过来,裴云霆却略略侧身將宋青嫵撤了回去,眼中射出道道寒光,向沈昭雪警告道: “县主请自重!我是青嫵的夫君,而你只是她的义姐,说白了与她无半分关係。你凭什么从我怀里抢人?” 但宋青嫵又朝著沈昭雪伸出手臂,不住哀求,“沈姐姐救救我...我不要跟他回去...求你救救我...” 她通红的双眼和细碎的哭声,听得沈昭雪心中似被弯刀剜出一块肉般难受。 但她明白裴云霆说得不错。 他是她的丈夫,而自己只是她的义姐。 她实在没有立场与裴云霆抢人。 可宋青嫵那般可怜地哀求她,她实在於心不忍。 宋青嫵若是跟他回去,就是羊入虎口,往后还能否活著出来,都是未知数。 思及此,沈昭雪铁了心,今日哪怕得罪昭勇將军府,也要將宋青嫵带走! 第75章 谢璟宸来抢人,裴云霆哭求不要走 “裴云霆你给我將青嫵放下。若是不放,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裴云霆轻蔑地眨眨眼笑道:“哦?你能对我如何不客气?昌国公府的县主竟当街强抢我裴云霆的妻子。 若是让我父亲找人在朝中参你们一本,你昌国公府不怕...” 裴云霆说著,將目光转向他们身后。 周遭已经又聚集了些街坊百姓,对著他们指指点点。 沈昭雪犹豫了片刻,还是命两名护卫对裴云霆动手。 “你们上!务必將人给我抢过来!” 两名护卫方才已与裴云霆过过招,清楚他实力雄厚。 但他方才为了打退他们催动內力吐了血,现下怀里又抱著个人,定会有所拖累。 遂二人蓄好力,再次向裴云霆围攻上去。 裴云霆怀里抱著宋青嫵,身法走位却依然不受影响,仅用一手与二人激战在一起。 两名护卫又不敢伤了他怀里的人,因此打斗间畏首畏尾,渐渐落入下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裴云霆的武状元不是糊弄的,早在之前的打斗中他就已摸清了二人招式上的套路,此时见招拆招,很快便將二人打翻在地。 望著两名护卫倒地痛苦哀嚎,及沈昭雪震惊的眼神,裴云霆傲然扯扯嘴角。 復又低下头,目光灼灼望向宋青嫵,压低嗓音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將你抢走。宋青嫵,你这辈子註定是我的。” 宋青嫵绝望地闭上了眼,再也不想看到他这张冷傲又残酷的脸。 若是此生无法摆脱他,宋青嫵唯愿自裁而去。 裴云霆並不在乎宋青嫵愿不愿意,只要能將她留在身边、占有她,对他来说就够了。 望著她伤心欲绝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裴云霆心下极其畅快。 这个女人大费周章闹了一整,最后还不是乖乖躺在他怀里。 他自小便痴迷这种征服与掌控的感觉。 对敌人如此,对女人更是如此。 宋青嫵这般稍稍有挑战性的女人,征服起来貌似更加有趣,征服后也更令他血脉僨张。 如此想著,视线又落在她楚楚动人的面庞上,再联想到她娇媚温软的身子,裴云霆的胸中倏地躥起一股火苗,烫得他蠢蠢欲动。 他忽然迫不及待想品尝胜利的果实,隨即露出抹得胜般的笑,转身大步向自己的马而去。 可还没走出两步,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小石子,以雷霆万钧之势,砰然打在他抱著宋青嫵的右手上。 並且恰好击中了他手上的某个穴位,令他手臂一阵剧痛,不由得泄了力,让宋青嫵从怀中落了下去。 “青嫵!” 裴云霆顾不得手上的剧痛,竟还想伸手去抓她。 忽而一个玄色身影在他面前一闪,怀里的宋青嫵顷刻间消失。 裴云霆的心霎时漏了一拍,急忙抬首寻去,只见不远处一名玄色劲服的男子,已小心地將宋青嫵交到一位矜贵高华的男子怀中。 那男子著一袭白底金线的团花暗纹直裰,身形修长,挺拔如竹。 面容清贵绝尘,唇边总是掛著抹隨性又漫不经心的笑,仿佛任何险阻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似霽月清风,又似朗朗灼日,夺目耀眼到令人挪不开眼。 裴云霆及周遭所有围观的街坊百姓们,剎那间都將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微微頷首,目光无比轻柔而认真地望著怀中的女子,好似望著一件挚爱的无价珍宝,用极致慵懒宠溺的嗓音哄道: “別怕,我带你走。” 宋青嫵在又一阵天旋地转后,奋力定了定神,眨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人。 灼灼日光下,眼前的男子周身仿似散发著圣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但她还是认出了那双深茶色美眸,那双在她危难之时,都会用最为温柔寧和的目光望著她的眸子。 “殿下...” 周遭的一切仿佛剎那间消失,只余他们二人静静凝望著彼此,感受著彼此的气息和温度。 宋青嫵方才还痛苦绝望的心,此时渐渐安稳平静下来。 因为她明白,只要谢璟宸来了,她就不会有事。 二人对面不远处的裴云霆业已回过神来,意识到来人竟是齐王谢璟宸! 且他望著宋青嫵的眼神,是那般曖昧繾倦。 同为男人,裴云霆自然明白那眼神意味著什么。 他裴云霆的妻子,竟当街被另一个男人抢走抱在怀中,还那样肆无忌惮地凝视她的身子。 而她竟无丝毫反抗,反而乖乖地躺在他怀里,甚至还用一种她的夫君都从未享有过的,迷恋的目光望著那个男人。 一股极强的妒火及占有欲顷刻间席捲裴云霆的大脑。 他忘记了对方的身份,对其厉声质问:“齐王殿下,您怀里抱的是我的夫人!你当街强抢臣妇,不怕眾臣在皇上面前弹劾你吗!” 谢璟宸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嗤一声,扬睫道:“那又如何?本王向来如此。你有本事去弹劾我。” 话毕,再未给裴云霆一个眼神,只是淡淡向青刃示意,隨即抱著宋青嫵转身与沈昭雪一同向昌国公府的马车而去。 裴云霆立时恼了,不管不顾地向谢璟宸冲了过去,“把我的夫人还给我!” 眼见还有几步便要追上谢璟宸,从斜里突然杀出一人拦住了裴云霆的去路。 正是谢璟宸身侧那位玄色劲服的护卫青刃。 裴云霆起初根本未將青刃放在眼里,仍旧急切地想去追宋青嫵。 可青刃並未拔剑,几招之內便將裴云霆打翻在地。 裴云霆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名护卫並不简单。 他內力深厚,身形又快如鬼魅,一招一式皆是裴云霆未曾见识过的高明。 哪怕是裴云霆並未受伤,处於巔峰状態的他,都不一定是青刃的对手。 儘管清楚自己与青刃实力悬殊,但眼看著宋青嫵就要被他们抱上马车,裴云霆急了,不顾自己极其严重的內伤,不要命般向宋青嫵衝去,在他们身后大喊: “青嫵不要走!跟我回去好吗?我会好好待你的!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第76章 抱著她睡了一夜 青刃即刻向裴云霆攻去,但这一次,裴云霆不挡不避,生生接下了青刃击向他胸口的那一掌。 剎裴云霆心肺俱震,喉头一甜,剎那间又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那边宋青嫵恰好正被沈昭雪扶上马车,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朝裴云霆望了一眼,竟见他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宋青嫵不由惊愣了一瞬,隨后还是在沈昭雪的催促下弯身进了马车。 可就是她落在他身上的这一眼,令裴云霆心內大喜,认定宋青嫵心里还是有他的,否则不会转过头来看他,还为他停顿了片刻。 如此便好,方才那一掌没白挨。 谢璟宸厌恶至极地瞥了一眼裴云霆,恨不得下令让青刃將他就地正法。 但碍於在大庭广眾,光天化日之下,谢璟宸只得用森寒入骨的眼神深深剜了他一眼,隨即也跟著上了马车。 裴云霆则在马车后方哑著嗓子淒凉地喊著,“青嫵等我,我会接你回来!绝不会让齐王伤害你!” 周遭围观的百姓们听见此话,纷纷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直到昌国公府的马车走远了,宋青嫵等人还隱约能听到裴云霆在喊宋青嫵的名字。 宋青嫵靠在沈昭雪的怀里,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幕,心中还是一阵阵的后怕。 倘若不是谢璟宸及时出现,她定逃不过被裴云霆带走的命运了。 回將军府后,定然会与上一世的结局相同。 想到谢璟宸,她的心內又涌起一股暖意。 此时终於摆脱了裴云霆,她一直强撑的意念这才得以放鬆。 一放鬆,浓重的睡意便倾巢而来,让她在马车上便睡了过去。 破碎的梦境中,儘是白日里裴云霆狰狞可怖的脸,惊得宋青嫵在睡梦中辗转反侧睡不踏实。 而且感觉身子上烫得慌,又酸软无力得难受。 只有贴著一个凉爽柔软的垫子时,她才觉得好受些。 不知睡了多久,宋青嫵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环顾四周,她正躺在昌国公府沈昭雪为她安排的厢房里。 房里只有沈昭雪的一个丫鬟银霜守著。 听到床榻上的动静,银霜立即起身走了过来。 见宋青嫵真的醒了,遂兴高采烈地叫道:“夫人您醒了!奴婢这就去唤人来!” 不肖片刻,沈昭雪便带著昌国公府的府医赶到她的房间。 “妹妹!你可算醒了!感觉如何?” 沈昭雪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著她。 宋青嫵在银霜的搀扶下坐起身,提著一口气向沈昭雪虚弱地说:“我好多了,让姐姐操心了。” 沈昭雪又让府医为宋青嫵把脉,隨后道宋青嫵已无大碍,只是身子还十分虚弱,需臥床静养,並喝汤药调养几日。 沈昭雪听后这才放下心来,命府医儘快去熬药,让银霜倒杯热水伺候宋青嫵喝下。 宋青嫵接过热水一点点喝著,沈昭雪坐在她床边,眸光轻软地望著她。 见她脸色苍白,面颊消瘦,衬得那双靛色的眸子更大了几分,但其中从容淡定的光却暗淡了一些。 整个人仿若被霜雪打落的花瓣,苍白虚弱,惹人怜爱。 沈昭雪望著她轻嘆一声,道:“还好你醒过来了。你若是再不醒,只怕有个人会担忧焦急到掀了我这国公府。” 宋青嫵不由呼吸一滯,眼中隱有碎光闪动,“姐姐说的是谁?我睡了多久?” 沈昭雪道:“你睡了快两日。今日已是第二天了。” “什么!我竟睡了这么久?” 她还以为自己从晌午睡到天黑,只睡了几个时辰。 沈昭雪絮絮解释道:“昨日你在马车上不知是睡著了还是晕了过去。 回到国公府后便发起高热,口中一边说著胡话一边哭,哭得颤抖不止,甚至將自己魘住了,真是嚇死我们了。 后来府医为你看过说,你是因白日受了惊嚇,心神失守,以致高热不退,夜多梦魘。 你服下药后还是未能缓解,璟宸就脱了外袍与鞋袜,与你一同躺进被衾中,抱著你哄著你帮你发汗,才让你的高热渐渐退下去,睡得安稳了些。 璟宸昨晚一夜未合眼,直到今日上午你的高热退了些,我才劝他回府收拾休息一阵再来看你。估计这会儿他也快来了。” 听罢她的一番话,宋青嫵已怔在了那里。 原来她睡梦中那个冰凉柔软之物,是谢璟宸…… 他为了帮她发汗,一夜都未合眼吗? 他一向养尊处优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正思索著,厢房门口传来些响动。 沈昭雪回身望去,顿时眼眸一亮,“璟宸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宋青嫵心里好似漏了一拍,不禁跟著她一同望了过去。 但见那个屡屡出现在她梦境中的矜贵疏朗身影,正真真切切立在那里。 在看到她醒来时,那双深茶色的桃花眼中,倏然亮起一抹激动的光。 “你醒了!” 谢璟宸快步来到宋青嫵的床榻旁,沈昭雪颇有眼色地將床边的位置让开,让谢璟宸坐下。 谢璟宸在床边坐下后,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眼中盛满了欣喜与激动。 宋青嫵亦眼含薄泪,透过模糊的视线,定定凝望著他,略略抿了抿唇,道:“谢谢你...” 此刻的二人,虽无任何过分亲密的举动,但从他们互相对望如拉丝般的眼神中,房內眾人已明白了他们各自的心意。 虽然外人都觉得谢璟宸风流紈絝,但沈昭雪能看得出来,他对待宋青嫵是不一样的。 沈昭雪欣慰地想,宋青嫵摆脱裴家后,若是能与谢璟宸在一起,也是一段良缘。 正想著,床边的谢璟宸促狭一笑,“你要谢我的地方可多了。来日方长。” 宋青嫵心內好似被绒绒的锦被包裹,暖暖的,柔软又贴心。 末了,她带著笑泪轻轻向他点了点头。 谢璟宸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这几日你就安心在此修养。別想那么多,吃好睡好。而且要多吃些,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昨晚抱了你一夜,可將我硌得慌。” 第77章 拉著他的手问,为何对我这般好 宋青嫵这才注意到谢璟宸眼下那一片浅浅的阴影,不禁心下一酸,一股心疼与愧疚溢了出来。 她抿抿唇,轻道了一声,“好。” 隨后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沈昭雪,“这几日给沈姐姐添麻烦了。” 沈昭雪忙道:“没什么麻烦的,你就將昌国公府当作你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住在府上我还能多个伴呢。” “对。”谢璟宸笑著揶揄道:“你就放心住吧。我送给沈姐姐的宝贝,够你在国公府住半年都不止。” “嘿你这小子!”沈昭雪被人揭了短,扬手作势要打他,被谢璟宸嬉笑著躲过。 之后又连忙向宋青嫵解释道:“不是因为璟宸给了我宝贝我才让你住的。就算璟宸什么都不管,我也会带你回来的。” 宋青嫵也感激沈昭雪在官府门前对她的维护,遂向她点点头,“我明白。姐姐的大恩大德,妹妹定会铭记於心。” 语落,沈昭雪便催促著谢璟宸再跟宋青嫵说一会儿话就走,別打扰她休息,隨后便带著其余人退了出去。 房內顷刻间只剩下了宋谢二人。 二人互相凝望著对方,谢璟宸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用拇指腹在她手臂上轻轻磨砂。 “你別担心,裴家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宋青嫵垂眸望著他磨砂自己手的动作,感受著那种暖暖的痒意,轻声道:“可是,会很难吧。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可能还会在坊间和朝堂上抹黑你。” 谢璟宸浑不在意地说:“那又如何?我的名声已经很臭了,再臭一些又如何。” 隨后又没脸没皮地笑说:“只要你不嫌弃我臭便好。” 宋青嫵忍不住被他逗笑,掩唇轻笑了一声,片刻后情绪又落了下来,“但是...想彻底与他和离...” 谢璟宸接过她的话头,“你的和离,必须由全召国最至高无上之人下令。如此和离后,裴家与宋家才不敢轻易动你。因为你但凡出了事,他们就是头號被怀疑的对象。” 宋青嫵眼眸渐渐亮起,“你的意思是...” 谢璟宸又向她放鬆地笑笑,“我会安排。等一切安排好后,再告诉你该如何做。” 话毕,谢璟宸又稍稍用力捏捏她的手,“好了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著,谢璟宸便准备放开手起身,可宋青嫵的小手却忽然拉住了他。 谢璟宸微微惊讶地回身看去,见宋青嫵垂著眼眸,长睫微颤,小脸渐渐红了起来。 “怎么了?”谢璟宸问。 宋青嫵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心底的疑惑,“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谢璟宸嘴角上扬,左手又无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上那枚白玉扳指,轻轻缓缓地说:“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 之后的两日,谢璟宸每日都会来昌国公府看宋青嫵,给她带些好吃的点心,和解闷的小玩意儿。 宋青嫵也在能下床后,即刻隨沈昭雪去拜见了昌国公沈泰亨。 此次一见,沈泰亨的身子与上回寿宴相比,又衰老了几分,只能躺在床榻上,或是坐在轮椅中让下人推到院子里转一圈。 如此状態明眼人一看便知,昌国公这是快要油尽灯枯了,因而也没心思管宋青嫵住在昌国公府之事了。 拜见罢昌国公,宋青嫵又去拜见了国公府世子,沈昭雪的大哥沈昭嵐夫妇。 如今国公府之事务,皆由他们二人掌管。 得知宋青嫵要在国公府暂住,沈昭嵐夫妇也並未有丝毫不悦,而是同沈昭雪一般,客气地让她安心住。 在他们眼里,昭勇將军府根本不足一提。国公府那么多厢房,宋青嫵隨意住,不过多一张嘴的事,无足轻重。 如此,宋青嫵便安心住了下来。 可到了第三日,宋青嫵同沈昭雪和逸哥儿一同在庭院中用早膳时,银霜过来传话说:“夫人,门外有位裴大人求见。他自称是您夫君,说是想入府看望您。” 一听到那个名字,宋青嫵心口一悸,那种难受噁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当即便对面前的早膳没了胃口。 沈昭雪亦不满道:“他怎么来了?” 转眸又望见宋青嫵面色不愉,隨即对银霜吩咐道:“你去向门房说將他赶走,不得让他入府。” 银霜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少倾又提著一包点心走了进来,为难道: “夫人,我们赶了好一阵那位大人都不肯走,最后他说让我將这包点心带给您他才肯走...” 宋青嫵掀睫瞥了一眼那包点心。 那是酥味堂的水晶饼。 在他们成婚之前,裴云霆带她去过几次。 每次去裴云霆只是敷衍地问她一句爱吃什么,宋青嫵客气一下说都行。 裴云霆便不再问她,每次都买这水晶饼让她吃。 宋青嫵其实不爱吃这类甜腻又咯牙的点心,但是裴云霆给她的,她只好装作喜爱地吃下。 裴云霆自己倒是抱著水晶饼吃得很高兴。 此时再见到酥味堂的水晶饼,宋青嫵只觉得讽刺。 这根本不是她喜欢的,只是裴云霆自认为她喜欢。 他伤她那般深,裴云霆以为只需一包点心就能抹平吗? 宋青嫵轻嘲一笑,“你们若喜欢就拿去分了。若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银霜又向沈昭雪望了一眼,沈昭雪向她点点头,银霜便应了一声將那包点心拿了下去。 银霜走后,沈昭雪安慰道:“妹妹彆气。往后如果他再来,我都让门房將他赶走,他提的东西也不让拿进来。你安心修养,別多想。” 宋青嫵点点头,但也没了用早膳的胃口,略略吃了几口便向宋昭雪说想再去躺一会儿。 之后的几日果然如沈昭雪所料,裴云霆日日都来。 而且在早晨上职之前,及傍晚下职之后一日来两趟。 有时他排到值夜勤,哪怕已至戌时,他都要拐去昌国公府转一圈,將送给宋青嫵的东西交给门房再回府。 好在沈昭雪早有交代,门房从不放他进来。 他送来的东西,也都让下人们自己分了或丟掉。 饶是如此,裴大人日日都来求见府里的那位夫人,虽百般不得见,却还日日坚持的深情之举,还是经由下人们之口传到了宋青嫵的耳中。 再加上裴云霆身材高大,长相英朗,又如此深情,將府上一些小丫鬟的魂都勾了去。 甚至已经开始议论府上的那位夫人怎得如此铁石心肠,放著这般好的夫君不要,竟要如此折磨他,摆的什么架子。 宋青嫵听到这些议论时,气得胸口一阵阵的痛。 第78章 情敌交锋,刀刀致命 说她折磨他? 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没想到裴云霆的手段也如此高明。 费心费力表演出深情的模样,反倒將宋青嫵衬托成铁石心肠的负心女,让她身边的人渐渐对她不满,进而冷落她孤立她。 並且如同一个幽灵,始终环绕在她的身边,监视著她,控制著她。 他甚至都不需要与她见面,便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折磨她的心智,令她寢食难安。 裴云霆自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对如何控制宋青嫵,如何逼迫她回到他身边,颇为得心应手。 那日他拖著一身伤回到昭勇將军府,將宋婉仪急坏了。 在得知裴云霆的伤是因宋青嫵受的后,她简直恨不得將宋青嫵千刀万剐。 不过好在宋青嫵並未跟裴云霆一起回来,並且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思及此宋婉仪才稍稍放宽心,觉得自己总算將宋青嫵赶走了,最后取得胜利的,还是她宋婉仪。 但很快,宋婉仪就发现了裴云霆的不对劲儿。 裴云霆对她的態度变得冷淡,甚至会在她靠进他想要亲密时,刻意变得冷淡。 並且下职后只要一有空,就去宋青嫵从前调香的偏房,一个人静静地坐著,不知想些什么。 不过好的一点是,裴云霆每日下职后都会给她带各式各样的点心,或花草,或釵环首饰。 这让宋婉仪觉得,裴云霆心中还是有她的。 可她不知晓的是,她的这份只是顺带的。 裴云霆真正想送的人,是宋青嫵。 宋婉仪也不知晓,裴云霆一日会去昌国公府转两次,甚至比公鸡司晨还准时。 这日下职后,裴云霆又买了一对珠花准备送给宋青嫵,私心想著她戴上之后一定很美。 可行至昌国公府附近时,恰好撞见了齐王府的马车。 谢璟宸那日在光天化日之下,將宋青嫵从他怀中夺走。 事后竟连个眼神都未给他,將作为宋青嫵夫君的他完全无视。 忆起此时,裴云霆胸中便翻滚起熊熊怒火,誓要在谢璟宸面前找回面子。 遂不闪不避,光明正大地走了上去。 齐王府的马车在昌国公府门前停下,谢璟宸著一袭鸦青色杭州素麵直裰,头戴青玉饕餮纹小冠,用修长分明的手指掀起车帘,疏懒地走下马车,举手投足间皆透著尊贵高华。 他原本並未注意到裴云霆,心中全念著去见宋青嫵。 倏然一道金石之音在身侧响起,“臣裴云霆,参见齐王殿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璟宸脚步一顿,微微侧首向身侧望去,但见正向自己頷首鞠躬行礼之人,正是裴云霆。 谢璟宸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他几日前便听说裴云霆日日来昌国公府寻宋青嫵,还给她送礼之事。 原本他並不屑理会裴云霆。 但想到他近日频频出现在此处,令身子將將好转些的宋青嫵又开始心神不寧。 谢璟宸便觉得应该敲打敲打裴云霆。 正待开口,裴云霆竟抬起头抢先开了口。 “齐王殿下如此行色匆匆,是来昌国公府看望我夫人吗?”语声低沉中带著一丝丝讥誚。 谢璟宸闻言这才转过身正视他。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一个冷傲厉然间带著几分妒恨。 一个隨性不羈中藏著几抹锋芒。 气氛剎那间凝滯。 良久,谢璟宸微微眯起那双精致的桃花眼,未接裴云霆方才的话,转而略略讥讽道: “裴僉事,你日日看守城门后还来昌国公府门口转两圈,不累吗?” 裴云霆稍稍扬起下巴,理所当然道:“我来看望我夫人,怎会觉得累?” 谢璟宸闻言,侧头轻嗤一声,復又轻嘲地望向他,“那你这几日都见到她了吗?她好像不想见你呢。” 裴云霆的面色沉了沉。 谢璟宸亦收起面上的笑,微微向他靠了过去,以一种极具压迫性的目光紧盯著他,嗓音冰冷如刃。 “她不想见你。你日日来此,扰得她心神不寧,她会更討厌你。 你若是识趣,就亲手写下和离书,送到此处后彻底消失,再也別来打扰她。她会过得更好。” 裴云霆闻言顿了顿,隨后突然冷笑一声,“我为何要这样做? 我与青嫵十四岁相识,可谓青梅竹马,情深意厚。 成婚后儘管我未在府中,她也时时將我掛在心上,对我矢志不渝。 她很爱很爱我,只是近来对我有些误会在与我赌气。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回来找我。 齐王殿下与青嫵认识了几日?又有何立场命我与青嫵和离?” 说罢又驀地调转话头,“对了,我一直有个疑惑想请问齐王殿下。” 他凑到谢璟宸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向他挑衅道: “她不过就是个边民生的贱种,在京城无权无势,又已是被我调教过的人妇。 殿下出身尊贵又风流倜儻,什么女人没尝过,怎偏偏要与我抢她?难到殿下就好人妻这一口? 就算殿下有此癖好,也挑个上等货,何必为一个贱种如此费心。” 话毕,裴云霆顿感无比畅快。 你谢璟宸视若珍宝的女人,在他裴云霆眼里不过是个贱种和下等货。 那么对这种女人如此上心的谢璟宸,不过也是捡他裴云霆玩过的二手货而已。 短短几句,不仅侮辱了宋青嫵,还顺带將谢璟宸踩在脚下。 裴云霆得意地盯著谢璟宸的脸,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寻出一丝恼怒愤慨的踪跡。 可谢璟宸的神色却无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听了一个並不好笑的笑话。 隨后忽的表情一松,垂眸再抬眸,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此言差矣。只怕小猫儿的好,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呢。” 语落,谢璟宸再不看裴云霆的表情,转身大步拾阶而上,向昌国公府內行去。 身后的裴云霆却钉在了原地。 谢璟宸方才的那曖昧的眼神,及別有深意的话语,令裴云霆霎时一凛。 他此言何意? 难到他已尝过了宋青嫵的身子? 可那日在官府门外,裴云霆亲眼看到宋青嫵的守宫砂还在。 难道是在昌国公府这几日,他才得了手? 裴云霆顿时心乱如麻,忙不迭追上去喊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强迫我夫人了?你若是敢碰她一根手指,我裴云霆定不会善罢甘休!” 裴云霆一怒之下想衝进去,但昌国公府的门房一拥而上將其拦在门外。 裴云霆只得立在大门外无能狂怒。 而谢璟宸方一入府,面上的笑意便消失无踪,整张脸恍若笼上一层寒霜,袖中的指节都攥得泛白。 “青刃。”他微微侧头冷声吩咐,“命人將裴云霆腿打断,让他日后再不能来昌国公府!” 第79章 大道十千,都不及她绝色 行至宋青嫵所在的院落,谢璟宸一抬眸,便见宋青嫵在花园中侍弄花草。 今日她著一套浅洋红织锦百蝶穿花锻裳,与园中的芍药相得益彰。 经过几日的修养,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如一株含苞待放的粉蔷,纯净而娇艷。 应该也有乖乖听他的话好好用膳,身子比前几日稍稍丰腴了些,令她本就玲瓏的曲线,越发引人注目。 她整个人沐浴在夕阳浅金色的余暉之中,就连头髮丝仿佛都在发光。 谢璟宸不由得放轻了脚步,不忍打破这副美到极致的画面。 但宋青嫵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气息,侧头循著他望了过来。 “你来了。” 她对他清清淡淡地一笑,眼底却藏著羞涩的欢喜。 谢璟宸望著她那抹笑,方才胸中那股鬱结与恼怒,顷刻间消散,全全化为对她的柔软爱恋。 “嗯。”他也扬唇向她一笑,举步走了过去。 “外面为何闹哄哄的?你入府时瞧见什么了吗?”宋青嫵放下剪刀与花枝,向他问道。 谢璟宸眸光微闪,隨即无谓地一笑,“没什么,有只野狗乱叫而已。” 宋青嫵听后也並未再问,而后转头继续手中活。 “你在作甚?”谢璟宸问。 “我想趁著花儿开得正好,剪几支养在瓶子里,平日在房中还能欣赏。” 宋青嫵边说,边將修建好的花枝插入花瓶中,再添上一些草叶与配花,一瓶花束便做好了。 “你看,好不好看?” 说著,宋青嫵將花瓶举在手中向谢璟宸笑著询问。 谢璟宸的目光却由盛放的花朵上,不自移到了她的脸庞上。 她清丽娇媚的面庞上,那抹天真纯美的笑,霎时迷了他的眼,当真是人比花娇。 谢璟宸定定凝望著她,似痴了一般,“好看~” 人世间的一切,都不及他的小猫儿绝色。 宋青嫵满意地笑望著自己的杰作,而后將目光投向谢璟宸,“今日你又给我带什么好玩意儿了?” 谢璟宸好似被人捉了现行般微微一凛,瞬间移开目光。 隨后精致的桃花眼微弯,唇边又扬起抹神秘的弧度,“今日给你带来了个好消息。” 见宋青嫵疑惑又期盼的目光望了过来,谢璟宸展顏道:“昨日我入宫,听皇奶奶说她的沉曦香快用完了,正愁上哪儿寻制香师继续为她调製呢。” 宋青嫵眼眸一亮,“你的意思是,让我调製出沉曦香献给太后。若是得太后奖赏,则可顺势提出和离请求?” 谢璟宸点头,“对。且下月初的清明节,父皇要在驪山上举办祭祖大典,需制香师负责大典上各位皇亲国戚,与各个环节所用之香。 但眼下负责此事的制香师调出的香,父皇与皇奶奶都不甚满意。” 宋青嫵即刻接口道:“若是我能成为大典上的制香师,或许有机会请皇上亲自主持我的和离?” 谢璟宸再次点头,嘴角的笑容越发深了。 宋青嫵垂眸思忖著,忽然想起上一世清明节发生的一件大事。 清明节驪山上的祭祖大典上,太后因突发哮喘,医治不及而当场薨逝。 此讯一出,整个召国为之譁然。 皇上当即下令全国服丧七日,共奠国丧。 若是她这一世能得太后的青睞,並陪同太后参加祭祀大典,也许还有挽回一条人命的机会。 自然,若是她救回了太后的命,再提和离便是十拿九稳了。 思及此,宋青嫵心內再次燃气斗志。 她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能否改写自己的命运,皆在此一举。 “好,我会儘快调製出沉曦香。麻烦你帮我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 “放心,只要你的香没问题,一切自会迎刃而解。” 语落,宋青嫵忽而又响起一事,神色陷入纠结,“可是我所有的制香器具都在昭勇將军府。要想调出沉曦香,还需將那些器具都搬过来。” 谢璟宸道:“我派人去搬过来便好。” 宋青嫵思忖片刻,摇了摇头,“还是我自己去一趟吧。” 除了要將制香器具搬走之外,她还要將冯妈妈带走。 那日她临走之前向冯妈妈立过誓,定会安然无恙地回去將她从將军府带走。 可如今已过了七日,她还未回到將军府。 不知这七日冯妈妈在那里过得是何种日子,心中又是何等惶恐不安。 再者,若只是谢璟宸派人去搬,且不说裴家人会不会让他们进。 就算他们强闯进去,裴家人只怕是將那些器具全砸了都不会让他们搬走。 所以她还是亲自回去一趟比较好。 只是一旦回去,便免不了又要与裴云霆碰面... “这怎行!”谢璟宸亦想到了这一层。 裴云霆那般厚顏无耻之人,若是宋青嫵回去,他定会不择手段將她困在府中,再也不让她出来。 宋青嫵將自己的思量讲与谢璟宸。 谢璟宸听罢亦明白她的考量是正確的,但他就是不想让她再与裴云霆有什么牵扯。 宋青嫵明白他的担忧,遂向他濯然一笑,择了最温柔的语气,向他宽慰道: “別担心,我求沈姐姐陪我,再多带些护卫。裴云霆他们奈何不了我们。” 谢璟宸又纠结了片刻,转念想到裴云霆今晚就会变成瘸子,他便不那般担心了。 “好吧,我让青刃跟著你们。若是有何突发状况他也好解决。” 宋青嫵心知青刃是谢璟宸身边武艺最为高强的侍卫,且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护著,相当於他独有之物。 而他竟愿意派青刃去保护她,足以见得他有多么重视她。 宋青嫵心下多有动容,略略福身向他道了句,“多谢。此事耽搁不得,明日我就回去。” 第80章 渣男废了一条腿,却还纠缠不休 次日一早,宋青嫵便在沈昭雪与青刃的陪同下,带著七八名护卫,乘马车一同往昭勇將军府而去。 而此时的將军府葳蕤居內,裴云霆惨白著脸躺在主屋的床榻上。 右腿膝盖处骨头碎裂的疼痛令他一夜未闔眼,眼中儘是道道触目惊心的血丝。 可比他腿上的伤痛更盛的,则是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及屈辱。 昨日从昌国公府离开后,裴云霆才走了两条巷子,几名黑衣劲袍的男子突然从两侧墙头上跳了下来,提剑便一齐向他杀来。 裴云霆內伤初愈,身上又无兵器,只得赤手空拳与他们搏斗。 仅仅几招,裴云霆便败下阵来。 他以为那些黑衣人会將他杀了,但他们只是將他堵在巷子角落里,一脚一脚生生踹断了他的腿骨,之后便扬长而去。 裴云霆气得倒在原地无能狂吼。 他用脚趾想都知道此事定是谢璟宸吩咐的。 谢璟宸並不想要他的命,只想折磨他羞辱他,让他明白,他只需动动嘴便可废了他的腿。 而想要他的命,更是易如反掌。 这才是令裴云霆最为恨之入骨之处。 他一直在巷子里躺到申时,才被將军府前来寻找他的小廝发现,將其抬回府中。 这几日裴镇岳在军营中忙碌,未在府中。 府中事务皆由薛姨娘掌管。 薛姨娘见到断了腿的裴云霆,心內高兴还来不及,拖拖拉拉一个时辰才从外面为他请来一位郎中。 郎中为裴云霆接上断骨,再將其固定,又开了些药方后便离开了。 薛姨娘自然也不想管他,只吩咐葳蕤居的下人若是有旁的情况再来稟告她。 唯一守在裴云霆床榻旁的,便只剩暂住在將军府的宋婉仪了。 宋婉仪对裴云霆也算尽心。 一整晚含泪守在他的床榻旁,焦急心疼得一刻都不敢闔眼,生怕裴云霆夜里有个什么闪失。 她也反覆问裴云霆到底是何人干的,但他始终睁著猩红的双眼望著上方的承尘,一言不发。 直到次日天光大亮,裴云霆才缓缓开了口,將自己的猜测与胸中的恨意尽数吐露而出。 宋婉仪这才得知,竟是齐王谢璟宸为了宋青嫵,废了裴云霆一条腿! “姐姐怎得如此狠毒又无耻,攀上了高枝,当街背叛你拒不回府不说,如今竟攛掇齐王废了你一条腿! 若是让我再见到她,我定要替你向她討回公道!” 宋婉仪的话音刚落,画眉便匆匆走入主屋,惶恐激动道: “大少爷,大少奶奶她...她回来了!” 语落,原本躺在床上了无生机的裴云霆,竟剎那间抬起了上半身,眼中燃起灼灼之光。 “青嫵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画眉重重点头,“嗯,大少奶奶已进了葳蕤居,正往偏房去呢。” 裴云霆立时坐起了身,掀开锦被,抓过床边靠著的双拐便要下床。 “你做什么!”宋婉仪一把抱住他结实的手臂,“你的腿昨晚才固定好,郎中说了五日不得下床,你这是要去做甚!” 裴云霆的动作不停,一点点將自己断掉的右腿从床上挪下,而后拄著双拐就要起身。 “我去看看青嫵。她定是听说我受了伤,一大早便回府看我。我去迎迎她...” 宋婉仪难以置信地望著裴云霆,眼底又藏著掩不住的愤怒。 他是疯了吗?还是被昨晚的高热烧傻了? 宋青嫵都將他害成了这般,他一听到她的名字竟还眼巴巴地贴上去? 从前的裴云霆也並未有多紧张宋青嫵啊。 怎得宋青嫵在外面住了几日,就让裴云霆对她如此上心了? 宋婉仪妒恨之下忘记偽装娇憨,瞪著眼死死拉住裴云霆。 “她都將你伤成这般了你还要去看她?就这般想自取其辱吗?” 裴云霆拄著双拐站起身,略略一甩手便將宋婉仪甩开,“放手!” 宋婉仪被他甩得踉蹌两步扑在一旁的桌案上,鬢髮微散,脸颊通红,仿佛被人狠狠搧了一巴掌,眼中即刻涌出泪来。 裴云霆见她柔柔弱弱地扶著桌案边,单薄的肩头微颤,泪水从她尖尖的下巴滑落,一时间竟又有些心疼与愧疚。 “婉仪对不住。我记得你对我的好,我不会辜负你的。我去看看青嫵就回来。” 说罢,裴云霆还是转身拄拐走了出去。 宋婉仪缓缓侧过脸,斜睨向裴云霆离开的背影,眼底一片森寒。 宋青嫵,你怎得如此阴魂不散。 正好,她也准备了一个好玩意儿,打算好好教训教训宋青嫵呢。 如此想著,宋婉仪回了自己的暖阁,从柜子里取出一物藏在掌心,眼里划过一抹阴狠。 宋青嫵,你那张狐媚子脸,今日就毁了吧。 身处偏房的宋青嫵,正吩咐著护卫將里面的调香器具往外搬。 冯妈妈见她回来时,当即便红了眼,抱著她呜呜大哭。 宋青嫵温声哄了她好一阵,她才止住眼泪。 好在这几日冯妈妈在將军府並未受多少苛待,宋青嫵这才放下心来。 將器具全搬到庭院后,宋青嫵与沈昭雪也走了出来,却猝不及防迎面碰上了赶来的裴云霆。 “青嫵,你回来了...” 视线与裴云霆相碰时,宋青嫵微微一顿。 眼前的裴云霆面容苍白消瘦,令本他就深邃的双眼越发凹陷。 眼中布满血丝,线条坚毅的下顎上起了一片短短的青须,形容无比虚弱憔悴。 此外他还手撑双拐,一条腿绑著竹片,用纱布层层包裹,虚虚翘在身后,一看便是腿部骨折了。 几日不见,裴云霆怎变成了这般? 裴云霆敏锐地察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意识到她对他的断腿並不知情。 那么便不是她要求谢璟宸做的,裴云霆心下瞬时起了些安慰。 在一瞬的惊讶过后,宋青嫵漠然垂下眼,挽著沈昭雪迈步继续往庭院外而去。 她是回来取器具的,裴云霆现下如何,与她无关。 裴云霆见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又要走,急切地撑著拐杖拦在她身前。 “你要去何处?” 宋青嫵不得不停住,依旧垂眸不看他,语气极其冷淡,“我要走了。” “你要走?你才刚回来为何要走?我去吩咐厨房为你做顿早膳,我们一起用早膳,坐下好好说会儿话好吗?” 第81章 裴云霆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身侧的沈昭雪立即挺身而出护在宋青嫵身前,对裴云霆肃声道: “裴云霆你让开!青嫵妹妹没什么与你好说的!” 裴云霆亦沉著脸望向沈昭雪,目光冷冽而肃杀,仿佛能將人冻结。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要听她亲口说。县主一个外人,还请莫要多管閒事。” 沈昭雪还想迎上去与他对骂,却被宋青嫵轻轻扯了扯衣袖阻止。 沈昭雪替她出头,她很是感激。但她不想让沈昭雪与裴云霆起衝突。 裴云霆那个疯子,若是惹恼了他,发起疯来不知会做出什么。 她不想让沈昭雪冒险,遂轻轻拉了拉她。 沈昭雪略略往后退了一步,露出后方静立著的宋青嫵。 裴云霆朝她望去,但见宋青嫵巴掌大的鹅蛋脸欺霜赛雪,白嫩得犹如刚剥了壳的鸡蛋。 两颊上透出两片淡淡的红晕,如一朵清丽娇柔的芙蓉含苞待放。 但她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面上似笼著一层薄冰,那般冰冷,那般无情。 “青嫵,谢璟宸昨晚派人將我的腿打断。你就不问问我的伤势如何吗?” 裴云霆问罢,一双眼巴巴地望著她,丝毫不知自己在旁人眼中,就像一只对著宋青嫵摇尾乞怜的狗。 宋青嫵则淡淡掀起眼睫,以一种漫不经心,又略带厌烦的语气道: “我回来是为了拿走自己的东西。至於你如何,与我无关。” 剎那间,似被一把利剑一剑穿透胸膛,裴云霆霎时痛得喘不过气。 又似被人狠狠搧了一巴掌,面上火辣辣的疼。 裴云霆浑身颤抖著,紧紧盯著她,嗓音嘶哑,“这些调香的玩意儿,在你眼里竟比我的命还重要吗?” 宋青嫵的长睫颤了颤,正准备开口,却被后方突然响起的一道矫揉造作的嗓音打断。 “好一个『自己的东西』。此处可是昭勇將军府,哪有你自己的东西呢,姐姐?” 眾人寻声望去,果然见身著明黄万字纹综裙的宋婉仪,迈著婀娜的步子走了过来。 经她一提醒,裴云霆顷刻间反应过来。 “对,这些都是我昭勇將军府的资產,怎能由得你们说拿走就拿走?来人!给我將那些东西扣下!” 前几日宋青嫵不在,他还可以每日去偏房坐坐。 看看这些宋青嫵曾经用过的调香器具,假装她本人还在他身边。 若是让宋青嫵將这些器具都搬走,那么这偌大的將军府里,好似就再也没了她的痕跡。 他与宋青嫵之间,便再无可能了。 將军府的护院迅速涌了过来,將沈昭雪带来的护卫团团包围起来。 双方即刻拔刀相向,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宋青嫵见形势不对,即刻喊停,“住手!裴云霆你想做什么?他们可都是昌国公府的人。” 裴云霆如同瞬间占据了上风,对著宋青嫵等人得意道: “昌国公府的人又如何?昌国公府的县主与护卫带刀闯进我昭勇將军府,妄图强抢將军府的器物。 我命护院將器物扣下,有何不妥?” 宋青嫵早就清楚裴云霆的厚顏无耻,但没想到他竟还如此胆大妄为,当著沈昭雪的面都敢说这种话,將沈昭雪都气得咬牙切齿。 “裴云霆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么样不是早就说了吗?”裴云霆又將视线落回到宋青嫵身上,“我只是想让青嫵坐下与我一同用早膳,同我好好说说话。我们是夫妻,这点要求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裴云霆看似深情实则威胁的话语,让宋青嫵胸口似堵了一团棉花,沉鬱憋闷得她喘不上气来。 他在等著看她是否会服从他。 今日她若是为了这些器具服从了他。 他日裴云霆便会再用其他宋青嫵在乎的人或物去逼她服从。 可她若是不答应,裴云霆发起疯来真要与他们动手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立在后方的宋婉仪上前几步来到裴云霆身侧,微眯双眼,用甜腻的嗓音阴阳怪气说: “姐姐真是厉害,几日不见便让姐夫如此魂牵梦縈,听说还攀上了齐王,让齐王將姐夫害成这般。你那些媚惑男人的狐媚子本事,可否给妹妹传授传授?” 听了她的话,宋青嫵著实想笑。 “宋婉仪,我离开昭勇將军府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终於能与裴云霆在此自由自在地互相医病了,还扯上我作甚?” 宋婉仪眸中射出利刃般的寒光,她一步步向宋青嫵逼近,恨不得此时就將她千刀万剐。 “宋青嫵,你做出如此不守妇道、荒淫晦乱之事,就丝毫不觉得有愧吗?你对得起宋家养育你的父母,对得起娶了你的夫家吗?” 宋青嫵收起冷笑沉下脸,望著宋婉仪一字一句道:“我宋青嫵问心无愧。我为裴家与宋家做过的事,已经足以偿还你们对我所谓的恩情了。” 眼看著宋婉仪就要走到宋青嫵面前,且眼神很不对劲。 一直立在宋青嫵身侧的青刃,此时上前一步向宋婉仪警告道:“请退后。” 宋婉仪一顿,不由將目光移到青刃面上,隨即嘲讽一笑,“呦,这也是姐姐勾引来的男人吗?跟条狗似的还挺护主呢。” 宋青嫵抬眸猛然瞪向她,宋婉仪却还迎著青刃看死人般的眼神,继续向宋青嫵挑衅。 “你有本事就让他杀了我。否则...我的好姐姐,咱们姐妹俩今日就好好掰扯掰扯,是你死...还是我亡!” 隨著最后两个字尖厉地吼出,宋婉仪竟身形一动,发狠一般向宋青嫵扑了过去。 青刃即刻准確无误捏住她的右手腕,却不曾想她的左手竟绕过青刃的腰,继续向宋青嫵挥拳而去。 宋青嫵也未料到她会突然不要命般向她发难,忙往后仰了仰,想要躲开她的拳头。 可谁知宋婉仪的手心里不知藏了什么暗器,竟刷的一声从她指缝中伸出几根一扎长的尖刺,直直朝著宋青嫵门面划了上来! 第82章 裴云霆帮宋青嫵挡下攻击 眼睁睁看著那尖刺就要戳进自己眼睛里,宋青嫵下意识闭上了眼,亦不由屏住呼吸,想要后退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周遭响起一片尖叫与惊呼,伴著一道骨头被折断的咔嚓声,和一阵劲风向她袭来。 宋青嫵感觉自己额角的碎发都被这股劲风带起,裹胁著一股后仰的失重感,自己却最终落入了一个坚实的臂弯中。 她的心臟在胸腔內狂跳,脸颊上却並没有预想中的痛。 宋青嫵恍然睁开眼,见自己竟被裴云霆搂住腰,靠在他的手臂中。 而他另一手还撑著拐杖,用一条腿努力站稳不让他们一同倒下去。 与此同时,在他线条凌厉的侧脸上,竟多了四条触目惊心的血口! 还不待宋青嫵回过神来,宋婉仪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啊啊啊!!!” 眾人回首看去,但见青刃死死捏著宋婉仪的手腕,眼中冷得无一丝温度。 “住手!” 裴云霆怒吼一声,放开宋青嫵后又推开青刃,將宋婉仪揽入怀中。 “婉仪你怎么了?” 宋婉仪靠在他怀里,脸上已无半点血色。 她用左手托著自己右手腕,而那只右手无力地耷拉著,似再也抬不起来,“我的手...我的手...” 青刃从前从未对女人动过手。 可主子交代了不得让宋姑娘有一丝差错。 他在警告了宋婉仪后,她竟还不断靠近挑衅,甚至妄图用暗器划伤宋姑娘的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青刃不再犹豫,稍稍用力便捏断了宋婉仪的手腕。 裴云霆抱著宋婉仪,向青刃怒吼,“你为何要伤她!” 青刃眼中无一丝情绪,“她意欲加害宋姑娘,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沈昭雪扶著受惊的宋青嫵,向裴云霆厉声道:“你没看见她特意准备了暗器,故意想毁了青嫵的脸吗!你还问为什么?” 裴云霆心里怎能不知。 但他明白宋婉仪也是因为爱他,想將他独占,才对宋青嫵產生如此大的敌意。 所以他帮宋青嫵挡下了攻击,但也不允许外人伤了宋婉仪。 “就算如此,她也是我裴云霆的人。你胆敢伤我的女人,今日你们一个也別想出去!” 裴云霆一声令下,將军府的护院一拥而上,与沈昭雪带来的护卫顿时激战在一起。 青刃立即护著宋青嫵与沈昭雪退到一旁的石桌后躲避,对她们沉声道:“二位莫怕,在此处躲好,属下即刻解决。” 话毕,青刃拔剑便飞身而去。 有了青刃的加入,局势瞬间明朗。 他一人的武功足以抵抗將军府数十名护院,顷刻间便將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將军府的护院死的死,伤的伤,最后谁都不敢再上前,皆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裴云霆见此更是怒不可恕,拄著拐杖便要向青刃衝去。 但她怀中的宋婉仪却颤声喊道:“不要...” 他们二人一个断腿,一个断手,护院也都尽数倒下了,根本不是青刃等人的对手。 裴云霆亦在苦苦忍受著腿上的断骨之痛,闻言恶狠狠向青刃等人喊道: “昌国公府欺人太甚,竟敢擅闯將军府肆意烧杀抢掠。明日定让我父亲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让你们名声尽毁!” “够了!”宋青嫵驀地自石案后站了起来,“你们害的人还不够吗!” 她厉喝一声,脸颊因愤怒涨得通红,衬得那双美眸越发多人心魄。 “裴云霆,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宋婉仪要划花我的脸,你却毫无理由地护著她。你心里爱的到底是谁,还用我说吗?” 裴云霆怔了怔,立即回道:“我爱的是你啊青嫵!否则我怎会替你受下那几道攻击。”抱著宋婉仪的手臂却丝毫未松。 “但是…我也对不起婉仪。她也確实是我的女人。所以我也会护著她的。” 宋青嫵心口那种噁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想吐的衝动,“够了,別在我面前表演深情了。青刃,让大家动手把这些器具搬出去。再在此处待下去我只怕会忍不住吐出来。” 说罢,拉起沈昭雪便往院外走去。 “青嫵!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回来!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伴著裴云霆的呼喊,宋青嫵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昭勇將军府。 府里的薛姨娘等人见方才打斗之下护院伤了那么多,也都不敢再去阻拦,只得眼睁睁看著青刃和昌国公府的护卫,將宋青嫵的家当尽数搬走。 在回昌国公府的马车上,宋青嫵隱隱还感觉一阵阵的恶寒。 世上怎会有裴云霆这般厚顏无耻之人,说著那般顛倒黑白的话还能面不改色。 回到昌国公府,谢璟宸已在院內等她们了。 “怎么样?此去可还顺利?”见她们走进內院,谢璟宸立即从庭院中的石案旁站起身应了过去。 宋青嫵面色懨懨的,见到谢璟宸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还好,总管是將东西都搬过来了。” 沈昭雪在一旁愤愤不平地抱怨,“那裴云霆就是个疯子,竟想拦著我们不让搬。还有那个宋家的恶女竟想用暗器伤青嫵。青刃捏断了她的手腕,那裴云霆竟还帮著那恶女说话。” 谢璟宸旋即紧张起来,扶著宋青嫵的肩低头关切问,“那个女人想伤你?你可有受伤?” 宋青嫵摇摇头,朝他宽慰一笑,“没有,你別担心。” 青刃忽然单膝跪在二人面前,俯首道:“属下失职,今日险些让宋姑娘受伤,请主子责罚。” 宋青嫵忙为他求情,“不必如此,青刃,多亏了你我们才能顺利出来。” 谢璟宸见此便也並未责罚,只吩咐往后宋青嫵若要再出府,都要派两名武艺高强的暗卫隨同。 隨后又向她神秘地眨眨眼,“对了,我还有样好东西要给你。” 宋青嫵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但见谢璟宸让下人般了个小木箱过来,打开之后,里面竟是满满一箱的银元宝。 “这是?” 第83章 拿回裴家欠她的一万两 “这是?”宋青嫵一双眼都亮了。 “这是裴家送去云岫香斋的一万两。”谢璟宸擒著抹促狭的笑,“听说是你骗裴家人花一万两从我这儿买昌国公手稿的下卷?” 一旁的沈昭雪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昌国公的手稿?手稿不是在你们那儿吗?” “对。”宋青嫵將自己的私库打开,那份手稿还好好地躺在里面,“裴氏父子大字都不识几个,我就骗他们手稿在你那里,让他们用一万两换,藉机將我这些年为裴家调香理铺应得的分利套回来而已。” 沈昭雪听得拍手叫好,“原来如此,青嫵妹妹真是神机妙算。” 谢璟宸也戏謔又宠溺地望著她,“没想到宋姑娘也如此诡计多端啊。” 三人笑闹一阵后,谢璟宸將一万两交给宋青嫵。 “你將这些银子收好,將来和离后就是你的底气。” 宋青嫵接过后,心中感激又激动。 谢璟宸说得不错,和离后她可以用这笔银子开间属於自己的香药铺子,用自己的调香技艺自食其力,谁都不得再妄想控制她。 之后沈昭雪专门在院里辟出一间厢房,作为宋青嫵的制香间。 望著再次摆放一新的制香器具,宋青嫵又燃起了斗志。 现下只需调製出沉曦香,她便有机会获得太后的青睞,甚至於救下太后的命以求和离。 而在京城另一边的听花楼里,宋世安在府外养著的青楼女子紈娘,正坐在梳妆檯前散下髮髻准备沐浴。 门外驀地响起一阵扣门声。 “紈娘,你要的热水来了。” 正在出神的紈娘回过神来,回了句,“进吧。” 一名身强力壮的杂役挑著两大桶热水进了屋,將热水倒进內室的浴桶里,一双眼睛却色眯眯地不时往紈娘身上瞟。 此人正是画眉在听花楼做杂役的三哥余三儿。 余三儿给紈娘准备好热水及沐浴器具,吊儿郎当走了出来,瞧见紈娘面露愁容,遂贱贱地凑上前去道: “紈娘心情不悦?难道是那位宋家公子今日又放了你的鸽子?” 紈娘本就在因此事而鬱闷,如今当面被余三儿点出来,不禁羞恼不已。 “关你何事?做好你自个儿的事儿吧余三儿!” 说来也烦。 紈娘在听花楼其实算不上有名气的姑娘,身边连个伺候的小丫鬟都没有。 可偏偏宋世安就瞧上了她,对她百依百顺,疼爱有加。 宋世安甚至將她包了下来,让她不必再陪別客人。 有宋世安护著这两年,紈娘在听花楼过得很是自在。 可今年翻过年关后,宋世安来得便不似从前那般频繁了。 而且多次与他约好了日子,他却临时有事不来了,就如同今日这般。 紈娘想著,一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原本今日她有件大喜事要告诉宋世安,可如今只好暂且搁置,再寻机会了。 余三儿见她面色不愉又很是烦躁,想必定是在忧心宋世安的事了。 於是他又察言观色一番,將妹妹画眉给他交代的话,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那位宋公子,今日怕不是与哪家的贵女小姐相看呢。” 紈娘心內霍然一惊,猛地抬头看向他,“你胡说什么!你怎知宋公子在与贵女小姐相看?” 见她果然咬鉤了,余三儿继续得瑟道:“我有个妹妹在昭勇將军府做丫鬟你知道吧?那將军府的大少奶奶就是宋公子的妹妹。 我妹妹听那位大少奶奶说,宋家老爷夫人从去年年底,便开始为宋公子相看了。 最近好像与宣义伯府的小姐口头上定下了。宣义伯府说宋公子若是能在武举考试中一举夺魁,便同意宋公子与宣义伯府的亲事。 所以宋公子这些日子估计忙著应对武举考试,还有与那伯府小姐培养感情呢吧!” 紈娘的脸色越听越白。 她想起宋世安確实对她说过他在准备武举,还说夺魁后便会为她赎身,甚至娶她… 她相信了他,巴巴地盼著他武举后將她赎出来,她便用一个孩子报答他。 可真相竟是,宋世安已与伯府小姐相看对了眼… 儘管事情已八九不离十,紈娘却还存著一丝希望,嘴硬道: “你说的这些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再说了,那武状元是那么好得的吗?宋公子还不一定能夺魁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余三儿弯腰趴在紈娘的梳妆檯边,痞痞地说: “那宋家一介商贾,若是没点准备敢让自家公子去考武举吗? 还有你忘了,宋家和那將军府是亲家。那位裴將军在兵部必然有人脉。宋家想让宋公子夺魁,不就是花些银子的事儿嘛。” 说罢,拍拍紈娘白嫩的小手,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紈娘这会儿是真的慌了,头脑发懵,面上的血色褪尽,一颗心慌得砰砰直跳。 怎么办? 宋世安若是当上武状元后真与那伯府小姐成婚,她紈娘还能赎身做宋府夫人吗! 正想到此处,又一阵叩门声响起。 “紈娘,今日你那宋公子是不是不来?” 伴著一阵公鸭嗓,房门已经被推开,听花楼老鴇捏著帕子走了进来。 紈娘忙站起身应道:“是。” 老鴇隨即向她挥挥手道:“今晚花月阁那边还缺个姑娘,你待会儿收拾收拾就过去。” 紈娘面露惧色,“可是宋公子说不让我陪旁的客人...” “又没让你陪睡!”老鴇凶神恶煞,“只是让你去陪个酒怎么了?別以为那宋公子每月给个五百两你就啥都不用干了。你若是连酒都不想陪,便去跟余三儿一样做杂役吧!” 一旁的余三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紈娘却是委屈巴巴地快要落下泪来。 青楼里都是这种欺软怕硬的主。 从前宋世安对她好的时候老鴇从来不敢让她去陪酒。 如今宋世安来的少了,老鴇便也敢欺负她让她去陪酒了。 老鴇见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就来气,“收住!成天哭哭啼啼像什么样!赶紧梳妆打扮去。今晚要来的可是兵部武选司的赵大人,咱们得罪不起!” 兵部武选司? 那不是主管武举考试的部门? 思及此,紈娘的泪立时止住了。 第84章 兄弟雄竟 若是去陪那位武选司的赵大人喝酒,说不定能了解到一些武举考试的情况呢。 紈娘忙不迭应了下来,“是,我这就去梳洗打扮。” 半个时辰后,紈娘被送到了花月阁。 里面坐著三位中年男子,正在三名姑娘的陪伴下饮酒畅聊。 紈娘忙迎了上去,向三位大人行礼后,便向最右边身侧还缺一位姑娘的大人走去,陪著大人们说话喝酒。 酒过三巡,三位大人都已有些微醺,谈笑也越发肆意。 左边的蓝袍大人嘴角掛著諂媚的笑,向中间的红衣大人道: “赵大人,今年的武举在即,武选司那边可都准备妥当了?” 一听与武举有关,紈娘立马竖起了耳朵。 “自然是准备妥当了。”赵大人饮下一杯酒,大著舌头道:“每年的武举就是那点事儿,不过是看谁家身后有后台,谁家肯出银子而已。” 紈娘身边的黑袍大人此时也兴冲冲地开了口,“哦?赵兄是不是已得了什么好处,说来让弟弟们羡慕羡慕吧。” 那赵大人显然是喝醉了,与这两位大人又关係要好,遂嘴上无个把门的,啪啪啪把所有事儿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好处啊,那必须是有的。”赵大人眯起眼得意地笑著,“除了银子,还得了不少宝贝呢。” 另两位大人皆兴奋地朝他凑了过去,“都有什么宝贝?可否让弟弟见识见识?” 紈娘与其他几位姑娘也都睁著大眼睛跟著好奇询问,给足了赵大人面子。 赵大人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低哧道:“看你们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不过还是十分得瑟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牌,跟一枚象牙环佩。 “这个是滇玉,这是傣民的象牙环,一个也就值千八百两吧。你们俩拿去玩。” 说著,豪气地將玉牌和象牙环递给了左右两位大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两位大人见此眼睛都直了。 那滇玉的成色极好,无一丝杂质,雕刻的工艺也十分精湛,一看便是上乘货。 还有那象牙,一头大象身上只可得两根,古来便价值不菲。 赵大人隨手便拿出这两样宝贝,如逗狗般赏给了他们,可想而知他得的其他宝贝该有多价值连城。 姑娘们见此也都急了,纷纷用玉臂摇晃著赵大人,掐著甜腻的嗓音求他也给她们赏赐些。 赵大人便又从怀中掏出几样珠釵环佩等物赏给她们,姑娘们抱著赏赐都笑得合不拢嘴。 趁赵大人被哄得高兴,紈娘装作閒聊间问了出来。 “赵大人出手太阔气啦。送您宝贝的这位,定然就是今年的武状元了吧。” 她身边的黑袍大人也跟著接口道:“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少爷有此殊荣啊?” 在考试中收受贿赂,已是官场默认的潜规则。 且对他们一个圈子里的官员来说,是可以在私下里大大方方討论之事。 只要贿赂者实力不是差的离谱,基本都能给安排。 因而赵大人也未藏著掖著,直接对他们说了出来,“就是那位宋氏香坊的公子。” 紈娘心內咯噔一声,果真是宋世安! “宋氏香坊啊!”蓝袍大人笑道:“早就听闻那宋家家底雄厚,隨隨便便就是一掷千金。如今为公子铺仕途,也是下了血本啊。” 赵大人捋捋鬍鬚,“嗯,此次还是军中的裴將军为我俩牵的线。” 赵大人一说,眾人便都明白过来。 宋家与裴家乃亲家,为宋家牵个线,裴家既得了人情,还能从中再得些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另两位大人与几位姑娘再次向赵大人恭维一番,又连灌了几杯酒,將他哄得飘上了天,又大口一张抖出了不少宝贝。 “我给你们说,宋家给的宝贝里有一样连我都没见过,可谓是价值连城!” 此话瞬间激起了眾人的好奇心,“什么宝贝啊哥哥?” 赵大人示意他们几人都凑过来,將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道:“是东晋顾愷之的《洛神赋图》!” 此话一出,满屋譁然。 《洛神赋图》乃书画界人物画之首,可谓价值连城,又极难获得。 宋家居然將如此宝贝送给了赵大人,可见其財力之雄厚,及神通之广大。 赵大人颇为满意地望著他们惊嘆的表情,笑呵呵道:“我將那副《洛神赋图》藏在府上后院的枯井里,就算顾愷之本人来了都找不到哈哈哈...” 后面的话,紈娘已未在听了。 而她也暗下决心,为了她腹中的孩子,也为了她自己,宋世安这武状元是必须做不成了。 ~ 三月二十四。 天光寧和,风清云朗。 谢璟宸早朝后入宫向父皇请安,隨后又向太后的慈寧宫而去。 正行著,忽而身后一道高昂浑厚的嗓音响起。 “二弟留步!” 谢璟宸骤然顿住脚步,淡淡转过身,微微眯起那双深茶色的眸子看向来人。 但见此人著一袭玄色阔袖团花圆领袍,生得虎背熊腰,面容粗獷狂放,一身傲慢与霸气。 正是召国大皇子,燕王谢震霄。 谢璟宸嘴角一松,朝他露出一抹兄弟间热情客套的笑,“大皇兄,好久不见。” 谢震霄三两步便赶了上来,行径间脚下地砖微震,步履生风。 他抬起手掌重重在谢璟宸肩头拍了拍,“是好久不见啊,你都长得这般高了,方才在后方皇兄都没敢认。” 谢璟宸心下觉得可笑,长得这般高了?此话说的好像他长了自己一个辈分一般。 谢震霄十六岁后便被皇上派往军营歷练,如今二十又二,已立下不少战功。 因他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將身子骨练得魁梧健壮,看起来块头比谢璟宸壮实不少。 但单看个头,两人相差无几。 且谢璟宸只是隔著衣袍看著瘦弱,实际內里肌理清晰结实,堪称薄肌之姿。 不过谢璟宸也不恼,毕竟他这大皇兄从小便是这般臂粗无脑。 谢璟宸一扯嘴角笑了笑,“大皇兄也是稳重了不少。” 谢震霄根本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直言问:“你这是做什么去?” 第85章 强抢的人妇,原来是香圣白老的徒弟 “我去向皇奶奶请安。”谢璟宸应道。 “哦~”谢震霄哦了一声,自顾自说了起来,“如今召国上下国泰民安,父皇便將我从军中召回了京城,往后我便在兵部任职。 今日父皇召我入宫,我这会儿便要过去,估摸著是要让我任明日武举考试督考官呢。” 谢璟宸含笑著拱手,“这样啊,真是恭喜皇兄了。” 谢震霄得意地笑了笑,又问,“我记著二弟你也有二十了吧。可有在朝中任何官职?掌管何事务?” 谢璟宸疏懒地笑著摇摇头,“大皇兄可太看得起我了。臣弟哪懂那些为官之事。平日不过招猫逗狗,玩玩六博叶子戏,再听听曲赏赏美人而已。” 协震霄闻言,拍著他的肩哈哈大笑出来,“哈哈哈这才是我的二弟嘛!” 京中谁人不知,齐王谢璟宸无心朝政,沉迷玩乐。 近日又听闻他看上了京中某户人家的少奶奶,竟当街与其夫君抢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在京中都传遍了。 不过在谢震霄看来,谢璟宸越是这般便越好啊。 幼时谢璟宸可是父皇的掌上明珠,聪明伶俐,长相又好,什么好东西都紧著他来。 可自从其母后柔妃薨逝后,谢璟宸便沉寂了下去,逐渐荒废学业,一点点成了如今这副荒淫紈絝的模样。 而他谢震霄则渐渐夺回了父皇的宠爱与注意力,將其放在军中歷练,又给他立功的机会。 在他的母妃静妃及母族的支持下,近些年谢震霄在朝中的声势逐步提升,就看父皇何时定储君之位了。 思及此,谢震霄越发神采奕奕,“行,那我先去见父皇了。改日咱们兄弟再寻个空一同饮酒,不醉不归哈哈哈!”话毕朗声大笑著而去。 谢璟宸则立在原地,望著他离开的背影,眸中渐渐多了一抹沉暗与轻嘲。 ~ 慈寧宫內雕梁玉砌,大殿正中摆著铜製鏨云纹的香炉,寧神的松柏香自幽幽而上。 谢璟宸穿过大殿来到慈寧宫的花园,太后正坐在八角亭中,挑选著嬤嬤们端来的,今年各家香药铺子新制的薰香与线香。 “皇奶奶!”谢璟宸语声带笑唤了一声,而后步履轻快地走了过去,向太后跪地行礼,“孙儿见过皇奶奶,皇奶奶凤体安康。” 太后年逾天命,但保养得宜,肌肤白皙紧致,看起来约莫只三十出头。 见他来请安,太后温和慈爱一笑,“快起吧宸儿。往后来哀家这儿请安,就不必跪了。” 谢璟宸依言起身,脆生生应了一句,眉间多了几分少年稚气。 只因柔妃失踪后,谢璟宸便养在太后膝下。 自六岁一直到十六岁,祖孙二人相依作伴,太后是这深宫中唯一关心爱护他的人。 谢璟宸走进八角亭,凑到太后身边撒娇,“皇奶奶近来又得了什么好香,再给孙儿分点?” 太后睨他一眼,笑骂道:“哀家的沉曦香都叫你薅了去,哪还有什么好香吶。” 说著將目光投向嬤嬤们端著的托盘中,略略失望道:“许是沉曦香用惯了,这些新香无一个能入得了哀家的眼。” 见太后神情失落,谢璟宸明白是时候呈上自己准备的东西了。 “看来还是沉曦香最得皇奶奶的心啊。恰好孙儿今日来为您带了特殊的礼物。您绝对喜欢。” 太后略略好奇,“哦?是何物?” 谢璟宸神秘地眨眨眼,隨后从袖中缓缓抽出一装线香的细长木盒,转腕向太后递了过去。 太后接过,推开盒盖稍稍一闻,玄即便知这是沉曦香。 “你怎的將你府上的沉曦香又给哀家送回来了?哀家赏给你就是你的,不必给哀家送回来。” 谢璟宸促狭地笑笑,“这不是您赏赐给孙儿的。这一盒是新制的沉曦香。” “新制的?”太后还未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頷首又闻了闻,香味確实比她从前用的时日已就的沉曦香,要更加浓郁一些。 “香气確实要浓一些。”再抬起头时,她才驀地反应过来,紧盯著谢璟宸问道:“你说这是新制的?香圣白老回来了?” 谢璟宸噙著抹不置可否的笑,摇摇头,“叫皇奶奶失望了。孙儿未寻到白老,但是寻到的白老的徒弟。” “徒弟?”太后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你此话当真?” 谢璟宸理所当然道:“皇奶奶现下手里拿著的,就是她调製的沉曦香。还能有假吗?” 太后再次頷首望向手里的木盒,激动欣喜之情溢於言表,“万幸白老还有个徒弟啊。” “那位白老的徒弟姓甚名谁?现下身在何处?”太后问。 “她是宋氏香坊的养女,名叫宋青嫵,认了昌国公县主做义姐,现下借住在昌国公府。” “宋氏香坊的养女?”太后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可是嫁入昭勇將军府的那个?” 隨即突然將一切都串了起来,豁然开朗,“原来如此。你当街强抢人妇,原来是因为她是白老的徒弟啊。” 她虽常年身处深宫,但人老心不老,每日都让下人们给她说些宫內宫外的趣事。 谢璟宸与宋青嫵之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太后早已有所耳闻。 谢璟宸未料到太后会突然提及此事,心內有一瞬间的汗顏。 不过隨后便扯开嘴角嘿嘿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奶奶。” 太后略略得意地睨他一眼,开口道:“你得空將她带进宫来让哀家瞧瞧。哀家要看她是否当得起这香圣徒弟之名。” 谢璟宸听罢拱手一拜,“是,皇奶奶。” 出宫后,谢璟宸便马不停蹄去了昌国公府。 宋青嫵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焦急等待著他的归来。 “我回来了。” 谢璟宸的嗓音在月亮门处响起,宋青嫵忙不迭回过头,满眼欣喜,隨即便迎了上去。 “怎么样?太后愿意见我吗?” 宋青嫵微微仰著脑袋,眼眸晶亮,如浸了水的紫水晶,闪烁著点点期待的光。 谢璟宸先是装出一副沉鬱的表情,欲言又止,看得宋青嫵心跟著揪了起来,略略担忧道:“难到太后不相信我,不愿见我?” 第86章 她的身子有多软,他是知道的 谢璟宸又摇摇头,悠悠带起一抹戏謔的笑,“皇奶奶愿意见你呢。” 宋青嫵驀地一怔,“真的吗?” “千真万確。皇奶奶对你调製的沉曦香讚不绝口呢。” 宋青嫵心头一阵狂喜,仿佛正片天都亮了起来,真不枉费她这十日昼夜不停地苦干啊。 紧接著忽然反应过来,“那你方才在耍我?” 谢璟宸扑哧一笑,“我想看看你著急的样子啊。” “你...真坏!” 宋青嫵气红了脸,扬起小拳头娇嗔地捶打著他的胸膛,却发现他的胸口很硬,反倒打得她拳头生疼。 结果打著打著,谢璟宸毫无预兆地往后退了半步,宋青嫵一时未反应过来,伸著拳头去打他,却未站稳一不小心扑进了他的怀里。 “哎哟!” 在脸颊贴近他胸口的那一刻,宋青嫵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窄腰,听见耳边他的心跳声,与自己的心跳声一般震耳欲聋。 下一瞬,谢璟宸的手臂也环住了她,將她轻轻揽在怀中,揶揄的嗓音从上方传来,“宋姑娘如此迫不及待啊。” 他日思夜想的美妙佳人,如一团身娇体软的粉糰子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带著淡淡的芙蕖香,令他心底某处又开始蠢蠢欲动。 宋青嫵瞬时便红了脸,连忙从他怀中扑腾出来,侧过身摸摸烧红的脸颊,强装镇定道:“你別误会,方才是我没站稳才...” 谢璟宸依然是那副促狭的表情,“我懂我懂。毕竟在青龙寺里,你也是这般在浴池中没站稳,扑进我怀里的。” 这下宋青嫵的脸更红了,真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谢璟宸含笑望著她轮廓姣好的侧脸,因害羞而变得粉嫩嫩的耳垂,以及耳垂上的那颗痣,一颗心幽幽盪了开去。 再回想起那日在青龙寺厢房里,她浑身湿透,握著他的手在她身子上游走,又一边嚶嚀的模样,谢璟宸的喉结不由动了动,腹肌下三寸之处似有一股火躥了上来,缓缓燃烧,惹得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直到宋青嫵转过身唤他,他才回过神来。 “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嗯,何事?”他忙收起方才的心猿意马,將她娇软嫩滑的胴体暂时赶出脑海。 “明日便是武举考试了,我大哥宋世安也要去参加武举考试,所以...” 宋青嫵立在他身前,仰起脑袋睁著双娇媚的眸子望著他,谢璟宸竟又忍不住往那方面想去,偷偷红了耳根。 他刻意地轻咳两声,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道:“你想去?” “嗯。”宋青嫵点点头,“我也有十日未出过府了,想出去走走。” 不等他回答,她又补充道:“我会与宣义伯府的小姐孟云朗同去,並且戴上兜帽,乖乖的不惹事。” 谢璟宸见她的眼睛又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乖巧又可怜,哪还捨得不答应她。 “好,我会派几名暗卫暗中保护你。你放心去吧,玩得开心些。” 宋青嫵欣喜地向他道谢,私心想著,到时去看宋世安是如何被拉下马的,她能不开心吗。 ~ 翌日辰时,一辆宣义伯府的马车停在了昌国公府门前。 宋青嫵在冯妈妈的搀扶下步下台阶,马车车帘也恰好掀起,从中露出一张明媚可人的芙蓉面来。 “青嫵!” “云朗!” 孟云朗在丫鬟的搀扶下弯腰步下马车,欣喜又激动地握住宋青嫵的手,“青嫵,好久不见呀。” “是啊,真是好久未见你了。”宋青嫵说著,竟忍不住红了眼眶。 在孟云朗看来,她们可能只有两年未见。 但在宋青嫵看来,她与孟云朗已隔了一世之久。 上一世那个明媚肆意的姑娘,最终磋磨在了宋府的深宅大院中,她连她最后一面都未见上。 而今日再次见到如此鲜活生动的孟云朗,宋青嫵握著她的手都不捨得放开。 孟云朗见她情绪激动,忙安慰了几句,“別哭,咱们有话在车上说。来,隨我上车吧。” 稍后,二人携著冯妈妈与丫鬟一同上了马车,摇摇晃晃向武举考场驶去。 在马车上,两个小姐妹聊了近来身边之事,又互诉了苦闷,孟云朗才知,宋青嫵在裴家过的竟是这种日子。 “那裴云霆真是欺人太甚!还有宋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合起伙来想污你清白,简直可恶至极!” 宋青嫵已平復了情绪,反倒转过来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没事儿,都过去了。只要这次能成功和离,裴宋两家便再也无法找我的麻烦。” 话毕,她顿了顿又转换了话题,“对了,我前一阵寄给你的信看了吗?” “看了。”提到此事孟云朗就来气,“你那大哥竟有那样一面,若非你告诉我,我还当他是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呢。” “我也是碰巧知道的。”宋青嫵眼睫搧了搧,“念著不能让你稀里糊涂便嫁进来,才在你们定亲前將此事告诉你。希望你认真考虑后再做决定。” “还有何好考虑的?那种人我是不会嫁的。”孟云朗气鼓鼓道,隨即又想到一事,眉间多了几分愁容: “可是我母亲已与宋夫人口头约定,若是你大哥考中武状元,就让我们两个定亲。这可如何是好?” 宋青嫵向她眨眨眼,笑著道:“放心,宋世安当不上武状元的。” 一炷香的功夫后,宣义伯府的马车便抵达了武举考试的场地附近。 二人下了马车后一路步行朝考场而去。 两年一度的武举考试皆在京城边寻片开阔的场地举办,且特在场地周围设置了观考区和看台,开放给京城百姓与各阶人士观看。 宋孟二人抵达时,看台下方已立了一些前来观考的百姓,她们便绕过百姓,走上专为达官贵族布设的看台。 此时宋青嫵已带上了兜帽,淡粉色薄纱遮住了她的面庞,但那窈窕嫵媚的身姿,还是引来看台上下不少目光。 其中便有正在考试场地內做准备的宋世安。 他偶一抬头,竟无意间发现看台上孟云朗的身影,精神不由一震。 第87章 裴云霆还不死心,握著她的手腕不松 宋世安偶一抬头,竟无意间瞥见看台上孟云朗的身影,精神不由一震。 这位宣义伯府的小姐往日见他时,总是一副高冷淡漠的模样。 没成想她今日竟亲自来了武举考场观考。 看来她还是很想嫁他的,否则怎会如此关心他的武举情况呢? 想到这里,宋世安不禁心头一涨,转身朝看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宋孟二人正在看台上寻找座位,忽而听见一道熟悉的温润嗓音,在身后高呼孟云朗的名字,“孟小姐!” 二人闻声回头,见正是宋世安朝她们走了过来,孟云朗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今日的宋世安著一套武举考生统一的枣红劲服,额头上绑著同色的额挡,衬得他皮肤白皙,风姿熠熠。 小臂与小腿上绑著的绷绳,更为他温润的气质平添几分武將的利落颯爽。 “孟小姐?真是孟小姐!” 宋世安面上露出一抹惊喜,隨后自以为瀟洒地撩了撩额挡上散下的几缕碎发,向孟云朗弯唇一笑。 “小姐今日前来,是专程来看世安武举的吗?” 孟云朗勉强挤出一丝得体的笑,“是...” 宋世安笑眯眯望著孟云朗明艷娇美的脸庞,心想娶她回家做正妻也不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孟云朗却故意移开目光,彆扭地搅著手里的手帕,不知还要与他说什么。 宋世安看了她一阵,便將目光移向了她身旁那位带著兜帽的姑娘身上。 这位姑娘著一袭蓝衫,腰肢纤细,香肩柔弱,前后却起伏汹涌。 露在外面的一双细手与修长脖颈,白得抓人,又嫩得能水,让人无端想咬上一口,尝尝到底是何滋味。 她虽带著兜帽看不清容顏,但仅是那娇柔的身姿,与轻灵的气质中便可知,她绝对是世间少有的绝色。 只是看著看著,宋世安竟感觉有些熟悉。 这时他转眼一看,驀地发现了躲在宋青嫵身后的冯妈妈,“冯妈妈?你怎在这儿?” 冯妈妈朝他尷尬地行了一礼后还未说话,宋世安突然便反应了过来。 “你是青嫵?” 宋世安探头探脑地凑到宋青嫵面前,想透过粉色薄纱看到她的容顏。 见宋世安都快凑到她脸上了,宋青嫵忙后退半步,但还是让宋世安看到了她。 “真是青嫵!”宋世安忽然间心情大好,不顾孟云朗就立在旁侧,兴致勃勃地抓起宋青嫵的两只手,弯身凑到她面前笑道:“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好妹妹青嫵啊。” 他就说京城中怎会有如此绝色他不知道的。 原来就是青嫵啊。 宋青嫵忙挣开他的手,孟云朗也半挡在她身前將宋世安隔开。 “宋公子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 宋世安觉得奇怪,“青嫵是我妹妹,我们兄妹好久不见,我想仔细看看她不行吗?” “好了大哥哥。”宋青嫵厌烦地开口,“我今日是陪云朗过来的。你好好准备武举考试便好。” 正在几人拉拉扯扯时,武举考场入口处,又来了一对容顏精致的男女。 只不过男子断了一条腿,拄著拐杖行动不便。 女子则断了一只手,用绷带缠著掛在脖颈上。 正是此前受伤的裴云霆和宋婉仪。 那日宋青嫵离开后,裴镇岳接到消息自军营风尘僕僕赶了回来。 得知自己儿子被谢璟宸如此侮辱伤害,裴镇岳当即托兵部官员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可由於並无確凿证据证明是谢璟宸乾的,皇上便也並未放在心上。 只將他训斥了几句,並命他向宋府赔了一千两了事。 裴云霆与宋婉仪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气,待往后发达之时,再伺机向谢璟宸討回。 在將军府中修养了十几日,二人的伤势才算稳定下来,得以外出活动。 今日恰好是宋世安武举考试之日,宋婉仪便提议裴云霆一同前往观考,顺便散散心。 二人在几位下人的陪同下,互相搀扶著走上看台,却发现前方不远处有几人在拉拉扯扯。 裴云霆抬眼望去,但见那几人中有一头戴兜帽的蓝衫女子,气质与身形让他觉得很是熟悉。 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定睛望去。 微风吹起她兜帽上的淡粉薄纱,露出她线条流畅清晰的下頜线,及尖尖的小下巴。 她略略侧过身,身姿摇曳间薄纱飞扬,露出她那挺翘的鼻尖,以及那双令人无法忽视的水灵灵的美眸。 裴云霆心头霍然一震。 这不是他的夫人宋青嫵是谁! “青嫵!” 裴云霆忘记了宋婉仪还在他身侧,瞬间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拄著拐杖向宋青嫵快步而去。 宋婉仪起初並未意识到他看到了何人,待循著他的目光,望见了那个与宋世安立在一处的蓝衫女子时,宋婉仪眉心猛地一跳。 “宋…青…嫵…” 怎的又是她…… 宋婉仪恨得咬牙切齿,忙不迭朝裴云霆追了上去。 那边宋世安还想拉著宋青嫵说说话,並未注意周围的情况。 忽然一个身量高大的身影移到了宋青嫵身侧,甚至遮住了她头顶的天光。 还不待她转头看去,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攥住她的手腕,惊得她猛然侧头望去,却不想驀地撞进裴云霆深邃冷郁的眸子里。 “裴云霆?” “青嫵!真的是你!” 裴云霆原本冷硬的面容一松,绽放出激动狂喜,就连那冷郁的眸子都多了几分光亮。 自他右腿骨折后,这几日便再未去过昌国公府。 將军府里也没了宋青嫵的痕跡,令裴云霆在府中坐立难安。 甚至每晚的梦境里,都是曾经与她相处的一幕幕。 梦见他將她温香柔滑的身子抱在怀里,轻轻在她柔软的唇上辗转,再愈加深入,直至將她纳入他的骨血里,再也不分离。 老天仿佛看到了他的日思夜想,今日便將宋青嫵带到他身边。 这武举考试他真的来对了。 在短暂的怔愣过后,宋青嫵下意识地想挣开他的手,“放手。” 裴云霆却恍若未闻,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大手犹如一只烧红的铁环箍在她的手腕上,捏得她生疼。 “啊…裴云霆你给我鬆开!” 第88章 大皇子认错人,对宋婉仪有兴趣 宋青嫵试了几次都无法挣开,甚至裴云霆一用力,还將她拉到了他的身前。 “青嫵你近来过得如何?何时回將军府?” 宋青嫵的心霎时提到嗓子眼,对裴云霆如此粗鲁强势的举动厌烦又害怕。 怕他又要在外面发疯,搞得二人都失了体面,很难收场。 此时宋世安与孟云朗也注意到了裴云霆。 二人对此前宋青嫵与他闹和离之事都有所耳闻。 孟云朗先上前一步怒道:“裴云霆你听不见青嫵的话吗?放手!” 宋世安从前便因昌国公手稿之事对裴云霆不忿。 现下又见裴云霆对宋青嫵这般粗鲁,似是还想强迫宋青嫵回去给他做夫人。 不知为何,宋世安心底竟腾起一股烦躁与气恼,“放开我妹妹!” 宋世安径直上前將他的大手掰开,与孟云朗一同將宋青嫵护在身后。 此时宋婉仪也赶了上来,將还想上前的裴云霆拉到自己身后,这才制止了他的纠缠。 “宋青嫵你在做什么!又想伤害云霆哥哥?”宋婉仪恶狠狠瞪著宋青嫵,如一只护食的母狮。 宋青嫵立在孟云朗和宋世安身后,揉著自己被掐红的手腕,忍不住呵笑。 “我伤害他?宋婉仪,你可有长眼睛,看不见是他先上前拉我吗?” 宋婉仪自上回与宋青嫵彻底撕破脸后,便懒得在她面前偽装单纯善良的妹妹了。 登时口不择言懟道:“谁让你今日来这儿了?还想对云霆哥哥欲擒故纵是不是?” 宋青嫵辩道:“我来此观看大哥哥的武举考试,与裴云霆何干?” “就是!青嫵妹妹今日是为我来的。”宋世安对裴云霆颇具敌意,“青嫵都要与你和离了,裴公子就別再来纠缠她了。” 宋婉仪见自家哥哥居然站在宋青嫵身边替她说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世安哥哥,我才是你亲妹妹,你到底是站何处的?” 就在此时,武举考场內响起命考生集合的通知。 孟云朗道:“考试就要开始了,咱们不要在这儿吵了。宋小姐你带裴云霆去那边,我带青嫵去这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好好观考。宋公子你快去准备考试吧。” 见裴云霆这会儿安定了下来,宋世安才点点头,又担忧地向孟云朗和宋青嫵嘱咐了几句,才下场备考。 裴云霆的目光依然在宋青嫵身上,打算武举结束后再找她说说话,看能否將她挽留回来。 宋婉仪恶狠狠剜宋青嫵一眼后,才拉著一瘸一拐的裴云霆朝看台另一边而去。 眾人皆走后,孟宋二人在这边捡了处有树荫的位置坐了下来,总算得以喘口气。 孟云朗瞪著对面的裴云霆抱怨道:“那裴云霆真是个疯子!他可有伤著你?” 宋青嫵摇摇头,“没有。”左手却还在袖中暗暗揉著右手腕,右腕处还隱隱有些疼。 今日居然会在此遇见裴云霆,真是倒了大霉。 “希望他待会儿观考结束不要作妖。” “嗯,到时候我们提前离开,不要与他撞上。” 待眾考生整齐划一立在考场內,此次武举的主考官,兵部武选司郎中赵徽大人,与皇上特任的督考官燕王谢震霄一同步入看台上方的考官席。 赵徽早已得知皇上將燕王调任到兵部,今日又命他督考武举,显然是对燕王抱以厚望。 遂今日一见到谢震霄便对他百般恭维巴结,接待的水准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规格。 谢震霄好大喜功,对这一套颇为受用,因而也给了赵徽几分面子,允许他伺候著自己在正中的位置上坐下。 隨后其余考官及兵部官员依次落座,谢震霄眯起眼开始扫视起整个考场来。 看著看著,他便注意到了不远处看台上坐著一位冷硬凌厉的男子,他周身的气场一看便知是武將之风,但却瘸了一条腿。 谢震霄立时想起在兵部听到的流言,说裴將军的儿子裴云霆被齐王谢璟宸暗中派人打断一条腿,就是为了爭夺他的夫人。 看来他就是裴云霆吧。 那么他身旁那位女子,就是谢璟宸大张旗鼓想要爭夺的人妇? 谢震霄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裴云霆身边那个粉裳女子身上。 见她肤色偏暗,生得娇小柔弱,眉眼间有几分娇憨,但却远远够不到大美人的范畴。 谢震霄心內轻嗤,谢璟宸的眼光居然变得如此差劲了,此种货色还要为她大费周章兴师动眾? 不过谢震霄倒是有几分好奇,若是能將那女子抢来自己帐下,谢璟宸会是何反应? 正饶有兴致地想著,武举考试便开始了。 武举外场考试主要包含两轮,骑射与技勇三项。 骑射分步射,马射与马枪。 要求考生可徒步射击,骑在马上射击,以及骑马用长毛挑刺预设目標。 在这一轮,宋世安的表现不算突出,在十箭內只射中了三箭。 但他长相俊朗,身量修长,骑在马上时也算英姿勃发,引得看台上观赛的姑娘小姐们频频议论侧目。 而宋世安则不停地往孟云朗及宋青嫵的方向拋媚眼,不知他是来考试的,还是来勾引姑娘的。 第二轮技勇三项含拉硬弓,舞大刀,掇巨石。 考生需拉开不同磅数的硬弓,舞动规定重量的大刀,举起规定重量的石墩子。 宋世安在此轮表现突出,一把就拉开十二力的大弓,且保持了十秒有余。 还可单手挥舞八十斤的大刀,双手可舞一百二十斤。掇巨石也能掇三百斤,还能提至胸口往前走三步。 宋世安这番表现惊艷眾人,引得看台上下阵阵鼓掌欢呼。 就连孟云朗都有些意外,宋世安的实力居然如此强? 若是他真拔得头筹,自己岂不是要嫁给他? 宋青嫵则淡然自若地望著场中的情况,心想宋世安那副软脚蟹般的身子,怎可能举起那么重的大刀和巨石? 不过是宋家花了银子买通了武举各层考官,给他放水了而已。 一旦被人举报,只要验一验那些大弓大刀便会露陷。 待所有考生尽数考核完毕,再將他们先前內场文试分数,与今日的外场分数统一计算,得出了今年最终的武举排名。 “...今年武举的状元是——宋世安!” 第89章 渣哥作弊被当场揭穿打脸 “...今年武举的状元是——宋世安!” 听到自己的名字,宋世安无丝毫惊讶,反倒一副意料之中,“我定是状元”的表情。 隨后扬起下巴,得意地走到考官们的看台下,双膝跪地向他们行叩拜之礼。 “宋世安多谢各位大人!” 看台上下的平民百姓与达官贵族,皆为他鼓掌喝彩。 宋婉仪虽无法鼓掌,但也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在原地直蹦。 “云霆哥哥,你看我大哥也考中武状元了!你们都太厉害了!” 裴云霆则目光淡淡地望著下方的宋世安,眼中还带著丝疑惑,似乎宋世安这武状元得的太容易了一些。 那三百斤的巨石,他当年掇起时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而宋世安就那般轻鬆地搬了起来,还能往前走三步。 有这般力量的人,不会是他那般窄小的身量,至少也得像燕王殿下那般二百多斤的魁梧壮汉才是。 不过也有可能宋世安內场文试发挥极好,综合考量之下便中了状元也说不定。 另一边的孟云朗却已急得跳脚,“他真中了武状元,这可怎么办啊青嫵!” 宋青嫵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再等等,待会儿定会有转机。” 宋世安行完叩拜礼后,赵徽大人便要將象徵武状元荣誉的红缨及綬带交到他中。 就在此时,看台之上一位身著靛紫官袍的兵部官员忽然站了起来,向谢震霄拱手道:“启稟殿下,微臣对今日武举结果有异议。如今选出的武状元,恐怕名不副实。” 此话一出,看台上下的所有考官考生及观考人群,皆顿在了那里。 裴云霆与宋婉仪面露诧异。 宋世安与赵徽瞬间慌了神。 宋青嫵则意味深长地一笑,好戏终於要开场了。 谢震霄望著眼前这位官员,想起他是兵部职方司的郎中李靖。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场內的宋世安及赵徽后,慢悠悠向李靖道:“李大人此话怎讲?” 李靖走出考官席,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呈给谢震霄。 “臣昨日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言兵部武选司郎中赵徽收受宋家贿赂,在武举中徇私舞弊,只为扶宋世安当上武状元。此信中言之凿凿,还请殿下彻查!” 谢震霄展开书信看了起来,而下方的赵徽与宋世安已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殿下,臣冤枉啊!”赵徽丟下宋世安一路飞奔回了看台上,向谢震霄滑跪喊冤,拒不承认徇私舞弊之事。 谢震霄眯起双眼看了他片刻,之后突然拍案而起,“大胆赵徽!你在武举中徇私舞弊还不明显吗? 那宋世安能掇起三百斤的巨石?那石头若真是三百斤,本王就將那石头吃嘍!” 说罢竟自己走下看台来到考场中,將宋世安方才掇的那块巨石,如举空箱子般轻而易举就举过头顶。 隨后將其往地上一撂,怒道:“这块石头至多两百斤!” 而后又去拉了大弓,舞了大刀。 这些器具在谢震霄手中,如孩童玩具一般,隨意一用力便被扯断折断。 看台上下所有人见此一片譁然,哪还有不明白的。 方才宣布的那位武状元,分明就是个假冒的草包! 方才还眉头紧锁的孟云朗,此刻终於舒展了眉宇,又是欣喜又是震惊。 “宋家胆子真大,竟敢在武举考试中贿赂考官。不过这下我不用嫁他了,真好!” 而赵徽此时却还想著撇清关係自保,称自己只是失职,並未核验器具,但万万没有徇私舞弊。 李靖直接一句话甩他脸上,“还在狡辩?你府上后院枯井里的那副《洛神赋图》要不要我派人去取过来?” 原来那日紈娘听了赵徽醉酒后的言语,回房便写了封举报信。 她在听花楼待了多年,自然知晓谁与赵徽有过节,便將举报信託人交到了李靖手中,这才有了今日打脸一幕。 赵徽登时瞪大了眼,怎么也想不通李靖竟会了解得如此清楚。 他再也无可辩驳,只得恶狠狠怒瞪著李靖,被谢震霄命人拿下带走。 而场內的宋世安脸色煞白,身子直抖,哪里还有方才那种势在必得的气焰。 场內其他考生得知他舞弊,纷纷按著拳头朝他围了过去,准备教训教训他。 看台上的宋婉仪见此心急如焚,不顾燕王及其他官员在,便转身一溜烟跑了下去,连裴云霆在身后呼喊都无法制止。 宋婉仪一袭粉裙奔至男子聚集的武举场地中,很快便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只见她飞快奔至宋世安身边,將那些意图欺负他的考生们赶走。 “你们都走开!別伤害我大哥!我大哥才不会作弊!” 考生们见她一女子出现很是诧异,又听她说是宋世安的妹妹,也纷纷向她投去厌恶的目光。 宋婉仪忙趁此空隙来到宋世安身边,想將其扶起,“大哥起来,我陪你回府。” 就在此时,一道浑厚威严的嗓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你是何人?竟敢私自带走武举作弊的罪犯?” 宋婉仪驀然一顿,缓缓转过身去,但见身后之人魁梧壮硕,如一座小山般佇立在她的身后,投下的阴影几乎將其完全笼罩。 宋婉仪慢慢抬起僵直的脖颈,一张威严坚毅,又霸气无匹的男子面庞,顷刻间撞入她的瞳孔。 她嚇得腿脚一软,颓然跪倒在他脚边,“燕...燕王殿下...” “本王问你是何人?”谢震霄自带混响的嗓音再次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宋婉仪只得怯生生道:“民女...宋婉仪。宋世安是我大哥。” 她本以为谢震霄会厉声下令將她一起捉拿归案,却没成想上方的男子气息一缓,温柔地吐出了一句,“宋婉仪,好名字。” 宋婉仪不禁怔了怔,大著胆子抬头望去,但见谢震霄垂著眼睛竟对她露出一抹曖昧又意味不明的笑。 宋婉仪的心霎时漏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慌乱的感觉剎那涌了上来。 第90章 撞破赘婿的姦情 宋婉仪忍不住去想,燕王为何对她笑。 但她又不敢去细想,怕自己一想,便会落入某个令其神魂顛倒的漩涡中。 就在这左思右想之间,宋婉仪不由得涨红了脸,眼睫轻颤,堪堪一副娇弱受惊的模样。 这时,裴云霆一瘸一拐赶了过来,“殿下!” 他不便跪拜,便頷首抱拳道:“微臣乃京卫指挥僉事裴云霆。宋世安是我大舅哥。小妹为她大哥衝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谢震霄瞥了他一眼,心想他果真是裴云霆,但却未听出宋婉仪不是他夫人,淡淡向他道了句,“无妨。” 而后再次將目光落在宋婉仪身上,“想救你大哥?想清楚后拿著本王想要的东西来燕王府。若是本王满意,便可免了你大哥的罪。 来人,將宋世安带走!” 话毕便拂袖转身离去。 宋世安被几名官兵押走时,还在向宋婉仪惶恐大喊:“婉仪救我!你一定要救救大哥啊!” 宋婉仪却还跪在地上发懵。 “婉仪你怎么样?”裴云霆伸手將她扶起。 宋婉仪这才稍稍回了些心神,泪眼朦朧望著裴云霆囁嚅道:“云霆哥哥,燕王殿下说的想要的东西是何物啊?” 不会是她的... 裴云霆自然未往那方面想,只当是燕王特意为难宋家,才说出那样一番模稜两可的要求。 “这...我也猜不透燕王的想法。待会儿我陪你回趟宋府,你与岳丈岳母再好生商议一番。” 语落,裴云霆转身向看台上寻去,想看看宋青嫵是否还在,他再去同她说说话。 可望了好几圈都未见那个嫵媚窈窕的蓝色身影。 原来宋青嫵早已在谢震霄与宋婉仪说话时,便同孟云朗一同离开。 “哈哈哈你看到宋氏兄妹那副天塌了的模样了吗?真是太解气了。” 在回府的马车上,孟云朗笑得从未像现下这般肆意畅快。 宋青嫵自然在一旁附和著她,心里也十分解气。 宋世安被当场抓住武举舞弊,这武状元只怕这辈子都当不成了。 只是最后宋婉仪跑去考场內为宋世安求情,燕王竟並未责罚她,反而对她態度温和地说了几句话。 这倒是令宋青嫵有些意外。 这时,身旁的孟云朗欣喜地笑著说:“回府后我就同父亲母亲说,宋世安並未摘得武状元,反倒是被当场抓包舞弊。父亲母亲定会派人去回了宋家那门婚事。” “嗯。”宋青嫵提醒道:“但涉及婚配之事,宋家必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过你们。若是宋家人上你们府上闹,你便派人去听花楼寻那紈娘,她定会去將宋世安带走。” 回到昌国公府,宋青嫵向自己的厢房而去。 平日此时,银霜定会守在房中等她,可今日却不在。 宋青嫵也並未在意,便又去了沈昭雪的主屋想寻她说说话。 谁料,將將行至主屋门口,正想敲门,房门却打开了,从中露出的竟是银霜的脸。 只见银霜鬢髮略微散乱,杏腮粉颊,眼中水光瀲灩,嘴角还勾著抹娇憨羞赧的笑,堪堪一副承了恩宠的模样。 银霜推开门抬眼,恍然望见宋青嫵就立在门口,神情猝然一变,忙低下头向宋青嫵行礼,“见过夫人!” “银霜,你怎在这儿?沈姐姐呢?” 银霜低著头紧张地抠著手指。 这时,沈昭雪的夫君蒋君寅从屋里走了出来,向银霜吩咐了一句,“你先下去吧。” 银霜似得了赦令般,向他们一行礼,便低头弯身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沈昭雪正觉奇怪,面前的蒋君寅忽然开口,“宋姑娘来寻昭雪吗?她今日带著丫鬟嬤嬤去三公主府上参加赏花宴了,不在府中上。我便让银霜过来伺候我笔墨。你来寻昭雪有何事吗?” 蒋君寅长相清俊儒雅,说话时语调也温和,夸一句玉面郎君也不为过。 平日与沈昭雪相处时,待她也温柔细致,呵护有佳,妥妥的十佳夫君典范。 宋青嫵听说蒋君寅出身寒门,科举只考上了个秀才。 隨后因长相与性情被沈昭雪看中,招了他为赘婿,一同住在昌国公府內。 成婚后蒋君寅便不再走科举这条路,而是求沈昭雪资助开了几家酿酒工坊,生意越做越好。 沈昭雪也並未多做过问,只要他在昌国公府安安分分的,不纳妾偷吃,对她的態度始终如一,沈昭雪便可一直资助他。 但目前看来,这蒋君寅似乎也不像表面那么老实呢。 宋青嫵看破未说破,仅点点头道:“无事,只是想向沈姐姐请个安罢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就在此时,谢璟宸那標誌性的矜贵疏懒嗓音,在宋青嫵身后响起。 “宋姑娘准备一下,今日便隨我进宫见皇奶奶吧。” ~ 巍巍殿阁,松香四溢。 宋青嫵頷首跟在谢璟宸身后,不敢擅自侧目去打量周围的景致。 但也可从殿內铺就的xx地毯,及余光中瞥见的各式名贵花黄花梨桌椅摆设,料想到太后的慈寧宫是何等低调奢华。 前方谢璟宸的脚步驀地停下,宋青嫵也跟著止住脚步,端端立在慈寧宫前殿中央,只听谢璟宸朗声行礼道: “孙儿璟宸见过皇奶奶,给皇奶奶请安!” 片刻后,一道温和慈爱的嗓音,自前方殿阶上传来。 “快起吧。你后面儿的,可是白老的徒弟?” 谢璟宸答了声,“正是。”便向旁侧挪了一步,露出身后的宋青嫵。 宋青嫵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向太后跪拜行礼。 “民女宋青嫵,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的嗓音再次响起,“抬起头让哀家瞧瞧。” 宋青嫵依命抬起头,视线与殿阶上的太后对在一处,也同时看清了太后的仪容。 一双温和含笑的眼,两道弯弯的杨柳细眉。 面庞圆润,气色红润,虽年逾天命,但看上去还像三十多岁的妇人那般年轻貌美。 通身的富贵与寧和,又为她平添几分独属於皇家的尊贵威严。 太后细细瞧了她一阵,开口赞道:“嗯,真是副好相貌。” 说著,眼风有意无意往谢璟宸身上一瞟,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第91章 谢璟宸艷福不浅 谢璟宸的目光却在宋青嫵身上,並未注意到太后看他的眼神。 宋青嫵自然也不敢接话,只是得体地垂下眼眸。 太后又问:“你是香圣白老的徒弟?璟宸前几日拿来的沉曦香,就是你调製的?” 宋青嫵頷首答道:“回太后。那沉曦香確为民女所制。民女还制了一款香粉送给太后,还望太后过目。” 太后向身旁的嬤嬤示意,命其去將香粉取来。 宋青嫵忙呈上一耀州窑烧制的精致瓷盒。 嬤嬤將其取过后呈给太后,太后掀起瓷盖一看,不禁瞪大了眼。 “这是...由百鸟朝凤香篆模拓印出的香粉?” 宋青嫵頷首一笑,“正是。听闻师父在太后寿辰之日特用此百鸟朝凤香篆模调製了一款香为您贺寿。您甚是欢喜。 两年前,师父將这香篆模送给了民女。民女便寻思著再用它制一款香粉呈给太后。但不知香粉的味道太后可还满意?” 太后见到香粉上的百鸟朝凤纹,已很是惊喜,现下又將其凑到鼻端一闻,更是连连点头。 “馥郁而不甜腻,高雅又不失活泼。哀家很满意。” 宋青嫵闻言,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伏地高呼,“民女谢太后夸奖。” 身旁的谢璟宸也笑嘻嘻开了口,“皇奶奶我就说吧,您定会喜欢她的。” 太后也满意地笑望著宋青嫵点头。 长相媚而不俗,举止稳而得体,確实是个討人喜欢的。 只怕璟宸的心都已被她勾去了吧。 不过听闻她已为人妇,且父母身份不明,身份上有些太配不上了。 太后心中略有遗憾,不过让她来做祭祀大典上的香药官,还是绰绰有余的。 “嗯,是个不错的孩子。哀家会去向你父皇引荐她作为祭祀大典的香药官,到时可隨行一同上驪山参加祭祀大典。” ~ 四月初一。 距召国祭祀大典还有三日。 经过大半日的行程,参与祭祀大典的皇亲国戚,公侯伯爵,各级官员,及一切隨行的宫人,终於抵达驪山行宫。 五年一度的祭祀大典规矩极其严苛。 所有参与者需提前三日入住行宫斋戒三日,禁酒禁荤禁女色。 因而在此之前,皇上在行宫揽月苑內特设沐洗宫宴,眾人宴饮欢歌后,明日便开启斋戒。 参加宫宴的皆是皇族子弟与皇室宗亲。 男宾与女宾分坐於揽月苑湖的两侧,可隔湖相望,又不失礼数。 开宴后,皇上略坐了片刻,便先行回宫为明日的祭祀大典做准备,留下各皇子王爷,公主妃嬪继续行宴。 皇上的两位皇子,燕王谢震霄与齐王谢璟宸相邻而坐,各自饮著美酒,不时搭两句话。 酒过三巡,谢震霄逐渐起了些醉意,言语间也跟著大胆露骨起来。 “二弟,听闻此次祭祀大典的香药官,便是你从昭勇將军府夺来的人妻?” 谢震霄一手握著酒杯,一手用胳膊肘撑在左腿上,面向谢璟宸大马横刀而坐,面上带著揶揄又不怀好意的笑。 谢璟宸方吃下一口菜品,隨后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也不侧头看他,不置可否,“皇兄真是消息灵通。” “哈哈哈…”谢震霄笑罢,又大著嗓门说:“不过二弟,你如今怎得吃的这般差了。” 谢璟宸正要取酒杯的手一顿,不明所以地望向谢震霄。 谢震霄大大咧咧道:“武举考试那日,我见了裴云霆的夫人,是姓宋对吧?生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但肤色稍暗,个头也偏低,还不如你从前送给我的那些青楼女子呢。” 谢璟宸听著,脑中勾勒出宋青嫵清丽窈窕的身影。 谢震霄说的怎么可能是小猫儿呢。 他的小猫儿可是天下第一美。 谢璟宸方才收紧的手指渐渐放鬆,唇边溢出一抹略略无奈的笑。 “皇兄,你我心中想的,恐怕不是一个人吧?” 谢震霄一顿,“怎么不是?她大哥是不是叫宋世安?” “是。” “她的名字是不是叫宋什么仪?” 谢璟宸摇摇头,“不是。她叫宋青嫵。” “不是?”谢震霄这才意识到,难道是自己认错了? 就在此时,谢璟宸那双桃花眸一转,望向月牙湖对面的女宾区,嗓音清朗道:“呶,她来了。” 谢震霄闻言,视线越过月牙湖向女宾区望去。 但见太后娘娘端方威仪,领著一群嬤嬤与宫女衣袂翩翩走了进来,后方还跟著一位女官打扮的女子。 当那位女子出现时,周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了过去。 只见那女子身姿窈窕,步態婀娜。 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软得如湖边的杨柳。 行径间,纤细腰肢伴著圆润翘臀微晃,晃得人心旌荡漾。 那裸露在外的修长脖颈与纤细皓腕,在宫灯的映照下白得是那般夺目,好似漫天星辰都落在她的身上,冰肌玉骨,令人不敢逼视。 她似乎感应到了月牙湖另一边谢璟宸的视线,微微侧过头向他望了过来,隨即对他露出一抹柔柔的浅笑。 一旁的谢震霄看到此幕,顿时嫉妒地红了眼。 虽然相隔较远,那个女子的面容看得不甚真切,但她那巴掌大的小脸和立体的五官轮廓,让谢震霄极其肯定,那绝对是个世间少有的绝色美人! 原来她才是谢璟宸看上的女人。 而谢震霄在武举场见到的那个女人又算什么?算他眼瞎吗? 谢震霄越想越气,他离京五年,日日都在军营中摸爬滚打,连母蟑螂都见不到几个。 而谢璟宸却能一直留在京城逍遥快活,而且吃得这般好。 想到此处,谢震霄忽然便不想让谢璟宸如此囂张得意。 而下一刻,宋青嫵在太后身边同她说了几句话,便略一福身,转身朝男宾坐席走了过来。 自那日谢璟宸带她面见太后之后,次日宋青嫵便接到了祭祀大典香药官的任命,被接去太后宫中由嬤嬤们教习规矩。 宋青嫵学得极快,言语行为间又进退有度,深得太后青睞,遂允许她暂时以女官身份隨行伴驾。 今日她便跟著太后的凤撵,从皇宫一路来了驪山別院。 白日里她未寻到机会与谢璟宸请安,晚上的沐洗宴上见了他,自然要来向他请安道谢。 遂向太后请示一番,便绕著月牙湖往男宾这方而来。 谢璟宸姿態自然地起身,也迎著她走了过去。 谁料谢震霄竟也跟著起身,端著酒杯想去凑个热闹。 第92章 谢璟宸算什么,你跟了本王如何? 二人在月牙湖边的一盏宫灯下相遇,皆缓缓停下脚步,宋青嫵向他行了个標准的宫廷礼。 “民女宋青嫵见过齐王殿下。” 谢璟宸垂著桃花眸,眉眼带笑地望著她,“几日不见,你的规矩竟学得这般好了。” 她身著一套藕荷色云雁宫装,素净的小脸略施粉黛,衬得她肌肤清透红润,吹弹可破。 宫装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她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及半个跃跃欲出的雪白柔软。 她此时略一弯身,从谢璟宸的视角望去,隱约可见其中诱人沉沦的深沟... 谢璟宸的喉结不自觉动了动,明知非礼勿视,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她的身子有多软,他是知道的。 恍然间他又起了那种衝动,想將她揽入怀中,再次感受久违的香软温存。 就在此时,一道浑厚响亮的嗓音,突然自谢璟宸后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位就是宋青嫵,宋姑娘吧。” 谢璟宸瞬间回神,伸手將她扶起,“快起身吧。” 宋青嫵立刻直起身子,见一位高大魁梧的男子从谢璟宸身后走了上来,径直走到她面前,离她甚至比谢璟宸还要近。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好似一座小山,將上方宫灯的光芒尽数遮挡,將宋青嫵整个人压在他投下的阴影之下,无端让她生出一种压迫侵略之感。 但她却不敢躲避得太过明显,只敢稍稍后退两步,与谢震霄拉开些距离,“民女是宋青嫵。不知殿下...” “我乃召国大皇子谢震霄,也是璟宸的大皇兄。” 宋青嫵听罢又准备福身行礼,却被赶上来的谢璟宸微微拉了一下,未能弯身。 “不必如此多礼。” 谢璟宸说著,同时不著痕跡地將些谢震霄往旁边挤了挤,让他別离宋青嫵那么近。 谢震霄立时便察觉出来,谢璟宸对这个女人果然上心。 宋青嫵自然也看出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遂乖巧地退到一边,还是向谢震霄道了句,“民女见过燕王殿下。” 谢震霄带著几分酒意,垂眸眯起眼,色迷迷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末了道了句,“不愧是我二弟看上的女人,果然媚得勾人。” “......” 宋青嫵微微垂首,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与噁心。 此话说得极其粗鄙,哪个正经女子听了都会觉得是种侮辱。 但宋青嫵不敢与之发作,只得訕訕一笑,得体道:“殿下说笑了。齐王殿下只是瞧上了民女的制香技艺,与旁的无关。齐王殿下清风霽月、玉树兰芝,民女不敢肖想。” 谢震霄却勾起嘴角笑了笑,“哦?既然你对他没意思,那便跟了本王如何?来,喝了这杯酒,本王重重有赏!” 说著,便將手中握著的酒杯朝宋青嫵送去。 宋青嫵感觉极其不適,忙不迭后退,“殿下您喝醉了。” 谁料谢震霄竟继续向她走去,恨不得將酒杯凑到她胸口上。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身影顷刻间挡在了她的身前。 只听哗啦一声,那杯原本要泼在宋青嫵胸口的琼浆,尽数洒在了她身前那人墨蓝色的锦袍上。 宋青嫵抬起头一看,挡在她身前的正是谢璟宸。 谢璟宸抬眸,望向谢震霄的眼神冷若冰霜。 谢震霄活这么大,亦是头一回见谢璟宸这般冰冷的眼神,不禁愣在了当地。 但隨即谢璟宸眸光一闪,低头扫了扫自己胸前的酒渍,又露出一抹惯常的、隨性不羈的笑。 “大皇兄喝醉了。青刃,你送他回寢宫。” “是。” 青刃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趁谢震霄怔愣之时,极快地在他身上点了几下。 宋青嫵甚至都未看清他的动作,谢震霄整个人便软了下去,靠在青刃肩上摇摇欲坠。 青刃便扶著谢震霄向他隨行的宫人而去。 谢震霄走后,宋青嫵暗舒一口气。 谢璟宸转过身,略带歉意又关切地望向她,“方才嚇到你了。你没事吧?” 宋青嫵轻轻摇摇头,“没事,多谢殿下。” 话毕抬起头,望见他胸前那滩酒渍,又忙拿起帕子帮他擦,“你怎么...” 这才明白谢璟宸方才帮了她多大的忙。 那杯酒若是泼在她身上,估计她从胸口到小腹都要被看光了。 还未擦几下,谢璟宸便捉住了她的手,垂眸促狭一笑。 “擦怎能擦乾净,还是你拿回去洗合適。” 此话令宋青嫵想起上一次她帮谢璟宸洗袍子的事,不禁莞尔一笑,“好。” 再次望见她笑魘如花的模样,谢璟宸一颗揪起的心这才鬆弛下来。 想起方才那幕,谢璟宸心中的愤怒险些控制不住。 他现下已开始后悔如此早便將她推至人前。 尤其是让谢震霄注意到了她。 他清楚,凡是能令他不快的事,谢震霄都会去做。 看来今后要將她看得更紧了,不能让她因为他而身处险境。 二人依依不捨地相视半晌,末了还是宋青嫵先道:“殿下早些回寢殿沐洗休息,湿了衣服可別著凉。” 谢璟宸抿唇轻笑,微微点头,“好。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记得跟紧皇奶奶和那些嬤嬤,提防有人慾行不轨。” 谢璟宸將外袍脱给她后便先行离开。 宋青嫵抱著他的衣袍回到女宾席间,正低头思忖著,忽而一道带著嘲讽与浓浓敌意的女子嗓音在她前方响起。 “一个边民野种,竟敢肖想我二皇兄,还引得大皇兄也跟著失態。真是胆大包天。” 宋青嫵停下脚步望去,见说话者竟是坐在右侧案几后的三公主谢羽墨。 三公主谢羽墨一身洋红织彩百花飞碟长裙,头戴赤金掐丝红宝石头面,长相似个瓷娃娃般精致娇俏。 但她此时意態閒閒地斜倚在身后的椅背上,嘴角掛著抹讥讽鄙夷的弧度,反倒令她多了几分刻薄。 许是深得皇上与太后的宠爱,谢羽墨自小便骄纵跋扈。 若是看谁不顺眼,即便无依无凭,也会寻个由头將人惩治一番,令其彻底消失在其视线中。 此些都是太后宫里的嬤嬤们教给她的,让她少得罪三公主。 而现下显而易见的是,她已成了那个不得三公主青眼之人。 第93章 温棠是谁?与谢璟宸有何关係? 对此类囂张幼稚的小姑娘,重活一世的宋青嫵本不屑理会。 且谢羽墨的身份又远在她之上,若是得罪了她,恐会碍了自己和离的正事。 宋青嫵遂装作不知她在说自己,低头准备从她案前走过,躲去太后身边。 没成想谢羽墨竟坐直了身子,伸出涂了蔻丹的长甲向她,厉声喊道: “大胆贱民!本公主同你说话,你竟敢无视本公主!” 此声厉喝剎那间將宴席上的女宾目光尽数吸引了过来。 一些妃嬪与宗室女眷们,皆兴致盎然地斜睨著她们这边,等著看好戏。 坐在上首的太后亦饶有兴致地望著宋青嫵,似在等著看她会如何应对。 宋青嫵心知此次是逃不过了,只好顿住脚步,转身向三公主行礼。 “民女宋青嫵给公主殿下请安。方才民女听到公主殿下的声音,还以为是夜鶯在唱歌,听得入了神,这才並未意识到是公主在同民女说话,还请公主恕罪。” 谢羽墨闻言一时怔住,正待出口的贬低之词也卡在了喉咙里。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面上似想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却又念著自己是在斥责宋青嫵,立刻压下嘴角,怒冲冲道: “油嘴滑舌!人的说话声还能与鸟叫搞混了不成。” 宋青嫵再次低下头,言辞极其恳切,“民女句句属实,不敢欺瞒殿下。公主的嗓音就是与那夜鶯鸣唱十分相似,就连黄鸝都及不上公主您的嗓音婉转。” 此番夸夸之词,將谢羽墨哄得有些找不著北。 她轻咳几声又靠回椅背中,將將盘算好接下来如何训斥宋青嫵,谁料宋青嫵竟先发制人,突然盯著她的脸说: “殿下,您面上的粉有些浮了。” 谢羽墨起初並未听懂她在说什么,待反应过来后立时如同被踩到尾巴般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说什么?我的脸……採薇!快给本公主拿铜镜来!” 谢羽墨惊慌失措地接过小铜镜往脸上看去。 但见在前来参加宫宴之前她才在脸上扑的粉,此时已乾燥起皮,但鼻翼两侧却还油光发亮。 浮粉后妆面斑驳,脸上如乾枯皸裂的土地,一块一块的,看起来十分尷尬。 谢羽墨此时恨不得將脸用帕子遮起来,看谁都感觉像在嘲笑於她。 “別笑!谁再敢笑本公主就命人將你们打二十大板!” 此话一出,女宾坐席间霎时安静下来,惴惴地望著这位公主,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拿她们撒气。 谢羽墨却还是不解气,將矛头又指向了宋青嫵。 “该死的,你是特意让本公主难堪是不是!来人!” 见三公主要喊人,宋青嫵忙不迭跪下解释。 “公主息怒。民女不敢,民女只是作为香药官实话实说而已。 您的肌肤状態不错,只是春季乾燥。若是您在上粉之前给面部涂上香膏,便可保水润肤。之后再上香粉和胭脂时便不会浮粉了。 公主若是不嫌弃,民女隨身带了一盒香膏,公主可以试用一二。” 谢羽墨嫌恶地望著宋青嫵递来的一小盒香膏,讥讽道:“你算什么东西,你用的香膏也配给本公主用?” 话音刚落,旁侧案几后的一位皇室宗亲家的小姐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眸晶亮地盯著宋青嫵手中的香膏,“你手中的可是花神套香中的香膏?” 宋青嫵微微一笑,心道还是有人识货,“回小姐,正是。” “花神套香?”听到此话,谢羽墨讥誚的表情一顿,瞬间將目光移回她手中的小盒子上,隨后立即伸手將其接了过去。 打开盒盖,一股清新怡人的铃兰花香顷刻间飘散入谢羽墨的鼻端,令她顷刻间兴奋起来。 “真是花神套香的味道!” 自宋青嫵调製的花神套香发售后,制香坊准备的第一批一百箱货,不到十日便被抢购一空。 隨后裴家又找了多家制香坊赶製出第二批货,也是仅仅七八日又销售一空。 后来因裴母高氏被赶去庄子,宋青嫵离开將军府,如今的主母薛姨娘又不懂如何经营铺子,令花神套香迟迟补不上货,一时竟处於断货的状態。 谢羽墨也仅在第一批货上市时购置了一套,用著效果极好。 可现在那盒香膏早已用完,她愿意出高价都遇不到愿意出手的未开封的货。 谢羽墨只好换了种香膏,不过才抹了十日,肌肤却又变得乾燥暗淡,上粉都不服帖了。 她这几日一直苦恼该去何处寻花神香膏,此时发现宋青嫵身上竟有此种香膏,因而惊讶不已。 “你怎会有这种名贵的香膏?”谢羽墨狐疑地望著宋青嫵。 “回公主殿下,因为这花神套香,就是民女调製的。” 此话一出,不仅是谢羽墨,宴席上的所有女眷都惊讶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鼎鼎大名的花神套香,竟是眼前这位不起眼的平民所制。 宋青嫵却依然从容地跪在那里,淡淡地笑著再添一把火,“民女的住处还有几盒未开封的香粉香膏和口脂。若公主不嫌弃,祭祀大典结束后民女可差人为公主送至府上。” 谢羽墨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似是无比纠结,拿著那盒香膏看了半晌,最终却突然將那盒香膏狠狠朝宋青嫵砸了过去。 “本公主才不要你这边民野调的香!” 那盒香膏驀地砸在宋青嫵胸口,质地轻薄的香膏瞬间飞溅而出,洒在她的下巴与侧脸上。 隨后又从她身上滚落掉在脚边,盒里剩余的香膏也都泼洒一地。 被砸中之处並未有多疼,但看那凝聚著自己心血的香膏,就如此被人隨意丟弃,凌乱地泼洒在地,宋青嫵的心还是有微微的疼。 “哼!不过就是会些弄香小技,还生得一副狐媚样,除此之外你还有何能上的了台面之处? 论家世品行,你与温棠姐姐比差远了!更何况你已嫁过人,还未和离便急不可待地想攀上二皇兄这棵高枝,你也想得太美了吧!” 第94章 她的身后从来都是空无一人 “二皇兄不过是见你有几分姿色,一时兴起才同你玩玩,你不会真以为他会给你个名分吧? 通房还要求家世清白,身子乾净呢。就凭你,连个他府上的通房都当不上! 不过贱民弃妇一个,別妄想用几盒香粉香膏就能收买本公主。本公主一点都不稀罕! 我警告你,赶紧歇了你那些想攀高枝的心思。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与你相同出身的贱民待在一处,那才是你的去处。” 谢羽墨对著宋青嫵一口气將心中的鬱结之气吼罢,再也不看她一眼,起身带著侍女们利落拂袖而去。 女宾席间一时也静了下来,女眷们默默目送三公主离开后,便望著宋青嫵窃窃私语起来,不时还露出些讥讽轻嘲的笑,显然心里头对三公主的辱骂並无异议。 唯有宋青嫵依然静静地跪在原地,低垂著头,溅在她下巴处的香膏缓缓低落在宫装上。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唯有她自己察觉到,嘴角渐渐浮起一抹自嘲苦涩的笑。 三公主骂的没错。 她的身份属实低贱,且和离后便成了弃妇,哪个男人还会要她? 更何况是谢璟宸这般龙璋凤姿的天皇贵胄。 在今日之前,宋青嫵的確在某些时刻幻想过谢璟宸是否心悦於她。 如今想来,她的痴想很是可笑。 此类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早该放弃了。 她此生的目標,唯有和离並过上肆意自由的一生。 其余可能会毁了她目標的一切人和物,都最好不要去碰。 理清思绪后,宋青嫵竟觉得还要感谢三公主今日將她骂醒。 往后她不会再去妄想能够依靠某个人。 因为她的身后从来都是空无一人。 思及此,宋青嫵抬手抹了抹脸上溅到的香膏,又弯身將那香膏盒子拾起收好。 毕竟她今后能依靠的,只有她这手制香技艺了。 隨后便自行站起身,面色平静地回到太后身边。 太后在上方將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却一句话都未说,仅淡淡吩咐嬤嬤起驾回宫。 见宋青嫵神色黯然,却仍旧淡定坚韧的模样,太后心中也有略微的心疼。 不过长痛不如短痛。 她与璟宸之间是不可能的。 与其等到那时让她尝心肺俱裂,天地崩塌的剧痛,还不如此时便让她认清现实,莫要抱有那些虚妄的念头。 想到此处,太后仰首望向高远天幕中那轮皓白的上弦月,心中祈祷列祖列宗保佑,明日的祭祀大典一切顺利平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四月春日,草长鶯飞。 驪山上处处新绿,草木鬱鬱葱葱。 大召歷代皇族的陵园內。 当今圣上谢玄昭身穿十二章文袞祭服,乘龙輦至陵园主殿外。 一眾皇子公主,皇亲国戚,及高官王侯,皆步行隨其左右。 主殿外的广场上,礼部昨日已设下祭坛,其上摆著太牢与少牢,辅以玉帛、五穀、美酒、瓜果等。所需礼器也一应俱全。 宋青嫵作为香药官,一早便侍候在旁。 待到此时,宋青嫵点燃她为祭祀大典特製的三支手臂粗的高香,將其递进司礼监掌印太监的魏德全手中,再由魏德全转呈给陛下。 皇上接过香插进香炉中,隨后向歷代先祖献酒,诵读祝文,末了焚祝文於燎炉。 最后便是率皇子宗亲与文武百官,行三跪九叩之礼,恭送先祖返回祖庙。 一个时辰后,祭祀大典才落下帷幕。 由於太后身份尊贵,又年事已高,遂此次祭祀只做观礼,全程坐於祭坛旁的凉棚中。 待祭祀大典完毕,皇上再次乘龙輦率眾人返回行宫。 太后亦乘坐玉輦隨在龙輦之后。 宋青嫵则与慈寧宫的嬤嬤们一道,跟在太后的玉輦附近,谨防隨后会出现的变故。 出了皇陵行进未几,队伍途径一片柳树林。 忽而一阵山风吹来,將翠绿的柳条吹得迎风飞舞。 隨之而来的,还有大片大片雪花般的柳絮,铺天盖地向回行宫的队伍飞舞而来。 饶是太后所乘坐的玉輦有纱帘遮挡,那些柳絮还是从纱帘缝隙中飞了进去。 玉輦上的太后正在闭目养神,忽然感觉鼻腔中进了异物,喉部一阵乾涩瘙痒。 她不自觉覆著喉咙轻咳几声,也有些想打喷嚏,但却就是打不出来。 太后无意间又吸进几团杨柳絮,登时感觉鼻腔似被堵住一般,慌乱地捂住脖颈想呼吸。 但她越急,却越无法呼吸。 紧跟在玉輦旁侧的嬤嬤发现此异常,忙向太后问道:“娘娘您可还安好?” 但玉輦上的太后却一直用大长著口,手掐著喉咙,急促地呼吸著,嘴唇已泛了白。 嬤嬤们跟在太后身边已有二十多年,知道太后年轻时有轻微哮喘,但已多年未发作。 此时见太后的模样,似是哮喘又犯了。 嬤嬤们皆大惊失色,“不好了!太后娘娘犯了急症!快停下唤太医!” 玉輦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到了皇上。 皇上立即下令让全队停在原地,亲自下了龙輦赶来玉輦处查看太后的情况。 “母后您怎么样?快传太医!” 太后的眼中蓄满泪水,望著皇上连连摇头,眼看著已呼不上气就要晕死过去。 两位太医赶了过来,一看太后眼下的形容便知她是犯了哮喘。 遂命下人將玉輦周围的纱帘封死,不让柳絮再飘进来。 隨后跪在皇上面前道:“回皇上,太后娘娘乃是犯了哮喘之症。行宫中有缓解哮喘的药水,还请皇上派人携微臣快马加鞭赶回行宫取药回来。” 皇上正要应允,却听玉輦外一道沉稳中带著急切的女声响起。 “启稟皇上,太后娘娘的急症耽误不得。臣女身上有可缓解哮喘的香药。还请皇上允许臣女为太后用药!” 此话一出,玉輦上下眾人皆愣了愣。 哪个宫女如此大胆,敢要求为太后用药? 皇上直起身侧头望去,但见玉輦下跪著一身著女官宫装,身量娇小的女子。 看样子是个年轻宫女。 皇上还未发话,一旁的两位太医却怒视著宋青嫵道: “大胆宫女!无行医资质竟胆敢要求为太后用药,岂不是笑话。” 第95章 救活太后,得到和离机会 宋青嫵顾不了那么多,直起身来再次求道: “皇上,太后娘娘的病情耽误不得。臣女的香药也是按照医治哮喘的药物调製的。我曾给自家外婆用过,药到病除。 请皇上相信臣女,再耽误下去,娘娘恐怕会...” 皇上侧头向太后望去,但见她口唇泛青,指甲发紫,眼皮將掀未掀,意识也有些模糊。 他浓黑的眉宇微微蹙起,而后向宋青嫵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宋青嫵朗声答道:“回皇上,臣女乃此次祭祀大典的香药官宋青嫵。” 两位太医一听更是鄙夷至极。 “一个小小的香药官竟妄图插手太医之职。你了解太后的病情吗?太后仅是轻度哮喘,等个一时半会儿再用药也无妨。 但若是用了你的香药,太后出了什么旁的反应,你该当何罪!” 宋青嫵並未被两位太医的气势嚇倒,只因她猜到,上一世大抵就是这两名太医误判了太后的病情,耽误了医治时限,才导致太后因病薨逝。 这一世,她早已准备好了缓解哮喘的香药,必不能再让这两名庸医害了太后。 宋青嫵腰肢挺直,扬首望向玉輦內的皇上和两位太医,目光沉著坚定,不卑不亢道: “太后娘娘现下的症状哪里是轻度哮喘?口唇泛青,指甲发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分明是急重度哮喘的症状,若是再不立即用药恐怕就来不及了! 若是太后用了臣女的香药未有好转,臣女愿以死谢罪。可若是两位大人耽误的太后的病情,以致出现难以收场的局面,两位大人可有胆子以死谢罪?” 此番话一出,两位太医皆震愣在原地,未料想到这个小小女官竟有如此大胆量。 二人又向太后望了一眼,见太后状態確实不佳,一时间竟不敢回宋青嫵的话。 皇上此时也在紧张衡量著该如何选择。 到底是相信两位经验老道的太医,再等等。 还是相信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女香药官,直接用她的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时,自队伍后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眾人回首望去,但见竟是齐王谢璟宸策马飞驰而来。 “吁!” 只见他到了玉輦附近一勒韁绳,马蹄猝然剎住,扬起一片沙砾尘土。 在飞扬而起的尘雾中,谢璟宸动作瀟洒利落的飞身下马,宝蓝色綾缎衣摆盪出一片绚丽的光彩。 下马后,他即刻在宋青嫵身旁跪下,向皇上磕头道:“儿臣参见父皇!” 见谢璟宸突然出现,皇上也不由疑惑,“璟宸,你来作甚?” 谢璟宸俯首道:“儿臣听闻皇奶奶突发急症,实在放心不下便策马赶来探望。父皇,皇奶奶是犯了哮喘吗?” 说著,起身向玉輦上的太后望去,隨后神色愈加担忧。 “皇奶奶的病情看样子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谢璟宸说著,侧头望向宋青嫵,面容沉肃问:“你可有把握你的香药一定有用?” 方才队伍停下后,谢璟宸就派人去前方打探了消息,得知是太后犯了哮喘,宋青嫵想为太后用药,却遭太医反对。 他略一思索便即刻翻身上马,向玉輦方向赶来。 谢璟宸明白,宋青嫵既然主动提出为太后用药,定然是能保证救太后性命的。 只是她小小一介香药官,想说服皇上相信她而不信太医,实在是天方夜谭。 必须由他出面为宋青嫵担保,才有一线希望。 更何况皇奶奶的病情耽误不得,他必须越快越好。 宋青嫵回给他一抹篤定的眼神,“一定有效。若是无效,臣女愿以死谢罪!” 谢璟宸朝她投去信任的目光,而后转向皇上道:“父皇,她是香圣白老的徒弟,制香技艺高超。若是她说那香药对哮喘有效,想必不会有错。 她是儿臣推荐上来的,儿臣也相信她的能力。求父皇给她一个机会。若是出了差错,儿臣自干受罚!” 谢璟宸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眾人一时怔在当地。 这还是那位紈絝不经的荒唐王爷吗? 居然还会有如此冷静严肃的时候? 就连皇上也在谢璟宸七岁之后,便再也未见过他这般认真的姿態。 这些年皇上虽刻意淡化对这个儿子的培养,但心內却清楚,此子的资质是所有皇子中最高的,只是在柔妃一事后,有意韜光养晦罢了。 因而他既然愿说出口,那便证明他有九成的把握。 更何况太后的状態…… “皇上!太后娘娘她…” 嬤嬤们焦急的嗓音再次响起,眾人回身一看,太后已彻底昏死过去,整张脸都成了清灰色。 皇上再不敢迟疑,立即下令让宋青嫵拿药上来。 “快快將药拿来!若是能救回太后,重重有赏!” 宋青嫵丝毫不敢耽搁,拿著药登上玉輦,將香药瓶口插进太后鼻腔喷了几下,再按压太后的胸膛,並口对口呼气。 她救沈昭雪的儿子时便用过这个法子,这回更加熟练。 皇上与谢璟宸等人都一瞬不瞬紧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后方两位太医虽怨恨宋青嫵抢了他们的功劳,但此时也不敢发作,就盼著她失败。 经过几轮喷药与按压胸膛后,本已没了气息的太后,突然剧烈咳嗽几下,猛地坐了起来! 周围的嬤嬤们霎时响起一片欢叫,“呀!太后娘娘活了!娘娘活了!” 皇上与谢璟宸亦是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之感油然而生。 尤其是谢璟宸,在太后醒来那一刻,一个箭步衝到她身边扶著她问,“皇奶奶您感觉如何?” 太后眨了眨迷濛的眼睛,听见谢璟宸的呼唤,渐渐才有了神,“哀家还活著呢?” “母后您说的什么胡话,”皇上坐到太后身旁,“您吉人自有天相,上天定会保佑。” 太后深吸几口气调匀了气息,才想起一件要事,“是何人救了哀家?” 眾人闻言,齐齐將目光投向后方那个安安静静跪著的姑娘身上。 “皇奶奶,是宋姑娘用她的香药及时救了您。” 现下不用太后再说,皇上已起身態度温和地向宋青嫵道:“你救驾有功,想要何赏赐?” 宋青嫵按耐住胸腔中蓬勃的心跳,俯下身叩拜道:“臣女不求赏赐,只求陛下为臣女主持公道!” 第96章 皇上:裴云霆,你可愿和离? “青嫵妹妹莫要紧张,待会儿姐姐陪你进去,你只要將你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一五一十讲与皇上就好。” 召国皇宫金鑾殿外。 宋青嫵婷婷立在那里,静静等待著稍后皇上的召见。 自那日宋青嫵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了太后的性命,便一跃成了大功臣。 回宫后,皇上与太后向宋青嫵赏赐了不少金银財宝,她却尽数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只道求皇上为她主持公道。 因此三日后,皇上特意定了今日召她进宫陈词冤情。 此刻,宋青嫵便在沈昭雪的陪同下,静候面圣。 谢璟宸亦立在她们身侧,语声温和安抚,“对,我已大致將你的事告知了父皇。你放心去求,他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宋青嫵双手在袖中紧紧攥在一起,做了个深呼吸才胡乱点点头。 不知为何,今日的她,竟比那日冒著被处死的风险救人时还要紧张。 许是她意识到,今日便会是彻底改变她命运的一日。 她必须万无一失。 就在此时,殿內响起魏德全宣旨的嗓音。 “宣宋氏青嫵进殿~” 宋青嫵的心骤然悬了起来,在胸腔中砰砰直跳。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目光不自觉向谢璟宸望了过去。 谢璟宸眸光轻软地望著他,眼中带著星星点点的鼓励与宠溺。 “放心去吧。我在殿外等著你的好消息。” 宋青嫵眼尾微红,向他感激地点头,而后与沈昭雪手挽手,一同頷首走进殿中。 金鑾殿內宽阔庄严,高耸入云的六支龙纹立柱挑起高高的穹顶。 殿首台阶下的黄铜三足兽首香炉中,燃著素雅歆贵的龙涎香,衬得殿內愈加沉静冷肃。 宋沈二人行至殿內正中停下脚步,掀起裙角向殿首高台上的皇上跪拜行礼。 “臣女参见皇上!” “起吧。” 二人起身后向上方望去,但见身穿明黄龙袍的皇帝,正宽和地望著她们。 “宋氏,今日朕瞧著,你怎比救太后那日更为紧张。” 皇上谢玄昭威严的嗓音从上方传来,似是想缓和气氛,向宋青嫵打趣道。 宋青嫵平復下情绪后,沉声道:“回皇上,臣女是在紧张陛下是否会应允臣女所求。” “你想求何事儘管告诉朕,若是合情合理,朕定会应允。” 宋青嫵闻言再次跪伏在地,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女想求皇上为我主持和离!” 此话一出,皇上都不禁怔了怔。 “你要求和离?你的夫家是谁?” “臣女的夫君乃昭勇將军府大少爷裴云霆。” “你的娘家人呢?为何是合宜县主陪你来求和离?” 宋青嫵眸光闪了闪,“臣女身世复杂,请皇上听臣女细细道来...” 与此同时,还在昭勇將军府养伤的裴云霆,突然接到圣旨要求他进宫面圣。 事发突然,裴家人惶恐焦急得团团转。 裴云霆想向传旨的宦官打听一二,却被不硬不软地懟了回去,只是让他儘快准备,即刻起程进宫。 裴云霆不敢怠慢,简单梳洗更衣便隨宦官坐上马车向皇宫而去。 在马车上,裴云霆心中忐忑不已,设想了无数种皇上召他面圣的缘由,却不曾想赶到金鑾殿外时,竟会见到谢璟宸的身影。 “见过齐王殿下。” 裴云霆简单向谢璟宸行过礼后,又开口问:“敢问殿下,陛下今日召微臣前来是为何事?” 他的话音刚落,竟隱约听见宋青嫵的嗓音,自殿內传了出来。 他不由得一愣,“青嫵在里面?” 谢璟宸垂著眸子,微微用眼风扫向他,唇边带著讥誚的弧度,“是。” 一种说不清的恐惧瞬间漫了上来,裴云霆忽然激动起来,“她为何会在里面?她面见圣上想做什么!” 谢璟宸收回目光,定定望著殿门,漫不经心道:“你继续听下去便知道了。” 裴云霆亦转头望向殿门,隨后听到的內容,令他心肺巨震。 殿內宋青嫵的一字一句,竟都是对他,及裴家宋家的控诉。 將这些年她所受的委屈和伤害,一件件讲了出来。 说到最后,竟是声泪俱下,將门外的两个男人都听得双拳紧握,心如刀绞。 谢璟宸侧头斜睨著裴云霆,眼中儘是杀意。 裴云霆则低垂著头,从未想过自己在宋青嫵心目中竟是这般形象,让宋青嫵恨她至此。 可那些都是他的错吗? 思及此,殿內的声音静了下来,隨后便是魏德全尖厉的嗓音宣道:“宣裴云霆进殿!” 裴云霆驀然一震,望著那逐渐打开的殿门,脚步竟有些踌躇。 他能预想到前方等著他的是什么,若是他踏进去,离开时或许只剩孤身一人。 可一旁宦官的催促,还是让他不得不拄著拐杖踏进殿中。 望著那个纤瘦柔弱,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倒的背影,裴云霆又起了种拼命想抓住她的衝动。 但此时在金鑾殿上,当著皇上的面,他还不敢轻举妄动。 勉强向皇上行了叩拜之礼后,皇上冷肃的嗓音从上方传来,“你就是裴云霆?” “回皇上,臣正是。” “你的夫人宋青嫵想同你和离,你可知知晓?” “臣...知晓。” “那你可同意?” 裴云霆直起身,侧头望向跪在一旁低眉瀲目的宋青嫵,见她泛红的眼角还带著泪痕,看起来格外令人心疼。 而后,裴云霆压抑著愤怒与不甘,低吼一声,“我不同意!” 第97章 和离手諭到手,眾人静静看著裴云霆表演出丑 一道饱含著愤怒与不甘的“我不同意”,令御阶之上的皇上都有些诧异。 沈昭雪驀地向裴云霆望去,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恨意与厌烦。 宋青嫵亦是眉心一跳,不过她早已料到裴云霆不会同意,因而也未有多惊讶,仍旧平静地跪在原地,甚至未侧头看裴云霆一眼。 接下来他们就等著看裴云霆的表演吧。 短暂的诧异后,皇上又问,“你为何不同意?难到你对宋氏还有夫妻之情?” 裴云霆深吸一口气,將自己心中所想的话,尽数吐露而出。 “是,皇上。青嫵方才说的话,臣在殿外都听见了。 在此之前,我竟未意识到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竟会伤她那般深。 年少时,她是那么那么喜欢我。我却將她的喜欢当作是炫耀的资本,將她对我的好视作理所当然,却对她的需求视而不见。 反而还一味地要求她为我和裴家付出,却不给她应有的爱与呵护。 如今我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裴云霆说著,忽然调转膝盖,面向宋青嫵跪著道: “青嫵,今日你我一同入宫面圣,便请皇上帮我做个见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裴云霆向你保证,今后绝不沾染女色,绝不纳妾。” “尊重你的一切想法。你喜欢调香制香,便继续做下去,我会全力支持。” “你想要回你的嫁妆和这些年铺子的分利,我都会还给你。” “今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只要在我裴家的能力范围之內,我都会满足。” “今后在府中,你不想去向父亲和主母请安便可免了。想出府游玩,只要提前告知我,便可隨时离开。” “下职后我会儘早回府陪你用晚膳,不会藉口公务繁忙流连烟花柳巷,花天酒地。” 话毕,见宋青嫵还是不为所动,裴云霆不禁提高了嗓音急切道: “青嫵,求你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裴云霆对天发誓,若是上面说的那些有哪一点未做到,我便有如此杖!” 说著,裴云霆抓起他的一根拐杖,双臂用力砰的一声將其掰成了两截。 这一幕终於让宋青嫵起了些反应。 只见她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轻笑,而后转眸斜睨向裴云霆,轻嘲道: “我要你那条不值钱的烂命作甚。你怎么不现下就將嫁妆和分例给我?因为你怕我真拿。” 裴云霆猝然一滯,真真未料到宋青嫵竟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一旁的沈昭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连御阶上的皇上,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想这宋氏一开口,净说大实话。 裴云霆支吾片刻,又眨巴了几下眼睛,避开她那似利剑般的眼神,才道: “我以为你不是那种看重黄白之物的人。不过你若是要,我定会给你。你跟我回府,回府后我就给你。” 裴云霆说著,竟想伸手去拉她。 但在他的手指將將触碰到她细滑的肌肤时,宋青嫵便极快地抽回了手。 她慢慢抬眼,用一种冷如冰刃的目光凝视著他,划开他体麵皮囊下的层层偽装,將他最真实、最无耻、最兽性的一面,赤裸裸暴露在日光之下。 “裴云霆,天子在上,你那些虚偽的偽装,连我都骗不过,以为能骗得过皇上吗? 你別再纠缠我了。你如此抓著我不放,对你也无任何好处。不过是你无法忍受我抢先提出和离,驳了你的面子罢了。 你不如当著皇上的面,坦然接受你我的和离。如此皇上或许还会高看你一眼。 你若是再这般闹下去,毁的就不止是你我的婚姻,而是你的仕途了。” 提到仕途,裴云霆果然犹豫了。 他小心翼翼向龙椅中的皇上转去,竟见皇上那双幽深冷肃的眸子,正紧紧盯著他。 裴云霆不自觉一凛,心中立时惶恐起来。 宋青嫵说的不错,殿前失仪確实会在皇上跟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若是让他答应和离,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也捨不得將宋青嫵放走。 且若是现下反口答应,他方才对宋青嫵说的那些深情之言,岂不都成了笑话,更让皇上觉得他是口出虚言之人。 思及此,裴云霆决定再最后一搏,说不定此杀手鐧使出,宋青嫵会害怕、会心软跟他回府呢。 隨即,裴云霆整了整情绪,再抬起头时,眼底竟是一片猩红。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中薄泪微晃,神情是那般憔悴狼狈,仿佛那个被多年折辱,受了无尽委屈,被伤到体无完肤的人不是宋青嫵,而是他裴云霆。 而后,他吸了吸鼻子,嗓音嘶哑地开了口,“青嫵,万万没想到,你对我的误解竟是这般深。看来如今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你若是执意要与我和离,我会答应你。但若是没了你,我怕我会活不下去。 青嫵,你就忍心眼睁睁看著我去死吗?” 宋青嫵轻哼一声,轻蔑地看著他的表演,“世上无人会因身边没了某个人而活不下去。裴云霆,你別在这儿表演深情了。你让我噁心。” 裴云霆愴然一笑,那笑中带著多少泪,又有几分深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既然你不信我...” 裴云霆说著,转向一旁一人粗的龙纹立柱。 “...那我便让你看清我有多爱你!” 话音未落,裴云霆竟用那只好腿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眨眼间向那立柱飞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大殿內的眾人还未反应过来,裴云霆便以头抢柱,一头撞在龙纹立柱之上。 立柱上顷刻间染上一片血污,裴云霆则重重仰面跌倒在地,殷红的鲜血自他的额角泊泊而下,顺著额侧流入他的鬢角中。 眾人当即被这激烈的一幕嚇懵在当地,沈昭雪发出一声惊恐尖叫。 宋青嫵也未料想到裴云霆竟疯成这般,真的拿头去撞柱,如此不要命吗。 一直等候在殿外的谢璟宸及大內侍卫听见叫声,齐齐冲了进来,见到殿內此幕亦不禁顿在当地。 皇上即刻向侍卫高声吩咐,“快去看!” 几名侍卫快步走了过去,来到裴云霆身边將他小心扶起,取出帕子帮他捂住额角的伤口,地上还留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 裴云霆半眯著眼,在侍卫的搀扶下坐起身,竟还未完全失去意识。 他奋力睁开眼,想看清对面的宋青嫵是何表情。 但眼睛却被粘稠的血液封住,仅能隱约判断出,她面朝的是他的方向。 裴云霆略略鬆了口气,只要她还肯望向他,他就还有机会。 想到此处,裴云霆露出一抹淡淡的、胜利的笑。 “青嫵...你现下可有看清...没有你...我寧愿去死...” 第98章 裴云霆被打脸成小丑,限三日內办和离 宋青嫵此刻已从方才的惊嚇中冷静下来,又沉又冷地望著他,心中如明镜一般,裴云霆不过又是在用此种激烈的方式逼她妥协而已。 若是不清楚他为人之人,反而会认为是宋青嫵將一个青年才俊逼得这般寻死觅活,认为她才是罪魁祸首。 好在她对裴云霆了解至极,早已料到他会做出某些过激行为,因而已向皇上提前报备过。 而此时,就是对裴云霆的清算时刻。 只见宋青嫵缓缓低下头,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的捲轴,徐徐將其展开面向裴云霆,唇边带著抹大仇得报的笑。 “我等確实看清了一些东西。 在你进殿之前,皇上已將准许和离的手諭赐给了我。 裴云霆,感谢你的这场精彩表演,让皇上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话音落下,裴云霆整个人僵住,好似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瞬间將他劈成两半。 她说什么… 皇上已给了她准许和离的手諭… 那他方才所说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所有人都是在看他的笑话吗… 裴云霆缓缓望向皇上的方向,只听那威严又隱含著慍怒的嗓音,传入他耳。 “裴云霆,你与宋氏的和离,朕已交给府衙执办。限你三日內与宋氏协商一致,共同前往府衙办理和离手续。若三日內不办,到时自会有人请你去办。” 话毕,裴云霆大大一震,好似是意识到有什么极其重要之物,彻底离他而去,心口犹如被生生剜去一块一般痛。 而后,仿佛有一道硕大天幕向他轰然砸下,裴云霆只觉眼前一黑,下一瞬便失去了意识。 ~ 黑暗中,恍然出现一个明亮的光点。 裴云霆循著光的方向踉蹌往前走,越走近,那光点便越大,光亮也越强。 他的脚步忽然变得急切,逐渐奔跑起来,待跑过那个光点时,眼前一片亮白,什么都看不见。 他下意识地用手臂遮了一下眉眼,待放下手再次睁开时,竟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雪白圣洁的梨花林中,不远处则是一汪碧绿的池水。 一位身穿青绿搭奶白襦裙的窈窕少女,正侧身坐在水池边,將一捧细碎莹白的梨花瓣,慢慢撒进池水中。 少女身姿清瘦却玲瓏,五官精致妍丽,粉白的肌肤比梨花瓣还要清透细嫩,整个人清丽又嫵媚,美得不似人间顏色。 像是宋青嫵。 但又好像不是。 裴云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到了近前才看清,她是十四岁的宋青嫵。 似是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宋青嫵回首望向他,对他绽放出一抹欣喜又羞赧的笑。 她站起身理了理襦裙,脸颊渐渐红了起来,如一颗娇艷欲滴的粉桃,低垂著头有些手足无措,长睫如蝶翼般上下翻飞几番,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向他娇娇唤了声,“裴公子~” 裴云霆呼吸一滯,“青嫵...” 身体先於意识向她奔去,在即將將她拥入怀中的一刻,周遭的光线一暗。 裴云霆抱了个空,再转身时,却发现自己竟穿著大红喜袍,立在葳蕤居主屋內。 院子里张灯结彩,主屋內掛著殷红如血的喜字,桌上摆著一对燃化了一半的残破红烛。 宋青嫵穿著暗红色的喜服坐在床榻边,脸色苍白如纸。 她泪眼朦朧地望著他,眼里满是委屈与不舍。 “夫君,今日是你我的大婚之夜,你真要丟下青嫵吗?” 裴云霆想上前抱住她,向两年前的她道歉,告诉她自己不会丟下她,会与她行周公之礼。 但他还未向她走几步,眼前的场景再次一遍,来到了他回京后,母亲安排他们圆房的那一夜。 他一把將宋青嫵横抱而起,来到床榻上,迫不及待便吻了上去。 “青嫵对不起...这一次我不会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好好对你的...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娇软的身子是那般诱人,柔嫩的唇瓣是那样香甜。 摩挲交缠间,掌心下的炙热让他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但不重要了。 哪怕是梦境,他只盼这场梦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裴云霆发现自己仍躺在葳蕤居主屋的床榻上,但身旁冰冷又空寂,哪里有宋青嫵的身影。 “...醒了吗?云霆哥哥你醒了!能看见吗?能听见我们吗?” 似隔著遥远的距离,传来一阵朦朧却焦急的呼唤。 裴云霆微微侧目,便望见了父亲裴云霆,以及宋婉仪的脸。 薛姨娘与二房裴明曜及秦氏也在。 见裴云霆有了反应,眾人皆长熟一口气。 “云霆你怎么样?还认得为父吗?”裴镇岳在床边坐下问。 裴云霆闭了闭眼,又摇摇头,神志又清晰了几分,耳边听见的声音也恢復正常。 “父亲…” 裴镇岳笑了,宋婉仪又急切地凑了过来,扑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激动得泪水涟涟。 “云霆哥哥你终於醒了…你昏了三日,可让婉仪好生担心啊。我都想你再不醒,我便要隨你去了呜呜呜……” 薛姨娘的嗓音响起,“宋小姐別哭了。大少爷刚醒,你让他缓缓吧。” 就在此时,画眉脚步匆忙步入主屋,通报导: “將军,门房来传话说,合宜县主陪著大少…陪著宋氏来了,说是要与大少爷协商和离事宜……” 裴镇岳立时沉下了脸,“宋氏那个贱人!我儿都被她害成这副模样了,她竟还有脸来我府上谈和离? 既然她来了,我裴镇岳今日定要狠狠收拾她一顿不可!” 骂罢,裴镇岳嚯地站起身就要往屋外冲,谁料躺在床榻上的裴云霆出声叫住了他。 “父亲不要去…这是儿子与青嫵之间的事,就让我去处理吧…” “什么?”宋婉仪惊诧又心疼,“你才刚醒,身子受得了吗?孙太医说让你至少臥床修养五日呢。” 裴云霆扶了扶额上已被包扎好的伤,感觉还有些隱隱作痛,但至少他的神志已清明,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他一手捂著额头,勉力坐起身,一面道:“皇上命我三日內去府衙与她和离。今日已是第三日了,我必须去。” 此话一出,宋婉仪顿时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时间竟未反应过来。 他终於要与宋青嫵和离了吗? 那么接下来她便得以嫁给裴云霆了! 第99章 上裴家协商和离,五万两一分不能少 薛姨娘在一旁劝道:“既然是皇上下的圣旨,大少爷还是辛苦去一去吧。万一过了时候皇上追究起大少爷的抗旨不尊,只怕我们整个昭勇將军府都会……” 薛姨娘的话虽然说的直白,但確实是这个理。 裴镇岳也不敢担这抗旨不尊之罪,遂重重嘆了口气,又返回裴云霆床边,“罢了,你吃下这颗护心丹,我们全家人陪你同去。 若是那宋氏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为父定替你將她打回去!” 裴云霆就著水吃下护心丹,在二弟裴明曜的搀扶下下了床。 在床边立了会儿,感觉並无强烈不適后,便在裴家人与宋婉仪的陪同下,拄著拐杖缓缓向正厅而去。 正厅里。 宋青嫵与沈昭雪坐在右侧的两把椅子里,青刃立在宋青嫵身侧,后方还立著七八名国公府的护卫,及一名当铺的掌柜。 这个两年来,她走过无数次的前厅,今日终於能够以和离妇的身份坐在此处。 那日裴云霆在大殿中撞柱昏迷后,皇上便派人將其送回了昭勇將军府。 这几日宋青嫵还是住在昌国公府,数次派人去打听裴云霆可否醒过来,可得到的结果都是未醒。 直到第三日,也就是今日,才有消息来说裴云霆快醒了。 宋青嫵便立即与沈昭雪从昌国公府出发,赶来与裴云霆协商。 这和离,她是一刻都不想等了。 在前厅中坐了半晌,裴云霆终於在一眾裴家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正厅中。 几日不见,裴云霆又消瘦了不少,身子虚弱无力,面容苍白憔悴,额前竟还出了几丝白髮。 额上又缠著纱布,手中也拄著拐杖,看起来悽惨无比。 但只有沈昭雪知晓,真正受伤的,是宋青嫵才对。 裴云霆步入正厅后,竟並未侧头看宋青嫵,而是低垂著眼眸,在裴明曜的搀扶下坐进宋青嫵对面的椅子里,而后才抬眸望向宋青嫵。 不过这次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全然不似那日在大殿中情绪激动到寻死觅活的人,望著宋青嫵犹如望著一位不甚熟悉的外客,客气平静中带著清冷疏离。 且仅是短短地看了她一眼,就转开目光望向別处。 隨后裴镇岳与薛氏坐在首座,裴明曜与秦氏在裴云霆身侧的椅子里坐下。 宋婉仪则立在裴云霆身后,又是一副母狮护食的姿態。 两方摆好阵势,协商对谈开始。 沈昭雪代表宋青嫵首先发话,“皇上下的和离圣旨,想必裴將军已知晓了。今日我便是陪青嫵妹妹前来,与令公子协商和离事宜。她的要求不多,只求討回她的嫁妆,以及这两年她为將军府调香理铺该得的分例。” 话音刚落,裴镇岳便嗤笑一声,“笑话,女子嫁进夫家,她的一切便都归夫家所有,哪里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此话一出,沈昭雪便竖起了眉毛,“裴將军是否搞错了。大召律法中白纸黑字写著,女子的嫁妆归其本人所有,夫家不得侵占。若和离,应当原数返还。裴將军是从哪里听的道理?还是说,你们裴家的道理,比召国的律法还要大了?” 此话说的极重,裴家人不禁打起了精神,意识到这沈昭雪不是好糊弄的。 遂又盘算了一番,裴镇岳才向薛姨娘吩咐道:“秋月,你去將宋氏的嫁妆盘盘,拿过来。” 薛姨娘得令,与秦氏一同去了內院。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便让下人抬了一个木箱子过来。 “宋氏,这就是你的嫁妆了。拿去吧。” 沈昭雪命人打开箱子一看,里面仅放在著一套她在偏院日日盖的被褥,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和几样不值钱的首饰。 宋青嫵当即便笑了,她就知道裴家人会这样噁心她。 不过不怕,她今日是有备而来,定要让裴家人將欠她的尽数吐出来。 沈昭雪忍不住怒道:“青嫵的嫁妆只有这点吗?我这里有她的嫁妆单子。里面有白银五千两,庄子两座,另有些名家书画及古董文玩,虽不多,但绝不止这么点。裴將军,你们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当年宋家给宋青嫵的嫁妆虽不多,但也绝不能便宜了裴家。 谁知薛姨娘竟厚著脸皮说,“那些银子我们不知去了哪里。书画古董都被她当掉了,那两座庄子如今是我们派人在管,收益与她无关。” 沈昭雪都傻了眼,没料到裴家人居然如此无耻。 “那些银子,和古董字画换的银钱,不都被你们裴家人用掉了吗?你们每日吃的山珍海味,身上穿的綾罗绸缎,哪一样不是用青嫵的银子和心血换来的。你们如今竟睁著眼睛说瞎话,还將她的庄子霸占著,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沈昭雪还想再骂,宋青嫵却沉沉出了声,“姐姐,不用跟他们多说废话。我的嫁妆单子在此,让他们照著单子赔偿。那些古董字画当了也按市价补偿银子给我。还有。” 宋青嫵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份自己做的帐目,“这是两年来將军府四间铺子的营收。铺子里卖的香都是我调製的,铺子前后上下的经营都是我在管。 如今和离,我要拿一半的分例,共计五万两。你们可取来铺子里的帐本,与我做的帐目核对。但五万两的分例,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宋青嫵乾脆利落说完一番话,啪地將自己做的帐目摔在面前的桌案上。 裴家所有人登时被她所说数目惊呆,皆不可思议地望向她。 待反应过来后,裴镇岳轰然拍案而起。 “混帐!谁给你胆子竟敢同我们將军府要五万两!你做梦呢是不是!” 第100章 抵押庄子铺子,哪怕去贷印子钱,都向她赔清 裴镇岳的怒吼令整个正厅都有些微颤。 青刃即刻上前挡在宋青嫵身前,谨防裴镇岳一怒之下失控伤人。 “裴將军请冷静。” 裴镇岳此刻真是气红了眼,开始无差別攻击,“你又算什么玩意儿!我昭勇將军府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薛姨娘也站起身指著宋青嫵骂道:“宋氏,你別太过分。你不过了是调了几支香而已。但制香的成本,铺子的装潢物器打理费,及那么多人员的工酬,不都是我们將军府出的。你凭什么要一半的分例?” “就是,怎么能有脸说出口的。”对面的秦氏也阴阳怪气讥讽道:“哪有嫁了人的女人,问夫家索要钱財的。你我同为裴家的媳妇,好像你就比我高级不少似的。不过是会调几支香,你牛什么?说的好似我们昭勇將军府都是你一人撑起来的一样。” “还有,”薛姨娘又道:“那些嫁妆是宋家给出嫁的小姐的。你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宋家小姐。就算那些嫁妆要退,也不应给你,应该给婉仪才对。” 经薛姨娘一点,立在后方的宋婉仪顷刻间反应过来,对著宋青嫵又是一顿严词贬低。 “薛姨娘说得对。你的嫁妆是我父亲母亲给的,你有何资格討回去?你现下还未和离,便如此目无尊长,又狮子大开口,你还是人吗!” 在裴家人的讥讽怒骂中,对面的裴云霆却並未开口,一直微微頷首,面容沉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身边的裴明曜也未开口,低垂著头,眉宇微蹙,看起来颇为尷尬,还不时拉拉秦氏的衣袖,又令秦氏大为恼火。 “你拉我作甚!怎么?我骂你大嫂你心疼了?我就说你被那狐狸精勾去了魂,你还不承认。 我今日就是要骂她,在府里勾引小叔,在府外勾引王爷。如今一个和离闹得满城皆知,將我们將军府的脸面都丟完了!” “何止是满城皆知,”宋婉仪接口道:“她都闹到皇上面前去了,让云霆哥哥今后还如何在京中当值?还如何加官进爵?” 听著裴家人你一言我一句地骂,宋青嫵仍神態自若地坐在那里,面上无一丝羞恼慍怒,反而带著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待宋婉仪话罢,宋青嫵才提起一口气,徐徐从袖中取出皇上的手諭,展开呈在裴家眾人面前。 “妹妹不说我倒忘了。皇上赐了我和离的手諭,许我与裴家协商和离。若是你们不允我的要求,恐怕我又该上奏皇上,让你们亲自去跟皇上说了。” 皇上的手諭一展出,正厅內所有人剎那间噤声。 那一张张愤懣、不甘、妒恨,却又不敢发泄的脸,让宋青嫵十分爽快。 “所以,”宋青嫵清灵灵地笑著,將眸光转向对面一直默不作声的裴云霆,“裴云霆,你赔还是不赔?” 听到自己的名字,裴云霆才起了些反应,他缓缓抬起眼望向宋青嫵,嗓音低沉却坚定,“赔。” 此话一出,正厅里的裴家人瞬时都坐不住了。 “你说什么?你为何要给那个贱人赔啊云霆!” “大少爷你是不是不知道咱们府上有多少银子?哪有五万两给她呀!” “云霆哥哥你疯了吗?她將你害成这般还不够,你还要给她赔银子?那她是不是还要向你赔伤药费?” 宋婉仪说罢,裴镇岳即刻接口道:“婉仪说的没错!你害得云霆腿脚伤残,头部重创,又耽误他三个月不得赴岗任职。这伤药费与几个月的俸禄,你是不是该陪给我们?” 沈昭雪真是被他们的厚顏无耻打败,正向开口怒懟,却听对面的裴云霆厉声道:“父亲!將她要的银子赔给她,我与她之间到此为止。” 薛姨娘哭丧著脸,“但是...但是咱们府上根本没有五万两呀。你拿什么给她赔?” “银子不够还有庄子,庄子不够还有铺子,铺子不够就用府里的物件去当。总之她要多少,今日全都给她!” 这道厉喝落下,不止裴家人震愣在了原地,就连宋青嫵与沈昭雪都有些意想不到。 裴云霆今日竟会如此大方? 背后可又藏著什么猫腻? 正厅里静了良久,末了,裴镇岳长嘆一声,痛心又无奈,“云霆,你为了这个女人,真真是疯了不成?连我们將军府上下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裴云霆却还是神情淡淡,不看宋青嫵,也不看任何人,只垂眸望著脚下的一片地发呆。 “我只是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纠葛,今日便一併算清吧。若是府上银子不够,我可以去钱庄贷印子钱。总之不管怎样都会给她凑够。” 一旁的裴明曜也跟著开了口,“我也可以去贷印子钱。” 秦氏瞬间一个刀眼便飞了过去,“你凑什么热闹!她是大哥的夫人,又不是你夫人!就这般迫不及待让大家看看你们俩有一腿?” 薛姨娘也对他训斥道:“明曜你闭嘴!此事与你无关,你为她贷什么印子钱!” 裴明曜被骂了几句,面上露出不忿之色,忽然抬起头怒懟道:“嫂嫂这两年在將军府过的什么日子,你们看得下去,我看不下去。左右嫂嫂也快和离了,给她些补偿是应该的。” 话罢,裴明曜眼眸一转,向宋青嫵瞅了过去,却见宋青嫵嘴角噙著抹轻嘲的笑,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二少爷的印子钱我可不敢收。你还是给府外的相好留著吧。” 秦氏一直以为与裴明曜有私情之人是她。 但秦氏做梦都想不到,与裴明曜勾搭成奸之人,会是她的亲妹妹。 而裴明曜在將军府偶尔对宋青嫵示好,不过是为了转移秦氏的注意力而已。 上一世便是如此,这一世,裴明曜还想故技重施,宋青嫵可不会再似上一世那般傻。 裴明曜也在听到她的话时,瞬间变了脸色。 第101章 去官府和离,终尘埃落定 好在秦氏以为宋青嫵是故意转移他们的视线,才编了那句话,並未追问。 隨后,裴云霆命人取来中馈里的银子,及庄子铺子的契书。 由沈昭雪带来的当铺掌柜按市价核算了值多少银子。 將现下裴家的所有资產皆核算了一遍,一共可折十三万两。 但裴镇岳称薛姨娘又怀了身孕,他要留五个庄子和三个铺子,维持將军府的日常开销,不能让她腹中的孩子受委屈。 因此,他们出了五千两现银,將宋青嫵的两个庄子还给她,还给了她两个庄子、一间香药铺子,和一间空置的铺子作为抵押。 如此还差两万两。 裴云霆又当场向当铺老板贷了一万两印子钱。 至此,还差一万两。 裴云霆向宋青嫵道:“我写张字据给你,每月还一部分,一年內还清。” 宋青嫵略一思索道:“不用了。那一万两就当我付你的伤药费及误工费。今后你我两清,互不相欠。” 她之前已经以昌国公手稿的名头,从裴家薅走了一万两,加起来也算补齐了。 可裴云霆不依不饶,非要写下字据给她,称她要多少,他便会给多少,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写下字据后硬塞进宋青嫵手里,而后冷淡地说:“走,去府衙和离。” 二人在沈昭雪及宋婉仪的陪伴下,分別乘马车到了府衙。 宋青嫵本还担心在最后时刻,裴云霆又会闹什么么蛾子。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裴云霆全程都甚是配合,不吵不闹,神情淡漠,甚至一句话都未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走完了流程。 望著他们的婚书被收走销毁,宋青嫵忽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似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她还未细细斟酌,便走到了结束。 可这一切又进行的太慢,慢到她花了两辈子,才终於走到这一步。 她想放声大笑,为自己终於摆脱裴云霆,重获自由而笑。 可在转身时,她笑著笑著,竟流下泪来。 这泪水中有多少心酸,多少委屈,多少艰难,多少伤痛,只有她自己知晓。 裴云霆亦怔怔望著那被剪成两半的婚书,面色还算平静,但他放在身侧那略微颤抖的手,和眼眸深处那抹幽寂的暗光,还是泄露出他此刻难以克制的心绪。 “宋青嫵,”裴云霆语声沉沉,似在对宋青嫵说,又似在对他自己说:“你我的夫妻之情,至今日便终了。我不会再强求於你,往后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再见时,你是宋姑娘,我是裴公子。你我就此別过。” 话毕裴云霆未给她一个眼神,转身便拄著拐略显仓惶地朝外走去。 宋婉仪又从后方赶了上来,眸中染著傲然得胜的冷光。 “宋青嫵,你终究还是输给了我。” 宋青嫵用帕子擦擦脸颊上了泪,收拾好心情,再抬眼时已是一派沉稳淡然。 “若是这么想能让你好受,那便是我输了吧。” 见宋青嫵面上无丝毫被拋弃的悲伤与痛苦,反而是一脸的泰然自若,宋婉仪不由得急了。 “你还在装!我都看到你哭了。你此刻定是伤心难受到不行了吧。 我早就说过,云霆哥哥本就是我的,我迟早要將他夺回来。 如今你们已和离,今后再也別来纠缠他,听见没有!” 宋青嫵闻言颇觉好笑,“那我还要谢谢你將他夺走,我才能如此顺利地和离。至於谁输谁贏,往后的日子还长,我还想看看你所谓的贏,到底是什么样。” 她微微侧头斜睨向宋婉仪,眸光犀利,令宋婉仪瞬觉眼中一刺,又要发作。 宋青嫵却抢过话头,“对了,宋家的父亲母亲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和离了吧。 改日我定亲自登门拜访,將此好消息告诉父亲母亲和祖母,也与他们算笔帐。婉仪妹妹可要等著我呦。” 话毕意味深长地一笑,再未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与沈昭雪手挽手走了出去。 来到府衙大门外,宋青嫵抬首望了一眼上方蔚蓝高远的天幕,是那般辽阔澄澈。 一行春燕嘰喳鸣唱著飞过,又是那般自由欢快。空气好似都清新轻盈了不少,始终压在她心头的那块巨石和鬱结之气,今日终得消散。 再垂眸向下望去,一身穿靛蓝色杭绸团花直缀,身形欣长,俊逸卓绝的男子,正手持摺扇,瀟洒立在那里笑望著她,似在迎接她的重生。 “看,璟宸来接我们了。”沈昭雪笑著伸手向宋青嫵指出。 宋青嫵侧头抿唇与她相视一笑,一同步下台阶向谢璟宸而去。 来到他身前,沈昭雪兴致高昂地问:“你何时来的?怎么知晓我们此时便要结束了?” 谢璟宸摇著摺扇瀟洒地笑道:“沈姐姐,我好歹是个王爷,派一两个人盯著府衙很难吗?更何况...” 他眸光微转望向一旁的宋青嫵,漂亮的桃花眼中似有朵朵桃花绽放。 “更何况今日还是宋姑娘大喜的日子,我不得早些过来等著接你们吗?” 此话逗得沈宋二人忍不住笑了。 “好了,知道你办事妥帖,行了吧。”沈昭雪揶揄地睨他一眼,而后抱怨道: “今日跟裴家那些无耻之徒对峙了大半天,真是把我累惨了。齐王殿下可否带我们去放鬆放鬆,也为青嫵妹妹庆祝她的大喜事啊。” “那是自然。我已经在云楼定了包间,今日不醉不归!” 宋青嫵其实已有些累了,但为了不拂了谢璟宸与沈昭雪的面子,她还是欣然点头与他们去了。 在云楼包间中品著佳肴,喝著美酒,沈谢二人在她身边不停打著趣斗嘴,都让宋青嫵不禁恍惚。 她真的已经和离了吗? 不用再回到那个压抑残酷的昭勇將军府。 不会再受到裴家人的威逼与打压吗? 一切都幸福到不真实。 她也在二人的敬酒下,喝了一杯又一杯,后来不知怎么的,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连自己如何回了昌国公府都记不起来。 次日一早在昌国公府的厢房里醒来时,宋青嫵还隱隱有些头痛。 “姐姐,昨日我们是如何回来的?我是不是喝醉了?可有做何失態之举?” 宋青嫵平日不大饮酒,偶尔小酌两杯也是度数小的果酒与花酒,很少饮昨日那种女儿红,因而没几杯便醉了。 “是璟宸送我们回来的。”沈昭雪道,神色间带著一抹尷尬与好笑,“你確实喝醉了,但也不算失態吧,只不过...” 第102章 醉酒后扑进谢璟宸怀里 宋青嫵便在此时,执起酒杯为沈昭雪与谢璟宸各斟了一杯酒,最后再为自己倒上。 而后一手执起酒杯,一手拦著衣袖,站起身,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与欣喜,向他们二人感激道: “今日是我此生最重要的日子之一。青嫵万分感谢沈姐姐和齐王殿下一路以来的仗义相助。” 宋青嫵说著顿了顿,首先转向沈昭雪,双目中闪著晶莹的微光,认认真真向她敬道: “这第一杯酒,我要敬沈姐姐。感谢你愿意认我做义妹。一直以来关心我,收留我,一次次陪我直面那些不堪的过往与伤痛。 若是没有你,我独自一人定然撑不下去。你是我真正的娘家人。此生有幸能与你做姐妹,是青嫵的福气。” 话毕,宋青嫵朝她举了举杯,之后仰头將其一饮而尽。 沈昭雪亦站起身,望著宋青嫵动容道:“妹妹说的哪儿的话。我认你做妹妹,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往后不必与我如此客气。 你心里也莫要有负担,姐姐不会求你回报什么,只求你今后好好照顾自己,將自己的日子过好,姐姐才能放心。” 沈昭雪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叫宋青嫵无比动容,含著泪连连点头,“好。” 沈昭雪饮下自己的酒后,宋青嫵又为自己斟了第二杯,將目光转向谢璟宸。 却发现谢璟宸那双美妙的桃花眼,不知何时就已在默默望著她了。 且此时那双眼中,少了几分促狭隨性,多了几分认真与深情。 眼底深处还有一抹,宋青嫵看不懂的深沉与希冀。 “这第二杯,”宋青嫵朝他举杯,“敬齐王殿下。” 谢璟宸姿態慵懒地站起身,亦向她举杯,嘴角含著抹浅笑,瞅著她等听她如何敬。 “感谢殿下数次及时出手相救。若是没有殿下的帮助,我现下只怕已被裴家人囚禁在府中,永无出头之日。 还要感谢殿下將我引荐给太后娘娘,我才得以获得皇上亲赐和离的机会。殿下的大恩青嫵永生难忘。今后愿竭尽所能报答殿下。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语落,宋青嫵举杯再次一饮而尽。 谢璟宸则好整以暇地望著她,眼里也闪动著些许动容。 “宋姑娘能得那和离的机会,也是你用高超的制香技艺自己挣来的。我只是帮你牵线搭桥而已。 况且你还救了皇奶奶的命,这对我来说也是大恩一桩。至於今后你如何报答...” 说到此处,谢璟宸拉长著语调顿了顿,抬眸含笑睨著她的双眼,脸颊边的两个浅浅酒窝媚惑醉人。 “...来日方长。宋姑娘別忘记教我制香之术便好。” 宋青嫵望著他的那抹笑,自己也不禁笑了,不知为何却是笑中带泪。 “好,青嫵不会忘。” 二人说罢,谢璟宸也向她举举酒杯,姿態瀟洒地仰头一饮而尽,清晰凌厉的下頜线,与性感的喉结无端勾人。 敬罢酒,三人都隨意了一些。 一同用过酒菜后,谢璟宸又恢復为往日那副紈絝不羈的姿態,兴致勃勃地教她们玩叶子戏。 叶子戏是一套用木板印刷的单页纸片製成的一副牌,牌面印著水滸传人物,有一系列复杂的出牌规则。 输贏可赌银子,也可由贏家要求输家喝酒或做其他事。 宋青嫵不太擅长此类智力竞技向游戏,跟著谢璟宸学了几把还是不太懂,便觉得有些累了。 且方才喝了几杯酒,此时竟觉得有些头晕,便想去露台透透气。 她向还在玩叶子戏的二人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一人起身,推开露台门走了出去,却並未注意到谢璟宸那时时跟隨的眼神。 一推开门,眼前之景不禁令宋青嫵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 入夜后,京城各个街巷亮起万家灯火,远远望去,整座京城东南西北四大坊,皆是一片繁华蒸蒸之態。 玉带河两岸也点起了灯,勾勒出整条蜿蜒旖旎的玉带河,在夜色下波光粼粼,竟是如此妖嬈。 宋青嫵靠扶在露台边上的栏杆,欣赏著下方繁华瑰丽的夜景,感受著微凉的晚风拂过她的面颊,听著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婉转丝竹弹唱之音,方才那一点点憋闷头晕的感觉渐渐消散,整个人都轻鬆清明了不少。 就在此时,一道欣长的身影忽然靠在了她身侧的栏杆上。 宋青嫵抬首望去,原来是谢璟宸来了。 “在醒酒?” 他背靠在栏杆上,微微朝她侧著身子,姿態疏懒而隨意。 “嗯。”宋青嫵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还流连在远处的夜景中,“顺便欣赏一番京城的夜景,真美。” 谢璟宸的目光则清浅地落在她面上,轻轻道了句,“是很美。” 只见身侧的女子柔柔软软地凭栏而立,肩背纤薄,胸前与身后却是那般玲瓏有致。 夜风吹起她鬢边的碎发,露出她被酒意熏红的脸颊,好似两片粉霞浮在她冷白如瓷的娇顏上,让人忍不住想俯下身轻品。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不自觉落在她那盈润饱满的樱唇上。 唇形弯弯,如玉带河上飘摇的小船。唇珠圆润,仿若银珠落月。 清雅圣洁,却又无比诱人... 谢璟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趴在栏杆上,让自己也吹吹冷风冷静冷静。 再看下去,只怕... 少倾,谢璟宸平復下心绪后,侧头问:“和离后感觉如何?” 宋青嫵想了想道:“自由轻鬆。但是又感觉有些不真实。” 谢璟宸忽然侧过身靠近她,“有我在你身边,还感觉不真实吗?” 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夹杂著酒香与清冽的佛手柑香气,瞬间將她包裹。 宋青嫵不由抬起头,见谢璟宸定定立在她面前,与她靠得极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鼻息著吹拂自己的额头。 一瞬间,宋青嫵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她不由闭了闭眼,身子软软地晃了晃,但下一刻便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臂弯中。 再次睁开眼,谢璟宸那张俊美绝伦的面庞正正罩在她上方,那双精致深邃的桃花眼深深凝视著她,眼底似有幽莲静静绽放。 望著望著,宋青嫵竟觉得有些熟悉,眼前渐渐浮现出了另一张脸。 她柔柔抬起藕节似的白臂,缓缓攀上他的脖颈。 接著略略用力凑到他面前,奋力眨眨眼,想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 第103章 吻上她的唇 谢璟宸望著她一点点靠近的俏脸,心跳逐渐加快,心底倏地躥起一股燥火,灼得他心尖发烫。 一直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欲望,在得知她已经和离的那一刻,便躁动不安起来。 此刻她主动的靠近,更是勾得他喉头乾渴,身下蠢蠢欲动。 他圈在她腰上手臂紧了紧,缓缓俯下身,朝那红润诱人的软唇而去。 就在二人唇瓣將將要相贴的那一刻,怀里的宋青嫵动了动,口中吐出一个令谁都意想不到的称呼。 “师父?” 谢璟宸:“……” 宋青嫵在他怀中又动了动,靠在他胸口眨了眨眼,隨后突然黛眉微蹙,楚楚地哭了出来。 “师父…您终於回来了…” 她一面抽嗒嗒地哭,一面用藕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 谢璟宸只觉腰腹一紧,险些克制不住,但又不捨得在她如此难过的时刻將她推开。 她会喊出师父的名字,足以见得师父在她的人生中,是难得给过她温暖与关爱的人。 她將他认成师父,或许说明她也是信任且依赖他的吧。 谢璟宸如此想著,心下又有些怜惜与庆幸。 他收起那些旖旎的心思,收紧手臂將她密密实实地拥在怀中,轻轻拍著她的背,温声安抚。 “莫哭,我在。” 宋青嫵听见他的声音却哭得更凶了,“呜呜呜您不要走了好吗?別丟下徒儿一个人…… 我今后定会认真跟您学习,不再偷懒打瞌睡了,也不会偷偷看话本了……” 谢璟宸闻言低低一笑,原来她也会偷看话本啊。 方才去解手补妆的沈昭雪回来,望见他们二人在露台上这副架势,也不禁嚇了一跳。 又听宋青嫵抱著谢璟宸喊师父,这才明白原来她是醉酒认错人了。 谢璟宸向沈昭雪露出一抹无奈的笑,二人便一同默契地將宋青嫵哄著离开云楼。 次日一早在昌国公府的厢房里醒来时,宋青嫵还隱隱有些头痛。 “姐姐,昨日我们是如何回来的?我是不是喝醉了?可有做何失態之举?” 宋青嫵平日不大饮酒,偶尔小酌两杯也是度数小的果酒与花酒,很少饮昨日那种女儿红,因而没几杯便醉了。 “是璟宸送我们回来的。”沈昭雪道,神色间带著一抹尷尬与好笑,“你確实喝醉了,但也不算失態吧,只不过...將璟宸当成了你师父而已。” 从沈昭雪口中,宋青嫵才得知自己昨晚闯了多大的祸。 醉酒后,她先是哭了。 谢璟宸紧张地去安慰,却被宋青嫵一把抱住脖颈,窝在他怀里呜呜直哭,口中囁嚅著“带我走...不要离开我...”之类的话。 就在谢璟宸心疼激动之时,宋青嫵一句“师父”,將谢璟宸瞬间打懵,抱著她坐了良久,任由她在他怀里哭泣撒娇,將泪水流涕染得他满袍都是。 就这般一直抱著她,从云楼出来,坐上马车,回到昌国公府,她还是不鬆手。 若是谁要去拉她,她便跟谁急,抱著谢璟宸的脖颈就是不松。 最后谢璟宸无奈,將她抱到床榻上,抱著她哄了良久,她才迷迷濛蒙睡去。 谢璟宸怕她中途又醒,索性將自己的衣袍脱下放在她怀里,希望她睡得安稳些。 此刻宋青嫵捧起谢璟宸遗落在床上的外袍,看著胸口处自己昨晚留下的一块块痕跡,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看来她又要帮谢璟宸洗衣服了... 沈昭雪在一旁忍著笑安慰道:“你莫要多想,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而且我看璟宸昨晚被你抱著,还很是享受呢。” 宋青嫵却还是红著脸,心想自己才將將和离,便这般与人抱在一起,太不合適。 况且她如今与谢璟宸之前不清不楚,就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她总觉得不妥。 想到与谢璟宸之间的关係,宋青嫵便有些烦闷。 她能感觉到谢璟宸对她確实有些与眾不同的情愫。 但却分辨不清他是一时兴起与她玩玩,还是真对她有了何种认真的感情。 並且谢璟宸与她相处时,也並无逾越或调戏之举。 反倒是她时常越界,对谢璟宸做出些轻薄的举动... 不过一想到那日三公主谢羽墨骂她的话,宋青嫵便会清醒很多。 她不过是一介弃妇孤女,而谢璟宸则是天皇贵胄。 二人之间巨大的身份差,是一道永远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算谢璟宸真对她有意,她也別想有什么名分。 顶多將她当作外室养在外头,偶尔过来看看,已是他能给到她最大的偏爱了。 但宋青嫵不想再做一个整日尽盼著夫君何时回家的女子,將自己的命运系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若是这个男人变心,那么他將与裴云霆別无二致。 与其如此,她寧愿一辈子独身,与几个志同道合的姐妹经营好铺子,过个小富即安的日子便好。 至於谢璟宸... 既然他如今態度还不甚明朗,她便也不必在意他。 只要他不做得太过,就由他去吧,顺其自然便好。 沈昭雪见她若有所思,隨即开口问:“如今总算和离了,你往后有何打算?” 宋青嫵回过神来道:“裴家给的庄子铺子,就还是照旧经营。 另外我想將碧云巷那间空置的铺子,按自己的喜好找人修缮装潢一番,开一间我自己的铺子。 並在后院僻出一块,作为我和冯妈妈的住处。如此也免去了租够宅院的开支。” “碧云巷那间空置的铺子?不是传闻说闹鬼吗?”沈昭雪惶恐道:“况且,碧云巷那边如此偏僻,也不適合开铺子啊。” 宋青嫵淡然笑笑。 眼下的碧云巷確实偏僻冷清,其所在的京城南郊片区亦商业稀疏,鲜有顾客。 但重生一世的宋青嫵知晓,一个月后,朝廷便要对南郊片区进行改造。 改造后不出两个月,南郊便商铺云集,繁荣程度甚至超过了中街。 碧云巷亦是人头攒动,客流不绝,先前在碧云巷开了铺子的商贾,每日入帐的银子都要用麻袋装。 至於那闹鬼的传闻,宋青嫵估摸著那铺子里应是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隱情。 所以她打算改日找个鏢师一同去探查一番。 但这些宋青嫵暂时还不能告诉沈昭雪,只向她稍稍一句带过,“姐姐放心,我自有我的打算。” 语落,她顿了顿,眸光暗了下去,“对了,今日我还要去一趟宋府,將属於我的物品拿回来。” 第104章 抽恶毒小妹巴掌,上宋家討回公道 位於京城西面中柳街的宋府內。 宋父宋观山今日去了刑部,想上下打点一二,看能否將宋世安从狱中提出来。 宋婉仪则带著宋家准备的礼品去了燕王府,求燕王放了宋世安。 但就是不知他们准备的礼品,是否是燕王想要之物。 宋母余氏,老夫人王氏,宋府三小姐宋堇瑶则等在府中,为宋世安武举舞弊被抓一事,急得焦头烂额。 就在此时,有丫鬟前来通报,“大小姐回来了。” 三人还以为是宋婉仪回来了,忙急切又忐忑地前去正厅迎接。 可待一行人行至正厅,望见的竟是一身素衣的宋青嫵,携著冯妈妈跟四名昌国公府护卫走了进来。 “怎的是你?你来作甚!”余氏陡然变了脸色,对宋青嫵厉声质问。 宋青嫵略略掀了掀眼睫,淡声道:“我来取东西。” 话毕正要往里走,小妹宋堇瑶却上前几步挡在她面前,“你取什么东西?此地是宋府。你又不是我们宋府之人,哪一样是你的东西?趁我们还未喊护院过来,快滚!” 说著还將宋青嫵推了一把。 宋青嫵眸光冰冷地望著她,忽而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 宋堇瑶毫无防备,径直被她搧地转了半圈跌倒在地。 宋青嫵忍宋氏一门已很久了。 奈何之前一直忙於与裴云霆和离之事,分不开手处理宋府这边。 先前在青龙寺中宋家人对她下药一事,她还歷歷在目。 今日终於寻到了机会,她定要好好將他们教训一番。 余氏与王氏齐齐大叫一声,忙不迭喊人去扶。 “堇瑶!堇瑶你怎么样?” 余氏蹲下身扶著被打懵的宋堇瑶坐起,只见她左脸红中泛白,隱约可见五根手指印,且已有些肿起的跡象。 余氏回头便对宋青嫵骂道:“你这白眼狼,竟敢动手打人!她可是你妹妹!” 宋堇瑶捂著火辣辣的脸皮坐在地上,又怒又怕,哇哇大哭,“娘,这个贱人疯了!您快命人將她打出去!” 宋青嫵轻轻扯了扯嘴角,“她可没將我当作姐姐。” 后方的王氏气得腿脚直颤,当即抄起拐杖便要向她当头击来。 “大逆不道的孽种,竟敢伤我宋家的子孙。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宋青嫵依然从容地立在原地,轻掀眼睫,抬起手臂准准握住那即將打下的拐杖,而后往旁侧一甩。 王氏被她的力道一拽,颤颤巍巍未站稳,登时也跟著往一旁倒去。 身旁的两位妈妈赶紧扶了她一把,不然王氏已一头栽倒在地。 余氏见此更是气得头顶生烟,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指向她,面上恨急,却不敢朝她踏近一步,“你...你连祖母都敢打,反了不成!” 隨即向周遭立著的丫鬟妈妈们吩咐道:“你们给我將她打出去!” 一旁立著的丫鬟妈妈们早已看傻了眼。 在她们的印象中,大小姐总是安安静静的,性子也软,不好与人爭执,她们何时见过如此厉害的大小姐。 再被宋青嫵飞来的眼神一瞪,一个个嚇得微微激灵,甚至小步后退,无一个敢上前。 宋青嫵收回目光望向余氏,“我今日来只是拿回我从前亲手撰写的调香手札。旁的无用之物,我一样都不屑要。” 说罢,便带著人往內院她出嫁前的闺房而去。 经过余氏身边时,余氏竟想扑上来扯她的头髮。 好在冯妈妈眼疾手快一拦,而后用力一推。 又一阵惊呼声后,余氏踉蹌倒在两名妈妈怀里,大喘著气向冯妈妈骂道:“大胆奴才,都敢跟主子动手了!” 冯妈妈掀了掀眼皮,不屑一顾,“老奴的主子是青嫵姑娘。除了她的命令,旁人老奴一概不管。” 冯妈妈跟在宋青嫵身边这些年,宋家人是如何对待她的,冯妈妈都看在眼里。 姑娘虽为宋家千金,但从小就不受宋家老爷和夫人的待见。 儘管她调香天赋极高,每年都会研製十几款新香型。 还將宋家的二十多家香粉薰香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让宋家坐稳了京城第一调香世家的位置,但宋家人却未给过她什么好脸色。 出嫁时连嫁衣都未给她准备,竟是取了余氏二十多年前的旧嫁衣让她穿,还是姑娘自己亲手又修改缝製了一番才合身。 但她从来都是默默咽下这些委屈与苦楚,从不向老爷和夫人诉说求助。 直到出嫁后,姑娘每月还在为宋家调製新香。 若是出得慢了,余氏还会写信来催促训斥她,以致让她熬坏了身子。 冯妈妈將此些种种都看在眼里,心疼自家姑娘,为她不值。 如今她能想通,今日主动出击向宋家討回公道,也让冯妈妈终於出了这口恶气。 余氏恶狠狠瞪著宋青嫵与冯妈妈,咬牙切齿,“你...你真是疯了。我要派人去將军府,让裴將军和你夫君管管你!” 宋青嫵停下脚步转过身,以一种无辜又似看痴傻之人的眼神望向她。 “夫君?哦对了,我昨日已与裴云霆和离。母亲你们还不知道吧?” 宋家三个女人闻言,如遭雷劈,“什么!你跟裴家和离了?怎么可能!” “事实如此,我无需向你们解释。你们上街打听一二便知道了。所以如今裴家管不了我。” 宋青嫵说著顿了顿,转眸目光犀利地睨向她们,语气森寒,“你们更管不了我。” 话毕,再次带著人朝內院走去。 余氏与王氏和宋堇瑶一同站稳身子,却皆是一副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对著府里的下人们怒喝道:“都佇在这儿干嘛!给我將那些人赶出去!” 那边宋青嫵已至她出嫁前的闺房,却发现这间屋子已成了宋婉仪的闺房。 屋里的装饰与摆设全然换了个乾净,她放在书柜里的调香手札等物,也都不见了踪跡。 那些调香手札,是她这十几年来学习制香与调香技艺时,自己一字一句记录撰写而成的,里面匯集了她十几年的心血。 而如今那些手札不知被宋家人挪去了何处,宋青嫵情急之下,即刻命四名护卫上手翻找。 “你们仔细给我找,就算將这间屋子翻个底朝天,也要將调香手札找到!” 余氏三人带著下人们赶到时,见到的便是四名护卫在闺房中肆意翻找的一幕。 宋家三人急得在屋外急得直拍大腿,命令护院进去阻止。 但那些护院见国公府的护卫都配著刀剑,长相亦高大凶悍,皆畏惧地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余氏被眾人推到了闺房门口,向里面的宋青嫵喊道: “快叫他们住手!你到底要做甚?” 第105章 骂她白眼狼?气晕祖母掀翻宋府! 宋青嫵转过身,双眸紧盯著她,“我放在书架上的调香手札在何处?” “调香手札?”余氏茫然地眨眨眼,似是完全未听说过此物。 宋青嫵见她不说,狠心威胁道:“你们今日若是不交出来,我就命人將整个宋府翻个底朝天!” 说著,立即吩咐四名护卫开始砸。 余氏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可她真的不知调香手札是何物。 “你们可知她的调香手札在何处?知道的话赶紧说!” 王氏平常自宋青嫵出嫁后就再未开过她的闺房,自然不知晓。 宋堇瑶紧张思索了片刻后,驀地抬起头,“我好像见过,后来被婉仪姐姐拿去垫桌角,还有做草稿纸了。就在哪儿!” 宋堇瑶一指,宋青嫵也循著望去,果真在桌角下发现了一本手札! 她又跟隨宋堇瑶的话,在桌上的废纸盒里找到了另一本。 宋青嫵对著两本手札又吹又擦,稍稍乾净后將其当宝贝般捧在手中,满眼都是满足与欢喜。 她即刻命令四名护卫停手,带著手札与人一同离开了闺房。 闺房外,王氏却还咽不下这口气,手持拐杖挡在院中,頷首抬眸恶狠狠瞪向宋青嫵。 “忤逆不道的白眼狼,我宋府的东西,今日你一样也別想拿走!” 宋青嫵丝毫未被他们唬住,继续脚步不停般向外走去,面上带著从容又漫不经心的笑。 “首先声明,此乃我亲手写的手札,不是宋府之物。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次,你们並不是我的长辈,又对我无礼在先,谈何我忤逆不道? 关键是,往后你还想不想用和罗香了?” 王氏素来有头疾,宋青嫵为其特別调製的和罗香,可舒心健脾,静心凝气,还有缓解头疾之效。 由於是宋青嫵特意为王氏单独调製的,王氏也对她的愚孝颇为放心,並未將方子討过来,次次皆是她制好之后遣人为王氏送去,此香只有她一人会做。 听她提到和罗香,王氏脸色一白,“混帐东西!你用和罗香威胁我?” “是又如何?”宋青嫵下頜微扬,小巧精致的下巴,与天鹅颈构成一道优雅的弧度。 “你们方才不是说,我算不得宋家人。既然如此,我还为何要为你制香?” “你!你……” 王氏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登时翻起了白眼,將身旁妈妈弄嚇得赶忙搀扶。 “老夫人您怎么样!” “老夫人您舒舒气…” “救心丹您服一颗吧…” 实则王氏只是装晕。 从前她只要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头疼脑热,宋青嫵便会紧张地前来关切询问。 现下她都要被气晕了,宋青嫵还不得赶紧下跪赔罪? 然而重生一次,宋青嫵再不可能那样做。 上一世就因自己太软弱,念著宋家的养育之恩,才反覆被他们拿捏。 这一世,她看清了这群白眼狼,必不会在他们身上花一点心思。 思及此,她眼底划过一抹解恨的爽意。 隨后无视王氏与余氏等人,径直从她们身边走了出去,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还在一旁装晕的王氏,迷缝著眼望见宋青嫵直接走了,豁然睁开眼,“她…她怎么走了?!” 这丫头是怎么了?连祖母的死活都不管了? 她还是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宋青嫵吗? 余氏与宋堇瑶虽不忿,却也畏惧於宋青嫵如今的狠厉,以及昌国公府的势力,不敢冒然上前阻拦,仅壮著胆子跟在她身后放狠话。 “宋青嫵,你和离后便是弃妇一个,有何可囂张的?真是可笑。待你被裴家赶出府门,流落街头走投无路时,別来求我们宋家收留你!” 宋堇瑶追出来朝她喊著,眼中射出道道妒忌怨毒的狠光。 宋青嫵略略侧身,向她不屑地笑笑,“妹妹放心,姐姐將將从裴家薅了五万两齣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流落街头的。至於宋府,你们欠我的帐,我也会一点点討回来。” 宋家的二十多间铺子,如今售卖的皆是用她调製的香所製成的薰香妆品等货物。 可以说若是没有宋青嫵给他们调香,宋氏香坊不可能做的这般大。 而这些年她为宋家开出的铺子,往后她也会想办法一间间收回去。 宋家人一听皆气歪了嘴,余氏有追上来啐道: “我们宋家供你吃喝將你养大,你便是这般报答我们的?早知如此当时抱你回京路上我就应將你扔进那个臭水沟里淹死,也好过看你如今在我们宋家作威作福,养出你这么个大逆不孝的白眼狼!” 宋青嫵闻言慢下脚步,心中盪起阵阵酸涩,委屈与怨愤倾泻而出。 “明明是你们抱错了孩子,如今反倒將一切怪在我头上?” 她转过身,语声平静,眼眶却是一片通红,“你们可有问过我的意愿?其实我寧愿未被你们抱来京城,留在边城与我的亲生父母在一处,或许比在京城更好。” 余氏闻言却残忍地笑了,“不,你留在边城绝不会比京城好。你那亲生父母都是无比粗鄙恶毒的蠢货,所以才生出你这般自私又不孝的毒苗。我的婉仪在他们身边过了十八年,才真是受苦了。” 上一世,宋青嫵並未见过她的亲生父母,被囚禁在將军府六年磋磨至死。 这一世,她也还未见过父母,但在她心目中,亲生父母定然会比宋父宋母更爱她。 余氏那样詆毁她的亲生父母,不过是为了更进一步伤害她罢了。 她才不会信。 “你休要羞辱我父亲母亲。待我在京城站稳脚跟后,会將我父母接来,让他们享天伦之乐。 你们还是担心担心,我不为你们调香后,宋氏香坊往后如何走下去吧。” 话毕,再不理会宋家人的詆毁骂语,冷下脸带著人昂首出了宋府。心中暗道,待你们宋府往后调不出出彩的新香时,自然会来跪著求我。 第106章 宋婉仪勾引谢震霄被狠狠打脸 另一边,位於京城北坊內的燕王府里。 宋婉仪带著几名下人,与成箱的金银玉器,字画珠宝,及古董奇珍来到了燕王府內。 坐在正厅內等候王府管家去通报期间,宋婉仪手中搅著帕子,心中无比忐忑。 一面怕燕王会提出些不合礼仪的要求,同时又暗暗期盼他对她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可一面又担心自己带来的礼品不合他心意,或是怕自己待会儿在燕王面前失仪,惹了他不快,救不出大哥。 心绪这般左右横跳间,宋婉仪眼睫翻飞,一时间乱了春水。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伴著管家的通报声响起。 “燕王殿下到~” 宋婉仪的心立时提了起来,忙站起身頷首弯身向燕王行礼,“民女宋婉仪参见殿下~” 她今日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身著一套丁香色铃兰纹水漾留仙裙,配淡粉色綾缎袖带,衬得她腰肢纤细,身姿柔软轻盈。 一头墨发梳成高高的天鸞髻,髮髻上簪著几支金镶玉蝶花步摇与金丝珠翠如意簪,鬢角处还佩著几朵艷丽欲滴的粉色月季,更衬得她肌肤细亮,人似花娇。 她私心想著,今日的打扮比那日在武举考场时更加精致明艷,燕王殿下见了,定会喜爱的吧。 她心內小鹿乱撞,就等著燕王殿下轻声唤她起身,或是径直走到她身前,亲自扶她起身,而后她再娇羞地道句谢,燕王还不得被她骨头都叫软了。 可她就这般弯身等了半晌,头顶前方都未传来让她起身的声音。 反听来像是燕王在首座中坐了下来,端起茶盏呷了几口,才漫不经心肃声道了句,“起来吧。” 宋婉仪心中立时咯噔一声,这语气听来怎得有些冷硬,不似那日那般温柔呀。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略略忐忑地应了一声,隨后直起身,用自己练了几晚上的嗓音,夹著嗓子说: “殿下~这是我们宋府为您准备的一些京中特產,不知殿下...” “本王问你话了吗?” 低沉粗礪的嗓音响起,让宋婉仪未说完的话猝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小心翼翼抬眼,望见首座中坐著的那位魁梧威严的男子,正目光沉沉盯著她。 他周身强大的气场,及眼神中透出了严酷寒意,將宋婉仪嚇得驀然激灵一下,顷刻间腿脚发软,身子不禁颤抖起来。 下一刻,宋婉仪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殿...殿下饶命...民女不知...是民女的错...” 忽而,上首传来一阵浑厚但却轻蔑的笑,“呵呵呵,本王一句话就將你嚇成这般了?果然与谢璟宸抢夺的那个女人差远了。听说你们还是姐妹呢。” 闻言,宋婉仪周身的血液瞬间凝滯。 他说谢璟宸抢夺的女人? 难道指的是宋青嫵? 一想到宋青嫵,宋婉仪的心底便躥起一股妒火。 凭何什么人都要將她与宋青嫵放在一处比较。 而且次次都说她不如宋青嫵。 明明她宋婉仪才是真正的宋府千金,宋青嫵算什么玩意儿,何德何能与她相提並论? 如此想著,宋婉仪的妒恨越过了恐惧,竟厉声道:“不,宋青嫵不是我姐姐,她只是个鳩占鹊巢的冒牌货。” 此话倒是让谢震霄起了几分兴趣,“你討厌宋青嫵?” 谢震霄眼底促狭的微光,更让宋婉仪的胆子大了几分,“殿下不是也討厌齐王殿下?” 谢震霄闻言微微一凛,却並未出言否认或喝止。 宋婉仪见此,嘴角挽起一抹魅惑的浅笑,一步步向他走了过去。 “如此看来,民女与殿下倒是有几分相似呢。” 宋婉仪说著,已来到谢震霄身侧,用轻纱衣袖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手臂,袖中露出股苏合香风,无比抓人。 隨后伸出细嫩的手指,搭上他的宽厚的肩,微微俯下身去,在谢震霄耳边低低引诱。 “殿下若是想除掉那个鳩占鹊巢的兄弟,民女愿祝您一臂之力。” “哦?”谢震霄侧头,目光从她的手指,慢慢爬上她的胸口,再到她的脖颈,直至她那双与他同样阴鷙又隱隱带著疯狂的眼,“你如何助本王一臂之力?” ~ 坐在返回宋府的马车上,宋婉仪的身子还在止不住地微颤,面颊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搧了一巴掌。 一炷香之前,她在燕王府中提出助谢震霄一臂之力,剷除谢璟宸那个鳩占鹊巢的兄弟。 谢震霄顿了片刻,突然一扬手臂將她甩了出去,隨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就凭你一介小小商女,想助本王一臂之力?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吧!” 宋婉仪猝然跌倒在地,那条还未长好的手臂,撞在地上是那般痛。 但谢震霄那贬损的话语与嘲讽的大笑,却比手臂上的伤更痛。 宋婉仪紧咬著下唇,身子剧烈颤抖著,却硬是不让自己哭出来。 又听谢震霄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这些特產本王收下了。待本王与兵部协商过后,再定如何处置宋世安。你回去吧。” 话罢,宋婉仪便被灰溜溜地请了出去,坐上马车返回宋府。 回到宋府后,余氏与宋堇瑶又拉著她一顿哭诉,还质问她有没有將宋世安救出来。 宋婉仪在余氏等人的逼问下,只好告诉她们谢震霄对她说的话。 余氏等人听后忍不住朝她抱怨起来。 宋婉仪本就心烦,便一溜烟跑去自己的闺房想静一静。 到了院子里才发现,自己的闺房被宋青嫵翻得一片狼藉。 宋婉仪当即坐在地上崩溃大哭,对宋青嫵的恨又更深了一层。 她感觉自己今日在宋府是待不下去了,於是果断转身往昭勇將军府而去。 她惑不助燕王,还能惑不住裴云霆吗? 只要拿下裴云霆,她也算贏了宋青嫵一筹。 如此想著,宋婉仪梳洗乾净后回到了昭勇將军府。 裴云霆近期还在府里养伤。 但自从与宋青嫵和离后,他好似换了个人一般,不再整日坐在偏房发呆,也未时常躺在床榻上做梦了。 他会来到庭院中,执起他的佩剑挥舞一番,哪怕是拄著一支拐杖,舞起剑来还是那般凌厉果决。 但他周身的气场却比之从前越发深沉阴騖,这一点裴家人有目共睹。 第107章 我们....成亲吧 裴云霆周身的气场却比之从前越发深沉阴騖,这一点裴家人有目共睹。 因而也都不敢上前与之多说,唯有裴镇岳偶尔回府与他交谈几句。 宋婉仪至將军府葳蕤居时,望见的便是裴云霆在庭院中独自舞剑的一幕,一招一式间都是冷酷与杀意。 一段剑法舞罢,宋婉仪才鼓掌笑著向他走去。 “云霆哥哥,你的剑法比从前更胜一筹了。” 望见宋婉仪,裴云霆周身的杀气略敛了敛,收起剑向她微微点头,“婉仪来了。” 宋婉仪还似从前那般,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挽住他的手臂,温婉娇俏地同他撒娇。 “但是你的腿伤还未好全,还是要多修养才是。待你的腿长好,婉仪还盼著你带我骑马呢。” 裴云霆这才想起,自己曾经確实对宋婉仪说过得空会带她骑马。 且此话不止对宋婉仪说过,在很早之前,他对那个人也承诺过…… 宋婉仪见他神情怔忪,似在出神,立即出声打断。 “云霆哥哥,婉仪在同你说话呢。你在想何事?” 裴云霆听到声音回过神来,低头眨了眨眼,眸光再次变得阴鬱而犀利。 復又抬起头望向宋婉仪,“对了婉仪,有件事我想同你说。” “什么?”宋婉仪察觉到他忽然变得认真的眼神,不由好奇。 只见裴云霆定定望著她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望了半晌,目光似穿透面前的宋婉仪,望见了不知某种令他痛彻心扉之物。 “我们…成亲吧。” 裴云霆的语声落下,宋婉仪顷刻间怔在了当地。 他方才说了什么? 要成亲? 与她? 裴云霆要与她成亲? 心口处已不是小鹿乱撞,而是一头野鹿在凶猛乱撞。 宋婉仪一时间竟紧张激动到喘不上气。 她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泪水瞬间滑了出来,嗓音抑制不住地微颤。 “云霆哥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裴云霆郑重点头,“千真万確。况且我该娶的人,本就应该是你。” 语声还未落,宋婉仪已扑进了他的怀抱,一手搂住他的腰,恨不得此刻就与他合二为一。 “云霆哥哥,你知道我等这一日,等得有多苦吗?” 自从裴云霆从村子里將她救出来的那一日,她便无一刻不在期待著这一日。 此刻愿望终得实现,她自然是无比幸福快乐的。 但这种幸福快乐,似乎不像她想像中那般浓烈。 並且內里好似还带著一丝丝的不安与怀疑。 良久,裴云霆才缓缓抬手,抚上她的脊背。 之后又顿了顿,紧接著突然用力扣住她的腰,將她紧紧圈在自己怀里,就连拐杖倒了,都並未影响他们分毫。 “待你我的骨折痊癒,我便十里红妆娶你过门。” 宋婉仪亦紧紧抱著他,在他怀中蹭著点头。 这一刻,二人好似一对感情深厚的爱侣,彼此互定终身。 一切皆是这般幸福而感动。 而短暂的幸福过后,二人居然不约而同各自睁开眼,目光皆渐渐暗了下去,越来越深,直至墮入一片冰冷。 宋婉仪的脑海中,恍然间又浮现出与谢震霄接触的一幕幕。 初见时的温柔曖昧,再见时的冷酷轻蔑,以及他那无比魁梧雄壮的身躯,和尊贵的身份,都让宋婉仪难以割捨。 她总有一日会让谢震霄对她刮目相看,让他轻声细语来哄她求她,让他亲口承认,她比宋青嫵要好无数倍! 但现下,她要嫁给裴云霆。 只有嫁给裴云霆,往后才有接近谢震霄的机会。 而与她相对而抱的裴云霆,此刻面上亦是一派漠然,双眼空洞地望著某处。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晓,此刻他的脑海中在想著什么。 儘管二人紧紧相拥,可中间却犹如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生生將二人隔在两个世界。 他们將来的亲事也会像此刻一样,各怀心事,各自为营。 ~ 与裴云霆和离之后,宋青嫵不便再在昌国公府常住打扰,於是向沈昭雪道谢请辞后便搬了出来,带著冯妈妈在京城一家客栈定了房,打算暂住一个月。 之后的日子,宋青嫵在没日没夜地调製新香,同时还张罗著寻人將碧云巷的铺子翻新装潢一番。 谢璟宸听说她要开一间属於自己的铺子,很快便寻来一位手艺过人的装潢工匠,还提议亲自陪她去那间闹鬼的铺子一探究竟。 谢璟宸的好意,宋青嫵並未拒绝,且他还会带上青刃,此行应该会万无一失。 准备妥当后,宋青嫵带著冯妈妈,便隨谢璟宸乘马车往碧云巷而去。 碧云巷位於京城南部,四周街巷冷清,只有零星几间铺子还开著门,但门可罗雀。 到了铺子门口,见大门上掛著一只生了锈的铁索。 木製门窗亦腐朽斑驳,还贴著黄色符纸。 大门上方掛著两个残破的白纸灯笼。 一阵风吹过,腐败变形的门窗吱呀作响,白灯笼也啪嗒啪嗒地撞著门楣。 饶使现下是白天,都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传闻十几年前这间铺子里死过人,之后便怪事频出。 时常有人说夜晚看见一个白衣女鬼在铺子里游荡。 昭勇將军府曾请大师来看过,也做过几场法事,却无任何效果。 直到几年前將一个伙计嚇疯后,裴家便彻底封死了此地。 几人到了门前,谢璟宸护著宋青嫵向后退了几步,示意青刃將锁子砸开。 青刃点头后举起剑柄便往锁子上砸,一下便將那锈透的锁子砸开,豁然推门而入。 宋青嫵等人踏进铺子,一股浓重的木头腐烂之气,夹杂著尘土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正准备屏住呼吸,谁料一只大手竟从她身后伸了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口鼻。 宋青嫵吃惊后退半步,却撞进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侧头望去,原来是谢璟宸立在她身后,一手捂在她的口鼻上,另一手持摺扇帮她搧走灰尘。 那张清贵惑人的俊脸上,好看的桃花眼弯起,对她坏坏一笑。 “当心呛。” 宋青嫵这才將心缓缓放下,身子也跟著放鬆下来,却感觉自己与身后那片胸膛,贴得更紧了,甚至能感觉到自他胸膛渗来的阵阵热意。 口鼻间又儘是他掌中与身上那股淡雅矜贵的佛手柑香,好似一道坚实的屏障將她密密实实地包裹。 一种安稳的、受人呵护的感觉,油然而生。 宋青嫵不由微微红了脸,下意识地垂眸望去,视线不禁聚焦在他无名指戴著的那枚白玉扳指上。 第108章 谢璟宸的扳指有些眼熟 宋青嫵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沈昭雪说的不错,他还真是將这枚扳指日日戴在身上。 只是今日近距离看时,她怎得发觉这扳指有些眼熟。 而谢璟宸的注意力,则皆在他身前这具温香软玉的身子上。 想为她挡去灰尘是真的,想藉机与她亲近,也是真的。 少倾灰尘散去,宋青嫵才看清铺子大约有五十来平,四下里空无一物。 柜檯后有一道窄门,应是通向后方的內院和库房。 就在此时,只听柜檯后咚的一声,一抹灰白色的身影倏然消失在了窄门后。 宋青嫵还未反应过来,青刃已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隨后谢璟宸亦护著宋青嫵从窄门钻了进去。 后院內相当大,有好几个厢房与仓库。 青刃已持剑在各个厢房中搜寻起来。 谢璟宸则留在宋青嫵和冯妈妈身边护著。 不消片刻便,但闻一道刺耳的尖叫从对面仓库中传来。 三人即刻赶去,发现青刃已將一个白色人影按倒在地。 那人披头散髮,身上的白衣早已成了灰黑色,破烂不堪,在青刃的控制下还在拼命挣扎尖叫。 “主子,人抓到了,好像是个女人。” 在他们身后,一个发霉的大木柜倒在一旁,露出一个大洞,此洞似乎能通到铺子外面。 原来她就是人们口中的“女鬼”。 宋青嫵立时鬆了口气,只要是人就能对付。 “你是谁?”宋青嫵慢慢向她走近。 谁料那人竟猛地抬起头瞪向她,双眼如暗夜中的恶鬼,口中发出愤怒的嘶嘶声,好似恨不得將她咬碎。 紧接著突然伸手向冯妈妈抓去,將她嚇得后退一步差点绊倒,“啊!” 谢璟宸即刻挡在她们二人身前,向那人喝道:“说话!哑巴了吗?” 但那人仍旧发狂似的怪叫著,一个劲伸手往冯妈妈那边抓。 青刃都没料到她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会有那般大的力气,又使了几分力才將她按住。 宋青嫵扶住嚇得浑身瘫软的冯妈妈,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人好像盯著冯妈妈怀里早上吃剩的包子。 难道她想吃包子? 思及此,宋青嫵从冯妈妈手中拿过包子,“你要这个?” 女人见此愈加急切,口中阿巴阿巴地叫著,恨不得扑上去抢。 宋青嫵与谢璟宸对视一眼,看准时机將包子扔过去,青刃也顺势收手,挡在她们身前保护。 女人抢到包子后果真再未做出过激举动,也並未离开。 而是坐在墙角一摊辨认不出本来顏色的被褥上,狼吞虎咽將包子塞进嘴里。 趁她吃包子时,宋青嫵大致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大抵她也是个可怜人家的哑女,被遗弃后躲在了此地。 白天在此处睡觉,晚上便从洞里出去偷些吃食,过著浑浑噩噩的日子,这才被附近的商户认成了女鬼。 宋青嫵让冯妈妈找来一碗水,待女人吃完后將水放在她面前。 “你会写字吗?用手指沾水將你的姓名与家乡写在地上。我会帮你。” 那女人却摇摇头,而后一把捧起那碗水將其一饮而尽。 宋青嫵低嘆一声,既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这可如何是好。 谢璟宸侧头向宋青嫵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宋青嫵思索片刻,决定先將她带走。 这女人虽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但看上去不像是个疯的。 且她有种预感,这个女人可能与裴家有什么关係,否则怎会一直躲在裴家的铺子里。 “我要將她带走。”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一惊。 一旁的青刃率先担忧道:“姑娘,此人发起疯来力气甚大,你们治不住她,恐怕会有危险。” 冯妈妈也拉著宋青嫵的胳膊劝道: “姑娘,这女人怕是个疯子。我们可別將她带回去啊。” 宋青嫵却摇摇头,“她不是疯子,只是我们突然闯进此地嚇到了她,她才会激动反抗。” 说著,宋青嫵慢慢向她靠了过去,末了停在距她四尺之处,蹲下身向她轻声细语道: “你別怕,我是这铺子的老板。 我那里还有很多包子。你若是想吃就跟我走。我不会伤害你。 我叫宋青嫵,跟我走,我让你吃饱穿暖。” 女人似乎能听懂他们的对话,將信將疑地睨著她。 隨后望著她伸向自己的手,像是思索了片刻,之后小心翼翼握住了宋青嫵的手。 宋青嫵立时绽开一抹欣然的笑,拉她站起身。 谢璟宸向她叮嘱道:“此人还是有些危险,要不我先將她带回王府观察几日再送到你处?” “不必。你將她带走,她会害怕的。”宋青嫵道:“我再给她另开一间房,给她吃食,她不会对我不利的。” 谢璟宸闔上摺扇敲敲额头,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好吧,那你当心些,有何情况立即派人来告诉我。” 实则他早已吩咐了两名暗卫,时刻在她身边护著,若有异常会即刻出手。 离开碧云巷回到宋青嫵暂住的客栈。 方至门口下了马车,一位丫鬟打扮的姑娘,著急忙慌地朝宋青嫵跑了过来。 “姑娘!姑娘!” 宋青嫵顿住脚步望去,认出她是孟云朗身边的丫鬟宝鹊,旋即意识到了什么。 “是不是宋府的人上宣义伯府闹了?” 宝鹊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前几日我家夫人婉拒了小姐与宋家公子的婚事。没成想那宋家夫人与公子,今日竟带了好多人来我们伯府门前闹,说我们伯府见利忘义,瞧不起他们。” 宝鹊说著,焦急地上前拉住宋青嫵的手,“姑娘,求您帮我们小姐想想法子吧。” 宋青嫵淡定地拍拍她的手背,“莫急。你家小姐可差人去了听花楼?” 宝鹊茫然摇摇头。 宋青嫵心道孟云朗定是慌乱之下,將她先前嘱咐的话忘了。 於是又对宝鹊说:“你现下就去听花楼,找一位叫紈娘的姑娘,告诉她宋世安现下去了宣义伯府,要与你们小姐定亲。她定会愿意来伯府门口阻挠宋世安。 另外再找一位叫余三儿的杂役,告诉他紈娘要来找宋世安要名分,让他想要留下紈娘的话,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第109章 渣哥被退婚,转头污衊孟云朗与人苟且 宝鹊虽不知宋青嫵此话背后的缘由,但现下也无別的法子了,只得按照宋青嫵的话去做。 宋青嫵又向她交代了一遍后,宝鹊便转身飞奔而去。 隨后宋青嫵將哑女交给冯妈妈照看,自己与谢璟宸乘马车向宣义伯府赶去。 少倾,宋青嫵叫车夫將马车停在伯府附近,之后与谢璟宸下车朝那边步行而去。 还未行至伯府门前,余氏那尖细刺耳的嗓音,便清晰可闻。 此时宣义伯府门前已聚集了不少街坊百姓,皆是被宋家人吵闹声吸引过来看热闹的。 宋谢二人一面往人群跟前走,耳边同时听见余氏气恼的骂语。 “好个趋炎附势、见利忘义的宣义伯府!明明先前已同我宋府定下婚约,如今见我儿未在武举中夺魁,便隨意遣了名下人来说要解了婚约。有你们这般办事的吗? 是不是一面与我儿定亲,一面又背著我们继续相看別家的公子。见我儿未达到你们的要求,便一脚踢掉?你们这吃著碗里,看著锅里的架势,可真是厚顏无耻!” 青刃帮宋谢二人拨开人群,助他们走到人群最前方去。 宋青嫵便望见宣义伯府大门前,那混乱又荒唐的一幕。 但见余氏立在最前方,如市井泼妇般唾骂著。 宋世安立在余氏身后,亦是一脸的不忿。 且他面色灰暗,神情憔悴,下巴上都起了一层青色的鬍渣,看样子似是將將从牢狱中出来,连面都未来得及净,便跟著余氏来了此地。 在他们身后,还立著七八名妈妈婆婆及护院,不时隨余氏附和几句,为她壮声势。 而宣义伯府只有一名管家,带著几名下人立在门外,与余氏周旋。 宣义伯府素来讲礼仪知廉耻,从未应付过此等蛮不讲理之人。 他们不敢將宋家人赶走,怕街坊百姓见到了,说他们退婚还打人。 因而管家奉了夫人之命,来恭恭敬敬请宋家人入府说话。 “宋夫人息怒。”管家朝余氏弯身拱手,“我们夫人有请您与宋公子入府一敘。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可余氏却如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入府。 “有何话非要在府里说,在此处说,让街坊百姓们都听听不行吗?还是说你们夫人和小姐心虚不敢见人?” 宋世安亦走上前来道:“没错!叫你们的夫人和小姐到这儿来与我们当面解释。 若是你们夫人小姐不出来,我们今日便就守在门口,让更多街坊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围观群眾不由被他们的言语鼓动,忍不住议论纷纷。 “没想到堂堂宣义伯府竟做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事来。” “就是说啊。在武举中夺魁如同万里挑一,哪是说得便能得的。宣义伯府用此做藉口,怕不是將宋家公子当猴耍了吧。” “可不是嘛。这宋公子恐怕就是个后备品。说不定宣义伯府早就相中了別的男子,但又为以防万一,还用婚约吊著他呢?” “宣义伯府想凭权势地位压宋家一头,真不是人!” 身在府內的夫人梅氏听见府外的叫骂及议论声,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一旁的孟云朗却是坐不住了。 “母亲,这本不是我们的错,您为何不派人去將事情向街坊门说清楚。我与宋世安还未定下婚约,而且他不是未夺魁那么简单,他是在武举中舞弊。这种品行有亏之人,我们宣义伯府怎能要?” 梅氏却还坐在椅子里,手中搅著帕子,“若將此事说出去,不就坏了宋公子的名声。我们宣义伯府不做那种落井下石之人。” 孟云朗闻言倏地瞪大双眼,“母亲怕坏了宋公子的名声?那您就不怕他们宋家,坏了我们伯府的名声,坏了您女儿的名声吗?” 梅氏面带纠结,低下头思索片刻还是道:“还是我亲自出去將他们请进来吧。你与宋公子之事確实需要给他们个交代。” 说著便起身向外走,孟云朗也即刻跟了上去。 伯府门外的气氛已被宋家人带得很是义愤,此刻一见梅氏与孟云朗现身,人群间即刻响起一片呼喊。 “出来了!伯府夫人和小姐出来了!” “你们赶紧给宋家一个交代!是不是攀上了高枝,便將宋公子给踢了!” “给个交代!给个交代!” 梅氏一介深闺妇人,哪里见过此种场面,嚇得浑身直抖,回过身拉著女儿的手,瞬间红了眼眶。 “云朗,这可如何是好?” 孟云朗也有片刻被这阵势震懵,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在高阶上向下方的宋家人道: “宋夫人宋公子,你我两府之事乃私事,你们如今这般闹得人尽皆知到底意欲何为? 宋府乃商贾之家,应当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你若知礼,便隨我们入府一敘。若还这般闹下去,宋公子在武举考试中的所作所为...” 眼看孟云朗就要將他舞弊一事说出口,宋世安突然打断她道:“孟小姐怕不是已与某位公子行过苟且之事了吧。” “什么!” 此话一出,此处所有人皆愣在了那里。 孟云朗更是被打得措手不及,“你...你在说什么?” 孟云朗这种嫻静温婉的大家闺秀,何曾遭过此种污衊,登时被气得面如纸色,浑身发抖。 宋世安却是一副尽在掌握中的姿態,紧紧盯著她篤定道:“若不是与人已有了苟且,你们为何会如此迫不及待解除与我的婚约?” “我没有!你休要空口白牙地污衊我...” 孟云朗又气又急,转身向自己母亲求助,可梅氏自己也早已慌得不知所措,在人群如同浪潮般的质问之下,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阶下的余氏和宋世安母子,则相视一笑。 宋家折腾了数日,找了无数关係,掏了不知多少银子,才在前日终於將宋世安从牢狱中接出来。 而就在他回府的当日,宣义伯府便来人通报,孟云朗与宋世安的婚约不作数了。 宋家人的怨气本就无处发泄,孟家此举无异於又狠狠打了宋家一巴掌。 余氏与宋世安咽不下这口气,今日这才来伯府闹事,毁了孟云朗及宣义伯府的名声,才能一解他们心头之恨。 第110章 拿不出婚约契书,渣哥被狠狠打脸 而就在二人准备弹冠相庆时,一道清朗又动人的嗓音,忽而自人群中响起。 “被退婚就去污衊人家伯府小姐,此种事我还是头一回见,真是小肚鸡肠,又厚顏无耻。” 眾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身姿窈窕的紫衣女子,自人群中越眾而出,向伯府门前走来。 “青嫵?”宋世安见到她有一瞬间的欣喜,但旋即意识到她话里的不对。 他的妹妹竟是冲他来的? 高阶上的孟云朗见到宋青嫵出现,如见了救星般,泪水霎时涌了出来,“青嫵...你可算来了...” 宋青嫵拾阶而上,向梅氏行过礼后,便来到孟云朗身侧,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莫哭,別怕,我帮你们將他们赶走。” 余氏见宋青嫵懟了他们一句后,竟站到了孟家身边,立即指著她骂道: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怎得站到仇家身边去了?” 宋青嫵转过身,望著余氏淡笑道:“前几日你们不是还说我並非宋家的种,將我赶了出来。怎得今日又反过来说我吃里扒外了?” 顛倒是非黑白,她也会。 “你!”余氏被懟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宋青嫵乘胜追击,“不过我倒是在宋家听到些消息。宋府大公子,与宣义伯府的小姐,根本就並未定下婚约。” 此言一出,人群內忽然静了片刻。 “未定下婚约吗?怎么可能?” “没定婚约宋家来这儿闹什么呢?” 宋青嫵並不在意人群所言,目光依旧锁定在宋家母子身上。 “若是定下了婚约,双方必有婚约契书。宋公子若说的是真话,倒是將婚约契书拿出来让大傢伙瞧瞧看?” 经她一点,眾人这才反应过来,的確是这么个理。 於是百姓们又將目光都投向了宋家母子。 而宋家母子脸色骤变。 当初孟家只是口头上承诺,若是宋世安一举夺魁,两家便定立婚约。 因而双方並未撰写什么婚约契书,他们现下根本拿不出来。 宋青嫵见他们愣住,不禁笑了。 “怎么?拿不出来吗?看来宋公子方才说的话不大可信啊。” 余氏支吾了半晌,才道:“我们虽无婚约契书,但那位伯府夫人曾口头上承诺过我们宋府。此事两府的长辈,与牵线的媒人都可作证。难到口头上的承诺便不作数了吗?” 宋青嫵言辞冷静,条理清晰,“据我所知,你说的口头上的承诺,前提也是宋世安考取武举夺魁后,才会定下两府的婚约吧。 如今宋世安並未夺魁,你那口头上的婚约本就不能作数。更何况他又在武举考场被人当眾抓住舞弊……” “宋青嫵!” 宋世安突然吼了出来,妄图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可那明晃晃的“舞弊”二字,已被周遭的人群听入耳中。 “什么?他在武举考试时舞弊?” “有人可知是真是假?” “千真万確!那日我去观考,正巧看到姓宋的夺魁后被人当场揭穿舞弊,还被抓进詔狱关了几日。正因如此这位孟小姐才要与他退婚吧。” 此事一经揭露,人群的风向骤变。 平民百姓最恨行贿舞弊这种破坏公允之举,因而纷纷对宋家人投去憎恨的目光。 宋世安面容绷紧,无比憎恶地瞪著宋青嫵。 “宋青嫵,你还是我妹妹吗?你怎能这样对你大哥哥?让我在大庭广眾之下顏面尽失,你就满意了?” 宋青嫵反问道:“明明是你们自己做出那种有悖法纪,天理不容之事,怎反倒是我让你顏面尽失了?” 见说不过宋青嫵,又见周围群眾皆调转矛头对准了自己,宋世安心知不能再留下去了,准备叫上余氏回府。 可就在此时,一直暗暗流泪的孟云朗,忽然壮起胆子开了口。 “宋公子,你方才空口白牙污我清白,就不当著大家的面向我道歉吗? 你可知我为何要与你退婚吗?不是因你未夺魁或是舞弊。 而是因为相看时你言之凿凿,说自己从未有过通房或相好。可其实,你一直包养著勾栏里的姑娘!” 孟云朗突如其来的控诉,令宋世安大为吃惊。 她怎会得知他在勾栏中包养姑娘之事? 向孟云朗这种大家闺秀,应该不会去关心勾栏之內的事。 她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围观百姓们看宋世安的眼神越发不满。 但宋世安却並未觉得自己有何错。 且他已彻底与孟云朗撕破脸,她知道他包养了勾栏女子又有何妨? 思及此,宋世安无一丝愧疚亏欠之色,反倒理直气壮,得意洋洋。 “我说的是从未有过通房或相好,又没说从未去过勾栏,是你自己误解了我的意思。 况且男子去勾栏,与女子去妆粉铺子別无二致。养上一两个青楼女子也稀鬆平常。 那些青楼女子没你那般好的命,若是没有我这种心善又大方的恩客,她们的日子会更为艰难。所以我这是在帮她们啊。” 高阶上的孟云朗及宋青嫵等人,皆被宋世安这番雷霆般的论调震得倒吸一口气。 他竟將男人用钱財获取女色,包装成帮助那些女子。 可殊不知,正是因他们这种男人对女色的渴望,才催生了勾栏这种地方,也因此令那些本可自食其力的女子,墮落进了那无尽深渊。 而更令她们气愤的是,人群中竟有许多男子也认同宋世安的说法。 “宋公子说的没错!除了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哪个男人不去勾栏?” “可不是吗。去勾栏不过是放鬆放鬆,又不会將那些女子带回府里。” “宋公子不纳妾不养外室已是男人中的典范了。不知那孟小姐还要求什么,连个勾栏都不让去。那种女人就算娶回去,家宅也不会安寧。” 人群中的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竟又开始詆毁起孟云朗来,將她又气红了眼眶。 而宋世安在听花楼包养的妓子紈娘,此时也姍姍赶来。 “宋公子~宋公子~您可別拋下紈娘呀~” 第111章 得知自己被包养的妓子举报,渣哥气疯了 方才宝鹊寻到紈娘时,她一听宋世安要去宣义伯府提亲,便不管不顾地跟著宝鹊来了此处。 此时拨开人群,一把抱住宋世安的腰,她才觉得安心。 宋世安见她突然出现在此很是惊讶,不过此时出现也並不是坏事。 这下便可利用紈娘再次损孟云朗的顏面了。 “紈娘,你怎么来了?”宋世安装出一副惊喜又心疼的模样,扶住紈娘的手臂。 紈娘媚眼含泪,柔柔地靠进宋世安怀中。 “紈娘怕您同伯府小姐成婚后,便会弃我而去,这才如此惶急地赶来求您...”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捨得弃你而去?”宋世安爱怜地抚上她的脸庞,“你比那伯府小姐不知好多少倍。我瞎了眼才会娶那伯府小姐呢。” 宋世安说著,抬眼向高阶上的孟云朗瞥去。 那眼神中的森冷与鄙夷,令孟云朗与梅氏气得要羞愤而去。 “你...你怎能拿我的女儿与勾栏女子相比...” 梅氏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直白的恶意,口齿又笨拙,说不出那些低俗的骂语,只说出一句这般不痛不痒的话,令宋家母子越发囂张。 “怎得实话还不让人说了?”余氏恶毒道:“你那女儿长相不如她,身段也不如她。看那小身板,估计延续香火都成问题。谁娶了她真是倒大霉哦!” 说到延续香火,紈娘立即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正好可趁此时机將此事说出来,说不定他们母子被形势所迫,会当眾將这孩子认进族谱呢。 “夫人真乃金口玉言。其实紈娘腹中,已有了宋公子的骨肉。” 紈娘说著,娇羞地低下头抚上自己的腹部,令围观人群又响起一阵惊呼。 宋世安更是被此喜讯砸昏了头脑。 本以为今日会败兴而归,没成想喜讯一个接一个,他竟连孩子都有了,这下可彻底让宣义伯府顏面尽失了吧。 宋世安大笑著將她抱进怀里,“紈娘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你放心,你腹中的孩子我会负责。待它出生后我便將其纳入族谱,也將你接进我们宋府。 那宣义伯府千金,不要也罢!” 宋世安说著,狠狠向孟云朗瞪去。 孟云朗顿感受了奇耻大辱,转身投进宋青嫵怀里,抱著她呜呜哭泣。 “青嫵怎么办...我今后还何来脸面见人吶...” 宋青嫵望见挚友伤心欲绝的模样,自己也心如刀绞。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该死的宋世安和余氏,孟云朗这一世不是他们媳妇,他们竟然还这般不放过她。 若真成了宋府的媳妇,只怕会同上一世一般,被他们磋磨而死。 宋青嫵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將孟云朗紧紧揽在怀中,用自己单薄的肩膀,给她坚实的依靠。 “你別哭,相信我,待会儿形势定然会反转。宋世安会后悔方才对紈娘说的那些话。” 她口中虽这般说,心里其实也没底。 她先前让宝鹊去听花楼时,也让其去找了余三儿。 余三儿呢? 还没来吗? 宋青嫵微微眯起眼在人群中搜寻著,驀地望见人群中的谢璟宸,將一名粗布麻衣的精瘦男子一脚踢进了人群中间,剎那间暴露在了眾人的目光中。 宋青嫵精神一震,来了! 而紈娘那边还不知余三儿已经来了,靠在宋世安怀里自以为贤惠地安慰道: “宋公子大恩大德,紈娘今后定当日日为您抄经念佛,以求您来年参加武举考试时一切顺遂,不再有人举报,一举夺魁…” 听著听著,宋世安嘴角得意的笑,渐渐僵在嘴角。 “我好像从未说过我被人举报…” 紈娘身子驀地一僵,慌忙訕笑著说:“我…我是在听花楼里听一些大人说的……” “什么听大人说的,分明就是紈娘举报的!” 一道喑哑又含著恨意的嗓音猝然响起。 眾人回头望去,但见说话者是一名干粗活的杂役。 宋世安回过神,双目赤红,死死盯著余三儿,“你是何人?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紈娘见到余三儿同见了鬼一般,忙不迭將宋世安挡在身后,向余三儿道: “你来这儿作甚?还不快回去!” 可紈娘越是这般赶余三儿走,宋世安就越是怀疑。 余三儿面上带著残忍又兴奋地笑,向宋世安道:“我是紈娘在听花楼的相好。 那日她听说你要去参加武举,若是得魁,便要娶伯府小姐。 她怕你娶了伯府小姐不要她,便將从赵徽大人处听来的消息,写成举报信交给了兵部的李靖大人。这才坏了你夺魁的好事!” “什么!”宋世安闻之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地望向紈娘,“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举报的!” 紈娘嚇得面色煞白,娇弱的身子抑制不住直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宋郎...我没有...” “什么没有!”余三儿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信纸,展开到宋世安眼前: “这是她那日打的草稿,我留了个心眼收起来了。不信你看是不是她的笔跡。” 紈娘一见那张信纸,一双媚眼都快瞪了出来,伸长手臂便想去抢。 可宋世安哪里会给她机会,將她往旁边一推,便將余三儿手中的纸抢了过来。 低头看去,信纸上那歪七扭八如蠕虫般的字体,不是紈娘还是何人的? 宋世安捏著那张纸,指节都泛了白,猛地抬眼瞪向紈娘,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真是你举报的?” 宋世安那双猩红的眼,及眼中如野兽般的杀意,將紈娘看得不寒而慄,只会流著泪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不...不...” 宋世安胸中积攒的怒火,就在这一刻被点燃,整个人好似轰然炸开,狠狠一巴掌向紈娘抽了过去。 紈娘哇得惨叫一声,转著圈后猛地扑倒在地。 这骤然反转的形势,令宋孟等人及在场的围观百姓皆看傻了眼。 方才还得意洋洋,弹冠相庆的一家人,如今竟光速反目。 宋世安的女人举报他,毁了他的前程,而他又亲手打了怀著自己骨肉的女人,这怎能不算亲手打自己的脸呢? 第112章 孩子竟然也不是渣哥的?当眾被戴绿帽 紈娘扑倒在地后,悽厉的哭声听得人心生怜悯。 她强忍著痛意捂著脸撑起身子,还想用柔弱可怜让宋世安回心转意。 “宋郎我错了...我也是担心你娶了伯府小姐就捨弃我们母子所以才...” 紈娘哭诉著,突然调转目光向余三儿狠狠瞪去,“你个该死的畜生!是谁让你来此说这些的?” 余三儿昂首挺胸,一副小人得志的畅爽模样,大笑著道: “无人让我过来,是我自己来的。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我孩儿他娘,带著我的种去嫁给別的男人?” 此话一出,周遭的百姓们又是一片譁然。 “这妓子暗中举报宋公子,如今连腹中的孩子都不是他的?” “哈哈哈宋公子竟被一个妓子戴了绿帽。” “也不想想妓子都是些什么人,她们的话能信吗?此时知道了也好,总好过孩子大了才知自己帮杂役养了孩子哈哈哈。” 四周的纷纷议论之声,与各种各样的嘲讽话语向宋世安扑面而来,气得他脸色黑如锅底,头顶直冒青烟,恨不得现下就將紈娘与余三儿掐死在此处。 一旁听了一整的余氏,也终於明白过来都是这个妓子將宋世安害成这般,遂將一腔愤恨尽数发泄在了紈娘身上。 “好你个下贱胚子!我儿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银子,你就这般害我儿的前程?你该死!你腹里的野种也该死!” 余氏张口滔滔不绝地骂著,一面上手踹打著地上的紈娘。 余三儿见自己女人被欺负,忙上前制止,掐住余氏的手腕將她往外一甩,险些將余氏甩翻在地。 宋世安见自己母亲被人如此对待,怒火顷刻间腾烧而起,衝上前去与余三儿肉搏在一处。 一时间,宣义伯府的大门前,变成了宋家人的角斗场。 周遭看热闹的人群一面肆意嘲笑著他们,一面又为他们几人的打斗叫好。 眾人也都不再关心宣义伯府之事,宋家人今日闹了如此大阵仗,最后却让自己变成了笑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真是恶有恶报。 孟云朗与梅氏望著下方混乱的打斗和人群,一时都怔在了原地,不敢相信形势竟会变成这般。 “小姐!小姐!” 丫鬟宝鹊向孟云朗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小姐,还好您让我去找了宋姑娘。宋姑娘让我去听花楼寻那个妓子和杂役,这才得以让咱们伯府摆脱宋家人啊。” 孟云朗闻言,缓缓侧头望向宋青嫵,执起她的手,眼中感激的泪水逐渐匯聚。 “青嫵,今日多亏了你啊。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青嫵心疼地將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脊背安抚,“好了,一切都已解释清楚了。 往后无人再会言宣义伯府的坏话,只会骂宋家科举舞弊,又笑话宋世安被个妓子骗了还戴了绿帽。” 孟云朗本在抽嗒嗒地哭,一听此话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梅氏也向宋青嫵激动道谢,言今后宋青嫵若有需要相助之处,儘管向宣义伯府说。 今日之事,以余三儿將宋世安的脑袋打出血结束。 一个为武举考试准备数年的富家公子,竟然连一个花楼里的杂役都打不过,更加印证了宋世安武举舞弊的事实。 此事也成了京城街坊里之后好几日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青嫵傍晚回客栈后,回想起谢璟宸事毕后看她的那种揶揄的眼神,便觉羞赧无比。 “未料想到宋姑娘骂起人来竟如此利落彪悍吶。” 完了,她原本在他心目中那种温婉娇弱的形象,全毁了。 宋青嫵坐在妆檯前,让冯妈妈为她拆髮髻时,还在同她说著此事。 冯妈妈笑道:“那也是我们姑娘厉害。像咱们这种拋头露面做生意的女子,若是不彪悍些,哪里能镇得住那些男人吶。” 冯妈妈此话很是在理。 宋青嫵自十几岁起就隨宋家铺子的管事学习经营管铺,见过太多商贾间的挖坑算计。 他们不会因你是女子便让著你,反而会因看你是女子而越发肆无忌惮地欺负你。 因而宋青嫵必须拿出相应的实力,以及强硬利落的手腕,让那些人不敢欺负她,甚至还会对她另眼相看。 如此才能在商界站稳脚跟。 想清楚了此点,宋青嫵的心情通畅了几分。 况且这本就是真实的她,她不在乎谢璟宸能否接受。 若是他无法接受,便恰恰证明了宋青嫵与他道不相同,往后也不必在他身上放心思了。 冯妈妈见她若有所思,不禁又开口安慰道:“姑娘也別想太多。老奴感觉齐王殿下不是那种意思,反而是欣赏您呢。” 宋青嫵抿唇笑道:“无所谓了。他欣赏不欣赏,我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说到此处,冯妈妈又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姑娘,老奴今日发觉,齐王殿下手上那枚扳指有些眼熟呢。” 宋青嫵望著梳妆镜中的自己,眉眼一顿,“你也觉得眼熟?在何时何处见过?” “是啊姑娘,”冯妈妈一边为她梳头,一边道:“老奴瞅著像您小时候香圣白老送您的那枚白玉扳指呢。” 经冯妈妈一点,宋青嫵驀地反应过来,脑中如被一道灵光照亮,瞬间將一切都串了起来。 “原来是他...” 今日宋青嫵近距离观察到那枚扳指的纹路,並且还有一条人为磕出来的裂痕,位置与形状都与她在驪山学艺时,师父送她的那枚白玉扳指別无二致。 而她则在那个雨夜,將扳指送给了一个无意间掉进她设置的陷阱中的小少年。 她还因愧疚与自责,主动跳下去陪了他一夜。 原来当初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少年,竟是谢璟宸... 冯妈妈好奇地追问,宋青嫵將事情原本讲与她,冯妈妈也立即明白了谢璟宸的身份。 “原来齐王殿下与姑娘还有一段这般的缘分啊。那他岂不是记了姑娘十年?” 冯妈妈越说越兴奋,“他还日日將那扳指带在身上。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殿下倾慕您已久啊姑娘!” 第113章 渣男问三姐借银子,竟是为给宋青嫵还钱 顷刻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之感,如山呼海啸般向宋青嫵席捲而来。 一浪高过一浪,令她一时间无法呼吸,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她不知该如何描述这种奇异之感。 好似一株被冰封在湖面之下的芙蕖,收敛起花瓣熬过三九寒冬。 待到春江水暖之时,冰融水开,芙蕖幽幽舒展枝条从湖水中钻出,慢慢仰起花苞,对著暖阳缓缓绽放。 恰在此时,一只蝴蝶振翅飞来,轻轻落在芙蕖花蕊上,翩然煽动著美丽的翅膀,撩动根根花蕊柔柔摇晃。 良久,冯妈妈见她定定坐著一动不动,连眼神都直了,遂轻推了推她的肩,唤道:“姑娘您怎么了?” 宋青嫵瞬间清醒过来,“没…没什么。妈妈我累了,扶我上床吧。” 躺在床榻上,宋青嫵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中儘是谢璟宸那矜贵高华,俊美不可方物的面庞。 他对她,真的像冯妈妈所说的,倾慕她已久吗? 可她只是一介商女,甚至连商女都不是,只是个边民的野种。 如今又成了人人可隨意贬低唾骂的弃妇。 这般低贱狼狈的自己,怎能配得上谢璟宸这般的皇亲贵胄? 如此想著,宋青嫵心底不禁溢出些自惭形秽来。 她试著將谢璟宸从脑海中赶走,让自己別被他影响心绪。 可努力了一整晚,直至窗外泛出起一片青光,她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她根本做不到。 ~ 之后的一段日子,宋青嫵过得很是安逸。 每日不是在客栈里制香,便是去碧云巷的铺子查看装潢进度。 谢璟宸偶尔会来看望她,但依然从未提及过他们二人幼时的往事。 宋青嫵只得装作不知,仍然照旧与他交谈相处。 与此同时,宋青嫵也听到了昭勇將军府大少爷裴云霆,即將迎娶宋府大小姐宋婉仪的消息。 冯妈妈將此消息告诉她时,忍不住破口大骂。 “那个臭看城门的!在皇上面前说得那般好听,说什么此生只娶您一位夫人,绝不纳妾。还说若是没有了您,他都活不下去。 这才过了几日啊,就迫不及待准备娶那宋家小姐了!我呸!” 宋青嫵只是轻轻一笑,“他的话你也信?他们大抵是巴不得早些成亲,向我证明没了我他们俩照样能过得好,想让我后悔莫及呢。” 冯妈妈又啐了一口,“他们俩能过得好就见鬼了!不过他们也算是乌龟配王八,別去祸害旁人也好。” 宋青嫵掩唇笑著连连点头。 如今她的铺子也快准备好了,待裴云霆与宋婉仪大婚之时,她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他们呢。 而裴云霆与宋婉仪那方,还在为聘礼与嫁妆发愁。 自裴云霆被打断腿后,他便未再去京卫所上职,自然无俸禄。 宋青嫵和离时又分走了裴家大半家產,如今只靠裴镇岳与裴明曜的俸禄,以及府上的几间铺子及庄子的收益在维持,哪里还能匀出银子来给裴云霆娶亲? 薛姨娘听闻此事时,率先便表明自己怀了身孕,不能委屈了腹中的子嗣,不愿动府上中馈,让裴云霆自己想办法。 裴镇岳虽看重自己的长子,但对薛姨娘腹中这个老来子却更是稀罕的紧。 薛姨娘在枕边对他吹吹风,裴镇岳便默许了薛姨娘的做法。 裴云霆一面无银子准备聘礼和大婚,另一面每月还要给宋青嫵还將近一千两白银,因而压力倍增。 思来想去,现下能借来银钱之处,只有宋婉仪那里了。 这日,裴云霆隨宋婉仪一同往宋府而去,准备去探探宋父宋母的口风,看能否免了聘礼。 在去宋府到马车上,裴云霆打好腹稿,便向宋婉仪开了口。 “婉仪,有件事不知当不当对你说。” 宋婉仪觉著今日裴云霆陪她回府,是去拜见她的父母,並商议成亲事宜。 心里正暗暗偷著乐,忽而听裴云霆如此说,不禁心生好奇。 “何事?你说。” 裴云霆垂下眼睫,略略尷尬地轻咳两声,才復又抬眼望向她,“咳咳,婉仪,你可否先借我一千两银子?待我下个月重新上职后,领了俸禄便还你。” 宋婉仪驀然瞪大了眼,“什么?一千两?” “嗯。”裴云霆说出口便不再觉得尷尬,挺直脊背正色道: “你也知我给宋青嫵立了字据,按月將一万两还给她。如今已快到还银子的期限,但我手头上无那么多银子,所以……” “你向我借银子,是要给宋青嫵?”宋婉仪打断他的话,难以置信地问了出来。 裴云霆好似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嗯。男子汉一言既出駟马难追。我立了字据,就必要做到。 况且若是到了日子不还,宋青嫵那个小肚鸡肠的女人,还不知会如何詆毁我。 婉仪,你应当也希望我与她早日斩断关係,两不相欠。所以我更要儘快將欠她的银子还完。婉仪,你会帮我的吧?” 裴云霆的一番话,將宋婉仪说得哑口无言。 她明知此事让她不快,但她却不敢说不。 因为若是不给他借,她宋婉仪便成了不知为裴云霆考虑,不想让他儘快与宋青嫵断关係之人。 或许裴云霆还会因此而生气,会责怪她那点小银子都不愿借给他,將她认为是那种看重黄白之物的俗气之人。 裴云霆將將决定与她成亲,二人正在蜜里调油的甜蜜期。 宋婉仪不想因此而让裴云霆不高兴。 思及此,她只好强忍下心中的不快,勉强笑道:“云霆哥哥这是什么话,我自然会帮你。不过…我借你的话,你也给我写张字据吧。” 裴云霆:“……” 裴云霆的面色沉了下来,心中暗想,果然都是奸诈的商贾,一提那黄白之物便如此提防。 他裴云霆堂堂武状元,还能不给她还银子不成。 但他为了借到银子,只得暂且压下心中的不满,勉强点头,“好。待你將银子给我,我便给立字据给你。” 此事定下后,二人再无閒聊的心情,马车亦很快抵达了宋府。 裴云霆隨后与宋父宋母说的话,才是真正让人大开眼界。 第114章 娶宋青嫵时给过聘礼,娶宋婉仪可否免了? 宋家人已提前知晓今日裴云霆要亲自登门拜访,因而都已提前做好准备,端坐在正厅內。 见裴云霆与宋婉仪互相搀扶著走进正厅,姿態是那般亲近又自然,宋父宋母及宋堇瑶面上都不禁露出些欣喜之色。 唯有坐在左侧第一把椅子里的宋世安,用眼风轻蔑地斜睨著裴云霆。 他早已看裴云霆不顺眼了。 糟蹋了他的妹妹宋青嫵,將她伤得无论如何都要与之和离。 和离后还不出一个月,转头又来求取他另一个妹妹宋婉仪。 当真比他更厚顏无耻。 而父亲母亲明知裴云霆是这般人品,裴家又是那般火坑,还非要將婉仪再推进去,真想不通为何。 裴云霆与宋婉仪向长辈行过礼后,余氏亲和地笑著唤他们二人起身。 “快起吧。如今这么一看,云霆与婉仪真是郎才女貌,极其相配啊。” 坐在宋世安身边的宋堇瑶见到裴云霆,一双眼也笑眯了眼,夹著嗓子甜腻腻地说: “可不是嘛,云霆哥哥跟婉仪姐姐才是命中注定的姻缘。那个宋青嫵霸占了姐姐那么多年的福,如今可算是滚蛋了...” “堇瑶!”坐在上首的宋观山低声喝止了她。 提到宋青嫵,眾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宋堇瑶略略不忿地闭上嘴,心里却又將宋青嫵骂了数遍。 正厅內静了片刻后,裴云霆让长隨永安將他准备的礼品呈了上去。 “岳丈岳母,这是云霆为你们准备的一些薄礼,还望岳丈岳母莫要嫌弃。” “看云霆说的,我与你岳丈怎会嫌弃呢...” 余氏本笑盈盈地应著,但在望见永安呈上来的礼品时,登时傻了眼,原本的笑意也凝固在嘴角。 只见裴云霆只准备了一包酥味堂的点心,一坛不知哪个街边小铺酿的酒,以及一包福鼎白茶。 除此之外,別无一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世安当即轻嗤一声,嘲讽地笑了出来。 “裴妹夫你这薄礼当真是薄呢。我们宋府五人坐在这儿,你就只提三样礼。你怎么好意思拿出手的啊。” 宋堇瑶也目瞪口呆地望著那三样礼,私心想著裴云霆来宋府登门拜访,少说也得送她一套新制的衣裳,或是几样珠釵首饰吧。 结果却是一样没有,裴云霆敢送,她都不敢看。 此时裴云霆已与宋婉仪一同坐在了右侧的两张椅子里。 被宋世安如此嘲笑,裴云霆竟无丝毫愧疚羞耻之色,脊背挺直道: “近来我手头有些紧,便未准备太多中看不中用的礼品。还要准备与婉仪的婚事,银子自然要花在刀刃上才是。 想必岳丈岳母也不是那种看重礼品轻重之人,礼数到了便好。” 宋父宋母:“......” 裴云霆此话可是將他们架了起来,若是他们再追求礼品的轻重,便是只认银子不认人了。 余氏勉强挤笑了笑未开口,转眸看向宋观山。 宋观山的嘴角抽了抽,闭目平復了些许心绪,才睁开眼道:“云霆所言有理。银子是要花在刀刃上才是。 那些虚礼免了便免了,將婉仪的聘礼准备得丰厚些,大婚办得盛大些才是正事。” 话至此处,宋世安捋了捋鬍鬚,眼风微转望向裴云霆,“不知將军府此次为婉仪备了多少聘礼?” 裴云霆今日来此正是为商议此事,听宋观山提起,他便起身拄著拐走向正厅中央,向宋父宋母抱拳道: “岳丈岳母,云霆有个不情之请。” 宋家人心中皆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宋观山强忍著烦躁道:“你说。” 裴云霆道:“此次的聘礼...可否给我免了?” 此话一出,宋家人齐齐瞪圆了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云霆,你说什么?给你免了聘礼?” 裴云霆依旧面不改色,沉声道:“诸位应当知晓和离时我们將军府赔了五万两齣去,我本人还贷了一万两印子钱。现下又要准备大婚,確实无多余的银子准备聘礼。 再说两年前大婚时,將军府已给了宋府夫不少聘礼。既然都是娶宋府千金,那此次的聘礼,就免了吧。” 正厅內的几人听完裴云霆的一番雷霆发言,霎时都僵在了当地,脑中一片混乱。 宋世安甚至气得险些吐出一口血来,“好你个姓裴的!你去酒楼第一次喝酒付了银子,第二次喝完就不用付银子了吗? 两年前你娶青嫵给了聘礼,如今娶婉仪就可不给了?你都是从哪儿得的道理?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宋观山亦气得胸口阵痛,喘不上气,抚著胸口喘了好久,才道: “娶妻下聘是老祖宗传下来几千年的习俗。怎能说免就免?若是婉仪无媒无聘就嫁进你们將军府,此事传了出去,婉仪与我们宋府,该如何被人耻笑?” 裴云霆一个铜板都不想出,就想带走他的女儿,做什么春秋美梦呢? 他女儿宋婉仪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裴云霆却是自信满满,“依我看,聘礼那些玩意儿皆是糟粕之俗,早应取消了。你们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非要聘礼作甚。我与婉仪真心相爱,我相信她没有聘礼,也会心甘情愿嫁我。” 说罢,自然而然地转头向宋婉仪望去。 而此时宋婉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口如吞了榴槤般难受。 她知道裴云霆现下手头拮据,大抵会与父亲母亲商议將聘礼降低一些,却万万不曾想,他会直接要求免除聘礼! 裴云霆如何不知自己的要求离谱,但他有一个宋家绝对推却不了的把柄在手中,不怕宋家不答应。 宋婉仪极其尷尬地挤出一抹乾笑,“话虽如此,可这聘礼是规矩。若是將军府娶亲无聘礼之事传出去,你们裴家也会遭人耻笑。 云霆哥哥,我也是为你和將军府考虑。你也不想將军府被外人耻笑吧。哪怕聘礼低一些,或是先去向你的好友同僚借来下聘,事后你再慢慢还呢。” 不是只有裴云霆会將人架起来,她宋婉仪也会。 宋世安却不想与裴云霆多说,直接站起身便要赶他走。 “够了婉仪,同这种人还有何可说的。一分聘礼都不想出还想娶我妹妹!做梦!滚蛋吧!” 裴云霆却依然立在那里,岿然不动,轻蔑地向宋世安笑了笑,目光在宋家人面上扫视一圈后道: “诸位可还记得青龙寺一事?当日那么多宾客都亲眼看见了。婉仪已是我的女人,无论如何我都会娶她!” 第115章 宋父:上回已给过嫁妆,这回也免了吧 “婉仪已是我的女人,无论如何我都会娶她!” 裴云霆说得斩钉截铁,宋家人却各个同见了鬼一般,震惊变色。 那件事大家虽都心知肚明,但裴云霆竟堂而皇之地將其摆上了台面。 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是什么? “云霆,你怎能说出这番话来?”余氏痛心疾首,“我们家婉仪是被人下了药才...你作为她將来的夫君,怎能拿此事威胁我们?” “岳母误会了,我並非是想拿此事威胁。” 裴云霆望向已被震懵了的宋婉仪,目光驀然变得温和,眼中似藏了深沉的爱意,语声都放柔了不少。 “婉仪,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况且那日你我被那么多宾客看见,此后各种流言也都传遍了京城。 为了你的名声与清誉,我也会娶你为妻,不会让你再受蜚语与詆毁。 婉仪,那日你也是因相信我,才让我留下的吧。那么就请再相信我一次,將你交给我,我会疼你爱你,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宋婉仪定定望著他那双深邃又深情的眼,不由得回想起二人初见时,裴云霆身披黑甲,横刀立马,將她从假父母手中抢走时的一幕。 那时的裴云霆,当真如同天神般从天而降在她面前,救她於水火之中,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回京后,裴云霆对她也是处处轻柔仔细,与宋青嫵相比,也更多几分偏爱。 只不过后期被宋青嫵用和离搞晕了头,才对她疏忽了几次。 想到此处,宋婉仪心中略有动容。 况且正如他所说,青龙寺那日之事已传遍了京城。 她的名声也被毁尽了,基本不可能再嫁给比裴云霆更好的人家。 若是她拒了他不嫁,恐怕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他们二人也確实有了夫妻之实,且裴云霆还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怎能捨得离开他? 还有最最重要的是,她千辛万苦才將宋青嫵赶走。 若是她不嫁给裴云霆,宋青嫵知道了,还不知会如何笑话她。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嫁给裴云霆。 只有如此,她才能向宋青嫵证明自己贏了。 宋家人又何尝不懂这些道理。 宋婉仪的名声早已毁了,她只有嫁给裴云霆才可堵住悠悠眾口。 因此哪怕裴家再开出如何低的条件,他们也只得忍气吞声答应。 而这一切都要怪宋青嫵那个祸害! 若不是她將那香囊放在婉仪的身上,婉仪又怎会陷入此种两难的境地。 宋家人低头沉默半晌,末了,还是家主宋观山开口。 “云霆,你与婉仪两情相悦,患难情深,我们自然希望你们能成好事。既然你现下出不了聘礼,那婉仪的嫁妆也一起免了吧。” 裴云霆听了前半句,將將打算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谁知后半句竟是“嫁妆也一起免了”。 他倏地睁眼向宋观山瞪去,“这怎么行!哪个女子嫁人,娘家不给嫁妆的?” 宋家人怎得都这般会算计! 宋世安直接哈哈大笑出来,“哈哈哈两年前的大婚我们宋府已给过嫁妆,这次便不给了,有何问题吗?” 裴云霆听出来了,这是用他方才的话来懟他呢。 裴云霆气得面黑如碳,一时竟未想到如何回击他们。 宋家人见裴云霆这便破防了,又被懟得哑口无言,纷纷在心中狂笑。 就连宋婉仪都觉得心疼又好笑。 裴云霆挖空心思想了半天,终於想到了回击他们的法子。 “两年前你们给的嫁妆,在和离时都被宋青嫵带走了,一个铜板都未给我们留下。 但我们將军府的聘礼,可是实实在在留在宋府了。这怎能相提並论? 岳丈大人,婉仪的亲事不是生意。你们莫要算计太多。算来算去,最后或许反將自己算进去了。” 裴云霆眸光凌厉,语带警告。 宋观山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无论那些嫁妆如今在谁的手里,我们宋府两年前已给过嫁妆。按云霆你的道理,宋府这回便不用再给了,不是吗?” 宋堇瑶也轻笑一声道:“父亲说的不错。姐夫若是有本事,就去找宋青嫵將嫁妆要回来,就当做宋府这回也给嫁妆了。” 裴云霆暗暗捏紧了拳头,只觉宋家这些人怎都如此小肚鸡肠,精於算计。 果然低贱的商贾之家,就是这般上不得台面。 裴云霆愤愤不平地扫视他们半晌,才对宋婉仪道: “那嫁妆本宋家是给婉仪的,就算去向宋青嫵討要,也该是你们宋家人去討。我去算什么样? 婉仪,你想个法子看如何问宋青嫵將嫁妆要回来。 那什么,岳丈岳母,云霆稍后还有公务,便不多叨扰了。今日我提出的想法还望岳丈岳母仔细考虑。” 裴云霆说著,深深望了宋父宋母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去。 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稍稍侧过身,目光在正厅內的各个宋家人面上一一扫过: “对了,婉仪在青龙寺被人下药之事,恐怕是你们宋家人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话毕,裴云霆向他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身拄著拐杖离开宋府。 当时宋青嫵向他暗示过,是宋家人先行下药害她,她才將香囊转手放在宋婉仪身上。 裴云霆那时还有些將信將疑,可之后他又去过青龙寺调查,还抓到了那日逃跑的小沙弥。 严刑拷打之下,小沙弥终於说了实话。 是宋府之人给了他银子,指使他去玷污一位中了药的姑娘。 他也不知何处出了差错,竟上错了人,之后便被赶来的裴云霆逼跑。 裴云霆这才明白,宋青嫵说的竟是真的。 是他误会了宋青嫵。 此后一想起作为娘家的宋家,竟如此恶毒地害他们的养女,裴云霆便对宋家越发嗤之以鼻。 今日也算是给他们些小小的警告,別以为他们干的那些腌臢事儿旁人都不知。 若是將他逼急了,这些便都是裴云霆可捅向宋家的把柄! 第116章 裴云霆威胁,宋家气疯,宋婉仪不嫁也得嫁 正厅內宋家人登时气得脑袋都要裂开。 青龙寺之事,宋家与裴家提前商议过,裴镇岳是默许的,只不过事先並未告知裴云霆而已。 如今裴云霆竟知道了此事,还妄图反过来用此事威胁他们,到底是和用意?! “父亲母亲,这姓裴的如此阴险狡诈,精於算计。你们还要让婉仪嫁给他吗?” 待裴云霆一走,宋世安便站起身忍不住骂道。 宋观山与余氏从前还以为裴云霆是个傻的,宋婉仪勾勾手指便可让他言听计从。 今日不知怎的,竟多了那么多心眼,还算计到他们宋家头上了。 可如今若是不让宋婉仪嫁给他,宋婉仪这辈子怕是就毁了。 宋观山忧虑地望向宋婉仪,问道:“婉仪,你看这...你还愿意嫁吗?若是不嫁,父亲母亲养你一辈子也不是问题。” 宋婉仪此时亦回过神来,端端坐在椅子里,面色沉静,眼底却是一片幽暗。 “嫁。为何不嫁?”她抬起眸子望向宋父宋母,“我们费尽心力才將宋青嫵撵走。我若不嫁给裴云霆,那我们先前所作的一切,不就都成了笑话。” 正厅內静了片刻,宋家人心中皆知她说得没错,但是... “可如今裴断了条腿,又因和离一事恐怕往后仕途都不会顺。昭勇將军府又是那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婉仪你嫁过去可应付得了?” 余氏心疼担忧地望著自己女儿,生怕她在裴家受一点委屈。 而后又侧过身不满地望向宋观山,“你跟裴镇岳八年前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非要两家联姻不可?” 宋观山闻言,垂著头一言不发,面上亦是一片沉鬱与纠结。 每每问到此事,宋观山总是这样一副表情,余氏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而已。 宋婉仪的喉颈略动了动,眼尾微微泛红,却眨了眨眼,扯出一抹笑望向余氏。 “母亲不必担心,我能应付得了。况且我也不会真將整颗心放在裴云霆身上。裴家仅是个跳板。藉助裴云霆,我还想攀上更高的枝呢。” 宋家人一听来了兴趣,纷纷询问她有何打算。 宋婉仪却莞尔一笑,“此事八字还没一撇,恕女儿还不能向父亲母亲透露。当务之急是儘快与裴云霆成婚。” 话至此处,宋婉仪顿了顿,抬眸望向宋世安,“大哥,你陪我去找宋青嫵要回嫁妆吧。” 宋世安一听便来了兴致,“好啊。我听闻她准备在碧云巷开一间香药铺子。不妨我们就在她铺子开张当日去大闹一场,討回你的嫁妆如何?” 回想起前阵宋青嫵在宣义伯府门前,竟站在孟云朗身边帮著外人攻击他这个大哥,宋世安对宋青嫵便愈加气愤。 宋青嫵这个妹妹从小最是乖巧听话,怎的如今居然这般对他。 宋世安暗暗发誓,定要寻个机会好好教训宋青嫵一番,让她记得他永远是她的大哥哥。 宋婉仪听得笑眯了眼,“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宋青嫵你等著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到时看你的铺子还能否开得下去。 ~ 宋青嫵这边早已料到宋婉仪他们很可能会来寻她討回嫁妆,因而也做了些准备。 这一个月来,在谢璟宸与沈昭雪的帮助下,宋青嫵终於將铺子的一切事务都准备妥当。 铺子后的四间厢房也收拾了出来,一间是宋青嫵的寢屋,一间是她的调香室。 冯妈妈与那位哑女同住一间,还剩一间作为库房。 大半个月前,宋青嫵將哑女带走为她梳洗一番,才发现她原来是个五官清雋的姑娘,年纪也与她相仿。 宋青嫵每日给她好吃好喝供著,时日一长,她也逐渐放下警惕,主动帮忙干活。 虽说她不会说话,但能听懂她们的话,宋青嫵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很是听话。 宋青嫵还发现她每晚都会坐在窗边看月亮,於是为她起名“明月”。 她也没有反对,很快接受了这个名字。 宋青嫵也为自己的第一间铺子取了“四时清味”这个名字,希望她的铺子在人间四时,都能为客人提供裊裊清香。 整个铺子分为两层。 一层无论是高门寒门,还是普通百姓都能来閒逛採买。 二层则是装饰华美的雅间。 若有王公贵族之类的贵客,便可上雅座一座,由宋青嫵亲自接待。 一切准备妥当,四时清味香药铺正式开张。 开张当日,沈昭雪与孟云朗皆备了花篮与贺礼,还带了几位与她们交好的姐妹前来捧场。 谢璟宸更是大手一挥,隨意便请来舞龙舞狮队,在四时清味门前敲锣打鼓地表演,同时点起鞭炮。 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引来附近街坊百姓纷纷前来逛铺。 铺子中那些包装精美又独特的香粉香膏薰香,散发著沁人心脾的香气,吸引夫人小姐们驻足挑选。 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四时清味新推出的香水。 这在京城其他香药铺子里绝无仅有。 宋青嫵还大方地辟出几瓶让大家试用。 每人仅在手腕上滚一道,那神秘高贵的香味便瞬间令所有人倾倒。 原本端庄优雅的夫人小姐们,此时也顾不得仪態,纷纷挤在柜檯前爭先恐后地付银子,生怕晚一些香水便会售罄。 孟云朗望著铺子里热火朝天的情形,忍不住高兴又讚嘆: “青嫵这手调香技艺师承香圣白老,果真名不虚传。铺子这才开张第一日,生意便如此红火,往后想必会更加火爆。” 宋青嫵自谦地笑笑,“这都多亏了你们今日带了这么多夫人小姐捧场。尤其是沈姐姐。你愿意帮我宣传,我真感激不尽。” 沈昭雪也颇给面子地说:“哎,此言差矣。我们为你捧场虽重要,但也需你铺子里的货品质优价美才可让她们心甘情愿掏银子。 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你的货品优质,就算没有我们捧场,也能引来顾客。” 宋青嫵又將目光投向一旁已选了数份香品与香水的谢璟宸,感激道: “也要多谢殿下请来舞龙舞狮队为我捧场。今日你们看上的香品,我都全部免费送给你们。” 谢璟宸漂亮的桃花眼微眯,嘴角边带著醉人的弧度。 “不必同我客气。这些香品该是多少价你便收多少。除此之外,我还要再给你十万两。” 此言一出,三人齐齐瞪圆了眼。 “殿下这是为何...”宋青嫵略略惊诧地望著他。 第117章 十万两,隨时手把手教我 谢璟宸抿唇一笑,眸子里闪著星星点点的光。 “今后我每年给你十万两作为对你铺子的入股。往后你铺子的收益都有我的一成。你铺子二楼的雅间,隨时为我开放。还有..” 谢璟宸顿了顿,忽而低下头倾身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曖昧道:“我何时想学调香,你都要手把手教我。” 谢璟宸突如其来的靠近,令宋青嫵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言语间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尖上,也令她心尖发痒。 再加上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和那好似隱藏著深意的话语,更令她瞬时烧红了脸。 谢璟宸这是作甚?沈昭雪和孟云朗还在旁边看著呢! 果不其然,沈昭雪与孟云朗见此,都不约而同掩唇偷笑。 见她原本白若冷瓷的面庞,一点点化为杏腮粉颊。 那带著小痣、柔柔软软的耳垂也跟著一同粉了起来,谢璟宸不禁心生欢喜。 若不是还有旁人在,他真想一口咬上去,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又见她迟迟不回话,谢璟宸又催了一次,“宋姑娘不愿意?” 宋青嫵忙回过神来,垂首胡乱点点头,掩饰著自己心中的慌乱,“好...多谢殿下。” 这位財神爷强行给她送银子,她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望著她如小猫儿般乖巧说好的模样,谢璟宸心头一喜,美滋滋地摇著扇子笑了。 小猫儿,今后你便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就在两人之间的氛围甜腻升温时,一道娇柔做作的嗓音突然划破铺子里火热的氛围。 “宋青嫵你这野种,被婆家撵出府后竟不將嫁妆还给我父亲,甚至用那些嫁妆大张旗鼓地开起了铺子。你的良心过得去吗?诸位夫人小姐,你们买这野种铺子里的东西,都不嫌脏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话一出,喧闹的铺子剎那陷入一片死寂。 眾人齐齐回头向出声的地方望去,只见一对身著锦袍的男女立在门边,愤恨挑衅地瞪著宋青嫵,一看就来者不善。 正是宋婉仪与宋世安兄妹。 望见他们出现,谢沈等人不禁蹙起了眉。 今日是宋青嫵铺子开张的大日子,他们又来闹什么。 宋青嫵却未有丝毫意外,而是红唇微扬,露出一抹清淡的笑,“你们来了。” 宋婉仪踏进铺子,微扬起下巴傲然道:“怎么,怕了吗?你识趣的话,现下就將我父亲给你的嫁妆交出来。否则...” 她眼风一转,將整个铺子扫视一周,“我让你这铺子今日便关门大吉!” 沈昭雪是个不怕事的,率先站了出来。 “宋婉仪,你们今日来闹什么事!趁本县主还未下令將你们扔出去,现下立刻滚!” 宋青嫵则上前一步拉住她,安抚道:“沈姐姐莫动怒。他们定是知道今日是我铺子开张,所以才挑准了日子来闹事。” 谢璟宸面上的笑意消失,如同看死人一般冰冷地望著他们,向宋青嫵问:“需要我帮你吗?” 宋青嫵摇摇头,胸有成竹道:“不用,我早有准备。你们就在旁边等著看好戏吧。” 谢璟宸闻言便不再多说,他相信宋青嫵能够处理。 若是事態发展到她无法处理之时,他再出手也不迟。 於是尊重地点点头,带著沈昭雪后退一步,在后方静静观看。 宋世安望见宋青嫵身侧,那位丰神俊逸的男子,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醋意。 上前几步立在宋婉仪身边,摆出一副长兄的姿態,语重心长地向宋青嫵教训道: “青嫵,你那份嫁妆原本就是属於婉仪的,你凭何霸占著不给?赶紧將嫁妆交出来,否则往后你有事求大哥哥,我都不会再帮你。” 宋青嫵闻言哑然失笑,“我有何事需要你帮的吗?你不来找事都不错了。再者,你们宋家早已不认我这个女儿,你也不再是我的哥哥。” 宋青嫵的眸光凉了下来,“宋世安,我念著小时候的旧情不想让你太过难堪。你现下就带著宋婉仪走,我便不跟你计较。快走!” 宋婉仪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之事,用帕子掩著嘴角娇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明明是你霸占我的嫁妆在先,如今反倒威胁起我来了?” 宋世安听宋青嫵不再將他当哥哥,登时火冒三丈,“你说什么!青嫵,你如今怎变得如此恶劣,连你大哥哥都不认了。 你给我听著,今日你若是不將婉仪的嫁妆还给她,別怪我们不客气!” 宋婉仪与宋世安今日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专门趁她开张的首日前来闹事,连打手都找好了。 若是宋青嫵拒不归还,就直接命人將她的铺子砸了,之后再去报官,看她还如何抵赖。 铺子里外的客人们望见这一幕皆竖起了耳朵。 他们当中有的了解宋青嫵与宋家和裴家的关係,知道她是被宋家抱错的假千金,將將与裴家和离。 但不太清楚宋家的嫁妆一事,以为她是用自己的银子开的铺子。 现下听见宋家兄妹此话,看宋青嫵的眼神都变了,皆窃窃私语起来。 宋婉仪见形势对自己有利,再次上前几步向宋青嫵质问道: “宋青嫵,你根本就不是宋家的小姐,对不对?” 在眾目睽睽之下,宋青嫵面带微笑,怡然从容地点头。 “那你说说,你从裴家出来后,是不是將我父亲给的嫁妆带走了?” 宋青嫵眨眨眼,再次缓缓点头。 宋婉仪继续咄咄逼人,“那你这铺子是不是用那些嫁妆开起来的?” 宋青嫵依然云淡风轻地点头。 宋婉仪见此双眸立时亮了起来,“这么说你都承认了?” 隨后转过身向铺子里外的围观百姓们扬声道: “今日这么多街坊百姓都在,倒是给我评评理。 一个不知身世野种,被赶出婆家后,却不將养父给的嫁妆还回来。还用养父给的嫁妆自己开铺子做生意。若是遇到这种人你们能忍得了吗?” 第118章 打脸宋家兄妹乾脆利落 看热闹的人群一听,皆蹙起了眉,对宋青嫵指指点点。 这香药铺子里的货品著实精美上乘,但如果铺子老板是这种人,又用別人的银子来赚钱,那么这铺子也不是什么好铺子。 他们就算再欢喜,往后也绝不会在这儿买东西。 没得被旁人说是在野种的铺子里买的香粉,凭白降了她们的身价。 “宋老板,那位姑娘说的可都属实?你这铺子真是用宋家给的嫁妆开的?” 有还愿意相信宋青嫵的街坊,忍不住开口向她確认。 宋青嫵不慌不忙,一边从柜檯下取了个东西,一边大大方方地说: “我確实不是宋府千金,与裴云霆和离后也带走了当初带去的嫁妆。这铺子是裴家赔给我的,我用嫁妆將其修整一番又开了这间香药铺。这些都是事实。”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铺子里外的百姓们纷纷露出厌恶的表情。 “天哪还真是如此。那这铺子也太脏了,我可呆不下去。” “就是说啊,我最恨的就是那些不知来路的野种。若是买了这儿的东西,反而让我掉价了呢。”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对宋青嫵的辱骂。 宋婉仪与宋世安对视一眼,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还没动手宋青嫵自己便都招了。 “既然如此,快將婉仪的嫁妆拿出来。否则我们这就去报官,將你这铺子查封了!” 冯妈妈来到宋青嫵身后,慌乱地问她怎么办。 明月更是气得推开围观人群,要向宋婉仪衝去。 宋青嫵抬手拦住明月,示意她们不急,而后越眾而出,来到宋婉仪与宋世安面前,沉稳从容地说: “嫁妆確实是宋家给的。但那些嫁妆,都是我自己亲手赚的。” 话毕,宋家兄妹跟围观群眾又是一震。 “你说什么?”宋婉仪嘲讽一笑,“笑话,嫁妆就是嫁妆,什么你亲手赚的。嫁妆上还能写你名字不成?” 话音还未落下,宋青嫵便將手中的东西展开呈现在眾人面前。 “你说对了。嫁妆上写的就是我的名字。” 眾人忙定睛看去,只见宋青嫵展示的是两张庄子的地契,还有多年来宋青嫵为宋家的香药铺子调製新香的手札。 而两张地契上所属人之名,不是宋观山,而是她宋青嫵。 “这怎么可能!”宋婉仪一看便懵了,拉著身边的宋世安问,“大哥哥这是怎么回事?父亲给的嫁妆,为何写的是她的名字?” 宋世安见到此也有些摸不著头脑,两手一摊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 宋青嫵见此,意味深长地一笑,开口向大家解释道: “各位贵客都看清楚了。这些是我十几年来为宋家的香药铺子调製新香时的手稿,都是我的笔跡。 十几年来,宋家靠著我研製的香药製品赚了多少银子,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数。 而在我两年前出嫁时,我的养父宋观山,仅给了我五千两银子和一些不值钱的首饰。还有些名家书画及古董文玩,竟全是贗品。 这两个庄子还是我在宋家时留了个心眼,用我自己攒的银子买的,所属人写的才是我的名字。 如今我已与宋家断了关係。这两位宋家的公子小姐,竟连那一丁点嫁妆都不放过,专门挑我铺子开张之日来闹事。 他们的齷齪和贪得无厌昭然若揭。换做是各位,谁都会说个欺人太甚吧!” 听完这番话,方才还对宋青嫵一通谩骂的客人们,顷刻间齐齐转向宋家兄妹,一脸震惊又厌恶地瞪著他们。 “老天爷啊,他们宋家是穷疯了吗?將养女压榨了十多载还不够,竟还要来抢人家自己攒的嫁妆,要不要脸啊。” “可不是嘛。宋家作为召国第一香药世家,仅在京城就有十几间铺子。一间铺子一年进帐少说都有十万两。十几间铺子,一年就是上百万两。十几年下来,不得几千万两! 那宋老爷只给了五千两嫁妆就把女儿打发了?说句不好听的,我府上的猫儿生了小猫,將小猫儿送出去我都给对方一千两呢。 当时还不知道这是他养女,他就只给五千两,这还算人父吗?” “就是就是。霸占不属於自己的財富,总有一日要家破人亡!” 街坊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热情高涨,將顾家骂的狗血淋头。 宋婉仪气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对宋青嫵出声厉喝: “你胡说!我父亲怎么可能只给你五千两?剩下的嫁妆在何处,一定是被你私藏了!” “我骗你作甚。那日在昭勇將军府我不是將嫁妆单子拿给你们看了吗?你若还是不信,今日这么多街坊百姓在此,我便让你们再看个清楚。” 宋青嫵说著,將嫁妆单子展开高举在眾人眼前。 她早就料到无耻的宋家人迟早会来找她討要嫁妆。 於是她一早便去宋府取回自己的调香手札,就等著他们来闹事时將他们狠狠打脸。 有地契与手札在此,他们今日休想討到一丝好处。 宋婉仪不可置信地望著那嫁妆单子,越看心下越凉。 那张信纸上短短几行字,连半张纸都没写满,真的只有五千两白银,和一些不值钱的首饰,加起来连六千两都不到,气的宋婉仪脑中嗡声一片。 若宋青嫵所言皆是真的,她今日討不回嫁妆该如何是好? 隨后,宋婉仪不死心地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宋世安,双目赤红著问: “大哥哥,她说的可是真的?十几年来宋家的香药都是她调製的?父亲也只给了她五千两?” 宋世安被宋婉仪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不过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宋青嫵说的好像真是事实。 “这...应该是这样的。咱们家的香药铺子都是那丫头经营的,新香药自然也都是她调製的。父亲年事已高管不动那么多铺子,我与堇瑶又不会调香,所以乾脆都交给那丫头了...” 宋婉仪听后气得七窍生烟,“这...这怎么可能...” 原来所谓的调香世家,竟无一人在调香理铺,全靠宋青嫵这个野种撑著。 如今宋青嫵一走,他们宋家人调製不出新香,无法吸引顾客该如何是好? 宋世安却觉得宋家无任何错处,依旧理直气壮。 “帮宋家调製新香不是你该做的吗?养育之恩大於天。 若不是父亲將你抱进宋府给你吃穿,又请到香圣白老教你调香制香之术,你能有今日? 宋青嫵,別以为你如今脱离了裴家,有了几分能耐,便可不听我们宋家的话了。 別忘了你和离后,户籍便回到我们宋府的户籍簿上了。只要你还活著一日,就有义务为我们宋家办事。你这间铺子的营收也应该给我们七成!” 第119章 宋家兄妹被百姓群起攻之,脸丟完了 宋婉仪听后也霎时反应过来,连忙附和著说: “大哥言之有理。宋家养你十八年,让你调几只香又如何,还把你委屈上了。 宋青嫵我告诉你,今日你要是不將那五千两银子和两个庄子给我,我就將外面的人叫进来將你这铺子砸了!” 那方的宋青嫵险些被他们气笑了。 何为养育之恩,给她口饭吃未被饿死就是恩了? 还要让她一辈子感恩戴德,为宋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妄想用孝道捆住她,做梦! “宋家养我十八年没错,但我这些年为宋家赚的银子,比他们花在我身上的多百倍不止。到底是谁欠谁的,想必各位贵客都看得明白。” 宋青嫵话毕,再次直视宋家兄妹,不卑不亢道: “我不欠你们宋家的。你们也休想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 今日你们若是敢砸我的铺子,我定会报官让你们赔我十倍。” 宋青嫵眸光清冷,深靛色的瞳仁深处,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一闪而过。 宋家兄妹不由得被她的眼神震慑,但片刻后他们还是不甘被宋青嫵喝走,直接吩咐铺子外的打手进来动手。 “你们进来,给我把这铺子砸了!” 打手们得令正要动身,没成想铺子里外的街坊百姓们竟都站了出来,挡在他们面前。 “慢著!你们这些畜生,竟敢在天子脚下当街撒野!” “就是!宋老板已经为宋家做了那么多,早就还清了你们所谓的养育之恩。她就那点嫁妆你们也要来抢。是活不起了吗?” “今日谁敢动手,我王老婆子就把谁丟出去!我们这么多街坊百姓在此,还治不住你们几个跳蚤蟑螂了。” 几个膀大腰圆的大娘说著,扁起袖子就朝宋家兄妹和几名打手围了过去。 其他百姓见状,也都纷纷跟了上来,对宋家兄妹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誓要与他们抵抗到底。 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听完之后自然都清楚是宋家欺人太甚。 而如今宋家欺负人已经欺负到明面上来了,就算作为街坊顾客都觉得忍无可忍,自愿为宋青嫵打抱不平。 打手们见形势不对,立刻便停住了脚步。 左右宋家兄妹还未给他们付银子,而且就连他们都觉得宋家兄妹此举不在理。 於是几个打手互相对视几眼,而后径直转身一溜烟跑了,只留下宋婉仪宋世安还在街坊们的包围圈里。 宋世安见此顿时傻了眼,“婉仪...这...这怎么办?” 宋婉仪也有些心慌,但还是强撑著气场道:“宋青嫵今日算你狠。他日我们再找你算帐...” 宋婉仪的话还未说完,沈昭雪便上前一步,一巴掌搧在宋婉仪脸上。 “啪!算你个头的帐!今日本县主就將你们收拾服了,看你们今后还敢不敢来撒野!” “姐妹们上啊!” 沈昭雪与孟云朗一声高喝,铺子內外的人群齐齐朝宋婉仪宋世安扑了上去。 二人惊恐的表情和惨叫,顷刻间淹没在群眾们的打骂声中。 宋青嫵与几个姐妹立在一起,望著宋家兄妹如过街老鼠般落荒而逃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谢璟宸方才本已准备让青刃出手,却未料到百姓们会自发帮宋青嫵出头。 果然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孟云朗拍著手笑道:“青嫵你做的太好了!拿出嫁妆单子那一刻,懟得他们哑口无言,简直太解气了!” “可不是嘛。”沈昭雪赞道:“他们兄妹二人今日来此一闹,反而让百姓们看清了宋家的真面目。想必他们的香药铺子也开不长久了。” 宋青嫵兴致高昂地笑道:“还要多谢沈姐姐帮我搧的那一巴掌。若是你不动手,我便要上手去搧她了。” 顷刻间,几个姐妹不约而同发出一阵畅快的欢笑,就连冯妈妈与明月都跟著放声大笑起来。 谢璟宸望著宋青嫵娇美恬淡的笑顏,不由心生感嘆。 这好似是他第一次见她这般,笑得毫无负担,肆意畅快。 他希望今后能多见到她这样的笑容。 而他也会带给她更多欢喜、温馨、满足与感动。 让她绽放出万世各般迷人的笑顏。 ~ 自开张当日宋家兄妹来闹事被打跑后,四时清味香药铺的名气很快便传遍京城。 再加之朝廷对碧云巷的改造已接近尾声,前来此处逛铺的百姓越来越多,香药铺的生意也越发红火。 宋青嫵如今与冯妈妈和明月住在铺子后的厢房里。 每日起身后不是调香,便是忙新铺子上下的事务。 又加之还有裴家赔给她的铺子需要打理,宋青嫵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私心想著,既然做了老板,便要有老板的样,若是事事亲力亲为,还不將她累死。 於是,她从原来裴家的铺子里挖了一位掌柜兼帐房过来,又请了一位专攻香药妆品的铺娘来招揽顾客。 如此一来,宋青嫵一下子轻鬆不少。 而今日她还要去邀请一位重要人物加入她的铺子。 若说香圣白老隱退后,三国境內还有何人的调香技艺能与宋青嫵不相上下,那便是香圣白老的另一位徒弟,也是宋青嫵的师弟——沈砚尘。 宋青嫵不过是將老白传授的调香技艺悉数掌握,调出的香虽能得大眾喜爱,但却偏於保守,少了些冒险。 而沈砚尘则是真真正正的制香天才。 第120章 清冷忧鬱的制香天才 沈砚尘是真真正正的制香天才。 他对气味极其敏感,极具调香天赋,用料大胆,调出的香天马行空又极富创意,简直可用惊艷形容。 但也因他的调香理念太过夸张出格,大眾对其的接受度不及宋青嫵高。 只有懂香之人才能明白他的制香境界有多高,皆会被他绝无仅有的才华折服。 在宋青嫵学成下山后,白老还曾给她写信夸讚沈砚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制香天才。 笑称他这个师父做的不称职,甚至还耽误了沈砚尘的制香理念,因而他仅跟著白老学了一年便学成出山。 每每想到沈砚尘,宋青嫵都会感嘆,在天才面前,努力不值一提。 上一世,宋青嫵死后,宋家香药坊的生意一落千丈。 那时已成了鬼魂的宋青嫵,本等著看宋家家破人亡。 却没成想宋观山请得沈砚尘出山,为宋家香药坊调製新香。 不出两年,便让宋家香药的美誉传遍三国,成为三国第一大香药坊。 重生一世,宋青嫵决定先下手为强,早宋家六年便將沈砚尘揽入自己麾下。 二人相互配合,一同调香,定能压过宋家香药坊,將宋家的铺子全抢回来。 但沈砚尘此人脾性古怪至极。 若是不对他味之人,他见都不会见。 上一世宋观山也是三顾茅庐,大费周章才请得他出山。 因而宋青嫵不知自己去请他是否会碰壁。 不过她知晓沈砚尘此段时日正处於人生低谷。 若是她能拉他一把,用真心真意打动他,沈砚尘或许愿意为她所用呢。 思及此,宋青嫵梳妆打扮一番后,带著明月一同往沈砚尘现下所住的东八巷而去。 宋青嫵也是近来才发现,明月这姑娘还会些拳脚功夫。 因而她偶尔外出办事,便带上明月以做防身之用。 东八巷位处京城的最东边,乃京城最为偏僻破败的一片地界。 住在此处之人皆无正经的营生,只得靠打杂或摆摊维持生计。 宋青嫵领著明月行至东八巷內,见两侧皆是简陋破败的土屋。 沿著巷子往里走,宋青嫵凭著先前打听来的线索,终於找到了沈砚尘所住的土屋。 她清了清喉咙,抬手扣门。 “请问是沈砚尘沈公子家吗?” 宋青嫵一面敲门一面问著,当敲到第三遍时,门內终於传来些脚步声。 紧接著,面前的破木门被人从里猛地拉开。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宋青嫵霎时便对上了一双清冷而忧鬱的眸子。 二人在望见对方的一剎那,皆不约而同一愣。 宋青嫵细细打量著门內的男子,见此人长发披散,面颊上又蓄著鬍鬚,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唯有那双清冷忧鬱的眸子,如同被大雪覆盖的山林中央,嵌著的一片深灰色湖泊。 冰封的湖面下,是摄人心魄的空渺与冷漠。 宋青嫵不由被这双眼睛摄住,一时间竟忘了动作,就这般定定望著他。 直到对方挺秀的眉宇微蹙,露出一抹不耐之色。 “你是何人?” 男子开口问,嗓音也是那般冰冷淡漠。 宋青嫵忙回过神来,露出一抹亲和的笑意道:“我是四时清味香药铺子的老板宋青嫵。请问沈砚尘沈公子在吗?” 男子的眉头蹙得更紧,突然开始撵人,“你寻错了,此地没有什么沈公子,快走!” 男子说著便要关门,宋青嫵急忙喊道:“等等!我要找的沈公子就在此处。你是不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破木门便啪的一声摔在她脸前,让她碰了一鼻子灰。 明月在一旁仔细搀住她,关切地做手语询问她怎么样。 宋青嫵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心中暗想著,此处绝对是沈砚尘的住所。 因为方才那个男子开门时,宋青嫵闻见了一股浓郁的排草香的香气。 这种香寻常人家绝不会用,仅用作调香辅助之用。 且那名男子的身上还带著淡淡的丝柏香。这正是沈砚尘最喜爱的香。 所以方才她见到的那名男子,就是沈砚尘本人,不过他不想与她有任何交集罢了。 明月又不满地做手势询问道:那人怎么回事?像个疯子一样。 宋青嫵笑了笑,向她解释道:“他现下应该心情不大好,所以不想理人罢了。” 宋青嫵记得,在沈砚尘学成出山后,便准备大展拳脚做出一番事业。 他进了一家香药铺子做调香师。 没成想新香调好后,那家香药铺的老板却將香药方子据为己有,转头污衊沈砚尘偷抄他们铺里的方子。 隨后便將他赶了出去,还给他扣上一顶偷抄的帽子,给他的人品与履歷抹上污点。 此后很长一段时日,都无铺子敢用他。 沈砚尘因此一蹶不振,將自己关在家里几年不出门。 直到宋观山三顾茅庐,才终於將他再次请出来。 现下应是他被那家香药铺子赶出来还不到一年,所以才会在听到她是香药铺子老板时那般烦躁。 想到此处,宋青嫵又思忖片刻,稍稍提高音量向门內喊道: “沈公子,我甚是欣赏你调香的才华,想请你出山为我的铺子调香。你放心,我会尊重你的想法,並且將你调出的香冠以你的姓名。 我铺子的货品名册就放在你家门口,还望你能考虑一二。今日我便不打扰你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这番话,门里也无甚响动,宋青嫵便带著明月离开了此处。 她清楚一次两次不可能请得动他,因而早已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总之沈砚尘这个人她要定了。 宋青嫵一面琢磨著,一面已走出东八巷来到坊间的集市上。 因居住在此的百姓相对贫穷,所以集市也比较杂乱。 集市中人头攒动,擦肩接踵。 街道两旁的小摊几乎要摆到道路中间去,留给行人走路的位置极其窄小。 宋青嫵与明月便在这拥挤的街巷內,伴著四周的叫卖与喧譁声,一点点艰难地往外挤。 忽而前方又传来些男人的怒吼,与老妇颤巍巍的求饶声。 宋青嫵循声望去,但见前方几名长相粗鲁凶悍的男人,站在一卖酒的老妇人摊前,端著酒碗狂喝。 而那粗布襤衫的老妇跪在地上,哭求他们少喝点,留点让她卖吧。 第121章 宋青嫵当街被轻薄,救她的人竟然是.... 几个男人却不以为然,端著酒碗嘲笑道:“沈老婆子,你这酒不就是让人喝的吗?我们哥几个喝点怎么了?” 老妇磕头哭道:“这些酒是我跟儿子活命的啊!你们若是喝完了,我还拿什么卖?我跟我儿子今日就吃不起饭啦。” “吃不起就別吃!你那儿子本就是个累赘,饿死了最好!” 老妇说著要去抱为首男子的腿,却被那男人一脚踢开,在黄土地上滚了一圈,悽厉地哭喊著,看著叫人揪心。 而在人满为患的街巷內,愣是无一人上前帮忙,都各自忙碌著手头的琐事,对那些欺凌弱小之事视而不见。 几个男人又抱起一个酒罈给自己的酒碗满上。 喝了几口后畅快地说:“不过你儿子调的这酒確实好喝,不愧是搞那些香粉香膏玩意儿的哈哈哈...” 宋青嫵不是什么纯善的圣母,此类事她也见过太多,本不想去多管閒事。 但却听见那几个男人说到老妇的儿子是搞香粉香膏的,瞬间便猜到,这个老妇难道就是沈砚尘的母亲? 这下她可不能不管了。 沈大娘还想扑上去阻止,却又被几个流氓踹到了一边。 其中为首的流氓將手中酒碗狠狠往地上一砸。 “特么的,老子就喝你几口酒怎么那么烦!要是再来烦老子,信不信我把你这几坛酒全砸了!” 流氓说著,立马抱起一坛酒作势要砸到地上去。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柔婉的女声,带著隱隱的怒意,在他们几人身后响起。 “住手!几个大男人当街欺负老妇,算什么好汉!” 三个流氓闻声回过头,竟见一位美若天仙,又娇软嫵媚的女子立在那里,登时两眼冒光。 “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看著面生吶。” 这几个流氓常年在这一代流窜,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 且见她的衣著打扮,应是个不差钱的,但却又没什么身份地位。 这种女子既能揩油,又能得钱財,还不必担心遭人报復,最是好欺负。 离宋青嫵最近的那个流氓带著猥琐的笑,已將手向她伸了过去。 “看你孤身一人,要不跟我们哥几个一块玩玩呀?让你尝尝什么叫男人...” 宋青嫵肃著张小脸立在那里,清清冷冷地望著他们,眼中不带一丝情绪。 就在那人粗糙的大手快要触到她面颊时,身后的明月突然出手,將那人的手臂一扭,那人立时疼得抱臂惨叫。 “啊啊啊!” 另外两名流氓这才注意到,宋青嫵身后还有一个会功夫的小姑娘,居然將他兄弟的胳膊拧断了,当即怒道: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多管什么閒事!” 宋青嫵怡然立在原地,周身的纯净清灵,好似与周遭的杂乱喧囂不在一个世界。 “你不用管我们从哪来。现下立刻从我面前消失,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行走在外,遇事气场一定要足。 能否嚇退这些流氓,就看她的气场与放狠话如何了。 但几名流氓根本不怕她,挑衅般將手中的酒罈狠狠往地上一砸,剔透的酒液泊泊流了一地,酒香四溢。 “特妈的!给脸不要脸!今日老子定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周遭原本忙碌著的摊主与路人皆停下脚步小心围过来,等著看热闹。 沈大娘坐在地上担惊受怕地望著这一幕,忙向宋青嫵劝道:“姑娘你快走,別管我啦!这几个人发起疯来不是好惹的!” 宋青嫵立在原地却纹丝未动,和缓了表情向沈大娘道:“大娘別担心。你的事今日我管定了。” 话音落下,三个流氓便一同向她扑了上来。 宋青嫵退后几步让开位置方便明月教训他们。 明月身姿轻盈灵活,极快地在三个流氓间游走,將他们打得招架不住,连连惨叫。 但男人毕竟是男人,体力比女子高出不少。 在与三个男人的缠斗中,明月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其中一人便趁著明月分身不暇之时,疾速躥到了宋青嫵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宋青嫵霍然一凛,挣扎著想抽出手臂,美目娇瞪,“放手!你想干什么!” 那人盯著宋青嫵双眼放光,舔了舔嘴角,面上带著残忍淫邪的笑,一步步向她靠近。 “想干什么?老子想干你!” 那边的明月注意到宋青嫵的情况,情急之下想衝过去救她,却被另两个流氓拖住,急得明月凶狠嘶吼。 那流氓却並未停下动作,另一只大手也向宋青嫵的面颊抚去。 宋青嫵惊恐地后退,但流氓用力一拽又將她拽了回来。 她越是挣扎抵抗,流氓便將她捏得更紧,疼得她蹙眉痛呼,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那只粗糙黝黑的手,即將碰到宋青嫵脸颊的前一刻。 忽而眼前白光一闪。 宋青嫵微微闭了闭眼,只觉几滴温热粘稠的液体喷洒在了她的面颊上。 再睁开眼时,那只粗糙黝黑的大手,竟然从那人的手臂上齐整整被砍下。 那被横截去的手臂上血肉模糊,粘稠的血液自那横断之处喷洒而出。 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流氓声嘶力竭的惨叫,与围观百姓们的惊恐呼喊。 那只断手啪嗒一声掉在宋青嫵脚边,惊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只觉腿脚发软,脚步虚浮。 她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却堪堪撞在一道坚硬结实的胸膛上。 宋青嫵驀地一激灵,剎那转过身去,飞舞起的青丝打在那人的胸口与下巴处。 宋青嫵抬眸定睛一望,骇然发现,出现在她身后之人,竟是许久未见的裴云霆! 一月未见,裴云霆的面容越发冷硬坚毅。 稜角分明的面庞上,多了几分稳重与沉鬱。肤色好似也深了一些,给人一种歷尽沧桑后的成熟之感。 此时的他面上无一丝表情,漆黑的墨瞳犹如结了冰层的湖面,冰冷无情。 他將宋青嫵和明月推至一旁,隨后持起染血的长剑,向剩下的两名流氓攻了过去。 几个流氓一见裴云霆周身的气势,与他方才斩手时利落的身手,立即意识到此人不好惹。 因而还未与之动手,便膝盖一软齐齐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啦!” 裴云霆穿著京卫巡防岗的兵服,身姿挺拔如松,用剑尖指著他们冷声道:“这片归我管。今后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欺负弱小,可知有何后果?” “知...知道!我们再也不干啦!” “还不快滚!” “是是是……” 几个流氓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拿著断手推开人群挤了出去,片刻便不见了身影。 人群霎时不约而同响起一片掌声与叫好,纷纷为裴云霆方才的仗义勇猛之举欢呼喝彩。 就在百姓们这片欢呼讚嘆声中,裴云霆收起长剑,转过身朝宋青嫵走来。 宋青嫵瞬时美目圆瞪,“你的腿…好了?” 第122章 宋青嫵,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你的腿…好了?” 宋青嫵略略惊诧地望著裴云霆步履稳健地向自己而来。 高大的身量和强健结实的身躯,压迫感与力量感尤胜从前。 末了,裴云霆在她身前一人处的位置站定,疏冷地望著她,“嗯。” 仅仅是一个“嗯”,再无任何旁的解释。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令宋青嫵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不適之感。 好似自从在金鑾殿里正式与他和离之后,他便变得深沉了,也沉稳了。 与当初那个在官府跪在地上求她別和离,以及金鑾殿中以头抢柱,说著若是没有她便活不下去的裴云霆,大相逕庭。 难到和离一事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吗? 大到令他的性情都变了,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宋青嫵正警惕地思忖著,面前的裴云霆突然沉声开口,“你在此处做甚?” 宋青嫵下意识便懟道:“你管我做甚。你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裴云霆不气不恼,还是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眼里却划过一抹淡淡的讥誚: “別自作多情。我可不是专门为你来的。不过是被分配在此处巡逻,恰好撞见了而已。” 宋青嫵方才確实怀疑过裴云霆是不是故意跟著她。 此时被他戳穿心事,宋青嫵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又警惕问:“那你为何要出手帮我?” 裴云霆似有几分无奈,“朝廷派我来此处巡逻,遇到流氓当街调戏民女,我自然要管。 何况你是我前妻。我总不能在一旁看著他们轻薄你而坐视不理。” 此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宋青嫵都找不出一丝破绽。 但她潜意识中还是有种说不清的不安。 她扬睫小心观察了他一番,见他神色从容,眼神清明,不似说假话的样子。 心底的疑虑稍稍消解,但宋青嫵並不想与他多说,遂转开眼眸低声说了句,“多谢。” 话毕低下头便打算离开,去寻沈大娘。 谁料在经过他身边时,裴云霆开口叫住了她,“等等。” 宋青嫵顿住脚步,抬眼看他,只见他向她走近了一步,从衣襟中取出一沓由绢帕包裹著的银票,递到她面前。 “这里是八百两银子,你拿著。” 宋青嫵愕然,“给我银子作甚?” 裴云霆垂眸望著她,语声平稳沉静,“我还欠你一万两。那日立下过字据,每月还你一些,一年內还完。你忘了吗?” 见宋青嫵还是一副若有所思之態,裴云霆又道:“前几日就准备好了。本打算去你铺子里给你。今日恰好在此遇到,现下便给你吧。” 裴云霆说罢静静等著她的反应,私心想著宋青嫵是否会问他哪里来的银子。 他便可以告诉她自己编好的理由,这是他这段时日一日打三份工赚来的。 宋青嫵定会心疼又感动的吧。 可没成想,宋青嫵仅探究地凝视他一番后,什么都未问便伸手接过银票,“好。”之后便转身又要走。 裴云霆心急之下又叫住了她,“等等!” 宋青嫵略略不耐地顿住脚步,“你又怎么...” 可还未等她转过身,一条柔软微凉的帕子已抚上了她的脸颊。 宋青嫵回过神来发现,竟是裴云霆拿著条帕子,用拇指磨蹭著她的脸。 “你做什么!” 她一把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警惕又羞恼地望著他。 裴云霆却依然是那副平静沉稳之態,拿著条帕子略略无奈地说:“你脸上都是血。” 经他一提,宋青嫵才想起方才那人的手被他砍了后,確实有几滴血溅在了她的脸上。 她忙取出铜镜照了照,用自己的帕子將脸上的血污清理乾净。 收起镜子再抬头时,却发现裴云霆不知何时已转身离去,只留给她一个高大却冷漠的背影。 宋青嫵定定望了片刻,心中渐渐升起一种混沌不明的感觉。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巷的人流.中,宋青嫵才被身旁的明月拉回神思。 [姑娘,他是谁?]明月做手语问。 “他是我的前夫。” [前夫?感觉他人还可以。你们为何要分开?] 宋青嫵微垂下鸦羽般的长睫,语声听不出喜怒,“此事说来话长。总之你记住,他不是什么好人。今后若再见到他,莫要给他什么好脸色。” 明月似懂非懂地转了转眼睛,还不及再问,宋青嫵已赶去了沈大娘身边。 而那方已融入人群中的裴云霆,原本冰冷漠然的面上,却渐渐浮起一抹颇具深意的诡异浅笑。 他的腿在几日之前便痊癒了。 今日是他的休沐日,他原打算去宋青嫵的香药铺子给她还钱,同时给她一个惊喜。 行至铺子附近时却见她带著一个丫鬟出了门。 裴云霆便悄悄跟了上去,一直跟到这东八巷中。 他知晓此处饥民穷困甚多,治安尤其混乱,宋青嫵来此很可能会遭遇流氓骚扰。 於是,裴云霆便等在暗处,窥著她在一户人家吃了闭门羹后,退出来来到人员杂乱的街巷中。 果然如裴云霆所料,宋青嫵不久就被几名流氓缠上。 等到她被一名流氓抓住手臂,快要被轻薄时,裴云霆拔剑飞身而出,一剑斩断了流氓的手。 之后便是与她那番冷静自持,又带著些讥誚无奈的对话。 她现下应当发觉他变了,变得成熟稳重了。 或许会有些疑虑,他是装的还是真的变了。 但这並不重要。 只要她觉得他变了,那一切便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会一直这般演下去,直到她认为他真的变了,不再念著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完完全全接受一个崭新的他。 那时,便是他收网的时候。 想到此处,裴云霆將方才那条为她擦过脸的帕子,摊开在手掌中,再覆在自己面上。 深深嗅了一口,帕子上残留的她的脂粉香。 这是一种清新素雅的香气,还带著她与生俱来的淡淡芙蕖香。 闻之,裴云霆好似又回到了宋青嫵还在他身边的时候。 他也曾抱过她,將她压在过身下,吻过她修长细嫩的脖颈。 但还未曾一亲她柔软水润的芳泽。 思及此,他轻轻吸一口气,让柔滑的帕子覆在他的双唇之间,幻想著將她柔嫩的唇瓣含在口中是何感觉。 脑海中同时浮现出她方才唇边染血的画面。 配著她清纯嫵媚的面庞,危险、却又带著致命诱惑。 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又是那般晶亮摄人,美得惊心动魄。 想著想著,裴云霆只觉腹下三寸处起了某种胀痛,身子里也好似有一团火在灼灼燃烧。 他一把將手帕从面上抓下,闭上眼颤抖著深深嗅了一口。 最后缓缓睁开眼,浓重的阴鬱与占有欲在他墨色的瞳仁种旋转匯聚。 “宋青嫵,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第123章 越不过心里那道坎 而这方的宋青嫵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快步来到沈大娘身边,俯下身將她扶起。 “大娘您怎么样?可有伤到?” 沈大娘借著她的力颤巍巍站起身,面庞因感激和心疼皱在一起,紧紧握著宋青嫵的手道:“老婆子我好著呢。你和那位姑娘没事儿吧?今日可要谢谢你们了。” “没事,”宋青嫵浅笑著摇摇头,“那些流氓今后应该不敢再来骚扰您了。只是可惜了这些酒...” 沈大娘笑著摆摆手,“哎呦,你们人没事儿就好。酒我还可以酿。对了姑娘,你们喝酒吗? 你的大恩大德老婆子无以为报,若是你们不嫌弃,便將这几坛酒都拿去。这是我儿子调的酒,味道可好了!” “是吗?让我尝尝。”宋青嫵很给面子地从另一个还完好的酒罈中倒出一些,给自己和明月都尝了一口。 酒香浓郁,口感醇厚,回味还有一丝杨梅的清甜,和抹茶的微苦。 “这酒里加了杨梅和抹茶吗?味道很不一样。” 听宋青嫵说出这两样配方,沈大娘惊得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宋青嫵端著酒碗理所当然道:“我品出来的呀。” 沈大娘激动地拍了下手,高兴地合不拢嘴,“姑娘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儿子就加了一点点你都能喝出来。你这舌头真是槓槓的!” 沈大娘说著竖起大拇指,逗得宋青嫵和明月忍不住哈哈欢笑。 笑罢,宋青嫵道:“可能因为我是做香药这行的吧,所以对味道敏感一些。” “你也是做香药的?是调香师?”沈大娘好奇追问。 宋青嫵点头,“算是吧,不过我如今开铺做老板了,想另找位调香师为我分担些调香的活呢。” 沈大娘一听,原本耷拉浑浊的双眼立时亮了起来。 “我儿子就是调香师!”激动喊罢,沈大娘的神情忽然又沉了下来,略略忧虑道:“但是他...哎...” 宋青嫵忙有意追问,“他怎么了?” 沈大娘迟疑了片刻,便將沈砚尘之事告诉了宋青嫵。 “...他已经在家待了半年多了。可这样待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他只有在调香时才有精神头。我也想让他回到原先调香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但不知该怎么劝他。姑娘,你帮我去劝劝他吧。” 宋青嫵心中一喜,等的就是沈大娘这句话。如此便有机会去同沈砚尘说几句话了。 隨后,宋青嫵与明月便同沈大娘一块儿回了家。 沈砚尘还是那副邋遢颓然的模样。 见宋青嫵又折返了回来,將將想对她发火,却见她竟搀扶著自己母亲一同回来。 母亲身上满是尘土,膝盖磨破了两处,手掌上竟也带著血痕。 “娘您怎么了?是那几个流氓又来找事了吗?”沈砚尘焦急地上前查看。 沈大娘笑眯眯拉住他的手,“对,娘没事儿。是宋姑娘出手帮我將他们赶跑了,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呀。” 沈砚尘一听,再望向宋青嫵时的目光才少了些许厌烦。 他侧身立在她面前,甚至都有些抗拒正面对人,微弓著背,有些手足无措。 “谢...谢谢...” 宋青嫵向他友好地笑笑,道了句,“举手之劳而已。对了,你酿的酒很不错。” 听到她夸他的酒,沈砚尘微微一顿。 沈大娘又適时补充道:“你给酒了加了杨梅和抹茶,宋姑娘都喝出来了呢。” 听到这句,沈砚尘才终於转过脸来看她,“真是你喝出来的?不是我娘告诉你的?” 宋青嫵哑然失笑,“当然是我品出来的。我还能闻出你在用排草制香,还有你身上有股丝柏香的味道,应该是你喜欢的香吧。” 沈砚尘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眼里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一些,多了一丝光亮。 他的母亲对香料和调香一窍不通,他也从未给她说过这些香料的名称,所以母亲绝对无法提前將这些告诉这位姑娘。 “你真能闻出来。”沈砚尘望著她,难以置信中又带著丝惊喜。 宋青嫵莞尔一笑,那轻软的笑容,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又生机勃勃。 “当然,我可是香药铺子的老板。而且我也懂一些制香之术。” 说著,宋青嫵向他揶揄一笑,“沈公子来我的铺子调香如何?我可以给你开这行的最高价。” 沈砚尘却像被什么刺到一般,猝然別开头去,“不了,我不想制香。” “你是不想制香,还是不敢为香药铺子制香?”宋青嫵一针见血地说:“不是每个香药铺老板都像你之前的老板那样。至少我不是。 请相信我。在我这里,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你喜欢的香。我会尊重你的作品,乃至你的任何想法,我都会尊重。” 宋青嫵的一番话说罢,沈砚尘呆呆定在了那里。 宋青嫵与沈大娘等人也都静静等待著他的回覆。 少倾,沈砚尘淡淡垂下眼,面上又笼上一层落寞。 “多谢姑娘的好意。还是算了,我今后不打算调香了。就酿酿酒,与我娘相依为命便好。” 见他又打起了退堂鼓,宋青嫵急道:“我知道你在调香方面的天赋极高。若是你今后不调香,岂不是我们这一行当的损失?我不想看到你那精彩绝艷的调香才华被你自己亲手埋没。” 可宋青嫵越说,沈砚尘便越是烦躁。 话至末尾,沈砚尘已忍不住向她吼了出来,“够了!隨你怎么样,我就是不想干!你走吧,以后別来烦我!” 第124章 让本王瞧瞧你想如何轻薄我 “够了!隨你怎么样,我就是不想干!你走吧,以后別来烦我!” 沈砚尘厉声喊著,一面拿起墙边的扫帚开始赶人。 “哎尘儿你这是做什么!”沈大娘上前阻挡,却拦不住他。 宋青嫵见沈砚尘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知他还未过自己心里那道关。 遂也不再强求,便给他留些时间等他自己想通吧。 宋青嫵与明月退了出来。 沈大娘也隨即追了出来,喊住她们带著浓浓歉意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姑娘。我儿子他...” “我明白,大娘。”宋青嫵语声清淡地说,望著沈家大门的目光中带著几分担忧与可惜,“可能沈公子还需一些时日自我调养。待他想明白后,我再来找他。” 沈大娘十分不好意思地向她又是道谢,又是道歉。 宋青嫵扶起大娘,从怀里取出一百两银票递进她手里。 “这是一百两,大娘您拿著。” 见宋青嫵给她这么多银票,沈大娘顿时慌了,“这怎么能拿!”嚇得连连摆手推辞。 宋青嫵不由分说將银票塞进她手中,“大娘您就拿著吧,给您和沈公子买些衣裳和吃食补补身子。下回来我要看到你们补得面色红润,穿上新衣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沈大娘又是几番推辞,见实在推辞不了,只好收下。 “多谢你了姑娘,我会帮你劝劝尘儿的。” 而与此同时,还立在院中的沈砚尘,心中也有几分愧疚。 人家姑娘救了自己母亲,还亲自上门请他调香,而他却用扫帚將人家姑娘赶了出去。 她离开后定然会厌烦他了吧。 沈砚尘想著,目光不由一转,落在墙角的柴堆里。 之前宋青嫵给的她铺子香品与妆品的小册子,正被胡乱丟在那里。 想必是宋青嫵刚走,沈砚尘便將其丟进了柴堆。 沈砚尘望著那小册子纠结片刻,末了还是走过去將其从柴堆里拿了出来,拍拍上面的灰尘,翻开细细查看。 沈大娘回来时望见的正是这一幕,她心中不由涌起一丝希望。 看来尘儿还是愿意调香的,就看他能否过自己心里那道坎了。 ~ 与沈大娘告別后,宋青嫵与明月顺利回到四时清味。 刚一踏进铺子,宋青嫵新雇用的铺娘瓔娘正在铺中为顾客介绍著香品与妆品。 见她回来,瓔娘立即迎了上去,小声道:“宋老板,那位殿下又来了呢。” 这个“又”字用得妙。 因为谢璟宸自她的铺子开张后,隔三岔五便要来一次,不是缠著她教调香,就是在二楼休息。 甚至將她的铺子当成了客栈,晚上喝醉了便宿在此处,第二日才离开。 宋青嫵无奈,但谁让他是铺子的大金主呢。 宋青嫵从来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左右谢璟宸一不求財,二不求色,不过是铺子里多个需要伺候的人,多一小点开支罢了。 宋青嫵会心点点头,“嗯。他在何处?” “在二楼雅间。”瓔娘道:“他半个时辰前就到了,看著有些疲惫。见你出门,便先上二楼雅间休息了。” 宋青嫵道:“好。我知道了。你继续忙吧。” 话毕,宋青嫵来到后院,找到冯妈妈让她备些瓜果酒菜。 没成想冯妈妈不用她说早已备好。 “放心吧姑娘,老奴別的不会,厨房那些活我做得最是顺手。瓜果点心什么的已送上去了,我这就为你们准备午膳去。姑娘你可要伺候好那位爷啊。” 宋青嫵汗顏,她何时沦为需要亲自伺候谢璟宸的人了。 虽如此想著,宋青嫵还是回寢屋將自己收拾一番,换下沾了血的衣裙,择了一套烟蓝色衣裙后便上了二楼。 二楼雅间宽敞明亮。 为了接待贵客,其间所置家具器物皆是上乘。 地上还铺就著整块璋国运来的花纹繁复的织毯,颇具异域风情,行走在其上柔软舒適,无一丝脚步声。 宋青嫵便踏著织毯,轻轻向雅间內行去。 屋里点著松木香,氤氳出沉静舒缓的氛围 在靠近窗边的位置,摆著一张红木缠枝美人榻。 几日不见的谢璟宸,正合衣躺侧在上面。 只见他眼眸轻闭,纤长而浓密的眼睫,在他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扇形的小阴影。 日光洒在他一侧的面颊上,沿著他高挺笔直的鼻樑,画下一道明暗交接线。 立体深邃的五官,及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頜线,令他多了几分凌厉与深邃,与平日玩世不恭的他截然不同。 从窗欞中透进的金色光线,照亮了空中漂浮著的细小尘埃。 远远望去,那些尘埃似闪著金光的小精灵,缓缓在他的周身轻舞,又为他平添几分圣洁与神性。 只是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嘴唇,显露些许惫色。 宋青嫵轻手轻脚地走到榻旁,准备拿起他脚边的薄毯帮他盖上。 不料,她抖开薄毯將將向他倾身而去,谢璟宸便倏地睁开了眼睫。 往常总是笑意盈盈的桃花眼中,骤然射出一道阴冷狠绝的光。 下一秒,宋青嫵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被他扣住手腕,猛然翻身將她压在身下。 “哎呦!” 宋青嫵脊背重重撞在偏硬的红木美人榻上,疼得她蹙眉喊痛。 而上方压著她的人这才回过神来,轻声唤了句,“是你?” 宋青嫵嘶了几声后,带著一股委屈的恼意,美目微瞪,嗔怒道:“不是我还是谁?” 谢璟宸的神思渐渐清明,望著身下委屈又炸毛的小猫儿,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还不起来?” 宋青嫵不满地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他紧紧扣在床榻上,身上的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而上方的谢璟宸却纹丝不动。 他收起方才那种凌厉狠绝的眼神,又变为平日里那个紈絝不羈的浪荡王爷,仍旧扣著她的手腕,好整以暇地望著她,口中揶揄笑道:“你是想趁本王熟睡,轻薄本王?” 宋青嫵听罢,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轻薄你?我是看你睡著想帮你盖上毯子。谁有心思轻薄你啊。” 谢璟宸表情骤然一肃,“大胆,可是本王太纵著你了,与本王说话竟如此放肆。” 宋青嫵缩缩脑袋连忙改口,“不是没有心思,是没有胆子...” 听她如此说,谢璟宸心头一甜,强压住上扬的嘴角,低下头缓缓向她靠近,略略沉下嗓音,极致诱惑道: “本王给你胆子。来,让本王瞧瞧你想如何轻薄我?” 第125章 谢璟宸的唇不老实,在勾引她! “本王给你胆子。来,让本王看看你想如何轻薄我?” 谢璟宸朝她低头一笑,俊俏的桃花眼弯起,眼中如有春水荡漾。 微微勾起的嘴角,带著一丝邪魅与蛊惑,宛若释迦摩尼坐下的幽莲,诱人深陷。 眼看著这张美到人神共愤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宋青嫵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她不禁闭上了眼,感受著谢璟宸的气息一点点靠近。 还是那股熟悉的佛手柑香气,混合著房內熏腾的松木香,融匯成一股令人安心沉静的味道。 他温热的鼻息喷上她的鼻尖和唇瓣,痒痒的,热热的,让她抑制不住颤抖起来,红润的唇瓣也微微张开,似乎想多吸入更多空气,缓解自己的紧张与战慄。 而就在他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灼热之时,宋青嫵忽然闻到了一股异样的味道。 “血?为何会有血腥味?” 宋青嫵驀地睁开眼,谢璟宸的脸竟正正罩在她上方,鼻尖与她的鼻尖仅余毫釐之差。 而她霍然的睁眼,及那句“血”字,令谢璟宸眼中笼著的那层欲色顷刻间退散。 他猛然撑起双臂,与宋青嫵拉开距离,眼神一瞬间变得锋利。 “你闻到了?” 宋青嫵却好似未注意到他凌厉的目光,緋红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吗?” 望见她眼里真切的担心,谢璟宸方才的警惕凌厉剎那间化为一汪春水,唇边又盪起一抹邪肆宠溺的笑。 “没事。是別人的血。” 宋青嫵躺在那里定定望著他,眼里不知何时起了水雾,一双眸子水光盈盈,再配上她微蹙的黛眉与略略撅起的嘴唇,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叫谢璟宸看得心疼。 “怎么变成小哭猫了?” 宋青嫵吸了吸鼻子,颤声道:“我担心你啊...方才我还以为你...” 仿佛一颗石子跃入平静的池水中,水面倏地盪起圈圈涟漪。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璟宸的心便如同这池水一般,幽幽盪了开去。 他低下头用指覆温柔地抹去眼角的薄泪,望著她那微红的眼角,心中是难以抑制的感动与爱怜。 自他的母妃失踪后,十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关心他的安危。 他侧过身將她搂进怀里,带著一抹揶揄温声安慰,“我是那么容易出事的人吗?好了不哭了,再哭变小花猫了。” “是怎么回事?你为何...” 宋青嫵自他怀中扬起脑袋看他,刚问出这句话便后悔了。 方才闻到他身上血腥味的那一刻,她真的怕了,脑海中浮现出一万种他可能会遭遇的险境。 她分明告诉过自己,要用平常心对他,无需太將他放在心上。 可在意识到他可能受伤时,她还是不可抑制地担心焦急。 但她问出口的那句话好似不甚妥当。 他毕竟是皇子,有他自己的事。 而她不过是一介小小商女,就算知道他在做甚,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是徒增恐慌罢了。 果然,谢璟宸避重就轻地说:“小事一桩,已经摆平了。” 之后又戏謔一笑,“方才你哭什么?就这般担心我?” 宋青嫵想起他方才身手利落地將她压在榻上,此刻还有心情逗弄她,应该是未受什么伤。 遂低下头擦擦眼泪,臊红了脸,“才没有,我是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给我这铺子惹上麻烦。” 谢璟宸长嘆一声,装作被伤到的样子,“哎,冷心无情的女人啊。” 宋青嫵推开他站起身,理了理蹭乱的衣裙,隨后才抬起头问:“今日还学调香吗?” “学啊!”谢璟宸也从榻上翻身而起,伸了个懒腰,“上次你教我认了一些香药原料。今日教我什么?” 宋青嫵促狭道:“我先考考你將香药原料记得如何,再教下一步。” 二人下楼用了些茶点后,宋青嫵便將他带到调香室,从香料柜子里取出几种原料放在小碗中。 而后让谢璟宸坐在椅子里,再拿一条黑布將他的双眼蒙住。 谢璟宸被蒙住双眼后甚是兴奋,“这是要作甚?玩这么刺激吗?” 宋青嫵笑道:“將你的眼睛蒙住,再让你闻几种香料,告诉我每种香料的名字。” 谢璟宸扬著嘴角,兴致盎然,“好。” 隨后宋青嫵拿起一装著香药的小碗,递到他面前。 黑布覆住他的双眼,越发凸显出他高挺的鼻樑,及优越的侧面线条。 闻前两种香料时,谢璟宸都甚是认真,分辨的速度也极快,几乎是稍稍问了片刻,便说出一种是檀香,一种是丁香。 但闻到第三种香时,他开始不老实起来。 “你拿近一些,我闻不到。” 宋青嫵无奈,依著他站近了一些,將小碗放在他鼻端。 谁知他还不满意,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前。 鼻尖碰到她细细的指尖后,便用鼻尖在她细滑的手指上轻蹭。 “喂,你干嘛...” 宋青嫵羞赧地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攥著。 “別动,我在细细闻呢。” 谢璟宸嘴角挽著抹坏笑,试探著说:“气味清苦带凉,似冰泉浸蜜。是沉香吧?” 宋青嫵眉梢微挑,“又答对了。最后一个。” 这一次,谢璟宸又將她拉到身边,用鼻尖在她手指上蹭还不够,竟將嘴唇也蹭了上去。 他的唇顏色红润,形状姣好,触感温热柔软,沿著她的手指一寸一寸缓缓移动轻蹭,从指尖一直蹭到手腕,在皓腕处辗转轻吻。 再配上他蒙著黑布的优越侧脸,以及不时上下滚动的性感喉结,宋青嫵感觉脸颊莫名烧了起来。 他在勾引她! 这个念想瞬间跳进了她的脑海。 可就在她想要抽回手怒斥他时,他的动作却突然一顿,另一手嚯地拽下脸上的黑布,紧紧盯著她担忧问: “你的手上为何也有血腥味?你今日去了何处?” 宋青嫵心內一惊,暗想她不是已清理过手上和脸上的血了吗?为何他还能闻出来。 见她困惑又纠结著不说话,谢璟宸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腕,將她疼得叫了出来。 “啊…我去了东八巷,遇到了几个流氓…” 宋青嫵別无他法,只好將今日发生之事如实告诉他。 谢璟宸在听到是裴云霆及时出现救了她时,不禁蹙紧了眉头。 第126章 渣哥贼心不死,还想著纳宋青嫵做小妾 “那该死的姓裴的,居然还对你不死心。” 谢璟宸说著,突然用力砰的一声捏碎了手中的小瓷碗。 宋青嫵惊得倒吸一口气,忙扑过去抱住他的手,“你的手…” 谢璟宸手掌摊开,掌心却无任何伤痕,只是那碎裂的瓷片从他手中簌簌落下。 她对他的紧张,让谢璟宸心头的气消了一些,反手握住她的手说,“我用內力捏爆的,不会伤到我。” 话毕,又沉下脸道:“他可有对你做什么强迫纠缠之举?” “没有。”宋青嫵道:“怪就怪在这里。他居然没对我说什么,只是將几个流氓打跑,然后给我还了八百两银票便走了。” 谢璟宸再次蹙眉追问:“银票又是怎么回事?” 宋青嫵只好將裴云霆给她立字据,承诺每月还一部分银钱的事告诉他。 谢璟宸听后面色越发阴沉,“好个裴云霆,竟还打著这种心思。” 借著还债的油头,裴云霆便可每月来见一次宋青嫵,同时可藉机与她越走越近。 裴云霆打的什么心思,谢璟宸一眼便看破。 “什么?”宋青嫵却还不明所以,“你是怀疑裴云霆故意跟踪接近我吗?我问他了,他说他在那里巡逻,恰好碰到我。” 谢璟宸怜爱又无奈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笨。他说什么你就信?他定是在暗中一直跟著你,若非如此,他怎能赶到的如此凑巧。” 听了谢璟宸的话,宋青嫵再將今日的一切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感到一阵后怕。 “如此说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到还不肯放过我?” 作为男人,谢璟宸当然明白裴云霆想做什么。 但他不能直白地告诉宋青嫵,那般只会嚇到她而无任何益处。 看来今后要在她身边安排几名暗卫保护了。 “你別怕,今后儘可能不要见他就好。另外,我觉得应该教教你骑射和自保的法子了。” ~ 宋家那方。 宋婉仪先前在四时清味开张时前去闹事,非但未討到任何好处,还將宋家苛待养女、全依仗养女调香之事传得京城人尽皆知。 宋家十几家香药铺的生意在短短一月內一落千丈。 宋观山已急得焦头烂额。 如今必须儘快推出几款新香及新的妆品,才能將那些传言盖过去,让宋家香药重获大眾喜爱。 而恰在此时,將一切搞砸的宋婉仪,竟还厚著脸皮求宋观山给她再置办一份豪华嫁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父亲,您给宋青嫵的嫁妆本就不多,我就算要回来也无济於事。不如您再为我准备一份更丰厚些的嫁妆吧。好让我风风光光嫁出去,也好让昭勇將军府不敢小瞧於我。” 宋婉仪说出此言时自信满满,自詡以父亲母亲对她的疼爱,定不捨得她一分彩礼也无就嫁出去的。 可宋观山回给她的话,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婉仪啊,不是父亲不想给你准备,是近来咱们的铺子亏了大半啊。铺子里积压的货卖不出去,制香工坊那边还催著结款。另外还需採购各项香药原料,物料,及人工费用。这段时日父亲是真为你准备不出丰厚的嫁妆呀。” 宋婉仪听后懵了,宋观山如此长一番话,意思不就是给不了吗? 宋青嫵此前为他们赚了上千万两,怎会遭遇如此一小点挫败就没银子了? 父亲竟也这般小气,连这么些银子都不肯拿出来吗? “可是父亲,您就忍心看著我既无聘礼也无嫁妆地嫁过去,受裴家人瞧不起,还受宋青嫵乃至受整个京城的人耻笑吗?” 宋婉仪说得声泪俱下,看得宋观山著实心疼,但他还是思忖片刻后道: “若是我们能制出一款傲视全京城香药铺子的新香,挽救宋家香药坊的声誉与生意,那么便可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 宋婉仪眼眸一亮,“那还等什么?父亲您速速调製啊。” 宋观山闻言却低下头唉声嘆气,“为父如今调出的香已大不如前,只怕是在京城香药行当里无法出彩。” 宋婉仪愕然,“您的意思是,您调不出新香?您可聘请几位调香师去调。” 宋观山闻言蹙眉,“我不是调不出香,是调不出惊艷的新香。而且如今京城任何一家铺子的调香师,都不及宋青嫵。若是能从她那儿拿来几款新的香药方子,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宋婉仪急了,“宋青嫵怎会愿意將新的香药方子给我们?父亲你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宋观山却捋著鬍鬚,意味深长道了一句,“她不愿给我们,难道我们就无別的法子取到了吗?” 宋婉仪驀地瞪大了眼,“您的意思是...” 宋观山高深莫测地点点头,“若是能从她那里拿到几张新的香药方子,你的嫁妆便有著落了。” 宋婉仪这才明白,原来她的父亲是让她想办法去宋青嫵那儿偷香药方子。 可这种事她如何做得出来! 但若不这般做,她的嫁妆便一分都无。 纠结片刻后,宋婉仪还是决定去办,但她不想亲手去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於是又想到了宋世安这个冤种大哥。 如今宋家能与宋青嫵说上几句话的,只有宋世安了。 若是让宋世安去找宋青嫵,与她套近乎,再藉机偷几张方子出来,那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宋世安也是个蠢的,一听宋婉仪让他去找宋青嫵,忙不迭点头答应。 如今宋青嫵已和离恢復自由之身,宋世安便琢磨著以什么藉口去找宋青嫵敘旧,以激起她对自己的好感,进而將她纳回房里做妾。 一想到宋青嫵那娇软嫵媚,又独守空闺的模样,宋世安就心头髮痒。 再加上被宋婉仪这个妹妹一忽悠,整个人晕乎乎地便答应了。 宋世安专挑了个谢璟宸不在的日子去了,宋青嫵正在调香室制香。 此时已进五月,日头已热了起来。 调香室內常需蒸煮或炙烤,更是闷热。 因而宋青嫵在调香时总穿得比较单薄,內里一件浅紫色罗绢內衫,外罩一条玉兰色暗花轻纱裳。 闷热出汗后,晶汗將她的鬢髮打湿,懒散隨意地黏在她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流露出几分不经意的妖嬈。 薄衫也被晶汗浸透,牢牢黏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玲瓏的身段及傲人的曲线。 两条藕节似的白臂,更是从薄纱里隱约透了出来。 真真是“霜落素丝缠玉臂,月临春水映冰肌。” 宋世安立在调香室窗外,望见的正是这副美妙诱人的画面。 第127章 给渣哥下套,渣哥傻乎乎跳进去 “老板,有位宋公子求见,说是您的哥哥。”铺娘瓔娘来到调香室內,向宋青嫵传话。 宋青嫵从蒸馏炉旁直起身子,用纤指拨开黏在额前的湿发,还未开口问,便听见屋外宋世安的嗓音唤道: “青嫵,是大哥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屋外,宋世安著一袭月白锦袍,手里提著一提点心和竹筒,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立在那里向她兴致盈盈地笑著。 恍然间,宋青嫵好似看到了小时候她在宋府的调香室制香时,宋世安总会在她疲惫口渴时,给她拿来点心和冰酪,为她解暑降温。 一丝回忆的暖意划过心头。 不过下一刻,宋青嫵唇边便扬起一抹別有深意的笑。 宋家果然派人来了。 如此想著,宋青嫵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器具,转身向他迎了出去。 “你来我找作甚?”宋青嫵做出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以免引他怀疑。 宋世安则柔暖地笑著,提著东西不请自进。 “我来看看我的妹妹不行吗?”宋世安嗔怪地看她一眼,而后將自己提来的东西一一放在手边的制香案上。 “这是你最喜欢的芋头马蹄糕,还有福盛斋的冰酪,我买了两份,待会儿我们一起吃。还有一些清凉解暑的药贴。夏日你制香时將其贴在后颈处,便不会中暑了。” 宋青嫵懒懒地倚靠在制香案旁,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今日来做什么?” 听到“非奸即盗”这四个字,宋世安心头一紧。 他今日可不就是来偷香药方子的吗? 他忙按下心神,让自己別紧张,而后摆出长兄的架子,反问道:“无事我便不能来看自己妹妹了?这里边太热,我们出去在院子里吃著冰酪再说。” 说著,便走上前来握住宋青嫵的手臂。 感受到自己掌心里细嫩柔软的手臂,再想到他与她仅隔著一层纱,宋世安便有些心猿意马。 忍不住挪到她身后,一手扶著她的右肩,一手握著她的左臂,將她往屋外推。 宋青嫵为配合他演戏,便半推半就地出去了。 却未察觉到宋世安的手,暗中不老实地在她手臂上磨挲了几下。 来到庭院里的石桌旁,宋世安先让宋青嫵坐下,又让冯妈妈拿两套碗勺过来。 他將竹筒里的冰酪倒在两个碗中,给宋青嫵一碗,“快吃吧,再不吃待会儿就化了。” 自己也在桌案边坐下,端起一碗吃了起来。 宋青嫵见他吃了一口后,才放心地端起碗勺吃了起来。 嗯福盛斋的冰酪还是这么清甜爽口。 而且宋世安买的还是她最喜欢的蜜桃味的,好吃得她停不下来。 宋世安坐在她身边,静静望著她一口接一口吃著冰酪的可爱模样,仿佛也回到了他们二人小时候,两小无猜,亲密无间的时光。 他多想宋青嫵还像从前那般,日日跟在他屁股后面,大哥哥大哥哥地喊他。 遇到事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会跑过来哭著求他抱抱,將什么心事都告诉他。 可自从她嫁人后,便从未再找过他了。 直到如今,对他似对仇人一般,无甚好脸色,甚至连声大哥哥都不愿叫他。 想著想著,宋世安从衣襟里取出一条绢帕,伸出手去帮她轻轻沾去额角和脸颊上的汗。 宋青嫵起初驀地一顿,停下手上的动作侧头看向他,却並未阻止。 就这般定定望著他,任由他用手帕抚过她乌黑的鬢角,她白皙清瘦的下顎,直到她黏著碎发的细嫩脖颈。 宋世安的视线也给跟隨著那帕子一点点下移,落在她细致如玉的锁骨上。 再往下,便是隱没在衣襟中的小白兔。 “谢谢你,大哥哥。” 一声清甜软糯的嗓音响起。 宋世安驀地抬眼望向宋青嫵的眼睛,但见她如同小时候那般,纯粹又甜美地笑望著他。 宋世安周身瞬间如过电一般,激得他心神俱盪,心潮澎湃。 而突然,宋青嫵將瓷碗一放,站起身疏淡道:“冰酪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宋世安登时被这句无情的话打懵,瞬间从天堂坠回人世。 见宋青嫵转身要走,他急切地拉住她的手,“別走!我还有话对你说。” 宋青嫵背对著他扯出一抹轻嘲的笑,之后转过身道:“你说。” 宋世安急出一头汗,支吾半晌终於说出一句,“你能不能救救咱们家的铺子...” 宋青嫵轻嗤一声破功,“谁跟你是咱们家?你们不是早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吗?”说罢,继续转身向调香室走去。 宋世安跟著追了上去,“那都是气话,我们怎可能不认你呢。” 宋青嫵来到制香案前,一面收拾著案上的香料和器具,一面准备给宋世安下套。 只听宋世安道:“如今家里铺子的生意一落千丈,父亲连给制香坊结帐的款都周转不出来。若是再推不出新香品,咱们家大抵就要卖铺子了。你怎能坐视不理?” “我为何要理?”宋青嫵转过身倚在案边,气势十足地质问:“你们不需要我时,我便是野种。需要我为你们制香时,就说咱们是一家人。 你们若是真心来求我制香,就拿出该给的诚意来。只凭你提来的这些点心药贴就想让我为你们制香,你好意思吗?” 宋青嫵的一手握拳重重捶在制香案上,將宋世安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里放著几张写著香药原料的纸张。 宋世安想凑上前去看,宋青嫵却一把將其抓起,再將其慌乱地塞在一些制香器具下面,似乎很不想让宋世安看到。 宋世安敏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那是何物?” 宋青嫵眼神躲闪,隨意敷衍了一句,“没什么,废纸而已。” 而后再肃起表情,向宋世安厉声道:“你回去向宋观山传个话,若是真想请我帮你们调香,就將从前十几年我为宋家调香所赚的营收按比例给我分利。否则一切免谈。” 话毕,宋青嫵转过身忙著去看蒸馏炉,將宋世安晾在了那里。 宋世安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正觉脸颊臊红,却突然发现,宋青嫵背过身去在忙,而调香室內外也再无旁人了。 此时岂不是偷香药方子的好时机? 第128章 偷来的方子出问题,宋家被客人围攻 此时岂不是偷香药方子的好时机? 来不及犹豫,宋世安动作迅速,一把便將宋青嫵压在器具下的那几张方子塞进了自己袖中。 隨后装作若无其事般立在那里,恰好宋青嫵又回身望向了他。 “你还佇在这儿作甚?不是让你回去传话吗?” 宋青嫵將其瞪了一眼,宋世安隨即装出一副为难纠结的表情。 “好吧,你的话我会帮你带到。青嫵,你別生大哥哥的气。大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宋青嫵哑然失笑,已经不想再跟这满口谎言的人多费口舌了。 “行了,你走吧。” 宋世安达到了此行的目的,又见她並未怀疑,便点点头赶忙转身离开,却未曾注意到宋青嫵嘴角暗暗扬起的那抹邪邪的笑意。 出了四时清味,又转过两条街,到了一条无人的小巷里,宋世安才將藏在袖中的三张纸取出来。 细细一看,真是香药方子! 宋世安心头大喜,忙赶回宋府將三张方子拿给宋父宋母。 宋观山看过后连连点头称讚,“甚好甚好!用这三张方子做出来的香药,绝对能让我们的铺子起死回生。” 宋家人脸上皆是一片喜色。 宋婉仪与宋堇瑶又好奇地问起他是如何拿到这些香药方子的。 宋世安顺势吹起了牛,“我不过买了些她从前喜欢的点心与冰酪,就將她哄得服服帖帖。 我勾勾手指,她就將方子给我了。还说今后只要我多去陪她,她就会一直给我们写方子呢。” “如此说来,那野种竟妄想攀上大哥哥这根高枝呢。” 小小年纪的宋堇瑶,说出的话竟如此轻蔑刻薄。 但此话正中宋世安下怀,令他不禁有些飘飘然,“谁说不是呢。我私心想著,若是她真想跟我,纳她做个妾也未尝不可。” 宋世安此次提出这个想法,宋家人並未同上次那般激烈的反对。 但余氏还是撇了撇嘴,嫌弃道:“她那低贱的出身,又是个和离的弃妇,哪怕给我们家安儿做个妾室都不配!” “就是!”宋堇瑶义愤附和道:“就她还想进我们宋府做姨娘,做梦吧!” 宋婉仪倒是觉得此计可行。 毕竟让宋青嫵进宋府做个贱妾,可比她成为齐王的掌心宠好多了。 更可让宋青嫵少在裴云霆跟前晃悠,断了裴云霆对她的念想。 不过此时还不是说此事的时候。 待她与裴云霆成亲后,再准备宋世安的纳妾礼也不迟。 宋家拿到香药方子后,立即送去了制香工坊。 制香工坊按要求,十日之內便制出了第一批薰香与脂粉,立即上架宋家在京城的十六家香药铺子。 宋家又花重金请了些官宦家的小姐前去试香捧场,很快在京中贵妇与小姐圈中引起一阵风潮。 宋家人不禁感嘆,宋青嫵调出的香果然次次都能引起万人空巷。 不出五日,第一批货便已售卖一空。 宋家赶忙要求制香工坊加紧补货,这一补就补了三百箱,货值超过三十万两。 可就在第二批货加紧赶製之时,第一批购买了宋家香坊妆品的贵客,却陆陆续续出了问题。 这日,铭阳伯府的夫人头戴帷帽,面戴纱巾,带著一大群与她同样的贵妇小姐,出现在了中街上的宋家香药铺门前。 一走进铺子里,便气势汹汹道:“你们铺子的老板在何处?给我將他叫出来!” 此时铺中正有许多顾客在试香选购。 忽闻这气势十足的厉喝,皆不由停下动作回身去看。 铺子掌柜见状,连忙迎上去询问,才知是铭阳伯夫人与其同行的几位夫人贵女,五日前皆买了宋家香药坊的一款香粉,用了几日后便感觉头晕目眩,食欲不振,噁心反胃,甚至面上还起了不少红疹。 “你们香药铺的妆品就这般害人吗?今日我铭阳伯府定要问你们要个说法!” 铭阳伯夫人一声厉喝,身后跟著的一群夫人贵女手中拿著先前买的香粉齐声附和。 “对!给我们个说法!” “退货赔十倍的银子!” “伤了本小姐的脸,你们赔银子都不管用!” 原本铺中选香的顾客,闻言皆慌忙放下了手中的香品和妆品,忙不迭退到铺子外面去看热闹。 中街又是京城最繁华的街衢,宋家铺子中发生之事,不久便引来大批路人围观。 掌柜见形势控制不住,连忙差人去宋府寻宋观山过来。 少倾,宋观山与宋世安坐著马车赶来,一进铺子便被铭阳伯夫人等人围了起来。 “你就是宋老板吧。你卖的这香品和妆品如此害人,如何给我们个说法?” 铭阳伯夫人说罢,隨她一同的夫人小姐又是一阵附和,嚇得宋观山颤声道: “夫...夫人,这其间可是有些误会。我们宋家香药坊的香品从未出过差错。会不会是你们...” “放你的狗屁!”兵部车驾司郎中的夫人出身市井,一开口便气势十足,“我们这么多人用了你家的妆品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你还想抵赖?” “就是就是!难不成我们这几日吃喝住行都是一模一样吗?唯有用了你家的妆品这一点相同,所以我们才来寻你討个说法!” “你若是再如此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就去报官!” 这些贵妇小姐们一个比一个厉害,將宋观山懟得招架不住,只好出言安抚。 “各位莫急。你们在我铺中买的香粉,若是想退,现下便可帮您退了。但各位不可如此武断说我们铺中的香粉有问题。 我可將香粉拿去官府请人鑑定,若確认真是我们的问题,我们铺子定当双倍赔偿。” 宋观山的话音刚落,铺子外又传来一阵焦急地怒喝,“不用送去官府了,本小姐已將官府的质验官带来了。现下就给我验!” 此话一出,只见又一群衣著光鲜,头戴帷帽的女子,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为首的乃是景阳侯府嫡女孟珍儿,只见她带著官府的质验官,身后还跟著十几名与她相似的女子,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態。 宋家父子见此终於有些慌了。 因为他们次次有新货上市,都会花银子向质验署的人打点,让质验署直接帮他们通过。 而宋家的新货,根本从未经过质验。 若是这质验官一验,真的验出个什么好歹来,他们该如何是好? 第129章 宋家被闹赔钱关门 可此刻由不得宋观山去阻拦,那些討要说法的贵妇贵女们,已將质验官迎了进来。 铺子外头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都在等著看宋家铺子的妆品是否有问题。 宋观山忐忑地向宋世安小声问,“世安,这妆品应该没问题吧?” 宋世安也未见过如此大的场面,磕磕巴巴道:“我...我也不知道啊父亲。这妆品的香药方子是从宋青嫵那儿拿的,应当没问题。” 可如今不管妆品有无问题,在如此多顾客的注视下,质验已在所难免。 儘管父子二人心下已慌到不行,面上却还装出一副淡定清正的模样,向铺子內外朗声道: “我宋家铺子的妆品定然无事。请验吧!” 质验官从香粉盒中取了一些香粉,放进特调好的质验液中,又向其中加入几种检验液,一面验著,一面向铺子內为围观人群讲解著,若是香粉有问题,最后这碗水便会变为黑色。 一双双眼睛紧紧盯著那碗中的液体,宋家父子更是紧张到不敢呼吸,心里不停祈祷著千万別有事。 可偏偏怕什么便来什么,经过搅拌与静置后,那碗液体果真渐渐变为了黑色。 一屋子的贵妇小姐们见此,齐齐喊了出来。 “好你个姓宋的,拿劣质香粉来糊弄我们,以为我们是好惹的吗!” “就是!將我们的脸都毁了,退货赔银子都不好使,直接关门!” “对!不能再让他祸害百姓,赔钱关门!” 一时间,铺子內一声声赔钱关门的叫喊震耳欲聋。 铺子外围观的百姓们,也將宋家香药铺狠狠往死里骂。 “什么京城第一香药铺,价钱定那么高,竟卖这些伤天害理的玩意儿。赚黑心钱不怕报应吗!” “就是说啊。怎会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睁著眼睛说瞎话。自己铺子的货可有问题,自己不知道吗?” “说不定他家早就买通了质验官,那些货根本没验。” “绝对是这样!如此制假昧良的铺子怎能让他继续在京城开下去?应该將其全部查封关门!” “关门!” “关门!” 铺子內外的群情激愤,让宋家父子腿都软了。 “怎么办啊父亲。这香粉怎会有问题?”宋世安半躲在宋观山身后,颤抖著抱住他的胳膊。 “这香粉是宋青嫵调的,我怎会知道有问题!” 宋观山此时也一个头两个大。 此事若处理不好,坏了他们铺子的名声不说,制香工坊里第二批货还在赶製。 他们已付了定金,若是货品有问题,他们的货卖不出去,要给制香坊赔违约款,还要给那些已买了香粉的顾客退货赔款。 这该损失多大一笔银子啊! 听宋观山一提,宋世安即刻反应过来,“对啊,这香是宋青嫵调的。咱们让这些人去找宋青嫵算帐不就好了。” 宋观山听后也来了精神,立时向铺子內外朗声道:“各位贵客静一静!此款香粉是我们依一位香药师的方子制出来的。我们也未料到这香粉有问题。走,我带你们一去找那个香药师要个说法!” 宋青嫵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日,算著日子宋家人也差不多该来找她了。 因而宋家人带著一帮蒙面女子找来四时清味时,宋青嫵正好等在铺子里。 宋世安牵头喊出宋青嫵,理直气壮向其质问道:“青嫵,那三张方子是怎么回事?为何客人们用了其製成的香粉后,头晕噁心还出红疹?” 宋青嫵来到铺子外的街道上,淡淡將街巷上的眾人扫视一周。 见宋观山与宋世安恶狠狠地瞪著她,其余数十名打扮不凡的女子虽都戴著帷帽,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数十道从帷帽中射出的犀利目光。 迎著此些毫不友善的目光,宋青嫵装作浑然不知。 “大哥哥你在说什么?什么三张方子?” “宋青嫵!你少给我装傻充愣!” 宋世安说著,从袖中取出那三张香药方子高高举在手中,“这不是你写的方子吗?” 宋青嫵困惑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是啊。我从未写过什么方子给你们。” 隨后面容一肃,精致的俏脸多了几分凌厉的气势。 “你们现下这是作甚?自己铺子的香品出了问题,便跑来我的铺子想栽赃嫁祸给我吗?” 宋家父子一听便懵了,半晌后才明白过来。 他们被宋青嫵耍了! “你...你...” 宋世安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又不敢將这三张方子是他偷去的之事公之於眾,只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脸都绿了。 宋观山更是气得胸口一痛,险些背过气去。 “好你个孽种!竟敢如此暗害將你养大的宋家。你不得好死!” 后方有不明真相的夫人朗声问:“你与宋家是何关係?那香药方子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宋青嫵道:“我是宋家的养女,从前宋家的香確实都是我调的。但在一个月前我已被他们扫地出门,便未曾再替他们调过一支香。宋世安手里的香药方子我不知是从何处来的,左右与我无半分干係。” 这时,立在人群中的景阳侯府嫡女孟珍儿,忽然认出了宋青嫵便是两个月前,在昌国公寿宴上,与谢璟宸同游寻彩的那个人妇。 那时谢璟宸的纸鹤飞到了宋青嫵头上,孟珍儿想认领那纸鹤,却被谢璟宸一句话懟了回去,丟尽脸面。 此后还有传言说,谢璟宸確实看上了宋青嫵,还曾当街从她夫君怀里抢人,又为她牵线搭桥助她和离。 她自认为论姿色,她比宋青嫵差不了多少。 论出身地位,宋青嫵这个野种加弃妇,连她这位侯府嫡女的脚后跟都及不上。 宋青嫵凭何能得到谢璟宸的偏爱? 想到此些,孟珍儿心中的妒恨翻江倒海,將今日本来要找宋家麻烦的事拋在了脑后,转头向宋青嫵发难。 “你既是宋家养女,那便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你拿什么证明那方子不是你写的?” 第130章 渣哥承认偷方子,宋青嫵打脸反击漂亮! “你拿什么证明那方子不是你写的?” 宋青嫵不慌不忙道:“我说不是我写的便不是。若是各位夫人小姐们不信,可验验我的笔跡。 再者,碧云巷的街坊百姓皆知,半个月前,宋家大少爷与大小姐在我这铺子开张之日来闹事。 当时我已与宋家断绝关係,绝无可能再为他们调香。诸位夫人小姐若是不信,可问问你们身边的街坊。” 话音落下,四周看热闹的街坊百姓纷纷点头。 “宋老板说得没错。上回就是那个宋家大少爷和他妹妹来闹事。闹得可难看了,宋老板咋可能再帮他们调香。” “就是就是。宋家那般对待宋老板,是个人都不会再搭理他们了。我看啊,这回就是宋家的香药出了问题,又想嫁祸给宋老板呢。” “没错没错。” 听街坊们如此说,那些夫人小姐们本已信了。 谁料孟珍儿还不死心,向宋世安问道:“这方子到底是不是她写的?你到底是如何拿到这方子的?” 宋世安见事情实在是瞒不住了,就算曝光是他偷的方子,也要拖宋青嫵下水。 遂咬咬牙道:“就是她写的!我就是从她的调香室拿到的这些方子。却没成想她如此狠毒,竟拿有问题的方子誆骗我,以致制出的妆品出了问题。她就是想害我们宋家香坊名声尽毁,赔款关门!” 眾人一听,又觉得宋世安说得很是在理。 既然宋青嫵那么恨宋家,给他们几张有问题的方子害他们,也实属正常。 因而又齐齐向宋青嫵投去憎恶质疑的目光。 宋青嫵本人却不慌不忙,反而眉梢微挑,意態閒閒引诱道: “你从我的调香室拿的?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你背著我偷偷拿的?” 宋世安头脑一热便喊了出来,“你不给我们写我只能偷拿了!” 宋青嫵轻笑一声掩住唇角,眉眼弯弯带著丝狡黠,如小狐狸般媚惑。 “你终於承认了。我都说了那几张是废纸,你为何要偷拿呢?” 一句话將宋世安懟得哑口无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不精彩。 这下那些夫人贵女及围观的百姓们一片譁然,皆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是宋家离了这位养女便调不出新香,於是出此下策去偷香药方子,却被其反將一军,制出有问题的妆品害了自己。 事已至此,宋世安竟还理直气壮地甩锅。 “偷拿的又怎样!你定是提前猜到我会偷拿,所以写了这几张有问题的方子誆骗我!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你!诸位夫人小姐你们要公道,就去找她討。我们也是被她害的啊!” 宋青嫵从怀疑宋家人不脸皮的厚度,可今日还是让她又刷新了认知。 她的面容立时冷了下来,凤眸微瞪,沉声道:“自己做了那偷盗的勾当还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那几张纸上的不过是我身边的姐妹练字时隨意写的几个香药名称。我都说了那几张是废纸。你还偏偏要去偷。 偷去后自己也不看一眼,抑或是你们根本未看出来不对,就直接拿著那几张纸去制香了。 各位街坊邻里,你们帮我评评理,这能怪我吗?” 周遭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跟著附和。 “这怎能怪宋老板呢?她又没强迫那个宋公子去偷。偷了又不知检查一番,出了事倒想倒打一耙。” “可不是嘛。如此厚顏无耻之人我已是第二次见了,第一次也是他!” “让那对姓宋的父子赶紧滚!別妨碍宋老板做生意,我们还想去逛逛她的铺子呢。” “就是赶紧滚!” 戴著帷帽的夫人贵女们,也彻底看清了宋家父子的真面目,拉扯著他们一定要要个说法。 这下宋家父子彻底傻了眼,如同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就在他们自己都放弃之时,景阳侯府嫡女孟珍儿居然又开了口。 “宋公子偷窃的行径確实不对。但你就一点错处也无吗?” 宋青嫵本已准备战罢收工,等著收割胜利果实了,没成想人群中又响起这么一道囂张跋扈的嗓音。 宋青嫵面上的笑容顿了顿,片刻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冲她来的。 她眼风微转向那位开口挑衅她的小姐望去,“敢问您是哪位?” 孟珍儿抬手推开身边的几位贵女,一把揭下头上的帷帽,仰首傲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乃景阳侯府嫡出的小姐孟珍儿。方才我听了宋公子的话,觉得很是有理。 虽然你口中说著那不是方子,但谁又能知那不是你故意写的错方,想害宋家铺子惹上官司,倒闭关门呢?” 原本都认定了是宋家父子之错的贵妇小姐们,闻言皆不由得一愣,思绪又被她带偏,细细想来的確有这个可能。 宋青嫵定睛向孟珍儿看去,猝然想起了她的身份。 原来是从前在昌国公寿宴上被谢璟宸驳了面子的侯府贵女,此时反来寻她的事了。 谢璟宸那个紈絝,真是害人不浅。 心中將谢璟宸骂了一句,但宋青嫵也並不怕事,依旧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里,嫀首微扬,妍丽的面庞在阳光下愈加精致无暇。 “孟小姐似乎搞错了归责对象。各位夫人小姐,你们是从宋家铺子买的香粉。如今香粉出了问题,自然要找宋家討说法。 哪怕退一万步讲,那方子就是我写的,我也是在替宋家铺子写,相当於我只是宋家聘请的香药师。 请问在场的各位夫人小姐,街坊邻里,你们在酒楼吃坏了肚子,是去找酒楼的厨子要赔偿,还是找酒楼的老板?” 趁眾人还在思忖回味之时,宋青嫵又主动向孟珍儿出击: “孟小姐,你为何总是抓著我这养女不放。难道你与宋家熟识,便帮著他们一起转移受害贵客们的视线吗?” 此番质问,彻底將孟珍儿钉在了怀疑的柱子上。 周遭的贵妇贵女们皆细碎地退后几步,与她划清界限。 各种意味不明的阴暗目光都盯在了她身上,令孟珍儿慌乱大怒。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根本不认识那些宋家人。本小姐堂堂侯府嫡女,要去认识那些低贱商贾作甚?” “既然你不认识他们,为何总要帮著他们说话呢?我看你脸上並无红疹,不会是宋家请来帮他们说话的托吧?” 第131章 宋家赔钱卖铺子,宋青嫵抄底坐收渔翁之利 在宋青嫵的引导下,围观眾人终於明白过来,纷纷调转枪头对准了孟珍儿与宋家父子。 “原来你与他们是一伙的!难怪你当初如此殷勤地拉我去宋家铺子买香粉!” “就是,为何我们用了他家的香粉都起了红疹,而你的脸无事?你是故意设计將我们的脸毁了,你好一人独美是吗?” “孟珍儿,竟未想到你竟如此狠毒!” 孟珍儿被自己带来的几个小姐妹团团围住,张牙舞爪地扯她的衣裳和头花,將孟珍儿整得崩溃大哭。 “不是我!我没有!你们別打了!” 周遭的围观群眾也蜂拥上前,帮贵妇贵女们將宋家父子控制,一齐浩浩荡荡地往官府而去。 在各大高门权府的压力下,官府此次秉公断案,判了宋氏香坊制售偽烂之物,罔害百姓之罪,处罚金十万两,並照原价的三倍向受害百姓赔偿。 加上货款的违约款,和已制出积压的所有货品,此次宋家加起来总共损失了近五十万两,不得不卖掉两间铺子才够抵债。 而这方的宋青嫵一早就在等著消息。 待宋家將那两间铺子掛出来后,宋青嫵便托人將其买下了,並將她嫁妆里和裴家给她的几个庄子都转手卖掉。 冯妈妈不解地问她,“姑娘,那四个庄子好好的,一年也有十几万两的进帐,为何要卖掉啊?” 宋青嫵却是淡淡一笑,因为她知晓,上一世在此三个月后,皇上就会將京城附近百里內所有的庄子强制收归朝廷所有,用来抵御即將到来的一场危机。 在朝廷之中听到些消息的一品大元及王公贵族,皆早早將庄子拋售。 而未提前卖出,反被朝廷夺了庄子的小官小户则得不到一分赔偿,只得乾咽下这口气。 上一世宋青嫵被困在昭勇將军府时,便听说裴家在京城附近的所有庄子都被收走充公,白白损失了几十万两。 因此这一世,在皇上下发詔令之前,宋青嫵直接將庄子卖了,不仅能避免损失,还能用这笔银子做些別的事。 “那四个庄子这几年收成不大好。早点將其卖了换成铺子,我好扩展生意。” 宋青嫵向冯妈妈解释了一句,而后又吩咐道:“对了妈妈。你再帮我去药铺买一些黄连和白头翁。不用买太多,五百斤就差不多了。” 冯妈妈一听眼珠子险些瞪出来,“什么!五百斤?这还不算买太多?姑娘你买这么多黄连和白头翁作甚啊。” 宋青嫵摇著团扇说,“这不是夏日快到了吗?夏日食物易腐败,蚊虫甚多,水源也易污染,易致赤白痢疾横行。提前买些治痢疾的药材,预防一二。” “可是...不必买那么多啊。” 宋青嫵神秘一笑,“你去买就对了。” 上一世再过一个月,京城平民区便会爆发大规模痢疾之症。 痢疾之症经由蝇虫和粪口传播,平民区环境本就脏乱恶劣,再加之普通百姓捨不得倒掉前一日的食物,便会很容易吃下腐败污染的食物,以致患上痢疾。 患病后患者常有腹痛呕吐,头晕高热等症状,严重者可至死亡。 此次爆发的大规模痢疾之症,波及上千人之多。 药材商趁机哄抬药价,平民百姓买不起药材,导致死者近百人,到处都是受苦受难的老百姓。 宋青嫵买那些药材,只是想儘自己一些绵薄之力而已。 冯妈妈知道自己主子是个有主意的,於是不再追问,只管听话去照做。 可刚转过身还未出门,便驀地顿住脚步,又惊又喜地唤道:“殿下您来啦!” 依在窗边摇著团扇的宋青嫵抬眸,恰好撞入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桃花眼里,深茶色的瞳仁中流转著促狭又宠溺的光芒。 “殿下又来了啊。”宋青嫵忙站起身迎了过去。 谢璟宸轻摇摺扇,风流倜儻地走了进来,“又?怎么,见到本王不高兴?” 宋青嫵弯起眼笑得諂媚,“怎么会呢。殿下今日又来学香吗?” 谢璟宸含笑摇了摇头,“不,今日本王带你去学骑射。” 齐王府的马车行驶在去往长杨苑的路上。 长杨苑乃京城內专供骑兵演武,及高官皇族骑射游玩的园林。 因院內遍植杨树,场地开阔,適合跑马得名。 谢璟宸今日便是要带宋青嫵去长杨苑学习骑射,马车上已提前准备了一套女子骑射服饰。 到了长杨苑,谢璟宸下车前向宋青嫵道: “你在车上將这套衣裳换上,我去將马骑过来接你。” 宋青嫵依言换好衣裳下车,便见一匹毛色黑亮的高头大马,沿著马车前的林路向她迎头奔来。 马背上持韁策马的男子,让宋青嫵微微瞪大了眼。 只见谢璟宸著一身玄色织金箭袖劲装,腰束宽幅牛皮腰带,衣料贴身挺阔,凸显出他宽阔的双肩和紧窄的劲腰。 小臂上裹著墨色犀牛皮护臂,修长分明的手指上,扣著枚墨玉扳指。 腰侧悬著鯊鱼皮箭囊,里面插满寒铁白羽箭。另一侧掛著金丝楠木弓,弓身缠著三匝赤金绞银丝,又嵌著数枚鸽血红宝,在日光下闪著夺目的光芒。 脚下一双高筒骑射皂靴,墨发全用玉冠束起。 鸦翅般的剑眉斜飞入鬢,那双惯常轻佻的桃花眼,此时眼尾竟压著些冷冽的锐气,配上这身骑射装束,更显得他英姿颯爽,俊美逼人。 谢璟宸策马来到宋青嫵身前,一扯韁绳吁了一声,马儿乖顺地渐渐停下。 谢璟宸坐在马上垂眸望向她,眸中不禁闪过一抹惊艷之色。 他为宋青嫵准备的是一套酡红色缺胯圆领骑射袍,袍身收得极其利落,勾勒出她清瘦曼妙的身姿,和不盈一握的柳腰。 平日总著青绿、蓝紫这种冷色调衣裙的宋青嫵,今日一身明艷的酡红色,更映得她肤白胜雪,眉目如画。 她就那般楚楚又乖巧地立在路边,一双美目盈盈追隨著他,眼中也蕴著抹惊诧。 “这套骑射装很衬你。本王的眼光一向不错。” 谢璟宸微微眯起眼笑望著她,对自己的眼光很是满意。 宋青嫵弯唇羞赧一笑,“多谢殿下。” “上来。”谢璟宸向她伸出手。 宋青嫵却有些犹豫,这毕竟是她第一次骑马。 “別怕,拉著我的手,然后右脚踩在这里。我將你一拉就能上来。” 第132章 学骑马亲密相贴,羞得耳根都红了 谢璟宸的眼眸一瞬间变得沉稳而强大,令人无端感到安心,想要无条件信任他。 宋青嫵便大起胆子,按照他的话抬脚踩在马鐙上,而后將一只手轻轻放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下一刻,谢璟宸即刻收紧手指,將她细嫩的小手握进掌心,再稍稍一用力,便將她拉上了马。 宋青嫵只觉一阵电光火石,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与谢璟宸一同坐在马背上了。 她垂首往腿边望去。 好高啊,高得她有些头晕。 宋青嫵恍惚间身子晃了晃,本以为自己就要一头栽下去。 但觉腰间驀地一紧,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 隨后,她的薄背便贴上了一片宽阔坚硬的胸膛。 “別乱动,小心些。” 磁性动听的嗓音,自她耳后低低传来,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轻轻吹拂在她的耳垂上。 宋青嫵霎时僵住。 一想到自己此时与谢璟宸离得有多近,她心底就没由来的一阵慌乱,羞得连耳根都红了。 而她身后的谢璟宸,却很是享受地欣赏著她白嫩细腻的后颈,还有那逐渐染上粉霞的耳垂。 他下意识地愈加收紧手臂,低下头凑在她耳边,薄唇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耳垂,强忍著想將其含入口中的衝动,嗓音略略嘶哑地说: “坐稳了。我们这就出发。” 二人同骑一匹马,行径在长杨苑草木葱蘢的绿茵道上。 一路上,谢璟宸刚拉紧韁绳让马儿加速,宋青嫵就嚇得连连惊呼。 而且在顛簸中断断续续嚶嚀的话还是: “啊…好快…不行…你慢些…啊…我怕…” 將本就心头髮痒的谢璟宸,听得越发心神激盪,燥热难耐。 只好拉著韁绳,让这匹疾若闪电的汗血宝马一路小跑。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於到了长杨苑正中的骑射训练场。 宋青嫵总算適应了马儿奔跑的节奏。 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自己长长呼出一口气,而后侧头向谢璟宸兴高采烈道:“殿下,我好像找到马儿奔跑时的感觉了。” 谢璟宸愕然,“马儿跑了吗?它好像只是在…踱步而已…” 马儿:“……” 宋青嫵:“……” 此后的一个时辰,谢璟宸手把手教宋青嫵骑马的坐姿,腿部如何用力,手上如何拉扯韁绳,以及如何让马儿奔跑和停止。 起初,马儿奔跑起来时宋青嫵还有些害怕。 但在谢璟宸耐心细致的引导下,她渐渐克服心中的恐惧,逐步掌握骑马的技巧,已能稳稳噹噹坐在马背上,拉著韁绳让马儿小跑起来了,只是还不敢跑得太快。 谢璟宸也在暗自惊嘆她的学习能力和適应能力。 本以为她身娇体弱,心思细腻胆小,没成想她学得那么快。 他的小猫儿果然聪明又勇敢。 到最后,谢璟宸已不用搂著她的腰,只需用大手裹住她拉著韁绳的小手,轻鬆隨意地与她坐在马背上,稍稍对她指点一二,她便能很快掌握。 今日来长杨苑骑射游玩的人不多。 偌大的骑射训练场地上,只有他们二人悠閒隨性地骑著马。 青刃在不远处守卫著他们,还有一些长杨苑的侍女侍从立在场地周边隨时侍候。 可二人难得的亲密快乐时光,很快被两个突然闯入的人打断。 裴云霆与宋婉仪一同坐在马背上,拉著韁绳骑到这片跑马场地中。 裴云霆本想带宋婉仪骑骑马,却不曾想一眼便望见了场地中那一红一黑两个身影。 女子明艷嫵媚,男子俊美瀟洒。 二人同乘一骑,女子拉著韁绳控制著马匹。 男子则疏懒地坐在她身后,双臂从后方圈著她,大手將她的小手包裹著,不时低下头在她耳畔说些什么。 女子听后回过头向他灿烂地笑,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小巧丰润的樱唇一张一合,兴高采烈地对男子说著什么,那尖尖的嘴角从未落下。 正是齐王谢璟宸,与他的夫人...至少是曾经的夫人,宋青嫵。 裴云霆握著韁绳的手驀地攥紧,周身也縈绕起了一股寒气。 谢璟宸怎么能离他的女人近,甚至將她整个人都搂在怀中,还握著她的手不放。低下头说话时,嘴唇几乎已碰到她的耳垂。 宋青嫵却无丝毫抗拒扭捏,十分自然地被他搂著,还对他笑。 裴云霆认识宋青嫵五六年,还从未见过她笑得这般肆意明媚,生机勃勃。 而如今,她却坐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对他那样笑。 岂有此理! 宋青嫵身后的位置应该是他裴云霆才对! 裴云霆身前的宋婉仪也察觉到身后的身子渐渐僵硬,抬头望去,便见是宋青嫵与谢璟宸恰好也在此处。 方才被裴云霆搂在怀里的娇羞与欣喜,剎那间烟消云散,唯余对宋青嫵浓浓的妒恨。 都是因为宋青嫵,害宋家惹上官司,赔了五十万两,还失了两间铺子,声誉大跌。 宋婉仪的嫁妆也没了著落。 她便想著再求求裴云霆,看能否多少给些聘礼。 她求了裴云霆不知多少次,今日好不容易在休沐日同意带她出来骑马,可没成想宋青嫵那个贱人竟也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此地。 而裴云霆见了她,神色明显变了。 她就知道裴云霆还未將宋青嫵放下。 宋青嫵今日出现在此地,又是对裴云霆的勾引。 思及此,宋婉仪忽而起了股杀意。 要是宋青嫵死了就好了。 可出乎宋婉仪预料的是,裴云霆並未因此失態,而是周身的寒意一缓,换上低沉温和的嗓音,在她耳边道: “婉仪,你不是想学骑马吗?走,我过去教你。” 话毕,便操纵著身下的枣红大马,向宋青嫵和谢璟宸的黑马而去。 眼中的阴鷙越聚越浓。 那方宋青嫵与谢璟宸学得正兴致高昂,忽闻身后又一阵马蹄声响起。 宋青嫵还未反应过来,谢璟宸突然握紧她的手一拽韁绳,让马儿往旁侧闪了闪。 宋青嫵便见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从他们身边飞速躥了过去。 方才若不是谢璟宸及时牵拉韁绳,这匹红马大抵已撞在他们的马屁股上了。 宋青嫵抬眼向那枣红大马望去,但见马上的二人,居然是裴云霆和宋婉仪! “怎么是你们!” 第133章 四人修罗场,裴云霆嫉妒疯了 裴云霆与宋婉仪也穿著骑射服。 裴云霆身著石青色骑射服,身量高大,身姿雄壮,脊背宽阔,腰板挺得极直。 宋婉仪穿一身与宋青嫵顏色相似的桃红色骑装。 但她肤色偏暗,穿上桃红色更將她衬得黑了几个度,又黑又小,完全无法与明艷大气的宋青嫵相比。 裴云霆却不答话,带著宋婉仪下马向谢璟宸行了一礼。 “微臣见过齐王殿下。我的未婚妻將將开始学骑射,方才未控制好方向惊扰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话毕,裴宋二人皆低下头等著谢璟宸让他们起来,可等了半晌却未听见谢璟宸的任何声音。 只有他那匹汗血宝马硕大沉重的马蹄,在他二人周围缓缓踱步。 沉默,但强大。 烈日炙烤下,二人不知在滚烫的沙土地上跪了多久,直到被无形的压力压出一身冷汗,才听到那个如游走在丝绸上的矜贵清冷嗓音。 “起来吧。” 裴云霆再次行礼谢过后,扶著宋婉仪起身。 宋婉仪的腿竟已软了,起身时踉蹌一步,靠在了裴云霆的胸口。 裴云霆怜惜地將她搂在臂弯中,“婉仪你身子如何?” 宋婉仪抬起头,向他柔柔一笑,“我没事。方才跪得久了些,起来时有些头晕。” 只有她自己知晓,方才跪著时她还以为谢璟宸要下令將他们砍了。 原来这才是皇族之人不轻易外露的强大压迫感。 宋青嫵看著他们那亲密拉丝的模样,不屑地笑了笑转开视线。 谢璟宸冷声开口问:“裴僉事,此地是供王公贵族游玩骑射的场地。你来此作甚?” 裴云霆不卑不亢地回道:“微臣记得,长杨苑还可供兵部官员练习骑射之用。我提前七日向长杨苑管事预约了今日带家眷来此练习骑射。殿下可去管事那里查询。请问殿下还有问题吗?” 说出最后一句时,裴云霆抬起了头,带著丝挑衅望向谢璟宸。 谢璟宸將將眯起眼想发作,却被宋青嫵打断,“殿下,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片刻。” 谢璟宸周身的杀气一滯,垂头望了一眼宋青嫵。 见她方才的笑容早已消失,面上淡淡的,抬眸温软又寧和地望著他。 谢璟宸便知,宋青嫵是在安抚他,让他冷静。 谢璟宸眨了眨眼睫,敛去眼中的阴沉与低怒,少倾又换上往常那种閒適悠然的笑,“好,我带你去休息。” 之后再不看裴宋二人,亲亲昵昵驾著马,缓缓踱步而去,將裴宋二人当成了空气。 二人来到场地周边的一处凉棚下。 立即有侍女端来各式各样的瓜果,以及清凉解暑的冰酪。 宋青嫵定睛望去,见有甜瓜,樱桃,荔枝,还有富盛斋的冰酪。 都是她爱吃的。 “殿下怎知我爱吃这些?” 宋青嫵眼眸亮晶晶地朝谢璟宸望去。 谢璟宸一面卸下腰间的弓箭,一面向她眨眨眼浅笑,“很简单。我只是请冯妈妈吃了一碗餛飩,她就什么都告诉我了。” 宋青嫵哑然失笑,冯妈妈也太老实了,一碗餛飩就被收买了,为何不问他多要些啊。 谢璟宸望著她那满心可惜的表情,心情不由好了很多,“好了,坐下吃吧。” 隨后,二人在矮几两侧面对面坐下。 宋青嫵谢过后,便拿起一牙甜瓜吃了起来。 吃一口甜瓜,再吃一口冰酪,清甜凉爽得她不亦可乎。 她对面的谢璟宸则不急著吃,而是拿起几颗荔枝,用修长的手指剥了起来。 与此同时,裴云霆与宋婉仪还在场地中骑著马遛弯。 裴云霆像方才的谢璟宸那样,將宋婉仪圈在怀里,让她握住韁绳,教她如何骑马。 可目光却时不时往场地边的凉棚瞟去。 宋婉仪本就胆小,若是没有裴云霆搂著她的腰,她在马上根本坐不稳。 裴云霆抓著她的手甩动韁绳,让马儿小跑起来,更是嚇得她惊叫连连,泪都涌了出来。 “云霆我不要学了...我何时说过我要学骑马呀...” 裴云霆正教得起兴,却被宋婉仪的哭闹打断,他面容驀地冷了下来,压低嗓音厉声道: “別哭了!我让你学你就学,哪儿那么多废话。” 宋婉仪被他的低喝唬住,红著眼眶怔怔望著他,这一刻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过他一般。 但裴云霆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也並不在乎她的情绪和想法。 再度向凉棚望过一眼后,裴云霆回过头来再次拉起她的手,做出亲昵的姿势。 扯出一抹笑容,低下头覆在宋婉仪耳边,说出的话却是那般冷酷无情。 “笑一笑,我手把手教你骑马你不高兴吗?別让人觉得你被强迫了似的,凭白让人笑话。” 宋婉仪闻言,硬生生將泪水逼回眼眶。 裴云霆说的不错,她不能哭哭啼啼的,让宋青嫵笑话。 宋婉仪坚定地告诉自己,裴云霆如此做不过是想在宋青嫵面前爭口气,不想让她看了笑话,却刻意忽略那个更为明显的猜测。 或许,裴云霆是想与她表演亲密,以此引起宋青嫵的注意和妒意呢。 可裴云霆显然是想多了。 此时的宋青嫵正低头忙著吃冰酪,根本无心去管什么裴云霆宋婉仪。 稍稍一抬眼,便见一盘剥好了壳的荔枝,莹白晶亮,整整齐齐放在盘中,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吃吧。” 谢璟宸用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缓缓抬起长而密的眼睫,朝她淡淡一笑。 宋青嫵险些被冰酪呛住,赶忙用帕子掩著唇轻咳几声,睁著双凤眸惊诧地望著他。 “这些是为我剥的?” 谢璟宸向四周望了一眼,“此处除了我们二人,还有旁人吗?” 却恰好对上裴云霆刻意望过来的视线,谢璟宸的目光顷刻间暗了下来。 宋青嫵听后更为吃惊,她还以为谢璟宸方才是自己剥著吃呢,未曾想他剥好后竟一颗不吃,全都推到她面前。 “这...殿下您也吃啊。我也为您剥些...” 想起方才闷著头只顾著自己吃,看都未看谢璟宸一眼,宋青嫵便觉臊得抬不起头。 谁料,头顶那个带著笑意的矜贵嗓音传来,说出口的竟是... “我帮你剥了荔枝,现在轮到你餵我了。” 第134章 餵他吃荔枝,他却挑逗她,极致酥麻 宋青嫵闻声不由一僵,缓缓抬起头向对面的谢璟宸望去。 但见他还是那般疏懒隨性地坐在椅子里,嘴角噙著抹戏謔的弧度,深茶色的眼中却满是认真与不容置疑。 他就这般定定望著她,宋青嫵不禁一凛,瞬间明白她就算不答应也得答应。 “好…” 宋青嫵拿起湿帕子擦擦手指,隨后用右手食指与拇指小心捏起一颗荔枝,朝谢璟宸唇边送去。 谢璟宸还是那般笑著,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在她的手伸手过之前,便忍不住主动凑上前去,一口將那颗荔枝吃下。 宋青嫵如何能想到谢璟宸会搞突袭,还未做好心理准备,手指便被两片温热柔软,又湿滑之物包裹。 她急忙將手撤了回来,又不知该將手放在何处,就那样尷尬地搁在矮几边。 她相信若是她敢用帕子擦手的话,谢璟宸绝对会变脸。 对面的谢璟宸吃到荔枝后,满意地笑著靠回椅背里,將其含在一侧面颊上顶了两下,才喉结微动咽了下去。 “嗯,不错~” 宋青嫵只觉脸颊腾得烧了起来,低下头不敢去看谢璟宸的眼神,心口如小鹿乱撞。 可下一瞬,谢璟宸如丝绸般矜贵的嗓音再次响起。 “还要~” 方才他根本未尝到,她就飞快將手抽了回去。 不行,他今日一定要尝到。 宋青嫵却是一副挨了当头一棒的表情。 他为何还要啊… 青天白日的,周围还立著青刃和那么多侍从,他就这般与她调情。 这合適吗? 谢璟宸见她不动,不由催促道:“快点。” 宋青嫵:“……” 好吧,谁让她今日已上了他的贼船,逃也逃不掉。 宋青嫵深吸一口气,再次捏起一颗荔枝向他送去。 这一次谢璟宸的动作慢了下来,缓缓向她的手靠近,隨后两片薄唇轻启,等著宋青嫵自己送入他的口中。 待她將整个荔枝都放进去之后,谢璟宸闔上嘴唇,舌尖微卷便將荔枝卷了进去,又顺势扫过她细细的指尖,一股清甜瞬间在他的舌尖蔓延开来。 宋青嫵霎时定在了那里,甚至忘了將手指拿出来,就那般瞪大眼睛定定望著他的嘴唇,感受著他將她的手指含在口中,缓缓吮吸挑逗。 周身所有的敏感神经,仿佛剎那间匯聚在了她的指尖。 一丝酥酥麻麻的痒感,从指尖躥到手腕,再经由手臂一直蔓延到她的心坎里,身上甚至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青嫵实在忍无可忍將手抽了回来。 再抬眼看他时,发现谢璟宸眸光晶亮,暗含欲色,如猛兽盯著猎物般一瞬不瞬盯著她,轻轻舔了舔嘴角,唇边扬起一抹饜足的笑。 “好甜~” 宋青嫵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一只煮熟的虾子,从里到外都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那眼神… 好似要將她吃了一般… 谢璟宸宠溺地望著整个人都逐渐变得白里透红的小猫儿。 心想她的脸皮还真薄,他稍稍一撩拨,她就羞成这般模样。 往后若是日日锦帐春欢,那还得了? 思及此,谢璟宸微微侧头向骑射场地扫了一眼,恰好与裴云霆那雷霆的目光撞个正著。 谢璟宸又不由得胜般笑了起来。 凭他也想与我爭? 不配! 骑射场中裴云霆,望见方才宋青嫵主动向谢璟宸餵荔枝那曖昧一幕,气得险些骑著马径直向他们衝去。 还是宋婉仪喊醒了他,“你要去做甚?我才是你的夫人!” 裴云霆驀然勒住韁绳,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胸中那团几欲喷薄的震怒,一扯韁绳,掉转马头向宋谢二人对面的凉棚而去。 “你在此处歇息一会儿。” 裴云霆將宋婉仪抱下马,將她安置在凉棚下休息。 “你要去作甚?” 宋婉仪牢牢抓住裴云霆的衣袖,生怕他去找谢璟宸对峙,更怕他下她去找宋青嫵。 裴云霆缓缓將她的手拉下,平心静气道:“你不是想见识见识我的骑射技艺吗?我这就为你展示一二。” 说罢直起腰转过身,又望了一眼对面宋谢二人所在的凉棚,走下场地再次骑上了马。 那方,宋青嫵还在为方才谢璟宸的曖昧举动而羞赧,头都不敢抬,慢慢腾腾地吃著冰酪。 不时將手覆在冰碗上凉凉,再覆上自己的脸颊,为自己降温。 就在此时,錚的一道破空之声传来,紧接著又是啪的一道顿声,好似什么东西挨了重重一击。 这两道怪声在空旷的跑马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宋青嫵与谢璟宸皆下意识地侧头望去,但见裴云霆独自一人坐在马背上,拉弓搭箭,身下的马儿仍疾速奔跑著。 而他却稳稳而坐,脊背挺直如松,弯弓拉箭的动作也是那般稳,一丝也不像坐在马背上。 隨后突然一放箭,但闻啪的一声,又一支白羽箭准確无误射中百米开外的靶心。 而靶心上还有另一支箭,正是他方才射的第一支。 宋青嫵心內微讶,从前虽知裴云霆是武状元,武艺高超,却从未见识过。 今日才见识到,他的骑射竟这般好。 裴云霆注意到宋青嫵终於向他望了过来,越发卖力地展示起来。 只见他突然一跃而起蹲在马背上,马儿不断奔跑移动之间依然如履平地。 隨后稳稳地拉弓射箭,又是一箭正中靶心。 “哇哇哇!云霆太厉害了!不愧是武状元!” 对面凉棚下的宋婉仪,忍不住站起身为他拍手叫好,尖叫声之大,生怕对面的宋青嫵听不见一般。 宋青嫵却仅是轻嗤一声,便准备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冰酪。 没成想,身旁一阵座椅挪动声响起。 宋青嫵抬首望去,见谢璟宸已站了起来。 “殿下做什么去?”宋青嫵抬眼疑惑地望向他。 谢璟宸將凌厉的目光从裴云霆身上收回,转向宋青嫵时,又换上那幅促狭宠溺的神情。 “有人在你面前炫耀招摇。我又怎能给你丟脸。” 说著,他提起弓与箭,向宋青嫵眨眨眼道:“待会儿记得为本王尖叫。” 话罢,便一掀袍脚走下跑马场。 宋青嫵愕然坐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何必与裴云霆较劲吶。 第135章 两个男人如开屏的孔雀,爭风吃醋 在谢璟宸看来,可太有必要了。 虽说他贵为皇子,轻轻一句话便可让裴云霆前程尽毁。 但此些都是权力赋予他的。 而裴云霆此刻在做的事,则是男人最为原始,也最为根本的实力展示。 若是谢璟宸还用权力去压他,非但不会让宋青嫵刮目相看,反而显得他好似露怯才去动用权力。 因此,他选择用实力去向宋青嫵证明,即使没有权力,他也能够轻而易举战胜裴云霆。 想到方才裴云霆射箭时,宋青嫵看得目不转睛的模样,他胸中那团想要证明自己的火烧得越发得旺。 来到场下即刻翻身上马,策马扬鞭便向裴云霆的方向奔去。 原本场地周围为裴云霆惊艷的侍从侍女们,忽见齐王殿下竟也下场展示骑射,皆不由瞪大了眼,聚精会神地望著场下的境况,期待著二人到底谁更胜一筹。 而在跑马场的入口处,又有几匹高头大马踱步而来。 为首的一人魁梧壮硕,坐於马背上气势宏宏。 正是召国大皇子,燕王谢震霄。 望见谢璟宸与裴云霆在场中骑射,他並未上前,而是在马场入口处下了马,在几名侍卫的陪伴下立在树荫下观望起来。 场地之中,谢璟宸命侍从將长杨苑內准备好的白鸽放一批出来。 但闻哗得一声,数十只白鸽自笼中齐齐振翅而出,如浮云跃空,顷刻间在跑马场上空铺展开来,在遥遥碧空的映衬下,霎是恢宏壮观。 围观侍从们口中皆不由溢出一阵低低的惊嘆。 宋青嫵更是兴致勃勃地望著场地下的谢璟宸,期待看这位紈絝王爷的身手如何。 只见谢璟宸一面策马,一面搭箭拉弓。 双肩拉平,脊背挺直,姿態无比傲然矫健。 他拉开弓箭后,忽然抬臂將箭尖对准空中振翅高飞的鸽群,轻闭一眼,隨后迅速放箭。 但闻嗤的一声,有一物自空中落了下来。 眾人定睛望去,只见那支白羽箭上插著只染血的鸽子。 不对,是两只! 竟是一箭双鸽! 周遭观望的侍从顷刻间亦发出一片低低的叫好。 “齐王殿下真棒!竟能一箭双鵰!” 宋青嫵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不由为谢璟宸鼓掌。 没曾想这位紈絝不经的王爷,骑射技艺竟也这般好。 谢璟宸策马自宋青嫵面前的场地奔过,向她拋了个眉眼,那眼神好似再说:快夸我快夸我! 宋青嫵向他竖起大拇指,又鼓掌微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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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仪仿佛被人狠狠搧了一巴掌,两手在袖中攥紧,恨得指甲都深深嵌进了掌心。 就在她以为谢震霄又要將她羞辱一番时,那道低沉浑厚的嗓音却道:“不是说要助本王一臂之力?” 语落,一包用牛皮纸包裹之物递到了她的眼前。 “让本王看看你的胆量与诚意。若事成,你便不用嫁给那个男人了。” 宋婉仪缓缓抬起头,迎著头顶耀眼的日光,谢震霄那张硬朗方正的脸,是那般霸气无匹。 垂眸望著她的目光又是那般高深冷冽,带著丝丝诱惑与曖昧,令她没由来的一阵战慄。 宋婉仪紧紧盯著那包裹看了片刻,最后选择颤巍巍伸手將其接过。 谢震霄略略满意地点头,“这是给马匹用的烈性香药。你知道该如何用。” 宋婉仪点点头,弯曲手指攥紧了那包药粉。 宋青嫵,你等著吧,今日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136章 宋青嫵出事,裴云霆甩开宋婉仪將她气疯 跑马场內,两个男人的较量还在继续,且愈演愈烈。 方才放出的一笼鸽子,已被他们二人射得所剩无几。 场地四周摆放的一些靶子,也被他们以坐、臥、靠、倚、躺、甚至倒立的各种姿势射过一遍。 宋青嫵由最初的兴奋惊艷,看到此时都看累了,两个男人却还不知疲倦般奋力拼斗。 二人的內衫已湿透,裸露在外的额角与脖颈儘是湿漉漉的汗珠,在阳光下反射著晶光,更衬得二人或俊美或刚毅的面庞愈加深刻,熠熠生辉。 在场上已骑了几十圈的裴云霆,体力已有些吃不消。 那条受过伤的右腿,也开始隱隱作痛。 但他不想就这般输给谢璟宸。 他可是召国最年轻的武状元,怎能输给京城鼎鼎大名的紈絝王爷。 裴云霆又暗暗向宋青嫵望了一眼。 他也不能让宋青嫵將他看扁。 思及此,裴云霆再次鼓起心力,向谢璟宸追了上去。 谢璟宸未料到裴云霆这般难缠,將宋青嫵都熬倦了。 他们二人今日好不容易单独出来游玩,若是因为裴云霆影响他们二人独处的时间与心情,岂不可惜。 想到此处,谢璟宸不想再与裴云霆耗下去,需想个办法將他赶下去。 恰在此时,一只黄鼠狼不知从何处躥进了跑马场。 谢裴二人注意到后,几乎同时策马向其追了上去,却不料两匹马瞬间奔到了一处。 凉棚下的宋青嫵望见这一幕,登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裴云霆疯了吗! 怎敢朝著谢璟宸的马衝过去。 若是谢璟宸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定不会放过他! 眼看著两匹马就要衝撞在一处,裴云霆连忙扯过韁绳,但还是与谢璟宸的马蹭到。 宋青嫵不由得攥紧了手帕,看得心惊肉跳。 该死的裴云霆! 谢璟宸可千万不要有事… 两匹宝马並排奔跑,谢裴二人的距离也近在咫尺。 谢璟宸朝裴云霆望去,裴云霆感应到后也立即望了过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碰,剎那间碰撞出激烈火光,好似都欲將对方彻底消灭。 隨后,谢璟宸微微將马头向外拉了一些,让马儿稍稍离远,紧接著再次牵动韁绳向裴云霆的马撞去。 这一下恰好撞在他受伤的右腿上。 裴云霆吃痛,身子顿时一歪,马儿亦跟著向旁侧奔去。 裴云霆瞬间失去平衡,直接从马上摔了下去。 谢璟宸则趁此空隙,弯弓拉箭,將那只黄鼠狼射进囊中。 “殿下!殿下您还好吗?” 一道清朗甜软的嗓音,伴著起伏的喘息声和明显的担忧,从后方传来。 谢璟宸在马上回过身,果然望见宋青嫵已从凉棚里下来,焦急地向他奔跑而来。 宋青嫵跑到近前,谢璟宸瀟洒地下马,含笑立在她面前,“我没事。你怎么下来了?” “我担心你啊。”宋青嫵说著,抓起他的手臂將其从头到脚细细观察一遍,见他確实並未受伤,这才鬆了一口气。 隨即又向不远处坐在地上的裴云霆瞪去。 “裴云霆!你发什么疯!你可知衝撞皇族该当何罪?” 裴云霆摔下马后在沙地上滚了几圈才渐渐停下,右腿骨头如裂开般痛。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便听到宋青嫵对他的怒骂。 又见她如此关心谢璟宸,却对从马上摔下的他不闻不问,心中的怒火与妒意让他恨不得此刻就向她衝过去,將她从谢璟宸身边抢走。 可理智告诉他不可那样做。 若是那般,他先前在宋青嫵面前树立的形象便会全线崩塌,他自己也会因衝撞皇族而降罪受罚。 思及此,裴云霆按耐住强大的屈辱及恨意,忍痛向谢璟宸下跪。 “微臣一时大意衝撞了殿下,恳请殿下降罪!” 谢璟宸贏了较量,又引得宋青嫵对他如此担心,此时心情大好。 垂眸望向低垂著头,朝他跪地请罪的裴云霆,一时间觉得跟他玩玩也挺有意思。 “裴大人方才及时拉开马匹,並非有意衝撞,本王便不追究你的罪责了。” 裴云霆惊诧地直起身,对谢璟宸未治他的罪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目光又落在一旁的宋青嫵身上,忽然意识到,会不会是因为宋青嫵方才怒骂他的那两句,先一步点明了他的罪责,谢璟宸为表大度,便不再追究此事了。 原来宋青嫵看似在骂他,实则是在救他! 宋青嫵的心还是向著他的! 思及此,裴云霆顿觉身心大悦,就连腿上的伤都不太疼了。 谢过谢璟宸后,又深深望了宋青嫵一眼,才转身离去。 宋青嫵被他临走前的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不知他又自己臆想了什么。 谢璟宸长臂一伸,揽著她的肩將她搂进怀中。 “我方才的表现如何?” 宋青嫵收回心神,捡好听的话连连夸讚,“殿下英武雄壮,骑射之术天下第一,真是让青嫵大开眼界。” 谢璟宸笑著伸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嘴甜。” 顿了顿又道:“你休息得如何了?我带你去选一匹马,你练练骑术吧。” 隨后,谢璟宸带宋青嫵来到长杨苑的马厩中,里面牲畜的腥臊味极重,宋青嫵未待多久便有些受不住。 谢璟宸为她选了一匹性情温顺的小马驹,宋青嫵也不懂,他挑什么她便骑什么。 此刻她只想儘快离开此处,再闻下去她怕自己会吐出来。 二人牵著马驹回到跑马场。 宋婉仪也慌慌张张地回到了方才的凉棚。 裴云霆从场中出来后,便未见著她的身影。 在四周搜寻了一圈又回到此处,才发现宋婉仪回来了。 “婉仪,你方才去了何处?” 裴云霆低沉的嗓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 宋婉仪一凛,转过身时已换上一副委屈羞恼的表情,“你还记得我啊。” 对上她那双哭红的眸子,裴云霆心中升起些许惭愧。 “是我不好,你莫要生气。我现下就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裴云霆伸手想去拉她,宋婉仪却缩回了手,“不必了,你去陪你的好前妻吧。” 话音刚落,一道女子的尖叫划破跑马场內的安静。 二人猝然望去,但见一匹枣红小马在场地中疯癲乱跑。 而马背上那抹酡红身影惊恐尖叫著,纤细柔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青嫵!”裴云霆失控大喊一声。 正要向场下奔去,宋婉仪却一声厉喝叫住了他,“站住!” 裴云霆的身形定在原地,却並未转过身,只听身后的宋婉仪颤声道:“你的夫人在此处,不在那里。” 裴云霆闻言震了震,却依然未动,只是那渐渐握紧的双拳,暴露了他此刻焦灼的心绪。 片刻后,裴云霆沉声道:“对不住了婉仪。可她也是我的夫人。” 第137章 两个男人齐齐出手相救,到底花落谁家 宋青嫵被谢璟宸扶上马时还信心满满。 谢璟宸也对她很是放心,於是並未骑马,索性步行跟在她附近。 起初,宋青嫵骑得很稳,小马驹也很是配合,一人一马在场地上轻鬆小跑。 谢璟宸与青刃也立在不远处望著她们。 可渐渐的,身下的小马驹似乎有些不安,开始频繁顛跳並左右奔跑。 当宋青嫵意识到不对时,马儿已载著她在场地中撒足狂奔。 谢璟宸见状不妙,立刻翻身上马向宋青嫵追了过去。 马儿疾速奔跑之下,宋青嫵被晃得七荤八素,又惊又怕,连声尖叫。 她俯下身紧紧抱住马颈,才暂时未让自己摔下去。 心中期盼著快快来人救救她呀,她真的不想就这般落马被摔成残废…… 这时,一道矜贵却肃然的嗓音自她后方不远处响起。 “嫵嫵別怕!用力踩实脚蹬,让自己站起来,我这就来救你!” 宋青嫵眉心一霽,是谢璟宸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望去,果真看到谢璟宸正向她策马飞驰而来。 而他后方不远处还有一匹马渐渐追了上来。 宋青嫵定睛一看,竟是裴云霆! “青嫵莫怕,我来救你!” 裴云霆拋下宋婉仪,不顾腿上的伤痛策马向宋青嫵追来,策马的速度比他在战场上衝锋杀敌时还要快。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更不想见到她受一丝伤害。 不肖片刻便追到与谢璟宸齐平之处,二人分別驰骋在宋青嫵的两侧,皆等著將她从马上抱进怀里。 宋青嫵来不及细想裴云霆为何要来救她。 她按照谢璟宸所说,两脚试探著踩实脚蹬,而后双腿用力撑著让自己站起。 可她刚一用力,但闻啪的一声,系脚蹬的皮製绑带突然断裂开。 宋青嫵瞬时失去平衡,身子一歪便向地下落去。 “啊啊啊!” 宋青嫵尖叫一声害怕地闭上眼,脑中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无比后悔今日自己为何要学骑马。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掉下马的那一刻,两个男人皆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从左右两侧动作一致地向她扑去。 时间好似都放慢了脚步。 二人的墨发与袍脚皆腾空而起,向著那个酡红的身影伸出手去。 宋青嫵的髮髻在方才被马儿顛得鬆散,落下时发间的釵环簌簌滑落,连带著一头黑亮如瀑的青丝,也在下落间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唯美的弧线。 就在裴云霆的指尖將將触到她的髮丝之际,谢璟宸已先他一步搂住了宋青嫵的腰。 眨眼间將她拉进怀里,护住她的头颈,密密实实地抱著她。 下一瞬,二人便嘭的一声,一同滚落在黄沙飞扬的土地上。 落地时的撞击,比宋青嫵预想得轻很多。 她只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坚实却柔软的屏障包裹,无论滚了多少圈,那个屏障都牢牢护著她,让她不受一丝伤害。 不知滚了多少圈后,二人终於停了下来。 宋青嫵眨眨眼,自谢璟宸怀中抬起头,但见他俊挺的眉宇紧蹙,略显苍白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左脸颧骨上还被沙石擦出一片血痕。 玄色织金劲袍上沾满沙土,处处都是磨破的痕跡。 “殿下您还好吗!” 宋青嫵自他怀中挣扎出来,想抬手捧起他的脸查看,谢璟宸却驀地睁开眼,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你怎么样?” 他的嗓音有些嘶哑,却饱含著浓浓的紧张与担忧,目光一瞬不瞬凝在她的面上。 宋青嫵也定定望著他,红著眼摇摇头,“我也没事儿。多谢殿下相救…” 说著说著,一股泪意又涌了上来。 谢璟宸今日又救了她一回…… 可不待二人放鬆下来互诉衷肠,一阵马匹刺耳的嘶鸣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他们猛然侧头望去,竟见方才那匹小马驹似发疯一般向二人疾速奔来。 眨眼间已来到二人身边,前蹄高扬,眼看就要朝他们踢下来,想躲闪开却为时已晚。 宋青嫵下意识地闭上眼,往谢璟宸怀中缩了。 谢璟宸也將她抱得更紧,稍稍转身用自己的脊背挡在她身前,等待著硕大铁蹄朝他砸下的一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石青色身影驀然跃上马背,拽紧韁绳硬生生將其拽得停了下来。 “快走!” 马上之人一声高喝,竟是裴云霆的嗓音。 谢璟宸不敢怠慢,即刻爬起身搂著宋青嫵奔向安全之处。 青刃及时赶来接应他们,终於將二人护在了安全区域。 再向场中的裴云霆望去。 见他还骑在那匹发疯的马背上,之后不知用了什么技巧,三两下便將其制服按倒在地。 之后用高大结实的身躯压在马颈上,手臂上膨起的肌肉几乎要將衣袍撑爆。 趁此时机,青刃与跑马场周围的侍卫皆蜂拥而上,一同將那匹马四脚捆住,这才彻底破除危机。 宋谢等人徐徐长舒一口气,心中紧绷的弦也终於放鬆。 裴云霆从疯马身边退出来,急切赶到宋青嫵身边问:“青嫵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谢璟宸却稍稍侧身將其护在身后,挡在裴云霆面前不让他靠得太近,同时冷冷道:“她不需要你操心。” 裴云霆驀地顿住脚步,身子僵硬地立在原地,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定定望著他身后宋青嫵。 可宋青嫵却一直侧身頷首,未给他一个正眼。 那清冷妍丽的侧顏,此时看来是那般冷漠无情,犹如上一世裴云霆无数次对她的那样。 这一世,她全数奉还。 “殿下!”青刃从疯马旁跑了回来,手中拿著两样器物向谢璟宸回稟道: “这是那匹马马鞍下的汗垫,里面应该被人加了东西。” 第138章 宋婉仪动了手脚被抓,绝不放过她 谢璟宸接过汗垫闻了闻,確实有一股浓烈的气味。 对於气味,宋青嫵比他在行。他便將其递给了她。 宋青嫵接过后頷首一闻便明白了一切。 “这其中加的是苏合香,遇水便会散发出可使牲畜激动暴躁的气味。 有人將其提前加在汗垫里。马儿不活动时还好,若是奔跑起来出了汗,汗水將其打湿,便会让马儿变得狂躁。” 下药之人定是猜到谢璟宸会专门为她挑一匹小马,才將药下在这匹小马驹中。 並且马厩中腥臊味甚重,宋青嫵一时疏忽未闻出来,才让那人钻了空子。 谢璟宸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又听青刃继续回稟道: “还有马鐙上的皮製绑带也有被利刃割过的痕跡。宋姑娘用力踩上去才会突然断裂。” 谢璟宸將绑带细细看查后,面容徐徐沉了下来,漂亮的桃花眸里好似结了层寒冰,仅是与之对视都会被冻结。 “去查,今日都有何人去过马厩,都给本王带过来!” 青刃將將领命退下,后方又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带著淡淡的调侃。 “二弟因何事动如此大的气?说来给本王听听?” 谢震霄的突然出现,令场內气氛又是一变。 周遭的侍从侍女们皆低头屏气凝神。 裴云霆跪下身向谢震霄叩首行礼。 宋青嫵则还是被谢璟宸护在身后,未让她磕头行礼。 “大皇兄今日兵部事务松閒吗?这会儿怎得得空过来?” 谢璟宸顷刻间又戴上那副紈絝不经的面具,衝著谢震霄懒洋洋地笑道。 “哦,今日兵部无事,本王便想来此练练骑射。回京后疏於勤练,骑射都有些生疏了。” 谢震霄说著,眼风一转望向一旁跪著的裴云霆。 “你是何人?方才本王见你孤身一人便制服了那匹疯马,马术与武艺颇为精湛。” 突然被谢震霄夸奖,裴云霆有些意想不到。 他略略慌恐地伏下身答道:“回殿下,臣乃京卫指挥所僉事裴云霆,亦是三年前武举状元。” 谢震霄挑了挑眉,“难怪,原来还是位武状元。如此精湛的武艺仅任个僉事,可惜了。” 而后顿了顿,驀然开口:“明日你来兵部寻本王。本王为你寻个合適的差事。” 裴云霆霎时睁大了眼,未料到天上竟会掉下如此大块的馅饼,一时间心潮澎湃。 “多谢燕王殿下!” 宋青嫵见此亦大为吃惊。 就因裴云霆制服了一匹疯马,燕王便如此赏识提拔他吗? 谢璟宸则已看透了谢震霄的想法。 谢震霄定是看到了方才裴云霆与他作对,才故意將他收入麾下,將来好利用裴云霆来对付他。 不过他们二人也没什么可惧的。 谢震霄让裴云霆起身后,又转向谢璟宸。 “二弟,你身后的是那位香药官宋姑娘吗?方才本王见她险些从马上摔下来。没事吧?” 想起前次在驪山行宫中,谢震霄醉酒后意欲將酒液洒在她身上,宋青嫵便对这位燕王殿下半点好感也无。 但此时被点到姓名,宋青嫵只得硬著头皮弯身行礼,“民女並无大碍,谢燕王殿下关心。” 谢震霄色眯眯地望著她,“无碍便好。宋姑娘如此绝色,若是摔下马有个什么闪失,那就可惜了。” 此话听得宋青嫵胃里一阵翻涌,一时竟辩不清他话中的含义。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燕王的话让她感到了冒犯,那便是不好的。 就在气氛僵持的一刻,青刃带人压著马厩管事及几名马房小弟赶了回来。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位桃红色的女子身影,被侍卫挟持著踉踉蹌蹌向这边而来。 “婉仪!”裴云霆高喊一声便要向宋婉仪而去。 宋婉仪见了他,一扫方才的怨恨与失意,犹如见到救命稻草般拼命向他喊道:“云霆救我!” 可裴云霆还未近身,便被青刃拦住。 裴云霆厉声怒喝,“他是我未过门的夫人。你们押著她做甚?快將她放了!” 青刃却不避不躲,依然用那古水无波的语气说著:“她方才去过马厩,是可疑人之一。” “婉仪去过马厩?”裴云霆难以置信。 “我並未去过!”宋婉仪在两名侍从的押解下奋力挣扎,“你要相信我啊云霆!我方才一直和你在一起,根本没去过马厩是不是?” 裴云霆意识到宋婉仪是想让他帮著做偽证。 但方才有段时候他確实不知婉仪去了何处。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宋婉仪已与其他马房小弟一起被押到了谢璟宸面前。 “回殿下。”青刃回稟道:“这位是马厩管事。这些是他供出的方才去过马厩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位...” 话至此处,青刃顿了顿,似是有些为难。 谢璟宸追问,“还有何人?” “还有...燕王殿下。” 眾人的目光剎那间皆聚焦在了谢震霄身上。 而他本人却好似浑不在意,略略迟钝地说:“本王?本王方才去马厩选马,有何不妥?” 谢璟宸面容一松,笑道:“並无不妥。想必大皇兄也不会无耻到去谋害一位不懂骑射的女子。不过...就怕某些人借了大皇兄的手去害人。” 谢璟宸说著,凌厉的目光忽然扫向一旁的宋婉仪,將她嚇得驀地一激灵,险些露怯。 “既然如此,二弟想如何调查?” 谢璟宸与宋青嫵交换个眼神,轻轻点头后道:“很简单。让青嫵闻闻何人的身上手上有苏合香的气味,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谢震霄望向宋青嫵,眼神意味不明,“宋姑娘如此厉害?” “她可是香圣白老的徒弟,嗅觉自然异於常人。” 宋婉仪在袖中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暗想她方才办完事后已洗过手,宋青嫵应该闻不出来吧。 抱著此种侥倖心理,谢震霄也大大方方地同意了,“好,那就让宋姑娘来闻闻吧。” 谢璟宸转过身望向宋青嫵,眸光温柔,尤带安抚与鼓励。 “別怕,你闻到什么照实说便好。想谋害你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宋青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从谢璟宸身后迈步而出,向並排站著的一行人而去。 马厩管事和几名马房小弟战战兢兢伸出手。 宋青嫵从他们身前走过,一一闻过去。 他们手上只有牲畜的腥臊味和汗味,並无苏合香的味道。 很快,她即將来到宋婉仪面前。 宋婉仪望见她的目光,微微瑟缩了一下,隨后低下头避过,心里却阵阵打鼓。 宋青嫵暗想,八成就是宋婉仪了。 她死死盯著宋婉仪,正要来到她面前,自斜里突然移出一道高大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宋姑娘,本王也去过马厩。你不闻闻本王吗?” 第139章 闻了燕王的味道,宋青嫵吐了,燕王气红温 宋青嫵的脚步顿住,仰首向谢震霄望去。 他的肩背极宽,身量高大魁梧得嚇人,如一座小山般佇立在她身前。 宋青嫵在女子中不算矮,可个头却仅到他的胸口,她不得不后退两步才能看到他的脸。 在他英武雄壮身姿的衬托下,宋青嫵的身段更显纤细娇小,玲瓏有致。 仿佛只要他大手一握,就能將她整个人纳入掌中。 宋青嫵不禁有些颤颤。 再对上谢震霄低下头望她的眼神,那不怀好意的凝视和眼底的侵略性,令她生理上感到一阵厌恶。 宋青嫵忙低下头,忍住胸口那股子噁心,“民女不敢对燕王殿下无礼。” “哈哈哈...”谢震霄发出一阵大笑,却並未动身,依旧挡在她身前,抑或是宋婉仪身前。 “本王恕你无罪。既然要闻,那就该一视同仁。你若是不闻王,那其他人也不用闻了。” 燕王这是在护著宋婉仪? 宋青嫵有些不確定,但为了揭穿宋婉仪,她只好强迫自己去闻这个討人厌的傢伙。 看到宋青嫵被迫一点点向谢震霄走去,一旁的裴云霆心中又气又急。 可奈何对方是即將提拔他的燕王,他只得强忍屈辱与愤恨,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璟宸眸光深沉地观察著谢震霄的举动,一边无意识地磨砂著手指上的扳指,但却並未制止。 只见宋青嫵来到距谢震霄一尺之处,正要嗅嗅,却被谢震霄打断。 “再靠近一些,离那么远能闻清楚吗?” 宋青嫵於是又硬著头皮往前挪了一步,距谢震霄的胸口仅余半尺,再往前就要撞在他胸膛上了。 之后她微微將鼻子凑过去闻了闻,除了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和臭味,竟还有一丝女子的脂粉味。 奇怪,谢震霄这种粗糙的大男人,身上怎会有脂粉味? 谢震霄也垂眸自上而下凝视著她,暗嘆这位小少妇果然娇美可人。 他诗词歌赋读得不多,但见到她便明白了诗词中写的“肤如凝脂,粉雕玉琢”是何含义。 她身上散发的缕缕幽香刺激著他的神经。 轻轻凑在他的胸口,微微闭著眼,长睫垂下的乖顺模样,令谢震霄心潮一阵翻涌。 她看著瘦,但胸口那两团绵软却饱满得叫他满意,凑近时好似堪堪与他的胸膛相碰。 腰也细得不像话,他真想一把將其搂住按进怀里,感觉一番那两团撞在他胸口是何滋味。 虽说军中也有好些个军妓,却並无她这般绝色的。 就连父皇美女如云的皇宫里,都不记得有哪位嬪妃能胜过她。 哦有一个,在谢震霄小时候的印象中,只有谢璟宸的母妃柔妃能与宋青嫵相比。 思绪流转间,宋青嫵已经闻完准备退开。 谢震霄却张开一双大掌放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本王的手你不闻闻吗?说不定我手上沾了什么味道呢。” 宋青嫵退后一步,“不必了殿下。您身上並无那种味道。” “你不闻清楚怎行。” 谢震霄终是没忍住,一手钳住她的玉臂將她拽到身前,另一手向她的面颊抚了上去,还顺带用粗糙的拇指在她娇嫩的唇上蹭了一下。 “啊…”宋青嫵惊呼一声,慌乱又畏惧地低下头躲开,却全是徒劳。 裴云霆刚想动身,谢璟宸已將宋青嫵从谢震霄怀里拉了出来。 “大皇兄,请自重。” 他的嗓音低沉,眼神也是谢震霄从未见过的阴冷肃杀,仿佛一著不慎便会將周遭所有人屠杀殆尽。 谢震霄终於確定,这个女人对谢璟宸来说,確实很不一般。 往后此女或许可为他所用,来让谢璟宸就范。 谢震霄突然哈哈一笑,“哈哈哈二弟如此紧张做甚。本王只是想让宋姑娘闻得清楚些。不过,宋姑娘身上的味道,也很诱人啊。” 说著,他抬起方才抚摸过宋青嫵脸颊的手,垂眸睨向拇指上蹭到的一抹她的口脂。 而后將其放在唇边,曖昧又挑衅地紧盯著谢璟宸和宋青嫵,缓缓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宋青嫵方才已闻了很多牲畜的腥臊味和男人的汗臭味,本就一直强忍著噁心和吐意。 谢震霄此举將宋青嫵噁心得再也忍不住,不由侧头呕地乾呕了一声。 他…怎能在大庭广眾之下,做出如此下流的举动! 此声乾呕却令谢震霄瞬间沉了脸色。 她什么意思?嫌弃本王? 还是…她已有了谢璟宸的种? 除谢震霄外,谢璟宸和裴云霆因知道宋青嫵脾素来脾胃不好,倒是未往那处想。 只道她是真被谢震霄噁心到了才会干呕,因而暗暗憋笑一番,谢璟宸才向宋青嫵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儿。许是方才吃了太多冰酪,胃有些不舒服而已。” “还可以继续闻吗?” “可以。”宋青嫵压压胸口,做了几个深呼吸,再次看向宋婉仪,“就剩她一个了。” 宋婉仪一惊。 方才燕王已將她噁心成那般,她竟然还要闻。 今日就是不肯放过她是吧? 左右宋青嫵应该也闻不出来。就算闻出来,她死不承认便是。 思及此,宋婉仪昂首挑衅道:“好,你来闻啊。若是我手上没有,你就向我下跪道歉!” 宋青嫵懒得回应她,径直来到她的面前。 这次谢震霄再无藉口阻拦,宋青嫵抓起宋婉仪的手便闻了上去。 是苏合香的味道! 第140章 宋婉仪死不认帐,被绑上马以牙还牙 是苏合香的味道! 很淡,但却瞒不过宋青嫵。 “你的手上有淡淡的苏合香气味。就是你给汗垫中做了手脚想害我!” 宋青嫵紧盯著宋婉仪,说得斩钉截铁。 宋婉仪却奋力甩开她的手,囂张道:“放屁!有苏合香的气味就一定是碰了那汗垫吗?我今日衣裳上熏的就是苏合香不行?” “你衣裳上熏的是海棠香,別以为我闻不出来。”宋青嫵厉声道。 忽然又拉起她的手,將她往那匹疯马旁边带。 “还想狡辩是吗?既然不信我闻的,那就让马儿闻。看看它有何反应,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不要!”宋婉仪尖叫一声,耍赖要往地上坐,就是不肯与宋青嫵过去。 宋青嫵死死攥著她的手腕,眼中寒光乍泄,“怎么,你怕了吗?你不是说没有吗?为何怕成这般?” 宋婉仪飞快得瞥一眼谢震霄,转头又向裴云霆哭喊著求救,“云霆救我!” 裴云霆也有些看不下去,更何况宋婉仪是他的未婚妻,他怎能不帮? 玄即他走上前去,握住宋青嫵的手腕,“青嫵,將婉仪放开。” 宋青嫵凤眸微瞪望向他,“她想害我落马。我为何要放过她?” 裴云霆被宋青嫵看得心虚,眼神躲闪,“她…是无心的。” “无心?”宋青嫵无语地笑了,“你自己信吗?在场的各位殿下及大人都信吗?” 他还是与从前別无二致,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睁著眼睛说瞎话。 这时谢璟宸发了话,“青刃,將那个女人带过来。” 宋婉仪一听更是嚇得腿脚发软,“不...我没有...” 宋青嫵用力挣开裴云霆的手,回到谢璟宸身边。 裴云霆畏惧於权势,也不敢去阻拦青刃。 宋婉仪被扔到谢宋二人面前,摔在地上哆嗦著身子,涕泪横流。 谢璟宸问宋青嫵,“你想如何处置她?” 宋青嫵想了想,冷冷道:“我也要看她从马上摔下来的样子。” 此话一出,裴云霆即刻厉声喝止,“宋青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婉仪年纪小犯了错,你作为长姐跟她计较什么?你应该原谅她这一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但你竟想让她也从马上摔下来。你怎得如此恶毒!” 闻言,宋青嫵不禁扯出一抹无奈又轻嘲的笑。 “殿下,您觉得我的要求过分吗?”宋青嫵向谢璟宸问。 与裴云霆截然相反,谢璟宸讚赏又宠溺地望著她,“一点都不过分。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宋青嫵原已凉透的心,又被谢璟宸捂热了一些。 事实就是这般。 爱你的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不爱你的人,你做什么都是错。 宋青嫵整理好心绪,向裴云霆道:“裴云霆,如今我与你再无半分关係。你无资格评判我。 宋婉仪有意让我坠马要我的命。我为何不能让她尝上一尝,好让她长长记性。” 做人为何一定要宽容大度? 过分的宽容大度,只会纵容恶人得寸进尺。 在重生的那一刻,宋青嫵便向自己发誓,此生定要让上一世伤害过她的人,血债血偿。 她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那些恶人进行报復的机会。 “青刃,將这个女子绑上马,但是別绑太紧。” “是,殿下。” 青刃得令,立即去拉宋婉仪。 宋婉仪拼命躲开青刃的手,嚇得失声尖叫,“不要...不是我做的...別抓我...” 宋青嫵冷冷望著她嚇成失心疯般的一幕,心中划过一抹爽快。 宋婉仪在决心害她的那一刻,可有想过她自己也会遭此一劫? 唯有让那些恶人亲身体验那种恐惧与痛苦,他们才会真正畏惧。 裴云霆还想去阻拦,却被其他侍卫拦住。 就在宋婉仪被极其狼狈地拖拽到那匹疯马旁时,谢震霄身边的侍卫突然跑了过来。 “启稟殿下,您放在跑马场前厅里的苏合线香被人动过了,断了好几根。” 此人突如其来的通报,打断了场內眾人的动作。 “什么人做的?”谢震霄转眸问。 侍卫暗暗瞥了一眼宋婉仪的方向,沉声道:“据前厅里的侍女说,是那位姑娘做的。” 此话一出,宋谢等人齐齐变色。 宋婉仪则顷刻间反应了过来,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是民女方才进前厅休息,看到那线香盒子好看,便打开仔细瞧了瞧,却不小心弄断了几根。民女並非有意为之,请燕王殿下恕罪!” “是你?”谢震霄眯起眼望向她,“你方才为何不说?” “我...我想著那盒子精致,定来歷不凡。怕说出来后又会遭旁的惩罚,所以...” “哈哈哈...”谢震霄大笑几声,“不过几根线香而已,有何可惩罚的。你若是早些说出来,不就不会让人误会了。” 话毕,谢震霄又转向谢璟宸,“二弟,看来是那位姑娘方才碰过我放在前厅的线香,手上才沾了苏合香的气味。你们是误会了。” 一句“误会了”,轻轻鬆鬆將宋婉仪的罪责撇了个乾净。 谢宋二人也明白了,谢震霄这是在为宋婉仪脱罪。 至於那线香是否是宋婉仪弄坏的,以及马鞍里的汗垫又是何人做的手脚,都不重要,只要不是她宋婉仪做的便好。 意识到此点的二人,都对谢震霄会出面帮宋婉仪感到有些诧异。 但在此情景之下,確实不好再追究下去。 宋青嫵明白这个道理,因而在谢璟宸望向她时,她只回给他一个“无妨”的眼神,淡淡摇了摇头。 谢璟宸怜惜地望著她,心道惩罚也不急於这一时。 离开此地后,他自会让宋婉仪付出代价。 少倾,谢璟宸亦嘴角一松笑了笑,“原来是个误会。青刃,將宋姑娘放了。” 青刃得令即刻鬆手,裴云霆忙赶上去將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 宋婉仪嚇破了胆,软软地靠在裴云霆怀里,低低啜泣。 眼神却在无人注意到的角度,暗暗落在了谢震霄的身上。 谢璟宸忽然疑惑地嘶了一声,又道:“只是臣弟好奇,大皇兄何时也喜欢上薰香这玩意儿了?” 第141章 装鬼折磨宋婉仪,將她嚇出失心疯 谢震霄神情未变,淡淡答道:“先前在军中无人讲究这些。如今回了京城,时常入宫面圣,自然方方面面都要注意些。在薰香这方面,往后说不定还要多向二弟你请教请教呢。” 说著,谢震霄意有所指地望向谢璟宸,而后又粘腻地在宋青嫵身上逡巡一周,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好,好!”谢璟宸说了三个好,二人间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宋婉仪后怕了好几日。 “裴僉事,劳烦你管好自己的未婚妻,莫要让她再乱动旁人的东西,免得害人害己。” 从长杨苑回城中的路上,谢璟宸在马车中又好好將宋青嫵安抚了一番,末了还道: “你放心,几日后你就等著听宋府的消息吧。” 宋青嫵诧然一笑,忽而起了种心意相通之感,原来谢璟宸跟她一样,是个錙銖必较的。 “回去我再请个郎中为你检查一下身子,看有无受伤。”谢璟宸关切道。 “我没事儿殿下。”她身上顶多磕青几块,真的无甚大碍,“倒是殿下,要儘快请太医瞧瞧呢。” 她的目光落在谢璟宸面颊上擦破的那片血痕,心又揪了起来。 谢璟宸见她用那般温柔繾綣的目光凝视著他,心中如吃了蜜一般甜。 他向她宽慰地笑笑,“我皮糙肉厚,这点伤没什么大碍。” 之后便转换了话题,“没想到我大皇兄竟会帮宋婉仪。他们二人又是何时认识的。” 经他一提,宋青嫵脑中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想起方才在谢震霄身上闻到了一些脂粉味。 此时想来,那味道不正是宋婉仪身上的脂粉味吗? 宋青嫵將此发现告知谢璟宸,並猜测道:“难道他们二人早已暗通款曲?” 谢璟宸也有些意外,“不是没这个可能。” 若是单单宋婉仪自己,应该没那个胆子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害宋青嫵。 如此看来,竟是谢震霄授意宋婉仪去做的。 可他为何要这样做,难道是...为了探宋青嫵在他心中的分量? 倏然间,一股莫名的恐惧向他席捲而来。 谢璟宸恍然意识到,这段时日以来,他对宋青嫵高调的偏爱,已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这无异於將宋青嫵至於颤巍巍的高台上,成了群狼对付他的眾矢之的。 对宋青嫵而言危险至极。 他虽然能够安排暗卫在她身边保护,但万事皆有疏漏。 他难以保证她不会在某个疏忽的时刻受伤,更甚者会为她和他量身定製一场避无可避的绝境。 思及此,谢璟宸呼吸一滯,而后缓缓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描摹她的眉眼。 目光也跟隨著指尖,无限疼惜地將她的黛眉妙目刻进心底。 他开始自我怀疑,在他的大业尚未完成之前,就將她拉进他的世界,是不是他错了? ~ 裴云霆对宋婉仪与谢震霄之间隱秘的关係还一无所知,次日他便去了兵部寻谢震霄。 谢震霄钦点他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兼谢震廷的副將,在谢震廷手下任职,直接听命与他。 此消息传回將军府,裴家与宋家皆大欢喜。 职方司郎中官至正五品,虽仅比裴云霆从前的僉事一职高了一品,但俸禄却每月多了五六百两。 且谢震霄让他往后在手下做事,明显是还想提拔他。 若是裴云霆能为谢震霄立下几桩大功,那驍骑將军与更高的官位,指日可待! 趁此喜讯,裴宋两家又紧锣密鼓地筹备起裴云霆与宋婉仪的大婚来。 而宋婉仪那边,在回到宋府后的第二日晚。 夜深人静之时,宋婉仪正在秀床上熟睡。 一个披头散髮的鬼影,从宋婉仪头顶上方的承尘处,倒吊著慢慢降下。 眼看著离宋婉仪的脸仅剩不到一寸,它那长长的黑髮已垂落到了宋婉仪的脸上。 宋婉仪这才发觉脸上有些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挠了挠,翻身继续睡。 不一会儿耳朵里又痒了起来。 她掏著耳朵翻身平躺,咂咂嘴,迷迷糊糊间略略睁开眼,整个人驀地定住。 但见一张黑漆漆的鬼脸,正正罩在她的脸庞上方,垂下的长髮將她整个脑袋都覆盖在其中。 紧接著,鬼影伸出手掐住她的脖颈,宋婉仪这才哇的一声尖叫出来。 “哇哇哇!救命啊!鬼啊!” 她惊慌失措地从床上滚了下来,嚇得腿都软了,扶著桌椅便要往屋外逃。 那鬼影也嗖地跟著她飞了出来,但不是將她往回拉,反而是拽著她的脚踝將她往屋外拖。 宋婉仪十分狼狈地从寢屋一直被拖到外面的院中,沿路带倒无数桌椅茶盏。 来到庭院中,宋婉仪惊恐挣扎,“放开我!” 又死命向著院外喊,“来人啊!救命啊!父亲母亲救我啊!” 那只鬼可不管她如何哭喊挣扎,抓著她的脚踝便在庭院中来回拖拽。 一会儿又使出轻功將她提至半空中,再放手让其摔落在地。 抑或是將她从半空中直接甩出去,撞在院中的花藤或石质桌椅上,疼得宋婉仪吱哇乱叫。 一通折磨蹂躪之后,宋婉仪连叫的力气都没了,似个破娃娃般瘫在地上,默默流泪。 待宋家人听见动静赶过来查看时,那个鬼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家人见到宋婉仪的模样,当即也嚇疯了,赶忙叫人將她抬回屋里去,找郎中来为她医治。 “听说那位小姐被摔得身上全是淤青,而且嚇得惊住了,发了好几日的高热,夜里还时常突然坐起来,鬼啊鬼啊地喊,將宋家人都搅得不得安寧。” 宋青嫵听到从宋家传来的消息时,险些与冯妈妈笑得直不起腰来。 “要老奴说,她就是活该。谁让她做那么多亏心事儿呢。那鬼为何不找別人专找她呢。” 宋青嫵笑著暗想,那鬼影应该是谢璟宸找人扮演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做到了。 还將宋婉仪嚇成了失心疯,往后怕是很长一段时日不敢出门了。 说来谢璟宸也有段日子未来过她的四时清味了。 大抵是近来有正事忙吧。 宋青嫵恍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不知谢璟宸不在她身边时都在做些什么。 第142章 裴云霆设计又见宋青嫵,勾起年少回忆 她好像从来不知谢璟宸不在她身边时都在做些什么。 她对他的了解还太少太少。 思绪至此,心中渐渐瀰漫出一丝说不清的酸涩与愁绪。 可她並无时间去琢磨谢璟宸的私事。 今日她还要出门与一位高门府邸的管事谈生意。 若是谈妥,那府邸中所用的香品及妆品等物,便皆由四时清味供应。 管事约她在京城西面的梨苑见面。 梨苑,顾名思义,园中遍植梨花,有曲水相映,亭台楼阁精巧雅致,是京城大户人家公子小姐们赏花游玩的常去之处。 宋青嫵对梨苑也很熟悉。 因为梨苑曾是她与裴云霆议亲期间,时常约见之地。 今日梨苑的公子小姐不多,反倒是携子春游的妇人偏多。 四五岁的童子们更是隨处可见,在园中追逐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许是已过了花期的缘故,园中梨花大多已败落。 只有偶尔几棵树上还留有一些即將凋零的白色小花瓣。 微风拂过,细碎的粉白梨花瓣簌簌飘落,如细雪,如蝶影,最终皆零落成泥,捻入落寞的尘土中。 宋青嫵与管事在梨苑中的茶馆里坐下聊了一番生意。 他们府邸的主子们已用过四时清味的香品与妆品,对其很是满意。 宋青嫵与管事商议好合適的价格后,便签下了供货契书。 生意谈妥,管事向宋青嫵告辞先行一步。 事毕,宋青嫵今日再无旁的事,便打算同冯妈妈在梨苑中逛逛再回去。 时隔数年,园中景致也有些许变迁。 二人在园中悠閒散步,每到一处眼前景致便豁然一新,令宋青嫵颇觉几分新意与好奇。 可置身於这梨苑间,免不了又会想起少年时与那个人相识的点滴。 他们的相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彼时只有十三岁的宋青嫵还不懂情爱,只觉得他长相英俊,又武艺高强,端的是她心目中少年英雄的形象。 再加之十四岁时春日宴上他挺身而出的袒护,宋青嫵便將一颗心都系在了他的身上。 二人定下亲事,略微熟识后,他才开始渐渐对她挑三拣四,恶语贬低,甚至怀疑她水性杨花。 她身上多一样或少一样东西,或是妆容香粉的改变,甚至是见到他时多说一句或少说一句话,都会引他对她盘问半晌。 如今想来,那时她就该认清裴云霆的为人,退了婚约及时止损。 但她却似被迷了心智般,反省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反过来为他找藉口开脱。 那几年她的精神与心气消耗得十分严重。 从一位自信大方的小姑娘,变得畏首畏尾,生怕自己何处做得不好,便会惹他生气。 好在重活一世,她早已想通,放下对那人还会改变的幻想,又变回了那个自信大方的自己。 思绪流转间,宋青嫵已行至梨苑內的曲水旁。 一条细细的小河自梨苑中蜿蜒而过。 折碎的阳光洒在河面上,如点点碎金,闪烁著灿烂耀眼的光芒。 宋青嫵正盯著那波光粼粼的河面发呆,身后驀地一道嗓音在唤她的名字,“宋青嫵。” 宋青嫵下意识地侧身望去,竟对上一双她无比熟悉的深邃阴鬱的眸子。 “裴云霆?你怎么会在此处?” 眸中的回忆之色瞬间退去,宋青嫵眼中又多了几分警惕。 裴云霆今日著一套青绿色窄袖常服,面容冷峻,神情肃然,见了她並无上次在马场中的怒骂或失態,而像是碰巧撞见了一位关係不算近的故人,眼神清清淡淡的,只是向她打个招呼而已。 “今日上街採买大婚所需之物。经过此处想起一些往事,便进来转转,没成想会遇见你。” “大婚?你要成婚了?”宋青嫵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裴云霆点点头,嘴角急不可察地扬起了一点点弧度,“对,下月初八,我与婉仪大婚,你一定要来。” 宋青嫵闻言,疏淡地笑了笑,“好。” 他以为告诉她,他们的大婚之事,她便会落寞神伤吗? 裴云霆错了。 她巴不得他们两个早些绑死,去互相祸害裴家与宋家。 如此,她就可以等著看好戏了。 裴云霆话毕並未离开,而是从衣襟中又取出一沓银票递给宋青嫵。 “这个月的八百两。” 宋青嫵略略惊诧,“你不是在准备大婚吗?还有多余的银子还给我?” 和离时她几乎將昭勇將军府中馈的银子拿完了,还分了两间铺子和两个庄子。 裴家居然还有如此多银子可为裴云霆办大婚,还可每月还给她八百两。 难道裴家当时隱瞒了真实资產,实则府中还有很多银子? 宋青嫵登时有种受骗的感觉。 裴云霆却以为她是在为他而考虑,心下甜蜜,隨即再次大大方方將银票塞进她怀里,“给你你便拿著。旁的事不用你操心。” 话毕,望著她那困惑又纠结的表情,裴云霆狠狠心动,从未想过她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不枉费他提前找到那位与宋青嫵谈生意的管事,给了他一些好处让他將见面的地点约在梨苑。 方才他算著时辰来到这边时,远远便望见宋青嫵立在河边神情怔忪。 她穿著一套与他记忆中十四岁的她,极其相似的粉绿色衣裙,身姿纤细,背影昳丽。 微波荡漾的湖面倒映出她的身影,可见其小巧圆润的鹅蛋脸,和精致如画的眉眼。 一旁的梨花树迎风飘洒著细小的粉白花瓣,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她粉绿色的裙角,最后落在面前的湖面上。 一副春水映梨花的绝美画卷,就这般呈现在裴云霆的眼前。 这副场景,与他梦中及记忆中的场景相差无几。 恍惚间他好似也回到了十四岁那年,与她议亲时在此处相见的那一日。 裴云霆不由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宋青嫵猝然回头,眼中还带著些许回忆之色,令他更加確定,她的心里还有他。 想到此处,裴云霆上前几步也来到曲水旁,在她身侧不远处站定,望著那盈盈春水,感嘆似地开口: “梨苑的景致还是同五年前一样。我们第一次相见,你好像就立在这水边等我。不,是坐著等我。听到我的脚步声,你就回头来了。” 第143章 將她遗落的耳坠暗暗珍藏 宋青嫵正低著头將银票叠好放进袖中。 忽闻他在身边说起这些,不禁蹙了蹙眉。 他不是要成婚了吗?同她说这些作甚? 她不想再与裴云霆一同在此处待下去,只道了句,“多谢,告辞。”便转身准备离开。 谁料,两名五六岁的童子恰好奔跑打闹到了此处,猛地將她一撞。 宋青嫵霎时失去平衡,向河里跌去。 “啊!”宋青嫵溢出一声惊呼。 下一刻,一只有力的大手驀地钳住她的手臂,再微微一使劲,便將她拉了回来。 再回过神来时,宋青嫵发现自己竟被裴云霆拉进了怀里。 宋青嫵抬首向裴云霆望去,对方正微微頷首,垂眸定定凝望著他,深邃的黝黑的眼眸中,有一些她看不清的东西在缓缓旋转酝酿。 春末仅剩的一树梨花迎风微晃,一如她跌进他怀里后,发间簌簌摇晃的珍珠流苏,以及耳垂上那颗莹绿通透的翡翠耳坠 那颗翡翠耳坠在她的耳垂下晃呀晃,衬得她耳垂莹白小巧,脖颈白皙纤长。 还有那清晰流畅的下頜,和尖尖的小下巴,都是那般完美勾人。 裴云霆的心神也忍不住跟著那只翡翠耳坠轻晃。 一股难以克制的,想再次拥有她的衝动,顷刻间席捲他的大脑。 粉白细碎的花瓣如雪花洒落在她的如绸缎般黑亮的鬢髮上。 裴云霆抬手自她的云鬢中取下一片细滑的梨花瓣,垂眸望著她,嗓音低沉种带著浓浓的期盼与深情。 “趁梨花正美,青嫵,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语落,裴云霆以为宋青嫵绝对会为此情此景,以及他的深情挽留而动容。 但他未曾想到,宋青嫵的眼神还是一如往常那般清冷漠然。 她一点点挣开他的手,从他身边退开,淡淡说了句,“梨花已经败了。你我往后再无可能。” 话毕,转身带著一旁早已看傻眼的冯妈妈,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宋青嫵的身影消失在繁密的梨花树后,裴云霆才渐渐收回目光。 他回过头,在地上发现一物。 蹲下身將其捡起,原来是宋青嫵的一只翡翠耳坠,在方才的混乱中无意间掉落。 裴云霆缓缓收紧手掌,將这只翡翠耳坠包进掌心,心中暗想: 今年的梨花是败了。不过明年,梨花还会再开。 ~ 往后的一段时日,谢璟宸也一直都未曾来过四时清味,也並未向宋青嫵递过什么消息。 宋青嫵虽没那么在意他是否常来,但那个从前隔三岔五总往她这儿跑的人,突然之间不来了,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眼瞅著端午將至。 宋青嫵特意亲手缝製了几只香囊,让冯妈妈送去昌国公府、宣义伯府,以及齐王府。 冯妈妈回来说,她將香囊送去齐王府时,王府的大门只开了一条缝。 门房將香囊接过,她还未来得及將宋青嫵嘱咐的话说完,大门便砰然关闭。 冯妈妈在王府外等了半晌,也不见里面出来人向她回一句话。 门房还驱赶她让她赶紧走,冯妈妈吗这才气呼呼地赶了回来。 宋青嫵闻言,心情说不清如何。 是他近来有要事要忙?还是遭遇了何险况? 抑或是,单纯地不想见她了? 端午那日,宋青嫵又亲自去昌国公府,向沈昭雪及国公府送上自己制的新香和雄黄花酒,顺势向沈昭雪打听一番谢璟宸的近况。 沈昭雪只向她说,谢璟宸近来在忙著朝中事务抽不开身,让她莫要担心,忙完后自会去寻她。 此话令宋青嫵心宽了几分,但她却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可惜她一介商女,在朝堂上无法为之提供助力。 若是她能利用自己重生的优势,在一些关键时刻帮他提前谋划,避过灾祸,甚至立下大功,他在朝堂上会不会更加如鱼得水些。 但若如此,她必须向他坦白自己重生的秘密。 此举颇为危险。 且朝堂之事风云难测,不是她提前知晓一切,就一定能高枕无忧,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重活一世,宋青嫵很珍惜自己的小命。 不敢冒著风险一头扎进她不了解的朝堂。 谢璟宸大抵也是考虑到了此点,才不让她搅入朝堂爭斗之中的吧。 思及此,宋青嫵按捺住想去帮他的衝动。 眼下之境,不打扰,便是她对他最大的帮助。 又过了三日,便到了裴云霆与宋婉仪的大婚之日。 宋青嫵在端午之前便收到了请帖,冯妈妈也求著她想去看好戏。 於是她便带著自己“精心准备的礼品”,与冯妈妈一同往昭勇將军府而去。 二人在路边雇了辆马车,却在行到距將军府还有两条街时便走不动了。 原来是將军府的接亲队伍和围观百姓,將前方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宋青嫵与冯妈妈只好下了车步行过去。 下车后宋青嫵抬眼望去,街道前方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台高高的大红花轿。 轿身雕刻著缠枝莲与龙凤祥纹,四角垂著绣金流苏,行径时流苏隨著步幅轻晃。 风过还能闻到轿身上熏的甜腻薰香,载著新娘晃悠悠往將军府而去。 再往队伍前方望去,那个身穿大红喜袍,坐於高头大马上的挺拔背影,正是裴云霆无疑。 喜婆与陪嫁的妈妈丫鬟们每到一处,便向两边的百姓撒下大把喜糖与瓜子花生。 花轿前有四匹骏马开道,花轿后还跟著一队人抬著几十台绑著大红花的木箱。 宋青嫵粗略数了数,竟有五十台之多。 宋青嫵觉得诧异又说不通。 她出嫁时宋家只备了十台嫁妆,且其中书画大多为贗品。 宋家一向重男轻女,以她对宋家的了解,就算宋婉仪是亲生女儿,宋观山也不会给她五十台嫁妆。 更何况上个月制售偽劣妆品一事,宋家赔了五十万两,宋观山哪还肯为宋婉仪备如此多嫁妆让她带去裴家? 此中定有猫腻。 怕不是宋家为了撑门面,又备了几十箱假货吧! 想到此处,宋青嫵幽幽一笑,今日果真有好戏看了呢。 第144章 渣男小三大婚,聘礼竟是纸元宝? 跟著宾客们一同进了將军府,宋青嫵愕然瞪大眼。 这还是她住了数年的昭勇將军府吗? 只见今日的昭勇將军府张灯结彩,处处装饰奢侈华美,喜堂的布置也颇为讲究。 打眼望去,竟及得上侯爵府邸办喜宴的装饰规格了。 上一世,裴云霆与宋婉仪大婚那日,宋青嫵正独自一人在偏院中,亲手埋葬自己的宫巢。 虽能清晰听见敲锣打鼓,嗩吶高鸣,但看不见到底是何情景。 这一世的今日,她算是见到了。 原来他们的大婚竟是如此盛大。 她两年前与裴云霆的大婚,与之相比相形见絀。 不过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宋青嫵一步步往宴席区走去。 裴父裴镇岳爱面子又爱显摆,此次裴云霆成亲,他给军中和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发了喜帖。 但区区一个裴镇岳,根本入不了二品以上高官及王公勋爵们的眼。 宾客中官位最高者,也就是二品龙虎將军薛盛康,和六部的几位侍郎。 不过仅是这些宾客与他们的亲眷,已坐了三十多桌,场面很是热闹。 宋青嫵在席间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便往喜堂中观察起来。 喜堂的两侧摆放著一些古董瓷器和稀有摆件,以及数幅名家字画。 前院还放著十个敞开的小木箱,每个木箱中的银圆宝码得整整齐齐,在正午阳光下灼灼耀目,估摸著至少有五千两。 而这些聘礼加起来都不如喜堂正前方摆放著的那盆一人多高的红珊瑚显眼。 据宋青嫵所知,珊瑚至少需百年才能长得如此之高,因而十分罕见。 这盆红珊瑚估摸著少说也得上万两。 在旁人来看,裴家出手真是阔绰,光聘礼都能花几万两。 可別人不清楚,宋青嫵还清楚吗。 裴家如今的中馈掌握在薛姨娘手里。 就算还有银子,她也绝不可能將几万两花在裴云霆的身上。 这些聘礼八成都是假货,用来充门面而已。 参透到这一层,宋青嫵心头一动,顿时计上心头。 恰在此时,喜庆的嗩吶声响起,新郎新娘拉著红绸,一同步入喜堂。 宋婉仪穿著大红绣金线百蝶穿花嫁衣,头上覆著红盖头,看不见面容。 裴云霆则头戴喜帽,胸前绑著红绸挽成的大红花,面容冷肃,好似不像是在拜堂成婚,而似在完成某项典礼仪式。 二人自宾客席间行至喜堂內。 似是有所感应般,裴云霆眼风忽而一转,恰好与宾客席间的宋青嫵对视在一起。 宋青嫵微微一愣,但並未躲开他的眼神,而是清明地迎了上去,对他报以一抹祝福的笑,带著淡淡的嘲讽,举起酒盏向他隔空敬了敬。 裴云霆的步子驀地停住,一瞬不瞬地望著今日一身青绿衣裙的宋青嫵。 她面庞小巧清丽,眼神却媚惑嫵嫵,在一眾或黑或红的宾客间,是那般清雅出尘,绝世独立,美得令他挪不开眼。 她来了! 裴云霆本未想邀请宋青嫵来参加大婚。 是宋婉仪坚持要请,还说要让她亲眼见证他们的大婚有多么盛大奢华,宋青嫵才会后悔。 裴云霆思忖片刻,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再未阻拦答应了。 如今她真的来了,是因为放不下他吗? 见到他十里红妆娶了另一个人女人,宋青嫵一定嫉妒疯了吧。 待会儿会不会后悔与他和离,跑来喜堂里打闹抢婚,不让他娶宋婉仪? 若宋青嫵真上前抢亲,他又该如何抉择? 真是左右为难啊。 如此想著,裴云霆的心情好了几分。 而身侧的宋婉仪发觉裴云霆突然停在了原地,自己也不得不停下脚步,拽了拽手中的红绸。 “云霆怎么了?为何不走了?” 裴云霆这才发觉自己竟停在了原地,而周遭的宾客们皆一面喝酒閒聊,一面饶有兴致地盯著他们。 裴云霆即刻收回心神,低低道了句,“没什么。” 话毕,他再次回首向宋青嫵望了一眼。 那只她在梨苑中落下的翡翠耳环,一直被他熨帖收藏在胸前衣襟中的暗袋里,此时竟烫得灼人。 裴云霆按耐住胸口的灼意,收回心神再次与宋婉仪步入喜堂。 拜堂时,裴云霆脑中还绷著根弦,提防著宋青嫵上来抢亲。 而宋青嫵那边已盯上了一个醉酒想去如厕的宾客。 她招来冯妈妈,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冯妈妈听后点点头,激动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隨后便按照宋青嫵的吩咐向那位醉酒的宾客而去。 “大人恭房在这边,老奴带您去。” 醉酒的宾客头晕眼花,以为冯妈妈是將军府上的下人,並未抗拒便被她牵著走了。 趁著裴家人都在宴席间招待宾客,冯妈妈搀扶著那名宾客往装满银元宝的箱子而去。 眼瞅著到了跟前,冯妈妈突然放手。 那醉酒宾客身子一歪,正巧一脚踢在其中一台箱子角上。 这一脚竟將箱子踢出了一尺远! 醉酒的宾客当即惊骇万分。 他力气何时如此大了,竟能一脚將一箱银元宝踢这么远。 震惊过后,趁著无人发现,他赶紧將箱子摆正。 本以为箱子很沉,哪知自己用力一抱,竟直接將箱子抬过了头顶。 箱子里的银元宝哗啦啦掉了他一头。 “啊!!!” 就在他以为自己脑门要被砸出好几个包时,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那么多银元宝砸在头上,为何一点都不疼,还轻飘飘地落下来了? 他甩甩脑袋定睛望去,地上的哪是银元宝,而是一地寿衣铺子卖的纸元宝! 第145章 喜宴上贗品被揭穿,宋婉仪与裴家人互相打脸 与此同时,喜堂中也横生异变。 裴云霆与宋婉仪將將拜完堂,还未转身,坐在前排一张坐席旁的户部侍郎刘威,便不顾身旁同僚的阻拦,愤愤不平站了起来。 “裴將军,敢问你那幅《女士箴图》是从何处得来?” 此话一出,喜堂內喜庆的气氛一滯,眾宾客的目光霎时齐聚在刘威与裴镇岳身上。 裴镇岳正沉浸在方才宾客们艷羡的目光中,这个刘侍郎突然跳出来没头没尾地说这么一句,喝高了是不是? 可如今是在儿子的大婚上,裴镇岳作为主人自然不能向宾客发火。 且那幅《女士箴图》的真跡价值数千两,他托人买了幅贗品都花了一百两。 既然花了银子,就得听见响声。 裴镇岳其实早就在等著人问了。 刘侍郎如此一问,正中裴镇岳下怀,终於可以在这些宾客面前显摆一二了。 裴镇岳起身行至那幅名画旁,装作混不在意说: “刘大人说这副画呀。听说这是东晋名家顾愷之根据西晋张华的《女士箴》一文所绘。 我等习武之人也不懂什么书法字画,就是觉得挺好看,便托人花六千二百两买了回来。 奈何裴某府中字画太多,都將其堆在库房落灰。如今我儿大婚,准备聘礼时才將其整理出来。 今日恰好诸位都在,可有懂得字画的大人向眾宾客略讲一二?” 说罢,裴镇岳睨了一眼刘威,“刘大人,一看您就是懂行的,不如您先来给介绍介绍?” 刘威先是翻了个白眼,而后阴阳道:“依刘某所见,裴將军那六千二百两花得亏了。” 裴镇岳微微一顿,“此话怎讲?” 刘威扬著下巴嘲讽道:“花六千二百两买个贗品,裴將军不是亏大了嘛。” 此话一出,裴家父子宋婉仪及薛姨娘二房等人,皆齐齐一凛,紧接著便一阵心虚。 宾客们也都不约而同望了过来,意味不明地审视著裴家人。 但当著满院子宾客的面,裴家人怎可就这样承认。 左右刘威又没证据,如何能证明这是贗品? “刘大人,你有何证据便说我这是贗品?”裴镇岳沉下脸道。 刘威一步步向裴镇岳走去,“《女士箴图》真跡已在我府上掛了五年,裴將军这幅能是真的吗? 更不必说你这幅图漏洞百出,在贗品中都算下等货。只要对字画略通一二者都能看得出来。 看来裴將军是真的对字画一窍不通,才被有心人骗了呀。” 这番话將裴家人说得脸色阵白一阵红。 好似他们在刘威嘴里成了傻子,如此低级的贗品都看不出来,跟个棒槌一样被人忽悠,自己还在那沾沾自喜。 可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就算真是如此,他们也不能承认。 买贗品怎么了? 碍著他们什么事了? 主家为宾客备齐酒菜,宾客为主家送上恭维。 这不是一贯默认的吗? 为何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吃著裴家准备的酒菜还打他们的脸,跟端起碗来骂娘有何区別? “刘大人怕是喝醉了。来人,將他带下去休息。” 裴镇岳说罢,便指挥一旁的两名丫鬟来將刘威带走。 刘威见此更是气恼,同时也猜到了真相。 “怎么,难道您知道这是贗品,怕我拆你的台所以把我赶走?” 还在喜堂里的宋婉仪听见他们的爭吵,忍不住在盖头下蹙了蹙眉。 今日可是她这辈子最盛大,最喜庆的日子,她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定要受到所有宾客的祝福与恭维才是。 怎得还有人在她大喜的日子闹事? 宋婉仪一时心急,一把掀了盖头替裴家人出头。 “这位大人,您是来吃喜酒的,还是来显摆自己府上有名画的? 就算看出来那幅画有问题,您也不该在这时候说破。这不是让我们难堪吗?” 宋婉仪此话一出,在场的宾客们皆倒吸一口冷气。 且不说她作为新娘自己將盖头揭开,还当面对刘威一通指责质问。 刘大人好歹是个四品侍郎,哪能轮得到她一介女流如此质问。 “你夫君与公爹都没说话,哪能轮得到你插嘴?”刘威气得忘了礼数。 裴镇岳和薛姨娘也被宋婉仪气得不轻。 她算什么东西,这里有她说话的份? 况且她那番话一出,不就坐实了他们掛的就是贗品嘛。 “婉仪!”裴云霆迅速將她的盖头盖上,示意她不要再说。 可这是她宋婉仪的婚宴,她根本忍不了一点旁人对裴家的指指点点。 质疑裴家,不就是在质疑她? “或许真是裴將军不懂,被坑骗买了贗品。但也就那一个,其他的绝对都是真品。我们將军府凭军功得圣上赏赐,根本不缺银子,怎能故意买贗品。” 先前裴云霆提出此次大婚不给聘礼,但在宋婉仪的软磨硬泡下,裴云霆最终还是同意给她一千两现银作为聘礼。 其他的到时看將军府如何安排。 宋婉仪本已不抱太高期望,但今日接亲时见到將军府抬来的一箱箱聘礼,以及將军府內展示出的十箱银元宝和摆出的字画珊瑚等物,还是令宋婉仪大开眼界。 她就知道裴家作为三品將军,不可能对长子的大婚如此怠慢,哪怕典当或贷印子钱,也要將排场做足,免得引人笑话。 所以裴家摆出的这些定是真的,她不允许任何人褻瀆。 此话一出,裴家人的脸色更是难看。 因为还真让她说中了,今日他们准备的聘礼,全都是贗品。 薛姨娘连忙指了两个丫鬟去拉宋婉仪,想將她赶紧带下去。 可宋婉仪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见薛姨娘要让人来拉她,她用力挣开两个丫鬟的手。 “姨娘派人拉我作甚?难道婉仪说得不对吗?” 却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转身一肘撞在喜堂正中那盆百年红珊瑚上。 只听砰的一声,那盆红珊瑚倒在地上摔成了无数碎块。 眾宾客先是齐齐倒抽一口气,隨后定睛一看,好傢伙! 地上的哪是珊瑚,分明是被涂了红漆的枯木枝! “这…这这这不是红珊瑚吗?怎的成了枯木枝?” 不知是何人喊了这么一句,喜堂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裴家人皆是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薛姨娘还想过去挡著那枯木枝,但哪里挡得住,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宋婉仪的脸则霎时没了血色。 片刻之前,她还理直气壮地说除了那幅画其他都是真品。 谁能想到打脸来得如此快,这红珊瑚他们也敢用假的糊弄人。 “云霆这是怎么回事?”宋婉仪慌了神,转过身拉著裴云霆的衣袖乱晃。 裴云霆也铁青著脸,都不敢与她对视,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法子是裴父想出来的,说是能让军府有面子。 可谁料竟被宋婉仪撞倒,闹出如此大的乌龙,他们將军府的面子都要丟光了! 裴镇岳更是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当即衝到宋婉仪面前,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你这祸害!都怪你!” 就在这时,喜堂外的庭院忽然传来一道惊呼。 “裴將军!这箱子里…怎么全是死人钱!” 第146章 聘礼居然全是贗品,宋婉仪气疯 宋青嫵与冯妈妈方才坐在席间,將喜堂內裴家丟脸的一幕尽收眼底,乐得二人直不起腰来。 其他宾客也都顾不上吃菜喝酒,目不转睛地等著下一齣好戏。 只见那位醉酒的大人被嚇得酒都醒了,抱著一箱纸元宝跑进了喜堂。 “裴將军,这…这几箱银元宝是不是被人调包了,怎会变成纸元宝了呀。这可不是小数目,您快派人去查查吧!” 话音落下,裴擎岳的脸色简直比锅底都要黑。 薛姨娘更是嘴唇都白了,腿脚一软双眼一翻便仰面向后倒去。 有些好事的宾客纷纷站了起来,赶去庭院中將另外几个箱子打开,將里面的东西哗啦啦一倒,果然都是纸元宝! 喜堂里的宾客看到这一幕还能不明白吗。 银元宝哪是被人掉包了,分明是裴家一开始准备的就是纸元宝! 喜堂內霎时如水入油锅,直接炸开了锅。 “怪哉!难道將军府娶亲,准备的聘礼全是贗品?” “可不是嘛,长子大婚,竟拿些死人钱出来显摆。这办的是什么喜事,我看是白事还差不多哈哈哈。” “不至於吧,偌大一个將军府应该不缺银子啊。我看他们是不捨得花在这继室身上罢了。 听说二人早在数月前就在青龙有过鱼水之欢,如今说不定肚子都大了,確实没必要给这种女人聘礼。” “依我看吶,裴家根本没钱!你们忘了几个月前,裴云霆的正妻闹和离之事吗?听说和离时裴家被分走了大半家產。 他们没钱却又想出风头,所以才想到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法子。谁能想这么快就被识破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哈哈哈真是笑死了,世上怎会有如此愚蠢之人啊!” 宾客们此时也都不装了,大声议论嘲笑起来。 宋青嫵主僕二人靠坐在席间,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裴家人的丑態全叫京中官员看了去,看他们今后还如何在京城做人。 裴镇岳气得吹鬍子瞪眼,头顶都要冒烟了。 可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在嘴硬,好似只要不认帐,这些东西就都是真的。 “今日是我將军府的大喜日子,裴某请诸位来吃喜酒,你们就是如此態度?简直让我太失望了!今后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一点好处!” 宋婉仪此时终是明白过来,脸色煞白。 原来裴家一开始打的就是用贗品充门面的主意。 如今当著眾宾客的面被拆穿,她这个新娘子成了妥妥的笑话,面子里子都丟光了。 “公爹姨娘,这一切可是你们的主意?为何要用贗品糊弄人?这下好了,今后咱们都抬不起头了。” “婉仪,”裴云霆即刻厉声喝止,“休要对长辈无礼。 我等下再给你解释,当务之急是儘快將那些东西收拾了,把宾客送走,省得继续丟人现眼。” 宋婉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没成想她心心念念的大婚,竟落得如此遭人耻笑的场面。 若是让宋青嫵那个女人知晓,定要笑话死她了。 对了,她让裴家给宋青嫵递了请帖。 她今日来了吗? 宋婉仪的目光在酒席间一扫,赫然发现宋青嫵青绿色的身影,正坐在酒席间看热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宋婉仪心头的火腾地烧了起来。 她一腔怒火正愁无处发泄,恰好宋青嫵在此,就別怪她不客气! 裴云霆正忙著叫人將喜堂和院子里的东西收拾走,稍不留神,身边的宋婉仪竟不见了。 他忙在四周扫视一圈,见身著嫁衣的宋婉仪竟跑去了宋青嫵处! 此时將军府的喜宴已乱作一团,谁也顾不上谁了,因而新娘子来到宴席间也无人去阻拦,皆紧紧盯著她等著继续看好戏。 只见宋婉仪来到宋青嫵身边,发狠地一把將她案上的碗碟酒杯扫落在地。 伴著刺耳的碗碟碎裂声,宋婉仪尖厉著嗓子喊道:“宋青嫵,你个弃妇还有脸来將军府?” 宋青嫵仅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碗碟,而后仰首抬眼,冷静地望向她。 “不是你们请我来的吗?还要多谢你们的邀请,今日我才得以看到如此精彩的一齣戏呢。” 宋婉仪气得咬牙切齿,面上原本精致的妆容已开始变得斑驳,再配上她狰狞的表情及怒瞪的圆目,看上去竟有些骇人。 她又一掌拍在宋青嫵面前的桌案上,发疯似地大喊,“贱人!你今日就是来笑话我的吗!” 而宋青嫵只是清清淡淡笑著点头,专挑她最敏感之处一招戳了上去。 “差不多吧。我还想来看看你所谓的『贏』是何样?” 之后隨意地朝四周的混乱望了一眼,轻蔑道:“原来这就是这样啊。那我祝你今后多贏,每日都贏,贏得全京城皆知才好呢。” 宋婉仪被宋青嫵那得意又嘲讽的神情气得双眼通红,目眥欲裂,终於忍不住扬手向她搧了过去。 “你个贱人!不得好死!” 谁料宋青嫵还未感觉到她的掌风,宋婉仪的手腕便被一只大手钳住。 “婉仪你在作甚!住手!” 是裴云霆来了。 宋婉仪见裴云霆出手阻拦,更是气恼万分,一只手被钳住,居然还想用另一只手去搧宋青嫵。 “宋婉仪你疯了吗!” 裴云霆忙將她另一只手也钳住,再將她整个人都禁錮在怀中,防止她再做出何过激之事。 宋婉仪死命挣扎著,头顶凤冠上的流苏簌簌乱舞,“你说我疯了?裴云霆,你为了那个女人说我疯了?” 裴云霆未答她的话,而是看向宋青嫵,“你快走。” 宋青嫵觉著今日的戏看得差不多了,於是站起身,將自己准备的礼物放在桌案上。 “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贺礼。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话毕,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轻嘲的弧度,带著冯妈妈转身离去。 宋青嫵刚走,宋婉仪便挣脱了裴云霆的控制,一把將那盒贺礼砸到地上。 锦盒砰然砸落在地,露出其中放著的一对龙凤呈祥玉牌。 裴云霆的瞳孔骤然一缩。 第147章 洞房之夜,用药后裴云霆看到了宋青嫵 这是他与宋青嫵成婚时,她带来的嫁妆之一,听说还是她亲手磨製的。 大婚当晚她將那枚龙纹玉牌送给他,希望他能时时戴在身上。 而他却不屑一顾,还將其贬低一番,说哪有武將会戴这种玩意儿。 此后,他就再也未见过这对玉牌。 而如今,她又將这对玉牌送还给他,是何用意? 可现下想这些都成了徒劳。 因为那对玉牌已被宋婉仪摔在地上断成了数块。 裴云霆的心缓缓揪起,双目被那断裂的玉牌刺得痛苦不堪。 他驀地一把將宋婉仪甩到一边,蹲下身將断裂的玉牌小心翼翼地收入盒中,隨后端著那盒子起身,转身便走。 宋婉仪被甩开,跌跌撞撞撞在一旁另一张桌案上,又扫下一大片碗碟。 原本还想去追宋青嫵,抑或是向裴云霆发火,转头却见裴云霆一言不发地走了,宋婉仪忙不迭追上去。 “云霆,你拿著她送的玩意儿作甚?赶紧给我扔了!” 宋婉仪说著,便要从裴云霆手中抢过那锦盒。 未曾想裴云霆侧身一撤,让她踉蹌两步险些摔倒。 “不要碰我的东西。” 闻言,宋婉仪顿时僵在了原地。 裴云霆的嗓音是那么冷,如冰天雪地中坠入深不见底的冰湖,听得人两股战战,入骨森寒。 他的眼神也是那般阴騖,仿佛看著一个与他毫无关係的恶妇,充斥著凛冽的杀意。 宋婉仪登时被裴云霆的眼神嚇住,心中一阵阵地后怕,略抖了抖退开一步,泪眼汪汪望著裴云霆大步离去。 徒留与宾客们激烈对骂的裴镇岳,坐在地上装晕的薛姨娘,以及孑然而立、悽苦流泪的宋婉仪。 入夜,將军府才终于归於沉寂。 裴云霆在府中忙了一下午,才將那烂摊子收拾完,坐在书房外的庭院中休息片刻,对影独酌。 此时月上柳梢,蝉鸣窸窣,洞房的吉时已到。 喜婆已来催了他数次,裴云霆却仍无要进去的意思。 一碗又一碗浊酒下肚,却还是浇不灭他心中的烦闷。 又一坛酒见底,裴云霆向葳蕤居主屋望去。 主屋外贴著大红喜字,掛著红灯笼和红绸,一派奢华喜庆的装扮。 屋內的喜烛跳跃著,將床边那个娇小的身影映在窗纸之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一切都仿若是两年前那场大婚的復刻。 唯一不同的是,今夜屋里坐著的,再不是两年前的那个人。 这时,喜婆又从屋里走了出来,来到他身边劝道: “大少爷,吉时已快过了。少奶奶已等候您多时了,莫要让她再等下去了。” 此话好似令裴云霆有些触动。 是啊,两年前他就是这般,將宋青嫵独自晾在洞房里,自己在前厅与弟兄们饮酒快活,错过了与她的洞房,进而辜负了她。 今夜婉仪也在屋里等著他。 若是他再不去,不是又要辜负了另一个姑娘了。 思及此,裴云霆决定还是去一下,毕竟他说了要对婉仪负责,便不能食言。 他放下酒罈,用衣袖擦了擦嘴角,便隨喜婆一同进了主屋。 隨后,喜婆和丫鬟妈妈们將屋里的主灯熄了,只留下两支红烛和床帐边的两盏小灯。 主屋內的光线顷刻间暗了下来。 宋婉仪身著精致华美的嫁衣,盖著红盖头,安静乖巧地坐在床边。 恍惚间,裴云霆有一瞬好似望见了故人的身影。 他眸中带了一丝希冀,步伐蹣跚地朝她走了过去。 却在掀起她的盖头时,发现他今夜的新娘不是她。 宋婉仪缓缓掀起长而密的眼睫,略略羞赧地望向他,轻启红唇,唤了他一声,“夫君~” 裴云霆转开眼眸,敛去眼底划过的那抹失望,之后略显侷促地应了声,“婉仪。” 宋婉仪见他这副表情,知道他还在为今日的事生气。 她冷静下来后反思了,虽然裴家人办事不地道,但她亦有不对。 她不该当著如此多宾客的面斥责裴家的长辈,更不该对裴云霆厉声命令。 她知道错了。 她愿意向他认错,只望他別再生她的气,对她像从前那般好。 “夫君,今日我也有不对。我知道错了。你莫要生婉仪的气了好不好?” 宋婉仪將裴云霆的大手攥在掌心,扬起小脸可怜巴巴地望著他,嗓音也软软糯糯地对他撒娇,好似回到了他们將將相识的日子。 是啊,他记忆中的宋婉仪,就该是这般娇软甜糯的性子,怎会变成今日喜宴上那般强势粗鲁,又凶狠疯癲。 “我並未生气,只是感觉...你变了。” 宋婉仪面上的血色霎那间褪去,甜美的笑容也僵在嘴角。 下一刻,她好似怕他会弃她而去般,紧紧攀上他的手臂。 “我没有变!云霆,我还是你的婉仪啊。今日我只是在气头上失了理智才会那般,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了!” 裴云霆在她身边坐下,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肩,“我明白。今后你別再那样便好。我不想见你那般面目狰狞的样子。” “好好好!我保证再也不会了!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宋婉仪说著,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倾身朝他的唇吻了上去。 裴云霆微微一凛,回应的动作有些不自然。 宋婉仪察觉到他细微的抗拒和心不在焉,略略放开他的唇,用鼻尖顶著他的鼻尖,唇珠贴著他的唇,嗓音媚惑如丝。 “夫君,我要~” 裴云霆耐著性子,闭上眼再次吻了上去,可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却是另一张清丽嫵媚的脸。 他努力了一阵,却还是无法將那张脸从脑海中赶走,更无法对怀里的女子產生衝动。 少倾,他將宋婉仪微微推开,起身去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粒药丸服了下去。 再回过身时,裴云霆眨眨眼向喜床上的人儿望去,终於看到了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中,与他忘情交欢的姑娘。 她身穿精美的红嫁衣,眉眼含春,坐在床边娇羞地望著他。 裴云霆呼吸一滯,再也忍不住,大步衝到床边,將她猛地推倒在衾被之中。 第148章 洞房过后裴云霆態度骤然冷淡 宋婉仪被裴云霆突如其来的鲁莽举动惊到,但很快便欣喜起来。 他终於不生她的气了,愿意与她行周公之礼了。 宋婉仪立即攀住他的脖颈,激动地回应起来,鼻端儘是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与男子气概。 不知不觉间,二人的衣物褪尽。 裴云霆望著身下冰肌玉骨,娇艷欲滴的女子,目光一刻都不想从她身上挪开。 他忘情地亲吻她,將一腔难以言喻的愤恨、妒意、占有欲,和求而不得的渴望,尽数释放在她的身上。 力道之大,恨不得將她娇软的身子揉进自己的身子里,將她疼得哭了出来,在他身下急促地喘著气,断断续续地求饶。 而他却似失控一般,一次又一次狠狠索取。 她越是哭喊挣扎,他便越兴奋。 她脸颊上的两片酡红,与红红的眼尾上,那细碎晶莹的泪光,比任何美酒都更叫他沉醉。 末了,他伏在她的颈间,贪婪地嗅著她身上淡雅的芙蕖香,嗓音沙哑地喃喃。 “你逃不掉的…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翌日卯时,宋婉仪才从睡梦中转醒。 她稍稍一动,身上便传来阵阵酸痛,疼得她嘶声不止。 再垂眸向锦被中望去,身上各处皆布满了青紫的爱痕。 还有那凌乱的床榻,及床下散落一地的衣物。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著宋婉仪,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想到昨夜的场景,宋婉仪不禁再次红了脸。 昨夜的裴云霆,是那么那么的…生猛… 猛到好似要將她生生贯穿一般。 他的眼神却又是那般阴鬱狠厉。 低下头望著她时,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恨不得往死里折腾。 他也確实做到了。 有数次宋婉仪被他吻得快要窒息,还有几次情到浓时,他扼著她的脖颈,险些將她掐死。 他似是很享受看她濒死时,那种脆弱的,即將陨落的美感。 想到这些,宋婉仪不禁有些后怕。 大抵是昨晚他用了药的关係吧,才让他的力气那般大。 可在青龙寺那次他也中了药,但却並不像昨夜那般生猛疯狂。 好似…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夜。 他要在黎明到来之前,与她抵死缠绵... 正在她回味之时,一道低沉漠然的嗓音忽而在锦帐外响起。 “醒了吗?该去向父亲敬茶了。” 是裴云霆。 宋婉仪望著那映在锦帐上,高大强壮的身影,又不可抑制地回想起昨夜他伏在自己身上的场景,不禁想向他撒撒娇。 她將一节细白的莲臂从锦帐间伸出,缓缓攀上他的手腕。 “夫君,我身上酸乏得厉害。你可否进来帮帮我呀~” 出乎她的意料,裴云霆瞬间抽回手去,语气生硬道:“我去叫下人帮你。” 话毕抽身便走,將宋婉仪独自一人撂在了床上。 手臂落空,宋婉仪的心也跟著落了下来,一时间空落落的,有些无所適从。 下人很快进来,宋婉仪来不及多想便起了身。 擦洗过身子后,宋婉仪换上衣裳坐在梳妆镜前,让姚妈妈为她梳头。 裴云霆又进来了。 宋婉仪从镜中抬眼望他,期盼著他说些讚美之词。 去没成想裴云霆说出口的竟是: “还未收拾完吗?还要多久?”语声冷淡中透著不耐烦。 姚妈妈回道:“大少爷莫急,老奴再为大少奶奶挽个髮髻便好了,约莫著还要一盏茶的功夫吧。” 铜镜映出裴云霆紧蹙的冷峻眉眼,“手脚快些。父亲和府中家人已在安顺堂等著了。” 宋婉仪原本期待的眸光闪了闪,徐徐垂下眼睫。 隨后只听他的声音再度响起,“那是...” 宋婉仪抬眸望去,但见裴云霆从镜中紧紧盯著她脖颈上的某处。 宋婉仪向镜中望去,原来是昨夜裴云霆在她脖颈与锁骨上留下的痕跡,此时看来越发显眼。 宋婉仪娇羞地向他拋去个媚眼,嗓音甜软如丝,“这是夫君你做的...你忘了吗?” 裴云霆却好似被何物刺到一般,极快地移开了目光。 “换件高领的衣裳遮遮。让父亲看到了像什么样。” 话毕又转身走了出去,只留给宋婉仪一个冷漠不耐的背影。 宋婉仪將將提起的心情瞬间又落了回去,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鬱结与烦闷,压得她喘不过气。 明明昨晚是那般你儂我儂,今日一早起来,为何对她冷了那么多?眼里还儘是不耐? 身后的姚妈妈也不敢多说,手上的动作却麻利了很多。 梳妆挽发完毕,又与画眉伺候宋婉仪换了套高领阔袖团花褙子。 如今端午已过,日头已热了起来,不適合再穿这种衣裳。 宋婉仪才穿好,便出了一身细汗。 可谁让裴云霆发了话,就算再热她也只能忍者,等敬茶完毕再回来换下。 在她梳洗打扮期间,裴云霆已用过早膳。 待她收拾好后,裴云霆也不叫她用早膳,径直带著她往安顺堂而去。 “先去敬茶,敬完茶回来你再用早膳。父亲已等候你多时了。” 宋婉仪自昨晚戌时后便再未进过东西,此时腹中空空,已饿得有些眼晕。 可她不敢忤逆裴云霆的意思,也確实怪她自己睡过了时辰。 更何况那位裴大將军的脾气有多大,她也是清楚的。 还是赶紧去敬茶赔罪要紧。 裴云霆大步走在前方,明知宋婉仪步子小,却无丝毫等她的意思,害她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匆忙之间发上的釵环都有些鬆动。 宋婉仪不得不一手扶著髮髻,一手提著裙角追赶裴云霆,又出了一身大汗,至安顺堂主屋时,形容已有几分狼狈。 主屋里,裴镇岳跨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中。 身旁的软靠背椅中,是身怀六甲的薛姨娘,看那尖尖的肚型,约莫又是个男孩。 右侧两张椅子里,坐著二房的裴明曜和秦氏。 宋婉仪一踏进去,便感觉眾人皆用一种阴冷的目光盯著她,薛姨娘和秦氏眼中还带著明显的嫌恶与轻蔑。 而裴镇岳的目光,更是令她遍体生寒。 她忙赶到裴云霆身边,与他一同向裴镇岳行礼。 “见过父亲,向各位长辈请安。” 主屋里的人似是商量好了一般,由薛姨娘向秦氏递了个眼神,秦氏便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大哥对新大嫂真是宠得没话说。想当年我嫁进將军府时,寅时便起身准备为爹娘敬茶。 新大嫂竟能睡到卯时,还让父亲和我们一大家子等了半个时辰。我真是想都不敢想吶。” 第149章 昨晚叫的声音那么大,闔府上下全听见了 宋婉仪从前未与秦氏打过多少交道,不知她的品性。 此时听她如此说,还真以为秦氏在夸讚艷羡她,一点也未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一脸娇羞道: “云霆的確宠我。昨晚我们...云霆心疼我疲惫,便让我多睡了一会儿。不好意思让父亲和各位长辈久等了。” 眾人闻言,白眼都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脾气火爆的裴镇岳,更是直接抄起手边的茶盏朝宋婉仪砸了过去。 “不要脸的玩意儿!昨晚的事还敢提?葳蕤居內叫喊的声音那么大,闔府上下就连厨房的蟑螂老鼠都听见了。这是大家闺秀能做出来的事?” 幸好裴云霆早有准备,一把將宋婉仪揽到旁侧,避过了那杯茶盏。 热茶砰的一声砸在宋婉仪脚边,飞溅而起的瓷片隔著裙摆打在她的小腿上,將她嚇得失声尖叫,花容失色地往裴云霆怀里缩。 裴云霆忙向裴镇岳解释道:“婉仪初入將军府,有诸多不懂之处,孩儿会尽力教她。还请父亲与各位长辈海涵。婉仪,快向父亲认错赔罪。” 宋婉仪哆嗦著,不敢放开裴云霆的袖子。 裴云霆无奈,硬生生掰开她的手,將她推到前方,让她赔罪。 宋婉仪无助地跪了下去,低头向裴镇岳哭道:“父亲,儿媳错了...求父亲原谅...儿媳再也不敢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她不明白为何从前待她还算和善的裴镇岳,今日发如此大的脾气。 仅是因为她敬茶来晚了吗? 还是仍记恨著她昨日喜宴上说的话? 可宋婉仪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宋青嫵在將军府时日日都会经歷的事。 如今只不过將欺负的对象换成了她宋婉仪而已。 薛姨娘假装仁慈地从旁劝了两句,裴镇岳看在她腹中孩子的面上,怒火才消下去一些。 “起来吧。今后要跟著你姨娘和弟妹多学学规矩才是。” 宋婉仪连声应著是。 薛姨娘和秦氏则相视一笑,心中已酝酿起磋磨宋婉仪的手段了。 隨后依照规矩,裴云霆与宋婉仪向长辈敬了茶。 裴镇岳作为一家之主,又开始教训起宋婉仪来。 “婉仪,如今你已是裴家人了。我们將军府不养閒人。你除了要为裴家开枝散叶之外,府上的三间香药铺子也是你的分內之事。 那几间铺子此前都是宋青嫵那贱人在管著,铺子里的香品和妆品都是她调製的。婉仪你也是宋府之人,应该也会调香吧?” 宋婉仪仅在初回京城的几日,装模作样翻过几页制香的书籍,此后便再也未钻研过,更不必说调香了。 可事已至此,她被赶鸭子上架,不答应也得答应。 “会…会的。” “好。那本將军便將那几间香药铺子交给你了,相信你定会经营的比宋青嫵那个贱人强。可千万莫要让本將军失望。” 宋婉仪低下头,惴惴地应了声,“是,父亲。” 心中暗想,看来往后又该想法子从宋青嫵那里拿些方子了。 ~ 自宋家被爆制售偽劣货品,赔了五十万两后,宋家人皆待在府中萎靡不振。 宋世安更是在武举舞弊之事后,每日无所事事,不知还要不要继续练武。 宋家人打算再去求求裴家,看能否在军中或兵部帮其疏通一下,让宋世安再参加一次科举,或是直接花银子卖个小官。 恰好今日是裴云霆与宋婉仪三朝回门的日子,裴云霆近来又被提拔到燕王手下做事,在兵部大出风头。 宋家人便精心准备了一桌酒菜,打算討好一番裴云霆。 眼见著到了时辰,一家人皆在宋府正厅內端坐等候。 直到门房通报一声,“小姐与姑爷到了!” 宋府一家人便齐齐站起身,向那对俊男秀女望去。 首先望见的是身量高大,筋骨强健的裴云霆。 他身著一套xxx,面容冷肃却俊挺。 许是升官又娶妻双喜临门的关係,裴云霆的面色看著比几个月前和离时的他好了不少。 举手投足间更是多了几分少年得志的傲气,和上位者的沉稳霸气。 而他身侧挽著他手臂的娇小女子,著一条蜜合色金枝绿叶百花曳地裙,如云的鬢髮挽成妇人的如云高髻,戴著一套红宝石头面,又簪著赤金镶紫瑛石步摇,看上去是通身的富贵奢华。 她眉眼秀丽,脸颊微红,嘴角带著一点点羞涩的笑,小小的一只贴在裴云霆强壮的肘边,娇软可人。 宋家人见了,都不由得迎上去夸讚起来。 “呦,这是我女儿婉仪吗?一日不见,竟变得如此娇美富贵了。” 余氏夸张地说罢,宋观山立即接口道: “这话说的。婉仪嫁的可是昭勇將军府。將军府的福地就是这般养人。 更何况她嫁的还是我们召国最年轻的武状元和兵部职方司郎中,將来定是前途无量啊。” “就是说啊。我当初就觉得裴妹夫定是当大將军的料。若是能带带你大哥我那就再好不过了哈哈哈。” 正厅內的宋家人们跟著一通附和与欢笑,一时间气氛甚是欢荣。 裴云霆的面容却还是那般冷肃,甚至还带著一丝嫌恶。 他本就瞧不起商贾之家一身铜臭,奸诈钻营的作態。 与宋青嫵在一起时几次回宋府,宋家人对宋青嫵也无甚好脸色。 此次与宋婉仪大婚,宋家连嫁妆都不给,简直抠门至极! 就连今日宋婉仪回门戴的那套头面,都是他开口向弟媳借的。 立在他身旁的宋婉仪,本笑得很是欢欣。 可无意间瞥见裴云霆那不屑又带点轻蔑的神色,她的笑容便也淡了下去。 与裴云霆成婚后的这两日,除了洞房那晚二人行房之外,便再无亲密之举。 夜晚她主动求欢,他都会不耐地將她推开,说自己乏了,便转身睡去。 裴云霆待她不能说不好,但就是冷了许多。 她心知,他心里还想著那个女人。 第150章 裴云霆出手狠揍渣哥 宋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將裴云霆狠狠恭维一番。 对方面上却仍是一副淡然无谓的表情。 少倾宋家人也觉訕訕,便邀请他们前往宴厅用膳。 今日宋府的回门宴已按高规则去置办酒菜,裴云霆看起来却还是不满意。 他喜爱食辣。 宋家准备的菜色大部分却都很是清淡。 他喜爱牛羊肉,不喜食海鲜。 宋家却准备的都是海鲜。 就连宴席上摆的女儿红,味道都不是那么正。 这顿午膳简直让裴云霆难以下咽,但碍於不想与宋家撕破脸,他强忍著寡淡,打算待会儿回去路上再买些吃食。 宋家人却还如一群苍蝇似的在他耳旁嗡嗡,说些尷尬的笑话与恭维,听得他不厌其烦。 “贤婿啊,近来你在兵部当值可还顺利?”宋观山暗戳戳將话题往兵部上引。 “还好。有劳岳丈大人关心。” 裴云霆只冷冷地回了这一句,便没了下文,继续默默用膳,周身的气压相较两侧的宋婉仪和宋世安低了不少。 一时间,宴席上的氛围很是奇怪。 余氏用手肘轻撞了撞宋观山,斜瞪了他一眼,下一刻转向裴云霆时,又堆起一抹喜庆的笑容。 “看你这话说的,云霆如今可是燕王手下的大红人,在兵部自然如鱼得水。” 余氏说著,沉吟片刻道:“但是云霆,你千万莫要太过劳累。若是活计太多,便分给下面的人去做,自个儿多担待些。人手要是不够了,你大哥世安也可以去帮忙。” 一旁的宋世安兴致勃勃正待开口,裴云霆却突然吐出一个字:“他?” 宋世安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因为任谁都能听出那个“他”,带著何等的轻蔑与不屑。 但宋家人谁都未说话,只是互相看了几眼,隨后余氏道: “是啊,世安他是个聪明好学的,兵部的小职他学学都能干。 云霆啊,你也帮著你大哥留意留意,若是兵部有合適他的小职了,我们花些银子也可以。” 裴云霆总算明白宋家是为何意了,原来是想让他为宋世安谋个官职。 可回想起这位宋家大哥从前与他抢过昌国公手稿,还与他抢过宋青嫵,裴云霆便半分都不想帮他。 “岳母岳丈,有句实话不知当不当讲。 因为科举舞弊一事,大哥在官府里已有了案底,今后再无法参加科举,更不可能让他入朝为官,你们还是为大哥找找別的出路来得实在。” 此话一出,宋家人皆变了脸色。 宋世安更是屈辱愤怒到脸色铁青,握著筷子的手不住颤抖,突然砰得將筷子一放,压著怒气向裴云霆道: “裴妹夫,你莫要看低了你大哥和我们宋家。不就是小小舞弊,我们宋家花点银子便能摆平,在六部谋个小官也轻而易举。” 裴云霆听后觉得愤怒又可笑。 科举舞弊是花些银子就能摆平的事吗? 以为朝廷也是他家开的,想任何官职就任何官职? 更气人的是,为了宋世安的前程,他们花多少银子都可以。 但轮到女儿嫁人,就一份嫁妆都不想给了? 成婚那日的五十台嫁妆,里面装的都是大石头。 若是让宾客们见到,还不得將他们宋家的脸丟光,凭什么只丟他们裴家的脸。 如此想著,裴云霆没好气地说:“我所言句句属实。大哥不信的话,大可拿著银子去六部买官,看你会不会被人赶出来。 话说回来,岳父岳母有银子为大哥买官,还不如给婉仪补些嫁妆,莫要让京城人士看了你们宋家的笑话,也莫要让婉仪寒心。” “你说什么!”宋世安突然拍案而起。 另一边的宋婉仪忙喊住他,“大哥!” 对面的宋观山也放下筷子,对宋世安厉声道:“世安坐下。还在饭桌上呢,你这是作甚。” 余氏也向他使眼色,宋世安才深吸几口气,不情愿地坐了回去。 之后宋家人又聊了些旁的话题,才让方才那种紧绷的氛围慢慢消解。 宋婉仪也长长鬆了口气。 不过裴云霆方才开口帮她要嫁妆,让她有些意想不到,心中泛起一丝丝甜蜜。 桌宴上平静了片刻,宋观山又为铺子的新香发起了愁。 裴家那边也逼著让宋婉仪调新香,她这两日挖空心思终於想出了一记绝招。 “父亲,宋青嫵虽独自住在外面,但她的户籍和离后便又回到了我们宋家。所以无论如何,她现下还算我们宋家人,便有义务为我们的香药铺子调香。 她若是不答应,我们便可去官府状告她不孝不敬,让她將宋家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折成银子全补偿回来。” 经她一提醒,宋家人才想起还有户籍这一茬,纷纷点头赞同。 宋世安却大手一挥,无谓道:“何须如此麻烦。要我说,夜里我去她铺子睡一晚,再去將她纳回来,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话音未落,裴云霆便疾风般转过头望向他,嗓音中竟带了丝狠意,“你说什么?” 宋世安状似轻佻又似挑衅道:“我说,我要將青嫵纳回宋家给我做妾。” 语落,宋世安残忍又兴奋地睨著裴云霆满含憎恶的眼神,和逐渐猩红的眼眶,又道: “妹夫这样看我是作甚?她已经与你和离了。往后可各自婚嫁,互不干预。你已经娶了婉仪,凭什么青嫵不可以嫁人? 嫁给旁的贩夫走卒,还不如嫁给我。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她也会愿意嫁我做妾的。” “她可是你妹妹!”裴云霆发出一道如雄狮般的怒吼。 “什么妹妹,”宋世安继续不知死活地得瑟,“我与她又无血缘牵扯,凭何不能有男女之情? 她小时候可粘著我了,我俩都是睡一张床的,说不定她早已对我有不同寻常的情愫呢。说难听些,或许她寧愿给我做妾,也不愿做某人的妻...” 宋世安的话还未说完,裴云霆的铁拳已雷霆般重重击在了宋世安的门面上。 只听咔嚓一道鼻骨断裂声响起,宋世安连人带椅一齐被打翻在地。 第151章 请宋青嫵的亲生父母上京 桌案边的宋家人登时嚇得纷纷叫了出来,不知所措地坐在那儿,看裴云霆一拳又一拳往宋世安脸上招呼。 裴云霆揪著他的衣襟將宋世安从地上半提起来,一般揍他一边骂道: “畜生!竟敢动我的女人!不想要命了!” “不要!”裴云霆再要挥拳,一旁的宋婉仪终於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云霆住手!你干嘛打我大哥!” 裴云霆猛地转过身瞪向她,“他还不能打吗?身为哥哥,居然对自己从小一同长大的妹妹起了那种齷齪的心思,还想纳她做妾。他连禽兽都不如!” 裴云霆那被怒火覆盖的双眼,和猩红的眼眶,將宋婉仪嚇得放开手,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宋家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忙命人过去將他们二人拉开。 宋世安方才被裴云霆似提小鸡般吊打,根本无一丝还手之力。 此时被打得满脸是血,已看不出本来面目,软软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裴云霆见此收了手,直起身用衣摆擦擦手上的血,嗓音森冷入骨。 “宋青嫵,你不要去招惹。你若是敢碰她一根手指,我便让你这辈子再也下不了床!” 话毕,不顾宋婉仪还坐在地上,便大步走了出去,独自一人离开了宋府。 宋婉仪坐在地上,一时间感觉整个人似坠入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冷到她身心俱颤,双肩止不住地抖。 眼中亦是一片酸涩,好似有何物就要决堤而出。 下一瞬,终是忍不住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泪水磅礴而出。 隨后,宋家人请来郎中为宋世安看诊。 宋世安的鼻骨被打断,双眼青肿,需在府中养上个十天半月才能出门。 宋婉仪则被余氏抱在怀里安抚,祖母王氏与宋堇瑶都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伴著。 经过方才一场嚎啕大哭,宋婉仪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心中方才那股酸涩和鬱结,在家人的安慰下也慢慢平復。 “多谢母亲,祖母和妹妹。婉仪好多了。” 她缓缓从余氏怀中直起身,用温热的帕子覆著眼睛道。 余氏心疼怜惜地望著她,“我可怜的女儿啊。云霆不是已经和那个野种和离了吗?怎得还如此在乎她。她究竟使了何种狐媚子技俩,將云霆迷成这般。” 宋婉仪略略讥誚地勾了勾嘴角,眼中一片木然,“呵,男人就是这般,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宋青嫵那个狐狸精使得不过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罢了。至於裴云霆...” 此时的她,脑中一片清明,心知自己与裴云霆之间再也不可能真正相爱了。 因为他们之间永远隔著另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死掉,裴云霆也不见得会彻底將她忘记。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既然她不好过,她也不会让那个人好过。 驀地,她的脑海中极快地划过两张尖酸刻薄的脸。 隨后,宋婉仪忽然大笑两声,“哈哈,哈哈哈...” “婉仪你怎么了?”余氏与王氏等人都被她这副模样嚇得愣住。 宋婉仪笑罢,眸底徐徐泛起一抹阴冷的寒光,“母亲,我那远在边城的养父母,是不是也该接他们来京城享享福了。” 余氏一怔,“你的意思是...” “宋青嫵不是想去认她的亲生父母吗?我们便帮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到时候再对那对夫妻威逼利诱一番,不怕他们不为我们办事。” 宋家祖孙三人的三角眼登时齐齐亮了起来,“此计甚妙啊。婉仪放心,此事包在母亲身上。到时定让他们一家人团聚,一同上路。” ~ 宋世安躺在床榻上养了几日,回想起自己那日被裴云霆狠揍之事,越想越气恼。 裴云霆不让他碰宋青嫵,他偏要碰。 他倒要看看,裴云霆有多大的能耐,真能让他下半辈子下不来床? 遂,养伤的这段时日,宋世安日日都盘算著伤愈后如何去接近宋青嫵。 而在此期间,那场日后会席捲整座京城的痢疾,已悄然拉开序幕。 在城东的贫民杂户区,开始有人上吐下泻起了高热。 但初期病例不多,並未引起官府的关注。 不过城东爆发痢疾的消息,还是慢慢在京城百姓中传开。 家家户户忙著大扫除,去香药铺子採买驱虫的药粉。 一时间各家香药铺子的生意都有小小上涨。 这晚,宋青嫵至戌时才忙完铺子里的生意。 送掌柜和铺娘瓔娘离开,四时清味打烊。 清朗的夏夜万里无云。 一轮下弦月斜掛长空。 银白月华如薄纱笼在整片四时清味的地界,將几间屋子中间的小小庭院,映照得清幽又明亮。 庭院右手边第一间宋青嫵的寢屋里,她梳洗罢换上寢袍,与明月一共坐在窗边的书桌旁,借著两盏烛灯明亮的烛光,教明月识字。 明月跟著她已有两个多月。 从最初的疯癲凶狠、见人就躲,变为如今的沉稳淡定,进退有度。 虽然她还是不会说话,但识字的速度很快。 在宋青嫵这段时日的悉心教导下,明月已学会了数百个常用字,可通过写字与人正常交流了。 今晚宋青嫵为她教的是五岳:华山,泰山,衡山,恆山,嵩山。 “『岳』字为『山』加上『丘』,本义为『高大的山』或『山上之山』,通俗来说,就是高峻的大山的意思。五岳分別是…” 宋青嫵一边讲解,一边用细细的小毫笔在宣纸上写下五岳。 纤纤素手握著细直的笔桿,落笔时利落大胆,运笔时流畅迅捷。 写出的小楷工整秀气,又不失大气凌厉。 明月趴在桌案边看得很是认真,生怕错过一笔一划的顺序。 待宋青嫵將五岳写完,便掀起那张宣纸缓缓抖了抖,待墨跡乾涸后,將其递给明月。 “看会了吗?要不要试著写一写?就先从华山开始写吧。” 明月闻言,执起自己的小毫笔,抽过一张宣纸,跟著宋青嫵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明月姿势笨拙地握著笔,趴在书桌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著,虽写得很慢,笔画也歪歪扭扭,但她却將每个字的形状与读音记在了心里。 宋世安翻墙进来时,躲在庭院边上望见的正是这一幕。 第152章 渣哥翻墙潜入宋青嫵闺房欲行不轨 清幽静謐的月色下。 两位如花似玉的少女,一同伏在书案边,用白玉似的纤指执笔写著字。 蜜色的烛光映在她们姣好的面庞上,更衬得她们肌肤柔暖,熠熠生辉。 许是天气炎热的关係,两个姑娘皆穿著轻薄宽鬆的亚麻寢袍,內里穿著吊带小衣。 从宋世安的角度望去,可见宋青嫵寢袍下露出的纤细玉臂,和一截修长粉白的脖颈。 宋世安不禁暗暗咽了咽口水,心中冒出四个字:秀色可餐。 距他受伤已过了十日有余,面上的青肿已消了下去,唯有鼻骨上还包著纱布,但不影响他出门见人。 且在府中关了十几日,他早已待不下去了,一心想著出府去找宋青嫵。 因而今日,趁宋家人都入睡后,宋世安悄悄溜了出来,来到宋青嫵的四时清味,再登著铺子外的高墙,三两下便翻了进来。 他沿著墙根轻手轻脚地往里挪,隨后躲在一处树后望见了宋青嫵的身影。 望著望著,他鬼使神差般抬步往她的房中走去,却不想脚下突然被什么一绊,咚的一声栽倒在地。 旁边厢房里正在缝衣服的冯妈妈听到响动,朝外瞅了瞅,见窗外无人,便又继续低下头干活。 宋世安趴在地上心里一顿骂娘,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將他绊了一跤。 他慢慢爬起身退回阴影中,见墙边堆著十几个麻袋。 浓郁的清苦味自麻袋中散发而出,宋世安大致推测出应是某种药材或香药原料。 但令他奇怪的是,宋青嫵调香一般只需几斤原料便够了。 而此处放著的十几个麻袋,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斤。 她囤放如此多原料作甚? 宋世安疑惑地解开麻袋瞧去,借著清幽的月光,他分辨出袋子里装的是黄连和白头翁。 黄连和白头翁不是清热解毒的药材吗?宋青嫵难道要用它们做新香? 正在宋世安琢磨之时,冯妈妈又听到些悉悉簌簌的声音,便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准备出去看看。 在此期间,明月已从“华山”一直写到“嵩山”,写完了五座山名,该写“五岳”了。 可她写著写著,脑海中却突然闪现出一些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画面...... 一条粗壮的手臂,从背后伸来环住她,將她圈在怀里。 一只带著硬茧的大手,握著她拿笔的小手,一笔一划在纸上写著什么字。 写完之后,她回头对那人灿烂一笑,向他討要讚赏。 那人大笑著对她毫不吝嗇地夸讚,还用粗糙的手指颳了刮她的小小巴。 明月想奋力看清那人的面容,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就在她奋力回想之时,头脑却突然起了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啊!”明月突然撂下笔抱住自己的脑袋。 “明月你怎么了?”宋青嫵也忙放下笔扶住她。 明月用拳头捶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向宋青嫵示意头痛。 “头疼是吗?你看著我,做做深呼吸,放鬆些,脑子里莫想別的事,就看著我。” 宋青嫵扶著她的肩让她面向自己。 明月依言睁大眼睛定定往住她,同时做著深呼吸,將脑袋排空。 渐渐地,脑中的刺痛果然减轻了一些,只要她不去想方才的画面便好。 就在此时,屋外的庭院中突然响起冯妈妈诧异的惊叫,“大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呢?” 听到动静,宋青嫵与明月齐齐侧头望去,但见宋世安正立在庭院中,与冯妈妈掰扯著什么。 发现宋青嫵向他望了过来,宋世安忙挺直身板,向她笑著走了过去,“青嫵。” 冯妈妈心內一急,这都什么时辰了,这位宋家大公子跑到她们铺子里来作甚。 而且铺子大门都锁了,他又是如何进来的?难不成是翻墙进来的? 见他往宋青嫵屋里去了,冯妈妈忙在他身后喊道:“哎大公子你別过去!姑娘要睡了!” 望见宋世安向自己走来,宋青嫵亦是一惊,匆忙摘下衣架上掛著的外袍披在身上。 与此同时,宋世安已经走了进来。 “青嫵。”他双眼痴迷地望著宋青嫵,面上堆著愿望即將成真的笑,一步步向她走去。 一旁的明月也懵了,站起身警惕地盯著他,隨时准备动手。 “这么晚了来我铺子作甚?”宋青嫵紧紧攥著身上披著的袍子,防备地望著他。 隨后望见他鼻樑上的纱布一愣,“你这是怎么了?” “这是被裴云霆打的。” “裴云霆打你?”宋青嫵又是一诧。 宋世安却不回她的话,而是痴痴望著她唇红齿白的俏脸,继续向她走去,“青嫵,你可愿与大哥哥回家。你嫁给我,我一定待你比裴云霆好。” “什么?”宋青嫵瞪大了眼睛,被宋世安的话搞蒙。 什么嫁给他,宋世安吃错药了吗?说什么胡话呢? 宋世安却仍然沉浸在宋青嫵会答应给他做妾的幻想中,一步步向宋青嫵逼近。 “你从前那么粘我,睡觉都要我陪著,定是也喜欢我的吧。如今你与裴云霆和离了。不如来我屋里做妾,也好过如此辛苦地经营铺子,夜夜独守空闺。” 宋青嫵难以置信地望著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宋世安你在说什么?中邪了吗?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宋世安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我没有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青嫵,你就从了我吧。” 话毕,突然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猛地拉进怀里便要吻上去。 宋青嫵嚇得尖叫起来,“宋世安你疯了!放开我!” 一旁的明月见形势不对,即刻抬腿向宋世安踹了上去,一脚便將他踹了个四脚朝天。 隨后扶著宋青嫵迅速向后退去。 冯妈妈恰好拿著扫帚赶了过来,狠狠往宋世安身上招呼。 “禽兽不如的玩意儿,竟敢打姑娘的主意!我打死你!打死你!” 宋世安被打了几下后很快站起身,凶狠地抢过冯妈妈的扫帚掰成了两段。 而后转过身,赤红的双眼紧紧锁定宋青嫵,再次向她走来。 宋青嫵嚇得浑身发抖,不敢相信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哥哥,竟会变成今日这般的恶霸流氓。 如今这间铺子里只有她们三个女人,若是真要打起来,她们不一定是宋世安的对手。 眼看著宋世安就要衝到她面前,宋青嫵抄起桌边的茶盏便狠狠向他砸去。 第153章 渣哥被扒光扔街头被人群殴 宋世安稍稍侧身一躲,茶盏便擦著他的衣角飞了过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宋世安转回身朝宋青嫵等人阴狠一笑,正待向她扑去。 就在此时,令所有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快如疾风飞进了屋里。 眾人还未看清,那道黑影便將宋世安挟出了房间,之后一跃而起,一同消失在了夜色中。 翌日寅时过半,天色蒙蒙亮,京城各条大街小巷逐渐甦醒。 早起摆摊或赶路的百姓们陆续上街,渐渐有人发现了官府门前的不对劲。 “你们看那是何物?怎得还有呜呜声?” “好像是个人啊。” “人吗?死的活的?快过去看看!” 路人渐渐围了过去,而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令他们大吃一惊。 只见这位男子被扒光了衣服,仅剩一条褻裤遮蔽。 整个人被五花大绑著,口中被塞了布子,脖颈上还掛著一块木板,上书: “我是流氓。深夜潜入女子闺房欲行不轨。请诸位討伐我,並將我送至官府。” 百姓们看完皆恍然大悟。 既然他说让大家討伐他,那百姓们便不客气了。 隨即,围观百姓们纷纷揙起衣袖,伴著清晨第一缕阳光,將其围在中央一顿暴揍。 面上的伤將將痊癒的宋世安又被一顿胖揍,痛苦地在地上哀嚎。 被百姓拖进官府之时,已辨不出人样。 待官府审问过后才知他是宋家的大公子,赶忙派人去通知宋家人。 宋观山与余氏接到消息马不停蹄赶来,向官府塞了些银子,便將宋世安接了出去。 儘管他们离开官府时走的是后门,可还是引起了一些百姓的注意。 “那不是宋氏香坊的宋老板吗?他扶的那个身披斗篷的人是谁?” “看那身形像个男人啊。难道是宋家的人?” “那不是大清早被扒光衣服扔在官府门口的流氓吗?我记得他的身形,大约就是他。” “如此说来,那个流氓是宋府的人?难不成是宋府的公子?” “能让宋老板亲自来接的人,不是他还有谁。原来那个流氓是宋府大公子啊。” 很快认出他们的百姓越来越多,大傢伙又向他们围了过去,气势汹汹向他们一顿臭骂。 宋家三人被骂得抬不起头,拖著宋世安慌忙躲上马车夺路而逃。 回到宋府,宋观山和余氏得知事情原委,又將宋世安大骂一顿。 “安儿啊,半月前你才被裴云霆揍了一顿,怎得不长记性,还要去招惹宋青嫵?” “那个狐狸精到底对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將你迷成这般,深更半夜翻墙都要去寻她?” 余氏用帕子包著冰块,帮宋世安敷著眼角,恨铁不成钢。 宋世安疼得呲牙咧嘴,嘴巴却还死硬,“我就是想让青嫵回我身边来。裴云霆不让我碰她,我还偏要碰。” 说著,他向父母求道:“將青嫵娶回来,对我们宋府有百利而无一害。父亲母亲,你们帮孩儿想想办法吧。” 此话令宋观山和余氏有些为难。 一方面他们不想让宋世安娶宋青嫵。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他们需要宋青嫵为其调香理铺。 反覆权衡之下,宋观山低嘆一声才道:“好吧。我们都想想办法,看能否將她骗回来。” 余氏未出声反对,也算默许了,宋世安的心情玄即明朗。 “多谢父亲母亲!”宋世安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昨晚我在青嫵的铺子里看到她囤了大量的黄连和白头翁,大约有五六百斤。 她这是要做甚?难道是做黄连相关的香药?” “黄连和白头翁?这些都是清热解毒,治疗痢疾的药材。” 痢疾? 宋观山猛然想起近来听到的,有关东郊出现了很多痢疾病患之事。 难到宋青嫵想大量囤药材,等痢疾更严重时再高价卖出? 若是坐实了,她这便是囤积药材,哄抬药价的投机行为,定会被处以重罪。 “父亲?父亲!”宋世安喊了两声,宋观山才回过神来,“父亲想到什么了?” 宋观山一激灵,隨后將自己的想法低声告诉了夫人和儿子。 二人听后不约而同露出一抹奸诈的笑。 “好,到时候我便带位官员去將她抓个现行。她为了摆脱官司,自然会回来求我们了……” 不出两日,宋家大公子深夜潜入女子闺房欲行不轨之事已传遍了京城。 当四时清味里的宋青嫵等人听到此消息时,皆笑得前仰后合。 冯妈妈又將宋世安臭骂一顿,同时无比庆幸那晚的黑影及时出现。 “多亏了那个大英雄,否则咱们三个那晚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呢。那位大英雄到底是谁呢?” 宋青嫵也不甚明了,怎会有人如此及时地出现,好似一直就守在附近一般。 且那人的武功极其高强,宋世安还未来得及发出一丝声响便被他制服,恐怕连裴云霆的武功都及不上那人吧。 在她知晓的人中,也只有青刃能与之相较了。 所以难不成那人与青刃类似,都是武艺高强的皇家侍卫? 可皇家侍卫又怎会突然出现在她这小小的香药铺子里? 难道是... 与此同时,身处齐王府的谢璟宸,突然打了个喷嚏。 是谁又在想本王了? 喷嚏过后,他用帕子擦擦鼻子,抬起头向青刃饶有兴致地问: “你说影卫將他扒光扔在街头,还给他掛了块牌子,最后被街头百姓一起送入了官府?” “是的,主子。”青刃应道。 “好,办的好!赏那位影卫五十两!往后再派一位影卫去四时清味看守。若再出现此类情况,即刻回来向本王匯报。” 谢璟宸说罢,靠进身后的美人榻里,將方才手中把玩著的一枚香囊,再次高高举在眼前。 这枚香囊以藏蓝绸布为底,用黑、金、红三色丝线秀著夏日夜晚的荷塘月色。 针脚细密,绣工精湛,香囊上的弯月,与月色下的芙蕖皆栩栩如生,在窗外的日光映照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正是前阵宋青嫵派人送来的香囊。 第154章 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心中微微悸动 谢璟宸將其托在手心,另一手拇指轻轻摩挲著香囊上的那株芙蕖,又望向一旁案几上摆著的,宋青嫵將將命人送来的黄连白头翁及驱虫药粉,他琥珀色的眼眸渐渐泛起一丝疼惜与揪心。 恰在此时,门房快步而来將一封帖子递给青刃,又覆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隨后,青刃转向谢璟宸,將手中的帖子呈了过去。 “主子,这是景阳侯府送来的帖子,邀您赴景阳侯府的夏至宴。墨弓大人也会去。” 谢璟宸闻言自美人榻上倏地坐起,接过帖子拆开后,將其翻到背面,其上果然印著墨弓的专属標记。 见此,谢璟宸的眸子里才亮起一丝微光。 两个多月前,谢璟宸与从前柔妃身边的护卫墨弓,在青龙寺密会后,墨弓便再次隱姓埋名去搜寻柔妃的下落。 如今派人递来消息,应是查到了什么。 “去向景阳侯府回帖,就说本王定会赴宴。” ~ 数日又过,京中上吐下泻的百姓越来越多,从东郊到南郊再到西郊病例骤增,官府才推测出是痢疾。 平民百姓家家户户盼著买些草药煎服,可药材商们趁此哄抬药价。 原本五文钱一副的痢疾药,竟被他们卖到五十文。 很多民户病情还未痊癒,便没银子再买药了,只得硬生生扛著。 一时间病患遍地,民不聊生。 宋青嫵所在的南郊也有很多病例。 但因她提前做了安排,让冯妈妈將铺子里外打扫乾净,做好防蝇灭虫,前一日吃剩的餐食皆倒掉。 再加上她的铺子里儘是各种香药,蝇虫飞到她的地界皆绕著走,因而她铺子里无一人染上痢疾。 宋青嫵也惦记著昌国公府,宣义伯府和齐王府。 虽知他们府上或许不缺药材,宋青嫵还是派人给他们送了过去,並附上多种驱虫的药粉,让他们洒在府里的角落。 除此之外,还有一户人家她必须要送,而且还要亲自去送。 那便是身处东八巷的沈砚尘家了。 在疾病肆虐中雪中送炭,可是博得沈砚尘好感的绝佳机会。 翌日,宋青嫵与明月便带著准备好的药材与防虫之物,再次来到东八巷。 此次东八巷的集市与宋青嫵上回来时大相逕庭。 患病的百姓大多躺在家里闭门不出,因此街道上无多少商铺与摊位开张,显得格外淒清。 宋青嫵来到沈家的土屋外,敲了敲那扇破木门。 “沈大娘和沈公子在吗?我是四时清味的宋青嫵,来给你们送药。” 敲了数遍门,就在宋青嫵以为他们已不在时,门终於开了,露出沈砚尘那张清瘦的,面色蜡黄的脸。 “是你...”见是宋青嫵,沈砚尘的眼中划过一抹诧异。 “沈公子。”宋青嫵先右用手挡住门,再將左手提著的几副药举到他眼前,“你们身子可还好?这是些治痢疾的药材和驱虫药粉,我给你们送来了。” 沈砚尘立在门口未动,视线从她手中的药材,再次移回她的面上。 见沈砚尘不说话,宋青嫵又试探著说:“沈大娘身子还好吗?我能否进去看看她?” 沈砚尘沉吟片刻,道:“我娘她染了痢疾,身子不太好。” “那快让我进去看看吧。” 宋青嫵未再去等待他的允许,便带著明月推门走了进去。 她是真的担心沈大娘啊。 沈砚尘也未再阻拦,带著她进了主屋。 所谓的主屋,也就是一间不到十平的小屋子,里面摆著一张桌子,一架五斗柜,和一张破败的窄床。 屋內光线昏暗,想来是捨不得点蜡烛。 只能借著窗外透进的一片天光,看清窄床上躺著的,正是沈砚尘的母亲沈大娘。 “沈大娘,您还好吗?” 宋青嫵將药放在桌上,快步向床边走去。 床上的沈大娘鬢髮散乱,半眯著眼,面色清灰,看上去甚是虚弱。 见到宋青嫵出现在屋里,沈大娘惊得睁大了眼,奋力撑著手肘想要坐起。 “姑娘你怎么来了!快出去!莫要將我的病气过给你。” 见此,宋青嫵和沈砚尘同时伸手去扶沈大娘。 阴差阳错间,沈砚尘竟將手覆在了宋青嫵的手背上。 下一瞬,沈砚尘立即將手拿开,直起身低低地道了句,“不好意思。” 清冷的面上虽仍然无甚表情,但那只碰过宋青嫵的手,垂在身侧却有些无所適从。 “没事儿。” 宋青嫵並未將此放在心上,甚至都未顾得上看他一眼,继续扶起沈大娘,坐在床边拉起她的手道: “没事儿,此病是通过食物及水源过病的。我们这般待在一处,你不会將病气过给我。” 话毕又关切道:“沈大娘,您发病几日了?喝过药了吗?如今可好些?” 沈大娘感动地点点头,“我发病有五日了,喝过两幅药,如今好多了,让姑娘操心了。” “只喝过两幅药?那怎能够?” 宋青嫵向明月招招手,示意她將桌上的药材拿过来。 “此处是十幅药。麻烦沈公子每日为沈大娘煎一副服下。若是你也有症状,就也用上。 另外这些是驱虫用的药粉,你们可將其洒在屋里屋外各处的角落里,防蝇驱虫。” 明月將药递给沈砚尘,沈大娘却惶恐道:“这怎么行!我们怎能拿姑娘如此多药材。若是將药材都给了我们,姑娘你怎么办呀?” 宋青嫵宽慰道:“没事儿的大娘。我那儿还有很多药材,自己绝对够用。这些你们就拿著喝吧,快快好起来。” 沈大娘又客气地推辞了一番,在宋青嫵的软磨硬泡下,才终於让沈砚尘將药材收下了。 可那包驱虫药粉他却说什么都不收。 “我们家也有很多香药药粉,我已经给屋里屋外撒了药。宋姑娘將这包药粉拿回去吧。” 宋青嫵略往屋角扫了一眼,见四角確实散落著一些褐色药粉。 又想起沈砚尘可是制香天才,自己制些驱虫的药粉,应该不在话下。 宋青嫵遂將自己的那包药粉收了回去,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绣工精致的香囊。 “好吧。那些药粉我收回,但这个香囊你替沈大娘收下吧。 这是我一针一线缝製的,里面填的是艾草和石菖蒲,你让沈大娘戴在身上,可提神醒脑,减轻她的吐意。” 宋青嫵不由分说將香囊塞进他的手中。 第155章 大量囤药被检举,宋母又来討打脸 “好了。今日看到沈大娘並无大碍我便放心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记得每日服药,我改日再来看望您。” 话毕,不待他们再多道谢,便带著明月退了出去。 沈大娘赶忙示意沈砚尘去送送她,而沈砚尘却在低头望著手心里的香囊发呆。 “尘儿你在做什么呀?快去送送宋姑娘!” 沈砚尘这才回过神来,忙掀起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宋姑娘!”沈砚尘在她身后高唤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宋姑娘,有劳你还亲自跑这一趟,多谢。” 宋青嫵刚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略略回身,向他淡淡莞尔一笑。 “沈公子客气了。你替我照顾好沈大娘。若是还有旁的什么需要的,便来碧云巷的四时清味寻我。” 话毕,沈砚尘向她点点头,宋青嫵便转身离开了沈家。 沈砚尘立在门边,遥遥望著她远去的背影,眼中原本那层冷硬的冰层,似有些许融化。 待宋青嫵的身影看不见了,他又低下头去看手中的香囊。 这香囊绣工精製,以金、红、粉、绿、蓝、紫等顏色的线秀出一副鱼戏莲花图。 沈砚尘用指腹轻轻摩挲几下香囊上绣著的那支荷花,鼻端好似又嗅到了那位姑娘身上的芙蕖清香。 下一刻,他突然摇摇头让自己的头脑清明一些。 隨后便关上门回了屋里,顺手却將那香囊塞进衣襟,寐了下来。 回四时清味的路上,明月兴致高昂地比划著名手语。 [我觉得沈公子这回比上回態度好多了。至少没再將我们赶出去。姑娘送的药材他们也收下了。] 宋青嫵弯唇点点头,“嗯,看来我们今日亲自跑这一趟没白跑。” 明月嬉笑著,[估摸著姑娘再帮他们一次,那位沈公子哪怕是报恩,也会答应来帮咱们铺子调香了。] “希望如此吧。” 宋青嫵心中一时间也涌起一股希望,但下一次还要等待时机。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碧云巷,还未走到四时清味门口,便见巷子里挤了不少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怎么了大娘?”宋青嫵来到人群后方,隨意向一位大娘问道。 大娘回过头来,义愤填膺地解释道:“最近城里不是闹痢疾嘛。听说有家香药铺子囤了几百斤的黄连和白头翁,就等著趁痢疾再严重些卖个高价呢!” 大娘將將说完,前方又一位大爷转过了身,“可不是嘛。要不然怎么说无奸不商呢。 俺们老百姓吃不起药都可怜成啥样了,他们居然还想趁机赚黑心钱。这跟吃人血馒头有啥两样?” 两人的话又引起周围一眾围观群眾的点头附和。 宋青嫵听著却有些懵,“你们说的是哪间香药铺子?” “还能是哪家?就是那家四时清味呀!” 宋青嫵猝然一震,明月亦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过片刻后,宋青嫵又轻哂了一声。 看来是某些人又起了什么么蛾子,想藉此找她的麻烦,且她不用猜都知铁定是宋家人。 还好她提前做了准备,这会儿便让她去会会那些人吧。 如此想著,宋青嫵与明月挤进人群中。 到了铺子门前,果真见余氏与宋堇瑶立在门外,与冯妈妈和铺子的王掌柜等人两厢对峙。 “给我將宋青嫵叫出来!让她立即將囤积的药材交出来分发给百姓,否则待会儿官府的大人来了,她就要被抓去吃牢饭了!” 在余氏的煽动下,周遭围观的百姓们皆信了宋青嫵囤积药材想高价出售一事,因而纷纷振臂高呼。 “將药材交出来!” “老百姓治病救命的药,不是你们赚银子的手段!” “黑心烂肝的奸商!再不出来我们便將你这铺子砸了进去抢!” “没错!砸铺子” “砸铺子!” 正当群情激愤之时,一道清亮柔婉的女声,突然在人群间响起。 “我是四时清味的老板宋青嫵,各位街坊邻里有何疑问我都可向各位解释。” 眾人闻声齐齐望了过去,但见一位身著粉蓝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自人群中越眾而出。 清艷绝美的容貌,与周身从容沉稳的气度,顷刻间令原本颇为喧闹的人群噤声。 就连余氏与宋堇瑶也怔了片刻。 冯妈妈等人则如同见到救星般,激动地来到宋青嫵身边。 “姑娘您可算回来啦。” 王掌柜激动得差点喜极而泣,瓔娘则方才就已哭得梨花带雨。 “宋老板,您看这...” 宋青嫵轻轻拍拍瓔娘的手,向他们安抚道:“莫担心,让你们办的事这几日都办了吧?” 王掌柜点头如捣蒜,“都找人办著了,已做了三日了。” “好。”宋青嫵点点头,转向瓔娘道:“瓔娘,麻烦你跑一趟去通知那里的人。” 瓔娘点头离开后,宋青嫵深吸一口气,向冯妈妈等人道:“你们退开,我来应付他们。” 语落,冯妈妈和王掌柜向后退了几步,与明月站在一起。 宋青嫵则昂首款款而出,婷婷立在宋氏母女二人对面,温柔而坚定的气场,令在场所有人不敢轻视。 少倾,宋氏母女才堪堪回过神来,余氏勾起嘴角,讥笑著道:“呦,我的好养女终於肯出来了。” 宋青嫵微微一笑,“我可不敢做您的养女。” 说著,视线向周遭的百姓扫去,“做宋夫人的养女,便要三天两头被你们宋家带著人来骚扰,我哪敢啊。” 宋堇瑶这个小白眼狼径直上前一步指著宋青嫵质问道: “快说!你铺子里是不是囤了几百斤黄连和白头翁!” 宋青嫵微微仰首,略略上挑的凤眸中满是轻蔑与不屑,“是又如何?与你们何干?” “好啊,你这是承认了?”宋堇瑶当即转身向周遭的百姓大喊: “大傢伙都听见了吗?这间铺子的老板方才亲口承认囤了几百斤药材。大傢伙还不动手將她拿下!” 看热闹的群眾被她一煽动,个別易被蛊惑的百姓还真往前迈了几步。 宋青嫵旋即一声厉喝,“慢著!我只是囤了药材,从未高价兜售,你们凭何说我赚黑心钱?” 第156章 宋家人当街被扯开发髻,丑態毕露 “那是你还未来得及兜售吧。”余氏道:“难道你敢说不是为了卖高价才囤药材的?” 宋堇瑶斜瞪著宋青嫵,从旁怂恿道:“母亲,不必跟那野种多言。我们直接带人进她铺子將药材抢出来不就好了。” 宋家母女知道,普通百姓大多无辨別是非的能力。 只要让他们看到宋青嫵真的囤积了大量的药材,哪怕她还並兜售,百姓们都会被愤怒与不公冲昏头脑,齐心协力去攻击宋青嫵。 因而就算官府治不得她的罪,只要让宋青嫵和她的香药铺子失了民心,往后无需宋家动手,宋青嫵自会倒台。 余氏点头,笑得阴狠,“说得对。大傢伙跟我们一起上啊!” “谁敢!”宋青嫵又是一声厉喝,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宋氏母女和几名跟著起鬨的流氓。 “此乃天子脚下,有皇律可依。擅闯民宅民铺为律法所不容。谁今日若是敢进我铺子闹事,我定会送你们进官府吃几日牢饭!” 被宋青嫵强大的气场一震,宋家母女再次停下脚步。 她二人交换了几抹眼神,暗想只要宋青嫵铺子里有囤积的药材,她们就算强闯进去,也不会被官府抓走。 於是二人咬咬牙,再次囂张道:“你休要在这儿嚇唬人!我们进入若是找到了药材,吃牢饭的就是你!” 话毕,宋家母女再次转身往铺子而去。 宋青嫵立刻向明月等人道:“拦住她们!” 明月冯妈妈快步上前扯住宋家母女,王掌柜也上去帮忙。 一时间,宋家母女与冯妈妈等人拉扯在一起。 冯妈妈凶悍的性子可算是寻到了发挥的场合,与余氏攀扯在一起,几下便扯散了她的髮髻。 宋堇瑶则被明月拽著头髮一顿拖拽,衣襟都险些被扯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两位巨贾家的夫人和小姐,就这般当街被人扯著头髮,髮髻散乱,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引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哈哈大笑。 就在此时,人群外一道惶急的嗓音响起。 “母亲!堇瑶!孩儿將官府的大人带过来了!” 人群闻声纷纷往两边散开,为那人让出一条路。 宋青嫵与冯妈妈等人转身望去,竟见宋世安带著几名官兵打扮的男子快步而来。 “安儿啊,你可算来啦!”余氏乾嚎著扑到宋世安身边。 宋堇瑶也可怜巴巴地向宋世安哭诉,“大哥你终於来了!宋青嫵那个野种將我和母亲欺负成什么样了,你可要好好教训她呀。” 宋世安在府中又养了七日,面上的青肿已消了下去,但眼眶处还能看出些青黄。 不过为了將宋青嫵逼到绝境,他也豁出去去官府请了人来。 见到母亲和妹妹被磋磨成了这番模样,宋世安登时大怒,向宋青嫵厉声训斥道: “青嫵!你怎能如此心狠手辣。她们可是你的母亲和妹妹!” 宋青嫵一见他,便想起那日他突然闯进她的寢屋,意欲轻薄之举。 眉眼间恨意凝聚,嘴角却笑了,“哦?那你可还是我的大哥?若是我的大哥,怎能做出那日的齷齪之举?” 宋世安的表情瞬间凝住,慌乱地躲开她的目光,磕磕巴巴道:“那日...那日我是中了药,神志不清才...但我那日说的话是认真的...” “大哥!”一旁的宋堇瑶看不下去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这野种嘰嘰歪歪?赶紧让官府的大人进铺子搜查呀!” 宋世安即刻反应过来,忙向身边的三名官兵道:“大人,就是这间铺子,里面囤积了大量治疗痢疾的药材!” 为首的官兵转向宋青嫵,“你是这间铺子的老板?” 隨后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举到宋青嫵面前,“这是官府的令牌。经人检举,四时清味香药铺涉嫌囤积药材。现下我等进入搜查,若是搜到证据便將你当场捉拿回官府听候审问。” 一番话说罢,宋家三人在一旁等著看宋青嫵惊恐慌乱的表情。 却未曾想,宋青嫵依然是那般从容淡定,眼中甚至还带著一丝丝兴奋。 “敢问大人,若是搜不到证据呢?那些诬告我的人,是否也应押入官府行刑杖责,以示官威?” 为首的人愣了愣,“对。若確认是诬告。诬告者便要受三十记煞威棍。” 宋家三人亦是一凛,还未明白宋青嫵为何要如此问,便听她爽快地应道:“好!大人请进!” 不用官府的人强闯,宋青嫵便主动领著人进去了。 宋家三人见此互相对视一眼,心中皆升起一股细思极恐的诡异之感,隨后赶忙跟了上去。 行至铺子后院,宋青嫵带著官兵將每个屋子都检查了一遍。 几间厢房要么是住人的寢屋,要么是调香室,剩下的几间皆是库房。 宋青嫵还让冯妈妈等人將库房的货品全都搬出来让官兵看,检查得极其仔细。 將近一个时辰后,官兵才確认,她的铺子里確实无囤积的药材。 一直在官兵身后跟著的宋家三人,皆如同见了鬼一般,难以置信。 “官爷,那日我真的看见了。药材就堆在那里,有十几个麻袋那么多…” 宋世安一面用手比划著名,一面向为首的官兵拼了命地解释。 可官兵却不置可否,“我等已將铺子里里外外搜过一遍,你们也都看见了,並无药材。” 余氏恶狠狠瞪著宋青嫵道:“定是她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提前將药材转移走了!” 宋青嫵则怡然立在原地,面上是一副无辜的表情。 “官爷,整个铺子都检查完了,並无他们所说的数百斤药材。所以依您所见,他们是否算诬告?” “这……”官兵犹豫了一瞬。 宋堇瑶突然从地上拾起了一物,向他们喊道: “官爷!此处有黄连和白头翁的碎叶。这形状,这味道,一闻便知是黄连!” 宋世安和余氏迅速赶了过去,接过那些碎叶一看,果然是那两种药材! “好啊宋青嫵。我们在此发现了证据,你还想如何抵赖?” 三名官兵看向宋青嫵的眼神再次严肃起来,已准备好將她捉拿回官府。 宋青嫵见事情瞒不住了,於是淡然开口,“我確实买过五百斤的黄连和白头翁,但是……” 第157章 施药义举曝光,狠狠打宋家人的脸 “我確实买过五百斤的黄连和白头翁,但是……” 余氏立即出声打断,指著宋青嫵骂道:“官爷她承认了您听见了吗!您还不立马將她捉拿归案?” 宋堇瑶与宋世安也是一副激动兴奋的表情,可算是抓到宋青嫵的把柄了。 而就在此时,铺子外忽然涌来了大批百姓,在门外朗声高喊: “官爷冤枉啊!宋老板採购那些药材,是为了给我们百姓施药治病啊!” 原本聚在门外的街坊邻里,被瓔娘带来的这些百姓都挤到了一边。 从他们口中得知,原来宋青嫵早已將药材煎成了汤药,在城中东南西三面都设了施药处,免费向百姓们施药。 宋家三人与官府之人连忙赶了出来,只见为首的百姓向他们作揖求道: “官爷,宋老板的施药摊已在城东南西三面摆了三日了,今日就快发完。您若是不信,可隨我们一起去看!” 铺外原本围观百姓皆来了兴趣,齐齐高呼著要一同过去看。 三位官府人员便也跟著百姓往施药摊而去。 宋家三人与宋青嫵等人自然也跟著去了。 首先到了离他们最近的南大街处,至路口便可见一条长长的队伍,自街道中央某处一直蜿蜒排了下来。 人人手中拿著自家的碗,个个面上洋溢著欣喜激动的笑。 眾人从队伍尾端一路往前走,走了上百米才来到队伍的起点。 只见一架凉棚下支著一张大桌,大桌上摆著一口大瓷盆,盆中盛著冒著热气的深褐色药汁。 大桌后方还有数口大砂锅,下方皆燃著熊熊柴火,正在咕嘟咕嘟地煎药。 摊位后有两人忙碌著,一人忙著熬药,另一人忙著为百姓舀汤药。 “官爷您看,这就是宋老板设的施药摊。今日已是第三日了。您若是不信,可问问附近的百姓。” 官府之人听后,先去检查了砂锅里的药渣,和摊位后麻袋里剩余的药材,確定是黄连和白头翁。 隨后又去询问了排队领汤药的百姓,和街上的其余铺子,得到的答案与百姓们所说的天数別无二致。 甚至听说有人检举施药的善人囤药材是为了高价兜售,排队领药的百姓们皆义愤填膺地声討起来。 “若不是这位施药的老板,我女儿这会儿估计都喝不上药呢。如今连喝三日都快好了。是哪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这般污衊大好人?” “可不是。这年头做些善事还被人检举,就是不想让我们百姓活命是吧!” “是哪个黑心烂肝的去检举的?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宋家三人害怕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让人知道他们便是检举者。 之后他们又去了西郊和东郊的施药摊,摊前排队领药的百姓们亦是络绎不绝,且对那位施药的老板讚不绝口。 了解清楚情况后,为首的官兵来到宋青嫵面前问: “既然是你施的药,为何不放在你铺子门前,要放在別处?” 宋青嫵施施然道:“不放在我铺子门前,一是因想让百姓们少跑些路,因而將摊位选在各郊的中部位置。 二是因为我不想让百姓们觉得,我施药是为宣传我的铺子。我施药,只是单纯地想帮百姓做些事而已。 且此次施药我也提前去官府做了报备,药材原料及煎熬过程,皆由专人检查过。百姓们连喝三日都无问题。官爷若还有疑,可回官府查我的报备记录。” 听到此处,宋家三人已知道他们今日彻底输了。 若是再不走,待会儿恐怕就要被官府抓去吃牢饭了。 遂,三人互相拽了拽衣袖,准备趁乱溜走。 哪知冯妈妈眼疾手快地扯住余氏的衣摆叫道:“你们跑什么!冤枉了我们姑娘便想一走了之?” 隨后对著排队领药的百姓便喊了出来,“就是他们去官府检举的我们老板!” 群眾们一听,立刻將目光锁定宋家三人,有人很快认出了他们。 “那不是宋氏香坊的夫人吗?上个月他们制售偽劣妆品让人用了烂脸的事你们忘了吗?” “咋可能忘。还有前几日宋家大公子深夜闯入女子闺房,被人扒光了扔上街头之事我们也没忘。” “你看他脸上的伤还未好全呢,又出来作妖开了。这回咱们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们宋家人长点记性!” 宋家三人惊恐万分,忙挣开冯妈妈的拉扯便要跑。 谁料排队的百姓与街上的群眾齐齐出手將他们拦了下来,揙起袖子便要教训他们。 末了还是三位官兵將群眾们制止,將宋家三人带回官府受罚。 临走前,宋堇瑶还不服气地转过头向宋青嫵放狠话。 “宋青嫵你等著,后头有你受的呢!” ...... “后来他们如何了?” “后来他们三人被抓进官府审问,確定了是他们恶意检举,要选出一人受三十煞威棍。他们三个呀就互相推諉起来。 最后自然还是宋世安这个长子作为倒霉蛋挨了那三十棍,估摸著又要一个月下不来床了。” “哈哈哈...好!真是太爽了!” 宣义伯府的马车上,宋青嫵与孟云朗聊著前不久宋家三人诬告之事。 孟云朗听著宋家人受罚的结局,笑得十分解气。 “宋世安那个混蛋是该打,居然敢对你欲行不轨,骂他一句畜生都轻了。” 宋青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抚道:“好了,他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往后大抵不敢来招惹我了。倒是你,与宋世安退婚后,近来可有相看別的人家?” 说起婚配之事,孟云朗略略露出些羞赧之態,低声道:“前一阵相看了一家,我觉得不太合適。所以母亲才让我来参加今晚景阳侯府的夏至宴,让我在宴席间看看有无家世相当的公子。” 宋青嫵听后旋即明白过来,原来孟云朗去参加夏至宴,是为了相看公子。 孟云朗前两日特意来四时清味寻宋青嫵,想让宋青嫵扮作她的丫鬟陪她一起去。 “那你邀我同去是做什么?想让我帮你参谋参谋?” 孟云朗娇羞地点点头,“青嫵你比我聪明会识人,我相信你的眼光。” 第158章 被嘲退婚女?侯府世子及时出面解围 “我相信你的眼光。” 望著孟云朗信任的目光,宋青嫵自然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重生一世,她也期盼著自己的好姐妹能得一段良缘与美满的婚配。 她会好好帮孟云朗把关的。 “景阳侯世子可有婚配?会不会也想趁著今晚的夏至宴相看一位世子妃?”宋青嫵问。 “景阳侯世子尚未婚配。但他年纪轻轻已官至大理寺少卿,素日公务繁忙,不知今日可否得空前来参加夏至宴呢。” 宋青嫵驀地意识到了什么,打趣道:“你怎么了解得如此清楚,难不成你钟意的正是景阳侯世子?” 孟云朗似被戳中心事般,一张俏脸剎那间红了起来,“不…不是…” “不是你如此紧张做甚?”宋青嫵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促狭问: “没事儿,你悄悄告诉我,可是钟意那位世子?” 孟云朗被宋青嫵盯得没得办法,只好涨红著脸点了点头,“嗯。但是…孟世子德才兼备,又玉树兰芝。 据我所知,许多京中贵女都瞩意於他。孟世子可选择的贵女甚多,我恐怕入不了他的眼。” “谁说入不了?”宋青嫵望见她眼里的落寞与自惭形秽,篤定地鼓励道: “景阳侯府不是专门向你递了帖子吗?这不就意味著你也是侯府的意向世子妃之一?” 孟云朗闻言,又害羞地垂下了眼睫。 宋青嫵握住她的手,温声鼓励,“云朗,你是我见过的最温婉端庄、蕙质兰心的女子。 无论男子们是否看得上你,你首先莫要看低了自己。 要相信总有慧眼识珠者会发现你的好。” 孟云朗抬起眼睫,怔怔望著宋青嫵温暖而坚定的眼神,方才心中那点忐忑与自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徐徐涌起的信心与力量。 “好,谢谢你青嫵。” 马车微微摇晃著在景阳侯府门外停下。 车帘掀开,丫鬟打扮的宋青嫵率先下车,再回身帮孟云朗打起车帘,搀扶著她走下马车。 孟云朗頷首噗嗤一声,低低道:“青嫵,你伺候得比我身边的丫鬟还仔细。” 宋青嫵向她极快地眨眨眼,“你如今是我的小姐,奴婢自然得仔细些。” 更何况待会儿进了侯府,她还要托孟云朗帮她向各府的夫人贵女推荐四时清味的妆品和香品呢。 二人下车后,孟云朗登上侯府大门外的石阶,宋青嫵頷首低调地跟在她身后。 门口的护卫看过她的请帖后,便將她们二人请了进去。 进入侯府,二人便稍稍松泛了些,一面跟著侯府的下人往里走,一面欣赏著侯府內的夜景。 今夜月明星稀,景阳侯府內宽敞清雅,两侧点著琉璃风灯,照亮脚下的石板路。 屋舍与亭台楼阁古朴大气,绿植假山与碧池设计得皆颇为精巧和谐,处处流露著百年世家雍容淳厚的底蕴。 行至举办夏至宴的院落中,但见院中已来了不少宾客。 一些衣著华美,打扮精致的官家小姐与贵女,三两成形在院中散步閒聊,欣赏著园內夜景和曇花。 雍容华贵的美妇人们,则在女宾坐席间舒雅而坐,品著夏日瓜果和冰酪,聊著府內家常。 男宾们则衣著挺阔正式,有的甚至穿著官府,在桌案间推杯换盏,结交攀迎。 与宋青嫵先前参加过的昌国公府寿宴相比,景阳侯府的夏至宴明显更加轻鬆閒適一些。 男宾女宾间无那么多约束,无论男女老少皆可攀谈敬酒。 主家还在院中设置了一些京中年轻公子小姐们常玩的小游戏,供活跃气氛。 听说待会儿还有行酒令环节,无论男女,输的人需现场作诗或是表演一段才艺。 实际是为尚未婚配的公子小姐,提供展示自己的机会。 宋孟二人皆饶有兴致地望著院中的情景,搜寻著可有俊朗矜贵的公子,一面向主家所在案几而去,拜见景阳侯府主母。 侯府主母徐氏端庄大气,得知是宣义伯府的小姐后,並未问及她退婚之事,依然温和和蔼地与孟云朗说话。 但徐氏身边的一位年轻女子,却突然扬著声线向孟云朗质问:“你是宣义伯府的嫡女?是不是之前被退过婚的那个?退婚之事还闹得很是难看。” 闻言,頷首立在后方的宋青嫵心口一刺,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身前的孟云朗驀地一震,隨即双肩微微颤抖起来,嗓音也不由低了下去,带著明显的颤抖和难堪,“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宋青嫵驀然想起这娇柔却囂张的嗓音曾经她也听到过。 正是曾在驪山行宫羞辱过她的三公主谢羽墨。 “呵,被退过婚的女子还有脸来夏至宴。姨母,你是如何请的宾客呀,真是拉低了景阳侯府的身价。” 此话不仅將孟云朗贬到了尘埃里,且一併將景阳侯府和主母徐氏的面子都扔在地上踩。 徐氏訕訕一笑,有些下不来台面。 孟云朗更是双肩耸动,眼看著便要起身掩面而逃。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明净的男子嗓音,自后方传来。 “未定立婚约契书,不算定过婚约。羽墨,你连这点道理都忘了吗?” 此话似一道灿烂暖阳,瞬间划破黑暗阴霾,令此地尷尬的氛围顷刻间瓦解。 “表哥!”谢羽墨朝那人唤了一声。 徐氏也望著那人露出亲和慈爱的笑,“玦儿来了,快过来坐。” 景阳侯府世子孟毓玦阔步上前,带起的微风拂过孟宋二人的髮丝,行至徐氏身旁的案几后盘腿而座,这才让孟宋二人看清他的尊容。 只见孟毓玦身著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直裰,腰佩玉带,身姿挺拔端方,温润俊雅的眉宇间却暗带一丝微芒,令人不敢小覷。 “还以为你今日公务缠身,来不及参宴呢。”徐氏道。 孟毓玦嗓音疏朗,“府上难得办夏至宴,儿子不愿拂了母亲的雅兴,便加紧处理完公务赶回来了。只望回来的不是太晚。” “不晚不晚,回来的刚刚好。” 徐氏语落,孟毓玦又將目光转向谢羽墨身上,“羽墨,你也到了相看议亲的年纪,怎得这点定亲的礼数都不明?” 第159章 六人修罗场,嘎嘎乱杀 孟毓玦虽未严词厉色,却还是让谢羽墨感到了一些压力。 “我...我也是听说的嘛。我哪知道他们有没有定立婚约。” “你不明真相便在此胡乱指责,若是让旁人听了去,不就更损了孟小姐名声。” 谢羽墨心虚地斜睨一眼孟毓玦,低下头摆弄起腕间的翡翠鐲子,略略不忿地撅起樱唇,但却不敢再顶嘴。 她虽贵为公主,从小却对这位表哥很是忌惮。 別看他表面温文尔雅,办起事说气话来却是雷厉风行。 也是,整日在大理寺与死人和凶手待在一处,他能不可怕吗。 见谢羽墨不再言语,孟毓玦又转向孟云朗,语声温和道: “三公主方才不明真相,还望孟小姐莫要放在心上。稍后我会向你亲自解释。” 孟云朗自孟毓玦现身之后,心神便全隨著他而去,胸腔內一颗心小鹿乱跳。 此时他又如此温声向她安抚解释,孟云朗鼻端竟有些发酸,感动得快要流下泪来。 宋青嫵忙在她身后暗暗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孟云朗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泪意,恭声敬道: “多谢世子,多谢夫人。” “好孩子,”徐氏道:“你先去席间稍作休息,用些瓜果凉菜,准备行酒令吧。” 孟云朗点头行礼后便起身退了下去。 宋青嫵也跟在她身后退下,並未让谢羽墨发现。 二人走远后,孟云朗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握住宋青嫵的手,泪眼朦朧地望向她,嗓音中都带了些哽咽。 “青嫵……” 宋青嫵一手回握住她,另一手忙用帕子帮她沾去眼角的几滴泪水。 “我明白,我都明白。没事了,孟世子帮你解了围,你应该高兴才对。別哭,今日我为你画了美美的妆,若是哭花了就不好看了。待会儿孟世子还要来同你说话呢。” 孟云朗抽泣著点点头,心中有感激、激动、喜悦,又有一丝期盼和忐忑。 宋青嫵正在帮孟云朗收拾妆容,又一道甜腻的女声,带著惊诧与厌恶在二人身侧响起。 “宋青嫵?你怎会在此地?” 宋青嫵猝然回首,但见立在不远处的一男一女,竟是裴云霆和宋婉仪! 今日的宋婉仪穿著一身烟霞色洒丝合欢花綃纱裙,带著红翡翠滴珠头面,妆容清甜活泼又不失温婉,但瞪著宋青嫵的眼神中全是狠厉。 裴云霆被娇小的宋婉仪挽著,更衬得他身量高大,英武挺拔。 一套黑底暗红云纹湖绸袍子,让他的气质越发冷峻阴鬱。 清冷的月光自他们头顶的枝叶间落下,映得裴云霆的脸明明灭灭,令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宋婉仪看清她的衣著打扮,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呵宋青嫵,今日怎的给人做丫鬟来了?” 孟云朗的情绪已平復下来,此时见有人来欺负宋青嫵,立即挡在她的身前。 “是我邀请青嫵同我一道来的。” 宋婉仪的目光在孟宋二人身上打量一圈,轻嗤道:“邀请你一道来,就是让你扮成她的丫鬟?你们还真是好姐妹啊。” 宋孟二人皆眸光一厉,对她的挑拨离间很是恼火。 宋婉仪丝毫不以为意,扬著笑容閒閒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扮成她的丫鬟,还真进不来这景阳侯府。 如今被我发现,你这不该进来的下贱货竟混了进来。我是不是可以告诉景阳侯夫人,將你们二人都赶出去啊?” 宋孟二人闻言一凛。 孟云朗厉声道:“宋婉仪,走好你们的路!莫要挡我们的路。” “什么挡你们的路?”宋婉仪的表情驀地凶狠起来,“你们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宋青嫵,你不会是妄图用你那弃妇之身,去攀附几个有权有势的大人吧...” “婉仪!”一旁的裴云霆突然冷声打断她,“我们今日是由燕王殿下带来的,你莫要惹事生非。” 他的话音刚落,后方又传来一道粗糲浑厚的男声。 “裴大人在说何人?本王倒要瞧瞧,谁敢在景阳侯府惹事生非。” 眾人循声望去,但见几道欣长高大的身影,自后方树影婆娑处阔步而来,逐渐暴露在明亮华美的灯光中。 其中一位男子体型高大壮硕,如一堵高墙自黑暗中移了出来,哪怕看不清面容也能分辨出此人乃燕王谢震霄。 而他身旁的那位男子,婆娑的光影勾勒出他修长挺拔似青竹般的身姿。 手中閒閒摇著的摺扇,与迎风轻舞的墨发,衬出他疏懒隨性之態。 晶亮华美的灯光下,他的五官精致立体,宛若天宫雕刻。 尤其是那双深茶色的桃花眼,在黑夜中好似满天星辉落入其中,流光溢彩,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嘴角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是那般疏雅矜贵,又紈絝不经。 居然是一月未见的谢璟宸! 二人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宋青嫵呼吸一滯,心猛地悬了起来,在胸口处不受控制地乱跳。 已经有三十五个日夜未见到这张脸,未收到他的消息了。 宋青嫵以为自己不见他,就不会想他。 实则每一个见不到他的日夜,他的面容却在她的脑海中越发清晰。 正当她想要上前唤他一声时,谢璟宸却平静地转开了眼眸,瀟洒笑著向身侧望去。 宋青嫵这才注意到,他的身边还跟著一位肆意张扬的少女。 看清那位少女面容的一瞬,宋青嫵几欲出口的呼唤,登时卡在了嗓子里。 那竟是数次与她寻事的景阳侯府嫡女孟珍儿! “臣女参见二位殿下。” 孟云朗率先福身施礼,宋青嫵见状也忙收回心神低头躬身,跟著她行了一礼。 谢震霄暗暗瞥了谢璟宸一眼,想看看他在此偶遇宋青嫵时会是何种反应。 没成想谢璟宸的神色竟未有多少波动,只瞥了她一眼便淡淡挪开,似是对她不感兴趣。 谢震霄觉得有趣,试探著开口道:“那位可是宋青嫵姑娘?你怎穿著下人的衣服?” 宋青嫵汹涌的心潮还未平復,低著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原本与谢璟宸有说有笑的孟珍儿,却在听到她的名字后,蹙起了细眉,转过脸朝宋青嫵望了过来。 “宋青嫵?可是那个已为人妇还想著攀高枝的假千金?她居然会出现在我们府上?” 第160章 既然二弟不要她,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宋青嫵?可是那个已为人妇还想著攀高枝的假千金?她居然会出现在我们府上?” 孟珍儿说著,竟上前两步来到宋青嫵身前,抬手捏住她的两颊,迫使她抬起脸来。 明黄的灯光匯著清亮月光映照在宋青嫵的面庞上。 巴掌大的小脸仅薄薄上了一层粉黛,但那精致妍丽的五官与小巧清晰的轮廓,还是顷刻间將此地旁的几位女子全比了下去。 她微微抿著唇瓣,扬著饱满圆润的头颅,目光不避不躲直视著孟珍儿,眼神柔软中带著几分坚韧,一如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衣襟处露出的一截白如冷瓷的玉颈,及两条细瘦而平直的锁骨,无不令人遐想她的衣襟之下,是怎样滑嫩的玉骨冰肌。 三位男子的目光不禁齐齐被她吸引了过去,如滑腻的粘液在她的身上缓慢流淌著,似要沾湿她身上的每一寸。 看著这样一张清冷又嫵媚的脸,孟珍儿不由怒从中来,扬手便要往宋青嫵脸上搧去。 一道慵懒閒閒的嗓音,似漫不经心般响起。 “不过一个下人,不必为她脏了孟小姐的手。” 下一瞬,谢璟宸的身影移到了孟珍儿身边,拉过她的手,放在掌中轻轻摩挲。 而后抬眸望著她勾唇一笑,“再者,孟小姐这嫩手若是打疼了,可要叫本王心疼呀。” 此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齐齐落在了谢璟宸身上。 包括宋青嫵。 她抬眸怔怔地望著谢璟宸,又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明知他是在为她解围,但望著他们二人交相抚慰的手,宋青嫵的心头还像是堵了一团棉布似的难受。 裴云霆谢震霄等人亦略略愕然地望著谢璟宸,眼中闪过几抹意味不明之色。 片刻后,孟珍儿被谢璟宸拉走,临走前还留下一句:“將那些无关之人请出去。莫要扰了大家今晚赴宴的兴致。” 孟云朗心內一紧,正想开口將宋青嫵带出去,另一边的谢震霄却幽然开口: “宋姑娘怎会是无关之人?上次在长杨苑,二弟不是还將宋姑娘稀罕得紧吗?京中何人不知她是你养的美人。” 谢璟宸停下脚步,无谓地笑道:“看来大皇兄不常在京城,不清楚我的美人换得有多快。像她那样的,为人妇时抢过来玩玩还挺有意思。但真和离了,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此话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惊。 裴云霆驀地捏紧了拳头,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胸中狠意翻涌。 谢璟宸果然是个人渣败类! 就因他觉得有意思,就那般强夺人妻,搅得宋青嫵执意要与他和离。 得手后又迅速將她拋弃,还当著一眾人等之面如此羞辱她。 若不是因为谢璟宸,宋青嫵此刻会站在他的身边。 他万不会让宋青嫵在他身边受这般欺辱。 若谢璟宸不是皇子,他早就一拳揍上去以泄夺妻之恨! 宋婉仪与孟珍儿则是一喜又一喜。 宋青嫵从前不是仗著有谢璟宸撑腰很骄傲吗? 现下怎得连头都不敢抬了? 呵,一个弃妇加野种,真以为自己能成为皇子的真爱? 这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贱骨头,攀附权贵的下场。 而宋青嫵本人,此时却异常平静,平静到连髮丝都无一丝飘动。 她微微垂首立在那里,身姿如蒲柳般纤细,仿佛一阵风吹来,便会隨风而去。 但那挺直的薄背和纤纤楚腰,又是那般柔韧,仿佛任何风雨都击不倒她。 她就这般淡然而立,让旁人看不出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臟已被方才谢璟宸的那句话捅了一刀,鲜血泊泊而出。 她已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只剩下一颗破碎的心臟,空荡荡地悬在那里,孤独冷寂。 但在心底深处,她还抱著一丝丝希冀。 她认识的谢璟宸不会这样。 会不会是他故意在人前这样说,不想让她成为眾矢之的? 可来不及她细想,谢震霄突然发出一阵浑厚的大笑。 “二弟啊二弟,你的口味可是越发刁钻了。如此美的女人,你才玩这么些时日便腻了,也太暴殄天物了。既然你不要,那皇兄便不客气了。” 说著,谢震霄转向宋青嫵,“宋姑娘你別走,就留在宴上给本王助助兴。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本王带你一同来的。” 一时间,孟云朗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宋青嫵却是渐渐冷静了下来,心知燕王发话,今晚她是必须要留在此地了。 遂頷首向他施了一礼道:“多谢燕王殿下。” 谢震霄满意地点点头,“珍儿,你们府上可有別的衣裙,为宋姑娘拿一套换上。待会儿行酒令时,本王要看她跳舞助兴。” 孟珍儿恶狠狠地盯著宋青嫵,气得牙痒痒,但还是应承了下来,心中已酝酿起了恶计。 “好。” 谢震霄负手行至宋青嫵身侧,忽然弯身凑到她耳边,口中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令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只听谢震霄低沉浑厚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待会儿换完衣服来席间找我。” 话毕,直起身弯唇,朗声大笑著离去,却並未察觉到,后方谢璟宸那道阴冷如刃的目光。 隨后孟珍儿也拉著谢璟宸跟了上去。 在经过宋青嫵身边时,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谢璟宸的脚步几不可察得停了一瞬,紧接著又快步离去,未给她任何暗示。 末了,宋婉仪也拉著裴云霆打算离开。 “云霆,我们也走吧。” 裴云霆被拉了一下才恍然回过神。 宋青嫵那落寞受伤的神情映在他的眼中,令他心痛无比。 他打算待会儿趁人多眼杂之时悄悄带她离开,不能让她留在此地继续受人折辱。 又望了宋青嫵一眼,裴云霆才在宋婉仪的拉扯下离开。 半晌,四周终於静了下来。 孟云朗担忧地握住宋青嫵的手,焦急道:“青嫵你怎么样?我带你一起走吧!” 宋青嫵深吸一口气,平復下心绪后轻轻摇头,“不可。燕王已经发话。若是我现下逃走,他日燕王怪罪起来,怕是要连累你宣义伯府。我的香药铺子恐怕也开不下去了。” “可是...” 宋青嫵眨眨眼,敛去眼眶里的泪光,回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道:“我不碍事的。待会儿你还是去见孟世子,无需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见机行事。” 孟云朗还待说什么,忽而有侯府的丫鬟前来传话。 “哪位是宋青嫵姑娘?我们小姐让奴婢带您去更衣。” 第161章 假山后幽会,给裴云霆疯狂戴绿帽 裴云霆与宋婉仪来到设宴的庭院中,见一张张小桌案整齐地摆放著。 庭院正中是一片临水的空地,水边有一八角凉亭和几棵枝叶繁茂的绿树。 从桌案后的角度望去,三者沐浴著月色,共同融匯成一派唯美浪漫的意境。 此处便是稍候贵女小姐们展示才艺的地方。 除此之外,庭院的另一边还有供公子少爷投壶射箭的场地,当真准备得十分齐全。 谢璟宸与谢震霄的並坐第一排。 三公主谢羽墨坐在谢璟宸左侧的桌案后,孟珍儿则坐在两人之间,左右逢迎。 再往两侧则是景阳侯与夫人的坐席,以及景阳侯世子孟毓珏的坐席。 第一排的视野最佳,稍后可近距离欣赏各位贵女们的才艺。 裴云霆与宋婉仪,以及一些受邀的四品以上官员坐在第二排,也能看清前方空地处的情况。 此时酒令还未开启,宾客们都坐在自己的桌案后,与相邻的宾客互相攀谈结交。 裴云霆现下无人注意,便打算暂且离席去寻宋青嫵。 “咳咳。”裴云霆清了清喉咙,向宋婉仪低声道:“婉仪,我去解手,稍后便回来。” 宋婉仪自然清楚他要去做何事,但却什么都未说,只是低头饮著杯中的甜酒,微微点了下头,“嗯。” 裴云霆离开后不久,前排的谢震霄也站了起来,侧身自案几间向外走去。 期间,他略略回首瞥了宋婉仪一眼。 宋婉仪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起身跟了过去。 循著谢震霄高大的背影,宋婉仪一路往庭院后的厢房而去。 院中的丝竹喧闹之声渐渐淡去,茂密的枝叶让此间光线越发幽暗,甚至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 宋婉仪提著裙角,低头查看著脚下的路,小心翼翼往前走。 正当他全神贯注盯著脚下之时,一条粗壮的长臂从旁侧的假山后突然伸了出来,驀地扣住她的腰,將她一把拉进了假山后。 宋婉仪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尖叫而出,却又被人狠狠堵住了嘴。 “唔...唔...” 浸著酒气的潮湿唇瓣,用力压在她的唇上。 覆在她后背的大掌好似一块烧红的烙铁。 圈在她腰间的粗臂又如铁索般勒得她喘不过气。 三重刺激之下,宋婉仪的心臟险些都要破膛而出。 不过在意识到此人是谢震霄时,那股惊嚇顷刻间变成了极致的刺激和兴奋。 被谢震霄吮吻时,她原本抗拒的唔唔声也渐渐软了下来,化为一种享受的轻哼。 “唔~唔~” 良久,谢震霄猛地从她唇上离开,大手下移,戏謔地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小荡妇,胆子真大。” 宋婉仪两手勾著他的脖颈,柔若无骨般掛在他的胸口,杏腮微红,眸子里蒙著层迷离的水雾。 她扬起脸来看他,唇边还带著抹被他蹭花的口脂,笑得有恃无恐。 “是殿下给妾身的胆子呀~” 谢震霄邪邪一笑,再次低下头与她缠绵了片刻。 半晌抬起头,二人的眼神都渐渐清明。 “裴云霆去找那个女人了?” “嗯。” 谢震霄轻笑一声,“裴云霆此人真是可笑。当初放著如花美眷不要,偏偏跑去招惹你。將你娶到手后,又回过头去寻那个和离妇。当真是吃著碗里的,想著锅里的。” 宋婉仪的眼底闪过一抹妒色,“那殿下呢,也觉得那个女人美吗?” 谢震霄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之事,勾起嘴角淡淡一笑,“本王又不瞎,是美是丑还用问?不过那个女人对本王来说,只是对付谢璟宸的工具罢了。但是你...” 话至此处,谢震霄顿了顿,抬手抚上宋婉仪的脸颊,粗糙的指腹从她的柳眉上滑过。 “你与她不一样。你是可以站在本王身边的女人。为本王办事,本王信得过。” 闻言,宋婉仪的心又砰砰跳了起来。 在谢震霄眼里,她果然是不一样的。 “婉仪愿为殿下助力,只求殿下事成之后莫要忘了婉仪便好。” 谢震霄望著宋婉仪已然沦陷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你放心,到时定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殿下~”宋婉仪笑得眉眼弯弯,“此次有何事交给我吗?” “有。这段时日你盯著宋青嫵的动向,看谢璟宸可还有去寻她。另外摸清宋青嫵每日的行踪,包括她会去的地方,会见什么人,都做好记录。等我们见面时交给我。” “好。” ~ 景阳侯府內院的一间厢房內。 宋青嫵被那位丫鬟带来了此地,交给她一套衣裙让她换上。 “这是我们小姐为姑娘准备的衣裳。您换好后奴婢为您梳头。” 丫鬟退出去后,宋青嫵捏著衣裳的一角,小心翼翼將其展开。 果不其然,一股刺鼻的气味缓缓瀰漫而出。 是生硫磺。 若是不慎沾到皮肤,轻则灼痛瘙痒,重则甚至会红肿溃烂。 好个孟珍儿,好歹毒的心思。 宋青嫵的眼神暗了暗,既然孟珍儿敢如此害人,那就別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隨后,她又將衣裙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生硫磺粉主要集中在衣裙的前襟和后背处。 宋青嫵眼眸一转,立时计上心头。 她先將衣裙上的淡黄色硫磺粉末收集起来,放进隨身携带的小锦囊里。 之后用厢房里的茶水,將衣裙的前襟和后背处冲洗乾净。 再用床上的被衾、床单等物,將衣裙上的水分儘量吸乾,便可穿在身上了。 万幸如今是夏季,就算衣衫微潮,出去走走很快便能干了。 备好一切后,宋青嫵换上这套衣裙,便叫了那名丫鬟进来。 丫鬟见她將衣裙换上,正想面露喜色,却发现她胸前那处湿了一大片,当即瞪圆了眼睛惊诧道: “姑娘,你这衣襟前面怎么都湿了,后背也是。” 第162章 扯开她的衣襟和腰带,裴云霆气红眼 宋青嫵装作不好意思地抬手遮了遮胸口,“方才不小心將茶水洒了一些在衣裙上。我已擦了擦,如今天气热,出门一会儿也就干了。” 丫鬟有些为难,“要不…奴婢再去为姑娘换一套吧。” “不必。”宋青嫵叫住她,“时间紧迫,你还要为我梳头上妆,我们不能让贵人们久等。” 丫鬟觉得她的话颇有道理,便点头应了,让她在梳妆檯前坐下,手脚麻利地为她梳头。 大小姐吩咐过,让她为这位宋姑娘梳个丑丑的髮髻。 她便为宋青嫵挽了个最为简单素净的垂云髻,仅在髮髻上簪了一只鎏金如意流苏簪。 丫鬟又想帮她上妆,却被宋青嫵打断,“我自己来吧。” 隨即接过丫鬟手中的胭脂水粉给脸上拍了一些,用螺子黛草草描了眉,再涂上口脂,一个素淡的妆容便画好了。 丫鬟呆呆地望著铜镜中映出的这位姑娘的绝世容顏,终於明白小姐为何要嘱咐她妆容也要画得丑一些了。 原来这位宋姑娘,顶著如此普通素淡的髮髻和妆容,都美得如此出彩又脱俗。 若是再精心打扮一番,还不得美得倾国倾城。 宋青嫵却未注意到丫鬟的目光,脑中琢磨的儘是待会儿如何將药粉洒在孟珍儿身上。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丫鬟带著宋青嫵向宴席的方向而去。 在经过一处枝叶浓密,灯光幽暗处时,一道高大黑影突然从一旁的树后躥了出来,一把抱住走在前方的丫鬟。 宋青嫵惊得后退两步,但见那个黑影动作嫻熟利落地捂住丫鬟的口鼻。 丫鬟惊恐之下一时上不来气,连一丝声音都未发出来便软软地昏死过去。 那个黑影將丫鬟轻轻放在一边,而后向宋青嫵迈步走了过来。 宋青嫵嚇得身子微颤,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却见那人走到了枝叶稀疏之处,上方投下的银白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庞。 “裴云霆?” 裴云霆身穿黑底暗红云纹湖绸袍子,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那刀削斧砍般的坚毅面庞,在月色下是如此深沉冷硬。 唯有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夜中望向她时,闪著一簇明亮的微光。 宋青嫵浅浅捂著唇惊愕不已,“你...你將那丫鬟怎么了?” 裴云霆上前两步逼到她身前,语声冷沉,“你还有心思管別人?” “我管谁与你何干?你来此作甚?” 裴云霆神色沉静,“带你走。” “带我走?”宋青嫵又是一诧,“带我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总之不能让你留在此地任人羞辱。” 说著,裴云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前走。 “你做什么!放开我!” 宋青嫵被他拖著走了几步,隨后奋力挣开了他的手,抬眼瞪著他厉声道:“你凭什么带我走?” 裴云霆回过身,强压著怒意道:“我是你的前夫。难道要我眼睁睁看著你被他们那般羞辱?” 宋青嫵顿觉可笑,“裴云霆,你我已经和离,如今没有半点关係。我怎么样,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他们羞辱你,就等同於羞辱我。这点道理你不懂?” 宋青嫵笑了,原来他在意的还是他自己的面子。 此刻的裴云霆,才像她从前认识的那个裴云霆。 “你若是这样认为,那便这样认为吧。总之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话毕,宋青嫵提起裙角转身便要离开,下一瞬却又被裴云霆拉了回来。 他刚想厉声斥责,但望见她身上穿的衣裙,不由一愣。 方才在黑暗处他未曾细看,此时他们二人暴露在月光下,也让他看清了宋青嫵的打扮。 只见她穿著一条暗红色,类似战国袍样式的阔袖长裙。 衣袍鬆鬆地掛在她的肩头,圆润香肩若隱若现。 交襟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她修长纤细的脖颈,清瘦的锁骨,以及大片白嫩的丰润。 而且胸前的衣襟好似被打湿了,黏黏地包裹著她的身段,腰间又繫著一条玉带,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显得她胸前那处越发饱满浑圆。 从裴云霆高一些的视角看去,甚至能看到她胸口处的深沟... 裴云霆忙移开眼不敢再看,心头的火却一簇一簇往上冒。 “你要穿成这般出去?” 宋青嫵冷冷望向他,“这是侯府小姐为我准备的衣裙,我如何敢不穿。” 裴云霆大脑一片混乱,已经气得语无伦次,“你若是敢穿成这样出去,我就將你...將你...” 宋青嫵轻硒一声,“將我怎么样?別忘了,是燕王吩咐我跳舞助兴。难道你敢得罪燕王?” 一听到“燕王”二字,裴云霆立时清醒了过来。 她说的没错,方才是燕王下的命令。 若是他將宋青嫵带走,燕王后面知道了,必定会迁怒於他。 如今他因受到燕王的赏识,仕途好不容易才步入正轨。 若是因此而得罪了燕王,那他... 裴云霆旋即又意识到,原来宋青嫵不跟他走,是因为不想连累他! 她寧愿自己受辱,也不想耽误了他的前程。 原来她还是那个爱他的青嫵! 宋青嫵自然想像不到裴云霆又臆想了些什么。 只见他怔愣了片刻,眼里激动的怒火一点点灭了下去。 她便知自己的那句话奏效了。 他在意的果然还是他的仕途。 但下一瞬,裴云霆又驀地动了起来,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衣襟,將其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香肩和胸口。 而后又大手下移,去解她的腰带。 “你做什么!”宋青嫵嚇得险些尖叫出声。 低头却见他只是將她的腰带鬆了松,再將多出的衣襟塞进去,最后將腰带繫紧。 如此,她胸前那两处看上去虽然还是很显眼,但至少看不见那道沟了。 “好了,你过去吧。待会儿若是燕王他们欺你太甚,我会尽力帮你挡一挡。” 宋青嫵又整理了一下被他拉乱的衣襟,淡声道:“不必。我自会应付。” 他若是出面,反而会越帮越乱。 语落,便转身而去。 隱约间,她好似听到裴云霆在她身后低低道了句,“谢谢你,青嫵...” 宋青嫵脚步未停,疑惑地微微蹙起黛眉。 他谢我作甚? 罢了,此人的脑迴路一向清奇。 隨他去吧。 还是想想如何应付待会儿的场合来得实在。 第163章 前夫 前任 现金主全在场,精彩至极 行至夏至宴的庭院中,谢震霄宋婉仪等人皆已到齐。 宋婉仪在回来前特意修整了一番自己的妆容,因此无人看出破绽。 而谢璟宸一直坐在那里,面带疏懒的浅笑,一杯一杯饮著酒,眼底却隱有几分寂寥。 宋青嫵行至他们的案几旁,微微福身行了一礼。 “殿下,民女更衣回来了。” 眾人齐齐循声望去,但见一身红衣的宋青嫵,施施然立在那里。 嫀首微垂,露出一截白似莹雪的脖颈,在银白月光的映照下,更是白得晃眼。 腰身楚楚,包裹在暗红色的薄裙之下,玲瓏有致的曲线,宛若玉带河那蜿蜒的河岸,窈窕嫵媚。 原本喧闹的庭院,剎那间静了下来。 宴席间无论是男宾还是女宾,都定定望著宋青嫵,被她那惊心动魄的美貌震得怔愣在当地。 其中不乏一些羡慕妒恨的目光。 尤以孟珍儿为甚。 孟珍儿特意为宋青嫵准备了这条暗红色的薄裙。 此种顏色,只要肤色稍微暗黄一点点,便会將人衬得愈加黑黄。 但宋青嫵的肌肤莹白中又透著自然的淡粉色,无丝毫暗黄之气。 这条薄裙反倒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白得无一丝瑕疵。 头上的髮髻和髮饰都很是普通,面上的妆容也十分素淡。 可出现在宋青嫵的面上时,一切却又显得如此素雅和谐。 好似她天生便是这般昳丽,无需多余的修饰,便已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孟珍儿越看越嫉妒,不过想到她还在这衣裙上做了些手脚,心情不禁又明快起来。 哼,待会儿就等著看她身上的皮肤红肿溃烂吧。 此时裴云霆也低调地回到了宴席中,坐在宋婉仪的身边。 宋婉仪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心中却似明镜一般。 坐在后排的孟云朗即刻站起身向宋青嫵招手。 “青嫵,你坐我这里吧。” 宋青嫵將將抬起头,便听谢震霄似警告又似威胁道: “宋姑娘是本王带来的。自然要与本王坐一桌。来,坐到本王边上。” 宋青嫵心下一沉,暗想果然还是逃不掉。 隨即低低应了声“是”,便垂眸往谢震霄的坐席而去。 她谨小慎微地在谢震霄身侧的长椅坐下,与他还隔著一段距离。 谢震霄却长臂一身,揽住她的腰將她掐到了身边。 宋青嫵忍不住溢出一道轻而细的惊呼,紧张到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 谢震霄却好似很喜欢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垂眸望著她嫣红的小脸,和受惊后犹如小鹿般的眸子,心中暗想: 看清冷嫵媚的佳人,在他怀中含羞带怯的模样,能不令人心动吗。 宋青嫵则难受得要命。 他粗壮的手臂掐著他的腰,健硕的身躯几乎一半都压在她肩上。 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与胳肢窝里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男子气息,熏得宋青嫵几欲作呕。 她只得屏住呼吸,红唇微张才能忍得下去。 “给本王倒酒。”谢震霄低头望向她,兴致勃勃。 宋青嫵强忍噁心和屈辱,颤巍巍站起身,伸手去够桌案上的银质酒壶。 伸手时,红袖拖曳而上,露出霜雪似的皓腕。 素白纤指握住精巧的银质酒壶缓缓倾斜,晶莹的琼浆簌簌砸在杯底,不一会儿便斟满了一杯。 望著这般仪容的女子为其红袖添酒,实乃人生一大乐趣啊。 谢震霄美滋滋地执起酒杯一饮而尽,觉得这原本喝来清淡的酒,都变得甜美起来。 饮尽后,谢震霄將酒杯往桌上一墩,“哈哈哈美!美哉!” 谢震霄大笑著侧身揽过宋青嫵的细腰,一把將她拉进怀中,低下头往她面上香去。 宋青嫵一慌,下意识地缩首躲避,还是让他在面颈交接处香了一口。 他粗糲的鬍渣扎得她面颊又刺又麻,混著酒味与恶臭,噁心得她险些吐出来。 与此同时,两道阴冷狠厉的目光,带著浓浓杀意,分別从右侧和后方射了过来。 好在香罢后谢震霄未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將宋青嫵搂在臂弯里,让她陪著喝酒吃菜。 这时,旁侧桌案上的景阳侯,终於鼓起勇气替后方很多宾客问出了那个问题。 “殿下,这位姑娘是?” 谢震霄的嗓音如雷声阵阵,在整个庭院上空响起。 “她是宋青嫵。先前是兵部职方司郎中裴云霆的夫人。和离后在齐王身边做过一段时间的美人。如今齐王玩腻了,本王便接手来玩玩。” 语声落下,宴席间的氛围剎那间变得极其诡异。 宾客们都將目光投向宋青嫵,谢璟宸和裴云霆处,在他们三人之间逡巡。 有人立时想了起来,在后方窃窃私语。 “前一阵闹得沸沸扬扬的齐王当街抢夺人妻一事,难到抢的就是她?” “正是正是。此女容貌果真清艷绝尘,身段也妖嬈勾人。难怪两位殿下和裴大人都爭著抢著要呢。” “哎你说等燕王殿下玩腻了,我等也花些银子与她玩玩如何?一百两一晚应该不亏哈哈哈…” 宋青嫵强抑住胸中的羞愤,吐出一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 燕王这是要让她名声尽毁... 后方的裴云霆亦驀地攥紧了拳头,但却一直低著头,不敢发一言。 谢璟宸则唇角微弯,还是那副紈絝不羈的姿態,但握著酒杯的手指,指节已泛了白。 他左侧案几后的三公主谢羽墨,忽然翻了个白眼,语带讥讽开了口。 “大皇兄,你怎么什么人都往身边带啊。那个女人都贱成什么样了你还要,不嫌脏吶。” 谢震霄自小就不喜欢这个妹妹,也不屑於给她面子,当即眼风一扫瞪了过去。 “管好你自己吧。你的嘴才是真脏。” “噗~” 宋青嫵虽不喜欢谢震霄,但听他如此直白地懟谢羽墨,还是相当解气。 谢羽墨被懟得一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又不敢惹这位杀伐铁血的大哥,只得狠狠剜他们二人一眼,冷哼一声別过脸去。 孟珍儿已对宋青嫵恨得牙痒痒,但她估摸著时辰,洒在宋青嫵身上的药粉就快起效了。 是时候让她起身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丑了。 第164章 一舞惊艷,谢璟宸醋罈子打翻了 孟珍儿隨即开口道:“燕王殿下,您不是说想让她跳舞助兴吗?珍儿最近正好学了一首箏曲,想代表景阳侯府为各位宾客演奏一曲,就让她来给我伴舞如何?” 谢震霄饶有兴致地点头,“好。去吧。”说著,大掌在宋青嫵腰后推了一把。 宋青嫵顺势站起身,绕过桌案向前方的空地行去。 少倾,有下人为孟珍儿搬来桌凳与一架箏琴。 那箏琴所用木料,雕刻的花纹与做工,一看便价值不菲。 箏琴摆放好后,孟珍儿坐於箏琴之后,抬首向眾宾客朗声道: “一首《春江花月夜》送给各位赴宴的贵客。还望诸位今晚尽兴而归。” 语落,孟珍儿斜睨向一旁立著的宋青嫵,似在暗示她准备起舞。 周遭案几后的宾客们皆仰首期待地望著她们。 宋婉仪讥誚地扬著嘴角,她只知道宋青嫵会调香,从未听说过她会跳舞。 今晚当著诸位高官王侯的面,若是她將舞跳砸了,那便有好戏看了。 裴云霆也略略担忧地望著宋青嫵。 他从未见过宋青嫵跳舞,不知她是否能应付。 谢璟宸则垂著眼帘,並未望向宋青嫵的方向。 因为他怕只要看上一眼,便会克制不住沦陷。 在一眾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下,宋青嫵淡定地行至水边的那颗合欢树下,抬手转腕折下一枝开满了粉色合欢花的枝条拿在手中,隨后才返回空地中央。 在此期间,她已將藏在袖中的生硫磺粉,悄悄洒在了蓬鬆似绒雾的合欢花上。 隨即,宋青嫵深吸一口气,回身背对著一眾宾客,同时侧首举臂,摆好起舞前的姿势,清韵悠扬的琴声便隨之而起。 庭院內所有人的目光,皆在一瞬间聚焦在了正中空地上,那位轻盈起舞的女子身上。 女子身穿暗红色阔袖曳地薄裙,轻纱似的材质,隨著她旋转起伏的舞姿,在她曼妙的身姿旁飘摇飞舞。 只见她足尖轻点,再利落转身,裙摆便在空中画出一个圈。 纤臂一伸,露出一截光洁似玉的白臂,配合著手部动作,一切都是那般赏心悦目。 不盈一握的楚腰如风中细柳摇摆扭动,又顷刻间下压,软得令人不可思议。 大片银白月华铺撒在她的周身,在暗红色薄裙的映衬下,她起舞时裸露在外的肌肤,恍若一块无暇的白璧,好似漫天星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又如一只飘落在人间的仙子,在夜色下翩然起舞。 琴声清雅悠扬,时疾时缓,她的舞姿也跟著时而舒缓,时而迅疾。 宴席间的宾客们皆如定住了一般,一瞬不瞬地注视著那个暗红色的仙子。 有些人甚至看得入了迷,正在倒酒的手一直倾斜著,酒液洒了一地都不知。 坐於第一排案几正中,距离宋青嫵最近的谢璟宸,亦是目不转睛地望著她,早已痴了。 他本想克制自己不要去看她,但当琴声响起的剎那,他还是忍不住循著她而去。 仅是这一眼,便叫他再也挪不开眼。 她的小猫儿就像一只轻盈优雅的波斯猫,带著几分神秘与高贵,轻点足尖向他舞来。 时而近,时而远,但目光一直注视著他,似哀怨又似爱恋,看得谢璟宸心臟处有如被钝刀剜肉,一下又一下,酸痛难忍,血流如注。 他忍不住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却发觉身边的谢震霄与后方的裴云霆,竟都以同一个姿势,怔怔望著空地正中起舞的宋青嫵,眼中亦是一派痴迷与侵略。 谢璟宸微微蹙眉,他难以忍受她的女人,被旁的男子以这样的目光凝视。 可他不曾想到的是,后方大批男宾,与裴云霆和谢震霄的目光如出一辙。 他无比想此刻就上前,用自己的外袍將她裹住,立刻將她抱离此地,断了那些覬覦者的凝视,让她的美,只为他一人绽放。 可他痛苦地意识到,此时还不行。 若是此时上前,宋青嫵往后更会成为各方打击他的软肋。 思及此,谢璟宸抬手捂住胸口,强抑住那蔓延至四肢白骸的痛麻,霍然起身离席。 桌椅与地面摩擦的刺耳之声响起,终於將一眾看得入迷的宾客惊醒。 宋青嫵的舞姿亦是一顿,没成想谢璟宸竟会中途离席。 她的心臟仿若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痛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他就这般厌恶她吗? 连多看她一眼都忍不住下去? 但她能如何? 此刻追上去? 像个被他玩腻的女人般,扯著他的衣摆,跪在地上哭求他別走? 她做不到。 宋青嫵眨了眨几欲从睫毛上滑落的泪珠,收回目光,稳住身形,再次旋转起舞。 眾宾客甚至都未看出她方才的破绽,舞姿依旧是那般流畅优雅。 但舞姿与表情中传达而出的情绪,却多了几分哀恫与惆悵。 谢震霄被谢璟宸的离席震清醒了几分,向其瞥了一眼,也起身跟了上去。 裴云霆仍旧坐在那里。 他目睹了宋青嫵起舞时,目光一直落在谢璟宸身上,而谢璟宸却在中途离席。 谢璟宸离席那刻,宋青嫵片刻的失態,他也都看在眼里。 他的拳头紧了又紧,一面暗骂谢璟宸的无耻无情,一面为宋青嫵不值。 这就是她寧愿和离,也要为之奔赴的男人吗? 他早就对她说过,与他和离后之后,还有谁会要她? 不过都是衝著她那副皮囊去的,玩玩她而已。 她却傻傻地信了谢璟宸,还那般执意要与他和离。 当初她若是肯听他的话,也不至於落到今日在大庭广眾下被人议论耻笑羞辱的境地。 今日她算是看清了吧? 这世上,只有他裴云霆从始至终在用真心待她。 他可以再给宋青嫵一次机会。 若是她迷途知返,他可以纳她做个妾室,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裴云霆如此想著,打算待会儿宴会结束便去与宋青嫵谈谈。 与此同时,一直在卖力弹琴的孟珍儿,渐渐觉得有些不对。 宋青嫵身上的药粉怎得还未发作? 而且她的舞还跳得那么好。 男宾们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反倒將她孟珍儿衬成了从旁伴奏的乐女? 这怎么得了! 正当她死死瞪著宋青嫵,思忖著那药粉何时奏效时,却发觉自己脖颈后方有些痒。 第165章 孟珍儿药效发作似猴精上身,脸丟大发了 孟珍儿不自觉地扭扭脖子,却察觉这种痒感越发明显,甚至还带了一丝丝的灼烧感。 怎么回事? 她脖子里进什么东西了吗? 宋青嫵眼风微转,瞥见孟珍儿开始不时转头缩脖,暗想应是那药粉起效了。 她方才將药粉洒在手中的合欢花枝条上,再趁跳舞时转到孟珍儿身后,借著舞姿將枝条在她脖颈后抖抖,便將药粉从她的后颈抖了进去。 算算时辰,这会儿应该有感觉了。 眾宾客们正看得入神,忽感有些不对。 怎么琴声弹著弹著,乱起来了? 眾人不由將目光移向一旁弹琴的孟珍儿。 但见她一会儿伸头缩脖,一会儿抽筋似的扭一下脖子,还不时伸手去掏后背,整一副猴精上身的模样。 宾客们不禁面面相覷,不明侯府小姐这是怎么了。 景阳侯与夫人也对视一眼,眼里皆是不解与担忧。 孟珍儿此时终於如愿获得了眾宾客的关注,但大家都是奔著看她出洋相去的。 孟珍儿背部的痛痒越来越盛,手下的琴声也越来越乱,將一曲《春江花月夜》生生弹成了春江水乱溅。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砰地从圆凳上站了起来,直接將身前的箏琴和桌案都撞翻在地。 隨后不待眾人询问,孟珍儿发疯似得在空地中乱窜,一面跑一面喊:“痒!好痒!快帮我看看背上是怎么了,痒死我了!” 侯府的下人与她的贴身丫鬟急忙上前,来到她身后慌乱地查看,发现她后颈处红了一大片。 “小...小姐,您脖子后面好红...” “什么?红...”孟珍儿惊恐万分,“快去拿水!拿水给我浇!” 慌乱之下,她竟未想著退回房中处理,而是当著眾宾客的面找著法子。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她实在太痒了,下人来不及將水拿来,她便突然躺倒在地,用背在地上拼命磨蹭。 宾客们望见这一幕皆傻在了当地,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竟看到堂堂侯府小姐躺在地上乱滚的一幕。 隨后不知是何人未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他宾客便同得了令一般,纷纷跟著笑了出来。 这一笑,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时间,整个庭院便被宾客们各种各样的嘲笑之声淹没。 宋青嫵也停下舞蹈,立在一旁弯著嘴角望著这解气的一幕。 若是她未提前发现,此时痒到在地上打滚的人就是她了。 这下孟珍儿不止是后背灼痒了,脸颊也臊得似火烧。 “你们笑什么!闭嘴!给本小姐闭嘴!” 孟珍儿一边喊著,一边让下人將茶水往她后背泼。 宋青嫵从那衣裳內收集起的药粉本就不多,撒在花枝上再撒到孟珍儿后背的粉末就更少了。 因而冲洗之后,后背的灼痒便消减大半。 景阳侯与夫人也赶到她身边关切询问。 孟珍儿这时才反应过来,后背的灼痒本应是发在宋青嫵身上,怎的到了她的身上? 一定是宋青嫵那个贱人搞的鬼! “宋青嫵!”孟珍儿尖吼一声,猛然转身用长长的指甲指向立在一旁看戏的宋青嫵。 “是不是你將生硫磺粉洒在我背后的!是不是你!” 宋青嫵旋即换上一幅惊惶又无辜的表情,睁著双清澈的眼睛道:“孟小姐您在说什么?什么生硫磺?” “你还装!”孟珍儿上前几步来到她面前,抓起她的衣襟查看。 幸好宋青嫵的衣襟已干,未让孟珍儿看出破绽。 但孟珍儿还是不死心,是她亲手將生硫磺粉洒在这条裙子上的,宋青嫵怎能毫髮无损? “就是你!你將生硫磺粉撒我后背,我方才才会痒成这样。来人!给我將她擒住,打五十大板!” 语落,即刻有两名下人上前,擒住宋青嫵的双臂,將其按著跪在地上。 在场宾客见事態转变如此之快,皆不由止住了笑声,坐在案几后紧张地观望著,不解孟珍儿为何如此篤定是那位宋姑娘害了她。 裴云霆瞳孔骤缩,担忧地望著宋青嫵,想挺身而出为她解围,却被身旁的宋婉仪按住。 “你要作甚?”宋婉仪侧头望向他,眉眼间一派冷沉,“她得罪的可是侯府小姐。你確定要为她出头?你又以何身份为她出头呢?” 此话令裴云霆的动作顿住,纠结一番后还是坐了回去。 宋婉仪见此,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看来裴云霆对宋青嫵的情谊也不过如此,还是不及他的前程重要。 如今她就等著看宋青嫵被打板子,將她打死最好! 隨后,后方的孟云朗站起身求道:“孟小姐,此间可是出了什么误会。青嫵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孟珍儿斜瞪了她一眼,“此事与你无关。你若是再多嘴,本小姐连你一起打!” 孟云朗嚇得不敢再出声,只得担忧焦急地立在原地望著宋青嫵。 宋青嫵向她微微摇头,示意她莫要再开口。 因为宋青嫵已想到了一个让孟珍儿不攻自破的法子。 宋青嫵双臂被擒著跪在地上,仰起雪颈,直视著孟珍儿朗声问: “孟小姐,你说的生硫磺是何物?你为何一口咬定背上的就是生硫磺?难道那生硫磺就是你准备的?” 此话一出,在场宾客全都反应了过来。 是啊,从始至终无一人提到孟珍儿背上沾了何物,只有她一人不停在强调是生硫磺。 所以,那位宋姑娘的推测八成是真的... 果不其然,孟珍儿霎时被她问住,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支吾半晌未说出一个字。 后方宴席间渐渐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搅得孟珍儿头晕脑涨。 她当即丧失理智尖吼了出来,“是我准备的又怎样!那些生硫磺粉本是为你准备的,你竟敢將其洒在我身上,你活腻了是不是! 现下齐王与燕王殿下都不在,无人给你撑腰。来人,给我打!” 庭院內眾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药粉竟是孟小姐特意为宋姑娘准备的? 孟小姐不就是故意想害她? 如今害人不成,反倒要將宋小姐打五十大板,这还有天理吗? 一名身强力壮的护院,举著一根大板向宋青嫵走来。 那根大板有手臂般粗,板身比长凳还宽,一板下去,身娇体弱的宋姑娘怕是当场便要吐血。 宋青嫵被几名下人擒著丝毫动弹不得,眼看著那大板就要向她砸下。 一道清朗凌厉之声骤然响起,“住手!” 第166章 孟珍儿被扇耳光狠狠下跪道歉 眼看著大板就要朝宋青嫵狠狠打下。 宴席间的宾客们都惊恐地倒吸一口气,纷纷侧头不忍再看。 宋青嫵平静地闭上眼,此次既然逃不过,便坦然接受吧。 大板挥舞起的风,带起她的发梢,宋青嫵已能感觉到那股劲风向自己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朗凌厉之声骤然响起。 “住手!” 大板在拒宋青嫵一寸处停下。 宋青嫵猝然睁开眼,但见方才出声喊停的人,竟是景阳侯府的世子孟毓玦。 只见孟毓玦从案后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温润清正的面庞绷紧著,肉眼可见的愤怒在眼底匯聚。 他行至孟珍儿身前,扯过她的胳膊怒斥道: “孟珍儿你在做甚?这就是你待客的礼数?” “什么客?”孟珍儿依旧不知死活地顶嘴,“她怎能算是客?不过一个想攀附高枝的贱人罢了…” “啪!” 孟珍儿只觉自己脸颊一凉,隨之而起的便是火辣辣的疼。 她捂著脸,驀地瞪向孟毓玦,眸子里顷刻间起了水雾。 “你打我!你是我大哥啊!你竟然为了这个贱人打我?难到你也被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孟毓玦即刻打断她道:“混帐!正因我是你大哥,我才要好好管管你。 你如今真是被纵得越发无法无天了。当著眾宾客的面,都敢动用私刑处置一名无辜女子。可想而知在看不见之处,你还做过多少齷齪恶毒之事。 我若是不管管你,明日便会传出景阳侯府教女无方之言,尽丟我们侯府的顏面!” 方才望见孟珍儿平白无故便指认宋青嫵是害她的人,孟毓玦便觉甚是不可理喻。 他这个妹妹从小被父亲母亲娇生惯养著长大,性格娇纵跋扈,时长在外惹是生非。 但今日可是在府內的夏至宴上,下方还有那么多宾客。 眾目睽睽之下,孟珍儿竟如此荒唐。 他实在忍不下去,起身来制止,没成想她仍是如此囂张无礼。 孟毓玦忍无可忍终是给了她一巴掌。 景阳侯与夫人见此又上前劝说制止孟毓玦,但他心意已决,此次不会再听父母的话將孟珍儿包庇下去。 景阳侯与夫人也知这个儿子的雷霆手腕,心知他已发怒,便极难再劝回来,只得立在一旁由他教训孟珍儿。 孟珍儿被打骂得怔愣在原地,捂著被搧痛的左脸,泪水泊泊而出。 “可是…可是她將药粉洒在我身上害我…” “不是你先在给人家的衣裙上下了药粉吗?如今伤在了自己身上,你反倒还要去打人家。你这是是非不分,毫无天理。” 孟毓玦又道:“放了宋姑娘,向她道歉。” 孟珍儿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而后又蹙眉哭了起来。 “不要…我才不要跟那个贱人道歉…” 孟毓玦强忍住再搧她一巴掌的衝动,嗓音冷沉,带著浓浓的压迫感,“道歉!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孟毓玦成日在大理寺审问恶囚,气势凌厉,铁面无私。 將这副状態拿出十分之一,便嚇得孟珍儿再不敢顶嘴。 孟珍儿委屈地捂著脸,心下一片愤恨又慌乱。 她將视线从孟毓玦面上,移向下方宴席间的眾宾客面上,但见所有人皆神情冷肃地望著她,似在斥责她无理的暴行。 孟珍儿一凛,这才不得不回过脸,向宋青嫵不情不愿地低低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大声点!你向谁说对不起?”孟毓玦厉声喝道。 孟珍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闭著眼对宋青嫵恶狠狠喊道:“宋姑娘对不起!” 还未喊罢,便抹著眼泪转身奔走。景阳侯与夫人忙跟了上去。 孟毓玦则先是弯下身將宋青嫵扶起,语声温和问:“宋姑娘还好吗?可有受伤?” 宋青嫵淡淡摇头,隨后向他弯身施礼道谢:“民女並无大碍,多谢世子搭救。” 她也未料到孟毓玦会出面帮她。 不过此时此地,由景阳侯府的人亲自出手阻止孟珍儿,是最合適不过的。 孟毓玦又道:“今日让姑娘受惊了。你先隨孟云朗小姐回府,他日我定当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宋青嫵点点头,孟毓玦將她送到孟云朗身边,又向孟云朗道了几句歉,便转身向孟珍儿离开的方向而去。 侯府之人都离席后,席间的气氛才渐渐鬆弛下来。 宾客们都纷纷议论起方才的一幕,简直比猴戏还精彩。 一时间,整座庭院被议论的嗡嗡声笼罩,无人注意到前排一位女子,端著酒杯朝孟云朗的坐席慢悠悠而来。 此时孟云朗正將宋青嫵安置在自己的长凳上,將她从头到脚细细检查一遍,焦急关切道: “青嫵,你真的没儿?方才真是嚇死我了。” 宋青嫵宽慰地笑笑,“真的没事,你別担心了。我们这会儿就走吧,省得一会儿他们回来了,还要再惹事端。” 趁现下谢震霄和孟珍儿等人都不在,是她离开的最好时机。 孟云朗点头刚要起身,却听身后一道娇厉的嗓音幽幽响起。 “宋青嫵。” 宋孟两人愕然回头,竟见是三公主谢羽墨不知何时立在了她们身后,眸子里闪著不怀好意的光。 见宋青嫵未起身向自己行礼,谢羽墨旋即厉声道:“宋青嫵,本公主在叫你。还不给本公主跪下行礼!” 宋青嫵心內一沉,当即向她跪了下去。 “民女见过公主。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她是平民,而对方是公主。 她始终低人一等。 对方要她如何,她都无力反抗,否则等著她的便是更严酷的后果。 方才还议论声嗡嗡的庭院,此刻又静了下来。 宾客们皆將目光投向谢羽墨与宋青嫵这处,望著她们又会发生何种精彩一幕。 只见谢羽墨笑了笑,垂眸鄙夷地望著宋青嫵,意態閒閒地举起手中的酒杯,將一杯暗红色的酒液,从她头顶缓缓倾倒而下。 第167章 被当眾泼酒羞辱,裴云霆趁机追妻 席间宾客们再次瞪圆了眼,忍不住发出阵阵低低的惊呼,惊诧又兴奋地望著她们。 宋婉仪更是伸的脖子都长了几分,眼中儘是疯狂又残忍的兴奋。 微凉的酒液顺著宋青嫵的额头和脸颊流下。 如拖曳而出的泪水,自她的面颊一直流到下頜,再滴落到胸口,直至隱没在衣襟之中。 而她只是平静地闭著眼,任由酒液在她的脸上和身上肆虐。 良久,再睁开眼时,宋青嫵的脸上已满是一道道暗红色的湿痕,將妆容晕得凌乱斑驳。 只听上方谢羽墨语声鄙夷道: “宋青嫵,別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敢在京城无法无天了。 你曾经视为靠山的我二皇兄已经不要你了。大皇兄不过也是玩玩你而已。你看如今你出事,他们哪一个有出面护你?” “呵,”谢羽墨轻蔑地笑了笑,又道:“一个野种加弃妇,竟想攀上我们皇家的高枝。你可真敢想啊。” 隨后,谢羽墨又突然弯身,狠狠伸手捏住宋青嫵的面颊,迫使她抬起头,盯著她那张清冷平静的脸,狠声警告道: “本公主警告你,熄了你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今后再也別出现在任何皇族贵族子弟面前。若是再敢让我看见,本公主见一次羞辱你一次!” 宋青嫵平静地跪在那里,被强掐著抬起脸却眼睫低垂,静静接受著谢羽墨的羞辱谩骂,未显露出一分惶恐与畏惧。 原本还心底还报著一丝希冀的她,此时已彻彻底底地心死,身与心皆归於一派无边无际虚无的空寂。 这片空寂中,静得连一丝声音也无。 宋青嫵才知,人在心碎时是没有任何声音的。 就那般静静地...静静地...什么都没了。 往后只有她自己,独自一人走上这条荆棘满布的路。 她不会再奢求任何人,不会再去妄想不属於她的东西。 只走好自己的路。 就这样罢。 “民女知道了。” 而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隱没在阴影中的一个欣长身影,骨节分明的手指抠进树干中,用力到五指都渗出了血。 谢璟宸去后院密会罢墨弓之后,再次返回庭院时,望见的正是谢羽墨让宋青嫵下跪这一幕。 他当即停下脚步,立在树下的阴影中,静静看著那一幕。 直到谢羽墨將酒液倒在宋青嫵头上,身后的青刃都看不下去了。 “主子,您不去帮帮宋姑娘吗?”青刃上前一步,却被谢璟宸拦住。 “不。我要是出去,就更是害了她。” 青刃见闻言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退到谢璟宸身后,心內焦急地观望著宋青嫵那边的情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谢璟宸也一同观望著,看到酒液流了宋青嫵一身,看到谢羽墨对她言辞犀利的侮辱。 宋青嫵却一言不发,甚至连一丝情绪也无,就像心死一般。 望著这一幕幕,谢璟宸的心又何尝不痛。 他恨不得衝上前去將其揽入怀中,將谢羽墨训斥一顿,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人,让今后无人再敢欺负她。 可他知道,还不是时候。 他早已预见到两人之间身份的悬殊,因而在努力寻找办法、等待时机,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这个机会马上就要等到了。 他不能因一时衝动而乱了整盘棋局。 现下不帮她,就是在帮她。 青刃不知他的主子是以多大的毅力在忍耐著。 他仅能望见主子紧蹙的眉宇,紧绷的下頜,以及用力到流血的五指。 他清楚宋青嫵在谢璟宸心中的分量。 而正是这位对主子无比重要的人,主子都能如此忍耐住不上前搭救。 他的主子果真是能成大事之人。 末了,在看到宋青嫵冷声应著“知道了”时,谢璟宸再也忍耐不住,转身一掌打在脚下的土地上。 低下头闭上眼,颤抖著热泪横流。 那方的宋青嫵应罢,谢羽墨才厌恶地丟开她的脸,仿佛撇开了什么骯脏之物。 “滚吧。” 宋青嫵又向谢羽墨施了一礼,礼数周全。 隨后站起身,頷首转身而去。 孟云朗亦向谢羽墨施礼后,快步追了上去。 庭院內剩下的宾客们,目光也不由得跟著她们而去,纷纷摇头,唏嘘不已。 席间的裴云霆目睹了宋青嫵被当眾羞辱的整个经过都未曾上前阻止。 因为他等的正是宋青嫵离开的这一时刻。 此时正是她最伤心无助的时刻,若是他前去安慰,宋青嫵一定会回心转意。 思及此,他又轻咳两声,向宋婉仪道:“我再去解个手。”隨后便离席而去。 宋婉仪哑然失笑,幸好她知道裴云霆要去做什么。 不知道的话,还当他有那方面的隱疾呢。 宋青嫵离席后,几乎是小跑著离开的。 一面用衣袖抹著脸上的泪水和酒渍,一面不顾一切地跑著。 她想快些离开这个令她无比屈辱难堪之地,再也不想去面对任何人。 可偏偏在此时,身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向她疾速追来。 但她沉浸在洪水般的悲伤之中,並未察觉。 直到一只有力的大手从后方抓住她的手臂,將她驀地拉回身,她才惊愕地发现,原来一直有人跟在她身后。 “青嫵!” 来人一身黑底暗红云纹绸袍,面容深沉冷峻。 但此时他深邃冷肃的眼眸中,蕴著明晃晃的心疼与担忧。 是裴云霆。 为什么是裴云霆! 此时此刻她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裴云霆。 她不相想让裴云霆看到她如此狼狈失意的模样。 若是他看到了,定会嘲笑她的痴傻,讥讽她不自量力,辱骂她与他和离之后便是这种下场。 宋青嫵懊恼地挣开他的手,转身又要走。 裴云霆却再次追了上去,一手强硬地扣住她的手臂,另一手从衣襟中掏出了什么。 宋青嫵下意识地想逃,一面挣扎,一面哭喊道:“你放开我…你跟著我做什么…” 直到一条柔软微凉之物抚上她的脸颊。 宋青嫵驀然一愣,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抬眼见裴云霆正拿著一条帕子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酒液。 他低垂著眼,眼中是一片宋青嫵从未见过的认真。 手上的动作轻柔到小心翼翼,像是在擦拭一件无价的瓷器。 宋青嫵一时怔住,竟立在那里忘了逃走。 第168章 被污衊偷窃?大姑姐坏事做尽来討打 宋青嫵一时怔住,竟立在那里忘了逃走。 清冷的月华洒落在他稜角分明的面上,似是为他冷硬的面庞笼上一层柔光,令他周身阴鬱沉冷的气质都柔和的些许。 裴云霆沉默著擦去她脸上的脏污,並未同宋青嫵想像的那般出言奚落她,而是淡淡道: “你想哭就哭吧。我为你继续擦。” 宋青嫵眼中含著泪,晶莹的泪光在月色下好似碎钻莹莹闪耀。 片刻后,她一把推开他执著帕子的手,冷声道:“你我已经和离了,你为何还要来管我?你能不能別来烦我!” 帕子被推开,裴云霆有些愕然,但他还是忍著胸中的气沉声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我们已和离,但我曾是你的夫君,就不可能不管你。 今日你被如此羞辱,谢璟宸都未出面帮你说一句话。你还要傻傻地相信他,等著他吗?” “要你管!” 裴云霆果然开始揭她的伤疤了。 裴云霆急切地握住她的肩,“青嫵,別再执迷不悟了。回到我身边吧,只有我是真心爱你。这一次我会对你好的。” 又是这一套。 宋青嫵忍无可忍挥开他的手,目光冰凉如水。 “你应该好好对待的,是你的夫人。而不是次次都將夫人拋下,跑去陪別的女人。从前是,如今亦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嫵!青嫵!” 孟云朗焦急的嗓音自不远处传来。 她方才跑去追宋青嫵,却在侯府里迷了路,绕了好几圈这才寻到宋青嫵。 “我在这儿!”宋青嫵应了一声。 恰巧裴云霆怔在了原地。 宋青嫵拉过孟云朗的手,转身淡漠地向他丟下一句,“你的夫人现下在庭院里,你该回去寻她了。” 隨后便拉著孟云朗快步离去。 裴云霆怔怔望著她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 或许他真应该回去对宋婉仪好,但他又实在放不下宋青嫵。 往后他还是会去寻她的。 总有一日她会明白,与她最般配的,还是他裴云霆。 ~ 那日的夏至宴结束后,孟毓玦果真寻了一日,与孟云朗一同前来四时清味,向宋青嫵赔礼道歉。 宋青嫵甚是惊诧感动,私心想著这位侯府世子果真是明理有节的正人君子。 再看他与孟云朗走在一处时,那双背影如此相配,宋青嫵也不禁暗暗祈祷,希望他们二人今生能有幸结缘。 此后谢震霄並未来找过她,这让宋青嫵稍稍鬆了口气。 看来谢震霄那时仅是在宴席间利用她刺激谢璟宸而已。 在发现谢璟宸对她毫不上心、弃如敝履后,便觉得她没有了利用价值,遂也不会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当然,谢璟宸也未再出现过。 宋青嫵如今已习以为常。 没有那个人,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她的日子也还是能过得下去,甚至过得更加简单自在了。 这日,宋青嫵正在调香室调香,冯妈妈忽然跑了进来。 “姑娘不好啦。外面有位沈公子急著要见您,说他娘被人诬陷,要被送进官府啦!” 什么?沈公子?难道是沈砚尘? 宋青嫵霍地站起身,“快带我去。” 来到铺子里,果真见一身粗布麻衣的沈砚尘仓惶地立在那里,眉心紧蹙,覆著青须的面庞上满是忧心与焦急。 “沈公子。”宋青嫵唤了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沈砚尘迅疾转过身,“宋姑娘。” “什么情况?沈大娘发生了何事?” 沈砚尘在如此紧急情况下,情绪依然稳定,条理清晰地將事情经过讲给宋青嫵。 原来,沈大娘为补贴家用,前一阵去了一户大户人家做厨娘。 还未做几日,今日那家夫人的一只玉鐲子丟了,竟说是沈大娘偷的。 沈大娘连那只鐲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会去偷鐲子。 那位夫人见她不承认,便將她虐打一顿妄图將她屈打成招。 但沈大娘真的未偷,屈打一顿后那位夫人又要將沈大娘送官,现下正在府门口闹著呢。 “我听到消息立即赶了过来。但我与娘亲在京城无权无势,唯一认识的只有宋姑娘你,只好来麻烦你了。还请宋姑娘帮帮我们。” 宋青嫵听罢急切地站起身道:“还等什么,快带我过去!” 沈砚尘即刻动身,带著宋青嫵往那户人家的府邸赶去。 到了府邸附近时,竟见大门外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期间还不时传来妇人囂张的怒骂声。 沈宋二人扒开人群挤了进去,但见一身厨娘打扮的沈大娘,跌坐在地上哭喊著冤枉,衣裳破烂不堪。 而那些衣裳裂缝处,竟是一道道皮肉外翻的鞭痕,那血肉横流的模样,看得宋青嫵心臟狠狠一揪,怒气登时上涌。 她当即冲了过去,来到沈大娘身边,蹲下身扶住她。 “大娘您怎么样?” 沈大娘的哭声一滯,侧头竟见是自己儿子和宋姑娘来了,不禁甚是惊愕。 “砚尘,你怎么將宋姑娘带来了。宋姑娘你快些离开,这位夫人很不好惹,莫要將你也连累进来啊。” 宋青嫵握住她的手制止道:“大娘您別这么说。我是专程来为您討回公道的。那人將你伤成这般,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正当她要抬起头看看究竟是何人时,一道听来略显熟悉的粗沉女声,骤然在不远处响起。 “宋氏?你跑来此地作甚?难道你要多管閒事?” 宋青嫵抬头一看,那府邸门口立著的膀大腰圆的妇人,居然是裴云霆的大姐裴若兰。 宋青嫵这时才恍然意识到,此地是裴若兰夫君杨仲寧的府邸杨府。 呵,还真是冤家路窄。 当初高氏被踩断手腕发配到庄子上后,裴若兰便再未来过昭勇將军府,甚至连裴云霆再次娶亲时都没来,就是不想给裴云霆红封。 没了高氏的接济,杨府的日子越发不好过。 裴若兰只得另闢蹊径,招些平民百姓来她府上做工,再诬陷她们偷盗府中財物,將她们屈打一顿再问她们討要银子作为补偿,否则便威胁要將她们送官。 那些平头百姓不敢得罪官家夫人,又惧怕被送进官府,只得硬著头皮掏空家底,凑出几两到几十两不等的银子交给裴若兰,以图息事寧人。 当然这些事宋青嫵此时还不知情。 但裴若兰既然欺负到了沈大娘身上,她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正好也该好好教训教训这位前大姑姐了。 第169章 大姑姐谎言被拆穿,宋青嫵上前给她一巴掌 裴若兰手持长鞭立在杨府门前,挺胸仰首居高临下地睥睨著他们,向宋青嫵嘲笑道: “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又嫁人了。那个就是你新找的男人?这个是你婆婆? 宋氏,你硬要与我那在兵部当大官的弟弟和离,转头却找了个那样的玩儿。你这是何苦呢?不过你也就配找个那样的玩意儿哈哈哈...” 裴若兰早就听说宋青嫵与裴云霆闹和离,甚至闹到了皇上面前。 她当时便觉得,宋青嫵这个女人怎得如此不知好歹,但心里还隱隱盼著看她和离后能过上啥日子。 今日见她过成这样,裴若兰高兴不已。 她有几分姿色又如何? 和离后还不是找个了乞丐一样的玩意儿,婆婆还得去给人家做工补贴家用,哪有在將军府时锦衣玉食过得那般好啊。 裴若兰立在那里哈哈大笑,宋青嫵则趁此时机向她冲了过去,扬手照著她的大脸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裴若兰被搧得驀地一激灵,笑声也戛然而止。 再睁开眼时,宋青嫵已退了回去,冷沉著脸倨傲地望著她。 “这一巴掌赏你,让你再满嘴喷粪!” 围观百姓们登时被方才这精彩一幕激得瞪大了眼,发出阵阵激动的“哎呦”声,隨后便是对裴若兰指指点点,哈哈大笑。 裴若兰当即气得涨红了脸,一手捂著脸,一手扬起长鞭便向宋青嫵抽去。 “你竟敢打我!我抽死你!” 刺耳的皮鞭破空之声响起。 那条如黑蟒般的长鞭嗖地便抽到了宋青嫵眼前。 宋青嫵下意识地侧身,將沈大娘护在怀里,紧闭上眼等待著鞭子落在身上的那一刻。 可片刻后,预料之中的痛感並未到来,但她却听到鞭子结结实实抽在肉上的声音。 宋青嫵驀地抬起头,但见竟是沈砚尘挡在了她们身前! 沈砚尘高举著右臂,修长单薄的背影此时看来竟是那般高大伟岸,好似一道坚固的围墙,將宋青嫵和沈大娘护在其中。 宋青嫵的视线沿著他的手臂往上望去,隨即心头猛地一揪。 只见他的右臂上多了一道狰狞的鞭痕,从小臂到手背再到手掌,儘是一片血肉模糊。 “沈公子!” “尘儿!” 沈砚尘放下手臂,用衣袖將那处鞭伤遮住,而后转过身,面色沉静如常,“我没事。娘,宋姑娘,你们都没事吧?” 但他额角上冒出的一层汗珠,还是暴露出他此刻手臂上的剧痛。 宋青嫵站起身正想上前查看,杨府门口的裴若兰却又恶狠狠地开了口。 “你们这些人渣,都要袒护那个老盗妇是不是!再不將我的鐲子交出来,我就立刻叫人將她送去官府!” 宋青嫵转身面向裴若兰,厉声道:“你凭什么说那鐲子是沈大娘偷的?她在厨房做工,根本进不了你的屋子。你少在这儿信口雌黄胡乱污衊!” “你知道什么!”裴若兰怒声道:“她送膳食时来过我的屋里。那鐲子晨起时还在我床边的抽屉里放得好好的,早膳过后便不见了。我府上的下人手脚都乾净,就她一个新来的,不是她又是谁!” 宋青嫵轻硒一声,轻嘲道:“就凭这些你就怀疑是沈大娘偷的?想必你已经搜过她的身了吧,可有鐲子?你可还有別的证据?” 裴若兰被问得一愣。 先前她如此操作时,都是直接空口白牙说那些平头百姓偷了东西,实则压根就没有那些玩意儿。 那些百姓被她一恐嚇,根本不会向她质问这些,更没胆子与她对峙。 可这回竟碰上了宋青嫵,她问的问题裴若兰全然未考虑过。 裴若兰哼哧哼哧了半晌,才用她那猪脑子想了一句话回她。 “她身上没有,就不能是她藏在了什么地方?” “沈大娘往哪藏?她是將將被你从府中赶出来的,就算藏也只能藏在你府里。你都未认真去找就擅自动用私刑將她伤成这般。你还有理了?” 宋青嫵的一番话,让周围看热闹的群眾纷纷点头。 “这位姑娘说的有理。那杨夫人空口白牙便说人家偷窃,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事情还未查清就將那位大娘打成那样。这杨府都是如此对待下人的吗?还有天理吗?” 眼见周遭围观的百姓纷纷指著她义正言辞地议论,裴若兰越发语无伦次。 “我…我找过了!翻遍整个府邸都未找见,所以才不得已打了她几下让她招供...” “你怎么就如此確定是沈大娘偷的?难道不会是別的下人偷拿了,或是你自己放到哪里忘记了?” “我…我…”裴若兰一张大脸憋成了猪肝色,对宋青嫵连珠炮似的发问完全招架不住。 宋青嫵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懒得跟她说,径直开口:“行了你不必解释了。我们一同去官府报官。” 想彻底还沈大娘个清白,还是报官让官府调查更加合適。 宋青嫵此言一出,沈大娘与裴若兰皆不可思议地望向她。 “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报官吗?”宋青嫵將裴若兰的话还给她,“我们这就去报官,让官府调查此事。我相信沈大娘不会做那种事。” 语落,宋青嫵看向裴若兰,对方却眼神躲闪,刻意绕开此话题。 “她一定知道鐲子在何处。赶紧照实说。若是不说,便將鐲子照价赔偿!” 裴若兰此话將沈大娘嚇得脸色煞白,那只玉鐲子一听便价值不菲。 若是照价赔偿,可不得要几百两? 宋青嫵拧眉,心中觉得蹊蹺。 叫囂著报官的人是裴若兰,为何她主动提出去官府,裴若兰却顾左右而言他? 宋青嫵驀地灵光一现,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方才你不是还叫囂著要將沈大娘送进官府。可我说一同去官府,你为何不接话了,反倒说起什么赔偿?” 宋青嫵顿了顿,隨后提高嗓音朗声道:“难不成你其实知道那鐲子在何处,所以只是借报官威胁沈大娘,向她討要赔偿?” 第170章 诈大姑姐一百两,丑事败露名声尽毁被围攻 此话一出,围观百姓们顷刻间也明白过来,再次开始又一轮的议论指责。 “那位姑娘分析得到位。杨夫人这会儿怎得不说报官了?是不是心虚了?” “可不是嘛。她那表情一看便是心虚了。怕不是专门诬陷那位大娘偷窃,想讹人家一笔吧!” 裴若兰见自己被那么多百姓指著骂,顿时头脑一热懟了回去。 “放你们的狗屁!我杨府是什么府邸,怎会去讹一个下人?” 谁料,她如此一骂,反倒將百姓们的怒火激得更盛。 “那你为何不去官府?反倒让人家赔偿?” “就是啊。有本事就让我们一块儿跟去官府瞧瞧。今日之事我们定要蹲个结果!” 眼见门外百姓们群情激愤,裴若兰此时是真的怕了。 她向身边的妈妈使个眼色,让其去找个鐲子来。 不一会儿,一位妈妈便拿著一只鐲子跑了出来。 “夫人夫人!鐲子找到啦!原来是被府里的猫儿叼了去。我们是在猫窝里找见的。” 裴若兰赶忙將鐲子接了过来,当著一眾围观百姓的面高高举起,大声夸张地说: “就是这只!原来是被猫儿叼去了。既然鐲子找回来了,那便无事了。姓沈的你走吧,往后我们杨府再不会用你了。还有你们这些吃饱没事干的,赶紧散了!” 宋青嫵闻言与沈家母子对视一眼,心知裴若兰绝对是在演戏,更加確定她就是污衊。 京城的百姓们也不是傻的,被裴若兰如此对待,他们也赖在门口骂骂咧咧不走。 这时,宋青嫵上前一步道:“你自己未找到鐲子便污衊人,还將沈大娘伤成这般。如今一句让他们走便想了事?” 裴若兰强撑著气场吼道:“你还想如何!” 宋青嫵指著沈大娘身上的伤,向著裴若兰和周遭的百姓朗声道:“无理便伤人,理应给药费。大傢伙说是不是?” “是!” “没错!” 见下方群眾皆振臂高呼,裴若兰恨得牙痒痒,让身边妈妈取了几两碎银子出来扔在沈大娘脚边,“行了赶紧滚!” 宋青嫵垂眸睨了一眼那几粒不到三两的银子,轻嗤道:“这点银子便想將我们打发了。沈大娘身上的伤医治起来,至少要一百两!” 裴若兰不可置信地瞪著她,当即气红温,“一百两!你咋不去抢啊!” 就连沈家母子跟看热闹的群眾听到这数字都懵了。 一百两,对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来说,及得上一家五口一年的生计了。 宋青嫵却淡定一笑,“对。你给是不给?不给的话我们现下就去官府报官。” 宋青嫵与沈砚尘一同弯身搀扶起沈大娘,作势要往官府去。 没成想裴若兰连忙叫住她,“弟...弟妹,咱们有话好说。不如你先扶那沈氏进我府里头坐坐,我找个郎中给她瞧瞧,其他的咱们慢慢聊。” 宋青嫵一见裴若兰那舔著脸奸猾的笑容,便知她没安好心。 “你当我傻吗?我们跟你无甚可聊。你要么给一百两,要么等著官府派人上你府上吧!” 话毕,再次扶著沈大娘转身要走。 裴若兰立在门外急得双脚直跺。 她乾的此些勾当,她的夫君杨仲寧並不知情。 若是宋青嫵將此事闹到官府,官府大抵不会对她如何,但此事却会传进杨仲寧的耳朵里,到时杨仲寧定会对她又是一顿羞辱责骂。 裴若兰纠结片刻,眼见宋青嫵三人已走出了人群,往官府而去,终於咬咬牙喊了出来。 “拿一百两给他们!” 听到这句的沈家母子和百姓们齐齐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裴若兰真的愿意给一百两。 就连宋青嫵都有些惊讶,本想诈诈她,让她给了五十两也行。 没成想她竟真的一口气拿出一百两。 由此可见其中的蹊蹺,远远不止如此。 少倾,裴若兰派了个妈妈將一百两递到沈大娘手里。 沈大娘將那袋银子托在枯槁的双手中掂了掂,惊喜又难以置信地望向沈砚尘和宋青嫵。 沈砚尘亦是一副欣然又震惊的表情,望向宋青嫵道了声,“多谢宋姑娘。” 此事已了,三人正要走,身后的人群中却又响起一道颤巍巍,又隱含怒意的语声。 “杨夫人,我上个月也在你家做工。你诬陷我偷了你一支釵子,也是將我屈打一顿,又问我要了八两银子才肯放过我。 如今你诬陷那位大娘不成,赔给人家一百两银子。是不是也得將那八两银子还我,再赔我一百两?” 宋青嫵等人闻言顿住脚步,转过身望了过去,但见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鼓起勇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向裴若兰控诉。 紧接著,又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出来,与方才那名男子的控诉如出一辙,也是將她屈打一顿又问其讹了十两银子。 隨后,越来越多的曾在杨府做过工,深受裴若兰屈打讹钱的百姓们都纷纷站了出来,被讹的钱財从几两到几十两不等。 他们事后都被裴若兰威胁怕她报復,因而不敢將此事说出去。 但今日见到宋青嫵戳穿了裴若兰的谎言,又帮沈大娘要到了赔偿,他们这才大著胆子一同站出来让裴若兰给个交代。 “杨夫人今日若是不给我们个交代,我们便一起去报官!让官府查查你到底还讹了多少老百姓的钱財!” 此地围观的百姓们愈加气愤难当,从前竟不知这杨府居然如此卑鄙下作,连老百姓那点血汗钱都要寐,简直畜生不如! 隨即纷纷举起手臂,振臂高呼。 “为官的竟这样欺负老百姓,赶紧將老百姓的银子交出来!” “不交我们一块去官府!” “信不信我现下就把你杨府砸了!” 百姓们的情绪皆被点燃,对著裴若兰跟杨府破口大骂,有些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头往裴若兰砸去,一时间杨府门前陷入一片无序之中。 宋青嫵见形势混乱,恐会伤了沈家母子,便先带著他们回了四时清味。 裴若兰和杨府,自会有那些百姓去收拾。 第171章 宋青嫵不经意的撩拨,沈砚尘疯狂心动 回到四时清味,宋青嫵將沈大娘先安置在冯妈妈的屋子里休息,让明月去请郎中来。 郎中来看过后言,沈大娘都是些皮外伤,需要將伤口处理乾净后按时上药,十余日便可痊癒。 宋青嫵和冯妈妈帮沈大娘將伤口清理乾净,郎中又开了些药膏与煎服的中药后便离开。 冯妈妈留在屋里为沈大娘上药,宋青嫵则退了出来。 沈砚尘一直担忧地等在屋外,宋青嫵出来后向他宽慰道:“沈公子莫要担心。沈大娘受的都是些皮外伤,只要按时上药,十余日便可痊癒。” 沈砚尘闻言,绷紧的面容稍稍放鬆了些,“那便太好了。今日多谢宋姑娘仗义相助,还帮我们討回了一百两,砚尘...” 沈砚尘说著,便要拱手向她一拜。 “好了,”宋青嫵忙抬手虚扶他的手臂,“沈公子不必如此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隨后指了指他的手,“你的手也受伤了。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抹些药吧。” 沈砚尘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微微点了点头,“多谢。” 宋青嫵弯唇笑了笑,“跟我来这边。” 宋青嫵带他来到调香室,沈砚尘一踏进调香室便呆立在了门口,震惊又痴痴地望著屋里的一切。 宋青嫵回身望见他那惊呆的表情,暗暗一笑,心想带他来此真是来对了。 “沈公子怎么了?”宋青嫵向他唤了一声。 沈砚尘这才回过神望向她,“这里是...” “这是我的调香室。我平日无事便在此处调香。沈公子过来坐吧。” 沈砚尘一步步往里走,目光流连在屋里那一件件专业调香器具上。 融香炉,蒸馏萃取笼,晒香架,合香杵臼,调香瓶,以及整整一架子的各种香药原料,让沈砚尘看呆了眼。 自打从师父白老处学成出山后,沈砚尘便再未见过如此齐全的调香器具了。 他家中虽有一些,但都颇为简陋,因为专业的调香器具与昂贵的香药原料他根本买不起。 而在宋青嫵的铺子里,他梦寐以求之物应有尽有。 宋青嫵也不去打扰他,而是坐在制香案边安静地等著他,让他慢慢消化。 片刻后,沈砚尘终於走到了制香案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二人面对面坐著,宋青嫵让他將衣袖挽起。 谁料挽起之后,露出的伤口让宋青嫵倒吸一口冷气。 方才在匆忙中未看仔细,此时仔细一看才知,他的伤口竟是那么长那么深,从小臂中部一直烂到手背和手掌,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宋青嫵看著都觉难受,但沈砚尘居然到此时都面不改色。 他是有多能忍啊。 宋青嫵拿起棉棒,蘸了些碘伏,小心翼翼地涂在他的伤口上。 沈砚尘抬著手,眼睫微垂,面色平静得好似伤不在他身上。 唯有用酒精再次涂抹时,他才微微蹙了眉。 “疼吗?”宋青嫵抬眼问。 沈砚尘的手微微颤抖著,“还好。”额角又浮现出一层细汗。 宋青嫵忙低下头在他的伤口上吹气,让酒精干得快些,便不会那么疼了。 沈砚尘不禁稍稍抬起眼睫望向她,见她低著头认真地沿著他的伤口吹气。 纤长浓密的眼睫低垂,脸颊一鼓一鼓的,似只小松鼠。 她吹出的气息轻拂在他的手臂和手背上,痒痒的,令沈砚尘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样?还疼吗?”宋青嫵吹罢抬起头问道。 沈砚尘却极快地移开了目光,抿唇微微摇头。 之后,宋青嫵再用木片舀了一些药膏出来,执起沈砚尘的手,作势要抹上去。 沈砚尘整个人驀地一抖,下意识地將手抽了出来。 宋青嫵抬眸不解地望著他问,“怎么了?” 沈砚尘垂著眼睫低低道:“我自己来就好。” 没成想,宋青嫵再次握住了他的手,“你自己能抹全吗?还是我帮你吧。” 沈砚尘又想抽开,不料这次宋青嫵將他的手牢牢地攥著,似在对付一个害怕抹药的小姑娘。 “別动,很快就抹好了。” 宋青嫵说著,嗔怒地瞪他一眼,便低下头一点点为他抹了起来。 沈砚尘被她瞪了一眼,挣又挣不开,只得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任由宋青嫵拉著他的手帮他上药,整个人都不自觉地绷紧著,目光跟著她抹药的部位一点点移动。 “宋…宋姑娘,隨便涂涂就好。手上的伤也不重要。”沈砚尘的喉结动了动,低低地说。 “谁说不重要?”宋青嫵忽然掀起眼睫来看他,恰好撞入他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里。 宋青嫵又微微垂下眼眸,一面认真地为他上药,一面缓缓道:“我还盼著你用这双手,为我调香呢。” 语声落下的瞬间,沈砚尘清晰地感到自己心內的某根弦,好似被轻轻撩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姑娘身上,仿若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吸引了一般,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用视线描摹著她的每一寸肌肤。 黑亮如瀑的鬢髮,衬出她粉白如瓷,又细腻柔软的肌肤。 一对远山黛眉之下,是一双微微上扬的精致凤眸。 这双眼眸,在他第一次见她时就令他印象深刻。 因为他看到了她眼中,跟他同样的对调香的热爱,以及眼底那抹同样的失意和凉薄。 再往下,是她小巧挺直的鼻尖,和丰润软糯的朱唇。 就连她鬢边被碎发半遮著的耳廓和耳垂,都生得那般完美,惹人怜爱。 望著望著,沈砚尘的脑海中忽然涌现出无数能够与她相类比的花草,以及无数种与之类似的香药。 但全天下的所有香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完全詮释出她的风华。 他想调一款独属於她的,独一无二的香。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数不清的调香灵感。 自从被上一家香药铺子赶出来后,他已许久没有这种因灵感喷发而產生的快乐。 直到此时此刻,他又体会到了这种久违的,纯粹的快乐。 而这种快乐,都是由身前这位姑娘带来的。 他克制著极度激涌的情绪,静静地注视著宋青嫵,眼神粘腻到似能拉出丝来。 直到宋青嫵为他上好药,抬起头来看他,他才慌忙挪开视线。 第172章 想为她调一支独一无二的香 “涂好了。感觉如何?” 宋青嫵抬眼时瞥见他极快地转开视线,不由有些疑惑。 “怎么了?” 沈砚尘用另一手在脸上揉了揉,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將手拿开后,才神色如常地说了句,“没什么。多谢。” 宋青嫵再次低下头用纱布帮他包扎伤口,却並未发现沈砚尘的目光又小心翼翼地黏回了她的面上。 包扎完毕,宋青嫵將纱布两端在他手被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满意地抬起头。 “大功告成!怎么样,我包的还可以吧?” 沈砚尘望著她纯美的笑容,自己也不知不觉微微扯了扯嘴角,“嗯,很好。” 宋青嫵一面收拾著案上的药器,一面嘱咐道:“今日回去后注意莫要碰水。明日可再来找我,我帮你换药。” “嗯。”沈砚尘低低应了一声也站起身,接过她手中放药器的托盘,“我帮你拿。” 二人出去后,冯妈妈那边也为沈大娘上完了药。 但是沈大娘身上的伤口较多,伤势更重,不宜劳顿挪动,也需要隨时有人帮她翻身看顾她。 宋青嫵与沈家母子商量之后决定,这几日就让沈大娘住在她的铺子里,方便冯妈妈照顾。 沈砚尘则回到他们在东八巷的家里取些衣物和日常所需之物过来。 翌日,冯妈妈帮沈大娘换下纱布再次上药,伤口已不似昨日那般可怖了。 沈砚尘则是一大早便赶了过来,用木车拉了一大车东西过来。 宋青嫵闻讯出铺子接他,望见那个立在铺子门口的男子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些许惊艷之色。 熹微的晨光下,男子身穿一袭朴素但乾净的月白布衣,发顶束一条青色髮带,垂落在他的肩头隨风轻舞。 身姿修长而挺拔,似一根修竹,清雅俊逸不染俗世尘埃。 他將一个包袱撂在肩头,又抱起一个大木箱,缓缓转过身来。 晨光映出他清俊的眉眼,与稜角清晰的侧顏。 他堪堪转过身,目光恰好与立在台阶之上的宋青嫵撞在一起。 那双长而深邃的眸子,还是那般清冷淡漠,却在望见宋青嫵时长睫颤了颤,敛去眼中的淡漠,向她微微点头,“宋姑娘。” 宋青嫵呆呆地望著眼前的沈砚尘,只觉今日的他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沈砚尘见她呆立在原地那懵懂可爱的模样,心下不禁好笑,又唤了她一声,“宋姑娘?” 宋青嫵这才回过神来,忙下了台阶来到他身边,“我来帮你拿吧。”说著便要伸手去抱他怀里的大木箱。 谁料沈砚尘微微转了半个身,躲了过去,“这个太重了,我来搬就好。”话毕便拾阶而上,走进了铺子。 宋青嫵正想跟上去,但又回身从木车上拿了一件小包袱,再快步追去。 到了后院,宋青嫵指挥沈砚尘將带来的东西先放在某处。 等东西全搬进来后,沈砚尘进屋去看沈大娘。 沈大娘的气色已好了很多,望见自己儿子今日的打扮,也不禁一愣。 “尘儿你...” 沈砚尘打断她的话,关切问:“娘怎么样?好些了吗?” 沈大娘在他的搀扶下坐起身,笑道:“好多了。这位姐姐已为我换了药。你就別担心娘了。倒是你,手上的伤如何了?” “我也好多了。昨日是宋姑娘帮我上的药。”沈砚尘说著,眼睫微微垂了下去。 宋青嫵在后方接口道:“放心吧沈大娘,待会儿我就帮沈公子换药。” 沈大娘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两圈,似乎明白了什么,隨即笑得眯起了眼,“哎呦太谢谢宋姑娘了。我这边没啥事,你们快去忙吧。” 在沈大娘的催促下,宋沈二人只好从屋子里出来,宋青嫵去取药膏和换药器具,准备为沈砚尘换药。 二人又坐在了调香室的制香案旁,还是同昨日那般面对面坐著。 今日沈砚尘的神態和身姿都舒展了许多,不再像昨日那般紧绷了。 宋青嫵认真仔细地为他解开纱布,清理伤口,涂上药膏,再缠上纱布。 沈砚尘依旧趁她並未察觉的时候,静静地凝望她,心中泛起一圈圈柔软的涟漪。 待换药完毕,宋青嫵抬起头直视著他,犹豫片刻才不好意思地说: “沈公子,你今日变化好大呀。” 话毕,她又怕沈砚尘误会,立即补了一句,“变得比从前乾净精神多了。” 从前的沈砚尘,面色暗沉,长发披散,下巴上覆著一层青须,脸上总是脏兮兮的。 身上的衣服也似多日未洗,顏色都从白色变成了褐色,邋遢又憔悴,说实话看著真像討饭的。 而今日的他,一头乌髮整齐地束在头顶,面庞也精心打理过,颳了鬍鬚,修了眉毛,衣裳也换了套乾净崭新的布衣,与从前的他判若两人,甚至可以用俊逸清雅来形容。 宋青嫵这才发现,原来沈砚尘长得竟也这般好看。 沈砚尘闻言垂下眼睫,淡淡笑了笑,而后暗暗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了口。 “因为,我做了一样甚是重要的决定。” “是什么?”宋青嫵好奇地接口问。 沈砚尘抬起眼睫,深深望进她的凤眸里,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 “我想为你调香。” 宋青嫵微微一怔,隨后惊喜地睁大了眼,“真的吗?你愿意来我铺子做调香师?” 沈砚尘点点头,“嗯。我不想再让我娘拋头露面,忍著辛苦和屈辱去做工养活我。 如今该是我赚银子养她的时候了。砚尘才疏学浅,还望宋姑娘莫要嫌弃便好。”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宋青嫵欢喜地险些跳起来。 沈砚尘终於愿意出山帮她了,不枉费她三顾茅庐的心意啊。 但对方如此淡定,她也强压著自己別显得太轻浮。 “咳咳我是说,沈公子能来我铺子做调香师是我们的荣幸。你想要多少月银?三十两够不够?” “三十两?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像你此种人才,一旦出山定会被各家香药铺子疯抢。我若是给少了,你被其他铺子挖去该如何。要不给你三十五两吧。” 沈砚尘受宠若惊,但绝不敢要那么多月银。 二人一番討价还价,最后沈砚尘拗不过宋青嫵,还是接受了三十两月银。 定了月银,宋青嫵又考虑到了另一层。 “既然你日日都要来我铺子调香,从东八巷过来路程遥远。要不…你和沈大娘就搬来我铺子里住吧。” 第173章 亲生父母来京城投奔宋青嫵 宋青嫵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沈砚尘日日都要在她铺子调香,每日往返东八巷太麻烦了,不如就住在她的铺子里,沈大娘也好在此安心养伤。 后院的空房还多,为他们母子俩收拾出一间便好。 沈砚尘在听到这个提议后,心臟好似被一支柔软的粉箭猝然射中,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他霎时呆愣在了那里,长而深的眸子微微睁大,竟是有些压不住嘴角。 宋青嫵见他那略略惊讶的表情,又怕他误会,便又解释道:“我这院子里还有几间空房,稍后为你和沈大娘收拾出一间。你们住在这里,沈大娘可以安心养伤,你也好在她身边照顾。” 最终,沈砚尘强抑住心中的悸动,抿唇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宋姑娘了。” 想到往后能够日日亲眼看著沈砚尘调香,与他交流切磋调香之术,宋青嫵心下便欣喜激动不已。 却不知沈砚尘此时心里比她还高兴。 “对面两间都空著,你看想住哪一间?待会儿我就帮你收拾。今日你再回一趟家搬东西,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沈砚尘挑了正对宋青嫵寢屋的那一间,之后摸了摸鼻樑掩饰著尷尬道:“呃需要的东西我已经拿来的差不多了,不用再回去了。” 宋青嫵並未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兴然道:“那就更好了。来吧,我们这就去收拾。” 二人从调香室出来,正要去收拾厢房,铺子里的瓔娘急匆匆跑了过来。 “老板,外面有一对老夫妻,说是您的亲生父母,想见见您。” 话音落下,似一道惊雷在宋青嫵头顶上方炸响。 她的亲生父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京城找她了? 怔立片刻后,宋青嫵转身快步而出。 赶到铺子门口,她停下脚步望去,但见一对饱经沧桑的中年夫妻,背著两个破布包袱,身上也寒酸破烂,互相搀扶著,紧张又好奇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宋青嫵的出现立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对老夫妻抬头望见她,微微惊愣了片刻,隨后便哇的一声,激动地向她走了过来,一把將她抱在怀里。 “我的闺女啊!”中年妇人抱著宋青嫵在她耳边哭嚎,“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娘吗?我是你娘啊!” 大叔立在一旁,默默抹著眼泪,“闺女从小被抱走,咋能记得我们。不过现下咱们一家三口终於团聚了。” 宋青嫵被二人簇拥在中间,情绪却並未似他们那般激动。 她本想將自己的生意经营得差不多后,再亲自去一趟边城寻找亲生父母。 可没成想她的亲生父母,竟如此早就来京城寻她了? 面对这两位突然寻来的陌生大叔大婶,宋青嫵还存著一丝警惕。 “你们是我父母?” “是啊闺女!”妇人捧著她的脸,瞪圆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看你这眼睛眉毛,这下巴,跟娘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你这鼻子和嘴,跟你爹也一样。我们就是你的亲生父母啊!” 宋青嫵转著眸子观察了一番二人的长相,乍一看不是很像,但细看又觉得有点像。 她一时还不能確定。 可现下是在铺子里,还有几位客人在逛铺,他们几人立在门口这般举动不大合適。 宋青嫵便將二人请进了后院,让他们在院中的石桌旁坐坐,又让明月去沏一壶茶水。 二人自打进铺后,两双眼睛就瞪得老大,不停地东张西望。 此时进了內院,望见调香室中的调香器具,更是如进了大观园般看得津津有味。 “你们先在这儿坐会儿吧。” 宋青嫵唤了他们一声,二人才收回目光,訕笑著在石凳上坐下。 明月为他们端上茶水,便退到一边与冯妈妈沈砚尘等人暗暗观察起来。 在宋青嫵的询问下,这对夫妻才將自己的情况,与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大致讲了出来。 大叔名叫牛奔强,大婶名叫王彩云。 二人从前住在召国与蒙国交界处的小城下属的村子里,以放牧牛羊马匹为生。 多年来,蒙国大军屡次来犯。 一个月前,又有小股蒙国骑兵踏过他们的村子,烧杀抢掠了不少村户。 牛奔强家就在其中。 他的屋子被烧,牛羊马匹也被杀的杀,抢的抢,最后只剩下两只羊,两头牛和一匹马。 牛奔强眼见家破牲畜亡,便明白那里再也住不下去了,於是寻思著去京城投奔自己的亲生女儿。 隨后他將牛羊卖了些银子,带著王彩云,骑著马一路往京城赶。 赶了二十多日的路,才终於抵达京城。 但他们不知去哪里寻女儿,只知那户將女儿抱错的宋家人也在京城。 遂在京城打听了一番,找到宋家询问。 宋家人自然对这对抱错了他们女儿十八年的夫妇无甚好脸色,告诉了他们宋青嫵如今的下落,便將他们赶出了去。 牛奔强和王彩云根据宋家人告诉他们的香药铺名字,这才找到了宋青嫵的四时清味,得以与她团聚。 “闺女啊,我们真是你爹娘。你若是还不信,可以去问问姓宋的那一家。那家人简直是蛇蝎心肠啊,你跟著他们过了十八年,也受了不少苦吧。”王彩云一面抹著眼泪,一面道。 宋青嫵听完,將他们的话在心中细细梳理了一番,觉得在逻辑上无甚紕漏。 但她还是无法在短时间內接受,两位之前从未见过的人,今日突然成了她的父母。 宋青嫵端著茶盏缓缓地抿著,沉吟良久,才放下茶盏问出了那个困扰她两世的问题。 “当年,你们是如何將我和宋婉仪抱错的?” 第174章 裴云霆即將出征,向宋青嫵討一句话 此话一出,牛奔强和王彩云二人都沉默了片刻。 而后王彩云抽泣著,一把鼻涕一把泪,悔恨万分。 “都怪娘,当时看那位宋夫人也怀著身孕快临盆了,便叫他们进来避避外面蒙国的大军。哪成想她居然和我同时发动。” 牛奔强用布满褶皱的黝黑双手捂住脸,使劲揉搓著,將脸都揉红了,才放下手,眼里含著泪花。 “都怪爹。当时只有爹和那位宋老爷在。我们俩帮你娘和宋夫人接生。爹一时手忙脚乱,就將两个孩子抱错了...” 说到此处,二人皆低下了头,面上都是一片懊悔与自责。 宋青嫵眨了眨眼,眼中有些酸涩,但却並无泪意。 原来一切悲剧的开端,竟是这样不经意的一个差错。 可她又能去责怪谁呢? 只怪造化弄人吧。 望著几乎將脸埋进腿中的牛奔强,宋青嫵轻轻抬手覆上了他的肩。 “您...不要自责了。那时情况紧急,你们一时疏忽也情有可原。说不定还是宋观山自己抱错的呢。” 牛奔强抬起头,用他那双带著泪光的黝黑眼睛望向宋青嫵,下意识地点头,“你能明白爹娘就好。” 王彩云伸出手臂拉住宋青嫵的手,囁嚅道:“闺女啊,之前十八年爹娘对不住你,没陪过你一日。往后的日子就让爹娘好好补偿你吧!” 望著面前两位哭红了眼的中年男女,宋青嫵心中有一瞬间的钝痛,终是不由自主地落下了泪。 就在此时,铺子里的王掌柜又匆匆来报。 “老板,铺子外有位將军求见。说是您的前…夫君...” 话音落下,院子里的人都愣了愣。 宋青嫵也微微蹙了蹙眉,今日她这铺子怎得如此热闹,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她本不想见裴云霆。 但一想到若是不见,裴云霆定会直接闯进来寻她,到时闹得铺子里的客人和內院的父母等人更是尷尬。 宋青嫵咬了咬下唇,还是站起身道:“我出去一下,稍后就回来。冯妈妈明月,你们帮我照看一阵。” 冯妈妈和明月赶忙点头,上前为牛奔强夫妇添茶倒水,布上点心。 沈砚尘则默默跟在宋青嫵身后,见她出了铺子,走到一位高大坚毅的男子身前。 沈砚尘立在铺子里侧的边上,不动声色地望著他们。 宋青嫵来到裴云霆面前,微微侧身而立,视线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 她垂眸冷声道:“你来作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来给你送银票。” 裴云霆说著,弯身低下头想看看她的脸,却发现她眼下和面颊上残留著一些晶莹的泪痕。 “你怎么哭了?”裴云霆心內一紧,直接上手用指腹抹去她脸颊上的泪。 他乱显粗糲的指腹摩挲上她娇嫩的面颊,让宋青嫵驀然一凛,迅速偏头躲开,同时厌恶地抬手挥开他的手。 “你干嘛,別碰我!” 她的语声带著浓浓的嫌弃,似是对裴云霆避之不及,隨后又略略不耐地说:“要给银票就赶紧给,我铺子里还忙著呢。” 裴云霆被挥开的手在半空顿了顿,而后略略尷尬地收了回去,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而在立铺子里的沈砚尘望见这一幕,却淡淡地笑了。 少倾,裴云霆从衣襟中拿出厚厚一沓银票,厚度堪比从前的三倍之多。 宋青嫵见此,终於略略惊诧地抬起眼眸望向他,“为何给我这么多?” 裴云霆垂眸望著她,沉声道:“近日蒙国大军再次来犯。我不日便要跟隨燕王殿下赶赴战场迎敌。 此去不知何时能够回京,便先给你三个月的。我会尽己所能奋力杀敌,爭取三个月內就回京来见你。” 宋青嫵听后暗自轻哂。 回来见她做甚,不应该是儘快回京跟宋婉仪团聚吗? 她巴不得裴云霆死在外面別回来呢。 不过裴云霆的说辞,倒是与方才牛奔强的说辞一致。 看来蒙国大军时隔半年,真的捲土重来了。 一旁的裴云霆见宋青嫵听完,连句话都没有,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他绕到宋青嫵面前,低下头急促道:“我要去打仗了,你就一句好听的祝福话都不会说吗?” 宋青嫵轻扯嘴角,语声凉薄,“我为何要说?两年前你与你父亲入军营赶赴前线时,不也是一句话都未留给我?” 裴云霆闻言怔了怔,若不是宋青嫵提起,他险些都忘了。 那是在两年前,他和宋青嫵的大婚之夜。 他为了给宋青嫵个下马威,让她莫要恃美而骄,便装醉避过了与她圆房。 哪知翌日一早战事突起,他来不及向宋青嫵交代什么,便匆忙隨父亲进了军营。 再回京时,便已是宋青嫵要与他和离之时。 思及此,裴云霆懊悔难当。 他当初为何要为了那点面子,跟自己夫人过不去呢。 若是那一晚他们就圆房,或许如今他们的孩子都会跑会叫了。 宋青嫵更不会与他和离了。 裴云霆越想越觉心中酸涩,而宋青嫵竟是直接丟下一句,“银票我收了,你走吧。”便转身回了铺子。 裴云霆跟隨著她的背影向铺子里望去,却发现在铺子后院,有两个略显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观察著他。 隨后,裴云霆驀地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道:“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宋青嫵被裴云霆的吼声震得一愣,回身望去,但见他快步走进了铺子,眼看著就要闯进內院去。 “裴云霆你做什么!那你不是你去的地方!” 宋青嫵见他状態不对,连忙拦在他身前喝止。 而內院的牛奔强夫妇见裴云霆衝过来,早已缩著脖子躲了回去。 裴云霆被宋青嫵拦著停下脚步,目光却还停留在內院的位置。 隨即,他低下头向宋青嫵道:“他们两个怎么在你这里?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宋青嫵仰首篤定道:“我自然知道。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特意从边城来投奔我的。” 裴云霆却拧著眉,一副担忧焦急的模样,“他们虽然是你亲生父母,但是…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你不知道婉仪在他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青嫵,你可千万不要相信他们!” 第175章 沈砚尘护著宋青嫵,上前推搡裴云霆 “你不知道婉仪在他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青嫵,你可千万不要相信他们! 听闻此话,宋青嫵便觉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了上来。 何时轮到裴云霆对她的家人评头论足了? 且裴云霆的话反倒更进一步印证了牛奔强夫妇的身份,让宋青嫵確认他们就是她的父母。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给我出去!” 宋青嫵双手抵在裴云霆结实的胸膛之上,奋力抵挡著他不让他再往里走。 可裴云霆还想去后院与牛奔强夫妇理论一番,扶著宋青嫵的肩將她往旁边带。 就在这时,立在一旁的沈砚尘望见裴云霆放在宋青嫵肩上的手,突然蹙眉,动身向他们抬步而去。 裴宋二人正僵持著,一道身影移到了二人身侧,猛地將裴云霆推开,挡在了宋青嫵身前。 “宋姑娘请你出去。” 沈砚尘不知何处来的勇气,竟一把推开了裴云霆,向他冷冷道。 宋青嫵一愣,抬首望向沈砚尘的侧顏,见他面容沉静,眼底却带著寒光。 裴云霆则屏著怒气將沈砚尘上下打量了一番,阴沉著脸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推我!” 说著便要上前与沈砚尘推搡起来。 宋青嫵连忙挡在他们二人中间喊道:“够了!裴云霆你给我出去!別在我铺子里闹事!” 方才铺子里的几位客人,早就被裴云霆嚇了出去。 此时宋青嫵动怒一吼,才让裴云霆停下动作。 沈砚尘也迅速后退到宋青嫵身侧。 裴云霆胸膛肉眼可见地起伏著,面上也是一副怒容。 他先是对著后院的方向,提高音量朗声道:“姓牛的你们给我听著!你们若是敢伤害青嫵一丝一毫,我裴云霆绝不会放过你们!” 而后低下头,担忧关切地望向宋青嫵,“你防备著他们些,莫要傻傻地被他们骗了。我走了。” 话毕深深地望了一眼宋青嫵,霍然转身离去。 裴云霆走后,宋青嫵这才鬆了口气。 身旁的沈砚尘忽然道:“他就是你的前任夫君?” 宋青嫵抬首望向他,见他的目光还钉在裴云霆的背影上,隨后才回过脸来看她。 “嗯。”宋青嫵不想多说。 沈砚尘道:“看来他对你还很是关心。” 宋青嫵不想让人误会她与裴云霆之间的关係,遂解释道: “他如何想如何做是他的事。总之我与他已经和离,便不会再与他復燃。我巴不得他出去打仗永远別回来呢。” 想到宋青嫵是在刻意向他解释,沈砚尘低下头笑了,“好。” 二人回到后院,牛奔强夫妇才小心翼翼地从冯妈妈的屋子里探出头来。 “闺女,那个人走了吧?”王彩云压低声音问。 “走了,你们出来吧。”宋青嫵问:“你们认识他吗?为何如此怕他?” 牛奔强夫妇长舒一口气来到院中,向宋青嫵解释道: “他就是个天杀的混蛋!半年前他们將蒙军打退之后,驻扎在我们村子附近休整一阵。 像他还有那些兵痞,日日都来我们村子抢姑娘去糟蹋。我们之前的闺女婉仪就是被他一眼看中抢走的! 那时婉仪不愿跟他走,我们老两口也去拦著,他就派手下將我们按在地上打! 你不知道啊闺女,婉仪那时哭得是撕心裂肺。最后我们俩被他打得只剩半条命,只得眼睁睁看著婉仪被他掳走。 过了两日我们才知道婉仪竟然不是我们的亲生闺女。婉仪也不知怎得被他哄得连家都不回了,要隨他回京城寻亲生父母。就这样我们没了闺女呀!” 宋青嫵听后细细思索了一番,觉得他们的话好似与裴云霆的话有所出入。 但裴云霆那个人不可信,为了离间她身边之人,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 不过有一点宋青嫵觉得不对。 裴云霆此人虽烂,但不至於做出强抢民女去糟蹋之事。 可宋青嫵也不能確定,难说裴云霆在军营中是何做派。 说不定他与那些兵痞一样,见了女人便想欺负呢。 “闺女,那人是你的前任丈夫?”王彩云怯怯地问。 “嗯。我跟他已经和离。后来他又娶了宋婉仪。如今他与宋婉仪是夫妻。” 王彩云一听,与牛奔强相互望了一眼,而后再次嚎了起来。 “这个姓裴的混蛋!居然將我两个闺女全糟蹋了!杀千刀的人渣啊!” 见王彩云情绪又要失控,宋青嫵忙开口劝道:“您別哭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已与他撇清关係,他伤害不到我了,也不能再伤害你们。” 宋青嫵又温言安慰了他们一阵,二人的情绪才渐渐平復下来。 隨后便是商议牛奔强夫妇的安置之事。 宋青嫵考虑再三,又徵询了冯妈妈明月和沈家母子的意愿,最终决定让牛奔强夫妇也暂且在她的铺子里住下,一家人在一起方便照应,也能满足牛奔强夫妇想陪伴她的心愿。 接下来的一整日,除了王掌柜和瓔娘看著铺子的生意,铺子里其他人全全出动,將后院的两间空房收拾了出来。 一间给沈家母子,一间给牛奔强夫妇。 一群人忙到夕阳西斜,才终將屋子收拾好。 冯妈妈又忙著为一大家子人做饭。 沈大娘见此也想强撑著起床帮忙,却被王彩云拦住。 王彩云帮著冯妈妈为大家准备晚饭,宋青嫵和明月则帮著布上碗筷,端菜布酒。 沈砚尘怕宋青嫵累著,主动帮她端,却被宋青嫵以他手上有伤拒绝,让他去坐著休息。 望著宋青嫵在厨房与庭院间忙碌的身影,沈砚尘的心头浮起一丝莫名的幸福与甜蜜。 天色渐暗,明月点起几盏烛灯,將一方小小的庭院照亮。 今日的晚饭设在庭院中央,一张圆桌上摆了数十道色香味腴的家常菜。 寻常百姓家难得吃到的鸡鸭鱼肉、时令水果,应有尽有。 牛奔强与王彩云眼睛都直了,他们在牧区整日吃牛羊肉,从未见过如此丰富的菜色,口水险些要流出来。 九人在圆桌边围桌而坐,吃著鲜美佳肴,品著浓郁美酒。 宋青嫵还记得提醒沈砚尘有伤不得饮酒。 沈砚尘隔桌含笑听话地点头。 第176章 阴差阳错握了她的小手,沈砚尘心痒难耐 席间,牛奔强夫妇又聊起了对宋青嫵的愧疚与亏欠,不禁泪湿衣衫。 宋青嫵也不由被他们二人的情绪感染,跟著落了泪。 末了,在一桌亲朋好友的鼓励下,宋青嫵鼓起勇气开口唤了他们一声“爹”“娘”。 牛奔强与王彩霞一左一右抱住她,激动得失声痛哭。 宋青嫵在爹娘的怀抱里,落下了幸福的热泪。 这便是被亲人簇拥环绕的感觉吗? 竟是如此幸福。 若是这幸福能长长久久地下去,便是上苍对她莫大的怜爱了。 那日之后,宋青嫵亲自带牛奔强夫妇上街买了两套新衣,又扯了几匹上好轻薄的料子,为他们做了几套夏服。 二人穿著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宋青嫵因为要忙铺子的事务,还要调香,不能日日陪他们逛街,遂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让他们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儘管买,在她跟前不必拘束。 牛奔强捧著银子,眼睛瞪得似铜铃。 王彩云的嘴巴也能塞下一颗鸡蛋了。 二人一番推辞之后,最终还是收下了。 王彩云早在首饰铺里看中了几只簪子和耳坠,便花了二十两將其全部买下。 牛奔强则瞄准了京城內的赌坊,拿著剩下的八十两一头扎了进去。 从白日一直赌到天黑,直到將八十两银子输完,才不服气地被人赶了出来,打算明日再问宋青嫵要一百两来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至一处漆黑的巷口时,牛奔强突然被人捂住嘴一把拉了进去。 “唔...唔!” 他正想拼命踢踹,一道沉冷微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牛奔强。” 牛奔强一愣,睁眼看去,竟见是宋观山立在半明半昧的夜光中,身侧还立著一名凶神恶煞的壮汉。 牛奔强霎时不动了,示意宋观山让人放手。 那人放手后退回宋观山身边,与其一同用颇具压迫性的目光盯著他。 牛奔强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斜睨著宋观山说:“大半夜的你这是干嘛?” 宋观山眯起眼睛道:“姓牛的,我將你从边城弄到京城,你可別忘了要办的事。” 牛奔梗著脖子说,“我没忘!不就是偷些香药方子嘛,过几日我便给你拿去。” 说罢顿了顿,又道:“你也別忘了,一张方子五百两。” “什么?五百两?”宋观山一震,隨后又压抑著怒气道:“我与你说的是一百两。” “一百两够谁花呀。”牛奔强也不怕他,大著胆子说,“对於你们这些大老板,五百两一张方子应该不难吧。 再说,若是我不给你偷方子,你们宋家可是要喝西北风去?” “你竟敢威胁我?”宋观山嗤笑一声,从商数十年,牛奔强这种人他见的多了。 “方子我还可以另想办法。但若是让宋青嫵知晓你们是为我办事的,根本未真心將她当作女儿。你觉得你们还会有如今这般瀟洒的日子吗?” 牛奔强一凛,再被夜色中宋观山面上阴狠的笑容一嚇,立时觉得腿软。 宋观山若是心狠,在此地將他杀了估计都没人知道! 他左思右想了片刻,还是低头认了,“一百两就一百两。到时收到我的暗號,一手交银子一手交方子。” “成交。” ~ 翌日,宋青嫵不用出门办事,便打算在铺子里帮沈砚尘一起制香。 她更衣梳妆后开门出来,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牛奔强。 “爹小心!您没事儿吧。” 牛奔强站稳脚跟,直起身子向宋青嫵笑道:“没事没事儿,嚇到闺女了。” 宋青嫵扶著他一面往外走,一面道:“您慢些,如此匆忙是要去做什么?” 牛奔强低著头搓了搓手,犹犹豫豫说:“呃闺女,能再给爹一百两吗?” 宋青嫵脚步一顿,略略愕然望向他,“再给一百两?不是昨日才给了您和娘一百两吗?” 牛奔强抬手搓著后颈,尷尬道:“呃那一百两你娘用了二十两。剩下的我昨个上街被人偷了。我对不起你啊闺女!” 说著,又开始低头抹泪。 宋青嫵蹙眉制止,“爹你別哭。你是在何处被偷的?可有可疑之人?我陪你去报官。” 牛奔强听后一愣,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是我自己弄丟的,丟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哇。” 宋青嫵拧著眉,眼中略有无奈,“我再给你一百两,这回可別再弄丟了。” “好好好!” 宋青嫵回屋取了一百两齣来交给牛奔强。 牛奔强接过后,即刻笑眯了眼,“谢谢了我的好闺女~”话毕转身便要出门。 宋青嫵突然出声叫住了他,“爹!你去哪里?” 牛奔强脚步一顿,回身支吾道:“我…去茶楼…去茶楼听戏呵呵呵…” 宋青嫵点头,“好,你去吧,银子別乱花。” 牛奔强一面往外走一面应著,还没说几个字人影已消失在铺子外。 宋青嫵唤来明月,让她悄悄跟著牛奔强,去看看他到底去了何处。 明月走后,宋青嫵来到调香室,见沈砚尘一早竟已在制香案前忙碌了。 他今日穿一身青衣,墨发用同色系的墨绿色髮带束在头顶。 身姿修长而清瘦,肩背却显得宽阔有力。 他背门而立在制香案前,微垂著头,左手握著捣杵,在石制的药臼中捣著香药原料。 但由於他右手受伤,现下只能用左手,捣药的动作显得力不从心。 宋青嫵忙走上前去,“沈公子,我来吧。” 沈砚尘闻言极快地侧过身,面上露出一抹淡笑,“宋姑娘你起身了。用过早饭了吗?” “我吃过了。你这么早便在制香了。” 宋青嫵说著走到他身边,一股果木的甜香钻入她的鼻端。 她往药臼中探头望去,原来他在捣的是晒乾的荔枝壳。 “你要用荔枝壳入香?好有新意。”宋青嫵隨口夸讚了一句。 沈砚尘抿唇,神色淡淡,心內却甚是欣喜。 “这些是前几日我们吃剩的荔枝壳,我想借它的清甜之味,便洗净晒乾来用。” 宋青嫵点点头,伸手去拿他的捣杵,“你用左手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沈砚尘不想麻烦她,见她將捣杵夺走,下意识地便想夺回来。 “我可以的,我来吧。” 谁料他一伸手,碰巧握在了宋青嫵握著捣杵的手上。 他修长的手指將她柔软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嫩嫩软软的,那触感令他心口猛地一跳。 沈砚尘周身顿时似过电一般,猝然放开手,略略侧过半个身,垂著眼睫低低道了句,“不好意思。” 由於他放开得太快,宋青嫵甚至都未曾感觉到,因而並未放在心上。 “没事儿。今日我无事,都在这里帮你制香。你就別跟我抢了。你指挥,我照做,相互搭配,干活不累。” 宋青嫵说著,牵起唇角笑了笑,便低下头开始捣荔枝壳。 沈砚尘望著她清丽姣好的侧顏,將方才握过她手的那只手,放在身侧慢慢攥紧,用指尖在掌心反覆摩挲,喉结微不可查地缓缓滚动。 第177章 一同亲密调香,沈砚尘慾火焚身 直到宋青嫵捣好荔枝壳偏头去唤沈砚尘,他才极快地转开目光。 “荔枝刻处理好了,下来还要怎么做?” 沈砚尘頷首在调香室中走了几步,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同时儘快清空大脑,理清思绪。 在调香室中走了一个来回后,沈砚尘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向宋青嫵展开道:“这是我近来写的一张方子。但其中的几种香药我家中没有,因此暂且搁置了。” 宋青嫵凑到他身边望去,“需要哪几种?我看看有没有。” 一股清新淡雅的芙蕖香瞬时飘入沈砚尘鼻端。 沈砚尘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而后克制著定了定心神道:“咳,我想用降真香作为香底,搭配白芷,再辅以大黄增加厚度,最后添上荔枝壳添一抹甜香。但是我没有降真香和白芷...” “我这里有!”还不待他说完,宋青嫵便转身去香药柜中取这两种香药原料,不一会儿便取了过来。 “降真香是炮製过的,白芷和大黄需要炒制一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蒸馏萃取出的鲜花精油,你可以试著加一些调调。” 沈砚尘欣然道:“好,那就先炒白芷和大黄吧。” 像白芷大黄此类的香药材料,需用文火慢炒,或微火烘培,去除土腥味和水分,才能激发出內部的香气。 宋青嫵去炒锅下生起火,並控制好火力大小,隨后在锅中放入一些白芷慢慢翻炒。 炒制香药原料极需耐心,需不时翻炒,保证原料受热均匀,且需隨时观察火力。 宋青嫵立在大锅前,拿著木铲不断拨弄著锅里的原料。 时近小暑,仅是上午天气已很是闷热。 再加上调香室里点火翻炒,气温更是不断升高。 宋青嫵又白又薄的肌肤,不久便漫上了一层春桃般的薄粉,面颊上更似抹了胭脂般染上一片诱人的酡红。 沈砚尘看她在炉火边忙碌,自己却帮不上忙,心里很是过意不去,遂取来蒲扇在一旁帮她扇风,不时倒些茶水伺候。 宋青嫵对他报以感激的笑,不时侧过脸来与他閒聊。 炒好白芷后,宋青嫵接著炒大黄。 锅炉边更热了,热得宋青嫵身上的汗一阵阵往外冒,整张小脸似颗熟透的水蜜桃,红彤彤的,还掛著晶莹的水珠。 从沈砚尘的角度望去,她露在衣襟外的一截染著薄粉的雪颈上,笼著一层细密的汗珠,隨著她的微动,犹如颗颗碎钻在她的肌肤上闪耀。 细汗越聚越多,將她后颈与鬢角处的碎发打湿,一缕一缕隨意地黏在她的脖颈上,竟不经意间为她平添了几分肆意妖嬈。 室內气温持续升高,宋青嫵脖颈上的细汗终於凝成汗珠,缓缓从她细长的脖颈上滑了下来。 有的顺著脖颈滑至下頜,再沿著下頜滑到她小巧的下巴。 掛在尖尖的下巴上,隨著她的动作颤巍巍地晃啊晃,看得沈砚尘的一颗心,也跟著晃晃悠悠荡了开去,最终被宋青嫵抬起手背抹掉。 还有的顺著脖颈一点点滑至前胸,再急转直下,淌过她细细的锁骨,滑入衣襟纵深处... 沈砚尘目不转睛地望著这一幕,蒲扇都顾不得搧,端起手中的茶壶就往自己口中猛灌。 动作之大,连一旁忙著炒料的宋青嫵都惊动了,稍稍侧过身去看他。 只见沈砚尘高举著茶壶,扬起头,喉结在脖颈正中狂跳。 片刻后,半壶茶被他一口气咕嘟咕嘟全灌了下去。 沈砚尘將茶壶拿开,发出一声畅爽的低嘆,下巴及胸前沾了不少水渍。 “你怎么了?”宋青嫵手上的动作不停,疑惑地望向他。 沈砚尘的目光定定落在她的面上,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眼中似有一团火,將她看得莫名有些慌。 少倾,沈砚尘驀地垂下眼眸,低低喘息著说:“没事,我去擦把脸。” 话毕便利落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宋青嫵望著他的背影,懵懵地眨眨眼,沈砚尘怎么热成那样了,瞧著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她立在炉子边都未感觉那般热啊。 半晌,沈砚尘才回到调香室。 宋青嫵发现他换了一身衣服,“你换衣服去了?” 此时沈砚尘的面色已恢復为往日的白皙淡漠,望著宋青嫵淡淡点了点头,“嗯。” 宋青嫵將两碗炒好的香药端到他面前,献宝似的笑道:“我都炒好了,可以研磨了。” 沈砚尘却静静望著她,拿起手中的湿帕子,沾上她的脸颊。 宋青嫵下意识地躲了躲,却听他清冷的嗓音说:“別动,我帮你擦擦汗。” 宋青嫵不禁一僵,想抬手接过他的帕子,但两只手都端著碗,一时竟腾不出手来。 她的长睫略略慌乱地颤了颤,隨后再次抬起眸子看他。 见沈砚尘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泊,眼里无一丝杂念,仅是拿著帕子,轻轻地在她脸上擦拭著,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未碰到她的皮肤。 宋青嫵这才放下心来,垂下眼睫訕訕笑了笑,果然是她想多了。 沈砚尘就这般静静地望著她,动作轻柔细致地为她擦去面上的汗水。 目光也跟隨著他手中的帕子,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又沿著她的下頜缓缓轻抚,直到擦到她的脖颈处,他才驀地停手。 “好了。” 宋青嫵发现自己方才竟在不知不觉间屏著气,此时才终於暗暗呼出一口气,“谢谢...” 第178章 思想上的共鸣,令他们超越身心的愉悦 之后,二人继续一起处理香药原料,將几种原料放在研磨槽中,用圆盘碾,在其中反覆研磨,將其磨成细粉。 这一步也是宋青嫵坐在小木凳上,弯著腰握住圆盘碾两侧的手柄,不断来回滚辗,不消片刻又將她累出一身汗。 沈砚尘也搬来小木凳坐在她身边,一面为她扇风,一面拿著湿帕子为她擦汗。 宋青嫵便也渐渐適应了这样的相处方式,自如地与他攀谈起来。 二人从香药原料的特性、气味,聊到处理方式。 再到与其他原料搭配会產生何种奇妙的反应,到各种原料的比例,最后聊至制香的手法,及自己钻研出的制香小秘诀。 一场畅聊下来,二人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许是因此前身边无人懂他们的技艺,寻不到能够交流的人。 今日一聊,二人竟都有种寻到了知己的感觉。 仿佛无需多言,只提一两个字,对方便能瞬间理解你心中所想,且为你的奇思妙想而讚嘆叫好。 这种思想上的共鸣,远比身体和物质上的满足,更令人愉悦。 愉快的时光总是如流水飞逝。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吃午饭的时辰。 冯妈妈为大家准备好午饭,铺子里的人一同坐在庭院中吃了起来。 王彩云今日睡到近中午才起身,因而並未帮冯妈妈做饭。 她往饭桌边一坐,望了眼菜色,显然不如他们刚认亲那日的丰盛。 王彩云撇撇嘴,口中不知嘟囔著什么,伸著筷子在菜盘中胡乱扒拉了几下,便啪地將筷子一放,转身回了屋。 还在桌边吃饭的几人,皆是面面相覷。 尤其是冯妈妈,生怕是自己做的菜不和王彩云的胃口,惹了她不高兴。 宋青嫵思忖片刻也放下碗筷,跟著王彩云进了屋。 “娘您怎么了?是身子不爽吗?”进屋后,宋青嫵问。 王彩云已躺回了床上,听见宋青嫵的声音,她一个骨碌起身,装出一副难受的表情,捂著肚子道: “我没事儿闺女,你赶紧出去吃饭吧。” 宋青嫵见她捂著肚子,面露难色,忙坐到她身边,“您是脾胃不適吗?要不让我冯妈妈再为您熬一碗粥?” 王彩云偏过脸摆摆手,“不用不用,只是有些吃不惯京城的饭菜。” “那您想吃什么?我去为您买回来。” 王彩云急忙拉住她,“你成日那么忙,怎能让你亲自出去买。” 隨后又眯著眼訕笑道:“这样,你给娘些银子,娘自己出去吃就好。” 宋青嫵心疼她饮食不惯,便给了她十两。 谁知王彩云觉得不够,又让她加十两。 宋青嫵想著让她吃好吃顺心些,二十两银子也不算很多,隨即便给了。 王彩云便拿著银子乐呵呵地出去了。 宋青嫵又將冯妈妈安抚了一番,让她別多想,眾人吃完饭此事便过去了。 午休过后,宋青嫵与沈砚尘继续制香。 他们將准备好的各种的香药原料粉末,按照沈砚尘写的比例混合,加入玫瑰花露和蜂蜜,再將其揉成一颗颗香泥小球,最后再用模具压製成香饼。 可中途按比例合香时,呈现出的香气总与沈砚尘心目中的香气略有出入。 他將比例调整了数次,又加减了些原料,却还是差些感觉。 宋青嫵也將调出的香细细嗅过,这种香气就像苍翠山野间,翠绿枝叶隨风沙沙拂过脸颊时会闻见的味道。 初调是微弱的泥土和柑橘的气息,清冽恬淡。 中调是皮革和微甜的木製香气,尾调却又是带著一丝丝回甘的清甜果香。 二人从午后,调至夕阳西斜,再到夜色漫涌,调出的香依然无法令沈砚尘满意。 望著沈砚尘苦恼的表情,宋青嫵忽然灵光一现。 或许他想要的是更冷冽,更具侵略性的香呢? “將玫瑰花露去掉,加些甘松试试?” 沈砚尘眼眸一亮,即刻按照宋青嫵说的去调。 再次调好后,放至鼻端一嗅,一股冷冽又富有层次感的清甜木香,霎时自鼻腔钻入他的大脑。 沈砚尘驀地一凛,一种福至心灵之感油然而生。 “就是它,这就是我想要的味道!” 沈砚尘捧著手中调好的香料粉末,激动得不能自抑,而后又將其递到宋青嫵鼻下,“你闻闻!” 宋青嫵低下头凑到他手边去嗅,一缕碎发自鬢角处徐徐滑落而下。 “嗯!很独特的香,用来做成线香或香塔在屋里点,应该会令人舒缓又醒脑。” 望著身前宋青嫵清丽柔媚的侧顏,以及认真讚赏他的神態,一股强烈的、想將她纳入怀中的衝动,在沈砚尘胸中激盪。 “多谢宋姑娘,多亏你的两个提议。” 宋青嫵直起身,望著沈砚尘那双因兴奋而闪著光的黑眸,心下甚是理解。 大抵只有同为调香师的她能够理解,当调出一份自己心目中想要的香时,会是多么激动狂喜。 “不用谢我。是你前期方子写得好,我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而已。” “可若是没有你,这支香便不会诞生。所以这支香,都是你的功劳。” 宋青嫵被他郑重的话语捧得有些不知所措,羞赧地笑笑垂下了眼眸。 下一瞬,她感觉眼前灯火一暗,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鬢边。 宋青嫵猝然抬起眼,但见沈砚尘定定望著他,用修长的手指勾起她鬢边垂落的一缕髮丝,轻而缓地將其別到她的耳后。 时近子时,屋外万籟俱寂。 调香室內蜜色的灯火映照在他那张清冷沉静的面庞上,倒是为其平添了几分暖色。 一向清淡漠然的眼神,在半明半昧的灯火下,竟也如蜂蜜一般缓缓化开,变得浓稠、炙热而甜腻,在她的眉眼及樱唇上流连拉扯。 宋青嫵一时被他的眼神俘获,亦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感觉今晚的调香室,似乎比往常更加潮湿粘腻。 “有你与我一同调香,我的灵感源源不绝。谢谢你,宋姑娘。” 第179章 她就是他的灵感女神 宋青嫵不知昨晚自己是如何回到寢屋的,只记得沈砚尘最后望著她的眼神。 若是她再继续与他对视下去,她不知自己会冒出什么想法。 沈砚尘亦是辗转无眠,一整夜脑中回放的都是今日与她调香的点点滴滴。 从她的眉眼到衣襟。 从发上的簪花到她细细白白的手指。 从柔软的樱唇到她清丽诱人的锁骨。 甚至她粉嫩耳垂上的一颗小痣,都让他灵感爆炸。 他要在与她日復一日的相处中,细细收集与她最贴切的香,最终调製出一款绝无仅有的,独属於她的香送给她。 並亲口告诉她,她就是他的灵感神女。 但现下,他还需克制自己的兴奋与衝动,不得唐突了神女。 待日后向她表明心跡时,只盼她也能同他一样,將他视为不可或缺的灵感之源。 ~ 翌日起身梳妆完毕后,宋青嫵推门而出,却见牛奔强又要急匆匆地出门。 “爹!你又做什么去?” 牛奔强闻声顿住脚步,回身向她挤出一个笑,“闺女啊,我还去茶楼下棋听戏啊。” “是吗?”宋青嫵一面向他走去,一面反问道。 “对!”牛奔强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回她身边,摊开手道:“闺女,要不你再给我五十两,今晚回来我还你一百两。” 宋青嫵冷下眉眼,斜睨著他道:“我看您这不像是去茶楼,是去赌坊吧?” 昨日明月回来已悄悄告诉了她。 牛奔强上午出门后便一头扎进了赌坊里,直到深夜才被人赶出来。 宋青嫵听后暗暗愤懣。 牛奔强这才刚到京城没几日,就染上了赌钱的恶习,往后可还得了。 牛奔强听她直接点了出来,立马怂了,“不是...不是的闺女。爹这是好奇嘛,好奇城里那些铺子都是做什么的,便每家铺子都逛了逛,玩了玩。” “赌坊是隨意玩的地方吗?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你掉进去,就会连带我们所有人都掉进去。难道你想害得我们全家都不得安寧?” 牛奔强连连摆手,“不不不!爹怎么会那样呢。我也没玩多大的。你昨日给的一百两还没用完,我今日再去一下,將昨日输的贏回来还给你,就再也不去了!” 宋青嫵见他竟还不死心,立即沉下脸厉声道:“不许去!你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去赌坊。若是我再发现你去,往后就不给你银子了。” 牛奔强猛地一震,心底驀地窜出一股火来。 他著急忙慌地赶著去赌坊贏钱呢,这死丫头竟拦著他不让他去,还敢用那般命令的语气对他说话,她反了天是不是! 但一想到他刚来京城,还未站稳脚跟,现下还需依仗著她过日子,牛奔强只得勉强咽下这口气。 罢了,今日忍一忍,先稳住这个死丫头。 等偷了方子交给宋观山,拿到银子后再去赌吧。 想到此处,牛奔强弯下腰露出討好的笑,“好好好,爹都听你的。不去了不去了。你这儿有啥活需要我帮忙的,儘管给我说。” “没什么活。您可以带娘出去乘船游览玉带河,或者去城郊避避暑。若是真想寻些活计做,可去东市上的招贴榜上看看有无適合你的活。” “好嘞好嘞,那我就带你娘出门逛去嘍。” 说罢,牛奔强便转身回了屋里。 宋青嫵望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隨后,她一转身一抬头,便望见一身青衣的沈砚尘,手中握著捣杵,立在调香室门边眸光清雋地望著她。 “宋姑娘早,今日也与我一同调香吗?” 宋青嫵愣了愣,见他面色清逸朗朗,眼中神采奕奕,看样子昨晚睡得应该甚好。 宋青嫵汗顏,为何沈砚尘都睡得如此好,她却觉得未睡好,起身后还发现眼下多了两片淡淡的青黑。 沈砚尘见她愣愣地不答话,又唤了她一声,“宋姑娘?” 宋青嫵微微激灵一下回过神来,“哦今日不了。今日我要出门与制香坊那边对货,还要和几间酒楼花楼谈生意。” 沈砚尘眸子里的光剎那间暗了几分,“哦。” 隨即又追问了一句,“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明月会陪著我。沈公子你今日也別忙了,休息休息,陪陪沈大娘。我晚上谈完生意,戌时应该能回来。” 沈砚尘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好。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话毕便转身进了调香室。 望著他略显落寞的背影,心里不知怎么的,竟浮起一丝丝愧疚。 这时明月来到了她的身边,拉拉她的衣袖,示意可以出门了。 宋青嫵收回目光,撇开纷乱的思绪,与明月一同出了门。 上午她在制香坊里与制香坊老板盘货,又下了五千两的订单。 中午与制香坊的老板与几位管事用膳时,还听他们聊起燕王今日率领大军,启程赶往西北退敌一事。 宋青嫵不禁暗自欣喜,燕王和裴云霆终於走了。 虽说她也希望他们能率领召国大军將蒙军打退。 但期盼一下燕王和裴云霆在战场上受伤,断个腿脚什么的,最好没个半条命,也不算她太坏吧。 下午见了一位花楼的老鴇,谈好了一桩香品与妆品的大单。 晚上又见了一位酒楼老板,也谈了一单不小的香品单子。 一看时辰,已经快戌时了。 从酒楼出来,外间天已黑尽。 天幕中铺著厚重的乌云,黑沉沉的,一丝月光也无,刮来的夜风中也带著丝丝凉意。 许是距京城不远处的地方落了大雨,才带来这凉爽的风,或许再过不久京城也要落雨了吧。 如此想著,宋青嫵在明月的搀扶下,一同上了她们今日定的一辆马车。 上车后,宋青嫵却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气。 奇怪,白日里车上並无这种香气,怎得到了晚上车夫还给车里薰香了? 宋青嫵脑中一震,旋即意识到不对,拉起明月的手便要下车。 谁料刚一掀开车帘,车夫就突然钻了进来,一把將她推倒在马车中。 身旁明月怒叫一声动身向车夫扑去,车夫却用手中的帕子捂住明月的口鼻,另一手將宋青嫵死死按住。 不消片刻,明月就双眼一翻,软软地昏了过去。 宋青嫵想取出袖中藏著的迷香,但还来不及动作,便觉脑中一阵眩晕,不久便没了意识。 第180章 被燕王绑架出京,谢璟宸会来救她吗 身下的地板不住地顛簸摇晃。 耳边是嘈杂的白噪音,和沙沙的落雨之声。 宋青嫵眨眨眼,再缓缓睁开,眼中出现的竟是一双男人穿的硕大皂靴。 “醒了?” 低沉粗糲的嗓音自上方传来。 宋青嫵驀地一抖。 这嗓音… 是燕王谢震霄! 她猛然抬起头,眼前却又是一阵眩晕。 看来给她下的迷药药力还未散尽,身上也还是有些酸软无力。 宋青嫵勉力用胳膊半撑起身子,发现自己与谢震霄同处一辆马车中。 而这辆马车比她昏迷前坐的那辆大得多,也奢华得多。 车內四面都包著软料子。 上方顶棚处垂下的乌木灯,隨著疾速行驶中的马车剧烈摇晃,叮噹作响。 地板上也铺著蒙国运来的羊毛地毯。 宋青嫵此时就躺在地板上,撑起上半身向坐在软榻上的谢震霄望去。 但见他著一身黑衣,墨发用黑铁发冠尽数束於头顶,面容阴冷间带著狠厉。 他手中捏著一黄铜酒杯,岔开双腿大马横刀地坐在那里,姿態沉稳霸气。 一把长剑斜靠在他身侧的车壁上。 宋青嫵抬眼紧紧盯著他,恨不得他立刻死掉。 “燕王殿下?您今日不是率军前往西北退敌吗?为何还留在京城中,绑架我一个小小民女?” 察觉到宋青嫵抬起身子望向他,谢震霄嘴角缓缓挽起一抹兴然的弧度。 “没看到我那二弟倒台,本王怎能走的放心呢?” “齐王?我与他有何干?你將我身边的姑娘怎样了?” 燕王偏过脸嗤笑一声,“你对身边的丫鬟比对谢璟宸还关心。若是让他知道,可要伤心嘍。” 宋青嫵见他答非所问,不由急了,对他都忘了用敬语。 “我问你將我身边的姑娘怎样了!你总跟我提谢璟宸干嘛?” 谢震霄收起笑脸,“你那丫鬟对本王无用,我让人放路边了。她若是醒了自然会回去。” 宋青嫵略略鬆了口气,侧头向车帘外望去。 见外面一片漆黑,想来从她昏迷到现在应该未过多久。 马车外传来沙沙的落雨声,听声音似乎落得不小。 若是明月被雨水打醒,应会醒的比她早。 她回去后通知铺子里的人,沈砚尘定会帮她报官来寻她。 只是不知燕王將她带去了哪里,他们还能寻得到她吗? 正在她思忖之时,上方的谢震霄又开了口,“將你带出京城可真不容易。” 什么? 她已经出了京城? 谢震霄到底为何要抓她? 宋青嫵抬首望去,尽力维持著面上的冷静,“你抓我做甚?” “当然是为了引出我那个喜欢扮猪吃老虎的二弟啊。” 宋青嫵闻言轻哂一声,“谢璟宸早就將我玩腻了,你忘了吗?” 近两个月谢璟宸都未再找过她,估计早就宠幸別的美人去了。 谢震霄居然还为此绑架她,未免也太傻了吧。 谁知,谢震霄幽幽说了一句,“是吗?那为何他还在你身边安排了两名武艺高强的暗卫?” 宋青嫵心头一震。 暗卫? 她为何从未听说过。 难到就是一个月前將宋世安丟出去的那个黑影? 可是在那之后谢璟宸就再未理会过她,理应早就將暗卫撤了。 而照谢震霄所说,那些暗卫居然一直暗暗在她身边保护著? 谢震霄见她怔忪的模样,想来应是不知晓此事,於是自顾自解释道: “是我收买的车夫將你迷晕。可车夫將你抱下马车后,立刻有暗卫现身將他杀了。 好在本王还安排了后手,命埋伏在附近的手下將你带走。 那两名暗卫拼死护你,与本王的十余名手下激战在一起。最终一人身亡,一人逃回去应是向谢璟宸报信了。 我在一路上留了线索,他应该能找到这辆马车。 算算时辰,应该也快到了。” 谢震霄的一番话,令宋青嫵如坠冰窟。 在她昏迷期间居然发生了如此激烈的搏杀。 还有一名暗卫因她而死! 而现下,谢震霄就要利用她將谢璟宸引到此地。 之后要做什么?杀了谢璟宸吗? 思及此,宋青嫵呼吸一滯。 虽然她与谢璟宸已没有了男女情爱方面的纠缠。 但他也曾真心实意地出钱出力帮她和离。 谢璟宸的大恩,宋青嫵没齿难忘。 她绝不想见到谢璟宸因她而受伤,甚至…身亡… 宋青嫵不敢再想下去,做了几个深呼吸,尽力调匀急促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 面上仍是一副沉冷淡定的神態。 “你就如此確信谢璟宸会来?若是他不来呢?你不是白白打一场水漂?” “怎么会?” 谢震霄忽然俯下身子凑近她,大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而后视线落在她娇艷的红唇上,从他那厚厚的嘴唇中,吹出带著酒气的口气。 “若是他不来,本王就直接將你带走,藏在本王的营帐里,来了兴致便召你抒解一二,也不算白费心思。” 宋青嫵闻言,噁心得快要吐出来。 她驀然啐了一口,“呸!你乾脆杀了我,否则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你!” 谢震霄微微愣了愣,隨后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看你长得柔柔弱弱的,没想到性子还挺烈。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难怪裴云霆与你和离了还放不下你。风流成性的谢璟宸也会栽在你手上。 你放心吧,谢璟宸一定会来。” 话罢,谢震霄靠回软榻里,执起那把长剑不再言语。 宋青嫵则趴在地板上蓄力,脑中却不断迴荡著谢震霄方才的话。 谢璟宸一定会来吗? 他为何如此篤定? 可连宋青嫵自己都不敢確定,那位行事隨性不羈的浪荡王爷,是否会为了她毅然投身燕王设下的天罗地网。 为了谢璟宸的安危,宋青嫵自然是不想他出现的。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道微弱的声音,低低呢喃: 他真会来救我? 难道他此前表现出的淡漠凉薄都是装的? 实则一直都在暗中关注我保护我? 果真如此的话,那他... 宋青嫵的心口一悸。 若果真如此,她便更不能让谢璟宸为了她,身犯险境。 不待她细想,头顶上方的车顶嘭得一声巨响,隨后轰然炸开。 第181章 为了救她,谢璟宸选择喝下毒药 不待宋青嫵细想,头顶上方的车顶嘭得一声巨响,隨后轰然炸开。 马车也猛然停了下来。 宋青嫵低下头惊得轻颤一瞬,紧接著便听见錚的一道利刃出鞘之声。 她还未看清是何情况,便被谢震霄提著后颈拽了起来。 一片冰冷而锋利之物,瞬间横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豆大的雨点,带著泥土与植被的腥味,自上方劈头朝她砸下。 宋青嫵身上单薄的衣衫顷刻间便被打湿,粘腻地粘在肌肤上。 她奋力眨眨眼,透过雨水横流的视线,隔著漆黑的雨幕,她竟猝然看清了,那个仿佛从地狱尽头拼杀而来的孤煞阎罗,骑著一匹高头大马,宿命般向她缓踱而来。 不知为何,宋青嫵的热泪倏然从眼眶滑落,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自面颊泊泊而下。 他来了... 他居然真的来了... 谢璟宸身著玄色窄袖劲袍,衣袍与墨发早已被雨水打湿。 清冷月华照亮他恍若冰瓷般的面庞。 往日面上那种慵懒隨性的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苍白锋利。 俊美的眉眼在黑夜中微微闪著冷光,如一只潜伏在暗夜中的黑豹,等待著时机蓄势而出。 只是在望向宋青嫵时,他深茶色的瞳孔微凝,眼底漫出一片急迫与担忧。 “二弟,你果然来了。只是,你怎么就带了一个人来?是该说你自负,还是说你傻呢?” 耳边谢震霄的嗓音,將宋青嫵的心神拉了回来。 她向周围望去,这才发现他们身处在一片山林之中。 谢璟宸身边只有青刃一人策马相隨。 而在他们的外围,不知何时竟有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持剑而立,將他们团团包围。 谢璟宸並非自负,也绝不傻。 只是他在听到宋青嫵被掳走的一剎那,来不及思考便与青刃一同骑了最快的两匹马追了上去。 他其他的手下还在路上。 这一次,青刃都觉得他的主子失了理智。 前方明摆著是某人设的陷阱,他还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但一想到是为了宋姑娘,青刃便能理解。 只有宋姑娘,才能让他隱忍克制的主子心神骤乱。 在绵绵如瀑的雨幕中,谢璟宸清朗矜贵的声线徐徐传来。 “大皇兄,你想见我,直接差人请我便是,犯不著为难一个女人。” 谢震霄眯著眼轻笑一声,“是吗?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恐怕今日你是不会来的。我猜得没错,她果然还是你的软肋。” 谢璟宸並未接话,而是眼风微转扫了一眼周围將他和青刃团团围住的侍卫,开口嘲讽道: “大皇兄好计策。在世人都以为你已离京出征之际,暗暗藏於京郊。 从京城掳走一个女人,將其带往驪山,再释放线索引我上山。 如今又安排兵力埋伏在此,就算我今夜死在此处,也无人会知晓是你乾的。 再加之山上的大雨,一夜便可將血水冲刷乾净,一丝痕跡都不留。 嘖嘖嘖...如此周密的计划,一定不是你想出来的吧。 是你的母妃静妃?还是那个宋家真千金,宋婉仪?” 宋青嫵闻言心內一惊。 此处是驪山? 难怪方才在马车中她感到行驶在微微上坡的道路,且异常顛簸。 而且谢璟宸那话是何意? 今日的毒计,可能是宋婉仪定下的? 谢震霄的面色则陡然沉了下来。 “是不是本王设计的又有和紧要?紧要的是,你今晚能否活著离开。” 谢璟宸依旧是那副从容却讥讽的语调,“皇兄在此布下天罗地网,恐怕我如何翻,都翻不出你的手掌吧。” “莫急,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本王给你个机会。”谢震霄阴狠地笑著。 “你若现下回头下山,我便放你一条命。但这个女人,我会將她带走,让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说到此处,谢震霄顿了顿,而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 “若是你不走,就將这瓶药喝下去。我便留这个女人一条命,將她完好无损地送回京城,今后也不会再去找她的事。” 眾人的目光瞬间齐齐投在了谢震霄手中的小瓷瓶上。 那瓷瓶仅有手掌长短,在阴冷的夜色下,流转著致命的寒光。 谢璟宸微微眯起眼,带著几分兴然道:“让我猜猜,那里面定是某种剧毒无比的毒药吧。” “没错。此毒名唤『七步仙』。饮下后毒素会在顷刻间蔓延至五臟六腑,不出七步,人便会內臟爆裂,七窍流血而亡。” 宋青嫵骇然瞪大了双眼,微微侧头斜睨向谢震霄手中的那瓶毒药。 一股森冷的寒意瞬时从小腿蔓延而上,令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战慄起来。 谢震霄又道:“但是如果你敢上前硬抢,我现下就让她死在你面前。然后送你们一道上路,也算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话毕,谢震霄放声大笑。 他本可以直接命人杀了谢璟宸。 但如此一来太过无趣。 看谢璟宸痛不欲生的样子,不是更有趣? 若是谢璟宸选择活命,那这个女人他便收了,再將谢璟宸杀了。 若他选择硬抢,那么他就当著这个女人的面將谢璟宸杀了,再將她收了。 无外乎就是这两种选择。 谢璟宸应该不会傻到,去喝那瓶毒药吧。 宋青嫵自然也只料想到那两种选择。 她紧张地望著谢璟宸,生怕他真的衝过来。 虽然青刃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 而谢震霄这方安排了几十人,且在他们望不见的暗处,还有不知多少人已瞄准了他们。 若谢璟宸硬拼,只怕是凶多吉少。 “齐王殿下…你走吧…我不怪你…就当是还你助我和离的恩情…” 宋青嫵颤声说著,嗓音中透著一股决绝的平静。 她曾对他说过,她定会报答他的大恩。 现下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 虽然她也有不舍,也有遗憾。 但这一世她能摆脱上一世的命运,並能换谢璟宸一命,她也觉得值得。 谢璟宸似是察觉出了她的想法,坐在马背上的身子紧绷。 身下的马儿似也感应到他紧张烦乱的情绪,不安地在原地踱了几步。 而仅是这几步,就让谢震霄的眉眼骤然变冷,又將长剑往宋青嫵脖颈上压了压。 谢璟宸旋即急吼而出,“住手!” 宋青嫵只觉颈间一凉,紧接著便有一丝痛感自脖颈处传来。 一股温热的液体,也沿著她冰冷的颈部皮肤缓缓淌了下来。 她的心霎时提了起来,闭上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单薄的身子颤抖如筛。 就在她以为谢璟宸还会继续上前,或是带著青刃退后时,只听对方平静且坚定的嗓音,穿透雨幕传入她的耳中。 “我选那瓶毒药。” 第182章 谢璟宸饮下毒药摔下马背,宋青嫵抱著他失声 “我选那瓶毒药。” 宋青嫵骇然睁开眼向谢璟宸望去。 但见幽暗雨幕中的谢璟宸,眉眼间染著忧色,面上却是异常平静,好似方才说出的,不过是一句稀鬆平常的选择。 谢震霄也惊地向谢璟宸望去,一时有些未反应过来他竟选了那瓶毒药。 青刃更在他侧后方低吼了一声,“主子!” 谢璟宸抬手示意青刃住口,而后微微扬首,向谢震霄道: “只要你依言將她平安送回京城,此后再不去为难她。我愿饮了那瓶毒药。” 宋青嫵的心臟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急得颤抖著唇大喊,“谢璟宸你疯了吗!” 谢璟宸闻言,只是似往日那般懒懒一笑。 “嫵嫵,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今夜之后,便將我忘了。 回到你的世界,过你平淡安稳的小日子。 若是你愿意,可再择一位品行端正,疼你爱你的男人为你遮风挡雨。 你不用觉得愧疚自责。 一切都是我的选择。 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何对你这般好。 答案依旧。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话音落下,宋青嫵怔怔望著谢璟宸,眼中的泪如泉水奔涌而下。 隔著密集的雨帘,谢璟宸说的每个字,都仿佛是来自宿命那一端的迴响。 如一记记无形的重拳,猛猛敲击著她的心房。 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皇贵胄,是尊贵无匹的未来储君。 为何要为了她一个低贱如螻蚁的小女子,献出自己的性命! 宋青嫵的脑中一团乱麻,不顾锋利的剑刃就压在自己脖颈上,失控般抬手想去抢谢震霄手上的瓷瓶。 谢璟宸惊恐地瞪大了眼,“嫵嫵不要!” 好在谢震霄及时將剑收了收,一脚踢在宋青嫵腿窝处,迫使她跪了下去。 而后又將剑从后方架在她的肩上,紧紧贴著她的颈侧。 “住手!你说过不伤害她的!”谢璟宸的嗓音再次响起。 隨后,谢震霄扬手將那瓶毒药向谢璟宸扔了过去。 “好!你现在就喝!一定当著我的面喝完,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宋青嫵伏在马车仅剩的地板上,抬起头眨眨眼,透过面上朦朧的雨水和泪水向他看去。 只见谢璟宸接住瓷瓶,低下头望了望,而后抬起眼,双眸一瞬不瞬地盯著谢震霄,缓缓拔开了瓶塞。 宋青嫵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似的,颓软无力地跪伏在地板上拼命摇著头,向他哭喊著,“不要...你不要喝...” 但谢璟宸的眼中带著一抹决绝与狠厉,紧紧盯著谢震霄,握住瓷瓶放在唇边,迅速一仰头,便將一瓶毒药尽数灌了下去。 宋青嫵的哭声一滯,整个人好似定住了一般,撑起身一眨不眨地望著谢璟宸,任由雨水落入她的眼睛,她都如未曾察觉般纹丝不动。 周身的温度顷刻间褪去,就连微凉的雨水砸在她身上,冰冷的剑刃贴著她的皮肤,她都感觉不到冷。 天地间仿若仅剩下沙沙的雨声,和她骤然滯涩的、雷鸣般的心跳。 谢震霄亦瞪大双眼一瞬不瞬望著谢璟宸。 见谢璟宸仰头时喉结动了动,饮罢后將瓷瓶倒过来,里面一滴不剩。 又张开嘴挑衅地朝他笑著展示,他是真的饮下去了。 谢震霄怔愣了片刻,而后仰天大笑。 “哈哈哈...谢璟宸啊谢璟宸,你聪明一世,居然栽在一个女人手上哈哈哈...” 片刻后,谢璟宸面上的笑容一滯,面容紧绷,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谢璟宸!” 宋青嫵还来不及大喊,谢璟宸便身子一软,砰的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宋青嫵再也顾不得肩上的长剑,爬起身便从马车底上滚了下去,而后连滚带爬地来到谢璟宸身边。 后方的青刃也瞳孔骤缩,立即翻身从马上下来,赶到谢璟宸身旁。 “谢璟宸...谢璟宸...谢璟宸...” 宋青嫵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置身何处,好似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她將谢璟宸尚存一丝温热的身子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喊著他的名字,好像这样谢璟宸便不会离她而去。 而在她失声痛哭之时,却未注意到怀中的谢璟宸从衣襟里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將瓷瓶里的东西倒入自己口中。 谢震霄笑罢,旋即收起笑容向周围的侍卫吩咐道: “过去查查谢璟宸是不是真的死了。將那个女人带过来,剩下的那个,杀了!” 周围的侍卫得令,纷纷举起长剑大刀向谢璟宸等人围了过去。 宋青嫵知道等待她的是何种结局。 她强控著颤抖的手,拔下发间的银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狠狠向自己颈间刺去。 就在簪尖已微微刺入她的脖颈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宋青嫵以为是青刃制止了她,没成想睁开眼,竟望见怀中的谢璟宸睁开了眼,向她邪肆一笑。 “我还没死...別急著为我殉情...” 宋青嫵的眼眸倏然睁大,眼里徐徐燃起不可置信的光,“谢璟宸...” 青刃迅速抽剑挡在他们身前道:“主子你们先走,我在此抵挡一阵,后面的兄弟马上就到。” 谢璟宸向他点点头,不敢耽误,扶著宋青嫵的手站起身,便拉著她向山下跑去。 谢震霄见他居然没死,顿时暴怒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怎么可能!他喝了七步仙怎会没死! 你们都给我上!今晚定给我將谢璟宸杀了!” 几十名侍卫得令齐齐朝谢璟宸的方向冲了过去。 青刃持剑挡住他们的去路,与一眾侍卫激烈交战在一起,为他的主子和宋姑娘爭取时间。 谢璟宸与宋青嫵相互扶持著往山下跑去。 但跑著跑著,谢璟宸脚步突然踉蹌,捂住胸口栽倒在地,又吐出一口血来。 “谢璟宸你怎么了!” 他不是没事吗?怎地又吐血了? 宋青嫵慌乱地將他扶起,只见他深吸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著,脸色竟比这惨白的月光更白,衬得嘴角边的血跡愈发触目惊心。 “我…跑不动了…” “什么?你不是没事吗?现在又怎么……” 谢璟宸从衣襟中摸出一个小瓷瓶,“还记得吗?这是我母妃留下的冰魄散,可解百毒。当初你在青龙寺中媚药时,就是用它解的毒。 本以为我服下冰魄散就能解七步仙的毒,但此时看来…咳咳…” 谢璟宸说著又咳了两声,再次咳出了血。 “谢璟宸!”宋青嫵將她更紧地搂入怀中,唯恐他再次离自己而去。 谢璟宸抬起沉重的眼皮,断断续续道:“你走吧…下山后一直往京城跑,再也別回头……” 第183章 初遇时情景再现,谢璟宸吻上她的唇 “你走吧…下山后一直往京城跑,再也別回头…也別想不开为我殉情…好好过你的日子…我要知道你过得好,才能瞑目……” 宋青嫵徒劳地用手拢住从他口中流出的血,几乎要將脸埋进他的胸膛。 “你別说了…我不会走的…” 话音刚落,上方不远处传来一大片隆隆的脚步声。 是谢震霄的人追上来了。 谢璟宸心急,向她吼道:“还不走!快走!”厉吼之下,又咳出几口血。 宋青嫵抬起头,忽然发现四周的场景有些熟悉。 好像离她从前学习调香时的住所不远… 对了!她想起来了! 这里就是十年前她与谢璟宸初遇的那片山坡! 当年十岁的谢璟宸被人追杀,逃跑时无意间掉进宋青嫵设置的捕兽陷阱中。 八岁的宋青嫵发现后,也一同跳了下去陪他,这才帮他躲过追杀。 如此说来,当年的那个陷阱应该就在附近! 思及此,宋青嫵感觉瞬间有了心力,望向谢璟宸坚定道:“你撑住,我不会让你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话毕拉起他的手臂扛在肩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是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將他支撑了起来。 “你…” 谢璟宸惊诧地刚想开口,却被宋青嫵打断,“別说话,跟我走。” 隨后让谢璟宸借著她的力,一步步向右侧的树林走去。 未走多远,二人突然觉得脚下一空,咚的一声闷响,齐齐掉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宋青嫵看清周围的情形,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找到了!这里就是她小时候挖的陷阱坑! 谢璟宸迷濛地睁开眼,一时还看不清四周的情况。 “这是…” 隨即,他猛然一凛,“这是…这是我们小时候初遇的那个陷阱坑……” 宋青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嗯…你还记得呀…” 谢璟宸頷首垂眸望向她,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惊喜和不可思议。 “你也还…记得我?” 宋青嫵笑中带泪地点头,“嗯…看到你手上带的那枚玉扳指,我就想起来了。当年我將它送你时,只是想安抚安抚你。没想到你竟戴了它十年……” 十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 谢璟宸与母妃柔妃走散后,独自一人哭著在黑暗的山林间乱跑。 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驀地掉了下去,重重摔在一个深坑里,还崴了脚,痛得他哇哇大哭。 但他的哭声被大雨遮盖,宋青嫵也是因贪玩回去得晚了,匆忙地跑过此处才听见他的声音。 听那呜呜之声,她还以为是某个小兽掉进了她的陷阱。 小青嫵好奇地探头向坑里望去,竟见一位衣著华贵、粉雕玉琢的小童子坐在她的陷阱里。 他的身上脸上儘是泥污,却遮不住他精致漂亮的眉眼。 但此刻他似是害怕极了,闭著眼不住地哇哇大哭。 小青嫵在坑边蹲下叫他,“喂!你是谁啊?怎会进我的陷阱里?” 小璟宸的哭声一顿,睁开眼抬起头望去,但见一个唇红齿白,长得跟精灵似的小姑娘,正蹲在坑边歪著脑袋好奇地看他。 小璟宸抹了把脸上的水,“我…我不小心掉进来的。你將我拉上去。” 小青嫵並未多想,向她伸出手去。 但坑的深度有一人多深,小璟宸又崴了脚,站起身都很难,更別说向上爬或者跳起了。 二人努力了半晌,小璟宸还是抓不住小青嫵的手,脚腕却更疼了。 疼得他又呜呜哭了起来,可怜兮兮地抱著膝盖坐回坑底。 小青嫵见此提议道:“你在此处等等,我去找我师父来救你。” 说罢正要走,小璟宸糯嘰嘰哭卿卿的嗓音,又从坑里传来。 “別走…你能不能下来陪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小青嫵望著他闪著泪光,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心下不忍。 又想到是自己挖的陷阱將他害成这般,自己是该对他负责,於是鼓起勇气,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小璟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望向她,似是没想到她真会下来陪他。 隨后,小青嫵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在潮湿阴冷的坑底坐下,將他冻到发抖的身子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子帮他暖热。 “好些了吗?” 小璟宸从前从未被人像这般抱过,就连他的母妃都不曾有。 这种温暖柔软的感觉,密密实实包裹著他,令他由衷升起种贪恋和不舍。 小青嫵不停与他说著话,讲著身边的趣事,逗他笑。 还將身上的白玉扳指送给他,让他玩。 小璟宸听得很认真,逐渐忘记了害怕,將她送的扳指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他抬著眼睫细细凝望著她的脸,將她精灵般的容顏印在自己脑海之中。 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彼此倚靠。 一如当前。 宋青嫵將谢璟宸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逐渐冰冷的皮肤。 “你为何不一早告诉我,你就是当年那个小男孩? ”宋青嫵低下头,在他耳畔轻声问。 谢璟宸抬著眼睫,痴痴望著她如今出落得如越发精致如仙的容顏。 “我怕…你早將我忘了…” “怎么会!我忘了谁都不会忘记你!” 宋青嫵竟在心急之下,將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不由脸颊一热,补充道: “你在我困顿之时,三番五次救助我,帮我和离。 如今,你又为了我甘愿喝下毒药。我又如何能忘记你?” 沙沙的雨声不绝。 宋青嫵的一字一句,如同仙乐在谢璟宸耳边迴荡。 无比强烈的动容与爱恋,也在谢璟宸胸中激盪。 为了她的这几句话,他就算死也值了。 又见她垂首深深凝望著他,眨眨眼,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顺著她的长睫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薄唇上。 听她用轻缓柔软,饱含著浓浓依恋的嗓音,向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所以,你不要死,一定要活下去,让我好好报答你,好吗?” 谢璟宸没有说话,只是用视线静静描摹著她的眉眼。 而后,微微扬起下頜,向她的唇吻了上去。 第184章 食髓知味的吻 谢璟宸的唇覆上来的那一刻,宋青嫵驀地一怔,隨即便感觉到他唇上的热度,一点点漫了过来。 在她还未做好准备回应时,谢璟宸忽然从她怀中坐了起来,但却並未离开她的唇,而是在她的唇上辗转,直至他翻身罩在她的上方,由他占据主导。 下一刻,谢璟宸的大手抚上她的后腰,將她猛然按向他的胸膛。 他温热的唇,也更重地向她压了下来。 宋青嫵瞬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脑中一片空白。 只能感觉到唇上的温热,和后腰上他掌心的热度,一点点渗入她的肌理之中。 他吻得极重,好似將压抑已久的情绪一股脑倾泻而出。 但又吻得如此小心翼翼,慢慢撬开她的贝齿,缓缓深入,直至探到她那柔软细滑的小舌,再一点点攀绕交缠。 浓浓的血腥味顷刻间在二人口中瀰漫开来。 宋青嫵的身子不自觉微微战慄起来。 手指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衣襟,仰起头,笨拙而努力地回应著他。 哪怕陷阱之外就是持械到处搜寻他们的侍卫,二人也忘情地吻著。 好似此刻就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尽情放纵地享受最后的欢愉。 良久,谢璟宸又將唇沿著她的下頜,一点点吻向她的左鬢。 而后慢慢下移,终於將她小巧冰凉的耳垂含进口中,用舌尖在她耳垂上的小痣上轻舔摩挲。 谢璟宸心中狂喜,眸中露出一丝狡黠饜足之色。 终於...吃到了... 宋青嫵闭著眼,檀口微张,急促地喘著气,身子颤得更厉害了。 只听谢璟宸在她耳边嗓音沙哑地轻唤,“小猫儿...小猫儿...惩罚你今生今世,都不得离开我...” 就在此时,上方传来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如同千军万马踏著泥土重重狂奔。 二人驀地一顿,谢璟宸顷刻间清明过来,揽住宋青嫵的肩將她护在怀中。 马蹄声过后,又是一阵脚步声疾速朝这边而来。 就在二人以为是谢震霄的人杀来时,青刃的脸从上方探了过来。 “主子!宋姑娘!” 宋青嫵抬起头望去,太好了,青刃来了,他们应该是有救了。 望见他们二人安然无恙地待在坑里,青刃的面容也鬆了几分。 “主子,我们的人到了。现下正与燕王的人交战。我送你们回京。” 说罢,青刃便將他们二人从坑里救了上来。 之后青刃护著重伤的谢璟宸骑一匹马,宋青嫵骑另外一匹,三人两马疾速向山下奔去。 那方的谢震霄见谢璟宸的人手漫山而来,將他的手下杀得节节败退,气得面色铁青。 身旁的心腹护卫劝道:“王爷,齐王已经逃走。我们若是再不走,就赶不上前往西北的大军了。” 谢震霄望著雨夜中死伤惨重的人手,恨恨道: “谢璟宸虽然没死,但饮了七步仙也会让他內臟尽损,往后他就是个废人。走!等从西北回来再找他算帐!” ~ 明媚柔和的阳光自窗欞落入屋內。 宋青嫵蹙眉缓缓睁开眼,但见自己身处一间宽敞华美的寢屋內。 身下是一张红漆雕花罗汉床,身上盖著一床冬日的棉被,怪不得將她热得被褥都湿透了。 “姑娘,您醒了。”陈嬤嬤嘹亮的嗓音从外间传来。 宋青嫵这才想起,昨晚自己隨谢璟宸和青刃回了齐王府。 由於他们在山间淋了大半夜的雨,回齐王府后各自泡了热浴。 之后青刃请来刘太医为谢璟宸诊脉,太医言谢璟宸服了剧毒,虽用冰魄散保住一条命,但毒素还是伤及五臟,身体虚弱不堪,需静养十日,並长期服药调养,切不可再劳身累体、妄动心绪。 宋青嫵收拾乾净后则发起了高热。 陈嬤嬤抱来棉被盖在她身上为其发汗,又取来冰袋为其降温。 折腾到天亮,宋青嫵才稍稍安稳地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陈嬤嬤带著两名丫鬟,端著洗漱用具与乾净的衣物来到了床边。 “姑娘感觉如何?先喝口水吧。” 宋青嫵撑著手臂坐起身,感觉身上又酸又乏,还是没什么力气。 “还好,多谢陈嬤嬤。” 她接过清水喝了几口,而后向陈嬤嬤问:“殿下醒了吗?现下如何了?” 陈嬤嬤笑著道:“殿下午后就醒了。知道姑娘还在睡,便让我们別去打搅您。” “真的吗?”宋青嫵眼眸一亮,急急道:“麻烦您快快帮我梳妆,我想去看看殿下。” 陈嬤嬤用帕子掩唇一笑,“好,这就为您更衣梳妆。” 两位丫鬟用热水帮宋青嫵擦去身上的汗渍,再帮她换上一套粉紫色蔷薇花薄裙。 陈嬤嬤为她简单挽发上妆后,宋青嫵便迫不及待来到谢璟宸的寢屋。 齐王府主院寢屋內,谢璟宸正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宋青嫵跨过门槛,忍不住小跑几步,蔷薇似的裙摆在她小腿边翻飞。 “殿下!” 谢璟宸闻声睁开眼侧头望去,深茶色的眼眸倏然亮起了光,“嫵嫵…你醒了?” 他撑著胳膊坐起身,宋青嫵来到床边忙扶了他一把。 隨后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两句话。 “你怎么样殿下…” “嫵嫵感觉如何?” 而后又同时一顿,紧接著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你先说。”谢璟宸拉著宋青嫵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 宋青嫵望著他道:“我好多了,高热已经退下去了,只是身上还有些酸乏无力,再休息几日应该就无碍了。” 谢璟宸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纱布上,隨后抬手抚了上去,用拇指缓缓摩挲。 “这里还疼吗?” 宋青嫵摇摇头,“不疼。” 谢璟宸的眸光柔软,“谢天谢地,你平安无事。” 说著,大手扣住她的肩,將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我还好,只是气力確实不如从前。遵照刘太医的嘱咐服药调养半年便能痊癒。 其实此次能捡回一条命,我已经很庆幸了。只是…要委屈你再等半年。不过现下我们还是可以做些其他有意思的事…” 宋青嫵还未听懂他说的“再等半年”是何意,更不明白“其他有意思的事”是什么。 谢璟宸便大手下移,扣住她的腰,低下头向她吻了上去。 第185章 宋青嫵直接问出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宋青嫵猝然一惊,在他唇下小声囁嚅,“殿下…” “还叫我殿下?”谢璟宸抵著她的唇道:“叫我璟宸。” “璟宸…门还开著呢…” 谢璟宸不管不顾地深入,“我的人都很有眼色。在你进来之后,他们就关门退出去了…” 宋青嫵很快被吻得败下阵来,脑中晕乎乎的,眼前亦是一片璀璨的金星。 良久,谢璟宸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低下头见她凤眸微睞,脸颊嫣红,莹润的红唇微张,丰盈的胸膛一起一伏。 这副娇媚又尤带欲色的模样,令谢璟宸某处狠狠一痛。 忽然觉得半年也太长了。 他怕自己忍不住… 少倾,宋青嫵的眼神恢復清明,推开他的胸膛坐直身子,垂下眼睫敛去面上的娇软欲色,略略不满道: “今后別再这样了。刘太医说了,让你切不可劳身累体、妄动心绪。你这样还想不想好了?” “这算什么。”谢璟宸浑不在意,“若不是我有伤在身,早就能够与你…” 宋青嫵忽然抬起眼来看他,“谢璟宸,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她的眼中早已没有了方才的迷离和欲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智到近乎冷漠的眼神。 宋青嫵本不打算此时就问出这个问题。 但她清楚,这个问题若是谈不拢,她便无法与谢璟宸彻底敞开心扉。 谢璟宸被她突然间的沉冷也带得认真了一些,定定望著她问:“你想问的是…”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何身份?是情人?是外室?还是…” 宋青嫵知道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子会这般直白地问出这样的问题。 谢璟宸一定会觉得她是在问他要名分吧。 虽然她也真的很喜欢谢璟宸,但她已重生一次,不想再让自己活得糊里糊涂,憋屈难受了。 她只想让谢璟宸给个准话,她好权衡利弊是否要待在他身边。 这就是一向精於算计,狡诈冷酷的商贾,不是吗? 谢璟宸闻言,略略无奈又心疼地笑笑,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 “傻猫儿,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语落,谢璟宸的眼神也渐渐幽深而坚定起来,语声更是认真。 “你既不是情人,也不是外室,更不是侧妃或其他一切可被替代的人。 我要让你做我的妻子,此生唯一的妻,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宋青嫵驀然睁大了眼。 要让她做他的妻吗? “可是...以我的身份...” 谢璟宸打断她,似乎已考虑好了一切,只是当下才告诉她。 “我会为你另塑一个身份。本想一切准备妥当后再告诉你,既然你今日问起,我便提前告诉你罢。 我会为你铺好路。就像此前你在祭祀大典上救了皇奶奶,以换取和离圣旨一样。你只需做一些你力所能及的事便好。待你立功之后,皇上自然会论功行赏。 只是...此路或许荆棘遍布。待站在我身边后,你还可能会遭受更无耻的陷害,更阴毒的计谋,更残酷的廝杀,如同昨晚你见到的那样。 如此,你还愿意与我一同携手走下去吗?” 宋青嫵怔怔望著他。 原来,他早已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更甚者,他居然问她愿不愿意。 原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皇子,面对她,也会有所畏惧与小心翼翼。 就像昨晚在陷阱坑中时他说的,怕她早已忘了他,因而不敢主动向她表明身份。 如今也是如此。 他怕她无法接受前路的坎坷和危机,因而如此小心翼翼地问她愿不愿意。 而在他面前,她永远有权力说“不”。 宋青嫵定定地望著他,胸中情绪激涌。 她略略垂下眼睫眨眨眼,敛去眼中的泪意。 之后再次抬起头望向他,嗓音微颤,却带著一股子决绝和坚定。 “十年前你身在陷阱中时问我,能否跳下来陪你。 如今我的答案也与十年前无异。 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 闻言,谢璟宸的眼中也顷刻间泛起了一片水雾,唇边亦跟著扬起一抹无比动容又幸福的笑。 他伸手將她拉进怀里,宋青嫵也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之上,耳边听著他疾速有力的心跳,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充盈著她的胸膛。 歷经两世,她终於找到了那个让她能够完全信任,將自己的真心託付的人。 她是何其幸运啊。 但宋青嫵未注意的是,在问出她可愿与他携手同行之时,谢璟宸紧张到双手都在颤,生怕她不愿意。 谢璟宸对她的珍视与深情,远比她想像的多更多。 “嫵嫵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你只需相信我便好。” 宋青嫵靠在他的胸口,蹭著他的衣襟缓缓点头,“好。”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门外便响起陈嬤嬤询问他们是否用晚膳的声音。 谢璟宸让陈嬤嬤將宋青嫵和他的晚膳都端进房里。 他让宋青嫵先吃,之后让宋青嫵餵他。 宋青嫵本以为不就是餵个汤粥,谁料餵著餵著,又將自己餵出去了,让谢璟宸吃了不少豆腐。 一顿饜足之后,天色也暗了下来。 宋青嫵安置谢璟宸躺下,便打算回铺子里看看。 她一日一夜未归,铺子里的亲人好友一定都十分担心她。 她向谢璟宸请辞,表示明日会再来看望他。 谢璟宸理解,遂並未多言,派人驾马车將她送回四时清味。 马车停在四时清味门前,宋青嫵见铺子大门紧闭,显然是已经打烊。 她登上台阶推门而入,便听见从后院传来一些爭执之声。 “...尘儿你还要出去找吗?如今已经很晚了...” “是啊沈公子,我们已经报了官,就让官府去找吧。你这样没头没脑地跑出去找,怎么能找到呢...” 是沈大娘和冯妈妈的声音。 隨后宋青嫵就听见一阵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朝铺子里走来。 沈砚尘决然而深沉的嗓音同时响起,“我一定要找到她...” 下一刻,从铺子通往后院的小门被人猛地拉开。 沈砚尘欣长的身影从门后快步弯身而出。 待他直起身后,猛然望见立在铺子中的宋青嫵,剎那间顿在了当地。 只见他鬢髮散乱,面色青灰。 前几日本已修整得乾净清爽的面庞,如今又覆上了一层青须,细长深邃的眼下是两片浓重的阴影。 整个人仿佛被蹂躪了一遭,眼中透著极度的焦虑、担忧,与仓惶。 宋青嫵不禁被此时沈砚尘的模样惊愣在原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沈公子...” 才说出三个字,沈砚尘便一个健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第186章 失控的拥抱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宋青嫵惊得一颤,强大的衝击力令她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沈砚尘则一手托著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踉蹌两步稳住身形,但手臂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宋青嫵感觉自己被他勒得快要喘不过气,甚至她的骨头都在他的怀抱里微微发痛。 “沈...沈公子...你...” 她仰起头竭力地呼吸著,想抬手推开他,却发现手臂也被他紧紧圈著,丝毫抬不起来。 沈砚尘弯著身將她牢牢抱在怀中,埋首在她颈窝处,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芙蕖香。 唯有这种味道,才能让他安心。 这一日一夜,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昨晚,他一直在调香室里等宋青嫵。 时近戌时,铺子外还没有动静,沈砚尘便隱隱起了不安。 戌时过后下起了大雨,宋青嫵却还不见回来,沈砚尘便预感她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正打算出门去找,明月匆匆忙忙跑了回来,向眾人急切又慌乱地做了一番手势后,冯妈妈才明白过来,是宋青嫵被人掳走了。 听闻此话,沈砚尘第一个衝出了铺子,冒著大雨发疯似的去明月说的那个地方寻找。 铺子里的其他人拦不住他,也纷纷打著伞出了铺子寻找他们。 沈砚尘就那般淋著大雨,在城內找了她一晚上。 却浑不知宋青嫵早已被带出了城外。 第二日一早,沈砚尘去官府报官。 官府受理了宋青嫵失踪的案子,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但沈砚尘回了铺子后依然坐立不安,乾脆再次出动,在城內和城外寻找。 他跑遍了宋青嫵去过的所有香药铺子,制香坊,酒楼及各种铺庄。 將一切他能找到的,与宋青嫵有交集的人尽数询问一遍。 就这般又找了大半日,还是无半点宋青嫵的音信。 沈砚尘脑中惶恐地涌出无数种宋青嫵可能会遭遇的磨难,折磨得他几近崩溃。 最终他还是被沈大娘和冯妈妈硬拉著才回到铺子休息了一阵。 可才將將喝了几口水,连口饭都不吃,他又要再次出门继续寻找。 就在此时,那个令他日思夜想、担忧到近乎疯狂的姑娘,忽然完好无损地立在了他的眼前。 沈砚尘再也克制不住,衝上前去將她狠狠拥入怀中,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再也不放她离开。 “你终於回来了…你回来了就好…” 他的嗓音低低的,带著一丝沙哑与颤抖,像是克制著极大的情绪,又带著对弥足珍贵之物失而復得的狂喜。 宋青嫵未料到沈砚尘见到她回来竟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她心头一滯,但她真的快被他勒窒息了…… “沈公子…我没事…你…放鬆一些…我…我快喘不上气了…” 谁料,她的话还未说完,身前的沈砚尘突然之间泄了力,身子似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宋青嫵一惊,忙回抱住他,但还是被他的重量带倒在地。 她的脸颊无意间碰到沈砚尘的额头,发现他的额头竟如同烧红的铁块一样烫! 沈大娘和冯妈妈走进铺子时,看到的正是此幕。 二人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將沈砚尘扶起。 三人一同扶著沈砚尘回到后院。 这时牛奔强和王彩云才得知宋青嫵回来了,来不及细问,赶忙帮著將昏迷的沈砚尘扛回了他的床榻。 “明月快去打热水!冯妈妈,库房里还有治疗风寒高热的药材,你快去煎上!” 眾人各自行动起来,沈大娘却坐在床边,心疼地抚摸著沈砚尘的脸颊,暗自流泪。 宋青嫵问:“沈大娘,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沈公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沈大娘微微抽泣著,將昨晚到今日发生之事一一讲给宋青嫵。 “…尘儿他为了找你,从昨日到今日,一刻都未闔过眼,也未吃过一口饭,如同疯了一样,连我也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估计是昨晚淋了一夜的大雨,今日又撑了那么久。如今看你可算平安回来了,终於松乏下来,就起了高热昏过去了。” 宋青嫵听罢心中惊愕,沈砚尘居然会为了找她做到如此地步,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吗? 再望向床榻上沈砚尘紧蹙的眉宇,及带著抹不正常潮红的苍白面颊,宋青嫵的心底又溢出一丝丝愧疚与心疼来。 不一会儿,明月打了热水来。 沈大娘要帮沈砚尘擦身子降温,但她一个人摆弄不动沈砚尘,便麻烦宋青嫵帮忙。 “宋姑娘,可以麻烦你留在这儿帮帮我为尘儿擦擦身子吗?” 宋青嫵愧疚之下立刻点了头,“好。” 二人互相搭把手,將沈砚尘的衣袍褪尽,只留下下身的衬裤。 他清瘦而结实的身躯,就那般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宋青嫵眼前。 他的皮肤一如他的人一般清冷苍白。 不过此时发著高热,烧得通身的肌肤都泛著淡淡的酡红。 他的胸膛虽不及谢璟宸和裴云霆那般宽阔,却也十分紧实有力,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平坦的腹部上,隱约有几道肌肉的线条,腰部两侧的那两道弧线,堪堪隱没进他的衬裤里。 宋青嫵只看了一眼,便忙垂下眼眸转开目光。 沈大娘捭好帕子为沈砚尘擦拭,见宋青嫵侧身立在一旁,又將她唤了过来。 “宋姑娘,帮我將尘儿翻过来,我给他擦背。” 宋青嫵胡乱答应了一声,转过身来到床边,眼睛都不敢往沈砚尘身上看,与沈大娘一起扶住他的手臂,为他翻身。 可谁知,沈砚尘在无意识间手臂上的肌肉突然绷紧,堪堪握住了宋青嫵的小臂,稍稍一带,便让她跌在了他的身上。 “啊…” 宋青嫵发出一道低低的惊呼,猝然发现自己上半身都趴在他的身上,脸颊贴著他的左侧胸膛,手则按在他的右胸上。 她一瞬间羞得大惊失色,慌忙想爬起身,却听见沈砚尘紧张而惊惶的囈语在上方响起。 “宋姑娘…不要伤害宋姑娘…宋姑娘…我来救你…” 第187章 紧紧扣著她的手,直到天明 昏黄熹微的烛光下,沈砚尘清俊的眉宇紧蹙,稜角分明的下頜紧绷著,苍白的面庞上覆著一层冷汗。 他仿若梦到了极其惊险的情况,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在床榻上不住地痉挛乱颤。 沈大娘忙上前帮忙將他按住,宋青嫵也奋力从他身上挪开。 可他的手却死死攥著她的手腕,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而且她一挣扎,沈砚尘便痉挛得越发激烈。 沈大娘见根本按不住沈砚尘,且还隱有魘住的倾向,急得向宋青嫵哭求道: “宋姑娘!求求你安抚安抚尘儿吧!他也是因为担心你才成了这副模样。你就给他说几句软话安抚安抚他吧!” 宋青嫵有些尷尬,但又不忍心看沈砚尘一直这样难受下去。 纠结之下,她还是坐回到他的身边,一边用帕子擦拭他的额头和脸颊,一边俯下身轻声在他耳边说: “沈公子,我没事。我回来了。我和沈大娘都在你身边陪著你,你安心睡吧。” 就这样说了几遍,沈砚尘果真慢慢平静了下来。 宋青嫵和沈大娘皆鬆了一口气。 但沈砚尘握著宋青嫵的手,却一直未松。 为沈砚尘擦拭完身子后,冯妈妈煎的药恰好端了过来。 三人一同將沈砚尘扶著坐起,在他半梦半醒之间,將药一勺一勺餵了下去。 餵完后再让他躺好,为他盖上薄毯。 做完一切后,沈大娘的目光落在沈砚尘依旧紧紧攥著宋青嫵的手上,不禁也觉著有些尷尬。 “宋姑娘,这……” 宋青嫵语气轻柔地说:“不碍事的大娘。您去冯妈妈屋里休息吧。今晚我来照看沈公子。” 沈大娘在她略带倦色的清丽面容上停了一瞬,又望了一眼自己儿子,最终轻嘆一声向她道谢后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睡下后,四时清味小小的后院里渐渐静了下来。 唯有院中树上的几只知了,在夏夜中轻缓地鸣叫。 宋青嫵將沈砚尘额上的帕子取下来浸过凉水,艰难地用一只手拧乾,再重新为他敷上。 之后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用另一手撑著下巴,静静望著躺在床榻上的沈砚尘。 此时的他脸颊上的潮红已退了下去,面容清雋素淡,但眉宇依旧是那般紧蹙。 苍白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脖颈处的青筋微微绷著,好似在梦中也有什么放心不下。 看著看著,宋青嫵的心中徐徐溢出一股难言的酸涩来。 她不明白沈砚尘为何会这般在意她。 在意到她竟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他,將他害成了这副模样。 可世间的事谁又能完全想得明白呢? 或许沈砚尘只是因为好不容易找到她这个赏识他的老板。 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沈砚尘又不知该去哪儿调香了。 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宋青嫵的心情终於轻鬆了一些。 她昨晚也淋了大半夜的雨,半夜又起了高热,白日也才睡了小半天。 傍晚陪了谢璟宸,深夜又要照看沈砚尘,她真的撑不住了。 又迷迷濛蒙地望了沈砚尘一阵,她便趴在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沈砚尘从一阵不真实的白噪音中醒来。 睁开眼后,发现自己躺在四时清味后院他的寢屋里。 隨后他心口猛地一悸,还以为宋青嫵未被找回来,腾地坐起身便要下床。 可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右手中像是握著什么东西。 沈砚尘低头望去,竟见是宋青嫵趴在他床边闭目酣睡。 而他手里握著的,正是宋青嫵的左手腕。 他这才想起宋青嫵好像在昨晚回来了! 他失控地抱住了她。 之后他便头晕无力昏了过去。 他猝然想鬆开手,手指却鬆了松,又停了下来。 不知是因为担心將她吵醒,还是因为什么。 沈砚尘缓缓鬆开手指,小心翼翼地將手从她手腕处移开。 隨后,慢慢慢慢地移到她的掌心。 最后穿过她的指间,与她五指紧扣。 扣住她手指的那一刻,沈砚尘紧张到摒住了呼吸。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生怕她会突然醒过来。 片刻后见她未醒,他才暗暗呼出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 沈砚尘侧身躺在床榻上,將脸凑得离她很近。 近到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她的唇。 但他並未那样做。 窗外明媚的阳光隔著窗纸投进屋內,洒在宋青嫵的侧脸上。 沈砚尘一瞬不瞬地睁著眼,看空气中的微尘在她脸颊上方轻盈起舞。 两日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一些,面上多了几丝倦色。 她的睫毛很长,很密,如蒲扇般安静地垂下,在她眼睛下方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 她许是真的很累了。 酣睡时小巧的红唇微张,口中均匀地吐著气,胸膛也隨之一起一伏,甚至还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 沈砚尘忍不住抿唇笑了。 因为他又发现了她从未被外人见过的一面。 他扣著她的那只手,爱怜地用拇指指腹在她的手心轻轻摩挲著。 另一手来到她的鬢边,挑起垂落在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凝望著她的脸,却久久未动。 直到宋青嫵突然蹙了蹙眉,接著缓缓动了动。 沈砚尘知道她要醒了,极快地將手抽了出来,往后躺了躺。 而后他便望见宋青嫵眉头拧在了一起,闭著眼咧开嘴痛苦地叫了一声。 “嘶……我的脖子…我的胳膊…” 天杀的! 她昨晚怎么就趴在床边睡著了? 就这样歪著脑袋枕著胳膊睡了一晚上,醒来时她的脖子疼得像要断掉,两只手臂也僵麻无比,疼得她哀叫一声,眼角都飆出了泪花。 沈砚尘见此忙坐了起来,帮她捏捏后颈捏捏手臂。 “慢些,別著急动,我帮你揉揉。” 在沈砚尘卖力地揉捏下,宋青嫵的脖子终於能动动了,手臂上的酥麻也渐渐退去。 她缓缓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沈公子你醒了!” 隨后惊诧地瞪圆了眼睛,因为沈砚尘正赤著上半身,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胸腹肌肉,坐在她身边为她按摩。 宋青嫵霎时红了脸颊。 沈砚尘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也不禁心头一震,连忙拉起薄毯遮住自己的身子。 第188章 在她身上留下青紫痕跡 原来是昨晚她们帮沈砚尘擦身,完后並未帮他穿衣服,只盖了条薄毯方便再为他擦。 宋青嫵转过身紧紧闭上眼,磕磕巴巴说:“你...先把衣裳穿好。” 沈砚尘迅速拿了件乾净的衣衫套上,之后向宋青嫵唤道:“宋姑娘,我穿好了。” 宋青嫵闻声转过身,见沈砚尘已衣冠端正地坐在了床上。 她快步回到床边,“沈公子好些了吗?” 她问著,同时略略俯下身,伸出右手去探他的额头。 一股药香飘入沈砚尘鼻端。 沈砚尘便见一截白如霜雪的皓腕横在了他的额上。 自她薄薄的皮肤下,透出几根细细的青色经脉,皮肤上还泛著淡淡嫣红。 宋青嫵感觉了片刻,入手处温度適宜,终於不烫了。 “太好了,高热已经退下了,你感觉如何?” 说著,她又去桌案上倒了杯清水端给沈砚尘。 沈砚尘谢过后饮了几口,放下茶杯,“我好多了。” 隨后试探性地问:“昨晚是你在这里照顾我?” “嗯。昨晚我回来后,你不久就发起高热晕过去了。我和沈大娘便用热水为你擦身降温,之后餵了药。然后...” 沈砚尘听著,身上的温度不由再次升高。 原来昨晚她还帮他擦了身子... “...然后你魘住了,抓著我的手不放,我就乾脆留在这里照顾你了。” 宋青嫵说著,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左腕。 沈砚尘的视线跟著望过去,这才发现她的左腕上横著一圈青紫的痕跡。 原来那是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 他瞬间有些不安,视线也不知该往哪儿看,只好微微低下头道:“对...对不起...宋姑娘,砚尘並非有意唐突,你不要生我的气...” 宋青嫵忙道:“我没有怪你。你是因发起高热魘住了,很多人都会这样。我明白。” 听她如是说,沈砚尘才鬆了一口气。 抬眼又见她脖颈上缠著纱布,不由眉头一蹙。 “这里是怎么了?” 沈砚尘说著,因担心急切而並未多想,抬手向她的脖颈抚去。 却在指尖將將碰到她的纱布时,被她微微躲开。 “一点小伤而已。”宋青嫵垂下眼眸,摸了摸自己的纱布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沈砚尘的手指蜷了蜷,略略尷尬地收回手,又问:“前晚你到底发生了何事?可让我们好找。” 宋青嫵心知那夜之事涉及眾多,多告诉一个人便会多一丝风险。 她也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於是刪繁就简说: “我被奸人绑架出了京城,幸好有人来救了我。我並未受什么重伤,你们不用担心。” 沈砚尘一听霎时激动起来,“你被人绑架?是什么人?他们可有对你...” 宋青嫵却语气淡然又深沉地打断他,“沈公子,我平安回来就够了。那些你就不要问了,我也是为了你好。” 沈砚尘一时怔住,原来她还有他不知道的另一面,且不愿让他踏足。 良久,他才缓缓道了一声,“好。” 隨后再次激动道:“今后你莫要那样嚇我们了。你知道我...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我几乎把整个京城都找遍了,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就准备多雇些人出城去找你,直到找到你为止...” 宋青嫵汗顏,她应该昨日清晨就差人將她平安回京的消息告诉他们,沈砚尘和铺子里的人便不用那么担心。 沈砚尘望著她清丽柔美的侧顏,语声沉沉中又带著丝惶恐。 “是你將我从深渊低谷中拉了出来,让我知道自己制的香还有人喜爱。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我又该去为谁调香?” 宋青嫵闻言眼眸微亮。 果真如她昨夜所料,沈砚尘是因为怕她这位老板出事后,无人再找他调香,所以才会那般疯狂地去找她。 而后她放软了语气,好脾气地安抚他。 “我知道啦,今后有事我一定潜人回来告诉你们。你也不必太过为我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听她如是说,沈砚尘心中的担忧焦虑才稍稍减轻了一些。 但二人都十分默契地对昨晚沈砚尘那个失控的拥抱,闭而不提。 隨后沈大娘听见屋里二人说话的动静,推门而入。 望见沈砚尘已经醒来,沈大娘高兴不已,上前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宋青嫵唤来冯妈妈和明月,吩咐她们再为沈砚尘煎几副药,今日多帮著沈大娘照看照看沈砚尘。 因为她稍后还要去齐王府看望谢璟宸。 简单梳洗后,宋青嫵和牛奔强王彩云坐在庭院里吃早饭。 二人简单询问了她几句,听她说並未受伤,便放下心来未再多问。 甚至在听到她被人绑架,都无甚紧张激动的情绪。 之后便说他们的银子花完了,又是问她要银子。 宋青嫵心头烦闷,怎得她的父母,竟还没有她僱佣的调香师对她来的关心。 愤懣之下,她只给了他们十两银子便打发了。 她的银子又不是大风颳来的,怎能日日给一百两。 十两银子妥妥够他们二人奢侈地花一日了。 与父母吃的早饭不欢而散。 宋青嫵起身准备去向沈砚尘交代一声,却未曾注意到身后牛奔强夫妇那阴狠的目光。 来到沈砚尘的臥房,宋青嫵道: “沈公子,你这几日好生修养,不用调香了。冯妈妈和明月会帮著沈大娘照顾你。你有何需要就对她们说。” 沈砚尘听她如此说,心內一急,“你呢?你要做什么?” 宋青嫵眼睫颤了颤,“我要去看望一个人。他为了救我受了很严重的伤。这几日白天我都要去他那边。” 沈砚尘的心驀地一坠。 原来...原来有人救了她的命... 所以那个人在她心里更重要吗?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答案已然十分明了。 沈砚尘只好低下头,靠回了床榻里,低低地说了一声,“好...” 宋青嫵见他这副表情,心底又忍不住溢出一丝愧疚来。 但她还是强抑住那丝愧疚,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来到齐王府,床榻上的谢璟宸见到她楚楚而来的身影,不由抬眸一笑,坐起了身子,向她伸出手。 “嫵嫵,快来...” 宋青嫵含笑在他床边坐下,回握住他的手,嗓音软软地问:“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谢璟宸用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目光粘滯在她娇美清丽的的面庞上。 “你不在我睡不踏实,早早就醒了,一直盼著你何时能来。” 说著,他的手缓缓上移,不老实地向她的袖中探而去。 却在摸到她左腕上时,感觉微微发烫。 谢璟宸觉察不对,撩起她的衣袖看去,竟见她白皙如雪的左腕处,横著数条青紫色的淤痕。 谢璟宸愕然拧眉,“这是怎么回事?” 第189章 同床共枕,咬著她的耳垂 “这是怎么回事?” 见谢璟宸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腕上,宋青嫵有一瞬间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抽了抽手,却被攥得更紧了几分,遂只好隨意扯了一句,“是我昨晚睡觉压著了...” “压著了?” 这明显是被人掐出来的。 而且谢璟宸能看得出,那根本就是男人的五根指印。 再看她的脸色,苍白中透著些憔悴,眼下还有两片淡淡的阴影。 想来她昨夜应该並未睡好。 谢璟宸又將视线移到她的锁骨与胸口处。 好在那里莹白一片,並无其他痕跡,小臂上的守宫砂也还在。 谢璟宸心下安定了几分。 既然她不愿说,他也不必强求。 他会去查。 若是有胆敢轻薄她之人,杀无赦! 隨后,谢璟宸向她关心几句,便命陈嬤嬤將早膳端进来。 宋青嫵也不由鬆了口气,主动帮他布菜。 用完早膳后,谢璟宸见她有些睏乏,便提议道:“你昨晚可是未睡好。在我这儿睡一会儿吧。” 宋青嫵確实有些困了,懵懂娇软地揉了揉眼睛,道了声“好”,便起身准备往自己此前住的寢屋而去。 没成想腰间一紧,一条长臂伸了过来圈住她的腰,又將他捞回了谢璟宸怀里。 “你去何处?” 宋青嫵感受著脊背后贴上来的那片灼热胸膛,咬了咬下唇,有些忐忑,“去我的寢屋休息...” 低沉曖昧的嗓音,贴著她的耳廓传来,“我说...在我这儿睡一会儿...” 宋青嫵倏然睁大眼,脸颊一热,“可是...” “可是什么?我现在身负重伤,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他略带挑逗的语气,和吹拂在她耳廓上的热气,令她心尖一痒,不由微微瑟缩了一下,起了一身芒栗。 宋青嫵害臊地想,话虽如此,但要她与谢璟宸睡在一张榻上,真的合適吗... 谢璟宸叫人收拾了碗筷,便拉著宋青嫵上了床榻。 他叫她躺在內侧,为她盖好毯子。 自己则躺在外侧,侧身与她面对面躺好。 四目相对,宋青嫵还有些羞赧。 谢璟宸则心情颇好地笑望著她。 “我的小猫儿终於能陪我睡觉了。” 宋青嫵轻嗤一声,嗔怪地看他一眼,隨后又忍不住笑了。 谢璟宸含笑,欢喜地望著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她鬢边的一缕碎发,徐徐拨至她耳后。 手指再沿著她的耳廓,缓缓滑至耳垂,將她小巧柔软的耳垂捏在指尖揉弄把玩。 “真好~” 谢璟宸忽然有感而发。 “如果每日都有你陪我睡,该多好。” 宋青嫵害羞地垂下了长睫,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又听谢璟宸矜贵中,带著极致宠溺和占有欲的嗓音响起。 “真想早些將你娶进府里,日日便都能这样抱著你睡了…” 语声徐徐落下,眼前的光线亦渐渐暗了下来。 宋青嫵闭上眼,感受著他温热柔软的唇贴上她的额头。 这一瞬,二人皆感到一阵,自灵魂深处溢出的战慄。 舒缓又酥麻。 堪堪甜到了骨子里。 宋青嫵不知自己是如何睡著的,醒来时夕阳已西斜。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踏实,只是醒来后嘴唇有些微肿之感。 二人起身简单洗漱,谢璟宸又吩咐陈嬤嬤將晚膳端进来。 用罢晚膳,宋青嫵向谢璟宸请辞,返回四时清味。 回到铺子时,铺子已打烊。 宋青嫵来到后院,见沈砚尘的臥房还亮著烛火,於是打算去探望一下他。 她敲了敲门,“沈大娘沈公子,你们睡了吗?沈公子身子如何了?” 敲了几下后,沈大娘过来开了门,见到是宋青嫵便笑著道:“宋姑娘回来啦,但是我们尘儿已经睡下了。” 宋青嫵发觉她的笑容不大自然,眼风也不时往屋里瞟。 但她並未点破,而是立在门外又问:“没事儿,让沈公子睡吧。我就想问问他今日情况如何?” “好多了。高热都退了,只是有些咳嗽流涕,再喝几日的药便好了。让宋姑娘费心了。” 宋青嫵点点头,“那就好,您也早点休息。我明早再来问候沈公子。” 沈大娘应过后便关上门回了屋里。 屋內的烛光映出他们的剪影。 宋青嫵能瞥见沈砚坐在床榻上那笔直的身影。 沈大娘走到床边与他说了几句,便去另一张榻上躺下。 唯有沈砚尘还直直地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宋青嫵立在那看了一阵,最终頷首转身离开。 既然沈砚尘不想见她,她也不必去打扰他了。 翌日一早,宋青嫵起身用完早饭,梳妆打扮完毕来到庭院里,发现沈砚尘的身影已经在调香室忙碌了。 “沈公子?你身子好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在那儿干活了。”宋青嫵说著,向他走了过去。 沈砚尘听见后並未回身,也未望向她,而是继续著手上的活,淡淡道:“我好了。这几日耽搁了调香,要儘快补回来。” 隨后他又状似若无其事般,隨口问了一句,“今日你还是去陪那个人吗?” 宋青嫵应道:“上午不去了。这会儿我要去制香坊,將前日我们调试好的香药方子交给他们,下单让他们制货。你陪我一起去吧。” 沈砚尘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耳畔似是奏起了仙乐。 但他依旧克制著欣喜,轻咳一声转过身淡淡道:“好。” 隨后,宋青嫵与沈砚尘一同去了制香坊,將方子交给制香坊的管事。 沈砚尘却要求亲自检查一番制香坊的香材。 这不查还好,一查竟发现,制香坊新到的这批香材中的降真香,虽然年份足,但混了极重的土腥味。 若是直接按原方比例入香,整炉香都会毁於一旦。 第190章 亲亲小嘴...好软好甜... 万幸沈砚尘行事谨慎提前发现。 又將他自行发明的新型炮製技法,现场教给制香坊师傅们,可去除降真香中的土腥味跟杂味。 另外沈砚尘还临时微调了配伍比例。 確认无误后,才放手让制香坊去製作。 宋青嫵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不由再次对沈砚尘的专业技艺刮目相看。 沈砚尘是她见过的,对香料、器具,和炮製手法等方方面面要求最为细致的调香师。 也正因他的专业和严谨,制出的香往后才得以成为三国香药行当爭相模仿的对象。 沈砚尘果然是沈砚尘,不负她费尽心思三顾茅庐请他出山啊。 最后,宋青嫵向制香坊下了第一批五千两的线香和香饼单子,要求十日之內交货。 午后,將沈砚尘送回铺子,宋青嫵打算再去一趟齐王府看望谢璟宸。 沈砚尘心知她要去作甚,因而並未多问,只是嘱咐她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望著她离去的背影,沈砚尘眸光幽远。 他並不著急。 那个人或许於她有救命之恩。 但只要他一直在她身边为她调香,他们就会有更多的相处机会,羈绊自然也会越来越深。 日久生情,也未尝不能敌得过救命之恩。 宋青嫵至齐王府主院时,谢璟宸正在院中的花园里乘凉。 鲜绿繁茂的藤蔓,层层叠叠盘绕在花园中搭起的鏤空长廊上,辟出一片绿油油的荫蔽,隔绝了周围的燥热。 谢璟宸身穿一套月白色常服,靠坐在长廊的石条凳上,拿著鸟食逗鸚鵡。 宋青嫵望见他们眼眸一亮,“好漂亮的鸚鵡。”隨即快步走了过去。 谢璟宸漂亮的桃花眼弯起,“嫵嫵来了,快过来歇会儿。陈嬤嬤,去將瓜果和冰酪端来,还有清水和帕子。” 陈嬤嬤应声即刻去办。 清水和帕子端来后,谢璟宸帮宋青嫵擦去额上和脸上的汗。 眼下还只是六月便这般热,再过段时日,可要烈日灼人了。 一面擦著,宋青嫵一面好奇地问:“这只鸚鵡叫什么名字?好漂亮啊。” “这是五彩金刚鸚鵡,我为它起名六爻。六爻,给嫵嫵打个招呼。” 宋青嫵兴致勃勃地望著六爻,见它在杆子上跳了跳,伸了伸脖子,之后却吐出一些令她匪夷所思的词儿… “小猫儿…小猫儿…莫乱动…亲亲小嘴…唔…好软好甜…亲不够……” 宋青嫵:“……” “六爻闭嘴!”谢璟宸急忙將其喝止,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片淡淡緋红,更將他沉得俊美了几分。 “青刃,將它拿下去,晚上饿它一顿,叫它胡说八道。” 青刃连忙低下头尷尬地將鸚鵡带了下去。 青刃等人皆退下后,此处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宋青嫵頷首,红著小脸暗想,难怪她昨日睡醒后感觉唇瓣有些微肿,原来是因为谢璟宸…… 却听谢璟宸打哈哈道:“六爻那只臭鸚鵡,不知从何处学的那些腔调。你別放在心上。来,吃冰酪和西瓜吧。” 谢璟宸將她拉至石桌旁,二人相对而坐。 宋青嫵也不去戳穿他,而是坏坏地想,若是哪日他將她惹急了,再將此事拿出来质问他。 宋青嫵低下头专心吃著冰酪和西瓜,不一会儿便觉身上凉爽了下来。 谢璟宸不宜食生冷之物,便坐在她对面看著她吃,同时开口问:“上午去制香坊了?” “嗯。去制香坊下了批线香和香饼。等货出来了,我拿一些给你。” “好。”谢璟宸弯起眼睛道,隨后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听说,你铺子里请了一位制香师?” “对,他叫沈砚尘。”提到沈砚尘,宋青嫵抬起头献宝似的向谢璟宸介绍道: “他也是白老的徒弟,算是我的师弟。” “师弟?”谢璟宸微微蹙了蹙眉。 “对。”宋青嫵却还未注意到他情绪上的变化,继续兴致勃勃地夸讚道: “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调香师。在调香方面的天赋比我还高。我也是废了好多功夫才请到他为我调香呢。” 听宋青嫵在他面前滔滔不绝地夸奖另一个男人,谢璟宸的心中不由生出一股酸意和愤懣。 宋青嫵一通激动的介绍后,本以为谢璟宸会与她一样对沈砚尘感兴趣。 但对方只是挑了挑眉,平静地道了一句:“是吗?” “是啊。等你的身子恢復一些,你来我铺子见见他就明白了。他调出的香,天下无人能及。” 谢璟宸若有所思,又意味深长地缓缓点头,“是要见见他。” 待她吃完了西瓜和冰酪,谢璟宸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嫵嫵,我已找到一个適合你立功的机会,不知你可愿同我前往。” 宋青嫵用湿帕子沾了沾嘴角,亦认真问:“什么机会?” “入夏以来,南方暴雨连绵,水患甚重。 尤其是楚州岭南一带,十万大山中毒瘴肆虐。 山间的瘴气已瀰漫而出,影响到了附近村落,致使死伤数百,倖存的村户举家向城镇逃亡。 朝廷已派过一批太医及军队前去清瘴,但收效甚微,甚至有使毒瘴愈演愈烈的趋势。 如今毒瘴扩散的速度惊人,已蔓延至附近数十个村镇,大有向岭南重镇楚州入侵之势。 楚州城內有百姓数十万,以及近期自村镇逃亡过去的百姓。 若是瘴气扩散至楚州城,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要去岭南清瘴是吗?”宋青嫵急急道:“那还等什么,救楚州的百姓要紧。” 谢璟宸按住她的手,淡笑著安抚,“先別急,你听我把话说完。 岭南瘴气之毒极其凶险,暴露在其中几个时辰,便可致人身起脓包,呼吸衰竭而亡。你可愿冒著危险前往?可有把握对付那毒瘴?” 宋青嫵面容凝肃,重重点头,“早年我与师父游遍召国寻香期间,曾去过楚州的大山里,对那里的植被及瘴气有所了解,应该能胜任此任。 只是...你说要与你一同前往?可是你的身子...” 谢璟宸抬手轻咳两声,示意她自己无碍。 “不必担心我。这几日我再调养一番,还要进宫去向父皇请命。待他降旨之后我们再动身。 此乃难得能让你立功的机会,就算再险,我也要陪你同去。” 宋青嫵回握住他的手,略略担忧但坚定地点头。 “好,这几日我也准备准备。等皇上的旨意下来,我们就立刻动身。” 第191章 谢璟宸吃醋宣示主权 转眼又过十几日,沈大娘和沈砚尘身上的伤都已大好。 二人一个勤快地帮著冯妈妈做饭干活。 另一个茶饭不思,全心全意帮宋青嫵调香。 之前向制香坊下的一单线香及香饼也已到货。 摆在宋青嫵的几间铺子中售卖,客人们的反馈都相当好,又为她的铺子赚了不少进帐和口碑。 这日,宋青嫵与沈砚尘正在调香室內一同调香,谢璟宸摇著摺扇,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铺子。 冯妈妈见到他激动万分,心想齐王殿下果真没忘记她们姑娘,终於又来找姑娘了。 冯妈妈向他行过礼后忙不迭转身去通传,却被谢璟宸叫住,让她不必通传,他自己进去便可。 於是,谢璟宸轻轻地走进后院,来到调香室外后,面上期盼而兴然的笑却是一顿。 调香室內,宋青嫵与一名青衣男子並排坐在制香案前。 二人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男子不时侧过身,將沾了香露的竹片举在面前。 宋青嫵微微倾著身子去闻。 从谢璟宸的角度望去,她的脸颊几乎要碰到他的手。 闻罢,她眼眸晶亮地直起身,向他竖起大拇指,又报以明媚讚赏的笑。 男子亦深深凝望著她,嘴角带著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那种眼神,同为男人的谢璟宸再明白不过。 他顿感一股鬱结之气堵住了胸口,忍不住轻咳两声,霎时打断了调香室內二人曖昧的氛围。 宋青嫵与沈砚尘听到声音,一同转身望去,竟见是谢璟宸立在门外。 宋青嫵不禁露出几分惊喜之色,“殿下!” 她即刻从长凳上跳了下来,向谢璟宸而去。 沈砚尘面上的笑意却倏然消失,转而化为一派冷漠与敌意。 “殿下您来了怎么也不让冯妈妈通传一声,何时来的?身子如何了?” 宋青嫵来到谢璟宸身边,嘰嘰喳喳地问著。 谢璟宸却仍以拳抵唇又咳了一阵,抬起脸时,薄唇竟都泛了白。 宋青嫵眸光一凛,面上立时浮起一片紧张与担忧。 “殿下您怎么了?我扶您坐下歇歇。” 说著,宋青嫵挽住他的手臂,香香软软的身子也贴了上来,令谢璟宸心中的鬱气即时消解了大半。 谢璟宸微微抬手,用帕子沾沾嘴角,而后抬起头,苍白著脸对她慵懒又促狭地一笑。 “不碍事。闻著你香香软软的味道,我便什么都好了。” 说著,垂下眼去看她挽在自己臂弯上的手,以及那贴著他手臂的丰软。 宋青嫵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瞬时脸颊一热,放开了手。 又嗔怒地瞪他一眼,压低声音娇斥,“说什么呢!现下可是在外面...” 看在旁人眼中,却只觉他们二人在打情骂俏。 沈砚尘的面容越发地沉了。 一阵打情骂俏后,谢璟宸终於正色道: “在府中关了十几日,都快憋出病了。今日精神尚可,便想著出府来你铺子逛逛。” 谢璟宸说罢,眼风微转瞥向调香室里的沈砚尘。 “你铺子里好像多了很多生人。” 宋青嫵忙向谢璟宸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之前向您提过的调香师沈砚尘沈公子。他调出的香正在我铺子里售卖,卖得很不错。待会儿我给您带一些。” 隨后又回首向沈砚尘道:“沈公子,这位是齐王殿下。那晚就是他救了我。” 沈砚尘闻言,起身来到谢璟宸身前,向他磕头施礼。 “草民沈砚尘,见过齐王殿下。” 他的眼睫低垂,面容不辩喜怒。 但那紧抿的薄唇,却隱隱透出一股自傲与不卑不亢。 谢璟宸垂眸静静审视著他。 见此人长相端正,举止有节,气度从容不迫。 加之他调香的才华,在平民百姓中大抵算是位不错的男子。 但若是与谢璟宸相比,身份上还差得太远。 谢璟宸暗暗一笑,此人不足为惧。 之后牛奔强夫妇与沈大娘也赶来向谢璟宸磕头行礼。 宋青嫵向他介绍道:“这位是沈公子的母亲沈大娘。这两位是我的亲生父母牛奔强和王彩云。” 牛奔强跟王彩云来了京城这么多日,还从未见过像谢璟宸这般龙璋凤姿、气度尊贵的人物。 又听宋青嫵说他是齐王,虽不清楚是多大的官或是头衔,但总之是非常非常厉害就对了。 二人忙不迭向谢璟宸磕了一串头。 “王...王爷,殿下!我叫牛奔强。这是我女人王彩云。我们是青嫵的爹娘。” 谢璟宸见牛奔强夫妇那獐头鼠目的模样,怎么看都和宋青嫵不像。 又见他们目光游移,眼神毫不安分,想必他们心思定然也不纯。 但见宋青嫵对他们还颇为重视,谢璟宸遂未当著他们的面说什么。 只是暗暗將这几人记在了心里,后面派人去查查他们的底细。 眾人皆行过礼后,宋青嫵便陪著谢璟宸上了二楼的雅间。 牛奔强夫妇和冯妈妈等人还留在庭院中,很快便议论起来。 “冯姐,你知道这位殿下什么来头吗?跟我们家青嫵什么关係?” 王彩云挽著冯妈妈的手,拉她在石桌边坐下,一脸的兴奋好奇。 牛奔强也抽著菸斗围了过去,拉长耳朵听冯妈妈怎么说。 冯妈妈满脸的喜色和骄傲。 “齐王殿下是当今皇上的二皇子,是大大的好人吶! 当初我们姑娘被前姑爷一家敲骨吸髓,一直还不同意和离。 是齐王殿下出面,我们姑娘才得以顺利和离。 后来殿下又帮我们姑娘討回嫁妆和赔偿,开了几间铺子。 前一阵姑娘被人掳走,也是齐王殿下將她救回来的,为此还受了很严重的內伤。 一路以来齐王殿下可是帮了我们姑娘好大的忙呀!” 王彩云喜上眉梢,“如此说来,那位殿下是不是看上我们家闺女啦?” 第192章 都是干活的,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那还用说?” 冯妈妈嗔怪言罢,与王彩云一同笑没了眼。 牛奔强也敲著菸斗叫好,“我就说我家闺女长得跟天仙似的,在京城这种地方咋能没个男人呢。原来她傍上的竟是个王爷呢!不愧是我们老牛家的人,真牛啊哈哈哈……” 王彩云更是敢想,“那將来齐王殿下可是要改口叫咱们爹娘啦!” 此话一出,庭院中的三人即刻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尖笑。 冯妈妈连忙打手势让他们安静,又指了指二楼雅间的窗户,压低声音道: “咱们声音小点,別打扰了他们雅兴。” 牛奔强夫妇忙不迭点头,心里已开始做梦將来要当王爷的岳父岳母啦。 沈砚尘向二楼雅间望了一眼,面上依然是一派清冷淡漠。 少倾,他乾脆端著香药样品去了库房。 铺子里的铺娘瓔娘恰好要去库房取货,见沈砚尘也往那边走,便三两步赶到了他身侧。 “沈公子,我帮你拿吧。” 瓔娘殷勤地伸手去端沈砚尘手中的托盘。 沈砚尘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略略侧身撤开托盘,淡漠道:“不必。” 瓔娘夺了个空,面上有些许尷尬。 好在眾人的心思都不在她身上,並未注意到她。 瓔娘便咬咬牙继续跟了上去。 来到库房,沈砚尘將製作好的香丸样品,一颗颗放进罈子里,隨后还要將罈子放进窖里让香丸阴乾。 瓔娘则装作在一旁的架子上翻找著什么,一面意有所指地说: “咱们宋老板真是好福气啊。已是和离妇,还能引得王爷为她魂不守舍,一掷万金。” 瓔娘说著,稍稍侧头观察起沈砚尘的神情。 见他依旧面容沉静地摆放著香丸,恍若未闻,也不接话。 瓔娘想了想继续道:“沈公子你知道吗?铺子二层的雅间,就是专门为齐王殿下设的,方便他与宋老板在此会面。 估摸著他们二人,早已有肌肤之亲了吧。” 沈砚尘的眉宇间终於起了一丝波动。 但不似瓔娘想的那般激动气愤,而是目光阴沉沉地望向她,嗓音中透著极度的冷意。 “这与你何干?” 他早就在无意中瞥见过,宋青嫵臂上守宫砂还在。 她还是完璧之身。 被他的目光一瞪,瓔娘顿感一股凉意从小腿爬了上来,手下的动作也慌乱起来,眼神躲闪著说: “我...我只是羡慕咱们老板。虽然是和离妇,但还未生养过。 又会调香又会经营铺子,长得还那么好。 可比我这死了丈夫还带著两个孩子的寡妇命好多了。” 沈砚尘摆好香丸,再將罈子放进窖里。 而后站起身,背对著瓔娘,侧头冷冷道: “我们拿著宋姑娘的银子,无资格妄议她的私事。” 话毕转过头,径直向外走去。 瓔娘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时心急朝著他的背影便喊了出来。 “没错!你我都是为她干活的,不应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人家前夫是大將军,如今又有王爷宠著,咱们这种人怎能入得了人家的眼呢。” 沈砚尘的身形一顿,挺拔的脊背霎时僵住。 片刻后,他不发一言,低头走了出去,只是背影中透出几分落寞与深沉。 瓔娘气不打一处来。 这男人脑子不清醒吗? 人家宋老板能看上他? 不过是见他有些调香的本事才对他好罢了。 他倒是上头了。 沈砚尘这种袖中无几两银子,年过二十还未成婚,还带个老母的男人,就应该找个她这样会过日子的。 孩子都不用生了,她还能照顾他母亲。 他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罢了,等宋老板將他拒了他便能清醒了。 自然会转头来找她瓔娘。 哼,到时她还要看看沈砚尘的诚意,拿乔一番呢。 二层雅间內,谢璟宸此次是来告知皇上的旨意的。 “皇上命我三日之后便动身去楚州,指了工部侍郎范磊大人和两位太医与我同去,还命薛盛康薛將军,率领一千精兵协助清瘴。 嫵嫵,你这几日也再准备一下,到时我来接你。” “好。” 隨后,谢璟宸將楚州整片的地形图,瘴气源头的山脉地图,及山中的植被图鑑,都交给宋青嫵,並为她细致讲解。 另將一个月前朝廷派去清瘴后官员所写的清瘴手记,也都一併交给她,让她仔细阅读。 二人將事情谈罢,谢璟宸的身子也有些乏了。 宋青嫵將他送上马车后,便回到了铺子里,將三日后要前往楚州之事告诉了大家。 眾人听后皆面露惊恐担忧之色。 “楚州?那不是岭南一带吗?听说那边水患严重,还有毒透了的瘴,只要闻上几个时辰,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冯妈妈的话將眾人嚇得脸色煞白。 宋青嫵却面色平静地点头,“对,此次我便是隨同齐王殿下前去清瘴的。” 沈大娘担忧道:“宋姑娘,你真要去那瘴气肆虐之处吗?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宋青嫵正待开口,沈砚尘忽而上前两步立在了宋青嫵面前。 “我陪你去。” 望著沈砚尘眼中的决绝与无畏,宋青嫵略略有些惊愕。 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我还想请你留在京城替我看铺子呢。” 沈砚尘的面上倏然划过一抹暗淡。 不过宋青嫵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眼里亮起了光。 “不过確实需要请你一起看看之前太医们的清瘴手札,帮我出谋划策。” 沈砚尘心口舒畅了一些,从容应道:“好。” 前往楚州之事已是板上钉钉。 眾人见劝说无用,便都关切地叮嘱她注意安全,纷纷帮她准备出远门的行囊。 就在此时,两名官府的差役来到了宋青嫵的铺子,立在铺子正中高声问: “四时清味香药铺子的老板是何人?现下可在?” 宋青嫵闻之稍稍一顿,隨即快步转身而出。 沈砚尘也跟了上去。 来到铺子內,宋青嫵向两名差役客气地说: “两位大人,在下乃四时清味老板宋青嫵。敢问二位大人来此是为何事?” 其中一名差役自衣襟內取出一张盖了红泥大印的官府传帖,举在宋青嫵面前朗声道: “奉京城官府刘大人传票。有人检举四时清味香药铺中近日售卖的线香和香饼,与宋家香坊半月前开始售卖的线香香味一致,系盗窃挪用了宋家香坊的香药方子才制出的。 现传四时清味香药铺老板宋青嫵即刻至府衙问话,不得有误!” 第193章 被冤枉盗用宋家的配方,直接对簿公堂 此讯令铺子內外之人齐齐一惊。 “盗窃挪用宋家香药坊的方子?”宋青嫵重复一遍,忍不住呵笑出声: “大人可是搞反了。就算是盗窃挪用,也是宋家盗窃我们的。我怎可能去盗窃宋家的方子。” 两名差役不听她辩驳,径直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拿住,便要往铺子外面带。 铺子內还在选购的客人望见此幕,皆诧异地观望著,对宋青嫵小声指指点点。 沈砚尘迅速上前两步拦在差役面前。 “大人,我是四时清味的调香师。我们铺子新上的线香和香饼是我调的香。两位大人还请將我带去官府,莫要为难我们老板。” 两名差役相互对视一眼,又上前將沈砚尘拿住。 “你这调香师也跟我们一块走一趟,去刘大人面前解释吧。” 听闻此言,沈大娘在他们身后惊恐地低唤一声,“尘儿!” 宋青嫵即刻出声道:“两位大人还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向铺子里的人交代一声。” 两名差役点头后退一步,宋青嫵转身向李掌柜和瓔娘交代了几句,之后又转向沈大娘和冯妈妈等人。 沈大娘拉著沈砚尘的手,紧蹙的眉宇间满是忧心。 “尘儿啊,你们去了官府还能回来吗?这可如何是好啊。” 沈砚尘覆著沈大娘的手背,安抚道:“娘不必担心。我们並未挪用旁人的方子,此去便是去向官老爷解释。待事情调查清楚后,我们定会回来。” 宋青嫵亦上前一步道:“沈大娘,你们都不用担心。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人胆敢诬陷我们,我必当场揭下他们的脸皮,让官老爷看看他们是如何的虚偽恶毒! 爹娘,冯妈妈明月,你们也不用担心,好好在铺子里待著,等我们回来就好。” 眾人虽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相信宋青嫵一定说到做到。 唯有牛奔强和王彩云面上还掛著担忧。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意味不明之色隱隱浮动。 稍后,宋青嫵与沈砚尘回调香室取了些可作为证物的物品,又从货架上取了些线香和香饼样品。 一切准备妥当后,宋青嫵向两名差役道:“我们自己走便好,两位大人请带路。” 隨后,二人在差役的带路下走出四时清味。 铺子外已立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见他们出来,便纷纷跟了上去,想去官府门前听听到底是怎么个事。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官府。 宋青嫵一踏进官府的正堂,便望见正堂左侧立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是她的养父,宋观山。 而在他的身侧,还有一位宋家的制香坊管事,以及一把空椅子,不知等著哪位大人物落座。 宋青嫵与沈砚尘立在了正堂右侧,正对著宋观山。 宋观山傲然而立,用余光斜睨宋青嫵一眼,眼中皆是鄙夷与傲慢。 不一会儿,宋青嫵此前下单的那家制香坊郑管事,带著一名制香师傅进了官府。 二人被带到沈砚尘的身侧,垂首而立。 片刻后,刘大人便走进正堂,在上首的官椅子上坐下,拍响了惊堂木。 “啪!” “大胆宋氏!宋家香坊老板宋观山,状告你铺子里新上的线香香饼,系盗用他宋家的配方。你可认罪?” 宋青嫵上前一步,向著刘大人跪了下去。 “大人,此乃无稽之谈。民女铺子中的所有香品妆品的配方,皆是由本人及铺中调香师所调製,无盗用他人配方一说。” 刘大人又將目光投向宋观山。 “宋老板,宋氏拒不承认。你又有何证据?” 宋观山亦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人,宋家自祖上五代起便从事香药及妆品行当。每样货品的配方皆出自歷代家主之手。 宋家香药坊此次上新的线香所用的配方,乃祖传的秘方,售卖后才能得各位贵人及百姓们的喜爱。 可没成想四时清味竟直接盗用了去,妄图不劳而获。 宋某也是在家眷的提醒下才注意到,四时清味新出的线香,与我香坊的线香香味如出一辙。 眾人皆知宋氏曾经是宋某的养女。许是她在府中时便誊抄盗走了我的祖传秘方,如今才能制出与我同样的香。 宋某请大人命宋氏將她这线香的方子拿出来,与我的方子对一对,便可知真相!” 宋青嫵闻言只觉可笑至极。 她在宋府那时,確实看过宋家的一些香药秘方。 但绝无一款秘方,与她和沈砚尘前阵调配出的完全一致。 而自宋观山三十岁后,便封了笔。 调香之事务全全交由宋青嫵去做。 所以根本不存在她誊抄盗走宋家祖传秘方之说。 刘大人听罢点点头,向宋青嫵命道: “宋氏,將你这款线香的配方呈上前来。” 宋青嫵看向沈砚尘。 沈砚尘从袖中取出方子交给她,暗暗向她递去一抹信任安抚的眼神。 宋青嫵接过后,转身將方子呈到刘大人的桌案上。 宋观山也將方子呈了上去。 刘大人將两张方子放在一处对比看去,隨后猛然將宋青嫵的方子往桌案上一拍。 “大胆宋氏!你这方子与宋老板的方子一字不差,还狡辩说自己並未盗用?你可知该当何罪!” 刘大人一声怒喝,宋青嫵与沈砚尘齐齐跪了下去。 “大人,民女冤枉!” 她的方子分明是与沈砚尘一同调製的,怎会与宋观山的一字不差? 宋青嫵又抬起头,紧紧盯著宋观山的那张方子,努力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就在此时,身旁的沈砚尘突然开口。 “大人,可否让草民闻一下宋家香坊的线香?草民闻一下便知二者可有不同。” 宋观山此时还不识得沈砚尘是谁,只当他是宋青嫵聘请的小调香师,因而並未將他放在眼里。 “二者香味完全相同,你再闻也是一样。 不过既然你们不死心,便叫你们闻一下也罢。 也请刘大人闻一闻对比一二,看宋某说的是真是假。” 第194章 斥她家的劣质香?抱歉,您说的是宋家的香呢 宋观山让自家香药坊管事取出两把线香,一把呈给刘大人,另一把交给沈砚尘和宋青嫵。 沈砚尘也取出自己的两把线香,將一把呈给刘大人,而后拿著宋家和自家的线香放在鼻端深嗅。 两相对比,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同。 “不对。”沈砚尘侧头分辨著,“宋家的香气味不纯,且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说著,將两把香递给宋青嫵。 宋青嫵接过一闻,果真如此。 她又將香递给制香坊管事跟师傅,让他们也闻闻。 几人都分辨出了二者的不同。 宋青嫵等四人似是明白了什么,“难道是...” 而堂首上坐著的刘大人闻了闻,却闻不出什么区別。 “你们这香味道都一样,本官闻不出来。 宋氏,你若是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本官就要依律处罚了。” “大人且慢!”宋青嫵朗声道:“这两把香的气味確有一些区別。 若是將它们点燃再闻,区別会更明显。 再者,民女请求大人寻一位专业的品香师傅,由其来点评分辨,才更加公平。” 谁知,她的话音方落,对面的宋观山便捋著鬍鬚傲然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劳大人费心。宋某已请了魏德全公公今日前来评香。 魏公公公正严明,定会为我宋家香坊主持公道。” 魏德全公公? 听此名號,座上的刘大人都不由一震。 魏德全乃司礼监掌印太监,在皇上身边已伺候了二十余年,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宦官。 眾人皆知,此类最靠近皇权之人,即使无明面上的大权,但日日皆在皇上身边,日復一日潜移默化的影响也不容小覷。 哪怕是他无意间的一句话,或许都有可能改变皇上的想法。 且全京城人皆知,魏德全公公极其爱香,对各类香药也颇有钻研和见地。 京城一年一度的制香大赛,必会邀请魏公公做为决赛的评官,选出当年的制香状元。 而在全京城的香药坊中,魏公公又独爱宋家香坊的香。 宋家香坊每每出了新品,都会第一个给魏公公送去。 但魏公公用了宋家十余年的香,一直以为宋家的香都是宋观山调製的。 却不知宋家近十年的香,都是由宋家的养女,宋青嫵调製而出。 魏公公对宋观山和宋家香坊的青睞,京城人士心知肚明。 宋观山今日將魏公公都请了过来,可见其对此次香药配方被盗用一事的重视。 若是魏公公当真公正严明倒好。 若不是,那宋青嫵今日必逃不了盗用配方的责罚了! 眾人正怔愣著,正堂门外便驀地响起一道尖细嘹亮的通报声。 “魏公公到~” 正堂內的所有人皆是一震,齐齐转身向魏公公的方向叩拜。 就连刘大人都站了起来,来到堂前躬身相迎。 “下官见过公公~” 魏德全一身墨蓝妆花缎蟒纹曳撒,腰间的镶玉宽边革带下坠著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 头戴三山帽,鬢角挑起两捋白髮。 面上擦了香粉,不见一丝胡茬。 眉毛细而淡,似用螺子黛描过,尾端微微下垂,衬得那双狭长的凤眼愈发幽深。 他步伐轻而稳地步入正堂,身姿笔直端方,身后还有四名小太监隨侍。 魏德全在刘大人身前站定,袖手微微点头,“刘大人客气。 今日杂家是为宋家香药方子被盗用一事而来。还请刘大人秉公办案,还宋家香坊一个公道。” 刘大人堆著諂笑,頷首忙不迭道:“那是自然~” 魏德全在刘大人和宋观山的簇拥下,在左侧的空椅子上坐定。 “如今审到何处了?”魏德全问。 “回公公,四时清味的宋氏不承认盗用了宋老板的方子。 方才他们將各自线香呈上前来让本官闻。但说来惭愧,本官对香药不甚了解,因而闻不出区別。 恰好魏公公您到了,便请將二者的香评鑑一番吧。” 刘大人说罢,便將两把香呈给了魏德全。 魏公公接过轻轻嗅了嗅,眼中略过一丝疑虑。 而后直起身沉声吩咐,“將这两把香点燃,再闻。” 对面的宋青嫵与沈砚尘闻言,皆是眼眸一亮。 魏公公命人点燃再闻,证明他是能闻出一丝区別的。 如此说来,他们並不是全无希望。 隨后,刘大人命人搬来两鼎香炉,分別將两把香插好点燃。 少倾,两柱青烟裊裊而上,在官府正堂中缓缓盘旋。 不肖片刻,一股清冷的幽香,便在正堂內弥散开来。 魏德全起身行至两鼎香炉附近。 先在宋青嫵的那把线香前站定,闔上眼闻了闻,面上不辨喜怒。 而后又来到宋观山的线香前,闔眼静静地闻著。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魏德全身上。 宋青嫵亦一瞬不瞬盯著他,紧张到手心都出了汗,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搁。 突然一把攥住了沈砚尘的手臂,似乎只有手里攥著个东西,她才能安定一些。 沈砚尘本也聚精会神地望著魏德全,却突然感觉自己右臂一紧。 侧头望去,竟是宋青嫵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心臟剎那间漏了一拍。 抬首望去,只见宋青嫵定定望著魏德全的方向,面容还算平静。 但她额角渗出的汗珠,以及抓在他手臂上,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出她此刻的紧张。 沈砚尘再次垂眸望向她的手,喉结微动了动,鼓起勇气向她靠近一步。 而后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手背,再缓缓收紧。 直至將她小巧柔软的小手揉进他宽大炽热的掌心。 沈砚尘瞬时心若擂鼓,碧海潮鸣。 原来她並不討厌他。 对於他的触碰,她没有抽回手躲开。 甚至会在遇到危机紧张时,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选择依赖他。 这是否证明,他还是有机会的呢? 就在他有些心猿意马之时,香炉前的魏德全突然咳了两声,厌恶地抬手搧开其中一把线香飘出的青烟。 退后两步道:“此香味杂而燥,且细闻之下还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远不及这把香的香气纯粹净透,余韵悠长。 小姑娘,这就是你抄来的方子?只摹其皮,而未通其骨。 你的水平比之宋老板,还差得远啊。” 宋青嫵不由一愣,“魏公公是在说民女?” 她將目光投向魏德全指著的那柱线香上。 “不过...您指的那把香好像是宋家香坊的香呢...” 第195章 宋家才是抄袭者,失了权贵的偏爱被扔烂菜叶 “不过...您指的那把香好像是宋家香坊的香呢...” 这下轮到魏德全愣住了。 他莫名回头望了一眼那把香,再看看宋观山和宋青嫵手中拿著的线香的顏色,顷刻间意识到,方才被他批驳得一无是处的杂香,竟是宋家香坊的香!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魏德全肃面转身,凌厉的目光扫向宋观山。 宋观山此时也呆愣在了原地,未料到他的香居然真与宋青嫵的香有所不同。 可他完全是按照牛奔强送来的方子调製的。 方才对比两家的方子时,刘大人也说一字不差。 怎么点燃之后香味就有差別了呢? 而且他大费周章才將魏公公请了来为他保驾。 如今竟恰巧被魏公公闻出来了。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魏...魏公公,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是他们在香里做了什么手脚!” 宋观山根本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一味指著宋青嫵妄图抹黑她。 宋青嫵那方,反倒大方承认了。 “我確实在香里做了手脚。” 宋观山一听便上鉤了,指著宋青嫵道:“她承认了…大人!她承认在香里做了手脚!” 刘大人再次肃起脸,拍响惊堂木。 “大胆宋氏!你在香里做了何等手脚,速速招来!” 宋青嫵姿態从容地望向一旁的制香坊管事,不紧不慢道: “劳烦郑管事与制香师傅,向魏公公和刘大人解释一下当日我们下单时的情景。” 隨后,郑管事与制香师傅,便一五一十地將那日沈砚尘发现香材中的降真香混了极重土腥味的事讲了出来。 又特意提了沈砚尘教给制香师傅的新型炮製技法,可去除降真香中的土腥味跟杂味。 最后,他们在临下单时又將配伍做了微调,这才得以让制出的线香味纯而净,余韵悠长。 郑管事又拿出当日他们炮製过、去除了土腥味的降真香,与未炮製过的降真香请魏德全一闻。 魏德全闻过后便什么都知道了。 而一旁的宋观山,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终变得一片惨白。 怎么都未料到他们竟然细致到如此程度。 至此,宋青嫵向魏公公及刘大人朗声道: “所以,民女的香与宋家香坊的香截然不同,不存在我盗用其香药方子一说。” 刘大人心中也大致有了论断,但还有一点却混沌不清,理不出个思路。 “你的香確实与宋家的香不同。但为何你们二人呈上的方子一字不差呢?” 刘大人这一问,可算问到了关键之处。 “是啊,为何我的方子与宋观山的方子一字不差呢?” 宋青嫵重复了一遍刘大人的话,而后眸光犀利转向宋观山,厉声道:“因为就是他盗用了我的方子!” 此话一出,堂內眾人俱是一震。 “一派胡言!”对面的宋观山立时怒吼了出来,“我盗用你? 我宋家乃百年香药世家,用得著盗用你一个黄毛丫头的方子? 我那方子乃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与你的方子碰巧一致罢了。” 宋青嫵冷笑,“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如此说来,那纸张少说应有数十年了。可为何你那方子的纸张看著还挺新?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那张纸左上角有一块油渍,右下角还有一只被拍死的蚊子的印子。刘大人,您看我猜的对是不对?” 刘大人拿起宋观山的那张方子低头一看,霎时瞪大了眼。 果然如宋青嫵所说,那张纸左上角的油渍,和右下角蚊子的印子都清晰可见。 “你怎会如此清楚!” “因为这张纸是民女在出嫁前用过的。”宋青嫵沉声道: “那年盛夏的某个夜晚,民女还在宋家挑灯调香。 半夜饿得慌,便拿了块点心垫垫肚子,谁料不小心落在了纸上。 那只蚊子也是我那晚拍死的。我见那张纸脏了,便將其放在一边未再使用。 没成想如今竟被宋观山用来誊抄盗用我的方子了。” 方才刘大人拿著两张方子对照时,宋青嫵仔仔细细將宋观山的那张纸看了又看,这才发现了破绽。 虽说未找到宋观山盗取她方子的直接证据,但能证明他说的祖传秘方是假的,也足以毁掉他在魏德全心目中完美无暇的印象了。 说到此处,宋青嫵望向宋观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刃,一刀刀划开宋观山儒雅君子的偽装。 “所以宋观山的那张方子,根本不是什么祖传秘方,而是他不知用何手段盗取了我的方子。 但他只摹其皮,而未通其骨,才制出如此劣质的线香。 而宋观山竟敢拿著用我方子制出的香品,反咬我一口,污衊我盗用他,简直顛倒黑白,阴险至极! 人证物证皆在,还请刘大人与魏公公秉公处罚!” 鏗鏘的语声落下,堂內眾人望向宋观山时,脸色一时间都变得阴鷙又鄙夷。 宋观山却还嘴硬著死不承认。 “魏公公,刘大人,宋某冤枉啊!我真未盗用她的,她这是污衊!” 魏德全一脸失望地望著他,隨后站起身,微眯双眼厉然道: “宋老板,此次你让杂家太失望了。今后此类事务,不得再来烦杂家。杂家没空!” 话毕,魏德全冷哼一声,带著隨侍的四名太监昂首,头也不回地走出官府正堂。 宋观山霎时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宋家香坊能稳坐京城第一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魏德全的喜爱,这才带起了宋家香坊在京城的名气。 若是因今日之事,此后魏德全再不用他们宋家的香品的了,那他们宋家香坊也就要走下坡路了。 刘大人见此,也明白的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 但因並无证据证明是宋观山盗用宋青嫵的方子,刘大人只好宣判,宋青嫵並未盗用宋家新香配方,將宋观山的检举驳回。 又因证据不足,无法定宋观山盗用宋青嫵香药方子的罪,此案便只能作罢,让他们两方皆退下了。 两方出了官府,宋观山便被老百姓丟出的烂菜叶掛了一头。 第196章 宋青嫵与他人耳语,谢璟宸吃醋强吻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香药世家,竟做出盗用別家香药方子的事儿。你还配活著吗!” “可不是!盗了人家的方子还反咬一口。如今被揭穿还死不承认。我看他就是欠揍!” “咱们大傢伙团结起来,今后再也不买他们宋家的香了。都是盗用別家铺子的配方制出来的玩意儿,绝不能让他赚这缺德银子!” 原来,门外的围观的百姓们,早已將方才他们在官府內对簿公堂的一幕尽收眼底。 此时宋观山出来,百姓们便一拥而上,对著他乱扔乱砸,破口大骂。 宋观山抬起衣袖护著脸,在自家香坊管事的护送下,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往外突围。 又气不过转身向宋青嫵放狠话。 “死丫头你给我等著。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的铺子开不下去!到时候你就跪著回来求我吧!” 宋青嫵傲然一笑,浑不在意,“好啊,我等著呢宋老爷,看到时候谁先跪著求谁。” 话毕,宋观山已招架不住百姓们的围攻,万分狼狈地低著头挤出人群。 望著宋观山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宋青嫵与沈砚尘也该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宋青嫵不好意思地向沈砚尘道歉。 “不好意思啊沈公子,方才在公堂上我一时紧张,握了一下你的手。我不是故意的,还请你莫要介意。” 沈砚尘神情淡淡的,轻轻道了一声,“无妨。” 在公堂时后来宋青嫵回击宋观山,下意识便放开了他的手,还让他心头空了片刻。 沈砚尘私心想著,若是能一直一直拉著她的手,该多好。 二人並肩而行,一时无话。 隨后沈砚尘忽然开口,“你叫我砚尘就好,总是唤我沈公子,听著生疏了。” 宋青嫵见沈砚尘那不辨喜怒的表情,怀疑自己是不是让他生气了。 正在她纠结之时,却听沈砚尘如是说,宋青嫵略略意外地朝他望去。 “嗯?叫你砚尘?” “对,我也叫你的名字可以吗,青嫵?”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唤出,又见他低头望著她时那认真又略带几分温柔的眼神,宋青嫵的心不知被什么触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砚尘...” 沈砚尘终於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青嫵晚上想吃什么,我正好顺路一买。” “不用不用,我来买吧。” 沈砚尘温柔地说:“我已经拿到第一个月的月钱,给老板买些她喜欢的熟食和点心,是我的一点心意。” 宋青嫵最终拗不过沈砚尘,陪他一起去买了一只烧鸡,一条鲤鱼,还有数样小菜跟点心,带回四时清味请大家一起吃。 回到铺子里,宋青嫵將方才在官府与宋观山对簿公堂的一幕娓娓道来,將冯妈妈沈大娘等人听得热血沸腾,十分解气。 唯有牛奔强和王彩云听后笑得有些勉强。 並且在她讲完之后,二人就慢慢转身回了他们的屋子。 望著他们离开的背影,宋青嫵的眸光也渐渐深了。 之后的三日,冯妈妈帮宋青嫵整理出门的行囊。 宋青嫵与沈砚尘则研究起了瘴气源头的山谷地形,以及其中的植被特性。 在沈砚尘的帮助下,宋青嫵已对那里的大致情况瞭然於心,制定了初步的清瘴计划。 到了第四日谢璟宸来接她时,宋青嫵早早准备妥当,在铺子里等他了。 “嫵嫵,准备好了吗?” 谢璟宸走下马车,嘴角依旧掛著那抹慵懒隨性的笑,但面色却还有些苍白。 “都准备好了。” 宋青嫵提起一个大包袱,又指了指脚边搁著的一个大竹筐。 “不过冯妈妈为我准备的东西有些多,还给筐子里塞了很多水果和熟食,让我们路上吃。” 谢璟宸见此哑然失笑,“我都准备的有,你不用带那么多。再说沿途都有驛站,我们可以在驛站稍坐歇息用饭。” 冯妈妈听后走上前来將她准备的东西一顿推销,谢璟宸推辞不得,只好让人將宋青嫵的包袱和竹筐搬上了拖货的马车。 临走之前,宋青嫵又向铺子里的人一一交代了几句。 来到沈砚尘面前时,宋青嫵不知对方的视线早已默默追隨著她,就盼著此刻的到来。 “砚尘,我不在的日子,几间铺子就交给你了。” 沈砚尘点点头,“好,你放心。” 紧接著,宋青嫵忽然倾身朝他凑了过去,檀口靠近他耳边,樱唇微动,压低声音道: “帮我盯著他们两个。” 沈砚尘心口驀地一跳,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她口中带著芙蕖清香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竟让他的耳廓不由自主地红了。 但在沈砚尘还未回过神来时,宋青嫵已从他耳边退开,暗暗瞥了一眼牛奔强王彩云夫妇。 沈砚尘这才反应过来,宋青嫵让他盯著的,是她的爹娘。 沈砚尘略略低下头,喉头暗暗翻滚了一下,敛去面上的羞赧慌乱。 再抬起头时,只是定定望著宋青嫵,道了一声,“好。” 坐在一旁的谢璟宸望见此幕,却缓缓蹙起了眉宇。 “时候不早了,嫵嫵,我们起程吧。” 谢璟宸站起身,钳住宋青嫵的手,阴沉著脸將她带出了铺子。 二人登上马车,铺子里的人都出来向她挥手送別。 宋青嫵坐在车窗边,挽起窗上的帘布,向他们依依不捨地挥手。 不久,马车晃晃悠悠行驶起来。 沈砚尘望著她即將离开的身影,心中一急,突然跟著马车跑了起来。 “青嫵!青嫵!此去前路艰险,你多保重。我等你平安归来!” 宋青嫵从车窗探出头去,望见沈砚尘在下方追著马车跑,面颊微红,额上儘是汗水。 但那坚定的,饱含浓厚情谊的眼神,却一直追隨著她。 宋青嫵不由得伸出手臂,向他用力地挥手大喊,“你也保重!在铺子里等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揽住腰肢,驀地拉回了马车里。 车窗帘子猛地垂下,隔断了沈砚尘的目光。 他眉心一蹙,渐渐停下了脚,望著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眉间涌起一抹忧色与妒愤。 宋青嫵驀地被拉回了车里,一下子失去平衡跌进谢璟宸的怀中。 下一刻,他转身將她的手腕扣在车壁上,俯身將唇覆了下来。 第197章 令人窒息的吻 “唔…” 宋青嫵还未反应过来,只感觉眼前一暗,熟悉的佛手柑香气便將她包裹。 她下意识地在他怀中挣扎了几下,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却越发收紧。 扣著她手腕的手,力道也大了几分,將她疼得蹙眉轻轻哼了几声。 但身上之人的怒气显然还未消,惩罚性地咬著她的下唇,又用力吮吻。 他的吻一点点深入,掌心也越来越炙热。 衣料摩挲间,她也热了起来。 而谢璟宸沉湎在她唇齿间辗转品尝,一直堵著她的口鼻,令她几乎窒息… “…唔…放…我…不行…” 察觉到她激烈的挣扎,谢璟宸才渐渐放鬆了力道。 宋青嫵忙不迭在他唇下急促地喘息著,缺氧的大脑总算找回些清明。 “谢璟宸,你这是做什么!” 她扬起小拳头气恼地砸向他的胸口,又推开他坐了起来,一脸嗔怒地瞪著他。 谢璟宸邪肆地笑著,缓缓抬手用拇指抹去唇边蹭到的她的口脂,眼底却是一派慍怒冰凉。 “我做什么?你方才又在做什么?” 望著她緋红的脸颊,和尤带湿润而微肿的唇。 又想起她方才凑到沈砚尘耳边对他说悄悄话的模样,谢璟宸心中的火还在一拱一拱。 “当著我的面就与那个姓沈的说悄悄话,难不成你们私下里更亲密?” 宋青嫵定定望了他一阵,忽然促狭一笑,“你吃醋了?” 谢璟宸被她一下点中心思,嘴角僵了僵,只听宋青嫵解释道: “你別误会。我是在给沈砚尘说,让他多盯著些我爹娘。 他们就在旁边,我总不能大声当面对沈砚尘说吧。” 听她如此解释,谢璟宸的心內一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盯著你爹娘?为何?” “因为我怀疑,前几日我们被宋观山盗用方子一事,是他们趁我不在那日,偷偷拿给宋观山的。” 谢璟宸不禁正色了几分。 他已派人查过牛奔强夫妇的底细。 他们確实是生活在西北边陲城镇的牧民。 十八年前王彩云生產时抱错了孩子,才將宋婉仪留在了边城,宋青嫵则被宋氏夫妇抱来了京城。 他们確实是宋青嫵的爹娘。 但他们也绝非善茬。 “若他们当真对你不利,你还打算將他们留在身边吗?” 宋青嫵沉默了。 她本以为找回了亲生父母,就能一家人和和睦睦,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一起。 可未料到他们的品行竟是这般恶劣。 若他们真与她不是一条心,那么將他们留在身边,就是在为仇敌递刀。 沉吟片刻后,宋青嫵轻嘆一声道:“他们总归是我的父母。 如果他们对我不利,我就给他们买间小宅子,让他们住到外面。这样他们也伤害不了我。” 谢璟宸抬手轻抚上她的鬢角,眼中荡漾著怜惜,“嫵嫵,你还是太善良了。” 宋青嫵頷首抿了抿唇,而后抬起头向他弯起眼睛笑笑,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你別生气了。沈砚尘是我的调香师,也是我很好的伙伴。你千万別误会。” 谢璟宸略略无奈地望著她,心道她真是个傻猫儿。 她將对方看作伙伴,但对方不一定这样想。 但谢璟宸也没必要此时就特意点出。 若是让她明白过来,她反而会不自觉往那方面想。 大抵真是自己对她的占有欲作祟,所以才在看到她与別的男子稍稍亲近时,就控制不住情绪吧。 不过这个姓沈的,今后不能再与嫵嫵住在一个院子里了。 等从楚州回来后,他便找个藉口让他搬出去。 思及此,谢璟宸的心绪安定了几分。 之后的半日,二人都在马车上度过。 马车驶出京城后,京郊的一座座庄子外,竟都聚满了人,且都在哭天抢地。 宋青嫵掀起车窗帘看去,霎时想起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些庄子,都要被朝廷收回了吗?”宋青嫵转向谢璟宸问。 谢璟宸点头,“对。” “为什么?” 她上辈子虽知京郊的庄子被朝廷收回一事,但却因被囚禁在昭勇將军府里,不知事情的全貌。 只隱约听裴家的下人议论过,似乎与如今西北的战事有关。 谢璟宸解释道:“我也是昨日才从兵部得知,蒙军此次使用的兵器中,加入了蒙国当地一种特殊矿藏加以锻造,可使兵器削铁如泥。 我国將士身穿的玄铁重甲都难以抵挡,死伤惨重。 唯有在玄铁重甲锻造时,加入一种前璋国领地內的稀有矿產“赤金”,作为淬火和柔韧的辅料。 但赤金矿十分稀有,且开採难度大,价格极高。 璋国如今又被各路军事势力割据,进一步抬高了赤金矿的价格。 而近年来,西北战事中消耗了大量银两,再加之连年天灾人祸不断,国库中的银两已所剩无几。 因此朝廷才决定,將京郊附近三品以下官员的庄子以低价收回,再以高价卖出,以此在短时间內筹集採购赤金矿的银子,锻造新的玄铁重甲,助力西北战事逆风翻盘。” 宋青嫵听罢捋了捋思路,“赤金矿...” 听著很是耳熟呢。 旋即,她驀地想起了什么,不禁惊叫了出来,“啊!” 谢璟宸被她叫得心头一紧,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了,“怎么了嫵嫵?” “没什么没什么...”宋青嫵赶忙摇头,將方才那股震惊按下。 “不过是突然想起还好我提前將京郊附近的庄子卖了,否则如今就要损失一大笔银子了哈哈哈...” 谢璟宸见她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由放下心来也笑了笑。 但唯有宋青嫵自己知晓,她方才想起了一个多么重大的秘密。 朝廷急需的赤金矿,就在楚州瘴气丛生的山谷之中。 她也是在上一世距今的三年后,从裴家下人口中听到的。 想必楚州大山中的赤金矿,正常情况下需在三年后才能被人发现。 而如今,他们就要去楚州清瘴。 若是她清除瘴气后,刚巧又发现了赤金矿,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岂不是功上加功? 第198章 让她斟酒布菜?谢璟宸撑腰啪啪打脸 若是朝廷用她发现的赤金矿,让召国大军抵挡住蒙军的攻击,进而收復被占领的疆土,將蒙军赶回蒙国。 皇上一高兴,將赤金矿的开採事务交给她,或將部分商税和边贸特权交给她,那她会成为召国第一位女皇商了! 宋青嫵越想,心潮愈加澎湃。 她暗下决心,在清瘴完毕后,定要在山谷中探寻一番,看能否找到那赤金矿。 赶路的时辰过得又慢又快。 三四个时辰后,夕阳落幕,明月高悬。 一行十余辆前往楚州的马车,在京城与楚州中部的交通重镇,丰城的大型驛站外停好。 在青刃的侍候下,谢璟宸与宋青嫵下了马车。 工部侍郎范磊大人,及两位太医院的方太医和閆太医也从各自马车上走了下来。 此时天已黑尽,不適宜继续摸黑赶路。 一行人便打算在此用晚饭,再休整一夜。 明日再继续赶五个时辰,便能抵达楚州。 这间驛站位於召国中部,是来往东西南北的必经之地,常年住客眾多,因而地方也十分宽敞,一应俱全。 谢璟宸直接吩咐老板开一间包间,上几道可口饭菜,招待范磊大人及两位太医。 三位大人率先在包间內落座,等待谢璟宸的到来。 少倾,宋青嫵搀扶著谢璟宸踏入包间,青刃跟隨在他们身后。 三位大人一见他出现,便立即起身拱手相迎。 “微臣参见齐王殿下!” 谢璟宸微微抬手虚扶,嗓音矜贵道:“三位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谢殿下!” 三位大人抬起头,见谢璟宸身侧还跟著位姿容绝色的女子,不禁暗暗腹誹。 这齐王果真如传言那般风流成性。 此次奉命出京清瘴,身边都要带著个女人,可真是一日都离不开女人。 两位太医想归想,在谢璟宸面前,他们屁都不敢放。 但范磊大人却极其看不惯此类做派,更对以色侍人的女人嗤之以鼻。 因而他仅將宋青嫵瞥了一眼,便鄙夷地移开眼去,权当她是陪酒布菜的勾栏女子。 隨后几人按照规矩,依次在包间內的圆桌边落座。 谢璟宸带著宋青嫵也坐了下来。 之后酒水与菜品先后上桌,范磊等著宋青嫵为眾人斟酒,他好敬谢璟宸一杯。 但宋青嫵只是定定地坐在谢璟宸身边,毫无起身斟酒布菜的苗头,甚至都未为谢璟宸斟酒。 范磊不禁蹙了蹙眉,轻咳两声,意有所指道:“该起身为我等斟酒了。” 宋青嫵方在马车中小憩了一觉,但马车摇得她险些骨头散架。 醒来后浑身酸痛,脑袋还有些发懵,就等著吃完晚饭再回屋继续美美地睡一觉。 神游之际,范磊大人说的那句话她自然未听进去。 范磊见她竟同未听见一般,依然定定坐在位子上,怔怔地望著桌上的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遂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厉声道:“说你呢!你这眼色是如何在殿下身边伺候的?若是连斟酒布菜都要人提醒,你还是趁早滚蛋吧!” 此话一出,全桌的人齐齐向范磊看了过去。 宋青嫵这回也听到了他的话,莫名地向他望去,却见他一双严厉的眼睛,正嫌弃地瞪著她。 宋青嫵一顿,“我?”终於回过神来,“大人说的是民女?” “不是你还有谁!”范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起来给殿下和各位大人斟酒!” 宋青嫵被吼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何要让她起身斟酒? 难道范大人將她当作了那种陪酒布菜的勾栏女子? 不待宋青嫵起身,身旁的谢璟宸已抬手按住她的手,笑著向范磊道: “大人许是误会了。宋姑娘不是为我等斟酒布菜之人。她是本王特意请来协助清瘴的香药师。” “香药师?就是那种调製香粉香膏的人?”范磊轻蔑地嗤笑一声,“整日摆弄那些香粉香膏的妇人,有何本事协助我等清瘴。” 说著,还向两位太医睨去。 两位太医便也跟著他一同略带嘲讽地笑了。 谢璟宸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宋青嫵则从容沉静地开口解释道:“范大人有所不知。香药师可不仅仅是制些香粉香膏那般简单。 各位大人府上所点的香,衣袍上熏的香,以及掛在身上的香包香囊,都出自我们香药师之手。 香药师的称呼中,之所以有个“药”字,便是因香中皆需有药材原料,才得以调配出具有药用价值的香来。所以药理方面我也略懂一二。” 话音落下,范磊又是不屑地笑笑,“照你说来,两位太医是否都不需要与我等前往了?只要带上你就够了。” 两位太医本未將宋青嫵放在眼里,此时听她那般说,亦是一幅鄙夷蔑视的表情。 宋青嫵即刻解释道:“民女並无此意。医术药理方面,民女自然无法与两位太医相比。民女只求能用自己对当地植被的了解,助殿下和各位大人顺利清瘴。” 范磊依然不服气。 朝廷此前已派过一批太医,並寻来楚州当地了解山谷中环境的村民,一同协商清瘴,都未有明显成效。 她一介女流竟夸下海口能帮他们清瘴,简直愚蠢自大又可笑。 范磊还想再开口懟宋青嫵,却被谢璟宸打断。 “范大人,宋姑娘可有能力协助清瘴,不是由你说了算。” 他的语气平淡,其中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再加之那带著凌厉警告的眼神,令范磊暗暗一惊,低下头去不敢再言。 谢璟宸吩咐青刃去招一位斟酒布菜的小二过来。 少倾,小二进来为席间眾人斟酒,包间內的氛围才稍稍缓和。 三位大人向谢璟宸敬罢酒,得了令便坐下开始喝酒吃菜。 席间,谢璟宸觉得宋青嫵近来又瘦了,便挽起广袖,亲自握著玉箸,姿態亲昵地为她布菜,还尽布些她喜欢的菜色,嘱咐她多吃些。 这一幕又將范磊和两位太医看得瞪圆了眼。 此女子不但不为殿下布菜,殿下竟还反过来为她布菜。 她居然也不见惶恐之色,而是自然地夹起,向殿下弯睫笑笑便放入口中,连句谢殿下都没有! 三位大人暗自揣摩宋青嫵到底是何来头。 若仅是仗著殿下对她的宠爱,到了清瘴之时胡乱指挥一通,还不得让楚州的军民遭殃。 范磊暗下决心,到时齐王若是依她所言一意孤行,那他范磊哪怕是顶撞皇子,也绝不照做! 第199章 嫵嫵穿上男装,別有一番风情呢 次日一早便上路,又行了五个时辰。 时至戌时,谢宋等人所乘的十几辆马车,才终於抵达楚州城。 与他们一同进城的,还有正二品龙虎將军薛盛康。 薛將军此前並不在京城,而是带兵驻扎在召国与璋国的边境之地。 接到圣旨后,薛將军便率领一千精兵从边境出发,连夜赶路至楚州城外。 一千精兵如今已在楚州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 听闻谢璟宸等人抵达,薛將军便带了几名亲隨,前往楚州城外与他们匯合,一同进城。 楚州太守黄蝉率领楚州一眾官员,盛情接待了他们,当晚便將当下楚州毒瘴之气的险情告之於他们。 毒瘴的源头,位於楚州城西南面的暝山里。 那里地势险峻,沟壑纵横交错,河谷幽深如渊,唯有踩著横臥在深谷间的巨木才能通过。 山间雨水丰厚,潮湿闷热。 时常上一刻艷阳高照,下一刻便落起暴雨。 植被葱蘢,藤蔓攀绕,遍布湿滑的苔蘚。 更有毒箭木、断肠草和蝎子草等剧毒之物,稍有不慎便会中毒。 而毒瘴的源头,则是一种名为“腐藤草”的毒草。 遇山中潮湿且高温的环境,便会散发出一种淡黄色,带腥臭味的毒瘴。 加之潮湿高温的环境,散发出的毒瘴久久盘踞在暝山之间,难以消散。 近来又遇上盛夏天气多变,山间风力强劲,將瘴气从暝山带往周边的村镇。 若再不阻止,毒瘴甚有可能蔓延至楚州城。 眾人又向黄太守询问了一些细节情况,打算明日便前往岷山探查一番。 夜谈结束后,一行人在楚州公馆住下。 次日一早,宋青嫵起身后,有侍女为她端来一套前往瘴区的防护服饰。 宋青嫵在侍女的帮助下穿好这套衣裳。 见其手腕与脚腕处都用绑带绑死,领口也收得很紧。 除此之外还有一副手套和面罩,待进了瘴气浓重的区域,便要將其戴上。 最后,侍女將宋青嫵的一头青丝,用发冠尽数束於头顶。 宋青嫵对著铜镜一照,发现自己竟有几分似男装的扮相,为她精致的眉宇更添几分英气。 出了她的臥房,宋青嫵打算去谢璟宸的臥房看看。 刚行至他臥房门外,面前的门便被人拉开。 穿著防护服,与她同样装扮的谢璟宸,从中踱步而出。 “璟宸?今日你也去吗?”宋青嫵惊愕道。 协警望见宋青嫵今日的打扮,深茶色的眸子里溢出一丝惊喜之色。 而后点头懒懒笑道:“去,我怎能不去。” “可是你还有內伤,山里又瘴气浓重。若是你不小心...” 谢璟宸跨步来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截过她的话头一面走一面道:“我会很小心的。你放心,我的身子能扛得住。” 说著,还向她勾起嘴角眨眨眼,又是那副紈絝不羈的表情。 宋青嫵见他如此篤定,便也不再劝说。 谢璟宸则低下头用目光在她面上逡巡几周,而后揶揄道: “嫵嫵今日的打扮,可是比我更英俊呢。” 宋青嫵顿住脚步,哑然失笑,“齐王殿下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吗?” “不不不。”谢璟宸微微摇头,弯下身凑近她,嗅著她身上的清香,压低嗓音道:“这样的你別有一番风情呢。” 宋青嫵抬眸白了他一眼,难不成谢璟宸还有断袖的倾向呢? 二人下楼后,与黄太守、范磊、薛盛康及两位太医一同用早膳。 席间,眾人都有些诧异那位一向散漫不经的齐王,居然也要与他们同去。 眾人不禁又警肃了几分。 用膳期间,薛盛康將军的目光不时落在宋青嫵身上,面露探究疑虑之色。 谢璟宸注意到了薛盛康的目光,不禁有些在意,遂开口问:“薛將军,您有话要说?” 薛盛康放下玉箸,轻咳一声,眸色平静道:“回殿下,也无甚大事,只是殿下身边这位姑娘,薛某有几分眼熟。” 闻言,宋青嫵也抬起头向薛將军望去。 薛盛康温和地望著她问:“姑娘从前可是在昭勇將军府?” 哐啷一声。 宋青嫵手中的瓷勺掉在碗中,发出一道脆响,將席间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宋青嫵低下头,在眾目睽睽之下,谈起那些过往,甚觉难堪。 “是,將军...” 范磊等人这才知晓,宋青嫵居然还是个和离妇。 本就瞧不起宋青嫵的他们,此时睨她的眼神更是厌恶鄙夷,仿佛她是一样无比骯脏之物,与她坐在一桌,都会玷污了他们的衣袖。 谢璟宸察觉到她的难堪,微微拧眉,开口帮她挡去探究的询问。 “宋姑娘从前是在昭勇將军府,但在三个月前已与裴镇岳將军的长子和离。 如今她自己在京城经营著几间香药铺子,与昭勇將军府再无关係。还请薛將军慎言。” 薛盛康眉头一抬,略略惊诧地摆摆手,“殿下误会了。下官並未想质问这位姑娘什么。 只是觉得她有些眼熟,许是从前去昭勇將军府赴宴时见过。如今听到她已与昭勇將军府脱离关係,下官也为这位姑娘高兴。” 为她高兴? 宋青嫵愕然抬首望向薛盛康。 谢璟宸面上也略略露出几分意外与问询。 薛盛康却只垂眸道了句,“裴镇岳此人不好相与,想必他的儿子也相差无几。姑娘得以和离,实乃幸事一桩。” 薛盛康此话,就差將“裴镇岳不是啥好人”写脸上了。 而具体缘由,在背后妄议自己的同僚,的確不是君子之举。 因为当著眾人的面,薛將军並未明说。 不过宋青嫵已能察觉出,薛將军定是与她一样,曾经深受裴家父子的折磨啊。 往后若是有机会,她还想找薛將军聊聊,说不定能挖出些裴家人的黑料呢。 用完早膳,几人便在黄太守的带领下,与一名当地嚮导,一同坐上马车向岷山而去。 薛盛康將军则亲自骑马,率领二百精兵跟隨在侧。 第200章 瞧不起女子?男人才愚昧无知 自视甚高 一路上,宋青嫵观察到眼前的天空似乎蒙著一层淡淡的黄色。 且隨著距岷山越来越近,眼前的黄色便越来越明显。 沿途村镇中的百姓皆走的走,散的散,一派荒凉之態。 道路两旁的农作物,也在高温与瘴气交击之下耷拉下来,还未成熟已坏掉了。 望著车窗外的一幕幕,眾人心头都似压上了一块大石,十分沉重。 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岷山境內,停在山谷不远处。 眾人下马车前,已各自將面罩与手套戴好。 下马车后,宋青嫵仰首望去,感觉自己仿若置身於一片墨绿色的海底。 四周皆是高耸入云的巨木,树冠宽大若伞,枝叶浓密,层层叠叠,堪堪將天光遮蔽。 而在这些巨木上,无数条黑褐色的藤蔓垂落而下。 犹如一条条巨蟒,盘绕在枝杈与树干间,看上去颇为骇人。 脚下则是覆著青苔的泥土地,湿滑,粘腻。 此地的气温也异常的高。 且不似京城的乾热,而是岭南特有的湿热。 他们刚下车未走几步,贴身的衣衫便和髮丝便已湿透,黏黏地沾在身上。 闷热潮湿的空气,令水汽皆覆在身上,汗液憋住发不出来,整个人都憋得难受。 再加之身上裹著密不透风的防护服及面罩。 宋青嫵感觉自己就像用饺子皮裹住的馅,被放在蒸笼里蒸,闷热得她喘不上气。 其他几人也未好到何处去,皆在面罩下喘著粗气,不时扭一下身子,缓解身上粘腻的难受。 还有內伤在身的谢璟宸则更是难捱,才往里走了一段,便有些力不从心,慢下了脚步。 “你怎么样?”宋青嫵与青刃搀扶著谢璟宸,低声问。 谢璟宸向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尚可。 “继续走。若是撑不住我会告诉你们。” 眾人见此都不由对谢璟宸心生敬佩。 在嚮导的带领下,一行人继续深入岷山纵横交错的山谷中。 薛將军的二百精兵,也隨行在他们附近护驾。 越往里走,脚下的苔蘚便越是浓密湿滑。 眾人不得不三两结伴,互相搀扶著,摇摇晃晃地前进。 起初,两位太医一招不慎滑倒,眾人还心情尚可地调笑了几句。 可后来,若有谁再滑倒,大家却是笑不出来了。 只默默地將其扶起继续走。 同时还需躲避著丛林之中一些具有毒性的植被。 而视线中的淡黄色雾气也愈加明显。 待深入至山谷中时,那片黄色已十分显眼。 走著走著,嚮导忽然停了下来,转身指著右前方道: “王爷,各位大人,前面这片就是腐藤草了。” 眾人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但见山石上覆著一层似藤蔓,又似爬墙虎的植物。 他的叶片如手掌大小,一片挨著一片,层层叠叠,堪堪覆盖住了整片山石,抬首一眼望不到头。 奇特的是它並不是墨绿色,而是一种介於绿色与黄色之间的顏色。 除了山石上之外,脚下的土地,以及周遭的大树干上,也儘是腐藤草的身影。 原来这就是瘴气的罪魁祸首。 范磊与两位太医行至山石旁,隔著手套捏起腐藤草的叶片查看。 发现它附著在山石上,错综复杂的根茎周围,竟瀰漫著一片淡黄色的粘液。 “这是什么?”范磊向嚮导问,“它的根茎处为何会有这些黄色之物?” “这是腐藤草分泌出的汁液。”嚮导解释道: “这些汁液在山谷间高温环境中蒸发,便形成了瘴气。从此处一直到前方,整片山谷皆是。” 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但见前方瀰漫著一片浓郁的黄。 无数片黄绿色的叶片,一直铺展到山谷的那端,一眼望不到头,令人毛骨悚然。 范磊与两位太医又蹲下身扒开地面上附著的腐藤草,观察一番后,站起身道: “殿下,此腐藤草属於葡萄科植物,吸附力和生命力极强。若仅是单纯地將其铲去,约莫一个月后又会长遍山谷。 依微臣之见,若想彻底清除这腐藤草,需用火攻。” “火攻?” “对。”范磊接口道:“臣也认同。可请薛將军带兵进入此山谷,用火把一点点灼烧,將腐藤草烧死即可,保证山林其他植被的安全。” 谢璟宸微微蹙起眉宇,並未开口,隨后转眸看向宋青嫵。 宋青嫵则已忍不住开口阻止,“想彻底清除腐藤草,没那么容易。 而且毒瘴不止是由腐藤草的汁液挥发而形成的。 在来之前,我查阅过岷山的地质,其地下有大量硫磺类物质。 是腐藤草的汁液渗入地下,与硫磺融合后,才形成了有毒的气体。 再与这山谷中其他植物所挥发出的气味交融,这才融合成了如今有剧毒的瘴气。 因为腐藤草的根茎已深深扎入泥土中,高温会加速腐藤草的汁液与硫磺融合。 而你们又不烧別的植物,非但不会遏制毒瘴,反而会更进一步使其膨胀,变得更毒。” 眾人听了她的话,不禁都愣在了当地。 黄太守向嚮导问:“这位姑娘说得可对?岷山地下是否有硫磺?” 嚮导忙不迭点头,“是...是...但小的不知毒瘴是否为腐藤草汁液与硫磺混合而成...” 薛盛康问:“那依宋姑娘之见,这腐藤草该如何清?” 宋青嫵正待开口,就被范磊的笑声打断。 “呵呵一个小小香药师,竟敢在诸位大人面前指手画脚。两位太医难道不比你懂吗?” 方太医与閆太医亦是一脸鄙夷不服地斜睨著她。 “方某学习药理十余年,只听闻过草药植被的药汁融合或烹煎在一起,可產生不同的疗效或毒性。从未听说过气味融合也会有毒。” “对,”閆太医也接口道:“这毒瘴的主要来源就是腐藤草的汁液。我们將土翻起来,其连根灼烧就行了。” 宋青嫵不可思议地望著他们,暗想他们是太医吗?连这点香药相剋的道理都不懂? 若是真让他们那般做,那这整个山谷就会变成毒气炸弹了。 宋青嫵忍不住提高音量,语速极快道:“植物的气味在一般情况下確实不会相融,但这山谷內的潮湿高温,便会让它们產生反应。 另外,只要地下有硫磺,其他植物也会產生瘴气。所以你们就算烧死了腐藤草,只要这里还有植被,瘴气就永远清不掉!” 她的话音还未落,身后突然传来青刃略显焦急的嗓音,“殿下!您还好吗!” 眾人忙回身望去,竟见谢璟宸已瘫坐在地,双眼半睁未睁,苍白的面庞上覆满汗水。 第201章 在丛林里点火,让自己中毒才肯认错是吧 “殿下!”宋青嫵急唤一声扑了过去,扶住他的肩。 谢璟宸缓缓將眼瞳转向她,伴著沉重的呼吸,低低道: “本以为我的身子扛得住,出门前便未用药。没成想...” 说著,他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因面罩覆住了口鼻,呼吸不畅,竟不自觉痉挛起来。 这下可將周围眾人嚇得一惊。 宋青嫵更是急得心臟就快蹦到嗓子眼。 “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她向青刃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同搀扶谢璟宸站起身。 黄太守也连忙跟了过去,护送他们一起离开山谷。 临走之前,谢璟宸回首向范磊道:“范大人,切不可任性行事。待今日回公馆后商议妥当,再定清瘴之策。” 范磊连声应了,但在谢璟宸等人转身离开后,眼中闪过一抹不忿的光。 一盏茶的功夫后,青刃与宋青嫵扶著谢璟宸终於走出了山谷,外间的气温与潮热果然淡了很多。 几人坐上马车后,马不停蹄向公馆而去。 公馆中有谢璟宸的药和清心丸,服下之后应能缓得过来。 山谷中,范磊等人还留在那里勘察。 见谢璟宸確实走了,范磊便向薛盛康怂恿道: “薛將军,请您吩咐士兵点起火把清瘴吧。” 薛盛康一怔,“可是方才齐王殿下特意警告不可任性行事。” “此举绝非任性行事,我与两位太医都觉得火攻可行。” 范磊从袖中取出一道密旨,“更何况,我这里有皇上的密旨。若是齐王殿下决策不利,本官可代为下令定策清瘴。” 薛盛康接过密旨一看,其上確实印著皇上的玉璽龙印。 范磊又道:“薛將军,您也知晓齐王的品性。皇上或许正是不放心他的办事能力,才会派本官隨同。 果然不出皇上所料,他竟隨意带了名制香粉的女人过来,对清瘴一事指手画脚,简直荒唐至极!” “薛將军,您久经沙场,亦在朝中沉浮过,应该明白其中利害。 若是我等盲目听信妇人之言,而延误了清瘴的进度,皇上怪罪下来,你我谁都逃不掉。” 范磊说得篤定,薛盛康一时略有纠结。 范磊见他还有些犹豫,便更进一步將责任全揽了下来。 “本官明白薛將军在担心什么。若是火攻出了问题,一切责任由本官担著,与薛將军无关。 但若是因薛將军抗旨不尊,而耽误了清瘴事宜,那便全全是您的责任了。” 范磊这隱含著威胁的一番话,令薛盛康不得不从。 “好罢。那就依范大人之命,先命將士將从此处开始火攻吧。” 范磊闻言,与两位太医一同鬆了口气。 幸亏谢璟宸发病提前回了公馆,他才有机会代为下令清瘴。 若是此次清瘴成功,那功劳便都是他的了。 薛盛康命手下士兵一半翻土,將腐藤草的根茎挖出。 另一半士兵则点燃火把,將其一点点灼烧。 腐藤草的根茎与叶片,遇火立即捲曲变黑。 淡黄色的汁液如被煮沸一般泛起大泡,发出吱吱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间听来颇有几分骇人。 虽然他们只点燃地表及山石上的一层植被,甚至明火都不见多少,但山谷內的温度却在疾速升高。 热得眾人头晕脑胀,防护服与面罩都戴不住了,简直要被蒸得窒息过去。 就在此时,一名正在执行军令的士兵,突然砰地跌倒在地。 附近的士兵连忙上前將其扶起拖到一边。 见他翻著白眼浑身痉挛,似是呼吸不畅快要窒息。 旁的士兵没得办法,忙將他口鼻上的面罩摘了下来。 那名士兵即刻深呼吸了一口,短暂地缓过了一丝力气,但不肖片刻,又剧烈咳嗽起来。 “怎么回事!” 薛盛康与范磊及两位太医赶了过来。 “將军,他看样子是中了瘴气!”身旁的士兵惶恐道。 范磊指著他喊道:“你们为何將他的面罩取掉?赶紧给他戴上啊!” 士兵正要给他戴面罩,那位士兵却抬手制止,有气无力道: “来不及了將军…我已经吸入了瘴气,再戴上我就要窒息了…” 说著,这位士兵被蒸得通红的面上,开始冒出一个个水泡,密密麻麻,看上去无比可怖。 就在此时,又有几名士兵倒了下去,其症状皆与这名士兵如出一辙。 就连范磊和薛盛康本人,隔著面罩都闻到了那股腥臭味,感觉胸肺处一阵灼烧,呼吸困难,忍不住將面罩摘了。 但摘了面罩后,吸入的却是一口腥味浓重的黄色气体,又毒得他们连连咳嗽。 脸上也又疼又痒,难受得他们伸手去抓,却被旁人惊恐的眼神制止。 “范大人…您的脸…” “天吶閆太医你也……” “方太医脸上也都是水泡!” 薛盛康见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自己也有些扛不住了,即刻下令收兵。 “眾將士听令!熄了手中的火把,速速撤退!” ~ 楚州公馆,谢璟宸的臥房內。 宋青嫵侍候谢璟宸吃过药,又靠在床榻旁守著他睡了半个时辰。 再次醒来时,谢璟宸体內的燥热与憋闷总算褪下了一些。 他在床榻上稍稍一动,便让靠在床架上打盹的宋青嫵清醒过来。 “你醒了!”宋青嫵立即伸手扶著他慢慢坐起,为他背后垫上软垫,“感觉如何?” 又起身去案上倒了杯清热解暑的凉茶,为谢璟宸端去。 谢璟宸端起茶碗放至唇边,喉结猛跳,瞬间便將一碗凉茶饮尽。 “多谢,我好多了。嫵嫵你如何?” 谢璟宸靠在软垫上,已恢復了些气力,但脸色还是有些青白。 “我没事儿,一切都好。”宋青嫵定定望著他,担忧道:“方才险些將我嚇死了你知道吗?还以为你...” 谢璟宸倦倦地打断她,向她露出那抹熟悉的促狭笑容。 “还未將你娶进门,我怎能捨得走?” 宋青嫵眼眶一热,倾身靠进了他的怀中。 谢璟宸也默契地揽住她的肩,將下巴搁在她的额角,轻而爱怜地蹭著。 二人相互依偎,此刻心中都是难得的安稳幸福。 就在此时,臥房外响起一些杂乱之声,似有无数慌乱的脚步声涌了进来,踢翻椅凳,推开桌案,呲呲的尖厉之声不绝於耳。 “外面发生了何事?”宋青嫵坐直身子,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 青刃的声音立即在门外响起。 “殿下,范大人等人回来了,他们都中了瘴气之毒。” 第202章 先前瞧不起女子的高官 向宋青嫵磕头求救命 “殿下!范大人等人回来了,他们都中了瘴气之毒!” 闻言,谢璟宸即刻坐了起来,向门外道:“进来。” 青刃进屋后,向谢璟宸抱拳道:“稟殿下,刚刚传来的消息。范大人在您和黄太守离开山谷后,擅自行动,持密旨命令薛將军的精兵用火把灼烧腐藤草,致使瘴气加重,不少士兵都吸入了瘴气,就连他们自己也中招。” “什么!”宋青嫵豁然起身,“他们竟然真用火烧了!” 谢璟宸亦面色阴沉到能挤出水来,“扶我起身更衣,我出去看看。” 少倾,三人从二楼下来,望见一楼正厅內的情景,宋青嫵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之前隨同他们前往岷山的范磊、两位太医、薛將军,以及他们的几位亲隨,此时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面色黑红,面上布满了黄澄澄的水泡。 且一个个都似搁浅的鱼儿,张著乾裂的嘴唇,呼吸艰难,奄奄一息。 有公馆的侍从为他们端来凉茶,还有侍女端来清水为他们擦拭。 范磊等人躺在地上哀嚎,整个正厅乱作一团。 谢宋三人行至近前,谢璟宸垂首向范磊厉声斥: “大胆范磊!竟罔顾本王之命,擅自下令清瘴。如今毒瘴越发浓重,你该当何罪!” 范磊与两位太医闻声望去,见一向散漫不羈的谢璟宸,面色竟是那般严厉凝重,顿觉大难临头。 两位太医忍者著痛楚爬起身跪在谢璟宸脚边,磕头认错。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是范大人他...” 范磊一听也爬起身,指著太医骂道:“你们...还不是因你们说火攻可行,我才下令的吗?若是不行你们怎不早说...” “够了!”谢璟宸冷声喝斥,“事到如今你们还在相互推脱,这就是你们为官的做派?” 正厅內唯有薛盛康將军的状態尚可。 他捂著胸口跪在谢璟宸面前,垂首道:“微臣受人蛊惑犯下大错,甘愿受罚!” 范磊听罢更是气得要背过气去,连连喘了几口气,胸口处痛苦难当。 当即顾不得那么多,伏地向谢璟宸求道:“殿下饶命,是微臣失职,微臣愿依律受罚。只是...我等如今都中了瘴气之毒,若是不及时医治,或许没命回京城了!” 说著,他驀地抬起头看向宋青嫵,眼中金光乍现。 隨即膝行到她身前,拽著她的裤腿,急急道: “这位姑娘不是懂药理吗?你应该知道如何解这瘴气之毒。姑娘,我府中还有老母和幼子,求求你救救我们啊姑娘!” 他激动之下拽的力气极大,险些將宋青嫵的裤子都拽下来。 谢璟宸迅速护著她后退两步,將范磊踢到一边。 范磊哭得涕泪横流,“先前下官对姑娘无礼,我向您道歉。只要您能救我,今后您就是我的再世恩人!” 方閆两位太医也跟著爬到宋谢二人面前,磕头求救命。 宋青嫵虽討厌此人,但毕竟人命一条,她不可能见死不救。 况且,她此次来就是为了清瘴救人的。 “你们放心,我知道瘴气之毒如何解。” 闻言,厅內眾人皆惊喜地望向她,又向她一顿磕头道谢。 在出发之前,她与沈砚尘在看完岷山的地质与植被图鑑后,就已商量出了清瘴解毒之法。 此时,能够清瘴的香药原料,已在运往楚州的路上。 至於解毒的药材,楚州城里应该有。 “楚州的毒瘴,並非单纯的湿热毒浊入体。因而寻常的芳香辟秽,祛湿透邪的药物,如苍朮,广藿香,石菖蒲等,无法將湿热毒浊排出。 若想救你们的命,必须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 “对。”宋青嫵的语声顿了顿,见眾人都目不转睛地望著她,遂继续道: “需取重楼,硃砂,雄黄,还有炮製去毒过的断肠草,按特定比例调配后煎成汤药。 服下后可能会出现短暂的剧痛或幻觉,隨后吐出污物,方能转危为安。” 听到断肠草,硃砂等剧毒药材,眾人皆是面色一白。 但他们已中毒颇深,若不如此自救,等著他们的还是死路一条。 两位太医也懂以毒攻毒的道理,因而率先认同她的解毒之法。 “好好好!我们都听宋姑娘的!” 范磊见此也忙不迭跟著称是。 宋青嫵便將汤药调配的方子交给黄太守,请他派人去取药煎药。 “另外,你们面上的脓包,需用烧红的银针戳破,再以盐水擦拭,最后將鲜蒲公英,马齿莧,芙蓉叶捣碎外敷。 待翠绿的草药汁变成黑色后,瘴气之毒就算被拔除了。” 眾人听后,眼中都燃起欣喜希望之光。 黄太守又立即差人去准备,之后將中了瘴气的几位大人各自扶回房中休息。 几人一走,正厅內便安静了下来。 谢璟宸以一种仿若重新认识她的目光望著宋青嫵。 “从前只知你会调香,今日才知原来你对草药也颇有钻研。真令我刮目相看。” 宋青嫵弯起一侧嘴角,向他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往后让你刮目相看之处还多呢。” 谢璟宸亦弯唇一笑,“那我便拭目以待。” 之后,外敷的草药先行捣成药汁被送到了公馆。 范磊薛盛康等人用上后,果然同宋青嫵说的一样,先是一阵短暂的剧痛,隨后药汁变黑,渐渐便不疼了。 时至黑夜,解毒的汤药才煎好送到他们各自的臥房。 此汤药喝下后,几人躺下便睡了。 到了半夜,皆被一股噁心之感惊醒,扶著床沿狂吐不止。 直到第二日清晨,范磊还在吐著污物,而另外两位太医已吐得脸色发青,但总算是缓过来了。 许是薛將军吸入的瘴气不多,仅吐了两回便將污物排净,此时起身后已神清气爽。 谢璟宸与宋青嫵下楼用早膳时,薛將军已在桌案旁等著他们了。 待谢宋二人来到近前,薛盛康单膝跪地郑重道:“多亏了宋姑娘调配的汤药,微臣体內的毒浊基本上已排尽。 微臣也派人將汤药送去军营,让那些中了毒瘴的將士们喝下,將士们也都在逐渐好转。薛某多谢殿下与宋姑娘的救命之恩!” 第203章 態度大转变 將宋青嫵夸成华佗再世 谢璟宸向他点点头,伸手虚扶,“薛將军请起。人命关天,宋姑娘自然会尽力相救。你和眾將士褪毒便好,后面还要劳薛將军带领將士再次清瘴。” 薛盛康还未起身,范磊与两位太医也来到了饭厅。 见到谢宋等人,三人忙不迭下跪叩拜,“微臣多谢殿下,多谢宋姑娘的救命之恩!” 起身后又是对著宋青嫵一顿讚嘆拜谢。 “宋姑娘实乃华佗转世,悬壶济世,救国救民啊。” “若非宋姑娘出手相救,我等恐怕都活不过昨晚。” “今后清瘴之事,我等唯殿下和宋姑娘马首是瞻。姑娘怎么说,我们都照做!” 宋青嫵被他们这夸张恭维的架势搞得哭笑不得。 若是早些將她的话听进去,不就无这些事了? 非要自己受这一遭罪,撞了南墙才回头。 “各位大人不必如此。民女此次正是为协助各位清瘴而来。往后还要劳烦各位大人多多指教。” 宋青嫵谦逊客气地將他们一一扶起。 当初看不起她的范磊及两位太医,如今已成了她的忠实拥蹙,甚至都对她用上了敬语。 “宋姑娘,您打算如何清瘴,儘管对我等吩咐!我等必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宋青嫵抿唇忍笑,而后道:“各位大人先不急。我准备的清瘴药草及器具还在路上。现下当务之急,是將面罩加料升级一二。 因为你们昨日的火攻,致使山谷內瘴气愈加浓重,面罩內的滤毒包需改为以金丝草为底,辅以神椏叶粉末,同时掺入薄荷与丁香,减轻面罩內的闷热。 並且每个滤毒包只能用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一到,便换一个新的,才能保证滤毒效果...” 在宋青嫵的讲解与安排下,黄太守立即命人去赶製这些滤毒包,制出的滤毒包越多越好。 隨后,楚州城所有的工坊与工人,皆不分昼夜地製作滤毒包,短短两日竟赶製出了四五千包。 这日,谢璟宸准备去城外的军营內走走,慰问一番將士们的情况,邀宋青嫵同去。 宋青嫵便隨同他与青刃一同坐上马车去了。 抵达军营,薛將军正带领一眾將士在营內的校场中操练。 將士们身穿防护服,头戴面罩,在暑气蒸腾中练武,以更快適应此地的环境。 正在薛盛康在校场中踱步,喊著號子时,有勤务兵跑来通报。 “薛將军,齐王殿下到了。” 薛盛康转身,便望见身姿頎长的谢璟宸,在宋青嫵与青刃的陪伴下,向他瀟洒款步而来。 “微臣参见殿下!”薛盛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身后的將士们见此,也都跟著整齐划一地单膝跪了下去,高呼参见殿下。 “薛將军与各位將士请起。” 眾人起身,谢璟宸又道:“本王今日前来並无正事,主要是来看看將士们恢復得如何了。” “回殿下,此前中毒的將士们,这两日服过宋姑娘调配的汤药后都陆续好转,来日清瘴定无大碍。” 谢璟宸笑著点头,宋青嫵补充道:“今日殿下还为各位將士准备了清凉解暑的冰镇西瓜,请將军让人拉下去分给各位將士。” 宋青嫵说罢,薛盛康才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有五六车满满当当的西瓜,正陆续驶入军营。 薛盛康眼眸一亮,立即抱拳道:“微臣代诸位將士谢殿下,谢宋姑娘!” 五六车冰镇过的西瓜,一入军营,便引得將士们频频侧目,目露惊喜之色。 待拉去炊事营帐切开,再端到校场上,各位將士都眼冒红星,口水直流。 但在薛將军严明的治军规矩之下,將士们皆安静有序地排起队,依次上前领取自己的西瓜,再寻一处荫蔽坐下大快朵颐。 一面吃著凉爽清甜的西瓜,一面互相讚嘆齐王殿下的宽厚体恤。 一时间,军营內聊得热火朝天,人人面上溢满喜色。 谢璟宸与薛盛康等人则来到营帐內,也吃了几块西瓜,之后便饮著凉茶聊了会儿军营內的情况。 但聊归聊,薛盛康在清瘴中失职之罪,待回了京城后还需稟明,待皇上定夺处罚。 末了,谢璟宸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准备回公馆。 薛盛康亦起身送他们出去。 在离开军营的路上,宋青嫵寻了个时机,鼓起勇气向薛盛康问道: “薛將军,您认得裴镇岳將军?与他很熟?” 薛盛康顿了顿,道:“年轻时在军营中与他也算熟识,但后来他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固执暴躁,我与他时常意见不合,便渐渐疏远了。” 宋青嫵仰首望向他,意有所指道:“如果仅是如此,薛將军那日想必不会那样评价裴镇岳吧。” 薛盛康暗暗一惊,眼风微转望向谢璟宸。 谢璟宸负手隨性地走著,似乎並未將他们的对话放在心上,甚至头也未回,只淡淡道了句:“將军但说无妨。” 薛盛康这才明白,原来是谢璟宸想知道。 於是,他在心中整理了一番说辞,开口道: “曾经,我与裴镇岳是十分要好的战友,甚至与另一位徐林將军,结拜为异姓兄弟,发誓此生相互扶持。 但在十五年前一场抗击蒙军的作战中,因徐林將军的失误,我军死伤惨重。 派出的五万大军,只余裴镇岳率领的五千精兵逃了回来,徐林自己也陨身战场。 此战之后,因徐林犯下的大错,他的家眷被流放至岭南。 在我与裴镇岳的力保下,才求得皇上將徐林年仅两岁的女儿留在京城,由裴镇岳收养。 但仅仅六年后,裴镇岳便在一次携全家出游时,將徐林的女儿弄丟了,至今都下落不明。” 说到此处,薛盛康低嘆一声,眼神有些晦暗。 “那是徐林在世上唯一的骨肉啊!就这般没了踪跡,生死未卜。这叫徐林在九泉之下如何安息。叫我如何对得起当日结拜时的誓言。 此那以后,我便与裴镇岳分道扬鑣。他去西北,我便去东南。他回京城,我便去岭南,总之再不想与他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