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从拒绝做童星开始》 第一章 从《小王子》开始 “你在写什么鸭?” 很长的队伍旁。 瞧著一个人蹲在墙角的男孩,小女孩好奇的询问。 男孩年龄在约十岁上,长得很好看,低头认真写著什么。 来排队的孩子长相很多都不错,这也难怪,毕竟都是在家长带领下,赶著来面试当童星的。 圈內有名的秦川大导演要导一部新电影,却苦於找不到適合的小演员,今个就是在大规模试镜。 虽说这样,小男生顏值还是冠绝其中,小小年纪五官就精致又立体。 洛瑾年没有回话,只是指了指小女生手里香喷喷的煎饼果子。 “你给我吃的,我就给你看。” 小女孩愣住,在一股神秘的力量驱使下,她乖巧的把手里刚吃了一口的煎饼果子递了过去。 洛瑾年隨手把本子递出。 《小王子》,这是故事名? 女孩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封面是手绘的。 一个黄头髮小男孩站在一颗孤零零的小行星上,披著围巾,仰望星空,凝视一朵玫瑰。 不知道为什么,小女孩很喜欢这个画。 抬头就见男孩狼吞虎咽的就像几天没吃过饭一样。 这时她才发现男生漂亮的脸蛋下,他的衣服老土还有几个扎眼的破洞。 “下一个,洛瑾年小朋友。” 工作人员点到了男孩名。 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女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指著洛瑾年趾高气昂的大喊著: “你给我好好表现,如果这次再选不上,两天不准给我吃饭!” 察觉到周围人都关注过来,中年女人又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我是他亲妈,怎么可能会这样干,只是嚇唬嚇唬他而已。” 她真敢。 前身就是活生生被饿死的。 现在的洛瑾年是穿越过来的,事实证明熬夜码字真的会猝死人。 亲手操刀了那么多男主的穿越仪式,命中注定的大运还是撞上了他。 原本以为自己前世孤儿的身份就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这一世……还不如做回孤儿。 “他就是之前很火的那个童星,但现在根本接不到戏了。” “长得这么俊为什么接不到戏?” “听说是因为他妈……” 周围人嘖嘖议论起来。 原身的洛瑾年小时候出演过一部挺火的悬疑片,因为眼神特別有灵性,小小的出了一波圈。 加上他出眾的长相,自詡熟悉娱乐圈的人很快认出了他。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剧本,这是一个喜剧性的角色。 剧本讲的是父母都不在家,小男孩家里被一伙盗匪盯上,他如何与盗匪搞笑智斗的故事。 剧情眼熟的不行,在另一世界里有一部类似这个作品的叫《小鬼当家》,不过那是部外国片。 这个世界的文娱发展与前世完全不一样,很多前世的优秀作品这世没有,这世很多的作品前世也没有。 但果然,艺术作品的创作很多时候都是殊途同归的。 这也验证了洛瑾年一个想法:文抄是有未来的。 大导演点了点头示意开始。 “等我长大结婚,我要一个人住。” “请告诉他,我不要礼物,我只要他回来。” “恕我直言,你怎么老了还会害怕?” 台词基本功很好。 大导演不住的点头,他喜欢这个孩子的眼神戏,但有一个很核心的缺点——这个男孩未免太帅了。 长得顏值这么高,不够有代表性不说,也很解释剧本里小男孩父母对他的疏离啊。 表演结束时他点评道: “表演的不错,可以作为一个……”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演剧本里孩子的妈妈,我现实就是他的妈妈嘛。” 中年女人的话让大导演的脸降到了冰点。 旁边的人在大导演耳边低语几句。 “这孩子不懂事,他一个人在剧组不行……”中年女人还自以有情商的补充起来。 工作人员非常有眼见的开始赶人。 洛瑾年的这个妈妈一直有一个演员梦,孩子有了一点名气,她就开始捆绑两个人。 用洛瑾年就必须用她,不然她就大闹剧组。 事实上,洛瑾年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接到戏了。 “煞笔导演,我这个干不是为了他好,没有我们家长在,这些小孩还能服管?!” “我看他这个作品也是一坨,我呸。” 临走的中年女人见洛瑾年沉默不回应,抢过他手里的本子,一口气都给撕了。 “谁让你学习的?就是因为你一直读书,才耽误了接戏!” 一切都在洛瑾年的预期中。 被撕的是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空本子,真正写好內容的本子已经被送给了煎饼果子女孩。 他还很给情绪价值的掉了几滴眼泪。 “妈妈,你不要撕我本子啊,那都是我的心血。” 一镜到底,这就是老戏骨。 这样回家他被打的就应该轻了。 中年女人的快乐?(ˊ?ˋ*)很多时候都是建立在孩子痛苦(′へ`、)基础上的。 “你明天就要开学了。给我记住在学校应付一下老师就好,你的主业还是要搞好表演,知道了吗?” 洛瑾年乖巧的点点头。 ………… …… 没有一个適合的。 这部作品的男主確实不需要特別帅,但有些家长对自己孩子也太带滤镜了,丑的胖的那么没有观眾缘也好意思来接戏。 其中有些小孩別说会演戏了,被惯的根本不听指挥。 大导演愁的烟一根接一根的点著,下一部作品他一定先有演员再写剧本。 他想到了今天的那个男孩。 可惜了有这么一个妈妈,他人生以后的路很难走啊。 除非遇到贵人。 “舅舅,我不认识里面的字。” 穿著白亮裙子的小女孩跑过来,给他一个本子。 大导演的姐姐身体很不好,怀这个孩子时非常的艰难,所以一出生小女孩就成了两大家子最得宠的小公主。 秦川也不例外,他扮演的是那个家里天天不著调会陪孩子玩,会倾听小孩子话的长辈。 “《小王子》,这是书名?” 第一眼他也放在了手绘封面上,潦草的黄头髮小男孩在一个星球上独自仰望星空。 封面简洁,却满是童话与孤独感。 再翻开一页,大导演就明白自己的侄女为什么看不懂了。 里面手写的都是法语。 这能难得住別人,却恰好闯入了大导演的专业领域,因为他会法语。 “这是一个童话故事……” 《小王子》的故事是从第一人称的“我”开始的: 小时候的我画了一副“蟒蛇吞野兽”,大人却说这是个帽子。 於是我就把蟒蛇的內部精细的画了出来,大人却说还是学习更重要。 於是我就放弃了当画家,成为了一个飞行员。 飞机坏在了撒哈拉沙漠,心情不好的我遇到了一个神秘的小男孩。 他就是小王子。 小王子让我画只绵羊,他要养在自己的星球上,我敷衍的把小时候画的“蟒蛇吞野兽”再画了一遍。 小王子认了出来,不满意的让我画一副绵羊。 於是我就画了。 第一次他嫌画的羊太老,第二次他嫌画的不是绵羊,第三次他说羊太老不长命。 我不耐烦的画了一个盒子,告诉小王子他的绵羊就在里面。 小傢伙喜笑顏开,他喜欢这只看不见的羊。 飞行员的我,小王子的出场,三次画羊……明明构词那么简单,却浪漫又童话。 可以说,秦川从没有读过这么童话的童话作品。 “舅舅,你不要只自己看啊!” 大导演醒悟过来,他好奇的询问:“这个本子你是怎么拿到的?我看里面的內容还是手写的。” “嘿嘿,我用煎饼果子换的,就是跟那个很好看的男孩。” 能让侄女都认可的顏值,全场应该只有一个。 大导演眼前浮现一个人影,他会法语?不对,他知道我会法语! 《小王子》前世从欧洲开始火遍全世界,全球累计销售超过5亿册,被誉为阅读率仅次於《圣经》的书籍,是公认的全球销量最高、译本最多的图书之一。 可以说,这是一部通俗与艺术达成结合的巔峰作品。 洛瑾年抄这部作品,是有原因的。 其一秦川在法国留过学。 其二秦川是个文青,他不可能不喜欢这个作品。 其三……让他先卖一个关子。 至於洛瑾年是怎么察觉到小女孩特殊之处的,更简单—— 今天的作品需要的是男孩,作为小女孩的她的出现就不对。 洛瑾年赌了,再者……那口煎饼果子他是真馋啊。 往后翻去,这才察觉这本《小王子》根本就没有写完。 大导演看的抓心挠,小王子究竟是从哪来的,飞行员又会跟他產生什么交际…… 在侄女疑惑的眼神中,他迫切道: “故事的后面呢?” 女孩摇摇头,不几道啊,这书只是她用一个煎饼果子换来的。 真是断的一手好章啊…… 第二章 平等的一场交易 脱下衣服,男孩瘦弱的就好像披著层麵粉的骨架,风一吹整个人就化了。 中年女人拿著趁手的棍子,抽在骨瘦如柴的洛瑾年身上。 “让你给我读书,接不到戏了吧,以后我见你一次读书我就撕你书一次。” 读过书的孩子对於中年女人来说可能意味著的就是不好管控了。 中年女人喜欢的是一个只会演戏给她赚钱的白痴。 “我去打麻將了,你给我好好在这反思,不然我回来接著抽你。” 打孩子累的个不轻的中年女人,端著盒钱离开了,这是他打麻將的刚需。 爷不疼,娘不爱,自己还是要疼自己的。 嘶~真疼。 在自己红肿的地方,洛瑾年小心翼翼的擦起碘酒。 处理完伤口,他踩著凳子在冰箱上层一手拿出一个鸡蛋。 因为手太小了,没法一次把鸡蛋端到厨房,洛瑾年是拿著碗过来的。 把从冰箱拿出的鸡蛋直接打在碗里,几个鸡蛋下碗,奢靡浮华。 穷玩车,富玩表,顶富还得是用六个蛋做炒鸡蛋。 过去唯唯诺诺的洛瑾年已经饿死了,现在是胆大撑死的新洛瑾年。 摸著自己比婴儿还瘦弱的胳膊,洛瑾年很悲伤,心疼过去的自己,这个世界果然不是所有父母都爱孩子。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香啊。” 前世在孤儿园里长大的洛瑾年,別的不说,给孩子给自己做饭他是专门练过的。 出来工作后的每个星期天,再累他也要回孤儿院看看大家,给弟弟妹妹们好好做一顿饭。 嗡~嗡~~ 家里的座机响了,洛瑾年拿起电话,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 “你好鸭,我是今天的费雨曦。” “你好鹅,我是今天的洛瑾年。” 洛瑾年咬了口煎饼,学著对方软糯的声音回答道。 煎饼里卷著刚出锅的鸡蛋跟新鲜的大葱,还均匀的淋著鲁省最正宗的豆瓣酱,就不可能难吃。 “我可以再给你吃一个煎饼果子……你可以给我舅舅看看《小王子》后面的故事吗?” “舅舅看不到后面的《小王子》就会哭的。” 大导演在旁边听的一头黑线。 “你不换也可以,我会安慰好舅舅,让他不要哭太久。” 害怕为难別人,费雨曦又补充了句。 好一招以退为进。 想想就难绷,中年女人的情商可能都不如对面那个牙都没换完的小女孩。 洛瑾年小孩嘆气。 到现在,大导演都没给自己侄女讲过《小王子》的故事。 他一个人体验被吊著的感觉就算了,自己的宝贝侄女这辈子只能是去吊別人。 所以这通电话,对《小王子》故事一无所知的费雨曦完全是为了帮自己的舅舅。 叔侄仁义这一块。 见对面没有声音了,秦川皱了皱眉头,那小子敢不理我侄女?! “对不起我刚刚在餵一只狗,它好瘦好瘦的,看著心疼。” 洛瑾年摸著家门口大黄狗的头,小声询问道: “你的妈妈不要你了吗?” 大黄狗呜了呜: 兄弟,咱就没有妈妈。 洛瑾年想到小狗如上的回话,就憋不住笑了。 虽然他对狗说的那句话声音很小,但大导演还是听到了,他拿过侄女手里的电话: “我可以让你来我们剧组试试,只要你给我看《小王子》后续的內容。” 实际上,男孩也確实是一个好选择,这是秦川在平衡好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绝对不是被《小王子》所蛊惑。 原本以为对面听到这里会很开心,却没想到男生的回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不想当童星,当童星在这个家只会铸成大错,我赚到的每一分钱只会是让他们纵乐的祸根。” 当童星无论在哪国在哪个娱乐圈,就没几个有好结局的,其中童星的父母是造成这种现象的首祸。 身处娱乐圈漩涡的秦川深知这一点,加上也確实见过了男孩妈妈的雷霆表现,对於男孩的话他很中肯。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小孩子才讲对错,大人需要的是利益。 谈交易,是秦川尊重洛瑾年的表现。 “我可以给你《小王子》的后续,但是你必须帮我发表一个作品。” “《小王子》?” “是一部新作品,而且我必须先说好,《小王子》我並没有写完……” 洛瑾年手中的谈判筹码极为有限。眼下,他唯一的倚仗便是《小王子》尚在手中,这是他现在勉强维繫谈判主动权的底牌。 谁都喜欢跟聪明人相处。 秦川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剧本。 聪明,对,自己剧本的男主需要的就是这种聪明。 既然真正的聪明,真正的早熟是很难演出来的,那为什么不直接找一个確確实实早熟又聪明的孩子? 大导演的思索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 “舅舅,外面的天好黑啊。” “是啊,因为要下雨了。” ………… …… 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回了家,带著一个比洛瑾年要大一点的女孩。 男的是洛瑾年的后爹,女的是洛瑾年的后……姐? 也不知道中年女人怎么好意思的,自己玩麻將整天不顾家,还嫌自己之前那个便宜爹整日喝酒不上进。 两者的性质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两人就这么离婚了。 离婚后的中年女人很快就再婚了,男方女方都带著自己的孩子,算是搭伙过日子吧。 打了一天麻將的中年女人这时才回来,看脸色应该亏了不少。 后爹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示意她回自己的房间。 阴霾笼罩了整个家,躲在房间里的两个小孩子,感受著外面的风雨欲来。 “吃糖吗?” 是一块旺仔牛奶糖。 后姐撕开包装,把糖放在眼巴巴的弟弟手上。 好久没吃过甜食了,洛瑾年都快不知道糖的味道了。 瞧著弟弟吃糖时候眼睛幸福的眯眯著,月牙一样,小孩姐温柔笑笑。 “他们又是因为什么闹矛盾?” 后姐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明天你就要开学了吧?” 洛瑾年点点头。 接著就谁也不说话了。 伴著雷声,雨终於还是下了。 隔著墙,两个孩子终於听到了大人吵架的原因。 中年男人想要他一个人在老家住,摔伤了腰的妈妈过来一起住。 中年女人自然不乐意,她主张:分摊下来不到80平方的房子怎么可能再容得下一个外人? 吵架声音从开始的一个家的听见,到后面一栋楼的听见,吵到最后吵累的二人就开始了摔东西。 “他们又在摔碗了。” “这是好事啊,至少我们不用洗碗了。” 明明还是很害怕,小孩姐却被逗笑了。 其实女孩知道,家里一直洗碗的只有弟弟,她的爸爸不会让她做这些苦力活的。 “你会唱歌吗?” 后姐摇摇头,她只学过画画。 洛瑾年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但还是见不惯孩子落寞的眼睛,在一片狼藉中他哼起了自己最喜欢的一首儿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洛瑾年一直相信,儿歌三百首可以唤醒人的真善美。 “姐姐,姐姐……” 睡著了吗? 果然是小孩呀,睡眠质量真好。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洛瑾年小心翼翼的给姐姐盖好被子。 “爸爸,你別走——” 说梦话了吗…… 这样说来我和后姐也算是一对苦命鸳鸯了吧,少年苦中作乐的想到。 躡手躡脚的离开房间,洛瑾年躺在了外面乱糟糟的沙发上。 这个很小的家里只有两个住人的房间,中年男女住一间,后姐住一间。 留给少年睡觉的地方只有这个沙发了。 从墙角掏出一个卷好的煎饼,身体还是太瘦弱了,洛瑾年打定主意给自己好好补补。 虽然哪个世界都不需要这个叫洛瑾年的男孩,但他还是决心把他养好。 夜很长,吃的很撑的少年望著天上的星星轻声笑笑。 另一边翻来覆去睡不著的大导演,从床上爬起,他现在脑子满是那个少年: “我需要他,我的电影主角必须是他。” “为什么要断在那,《小王子》的后续到底是什么?!” 第三章 暑假正式结束 “从前在一个村里,有一家农户养著三头非常能干的驴。” “有一天一个哲人路过这里,他好奇的询问三头驴为什么那么卖力的干活?” “第一头驴说,因为他想要为社会做出更多的贡献。” “第二头驴说,因为他害怕农户的鞭子。” “第三头驴说,因为前面两个那么卖力,他也不好意思不干活。” “於是哲人找到了农户,给这三头驴做出了排名:要做贡献的排第一,害怕鞭子的排第二,隨波逐流的排第三。” “农户笑了笑,他道:我不关心这些,只知道它们干活是一样卖力的。” 讲完这个故事,洛瑾年干(不)净(敢)利(停)索(留)的走下讲台。 开场的故事来源於新来语文老师的小巧思。 因为今天刚开学,学生们的心都静不下来。她组织全班学生轮流在她的课上讲一个故事:可以是自己编的,也可以是自己喜欢的。 洛瑾年不幸被第一个抓住,不过得幸於他喜欢看书也喜欢讲故事,他就临场编了这么一个《三头驴与哲学家》。 故事讲完,底下响起气氛组的掌声。 暑假正式结束,刚刚步入三年级的洛瑾年,终於脱离了家庭的苦海,可以来学校享受片刻的寧静。 天晴气爽,风暖暖的吹在脸上,开学这天的天气很好。 对这个故事有几个同学感觉自己听懂了,多数还是一知半解。 但作为一个班的同学,大家都愿意为这个故事鼓掌,尤其是几个女生。 “可以给大家讲讲这个故事的来源吗?比如说它是你在哪里看到的,然后深有感悟。” 洛瑾年站起身,这个故事真的只是他刚刚现编的,他如实交代道: “老师,这个故事的来源是我的大脑,没有参考文献。” 他还做了个指脑袋的动作,惹的班里笑做一团。 语文老师同样笑了,记下了这个很会讲故事的学生。 今天是她成为正式老师上的第一节课,索性孩子们都很乖,她喜欢这些孩子。 下课了, 洛瑾年跟著班上几个男生出去打牌,所谓打牌就是一个人將自己的圆牌放在地上,另一个人用自己的圆牌將地上的牌打翻过来。 被打翻的牌,就归打翻的人了。 没打翻,就攻守易形,自己的牌放在地上换对面来打。 洛瑾年自然是没有牌的,所以他就在旁边看自己的同桌打。 被目睹著一直输,人菜癮大的同桌不好意思的分了点牌给洛瑾年,胖脸大写的肉疼。 “他好像已经连续六次直接打翻牌了吧。” “这个高手之前没见过啊。” 周围人越聚越多,来的人都是来看洛瑾年打牌的,他们深深倒吸口冷气:磁场强者真是恐怖如斯口牙。 一直输牌的人都快哭了,看热闹的还在喊著继续。 洛瑾年说了声好渴,旁边不认识的同学就给他递上这年头流行的那种喷嘴可乐。 对他们学生来说,这东西同样也是一个简易可以用来打水仗的小喷壶。 在嘴里喷了几下,酸酸甜甜,还是熟悉的味道。 高年级的大款学生拿著从小卖铺刚买的几十包“拖肥”,这玩意五毛钱一包,同样是洛瑾年小时候印象很深的零食。 “杨哥是真有钱啊。” “这边位置好,杨哥你来我这边看。” 一人一包拖肥的分下去,都是刚从小卖铺冰箱拿出来的,还冰冰凉凉的,杨哥还特意给洛瑾年这个高手单独分了五包。 “谢谢杨哥。” 洛瑾年也顺应大家叫了声。 杨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继续。 因为受不了一直输牌,洛瑾年的对手一直在频繁的换。 仿佛约定好的一样,接下来上场的每个人一输五张牌就换下一个,一番车轮战下来,洛瑾年旁边叠起了高高的一罗小山,这都是由败者铸成的。 围观的学生情绪激昂的,仿佛在看的是一场古典时代酣畅淋漓的人与狮斗,洛瑾年情绪也被感染了,手感更加火热,后面上来的不出六回合就都被他送了下去。 “洛哥牛批。” 在学校,洛瑾年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名號。 杨哥带著小弟们又去了小卖铺一躺,这次他买的是辣条,也是五毛钱一包。 还是同样一人一包,只不过这次给洛瑾年单独留的是十包,这是他心中高手该有的待遇。 吃著辣条,喝著小甜水,放学铃不合时宜的响起。 在场的人都意犹未尽的。 洛瑾年先是把同桌借给自己的几张牌,十倍还了回去。留下三张自己以后再起家用的牌,就把剩下的牌全都分给了在场的大家。 “感谢洛哥。” “洛哥真大气!” “我输给洛哥的牌,还不如洛哥给我的牌多。” 即使被分出去的是自己的牌,输牌的人也都真心的膜拜洛瑾年。 ………… …… “就是这里吧?” 助理在旁边点点头:“根据查到的资料,这里就是他上小学的地方。” 黑眼圈很重的大导演点点头,喝了口保温杯的水,里面还泡著枸杞,今天他一定要再见见那个早熟的孩子。 放学的人群中,他一眼就锁定到了人,不是他眼神好使,而是那个男孩被周围同龄孩子簇拥的很显目。 同样的,洛瑾年也一眼看见了他。没办法,大导演的敞篷跑车在一眾家用轿车里实在太扎眼了。 他也不客气,利索的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不远处的杨哥摇摇头,太不知低调了,转身上了一辆贴著猫和老鼠车贴的古斯特。 “怎么样,今天在学校你老师听话吗?” 杨哥沉默半天后道:“爸,这个玩笑並不好笑,而且这是你第五次开了。” “啊……哈哈,这样吗?” 杨爹尷尬的笑笑。 再也不玩抽象了,第一没人懂他的幽默,第二玩抽象连儿子都把他当傻子了。 今天真该让孩子他妈来接的。 另一边的车上则是很平静,谁都没有说话,大导演似乎在等著少年先开口。 但是洛瑾年不著急,这个时间他正好可以写写作业。 “这么努力吗?” “我有读癮,不读书就难受。” 大导演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的小助理就乌龟办走读,鱉不住笑了。 “姐姐长得这么漂亮,一定是个大明星。可惜我电影看的少,认不出姐姐。” 大导演看著咯吱咯吱笑的小助理——这傢伙对自己是真没有数啊。 小助理虽然不是人精,但也不是傻子,混娱乐圈那么久人家肯定什么都门清。 “我哪是什么明星啊。” 不过任哪个年龄段的女生被顏值这么高的小男孩夸,肯定都没什么抵抗性。 这是阳谋。 “你说你要我帮你发表的作品不是《小王子》?” 插科打諢下,终於还是进入了正题。 “是的,《小王子》是很难写的,而且越往后越难写,我到现在写完的只是正文三分之一吧。” 洛瑾年递给前座一个本子。 《夏日,烟火,我的尸体》。 光念名字,秦川就坐直了身子。 大导演刚要开始捧阅正文,本子就被收了回去。 “拿错了拿错了,是这本。” 少年自责的拍著自己脑袋,仿佛犯了什么很大的失误。 让秦川草在嘴边,难开口。 tm这小子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洛瑾年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新本子,这次的书名就很简单了,只有两个字:《奶奶》。 这个作品源自日本的《世界奇妙物语》系列,作为单元剧的它截止洛瑾年猝死的2026年,已经连载了36年。 而这部《奶奶》是这个系列几十年来连载的五百多部作品里,观眾公认的质量可以排进前十的一篇。 故事没那么长,秦川却读了很久很久,因为他读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抬头,简短道: “你出个价吧,我只要这个作品的电影改编权。” 旁边开车的小助理听的很吃惊,因为秦川导演是圈內闻名的只拍自己创作的剧本。 能让一贯自產自销的大导演心动的剧本,肯定不简单。 洛瑾年没有接话,同样简单的回答道: “这是另外的交易。” 言外之意是,今天完成今天的交易就可以了。 “好吧,所以你想好发表作品用的笔名了吗?” “早春的茶。” 这是洛瑾年前世写网文用的笔名。 笔名只会是笔名,大导演相信以少年难以遮盖的才华,无论起什么笔名他很快就能一遇风雨就化龙,闯出自己的名声。 自己现在应该是这个世界唯一对眼前少年天赋有所了解的。 “我的电影需要你。” “我不会当童星的。” 洛瑾年摇摇头。 “我们的交易只是要你帮我发表作品,而我给你《小王子》的后续。” 至於直接帮忙解决家里的问题,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 接著车上又恢復了平静。 回到家,大导演就面临了侄女的发难。 (???) “今天为什么不带我?明明还是我帮舅舅联繫的人。” “还有舅舅到底什么时候给我讲《小王子》?妈妈说过,吃独食是不对的!” 第四章 九岁那年,我的尸体漫山遍野奔跑 夏日的阳光很好。 老师在讲台上声情並茂地讲著课,暖洋洋的日光把底下不少学生催得昏昏欲睡、眼神迷离。 “洛瑾年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 少年和其他同学的状態完全不同。他正精神抖擞地忙著填补昨天那份“紧急撤回”的《夏日,烟火,我的尸体》的窟窿。 那位大导演不知道的是,当时他能看到的其实也就只有表面那个標题,正文是一个字都没写。 洛瑾年给他看的那一眼,绝非什么吊人胃口的恶趣味——他是真的没空写完。这招,大概可以看作古代空城计的变种。 洛瑾年穿越过来这几天,先花时间摸清了这个世界文娱作品与前世的不同,又扫榜了当下作品之后,才敢动笔。 能写完《小王子》和《奶奶》两篇,都是他在中年女人的控制欲下、在剧组辗转之间一字一字抠出来的。 当然,现在补上,也算是平了帐吧。 “洛瑾年同学,请回答黑板上这道题。” 这是数学课。 未来的高中你说我是学渣,我认。但在小学,请尊重我们穿越者。 “答案是16,因为……” 数学老师对洛瑾年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明明没听课却能答出来,一定是那种喜欢夜里偷偷学习、白天装天才的学霸类型。 上课被提问时很难受,但提问过后,这节课就会突然变得格外轻鬆。 洛瑾年不知道自己又被一位老师惦记上了,还在暗自窃喜。 他低下头,更肆无忌惮地写起了小说。 《夏日,烟火,我的尸体》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偏僻诡异的村庄。这本书的敘述视角非常奇特——它是以一具尸体的视角来描述一切的。 “九岁那年,我的尸体漫山遍野地奔跑。” 洛瑾年特別喜欢这个惊悚类型的故事。 故事开始於一个夏天。主人公“我”是一个只有九岁、和洛瑾年同岁的小女孩,名叫五月。 我有两个好朋友,是一对兄妹。哥哥叫阿健,妹妹叫弥生。 那天,我和妹妹弥生在树荫下等著,哥哥阿健在一边开会,他们正谈论烟火大会的事——我们女孩子肯定是没法参与的。 等阿健过来找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家后,等来了我们最喜欢的绿姐姐。 全文又一核心角色登场。 绿姐姐是一个温柔、善良、漂亮的大姐姐。她从冰淇淋厂带回来了很多冰淇淋,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围在一起吃冰淇淋的时候,阿健和弥生的妈妈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出现了一张男孩的照片,新闻说又有一个男孩失踪了。最近这一带正发生连环失踪案。 绿姐姐这时提醒阿健要小心一点——他长得那么可爱,很有可能被绑架。 阿健一下子就脸红了。他在绿姐姐面前总是这样。 开篇营造了一个典型的日本夏日乡村氛围——烟火大会、冰淇淋、树林、青梅竹马。 不过电视新闻里的失踪案始终像一根刺,扎进这幅田园画卷。绿姐姐的警告看似温柔关怀,实则为后文埋下了双重伏笔:一是连环失踪案的真相,二是绿姐姐对阿健的特殊“关注”。 这个大姐姐对小弟弟的关注,就很具有岛国特色。原著作者也確实很符合预期的是个日本人。 吃完冰淇淋的孩子们来到家后面的树林里玩耍。“我”和弥生爬上了一棵大树。 两个女孩子小声聊起了天。 【“哎?五月你不能在吃饭的时候看电视吗?在我们家,妈妈是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 【“真好啊,我也想出生在弥生家。”】 【“可我想出生在別人家……”】 我问弥生,是不是因为不能和阿健结婚,才想出生在別人家。 弥生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沮丧地点了点头。 妹妹喜欢哥哥。就在平静的文字里交代了出来。 我后悔说穿了弥生的心事,心想这样不公平,於是红著脸把我也喜欢阿健的秘密告诉了她。 这就是儿童世界的一个社交逻辑: 你说了一个秘密,我就必须说一个同等分量的秘密来交换。 可惜故事的“我”不知道,有些秘密说出来所需的代价是她无法承受的。 听到好朋友也喜欢哥哥。 弥生一脸震惊地看著我。 这时,阿健从远处走了过来。他送走了绿姐姐,正朝这里赶来。 “餵——”我大声呼唤他,用力挥手。 阿健看到了我,也高兴地挥动双手。我很开心。 然后,我被推了一把。 【就在这时,隔著薄薄的上衣,我感到背后有一只温热的小手。我刚想到那是弥生的手,那只手就突然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我悽惨地摔了下去。 【我失去了平衡,就这样从树枝上滑落。简直像慢动作一样,四周的景色缓慢地向上流去。身体结结实实地撞上一根树枝,我听见自己被撞坏的声音。身体往奇妙的方向扭曲,我吐出不成声的吶喊,继续往下掉。最喜欢的拖鞋在半空中掉了一只,令我伤心极了。】 最后,我的背部撞上了拿来垫脚的石头。我死了。 【鼻孔、耳道、眼睛……全身的洞穴都流出了黑红色的血。量虽少,可是一想到这样的脸会被阿健看到,我就难过起来。】 这是全书最让人脊背发凉的一笔。 一个九岁女孩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被喜欢的人看到丑样子会难过”。 最天真的语气写出了最残忍的死亡。 看著我的尸体,阿健微笑著安抚妹妹。 阿健是作者即將塑造出的另一种坏小孩,一个天生的空洞者,他的一切行为都基於“处理问题”而非“感受情绪”。 妹妹弥生不想我死的事被大人知道。 所以阿健就提议把我藏起来。他们把我藏在了水泥板下。 傍晚,我的妈妈还在找我。她找到了阿健与弥生家,兄妹说我们在森林里已经分开了。 【阿健和弥生,被藏在水沟里的我的尸体,还有哭泣著在夜晚的森林里寻找的妈妈。全都被黑暗的帷幕覆盖了。】 《夏日,烟火,我的尸体》的第一天结束。 如此酣畅淋漓的村庄小故事一共有四天。 很难想像,乙一写这本书的时候才只有十六岁。 作为后来被誉为“日本文坛新一代恐怖小说精英”的作者,乙一的出道作就学到了恐怖漫画领域宗师伊藤润二的创作精髓。想来伊藤润二也是少年出道的天才,二十三岁发表处女作就是震撼世界的惊悚短篇《富江》。同属天才的两人,有共同的创作语言也是正常的。 在惊悚故事上,无论是伊藤润二精细写实的画风,还是乙一冷静克制的小说语言——其创作理念都是用近乎观察记录般的平静方式,去描绘极端恐怖或悲伤的情绪。 具体来说,就是无论故事里的当事人遭遇了多么诡异的事情,看客们都只是极端平静地看著。 只能说,霓虹作者写起变態来,还是太有天赋了。 洛瑾年一边抄一边回味。故事確实不是他写的,但未来作品发表了,接受採访时总不能露怯吧。 希望这个世界没有傻叉说他抄袭——否则洛瑾年將通过抄袭更多的作品来证明自己没有抄袭。 “口渴了。” 小胖同桌给他倒上茶水。自从昨天打完牌后,小胖在洛瑾年面前懂事得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出去打牌吧,抄也抄累了。”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重活一次,赚钱很重要,学校的时光也要好好珍惜。 同桌就等这句话了。外面大伙都在等著看洛哥王者归来,用三张牌復刻陈刀仔二十块贏三千七百万的好戏。 別看他身体胖,动起来倒是挺灵活。 “好,我去把大家都叫来。” 第五章 安排学滑冰 学校刚刚倒了一个虎哥,升旗会上这个大寸头被年级主任在全校面前提溜了一遍。 据说是因为这个虎哥警匪看多了,成立个什么兄弟帮。 “受害者们都说,虎哥会在人上厕所的时候跟他们借纸。” 竟然是在人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谈论这件事的大家都深以为耻。 杨哥没开口,只是在旁边认真的看洛瑾年打牌,这个话题虽然有意思但他得谨言。 小弟们可以乱说,他不能。 “这么说,学校叫的上號不就只有我们杨哥了?” 说这话的人再抬头就见杨哥胳膊搭在洛瑾年肩膀上,两人有说有笑的。后面乌压压跟著一大堆人赶去小卖铺。 “你们等等我啊!” 小卖铺一瞬间人满为患。 再出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好几包拖肥。 回去的路上洛瑾年意外看到了熟人,女孩漂亮得让人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来。 几缕碎发被风吹在少女脸颊边,纤细的手温柔缕了缕髮丝,她就站在那里耐心地听著朋友讲话。 “姐姐。” 后姐错愕的抬头看了眼洛瑾年,牙齿咬著下唇不知道怎么办。 后姐比洛瑾年其实要大两岁,但因为她生日小晚上一年学,所以她只比洛瑾年高一年级。 洛瑾年上三年级,她是四年级。 虽然楚青柠一直知道两人在同一小学,但现在这种相遇情况她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不等她反应,少年就挥挥手跟著朋友离开了。 “没有听说你还有弟弟呀。” 朋友牵著女孩的手,奇怪道。 楚青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红著脸不吱声。 刚刚他身边好多人呀,我是不是该说句什么,我~>_<~真拿不出手,今天会不会给弟弟丟(o﹏o?)丟人了。 “洛哥,你姐姐好漂亮呀。” 杨哥瞪了那人一眼,他认识洛瑾年的姐姐,两人甚至是同一个班的。 就是因为是一个班的,所以他知道洛瑾年和他后姐不是同一个姓,他有理由怀疑兄弟那声姐姐叫的是青梅竹马那种的姐姐。 兄弟妻不可欺。 杨哥甚至已经打算安排人照顾好兄弟的姐姐了,还必须都得是女生。 因为在吃老冰棍,腾不出手,所以洛瑾年只能看別人打牌。这时候他就很怀念始终坚持匡(捞)扶(金)汉(逼)室(氪)的《三国杀》了。 那玩意一起玩又热闹,还方便。 “你们玩过盲人捉虾吗?” 洛哥这句话让底下人大眼瞪小眼的。 “那是个成语吗?” 好吧,看来大家都不知道。 洛瑾年拉著眾人来到宿舍楼这边,他们小学宿舍楼之间有一块间隔地,这里除了进去这面没有被围,剩下三面都是墙。 简直就是玩盲人摸虾的圣地。 这块空地约有20来平方,二分之一个教室那么大吧。 “接下来小胖扮演的就是盲人,我们就是虾。他来摸我们先摸到谁谁输,记住我们也不能走出这个地方,谁走出去也输。” 洛瑾年给同桌的眼上繫上了一个毛巾。 “这谁的毛巾,臭的跟擦过老奶奶大汗脚似的。”小胖嗅嗅鼻子,吐槽了句。 洛瑾年笑了,其实他本来是想自己当盲人的,但那毛巾確实臭。 “忘了说了,谁先被抓住下一把就谁当盲人哈。” 一听这大家就有危机意识了,为了不被大汗脚入侵一个个都提起了精神。 小胖转过身,刚要行动就踉蹌一步险些跌倒。 “有小诡抱我,还是个吊腿诡。” 噗嗤,还没开始大家就被逗笑了。 “还敢笑,我已经听到你们的位置了。” 洛瑾年在地上重重跺了几脚,大家有样学样的干扰起小胖的判断。 “行,你们可以你们可以,你们就等著被我抓到然后我就嘿嘿嘿……扒你裤子,然后用你裤子上的小皮筋弹你屁股。” 夏日蒸的人热气腾腾的,刚刚热闹的大家就像刚出锅的小笼包一样流著黄汤。 往嘴里送了一口拖肥,这玩意冰起来吃是真好吃,清凉又解暑。不过前世自从离开小学后,洛瑾年就再也没见过这零食了。 想来是因为卫生问题。 阴凉底下,大家谁都不想动弹。 一个个漫无目的的聊天聊地,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 “不是吧,洛哥这是在写作业?” 洛瑾年笑著解释道: “我们这么玩很容易被学校盯上的,但是只要我们里面有几个学习特別好的,校领导肯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其实洛瑾年还是在抄《夏日,烟火,我的尸体》,当然干这玩意跟在同学面前学习也没差了。 原来洛哥是为了大家这个集体在学习的。 洛瑾年的话瞬间唬住了在场的人。 杨家豪摇摇头,一群啥子,虽然他不知道洛瑾年在干什么,但是肯定跟正经学习没有关係。 他在旁边继续悠哉的下著五子棋。 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放学铃响了。 ………… …… 中年女人冷冰冰的站在门口,她基本没接过孩子,所以洛瑾年看到她的时候非常奇怪。 “最近一段时候我给你报了滑冰课,你给我好好练,练不好不准吃饭。” 中年女人也有捨得给自己孩子花钱的时候?只有一种可能:一定是哪家剧组最近在招会滑冰的童星。 学滑冰洛瑾年是愿意的,他没有划过冰,但是学一门手艺总是好的。 前世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洛瑾年就是因为没有任何特长,在大学里的娱乐手段只有在被窝里看各种书,最后只能入了网文这行。 读很多书是很开心的,但是只读书是不会开心的。 “听到没有?最近有一部《冰上恋歌》的电影在招会滑冰的小演员,我给导演发过去你的照片了,导演说只要你会一点滑冰他就录取你。” 中年女人骑著电动车,载著洛瑾年来到一家滑冰场。 “你自己去练著吧,我还有事。” 把人送到,中年女人就骑著电动车直接走了。 看样子等会练完洛瑾年还得自己走回家。 他也不急著进冰场,先跟前排小姐姐聊了几句话,借用电脑查起《冰上恋歌》在网上能找到的资料。 首先要清楚导演的来路。 洛瑾年眉头皱起,这个作品的导演拍的片在业內口碑都特別好,可以说是每次出手都能拿奖拿到手软那种。 逗瓣评分没有一部低於八分,文青眼里国內唯一需要掛在嘴边的导演。 但是他也是有口皆碑的所有片子都是同忄生片,而且雨露均衡的既有男男又有女女就是没有异性恋。 之前他招年龄大的就算了,这一次选角破天荒的定在了10岁。 怪不得明明是大导演却找不到个適合的演员,哪有亲生父母愿意让孩子如此牺牲的。 但是她可以。 “那个女人想他儿子火已经想疯了。” 一个旧社会思想的老女人竟然会给他儿子接这种片。 现在的洛瑾年没皮没脸的只是气到时候脱衣服赚到的钱不在自己的手上。 但是想到如果那个男孩没被饿死的话,九岁的他就要在大荧幕上露出他那瘦弱骨柴的身子,被一堆老阿姨们磕生磕死。 洛瑾年苦涩的掐著自己的肉,吾尚幼,翼未丰。 ……不该掐的,不能自己都帮著那个老女人欺负自己。 洛瑾年可以受此折辱,但是他不愿意自己代表的这个孩子承受。 “异世界文豪养成”的企划必须快速开始推进了。 “我太想当大文豪了,我太想了……” 今天回家必须继续码字。不过一切改变还要等到《奶奶》发表出去再说。 总之洛瑾年一定要儘快赚到稿费,搬出去这个家,一天三餐都有肉的好好养著自己。 第六章 我惧怕自己不是美玉 星期六这天。 日头非常的大。 难得中年女人一天不在家。她被她自己妈绊住了脚,说是必须帮她老人家刨完十亩地的花生才能走。 为什么非得用人工?用机械得多花多少钱啊,老人家又不傻。 反正养女儿就是要用的。 中年女人的弟弟直接美美隱身了。 这天,这个干活法,会死人的。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妈啊,知道中年女人吃到苦了,洛瑾年比自己吃到好吃的煎饼还高兴。 “我惧怕自己不是美玉,因而刻意不去刻苦打磨;我又对自己会成为美玉尚存半分希望,因而也无法庸庸碌碌地与瓦砾为伍……” 洛瑾年一边扫著地,一边嘴上念念有词。 前世有段时间,把《山月记》的这段原文做成文案,再加点伤感bgm的短视频一度挺火的。 《山月记》是中岛敦的代表作,因为太符合日本社会的“物哀文化”了,基本上是一篇文章把作者送上了“国民作者”的地位。 这本书与网际网路上另一本鼎鼎大名的《人间失格》,以及梶井基次郎的《柠檬》並称为日本“物哀三书”。 自从穿越来洛瑾年的记忆就获得了超级加强,前世只是看过三遍的《山月记》他现在可以做到全文背诵。 “饭菜什么都在锅里,饿了自己热热就可以吃。” “在家好好学习,一定小心那些电器,我去公司了。” 这么负责的话,肯定没人对洛瑾年说。 后爹在门口跟自己的女儿交代好注意事项,骑著自己的电动车匆忙赶去公司,这是要加班。 小孩姐后知后觉的点点头,背著的大厚包让她头重脚轻,包里都是她在画画班要用到的东西。 走进家里就看见少年哼著小曲,非常开心的做著家务。 “姐姐学完画画了?” “嗯。” 楚青柠嘴笨不知道怎么回话,她將拖把涮了涮就跟在了弟弟屁股后面,弟弟扫好一个地方她就拖一个地方。 两个人干活效率就提高了很多。 洛瑾年累坏的躺在沙发上,这具身体实在过於虚弱,干一点活就没力气了。 其实没有人让他打扫这个家,不过这事关生活的態度,即使对这个家没有感情,洛瑾年也力所能及的收拾好它。 后姐也坐了下来,从包里拿出来两块酒心巧克力,这是她用自己別的零食跟画画班的小孩换的。 一共有两块,一块是给自己的,另一块是给弟弟的。 “里面是酒,会醉的,要慢慢的吃。” 害怕弟弟醉了,楚青柠叮嘱道。 其实少女也是第一次吃这个零食,朋友原话是:这个东西一咬里面就冒酒,不过是甜的,不过就是酒。 “如果我和姐姐都慢慢的吃,还醉了呢?” 洛瑾年想到自己第一次吃酒心巧克力的时候也是害怕醉酒,逗著小孩好笑道。 少女牙齿咬著下唇,又瞧了眼手里难以割捨的新奇甜品,艰难道: “我们就躺在床上睡。要盖著被子。” 按照洛瑾年的理解,少女这段话的意思是两人醉了就睡下,还要用被子遮住喝醉的脸。 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啊,浓眉大眼的姐姐还是个鬼点子选手。 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谁也不再说话安静的享用著自己那份酒心巧克力。 吃完的两人各自忙著自己的事。 洛瑾年还在抄写著《夏日,烟火,我的尸体》。 顺便做著笔记,主要是记记自己对原文的感悟。 少女则是拿出画纸,闭目沉思。 酝酿好了就拿起铅笔,没有一笔迟钝的凭著自己记忆开始素描起刚刚吃过的酒心巧克力。 阳光透过阳台明媚的晒了进来,两个人温暖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洛瑾年是没有力气在別人成功的作品上做修改的,除了必要加的补丁他都是一字不改的直接文抄。 真要有改的心,先写出自己的作品。 悬疑小说採用第一人称视角的可以说跟路边的皮卡丘一样多。 《夏日,烟火,我的尸体》用的第一人称死者视角也只能说有点小巧思,但真算不上什么大创新。 这本书真正恐怖的是,九岁的主人公五月在后面以『我的尸体』来讲述整个故事时——仿佛已经不再把自己当人了,而是当成了一个物体。 这个敘事选择本身就是恐怖。 而弥生的哥哥,全文“大魅魔”阿健在確认五月死亡之后的几秒钟內,就完成了从『玩伴』到『犯罪者』的思维转换,没有经过任何道德挣扎。这是另一种恐怖。 小孩的恶是最纯粹的恶,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恶』的概念。 而作者乙一在写这种小孩的恶时候,採用的是一个很高级的写法:只做展示,不予评价。 在“我”死之后,故事还在继续。 第二天一早,阿健和弥生掀开水泥板,拖著“我”的尸体前往杉树洞。穿过小树林时,绿姐姐突然出现。 阿健挡在尸体前,说他们在找蝉壳。 他的腿在发抖,但声音没有抖。 绿姐姐看了一眼地上露出布外的兔子拖鞋,没说话,走过去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阿健,今天下午来我家吃冰淇淋吧。” 等绿姐姐走远了,弥生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她……她有没有看到……” “没有。”阿健说,“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怎么样。” 这是阿健少有的暴露紧张的瞬间,说明他並非完全冷血,只是比常人更擅长控制表情。 这没有破坏阿健原来的“坏小孩”人设,反而更细思极恐了。 五月的妈妈来阿健家问话。 阿健从屋里走出来,端了一杯水。 “阿姨,喝水。”他把杯子递过去,声音很乖。 五月的妈妈问他自己女儿那天说了什么。 阿健想了想,说:“她说她想去河边抓鱼。 “河边……河边……”五月的妈妈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阿健的撒谎有三层结构。 第一层是行为层——他主动端水,建立『乖巧懂事』的第一印象。 第二层是语言层——他的回答有具体细节(河边、抓鱼),细节是谎言最有效的偽装。 第三层是情绪层——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他不是在表演正常,他就是正常。这是最高级的撒谎。 从刚开始阿健表现出来的特质:共情缺失、冷静执行、无愧疚感、社交偽装——每一条都踩在反社会的红线上。 洛瑾年越读越感觉原文是真的细。 兄妹俩把五月的尸体拖到了杉树洞前。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树洞,在大杉树的根部,洞口被蕨草遮著。阿健先爬进去看了看,出来的时候脸上沾了泥。 “里面很深,放得下。” 他把五月的身体往洞里塞。 五月的手臂卡在洞口,阿健就用力折了一下,听见“咔嚓”一声。 弥生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阿健转过身,看见弥生的表情,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说“没事了”。 弥生看见阿健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五月丟在树下的那只拖鞋。 弥生问他留著做什么。 阿健说:“不做什么。就是留著。” 第二天,他把拖鞋埋在了后院。 前世洛瑾年看到过一个到现在都记忆犹新的帖子,標题是:“阿健藏拖鞋这段,我读了三遍,每一遍都发现新的刀子。” “第一遍我读以为阿健是因为愧疚,留著拖鞋做纪念。第二遍我发现不对——他让弥生扔掉,自己又捡回来,半夜拿出来看,最后埋掉。这不是纪念,这是收藏。他把五月变成了自己的东西。尸体藏在树洞里,拖鞋埋在后院,两样都是他的。” 阿健把“我”当成了他的私有物品。 底下还有人回了句:“还有更细的。他埋拖鞋的时间是天还没亮透的时候,一个人,用小锄头,坑的深度是两个巴掌,埋好之后踩两脚,用落叶盖住。整个流程和藏尸一模一样。他是在练习。” 嗯嗯,说的很好,从今天开始这些都是我们原著作者洛瑾年自己的想法了。 第七章 两个女孩子的第一次通话 经歷过警察的问询后, 阿健和弥生去绿姐姐家吃冰淇淋。 弥生因为害怕没有任何胃口。 绿姐姐问阿健不害怕吗。 【阿健想了想,说:“我不怕。因为五月是我的朋友,朋友不会伤害朋友的。”】 【绿姐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阿健真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弥生听见这句话,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勺子,在桌子底下她看见了一只运动鞋。 男孩子的运动鞋,尺码比阿健的脚大,鞋带系得很紧,鞋底沾著干掉的泥巴。 【弥生盯著那只鞋看了几秒,然后捡起勺子,直起身来。她没说什么。但她的手开始发抖,比看见五月的尸体时抖得更厉害。】 回到家,弥生躲在了厕所里。 【弥生意识到了什么,想吐,但吐不出来。】 前面提到过村庄之前失踪的那些孩子自然不是什么背景板,一切都是伏笔,这本书没有一个字是浪费的。 这个绿姐姐也是纯正的大恶人。 全村失踪的男孩无不跟她有关係。 自此一个大恶人带两个小恶人的矩阵就算形成了。 而跟另外两个相比,把好闺蜜“我”推下去的弥生竟然显得跟小绵羊一样。 前世有一个很火的论点说: “绿姐姐不是另一个阿健,绿姐姐是阿健的未来。阿健如果长大了,就是绿姐姐。” 洛瑾年每次看到这句话,都会想到另一本国內本土的悬疑神作《隱秘的角落》里面的朱朝阳与张东升。 两者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行文脉络完全不一样,最后传达的主旨却可以说是殊途同归了。 【“哥。”她听见自己说,“我们……能不能把五月挖出来,还给阿姨?”】 当写到这的时候,洛瑾年收起了笔。手麻了。 抬头就瞥到姐姐一直在画的酒心巧克力,他嘴角上扬,然后女孩的脸就被晚霞染上。 “咕~” 干话挺容易让人饿的,你懂的吧。 这次换少女笑了,同样是无声的笑,她笑的眼睛亮亮的。 “我去热热饭。” 楚青柠说话很少带“为你”,可能她觉得很多事情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就像大孩就应该照顾小孩一样。 锅里是一直在煮的鸡汤,冰箱里放著的是昨天剩下的青椒炒火腿肠块,这个需要热热。米饭一直放在保温上拿出来就可以吃。 菜都是后爹做的,听说他创业开过饭店不过很快就倒闭了,不过学会一门手艺肯定就不坏。 洛瑾年掏出自己的煎饼,卷上火腿肠块跟青椒块,再夹上葱撒上老乾妈,咬上一口香迷糊了。 一口刚出锅的鸡汤下肚,身上热乎的。 “我可以吃一口你的煎饼吗?就一口。” 吃的香也是一门学问。 你不知道听到姐姐话的洛瑾年有多开心,在鲁省吃卷煎饼的这些地方,別人想吃你卷的煎饼那是对你“吃商”的认可。 没想到姐姐还是个小吃货。 “我再帮你卷一个。” 知道姐姐不爱吃辣,洛瑾年就把葱换成了刚洗好的韭菜,把老乾妈换成了豆瓣酱,剩下的就跟自己一样。 其实即使是鲁省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吃煎饼。 看著从小吃米饭长大的姐姐,第一次啃煎饼的“咬牙切齿”。 洛瑾年指了指鸡汤:“你可以蘸蘸这个汤,这样煎饼就软多了。” 吃完饭的两个人就感觉困了,这个年纪就是这样的,非常的嗜睡。 楚青柠的房间通光特別好,这是她的爸爸专门让装修队给她设计的。 被子都是阳光的味道,一粘床,打了个哈欠她就裹著被子睡著了。 跟性格一样,少女的睡姿也特別乖,缩在墙角边睡的她就好像要给另一个人省出空间一样。 ………… …… “你告诉你的舅舅,我有一个新作品想要他掌阅,里面有很多不成熟的想法。” “好啊好啊,舅舅最喜欢你写的故事了。” 虽说这么说,洛瑾年已经能想像到大导演看到断章地方气的咬牙切齿的样子了。 “你写的那个文章,舅舅觉得只是登刊非常的可惜,所以他给你报了一个很正规的大型徵文比赛。” 楚青柠是被电话声音吵起来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声音软糯好听,这是她刚睡醒的第一意识。 洛瑾年在跟大导演的侄女联繫感情。 大导演做事还挺靠谱的,不仅想著完成份內之责,甚至还帮洛瑾年报名了个叫《大唐诡事录》的杂誌举办的徵文比赛。 这是一个专门收录恐怖,悬疑,民俗类型故事的刊物。属於平行世界的產物。 《奶奶》这篇的风格也確实符合——不对应该说是超额满足这个刊物的受眾。 “谢谢你帮我那么多,等到我的作品发表了,我一定请你喝旺仔牛奶。” “太好了,我最喜欢喝旺仔牛奶了。” “我最近在学滑冰,但是没有教练我是在自学。” “啊,真的吗?我可以教你啊,我滑冰最厉害了。” 洛瑾年发现煎饼果子姑娘说话非常喜欢用“最什么”。 “瑾年。我的嘴巴好痛。” 楚青柠睡眼朦朧的跟弟弟打了声招呼,打完就后悔的想要钻进地洞。 弟弟在跟別的女孩子聊天,自己说话不是纯捣乱嘛。 煎饼边缘较脆硬,不习惯或初次吃的人上顎或牙齦被磨破,出现小血泡都是很正常的。 洛瑾年小半勺盐撒进水里,摇匀递给女孩:“漱漱口,然后吐出去就好了。” “这是我的姐姐。” 洛瑾年跟电话那头的女孩解释道。 然后牵起姐姐的手,把电话放在她的手上:“这是我刚交的朋友,我相信你们也可以成为好朋友。” 弟弟真诚的目光下,楚青柠接过电话。 “姐姐你好你好,我是费雨曦,有空你们一定一起找我玩鸭。” “你好,我是楚青柠,水果青柠的青柠。” “你是洛瑾年的姐姐,你肯定也很会讲故事吧。” “啊?” 听出来对面女孩子的恍惚,费雨曦回味了一下,难道自己是世界少数甚至比少年的姐姐更早知道少年在写故事的人? 想到这,她不厚道的嘴角上扬。 “没有什么,姐姐你们班里有没有那种特別坏喜欢摸女孩子辫子的男生?” 费雨曦生硬的扯开话题,幸亏电话线那边的小姐妹没有多想。 在小学同学的话题加持下,两个女孩就像是熟稔多年的朋友聊起了天。 当然多数是电话那头的在说,洛瑾年的姐姐认真的在听,两个人的性格在洛瑾年看来是特別兼容的。 最喜欢看女孩子甜甜的交流了。 瞧著他们和谐的样子,洛瑾年在旁边安心的看起书。 第八章 教滑冰的小费老师 少女右足后撤,冰鞋外刃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圆弧白印。 旋即,她纵身跃起,如林中椋鸟,手腕上的银釧在圆满的四圈旋转中划出一道平滑的银光。 平稳落於冰面时,冰刃在冰面上磕出碎玉般的冰花。 少女滑出两步,面朝向目瞪口呆的洛瑾年,单手划了个半圆,將手掌置於腹部,优雅地行了个躬身礼。 费雨曦小姑娘说到做到,答应了要教洛瑾年滑冰,早早的就在滑冰场等著他。 “小费老师好厉害。” 费雨曦牵起少年的手轻笑道:“来,跟著感觉。”男孩起身不负期待的摔倒了。 你能懂吗?轮滑跟滑冰是完全不一样的。 洛瑾年在冰场的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做著尝试,跳,摔,再跳,再摔。 小孩子的身体柔韧又轻,摔起来没那么容易受伤。 但每次和坚硬的冰面接触时,被冰糝的气味包围,洛瑾年都有一种生理性落泪的衝动。 他的身子骨太弱了,撞击在冰面上就好像一团软肉拍在地上。 “休息一下吧。” 洛瑾年摇摇头。 他自然不是为了接戏才那么努力,成为童星他是拒绝的,但是学会一门特长真的是他梦寐以求的。 起跳,落冰,又是一次冰花四溅。 少年的身姿在照明灯下像是一只极美的蝴蝶,在半透明的冰层下投下的剪影柔韧且动人。 “成了。” 女孩再次牵起他的手,两人在冰上並肩滑行,清水出芙蓉,漂亮的两个孩子没有任何高难的旋转或跳跃,只是单纯用两张脸便吸引了冰场所有人的目光。 今日训练完成。 到了温暖的更衣室,內外温差一交相作用,洛瑾年脑袋上开始裊裊地往上冒白气,很是神奇。 更衣室里几乎每个孩子都是这么一副仙气繚绕的模样。 “你贏了。”刚刚也滑了一段的大导演,脖子上掛著个毛巾,手里玻璃杯子里装著小助理泡好的枸杞茶。 眼袋肿的跟被打了一样。 “提条件吧。”他的眼袋自然不是真的被打了,那《夏日,烟火,我的尸体》断的位置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洛瑾年笑著摇摇头, “感谢叔叔尊重我,费雨曦妹妹已经跟我说了,你为了我这篇文章,把市面上所有卖得好的杂誌都统计了一遍。” “《小王子》的后面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写,这个我是有思路的,给我一个星期等我酝酿好结局就给您看。不好的结局还不如不写呢,是吧。” 小助理:没意思。有没有可能这些苦力活都是我们这些手下在干。 拍著少年骨瘦的肩膀,什么都不说了,大导演咳了咳: “以后我拍的电影,你都优先可以试演一个你喜欢的角色。” “別,唯独这个別。” 洛瑾年是要当大文豪的,做童星完全不在他规划之內。 恩將仇报的来了。 “也是……唉,真可惜啊。” 业內別人求姥姥告奶奶都没有的机会,拱手送到少年的手上,却被挥手间拒绝了。 到最后还是大导演本人惋惜,传出去谁能相信。 费雨曦从更衣室出来,换了条剪裁利落质地柔软浅丁香色的裙子,歪头笑著对少年挥手再见。 “小费老师再见。” 洛瑾年也挥手。 临走的大导演咂咂嘴,不对啊,这么说自己不是还看不到《夏日,烟火,我的尸体》的后续嘛。 难受,就这咱还得谢谢人家呢。 少年背上自己的书包慢慢的往家里赶,学滑冰中年女人只是第一天带他找到了冰场,看得出来往后她就没做接人的准备。 走路是会让人脑子思维很发散的。 洛瑾年细细想来现在文抄的作品。 《小王子》坚持未完待续,这个不提。 其次无论是《奶奶》还是没有发出去的《夏日,烟火,我的尸体》都属於惊悚短篇,如果前期这么起號的话,会不会太给自己定型了? 自己应该再抄一部温馨点的故事,或者走科幻歷史这类专业性强的?还是先打造好自己的舒適圈再说? 也不知道自己被投入徵文的作品现在到了哪一步。具体稿费又会是多少。 到家洛瑾年就饿的顾不上多想了。 葱花被油爆得边缘微微捲起,零星的辣椒碎缀在澄黄匀厚的土豆丝上,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青花大肚碗盛了满满的梗米粥,米粒熬得都要化开了。 “晚饭冰箱里有我包的饺子,你自己热一热。” “我公司还有事,下班我就检查你作业。” 是后爹在叮嘱自己女儿。 电梯响了一声,外面安静下来。 楚青柠回到家的时候,少年卷著煎饼吃的正香。 “来一个?” 洛瑾年自然不可能让女孩再去热包子,他做好的饭就是要一起吃的。 不等女孩反应,洛瑾年嘴里叼著自己的煎饼,一手筷子夹菜一手拿著煎饼给自己后姐卷上刚出锅的热乎菜。 咬上一口,滋滋冒油,少女被香迷糊了。 就是有点辣,她刚想到这,弟弟就端给她一碗绿豆汤。嗯,非常的甜,加的糖非常的多。 这绿豆自然不是家里的,是洛瑾年托小费老师给他带的,需要付出点代价是他要给女孩讲一个“非常美”的童话故事。 美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不过洛瑾年已经想好讲什么故事了。 “你给舅舅的故事,舅舅都不愿意讲给我听。” 每天这个时候,费雨曦都会给洛瑾年打一个电话,洛瑾年也会像幼师一样给女孩排忧解难。 “不是你舅舅不愿意分享,只是因为我写的那些故事都不太適合小朋友,不过我知道一个你肯定喜欢听的童话故事。就像你说的,这个童话故事非常的美。” “好鸭,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楚青柠也被洛瑾年拉著在一起听。 “这个故事叫做《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一只漂亮的虎斑猫死了100万次,又活了100万次。它曾是国王、水手、魔术师、小偷、老太太、小女孩等各色人等的猫。每个人在它死时都痛哭不已,但猫却一次也没哭过,因为它谁也不爱,觉得活著毫无意义。它討厌所有养过它的人。 故事在洛瑾年有条不紊的节奏下徐徐展开,隔著电话线,楚青柠与费雨曦两个女孩一同沉迷在了童话里。 后来,猫不再是別人的猫,它成了一只属於自己的野猫。它遇见了並爱上了一只美丽、安静的白猫。它们在一起生活,生养了许多小猫。猫爱白猫和小猫们,胜过爱自己。它终於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真好啊。” 女孩子们感慨了句,她们以为故事已经结束了。 不过洛瑾年显然是要把故事讲到底的。 许多年后,白猫静静地老去、死去。这一次,虎斑猫抱著白猫,放声痛哭,哭了100万次。最后,它静静地躺在白猫身边,再也没有醒来。它真正地死了,这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再也没有復活。 电话两头的少女都沉默了,她们本来就都是感性的人,明明这个故事其实很圆满的,但为什么最后感觉心里堵堵的。 “相爱的人一定会分开吗?”费雨曦带著小哭呛问出了自己在意的问题。 洛瑾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爱与被爱、只为別人而活的生命,即使重复一百万次也是空洞的;而一旦拥有了真爱,並懂得去爱別人,哪怕只活一次,这样的生命也是完整且永恆的。生命只关於宽度无关於长度。” 费雨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洛瑾年回过头来就发现自己的姐姐眼睛红润的就好像被谁欺负了,用纸给她擦了擦眼睛,耐心的跟她也是跟电话那头说: “其实最后两只小猫们虽然没有再回到地球,但是它们在喵喵星长久永远的幸福生活在了一起。” “真的吗?” “是的,所以你们哭早了。” “洛哥哥太坏了。” “是的,我太坏了。” 原谅洛瑾年篡改了原著的结局,给原著的创作画蛇添足一笔,但他是真见不得小孩子在自己面前哭。 费雨曦已经相信了一切,楚青柠是怀疑的,但是她愿意去相信。 两个女孩都有了同一共识: 洛瑾年好会讲故事啊。 第九章 小费老师的礼物 “谁允许你们在教室里放垃圾桶的?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了,教室里面不准放垃圾桶!课代表,把那个垃圾桶给我拿到老师办公室去。” 以为垃圾桶里不准有垃圾的规定就够傻叉的,没想到还有更狠的,教室里不准放垃圾桶是什么鬼。 今天是洛瑾年值日,他刚要提著垃圾桶去倒垃圾,就被班主任抓住当成了典型。 班主任是教英语的男教师,是他们三年纪一班三大金刚里唯一的男老师,外號“麻了烦”。 因为开学那天给学生们开班会时候,他用不知道哪里的家乡话说了句:“你们平时不好好学习,到了考试那天可不得麻了烦?” 麻了烦特別討厌麻烦事,甚至在班级群里有规定:自己发通知,家长们看到就好,都不准发【好的】,他看到手机冒消息就烦。 无论怎么说,班里没了垃圾桶是真的麻了烦,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课时候洛瑾年就开始了收垃圾,他提著个垃圾袋收垃圾也收同学的垃圾袋。 “谢谢。” “没关係,本来垃圾就得是我倒。” 三年级一班的同学在少年指引下,有条有序的清理起了自己的垃圾。 谁都不知道那个班主任现在在干什么,又会怎么处理他们,但是洛瑾年感觉自己不做些什么真是愧对自己的脸皮。 同桌对洛哥的少说多做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很多同学感觉自己才刚刚认识到班上这位哥们。 “走著吧,一起出去打牌。” “好。” 小圈子又多了一些人,这次这些人不再是奔著杨哥来的,他们追隨的是最近风起洛阳,名动学校的另一位哥。 洛瑾年攥著明明印著迪迦,名字却標著泰罗的牌。这就是盗版的锅了,迪迦这几年火遍大陆基本上是所有同龄男孩共同的偶像,小孩子本来就没有钱,盗版周边还层出不穷的劣幣驱逐良幣。 后来《三国杀》背后游卡公司名字翻过来的卡游公司(两家公司没有任何关係)2018年正式代理了大陆的《奥特曼》版权,这种现象才好了很多。 不过那时候奥特曼整个ip都衰落了,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依旧是卡游这个国內第一卖小卡片公司ip的最大支柱。 虽说是盗版,但对於他们这些没钱的孩子们来说能玩就行谁在乎那么多。 確定好地上的牌的受力点,洛瑾年不再迟疑的打出手里的牌。 清脆的一声,牌就翻了过来。 “洛哥又贏了。” 这是一句废话,洛哥就没输过,实际上隨地大小贏的他,已经可以学习那位总统在报纸上发表一篇《100天100场胜利》演讲了。 小学里的大家心思都没那么复杂,你有一个特別拿手的绝活后面自然会跟著很多崇拜的孩子。 上课铃响了, 同学躥的一个个往教室里跑去,洛瑾年不慌不忙踩著最后一声走回自己位置。 黑板上是数学老师让课代表在课间抄写的密密麻麻题目。 “每个人都拿出一张空白的纸,不用抄题目但是需要写上过程,每一道题目都要给我认真做好,做完写上名字然后交给我。可以提前交。” 洛瑾年沉浸性吸了吸纸香味,这个味道他很喜欢,每次买新本子他都要如出一辙的嗅嗅。 真的有这么好闻吗,小胖好奇的也闻闻,后脑勺就被打了。 “黑板上这是二十道题,一题五分我要给你打分的,都自己掂量下不要给我不放在心上。” 疼是不疼,但是小胖很委屈。 洛瑾年还想著这节课把《夏日,烟火,我的尸体》的日语版也给抄下来,所以他就快刀斩乱麻的把黑板上的题做完了。 数学老师在旁边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检查了一遍20道题,全对,不仅全对还有这个做完的速度…… 无论这位“天才”学生在忙著做什么,她都没兴趣管,人家都学好了你还耽误人家,那不是纯捣乱嘛。 就这样別的同学还在绞尽脑汁答题的时候,洛瑾年也在绞尽脑汁的想著晚饭要做什么。 主要抄书又不用他思考,原著作者已经替他思考完了。 放学,洛瑾年背著包走在了去滑冰场的路上。 “上车。” 一辆骚粉色跑车停在了他旁边。 其实大导演是想装作没看见他的,到现在《夏日,烟火,我的尸体》后续的影子他都没见到。但是侄女让他停车的话他又不能不听。 四个轮子是比两条腿快,往常他刚到的时候现在都已经热好身了。 冰场上的少年单足立定,冰刃微微侧倾,整个人像一支笔直竖立的银簪。 隨即,他缓缓抬起右腿,膝盖高过腰线,身体在空中展开成一道平缓的燕式——冰面上的影子拉得细长,仿佛时间也在那一瞬变慢。 滑过弯道时,他轻轻放下腿,身体如花瓣般旋转,冰花细碎地扬在身后。 最后,他停在了目瞪口呆的大导演面前。 大导演自然不是被少年稚嫩的花滑技术惊艷到的,他只是沉浸在了少年滑冰时一顰一动艺术品般身段与韵味。 当真是一等一的大银幕胚子,这个孩子不做演员是全世界观眾的损失,秦川此时只有一个想法:我的作品需要他,我的作品需要他…… “这是舅舅找人给你做的考斯滕。” 小费老师又给洛瑾年纠正完几个动作后,从车上提下来一个没有任何牌子的袋子。 “谢谢叔叔。” 咱也不敢问考斯滕到底是什么。 听音译应该是costume。 秦川摆摆手:“都是我侄女让我做的,你小子要谢就谢她。” 洛瑾年换好衣服。 好適合他的尺寸。 费雨曦点头,都是她一寸一寸抱出来的。 衣服上身为渐变的红白两色,色泽古典,质地宛如上好的瓷釉,下身是纯黑的裤子,更衬出他一双天生的长腿。 洛瑾年皮肤偏白,鲜艷的红更將他的白完美衬出,纱质的衣裳被他穿得颇有流动感。 嗯,这上万块钱花的还真是值,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导演拿出了自己的摄影机,一张接著一张的定格著少年的舞姿他就不信了这小子真是360度无死角的帅。 洛瑾年也不怯场,或者说他其实挺喜欢聚光灯的,咔嚓声里冰面泛著薄薄的微光,少年罗衣从风,翩然若飞。 纱质的衣裳包裹著他的身体,如水泛波。 耳机里的音乐结束的时候,洛瑾年才意识到周围人聚焦的目光。 “小弟弟,你有联繫方式吗?” 看的出来这一舞確实精彩,不少小姐姐甚至还有老阿姨都盯在了他身上。 大导演並不挺拔的胸膛挡在了他面前。 他自然不是自愿站出来的,只是侄女若有若无看著他的笑容真的很嚇人。 小费老师牵起了少年骨感纤长的手,耐心的一边给他纠错一边拉著他离开。 旁边戴著墨镜的保鏢开著路。 只留秦川笑也不是的面对著滑冰场的女人们。 “你今天练的很不错。” “都是小费老师指导的好。” “不,你就是练的很好。” 女孩紧了紧握著他的手。似乎在给少年增加自信。 洛瑾年咬著小费老师投餵的煎饼果子,心里只有真好吃的想法。 第十章 翻花绳真有意思,你知道吗? “咳咳。” 洛瑾年回到家就看到了手忙脚乱的姐姐。 竟然有人能把炒鸡蛋做失败,洛瑾年嘖嘖称奇的帮忙收拾烂摊子。 “家里的饭你做,我不好意思,我是姐姐……” 许是烟雾染上了脸,楚青柠红彤彤的吱喃著,她低著头小手紧张的搓著。 洛瑾年把锅铲递过去:“看好了。” 他单手磕蛋,蛋液落碗,筷子朝一个方向搅到起泡。 热锅倒油,油微冒烟,蛋液沿锅边一圈倒入。 “別翻。”他按住姐姐的手。 蛋液在锅底迅速蓬起,边缘焦黄,中间嫩得像刚出锅的布丁。他用铲子轻推了几下,蛋块鬆散成型,关火出锅。 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冒著热气。 “尝尝。” 楚青柠夹了一筷,眼睛亮了。 “你加了什么?” “鸡蛋,”洛瑾年好笑道。 “哦。”楚青柠小声应著,耳朵尖红红的。 两人像是仓鼠一样嚼嚼煎饼,跟著弟弟,少女也养成了吃煎饼的习惯。 吃完饭姐姐掏出来一根花绳,自己在那边翻著,她在练一个人玩的那种翻星星。 学校里火的东西都是一波热潮,最近洛瑾年他们学校就流行起了翻花绳。 课间人人手里一根绳,两个人对著翻,从“麵条”翻到“大桥”,从“大桥”翻到“降落伞”。 玩法也很简单——一个人用双手撑出一个花样,另一个人用指头挑、勾、翻,把绳子接到自己手上,变成新花样。谁翻散了谁输。 洛瑾年看她眉头作思考状,接过她手里的绳子:“我们一起玩吧。” 他双手一撑,是一个规规矩矩的“麵条”。 “翻。” 楚青柠伸出两只手,食指和中指交叉著挑起中间的交叉点,挑是挑起来了,小拇指手滑勾错了,一拉,整根绳滑落下来。 “重来。” 第二次,洛瑾年翻了“扫帚”。楚青柠盯著看了三秒,指尖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挑、翻、展开——居然成了,虽然歪歪扭扭的。 “成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洛瑾年看了两秒,伸手去翻她的下一手。指尖擦过她的指缝,绳在她俩之间来回变著形状,一个接一个,像两只蜘蛛在结同一张网。 翻到第五个来回,绳在洛瑾年手上变成了一个对称的网格。 “这个你会吗。” 楚青柠凑近看了看,摇摇头。 “看好了。大拇指和食指从这里进去,挑这两根线,然后中指……”洛瑾年放慢动作,手指勾住某处轻轻一翻,网格散开,重新聚拢在她指尖——一颗五角星,端端正正。 “星星?!” 这不就是少女刚刚一个人费劲研究的翻星星。 “我拆了,从头开始教你。” 洛瑾年把绳抖散,重新撑好耐心的教导起女孩。 “往左。” “这边?” “你那是往右。” 楚青柠学著她的样子,指尖笨拙地钻进线缝里,勾一下,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翻。 再调转方向,使劲一翻——线绷紧了,然后在她手指间拧成一团死结。 “错了。”洛瑾年伸手去解她的绳。 楚青柠乾脆把手指伸直,任由弟弟绕来绕去。绳解开,洛瑾年没还给她,自己翻好星星,然后拉过姐姐的手,把她的食指、拇指挨个按到绳子的对应位置上。 “按住。別动。这只手的中指勾这里。” “我翻出来了。”楚青柠明媚的笑。 ………… …… 翻花绳在学校是真火了,回到学校,洛瑾年就发现班里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在玩著翻花绳。 接过小胖递过来的花绳,洛瑾年行云流水的翻出来一个“降落伞”,主要是他也確实好久没玩了,想了一会儿又翻出来一个“蜘蛛网”。 “班里竟然还有人会翻降落伞?” “洛哥你刚刚最后翻的是什么啊?” 这玩意班里大伙才刚开始玩,都还处於青铜时代,却没想到班里已经有认识的人开上宇宙飞船走在那么前面了。 可惜这个世界还没有“降维打击”的概念,不然同学就知道这种属於什么状况了。 女孩子凑过来把自己解不开的花绳递给他,洛瑾年摆摆手,带著男同学们浩浩荡荡一起走了出去。 男生就要跟男生一起玩,小胖刚感觉自己读懂了一点洛哥。 就发现洛瑾年在一个少女面前乖巧的喊了一声:“姐姐。”少女身边的朋友好奇的打量著他,她们也在玩翻花绳,不过遇上了一个谁都解不开的结。 洛瑾年耐心的指导著她们,男生们在旁边无所事事的发著呆。 “那是……?” 小胖没见过也不认识楚青柠,搞不懂现在什么情况。 “那是洛哥的姐姐,都认仔细了,以后別大水冲了龙王庙。” 杨哥叼著棒棒糖,突然出现。 “玩翻花绳吗?” 杨哥也在练翻花绳。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洛哥跟別的女孩子有说有笑,兄弟们这边玩的心情都不那么舒畅。 “你们到底玩不玩?” 杨哥撑著个花绳,却没有人接。 “玩呀,肯定玩呀。” 说话的人是洛瑾年,看到他过来了,大伙又开心起来,纷纷聚过来一起玩翻花绳。 洛瑾年把一些基础的翻花绳技术都教给了小胖,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大伙指认道: “你们谁有什么问题就直接去问他,他不会的再来问我。” 小团体又挺过了一场考验。 玩了一会,杨哥觉得无聊就带著大伙轻车熟路的赶去了小卖铺。 小卖铺新进了棒棒冰,这玩意买一根从中间掰开就可以分给两个弟兄吃。 杨哥大手一挥,所有人都有份,全场消费他都担了。 洛瑾年多拿了一份,出去之后分给了姐姐,女孩子接过的时候阳光正好晒在了脸上。 楚青柠是个很容易害羞的孩子,但是少年日常的大胆举动,她也慢慢习惯了。 “谢谢你。” 刚出冰箱的棒冰在嘴里凉凉的,甜滋滋的很好吃。 洛瑾年摆手,不回话,在旁边继续研究著“箭楼”怎么一个人翻出来。 少女吃著棒冰,也不看花绳,眼睛只是放在洛瑾年的侧顏上。 “原来是这样。” 少年垂著眼,睫毛半掩,手指勾著绳子不紧不慢地挑、绕、拆、翻。遇到卡住的地方,眉心轻拧,嘴唇抿成一条线,也不急,退回来重新绕。偶尔翻出一个新形状,眉头鬆开,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一弯,很快又收回去。 棒冰化了,一滴顺著木棍往下淌,楚青柠没发觉。 她就这么看著。洛瑾年专注的时候,鼻樑显得很挺,下巴是乾净利落的线,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雨天新长出来的竹。 “原来是这样。”洛瑾年低声说,手上终於翻出了完整的箭楼。 她抬眼看向姐姐,发现对方正盯著自己出神。 “……你看什么?” 楚青柠猛地低头咬了一口棒冰,含混地嘟囔:“没看什么。” 第十一章 《大唐诡事录》的徵文比赛 最近《大唐诡事录》杂誌举办的“诡事三千”徵文比赛可谓是轰轰烈烈。作为这几年风头正劲的刊物,这还是它首次推出正规的徵文活动。 业內专司悬疑,民俗分类的作者对这个徵文比赛都很关心。 要不是因为比赛严格限制参赛者的年龄在20岁以下,很多大佬披个马甲来见识见识的心都是有的。 《大唐诡事录》杂誌这几年在国內的影响力是日趋增强,而举办这种比赛傻子也知道是为了给杂誌挖掘更多的“天才”作者。 一旦在这个比赛取得点好成绩,在大杂誌的资源加持下,获奖者日后必然是平步青云。 虽然不知道这个杂誌“造星”的想法最后能不能成,但是因为这个世界文娱行业要明显更蓬勃,在洛瑾年看来再差这个徵文比赛也不可能比另一个世界的那个只有头几届有影响力的“新概念”差。 再者同样是大手笔举办徵文比赛,1999年《檬芽》在干这玩意的时候都濒临破產了,而《大唐诡事录》现在却是上下游全部打通,国內故事杂誌当之无愧的销量王之一。 保送的手段是见效快,但那种手段肉眼可见的只会竭泽而渔,对生態整体的发展没有益处。 最后只能生產出几个先有人再有作品的明星作者,说的就是……咳咳。 “大唐”编辑部, 金牌编辑嘉北端著茶杯,认真的翻阅著手里的稿子。 “用小孩子视角写的恐怖歌谣吗?思路是好的,可惜故事性还得磨一磨。” 这篇文章虽然稚嫩,但是嘉北还是挺满意的,这次徵文年龄限制下,那种六边形的好文章他们编辑们本来就没指望。 杂誌社为了確保比赛最终的呈现效果,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让编辑给一些看好的小作家的作品润润色。 把这篇作品放在一边,金牌编辑嘉北喝了一口茶水,轻击滑鼠继续看下一篇文章。 “《奶奶》?好简约的名字。” 抄这种只有影视作品,原著不是文字作品的作品对洛瑾年来说还是太吃操作了。还需要他把原作剧情中译中成小说。 不过洛瑾年是真喜欢这个故事,所以他就一点一点把电视剧的画面改成了文字,就当提高提高自己的写作素养吧。 《奶奶》的故事是从小女孩的视角展开的。 这是一个全球通用的弱势视角。老套路真好用,你知道吗? 小女孩叫美保,正在上小学。 她的奶奶病的很重,今天可能就是见她的最后一眼。 车窗外,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灰濛濛的乡间公路。 “要我说,大哥他们真该一起去。”母亲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带著压都压不住的火气,“老太太病了三年,哪次不是咱们跑?他们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父亲握著方向盘,没有接话。 “不是我不孝顺,”母亲又补了一句,“可这算怎么回事嘛。” 开头老人病重在床上,子女却连看都不想看,这是起了个社会论题的调。 金牌编辑在旁边做了个批註。 並且在最后打了个问號,毕竟剧情根本还没展开,一切都存疑。 主人公美保觉得胸口闷闷的。她不知道这叫不叫难过,她只知道,她很想见奶奶。就算不记得奶奶的脸,她也记得那种感觉——被抱在怀里,很暖,很安心。那是她人生里最早的记忆,虽然谁都说婴儿不可能记事,可美保知道,她確实记得。 这是伏笔吧。 编辑嘉北留了个心。 车驶进了医院的停车场。 这是一栋灰扑扑的老楼,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美保跟在父母身后,一级一级爬著楼梯,每往上走一层,空气就沉下去一分。 病房的门开著。 美保站在门口,看见了奶奶。 那一刻,她突然不想进去了。 不是因为害怕。至少她当时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只是那张脸和她想像中的太不一样了。 “美保,过来。”母亲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机械地迈出步子。病房很小,从门口到床边不过四五步,可她觉得走了很久。 “奶奶。”美保小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父母和医生走到走廊里说话去了。门虚掩著,隱约能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说“我们一直来的,大伯他们……”之类的话。 美保没有仔细听。她就那么站著,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丟……” 嘉北背后汗毛立起的看著接下来的剧情。 “美保。” 她猛地抬起头。奶奶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完全睁开了,正定定地看著她。那双眼睛浑浊归浑浊,却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深水底下压著的火。 “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 美保张了张嘴。她想叫妈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本能在警告她——接下来发生的事,不要让人打断。 “別怕。”那个声音说,语气出乎意料地温柔,像一个真正的奶奶对孙女说话的样子,“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这副身体撑不了太久。可是美保,我有一个心愿没有完成。” 美保的嘴唇在发抖。她终於挤出一句:“什么心愿?” “我有一个弟弟。”奶奶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听说他还活著,就住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头。我想见他一面。” 美保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你看我这个样子,”奶奶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自己枯朽的身体,“我走不出这间病房。” 沉默。 仪器还在嘀嘀地响。 “我想借你的身体用一天。”奶奶说。 这是神开。 金牌编辑的心中这次比赛已经结束了,不是耸人听闻,杀死比赛这个故事只需要一个开头。 对於小说的开头优先塑造什么最重要每个作者都各抒己见,但是当一种名为“期待感”的东西被写出来的时候,这个作品就成了。 別的作者梦寐以求几千几万字想要写出的感觉,这个新人只用1000字就做到了。 无论这个作品的后面是高走,还是低落,至少现在读者都会迫不及待看下去。 事实上《奶奶》这个故事也確实不是高走,它的后面將会以一个令所有参赛者都绝望的质量强势神走。 嘉北的手心潮澎湃的翻到下一页。 第十二章 《奶奶》一口气读完 美保愣了一下。“……借我的身体?” “就一天。让我用你的身体去见弟弟。一天之后,我保证换回来。我只要一天。” 美保想拒绝。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这不正常,这不应该答应。可奶奶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她说不出口。 “你很小的时候,我抱过你。”奶奶忽然说,“你记得吗?” 美保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记得。她一直记得。所有人都说婴儿不可能记事,可她就是记得那个怀抱——很暖,很轻。 是回收伏笔了,还是铺垫的更狠了? 金牌编剧不知不觉紧张起来。 “那时候我就知道,”奶奶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美保低下头。她看著自己的脚尖,看著奶奶那只枯枝一样的手。走廊里母亲还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好吧。”美保说。“就一天。” 奶奶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一个笑,只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变化。 “闭上眼睛。”奶奶说。 美保照做了。 然后她感到自己被从身体里抽了出来。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像是猛地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井,又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她想叫,叫不出声。她想睁眼,睁不开。 等到一切静止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看著天花板。 不是刚才那个天花板。这间病房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日光灯管,灯管的旁边有一块水渍。 美保记得这些细节,因为刚才她站在床边的时候无聊地观察过。 可现在她躺在下面。 她想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 这是一具已经很老很老的身体了。 她听见床边传来窸窣的声音。 有人站了起来。 美保拼命转动眼珠,看见一个穿著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床边。那个小女孩梳著马尾辫,脚上穿著白色的袜子和小皮鞋,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张脸是美保自己的脸。 那个身体是美保的身体。 可那个表情不是美保的表情。 小女孩低下头,用一种美保从未用过的眼神看著床上这具衰老的身体。那个眼神里没有留恋,没有感激,也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温和的冷漠。 “谢谢你,美保。”她用美保的嘴唇说。 然后她转过身,轻快地走出了病房。 美保想喊住她。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嗓子只能发出一种含混的的呻吟。 走廊里传来母亲的声音:“美保?你去哪儿?” 没有回答。脚步声越来越远。 母亲又喊了一声,然后大概是以为孩子去上厕所了,没有追上去。父亲在和医生说话,什么也没有听见。 病房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的嘀嘀声,和一副九十岁的老躯体里,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无声的、漫长的等待。 美保躺在那里,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奶奶说她有一个弟弟。 可美保的妈妈在来的路上说过——奶奶根本没有弟弟。她是独生女。 那奶奶的弟弟是什么情况? “是啊,什么情况?” 金牌大编辑看到这里已经喝完两壶茶了,长时间保持同一姿態导致自己脚麻了,但又因为沉迷故事完全没有察觉。 他的心臟被故事撩拨的怦怦跳,急不可耐的往下一页翻去。 那天晚上,已经被替换灵魂的小女孩跟著父母回了家。 深夜,她悄悄爬起来,光著脚走到客厅。父亲的钱包放在鞋柜上。她抽出几张钞票,折好,塞进睡衣口袋里。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出了门。 母亲在厨房里问了一句:“去哪儿?” “出去转转。” 她先走了一条很长的路。经过一条旧商业街,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那里以前是一家麵包店。她经过一所小学,在门口的樱花树下停住,抬头看了很久。然后她在空地上蹲下来,用石子在地上画了八个格子,单脚跳过去,又跳回来。跳完一遍,又跳了一遍。 在路人眼里,小女孩童稚又可爱。 然后她继续走。 走了很远。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一片老旧的住宅区。她在一栋民宅前停下来,门牌上写著“中川”。她推开院门,门没有锁。 屋里很暗。一张床上躺著一个老人,头髮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身上插著管子。 小女孩站在床边,看著他。 老人慢慢睁开眼睛,看见门口站著一个小女孩,露出困惑的神色。 小女孩开口了。她说了一个名字。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的嘴唇哆嗦著。 小女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拉住他布满老年斑的手。 “你还记得我吗?”她问。 老人的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记得。” 两个人就这样坐著,谁也没有再说话。小女孩握著他的手,他望著她的脸。 看这样子肯定不是姐弟啊,这是老情人吧? 大编辑猜测著两人的关係。 用孙女的身体来见老情人,这奶奶玩的有点太花了。 门外传来人声。有人回来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进来,看见房间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报了警。 二十分钟后,小女孩的父母赶到了。父亲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女孩为什么乱跑。母亲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 小女孩低著头,没有说话。 父亲给了她一巴掌。 小女孩捂住脸,一声不吭。 趁乱,她伸手从父亲的口袋里抽出钱包,转身衝出房门。有人在后面喊,她没有回头。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司机问去哪儿,她说了一个医院的名字。开出去没多久,她翻遍钱包,发现钱不够。 “就到这里。” 她说。车停了,她下了车。 奶奶是要把身体还回去吗? 如果结局只是这样,虽然不是拉完了但也確实配不上它的神级开局。 不知道为什么,金牌编辑就是觉得这个作者不会甘於写这样子一个结局,他肯定有更惊天智慧的展开。 嘉北觉得自己只管相信就好了,相信相信的力量。 小女孩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刚亮。 她跑进病房,气喘吁吁,头髮散乱。病床上的老人正睁著眼睛,监护仪的滴滴声越来越慢。 小女孩走到床边,握住那只乾枯的手。 “我回来了。”她说。 病床上的老人看著她,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淌下来。 然后,监护仪上那条快要变成直线的光点,忽然跳动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滴滴声恢復了平稳。 病床上的老人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 医生赶过来,检查了老人的身体,转过身,对小女孩说:“你奶奶走了。走得很安详。” 小女孩点点头。她的脸上没有泪。 所有人都说她很坚强。 葬礼上,小女孩穿著黑色的丧服,低著头。亲戚们围过来,拍著她的肩膀说,美保,你要好好的。你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小女孩抬起头,看著那些人的脸,轻声说:“我会的。” 结束了。 最后奶奶还是把身体换回来了。这就是《奶奶》的结局。 等等,为什么还有? 嘉北刚要悵然若失的嘆一口气,却发现故事还没结束。 —— 很多年后,一个葬礼。 一个女人站在殯仪馆里,穿著黑色的丧服。她看上去四十多岁,面容平静。周围的人来了又走,她一一鞠躬致意,不多说一句话。 葬礼结束后,她独自走到郊外的一片空地上。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粉笔,在地上画了八个格子。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跳。 单脚,双脚,单脚。她跳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准。 跳完最后一个格子,她停下来。 嘴里哼著一首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很老的旋律。 她回过头。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乱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金牌编辑手里的茶杯掉了下来。 啪…… 清脆的声音迴响在了整个编辑部。 “这个奶奶……根本没有把身体还回去。” 第十三章 只知道稿子过了 大导演给洛瑾年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刷牙。 “脸。牙膏。” 楚青柠一抬眼,见他下巴上掛著牙膏沫,指了指,见他一直擦不到位置就直接上手把沫子勾掉。 男孩也习惯了,微微仰著脸由著她擦。 弄乾净后,楚青柠心满意足的继续刷牙。 “秦叔,怎么了?” “过了。你的《奶奶》通过徵文比赛了,当然具体获得几等奖还得再等杂誌社具体消息——不过以你作品的质量,成绩应该挺理想的,你也不用过多担心。” 后半句话是侄女用枪(小水枪)指著他让他说的。 怪不得一大早非要让自己换上最喜欢的西服,原来就是为了此刻要挟他的灵魂。 “瑾年哥哥,我的舅舅是业內有名的编剧,他天天自己写剧本自己拍……所以他说你的作品可以就肯定可以。” 费雨曦对自己舅舅一顿夸,核心主旨就是大导演非常的认可这个作品,所以瑾年哥哥的作品就是很好鸭。 秦川咂么咂么嘴,感觉哪里都不是味。 “通过了比赛就行。如果是能获奖肯定很好,如果不能的话,我还挺好奇获奖的作品写的会是什么。” 少女听著少年的话,眨著眼睛仓鼠进食一样点头,虽然电话另一边完全看不见。 “我相信瑾年哥哥。” “嗯,反正我就是很看好你,你的那几个作品我可是等的望眼欲穿。” 大导演还等著人家小说的后续呢,先说几句好话討好一下作者——不过也是他的真心话就是了。 “《小王子》目前没有进度,不过《夏日,烟火,我的尸体》快了……” 知道自己投出去稿子的最新动向,洛瑾年也適当透了些物料。 好的创作者就是应该明白断稿的最好位置。 客观上来说断稿的能力就是作者对“期待感”把握的能力,一个作者连读者对你故事最期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回家养猪吧。 “今天放学我就不去滑冰了。” 费雨曦著急道:“为什么啊?” “帮我姐姐处理一件关於画画班的事。” 费雨曦听完耷拉著脸。 大导演还在开心於马上就能看到自己喜欢的故事后续了。 一旁细嚼慢咽吃著早饭的楚青柠,比平时吃得更香。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早饭格外好吃。 “瑾年,明天放学你能跟我一起去一次画画班吗?” “我给你彩虹糖吃……求求你。” 昨天晚上,回到家的女孩突然找上洛瑾年,像一只无助的小猫,眼巴巴地瞧著少年。 洛瑾年什么也没有问,点头说:“当然可以。” 姐姐是一个从不喜欢麻烦別人的孩子。从小面对这种人的请求,洛瑾年都是能帮儘量帮。 楚青柠学画画的地方离他们学校並不远。每天放学,楚青柠都是从学校自己走去画画班的。 后爹整日工作的都很晚。 少女学完画画的时候外面也就晚了,那时候刚下班的后爹就会骑著他的电动车来接他的女儿。 后爹一定程度上是把这画画班当成託儿所了。至少从对孩子上来说,他比中年女人擬人多了。 学校, 语文老师在收尾三年级上册的第二篇课文《爬天都峰》。 这篇课文讲述了暑假里,爸爸带“我”去爬天都峰。面对高耸入云、石级笔陡的天都峰,“我”起初很害怕,但在山脚下遇到一位白髮苍苍的老爷爷后,两人互相鼓励,最终一起克服困难,成功登顶。 小时候洛瑾年读这篇课文没什么感受,现在想来这真是一篇老了也可以回味的文。 谁能说故事里只有年轻的“我”是主角,作为路人的老爷爷也是自己生活的主角。 语文是一门具有滯后性的科目。 每个学生从小就知道它很美,但是知道它美在哪里却需要很久。 经常有人说,应试教育下大多的学生在读书时,只是死记硬背那些诗词曲赋,从不解其意。 其实,在洛瑾年看来完全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记忆里比较好,理解能力比较差。 所以他们需要在记忆里最好的时候记住它们,然后在漫长的岁月中,用一生去感受和理解。 中式教育的最高追求便是知行合一。 提前为你灌输思想,在拥有相关阅歷时,那一刻的五味杂陈,醍醐灌顶,也就达成了教育的闭环。 这也意味著,之前的文章在真正的意义上,完成了它们的任务。 想来还是过稿了让人心情好呀,洛瑾年上课这会都有閒心在这煮酒论语文了。 在《爬天都峰》原文的旁边,他用小小的楷体记下:如果我是老爷爷,面对朝气蓬勃的新一代孩子,我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语文老师路过时,看到了他做的笔记,对自己爱徒的问题轻笑一下没有做出解答。 他是真学进去了,语文老师想。 下课的大伙都挤在了小卖铺里。 教室的空调都是坏的,老师办公室的冷空气只会开给班委会。所以在夏天,即使不买东西,很多学生也喜欢凑在小卖铺里。因为这里的空调公平的吹在每一个人身上。 不过与很多別的团体不一样的是,洛瑾年他们有杨哥。他们是真的会在小卖铺里消费。 杨哥这次出手一如既往的阔绰,他给小团体每个人都发了一根老冰棍。 大家也不在乎屁股底下的灰,一排排的在小卖铺门前的楼梯上坐下。 “来一局?” 杨哥手里拿著一张五子棋棋盘。 棋盘是在纸上手画的,被老师没收也不会心疼的那种。 学校里可能別的小游戏过段时间就不流行了,五子棋却是一直的常青树。 “你圆我圆?” “你圆吧。” 在纸上玩五子棋,默认的是一个人画圆,另一个人画叉。 洛瑾年自无不可,两人一手拿著雪糕,一手不紧不慢的画著棋子。 “我输了。” 洛瑾年最后画的这个圆,正连成三个,斜也能连成三个。 让对手想悔棋都不能只悔一个子。 “没想到你五子棋也玩的这么好。” “运气,运气。” 旁边一个女孩文静的站在一边,也不叫人,只是默默看著少年下棋。 杨哥咬了口冰棍,瞥了那女孩一眼。没说话,只是站了起来,拍了拍好兄弟的臂膀。 洛瑾年这才注意到少女,侧过头问她:“来一局?” 楚青柠摇摇头,“我看你们下就行。” “主要是我也下不过他。”杨哥把棋盘往中间推了推,“他刚才贏我那盘,我根本没看明白,实力差距太悬殊了。”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了下来。 她从洛瑾年手里接过铅笔,指尖微触,她自以为面不改色,实则丹霞早就悄悄爬上了双颊。 洛瑾年把前面玩的那局用橡皮全都擦去,然后摆正棋盘:“你先。” “大嫂,那我们走了哈。” 杨哥冲说这话的人踹了一脚,难得爆了句粗口:“就tm显得你聪明了。” 难为他了,隔老远,姐弟二人都能听出杨哥的气愤。 隨著大家散去,楼梯上只剩下两人断断续续的笔触声,和远处不休的蝉鸣。 “你投到杂誌社的稿子过了?” “你听到了?也是,秦叔说话声音那么大。” 其实楚青柠一直知道自己弟弟在写书,毕竟洛瑾年也从来没有避过她,但也是今天她才知道少年已经到过稿的地步了。 下棋的时候最適合聊天,不过和同伴们想像的谈论的情情爱爱不同,两个人聊得很偏门。 “所以你拿到稿费……就会走吗?离开这个家。” 楚青柠知道少年在这个家过得一点都不好。她也希望弟弟能脱离那些坏大人。可一想到男孩要走,她的心就难受。 明明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只是回到了从前,怎么就接受不了?楚青柠不懂。 她的眼圈红了。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艾米莉·狄金森,以及他的诗歌。 had i not seen the sun,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这段话在前世网际网路上也曾火过一段时间。 洛瑾年写稿子就是为了生活自在点,而想要获取真正的自在他就必须离开中年女人离开这个家。 “我会走。” 低著头,少年的声音依旧坚定。 第十四章 我也想帮你 “你想得太早了。现在只知道过稿了而已,一篇文章的稿费可不够养活我自己。” 洛瑾年安抚下了姐姐。当然有悖底线的承诺他是一点不会许的。 “况且就算我真的走了——我肯定还会回来看看你的啊。” 少女点点头,她其实也特別想要弟弟逃离中年女人的控制。 知道少年还会来看她,少女就非常开心了。 她的胃口很小。 洛瑾年摸著姐姐的脑袋,两人不再下棋,就是坐在一起聊著天。 “他们到现在还在猜呢,其实那天教室的地,是我一个人偷偷拖完的……” 谁都不知道在人前那么沉默的楚青柠,其实心里藏著这么多的话。 “所以最后那天值日的活都被你一个人干完了。夏天的话一定出了不少汗了吧。” “嗯嗯。” “这样子很不好,在一个大集体里一个人把活干了,就是不尊重別人。作为小组长下次你一定要把值日任务分配好。” “嗯嗯。” “还有一件事……” 洛瑾年没有再做评价,只是微微扬脸,任由少女一桩接著一桩倾诉著事。 其实他知道自己也许已经走偏了路。 洛瑾年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工作之后又经常回去照顾弟弟妹妹。 他深刻的明白对於孤儿院的那些孩子,大多数有善心的人送送礼物就好了,千万不要隨便心血来潮的去照抚一段时间孩子们,成为孩子们的“橘子哥哥”,“橙子姐姐”后又消失不见。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不要乱对孩子许下承诺,来了又走,比从来没来过更残忍。 “现在可以说放学后要我去画画班,到底是为了干什么了吗?” “咳咳……”楚青柠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要你扮演我的哥哥。” 啊? 一般套路不是这样的啊。 “不是扮演你男朋友?” 洛瑾年其实不是一个很幽默的人,但是逗他的姐姐是完全没有问题。 楚青柠急的眼睛跟双颊红红的。 “你说什么啊!!!我是姐姐。” …………… …… 楚青柠拉著一个陌生的男孩出现在了画画班。 “这是我哥哥,小雅老师可不可以让他在我们这试一节课?” 教他们这节课的小雅老师是助理刚转的正式老师,很好说话,笑著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別影响其他同学就可以。” 洛瑾年在楚青柠旁边坐下来。 小雅老师拍了拍手,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今天的课我们不临摹了,大家自己画一个小故事——四到六格就可以,內容不限,想画什么画什么。”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画超人打怪兽,有人画小猫钓老鼠,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咬著笔头想了半天,在纸上画了个4399上的大便超人。 楚青柠拿到纸之后,几乎没有犹豫。 铅笔落下去的第一笔就是一条乾净利落的弧线——一个人的侧脸。 洛瑾年忍不住偏过头去看。 她先在左上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女孩,缩在墙角,抱著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女孩眉宇里能看出她就是楚青柠本人。 第二格,一只手从画框外伸进来,递了一颗糖。 第三格,小女孩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嘴角动了一下。 第四格,小女孩没有接那颗糖,而是把手伸了出去——她在画里反过去牵住了那只手。 整整四格,没有对话框,没有字。 接受糖的小女孩是姐姐自己,那这个送她糖的人是谁? 洛瑾年抬起头看姐姐的脸。 楚青柠垂著眼,还在给第三格的小女孩加上睫毛——细细的,两根,微微往下撇。 不是哭,是那种“不敢相信有人会对自己好”的小心翼翼。 “时间到啦——把画交上来吧。”小雅老师从第一排开始收作业。 收到楚青柠的时候,小雅老师拿起那张纸,看了两秒,忽然皱了下眉,然后又鬆开。 她没有像对待其他同学的画那样直接放到一摞的最下面,而是单独抽了出来,看了很久。 “楚青柠,”小雅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到了,“你课后留一下。” 楚青柠僵住了。 下课铃响后,其他学生陆陆续续走了。 楚青柠低著头站在讲台边,洛瑾年靠在门框上等著。 小雅老师把那张画放在桌上,看著楚青柠:“你知道我叫你留下来不是因为你画得不好。” 楚青柠不说话。 “相反你画的非常好,好的根本不是你这个年龄能有的水平。”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把你哥哥叫来,是为了要回去昨天上课你被没收的连环画吧。” 小雅老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本子。 “画我可以还给你。” 本子里面就是少女昨天上课画的连环画。 洛瑾年翻看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姐姐在画的正是他之前讲给两个少女的童话故事——《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小雅老师继续道:“但你要记住就算你再有画画天赋,再想去画那些杂七杂八的,跳过基本功的学习也是不行的。以后上课你还是要优先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谢谢老师。” 楚青柠知道老师说这些都是为了自己好。 小雅老师把画还给她,又看了洛瑾年一眼:“你是她哥哥吧,你叫楚什么?” “洛瑾年。” “啊?” “我们是重组家庭,所以不是一个姓,就是《家有儿女》那样的家庭。” 小雅老师喝了口水,平续好情绪,语气很轻但很確定道: “她画得很好,不是『这个年纪算不错』的那种好,是那种……你拦不住她画画的那种好。” “但是最近开始,我看的出来她不再想去画那种传统的画了,而是突然间很想尝试画那种……” “漫画。” 见老师卡顿,洛瑾年接上话。 “对对对。” 洛瑾年又看了一眼姐姐用稚嫩的手画出来的《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他现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姐姐为什么要去画漫画。 大抵就是前几天,他感慨了一句“文字的传播终究是有限的,要是自己会画漫画就好了。” 没想到他隨口说的一句,姐姐真的听进了心里去。 出画室的路上,楚青柠一直低头看著那张画,手指沿著第四格小女孩的轮廓慢慢地摸。 “那时候给你糖的人是谁?” 洛瑾年问。 楚青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著马路对面更远处的医院。 “她就在那里。其实我的父亲在我的亲生妈妈死后不止復婚过一次。她是我的姐姐。白血病。” “我的爸爸其实很……自私。不想被她们家连累。就离婚了。” 谈及自己父亲的往事,少女是很避讳的,但今天是该都交代的时候了。 短短几句话就是一段尘封的往事。 “我很喜欢姐姐,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这一次不一样了,我会好好画好你的故事的。我也想帮你。我是一个有用的人。” 洛瑾年用力掐掐她的脸,少女一点反抗也没有,他嘆了一口气鬆开了手: “什么有用没用,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了。” “人活著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不是为了什么『有用』。你想帮你姐姐,是因为你心里有她,不是因为你欠这个世界什么。” “画漫画也一样——你想画就画,不想画就不画。別把它当成你的『用处』。” 楚青柠愣了一下,小声说:“可是……你不是说需要画漫画吗?” 洛瑾年眼睛明亮,语气不带轻浮道: “那我就明確说吧,我需要的只是你这个人。” “走吧,”他说,“改天带我去看看你那个姐姐。” 楚青柠用力点了点头,把那张画重新折好,塞进口袋里。 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靠得很近很近。 “我就是想要帮你画好故事。画漫画有意思。我喜欢漫画。” “你真的喜欢的话,我以后的故事就交给你画了,先说好画不好我会拒稿的。” “好。我一定会画好的。” 第十五章 《大唐诡事录》封面之作 新一期《大唐诡事录》上市了,听说这回塞进了不少徵文大赛获奖的作品。 崔浩一听就不太痛快。 他倒不是见不得好悬疑——谁不想多看几篇精彩的故事呢? 可他在悬疑圈里泡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类文最吃沉淀。要是给徵文那群新人的文章腾位置,那他追了好几年的老牌作者的作品还不得少上好几篇! 那些新锐写得也就沾个开头有心意,真论作品完整度哪个能跟老江湖比? 不过,当他摸到最新一期杂誌明显厚出一截的时候,愣了一下。 旁边书店的工作人员好心补了一句: “最新一期《大唐诡事录》,加量不加价。” 加量不加价? 也就是说,杂誌不但收入了新人的优秀徵文,正篇也一篇没砍。这杂誌社怎么这么会做人啊! 崔浩包变脸的。 《大唐诡事录》忠实粉丝里跟崔浩有相同想法的人有不少,但是在见识了杂誌社的处理手段后,都是讚誉有加。 这也是杂誌社编辑们共识的结果——他们既欢迎新朋友,也会热情款待老朋友。 “老崔?又来买《诡事录》了?真不知道悬疑有什么好看的。生活操蛋的事已经够多了,真不如跟我一起看科幻。” “姓唐的我就告诉你吧,我们喜欢悬疑的都是世界上最有良心的……” 然后崔浩就把《大唐诡事录》“加量不加价”的事跟朋友分享了一下。 老唐是崔浩的老友,两人都爱读流行作品,但是喜好的分类是完全不一样的。 崔浩爱惨了悬疑,老唐则独爱每天泡上一壶茶慢慢读科幻的感觉。 “真有这么好?我看这徵文比赛就是搞堆新人的作品滥竽充数,杂誌社害怕卖不出才这么搞的吧。” 会这么说是因为老唐喜欢看的科幻杂誌前几年举办比赛,就是这么搞的。 最后刊登上杂誌的徵文作品都是一堆难以言说的玩意,其中甚至有披著科幻写楠同恋爱剧情的。 “你再给我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 说归说,崔浩自己的心其实也没底,毕竟新人无论在哪个行业大多都跟业务“能力强”没关係。 “反正你今天把这杂誌买了,回去你就读,我就不信了你读过一篇自己喜欢的悬疑文后能不爱死悬疑。” 即使徵文比赛的作品真的不行,崔浩確信有其它老作者在,这期《大唐诡事录》的作品就不可能全都拉了大胯。 急急急急。 老唐嘴角上扬,就喜欢看这老小子气的跳脚的样子。 “好啊。”他顺手接过朋友手里的杂誌,目光刚一落上去,就被毛骨悚然的封面呵住了: 一个乾瘪的老太太躺在白色病床上,模样瘮人得紧,画面贴心地引导读者代入旁边弱小的小女孩视角。 底下几行血红色令人不妙的写著: 《奶奶》。 徵文大赛特殊一等奖。 早春的茶[著]。 没有所谓金牌编辑嘉北力排眾议出手,为这个作品单独授勋“特殊一等奖”。 事实上,在看过《奶奶》的正文后,这是全场的编辑共同做出的决定。 大抵这就是网文爱好者天天喜欢掛在嘴边的“文好可破”——只要文够好,很多行內限制跟你都没有关係。 “你別看这篇啊,这是新人作品!” “就是因为是新人的作品,才能看出来你们这个分类的深浅啊。” 老唐斜眼笑,也不听劝,径直翻到《奶奶》的正文处。 “行吧行吧,我跟一起先看这篇。” 崔浩顺从了。他心里其实对这次徵文比赛特殊一等奖的成色也很好奇。 《奶奶》开头就是老人躺在病床上,都快咽气了,子女不情不愿的来看一眼。 只有小孙女是真心想来看奶奶。 聊子女不孝社会问题的唄。 老唐就说吧,写悬疑那帮人啊,手里笔一落,脚就踩在生活里,想撇都撇不开——柴米油盐、人情世故,桩桩件件都得往里头掺。所以他喜欢看科幻,一根烟的工夫跟著作者的笔飞出地球,飞向宇宙。 等你见识过那种浩大,回过头再看生活里这点儿事,就会感觉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所以还得是科幻。 直到看到病床上的奶奶要跟孙女交换身体,老唐感觉不对,怎么自己的心突然梗了一下。 他肉眼可见的加快了翻书的速度。 看到奶奶用自己孙女的身体跳格子,自在享受青春感觉的时候,老唐心突突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故事推进到奶奶最后见到她的老相好的时候,老唐真是佩服起了作者的hentai程度了。 这老幼错位感,谁看了不惊为天人。 见完人的奶奶急匆匆的向医院跑去。 老唐的心收了回来。 医院里的代替自己奶奶的小女孩只有最后一口气了。 一定要赶上啊,一定要赶上啊……他在心里默默打著气。 “小女孩”拼命的跑著,即使腿部擦伤了也没有停留。 赶上了! 看到最后心电图颤了一下,看到奶奶跟孙女的灵魂最后交换了回来。 老唐刚鬆了一口气。 等等,为什么后面还有啊,他脑子里冒出和金牌编辑一样的想法…… 看著已经变成中年女人的小女孩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人一样跳著格子,哼著古老歌谣。 老唐哪里还不明白,故事的结尾,奶奶跟孙女的身体根本就没有交换回来。 《奶奶》的篇幅並不长,旁边的崔浩其实早就看完了,只是沉浸故事中无法自拔。 最后半天他只憋出来两个字: “牛逼。” 这tm是新人?崔浩默默记下作者的名字——“早春的茶”。 原谅他之前的不尊重,徵文比赛真征出“了不起天赋”的炫彩新人。 他还不忘炫耀自己对悬疑的研究,开始跟自己的好友“扯犊子”: “其实这个奶奶从最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身体还回来。” “这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她以“见弟弟最后一面”为藉口骗取信任,换完身体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尽情享受青春,之后去见的也根本不是什么弟弟而是她的老情人。暴露了她的欲望了吧。” 崔浩咳了咳继续道,“她故意拖延回医院的时间,让孙女的身体在病床上濒临死亡,实质不就是为了让孙女替自己去死。” 老唐震惊:“这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对,就这个表情,老崔看的很受用。 “那就得从开头说了,对这个不孝的儿媳,奶奶肯定长期怀恨在心吧。她既有私心借用孙女的年轻身体活下去,也想亲眼看著儿媳走向悲惨结局……” 老崔在老友面前对《奶奶》的剧情展开了滔滔不绝的分析。 “总之这个作者就是个天才。”最后他还不忘总结一句。 即使在老崔这么多年悬疑作品的阅读里,这篇的质量也可以说数一数二的。 “这谁能相信作者的年龄还不到20,你们悬疑区来了个有关紧要的年轻人啊。” 这篇《奶奶》写的內容,真是打破老唐对悬疑的一切的刻板印象——故事里的內容跟生活问题就没一点沾边的。 说句实话《奶奶》看完,他比看很多科幻作品溜的还大,可以说未来一个星期《奶奶》都味大的让他无法彻底走出来。 “这把我认了,悬疑確实也还可以。” 能让嘴硬死的老唐说出“还可以”,不容易。 崔浩笑了。 这徵文比赛真该办啊,办的好啊。 读完最新一期的《大唐诡事录》之后,全国喜欢看悬疑的人里跟他有有同样想法的人非常的多。 “大唐诡事录”杂誌社的灯彻夜没关。整个公司忙成了一锅粥。 这期《大唐诡事录》不管网上对此的评价如何,他们只知道自己卖爆了。 杂誌社预想过了这次徵文比赛可能会產生点影响,但没想到……会闹的这么大。 “可以说功劳一半都在这篇《奶奶》上。这篇文章在网际网路上已经转发疯了。” 嘉北临危受命接到了整个公司最重要的任务。 大老板抽著雪茄,拍著他的肩膀: “务必跟这篇文章的作者联繫上,给出我们公司最有诚意的合同,一定要签下他知道吗。” 嘉北点头,他知道自己责任的重大。 “还有不要因为对方的年龄就小瞧人家……” 三流作家都写不出的剧情,他一流编辑能做出来? 还没走出门的金牌编辑踉蹌了一步。 第十六章 你的《奶奶》真火了 《大唐诡事录》卖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洛瑾年正在滑冰。 “恭喜你在徵文比赛里取得了一等奖……不,是特殊一等奖。” 洛瑾年喝了口矿泉水,长舒了一口气。 “你的《奶奶》在网际网路上现在真可以说是小小出了一波圈。” 大导演递给他手机。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费雨曦也特別好奇洛哥哥的作品在网上的討论。 现在刚2012年九月初,最新的水果手机得到快十月份才在港区开卖,大陆更甚得到12月份才有货。 秦川递给的iphone5,是他托朋友从原產地那里肉身带给他的。 “《奶奶》火了?” 真是这样的话,洛瑾年文抄大业落的第一个棋子的成效就超出他的预期了。 《奶奶》出圈的首要原因肯定还是在《大唐诡事录》自身这么多年深耕的影响力。 网际网路时代作品的创作其实特別是“酒香怕巷子深”,没有诡事录这个大平台,洛瑾年也不可能第一部作品就被那么多人看到。 其次也肯定是有赖於《奶奶》本身质量的扎实。 《奶奶》作为前世日本长青剧《世界奇妙物语》2001年秋季特別篇中口碑登顶的一篇。 凭藉顛覆性的暗黑结局和多重反转,看过的观眾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烙印,被誉为整个系列中一个里程碑式的存在。 虽然因年代久远,找到官方的具体收视与播放量排名数据作证。 但可以確定的是,传播到国內的它,在各大中文社区获封“世奇之最”,被多家媒体和自媒体列为恐怖/黑暗单元的必看选项,是公认的“黑暗篇人气最高”之作。 洛瑾年起手就是王炸,如果这是在正经打牌那肯定算是不会打,但他肩上扛著另一个地球全部优秀作品。他是开掛的,根本不存在什么江郎才尽的可能。 这时候国內约有80%的搜索市场被度娘占据,加上水果手机对国內市场非常重视,所以在国行iphone的设置和safari瀏览器里,把度娘搜素加到了默认选项。 这可以说是度娘在ios生態里空前高光的时刻。 所以洛瑾年打开手机,优先就是找到度娘,然后在搜索框里打出“帖吧”。 2012年网上评论一个作品,主流阵地主要集中在垂直兴趣社区、综合社交平台上。 说人话就是这时候一部作品的“口碑”和“热度”,基本由逗拌、帖吧、围脖这三巨头定调。 在三个平台对《奶奶》的討论確实有很多。 (帖吧)有家的小猫咪说: 【作者是真的天才,最冷静的笔法写出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真难想到这是一部国內的作品。】 (逗拌)苦瓜真难吃: 【一位生命垂危要离世的老奶奶的灵魂深处牵掛的不是她的丈夫、儿孙,而是女人內心深处最执著的、最掛念的??想想人性是“自我”的,就可想而知结果会是怎样啊??】 (帖吧)砸吧砸吧砸吧: 【奶奶病危,和孙女交换身体,其实是一个障眼法。奶奶在孙女婴儿的时候,便已经和她进行了交换。这次要死去的,其实是孙女的灵魂。而最后一幕,奶奶的表情没有歉疚,只有阴毒,说明她本性非善。】 这也是最近帖吧最有爭议的一个论说,虽然没有任何实质论据,不过却收穫了很多人的支持。客观上也让本来就鱼龙混杂的討论区更加的热闹。 创作者的留白太多了,给观眾留下巨大的想像和討论空间。 就像是围脖上有人就提出了“中村家”这个点: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中村家”?老情人的家是中村家,片尾妈妈葬礼的时候又特写了中村家,是在暗示什么呢?】 【我焯,细想真是愈发头皮发麻啊,这个作品怎么越分析越可怕啊。】 【不会是关於什么轮迴的预示吧。】 有正儿八经討论的,自然也有毫无根据詆毁的。 【这个作品是作者本人写的吗?徵稿说是年龄都要低於20岁,別是什么家里大人替子从军的。】 【这种事在国內文化圈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我倒觉得杂誌社本身就是纵容这个情况的,毕竟热度是它们自己的。】 【反正杂誌社不把创作者的身份都爆料出来,我是绝对不信的。】 当然无论爭论点是什么,都说明作品確实火了一把,毕竟没有热度哪来的爭议,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 洛瑾年还在很开心的看著网上各抒己见的对《奶奶》剧情的討论。 他还没生气,旁边的费雨曦已经气嘟嘟的了。 “哥哥,你怎么不生气啊?他们那么说你!” 因为他们误打误撞说的都是大实话——作品確实不是洛瑾年写的,以他文抄公的身份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任何生气的立场。 《奶奶》这篇文章会被指认为“长辈替考”,在投稿之初他就预料到了。 何况这些质疑的评论终究是少数,2012年的网民终究是朴素的,比詆毁来的更轰轰烈烈的是“造神”。 洛瑾年反而更怕被架到火上烤。 “不少人说你是悬疑文黑马,悬疑区的超新星,还有很多人都在盼著你的新作品。” 无论是支持的还是质疑的,他们现在都在眼巴巴的等著这个叫“早春的茶”新锐作者的新作品。 洛瑾年笑笑,他下一部要发出去的作品正好还是一部要投到《大唐诡事录》的悬疑作品。 无论希望看到他下部作品的是真的喜欢他的作品,还是迫不及待的看著一颗闪耀新星陨落,都为他的下一个新作品提供了天然的热度。 谁说黑粉不是粉。 “你要不现在就把新作品发给我,我帮你直接投到杂誌社去,用实力让那些只会狗叫的闭嘴。” 大导演就在那扮演军师,暗戳戳的出谋划计。 费雨曦不懂那么多,只是看著少年的脸。 洛瑾年摇头, “不用了,等杂誌社那边的电话吧。” 现在就算把作品投过去,想要登稿还要半个月呢,要知道《大唐诡事录》可是半月刊。 其实大导演就这么一说,他只是想要第一时间可以“拜读”少年最新大作。 但是洛瑾年想的很多。 他在等著杂誌社那边主动联繫他。 至少……把下一篇的稿费提高提高再说。 等等,这时候洛瑾年终於反应过来他忘记了什么—— “这个徵文比赛一等奖的奖金呢?” 洛瑾年现在还是一个饿著肚子的创作者。 作品的影响力什么的之后再探討,当务之急还是先填饱肚子。 第十七章 《夏日,烟火,我的尸体》收尾 金牌编辑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好,我是《大唐诡事录》这边的编辑,我叫嘉北。” 大导演买来了新鲜出炉的炸猪排。 这猪排炸得澄黄酥脆,和著薄脆的壳一口咬下,能感觉一股咸鲜可口的肉汁在嘴里炸开,诱得人口水直冒。 一条条撕著吃,特別下饭。 “唔……编辑大大好。” 洛瑾年眼睛还在痴痴的看著冰场上俊美的少女。 少女一头乌黑的长髮,养得雪白的皮肤在金色映衬下更显得玉雪乾净。 飘逸款的白色衬衫往亚麻色的英伦风背带裤里一扎,勾勒出了一把极瘦而標致的腰线。 小费老师其实生了双天然的桃花眼,內眼角尖尖。 不笑还看不出来,一笑起来,眼睛和嘴角一道弯起,感染力极强。 她选的配乐是“我心永恆”。 洛瑾年的耳机子里和她同频放著这首歌。 场中的少女做了燕式转,浮腿,抓刀,贴头,目光往上扬著,似在沉思,似在仰望。 目光里泛著水,湛然若灵。 为了配合音乐,她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极致的舒缓与轻柔。 在一个完美的直线接续步后,她做出了跳跃的准备。 下一秒,闔场的欢呼炸开了—— “2lz!勾手两周跳!九岁?她才九岁?!” 洛瑾年也跳了起来,他在鼓掌,少女在全场震惊的眼光里扑进他的怀里。 勾手跳是花滑六种跳跃中起跳难度最大的之一。 它的起跳时身体是逆著弧线方向的,这本身就需要极强的身体控制力。 很多成年选手在衝击极限时,都容易在这里出现『错刃』的技术失误,踩成平刃甚至內刃,动作就会被降级甚至判定无效。 九岁的2lz除了妖孽没有第二个適合小费老师的称呼,不过洛瑾年知道花滑只是她的一点小爱好,她的家里以及她自己都没有什么走专业的想法。 “我成功了,洛哥哥我成功了!” 费雨曦这一扑,圈住洛瑾年的脖子,脚也圈住了洛瑾年的腰。 “我想请问一下这个电话是秦先生的吗?” 电话那边的金牌编剧,打这个电话到现在,就一脸糊涂的听著了两个小孩子嘰嘰喳喳的声音了。 “那要看你找的是不是秦川导演了。” “是……也不是。” 洛瑾年会心一笑:“我猜您是找不到他推荐给你们的作者的联繫方式,才打电话到这里的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那个早春的茶。” 金牌编剧足足沉默了十秒,知道这次他们徵文比赛征的都是年轻人,但是他属实想不到能写出如此纯熟大作《奶奶》的作者的声音竟然这么稚嫩。 他很想问一句你没有在开玩笑,那么优秀的作品的创作怎么可能那么年轻,不过那实在过於老套又傻缺了。 他是一流编辑,不是三流作者。 “我知道你不相信,所以你完全可以问我几个正文里的问题。” 然后一大一小就开始了持续两个小时的纯聊。 “奖金啊,预计这个星期就能打给你了。” “稿费的话今天就能发下去。” 好熟悉的画大饼,不过之前一般都是他画给大导演的,没想到当作者的第一步就是先被杂誌社吊一手。 合同的话,金牌编辑说是可以给他顶级作者的稿费,毕竟洛瑾年是不可能签独家作者的合同的。 这已经是金牌编辑可以给他的最好条件了。 “具体的合同,跟我的律师聊吧。” 大导演接过电话,帮忙解决更专业的问题。 洛瑾年很感激,同时很奇怪的问旁边的少女: “秦叔怎么一天到晚都没有事的样子?” 刚刚滑完冰的楚青柠的鞋和袜子弄湿了,然后她坐下来直接脱鞋脱袜子晾著,一点味都没有。 洛瑾年在后面能看到少女的脚底,小脚丫又白又嫩,五个指甲盖粉的和五朵小花一样,光脚在哪里踢来踢去的。 “你说什么?”女孩刚刚没听到。 “啊……没什么。” 洛瑾年被香迷糊了,什么都忘了。 这时候大导演凑过来把电话递给洛瑾年:“编辑问你下部作品什么时候能交给他。” “等到奖金到手再说吧。” 洛瑾年挥了挥手。 他是说给编辑的。 敢给这孩子画饼,他们是找错对手了,大导演刚要开怀大笑。 就听到洛瑾年说:“不过书的名字我到想好了,就叫《夏日,烟火,我的尸体》。” 啊,不是,不是,你给他们画饼就算了不要坑害我啊。 不要说自己想看完整的稿子也要再等一个星期啊,大导演顿感不妙。 夏日。烟火。我的。尸体。 金牌编辑默默念了一遍书名,眼前一亮,有点意思啊这个名字。 光听名字就有《奶奶》那种惊悚的味了。 等到电话打完,洛瑾年直接递给导演一个本子。 “这是完整版的《夏日,烟火,我的尸体》,这个星期我一直非常努力的在写,最后终於写完了。” 骗你的,其实洛瑾年早就写完了,他在一直在忙著的是別的事。 “编辑那边要等,秦叔肯定不需要等。” 大导演拿到本子就如饥似渴,也不见外的直接坐下来就看。 ———— 在阿健和弥生隱瞒了五月死亡的真相——五月是被弥生从树上推下去后。 阿健將五月的尸体藏在杉树洞里,说要等变成骨头再转移。 半夜,五月出来打算挖出石头里自己的好闺蜜。 却被弥生阻止了。 五月的妈妈又来村子里贴寻人启事。她盯著阿健问:“五月那天真的说要去河边吗?”阿健嚼著馒头点点头。 整个文里,五月和五月的妈妈是大导演唯一觉得可怜的,感性的他都能想到失去女儿的妈妈夜里的泣不成声了。 又过了一周。 绿姐姐邀请阿健去冰淇淋厂帮忙,说暑假可以赚点零花钱。阿健高兴地答应了。 弥生想起那只藏在绿姐姐桌子底下的运动鞋,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妹妹这是知道绿姐姐是坏人了,但是不想告诉自己的哥哥。 秦川一边看一边分析。接下来应该就是揭秘绿姐姐的全部秘密了吧。 去冰淇淋厂那天,阿健穿著新t恤,脸一直红红的。 绿姐姐打开厚重的铁门,让他进去清点库存。 冷库里灯光青白,架子上码著纸箱。 他打开一个——里面不是冰淇淋,是一个男孩,青白的脸,缺了一只鞋,身体冻得硬邦邦的。 男孩跟阿健非常的像。而这个冰淇凌厂里的冻死的小男孩不只有这一个。 秦川恍然大悟,原来前面一直交代的村子附近丟失的小男孩都来这里了。 可他们为什么都要跟阿健很像呢? ——还是阿健本身是跟別人很像,阿健就是某个对於绿姐姐很重要的男性人物的替代品? 身后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 绿姐姐隔著门笑了:“他们都是我的宝贝。” 阿健的手从铁门上滑下来。 他蹲在零下十八度的冷库里,突然想到了杉树洞里还没变成骨头的五月。 弥生吃晚饭时发现阿健没回来。妈妈说他在绿姐姐家吃冰淇淋吧。 弥生跑到绿姐姐家,没人,跑到冰淇淋厂,大门紧锁。 她蹲在台阶上哭,喉咙像被掐住了。 没有人听见。 【月亮升起来了,很大,很圆,像一颗白色的药片。】 【远处传来烟火大会的广播声——是隔壁村子在放烟火,庆祝什么节日。】 砰,砰,砰。 弥生抬起头,看著那些烟花。 【她想起五月说过的话:“长大了要做一个像烟花一样的人,砰的一下飞到天上,然后所有人都看著她。”】 【五月没有做成烟花。】 【但她的尸体漫山遍野地奔跑。】 【在杉树洞里,在水泥板下,在阿健的梦里,在弥生的噩梦里,在绿姐姐的冷库外面,在这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的、偏僻的、安静的村庄里。】 【奔跑。奔跑。奔跑。】 大导演悵然若失的看完,久久不发一言。 稿子是十分钟看完的,但回味恐怕要用未来一个月。 胸好闷,坏人没有全部得到惩罚,好人输得那么彻底,偏偏他还要承认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看著难受的要打滚的舅舅,费雨曦则是感觉到很安心。 ——哥哥这次的稿子质量一定稳了。 第十八章 导演间的交易 又是一个星期六。 冰刃稳稳地切进冰面,滑出一道修长的弧线。 洛瑾年重心压得很低,左腿蹬冰时有力又乾脆,右腿顺势收拢,整个人贴著冰面滑出去,姿態松垮却意外的稳。 换足时他懒得抬腿,刃尖拖著冰面呲出一串细碎的白沫。 滑过弯道,他忽然加速两步,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没有刻意张开,只是隨意地垂在两侧,考斯滕的衣摆被风带起来一点。 到直道末尾,他轻轻点了一下冰,想试著跳个半周——结果只转了小半圈就落了下来,刃底溅起一片冰晶,自己笑了下,脚下一蹬又滑远了。 场外夹克男摘下了自己的墨镜。 “撒,是好帅哈。” 此人正是《冰上恋歌》的导演,国內同片子分类的神,让中年女人委派给洛瑾年学滑冰任务的罪魁祸首。 秦川大导演在旁边攛掇著:“行你就拿下吧,我说白了你那剧本能招著个小演员就不错了。” “那是人家妈妈主动送过来的,我之前就只见过照片,不对……你急啥子?我招演员你怎么比我还热情?” 场上, 对大导演之间交谈一点不知情的两个孩子正聊著双人花滑。 “就三步?”男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嗯,就三步。”女孩把手搭上他的肩,“不难。” 音乐起,慢三拍,稳稳噹噹。 耳机里同步放著《蓝色多瑙河》,两个孩子认真又生涩可爱的在冰上跳起了华尔兹。 洛瑾年右手轻轻搭在女孩的肩胛骨下缘,左手虚握她的手。女孩把另一只手搁在他肩上,指尖微微发紧。 少年左脚向前迈出一小步,脚跟先著地再滚到脚尖,女孩默契地右脚后退。两人身体同时微微下坠,这是华尔兹最基础的升降。 男孩右脚向侧滑开,左脚跟並,女孩则左脚右脚像两片叶子在水面上轻轻靠拢。 少年少女同时收脚,重心缓缓提起,完成一个小小起伏。 他们的步子很小,小到几乎不像是在舞动。 不过每一拍都踩准了。 转过一个角落时,男孩试著带了一个四分之一转,女孩顺著他的肩部脚尖画出一个浅浅的扇面——转完两人对视了一眼,嘴角都不自觉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继续盯著脚下。 一曲將尽。最后一个三步收拢,两人同时停了。 男孩先抬起头,女孩也跟著抬起眼。 四目相对。 谁也没说话。女孩的耳尖慢慢红了,睫毛蝶翅轻颤。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彼此的瞳孔里,亮晶晶的。 “还行吧?”少年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喘。 “还行。”女孩抿著嘴笑了一下,“再来一遍?” 难怪说玩艺术的人多情,这个气氛下来即使是素来自詡理性的洛瑾年也吃不消了。 “嗯。再来一遍。” 今天是星期六,洛瑾年上午就来到了滑冰场,因为没有吃早饭又经过了剧烈运动所以中午饿的很快。 小费老师招了招手,想让保鏢拿饭出来。 却见大导演的小助理脚下抹油一样火急火燎端出来三个饭盒。 两小只一份,自己一份,坐下来就开吃。 “不给我拿一份吗?” 秦川感觉自己工资发错人了。 “捏(你)泽(自)杰(己)拿。”小助理狼吞虎咽的说不清个话。 等到大导演拿著自己饭盒坐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女孩给少年饭盒夹了块非常香的五花肉。 “你多吃点,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大导演嘴里的饭瞬间没味了。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別扒拉。”小助理深恶痛绝自己老板这种光扒拉不吃的行为。 “没胃口……” 秦川光说完,自己最馋的那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就被夹走了。 “谁踏马让你夹我肉的!” “是你自己说的没胃口的啊。” 小助理嚼著肉,包子脸上写满了无辜。 秦川脸上布满黑线,又瞅了眼旁边还在给男孩夹菜的侄女,嘴里的饭更没味了。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胃口?” “没胃口我也不给你吃。”秦川瞪著小助理,狠狠咬了一口饭盒里的肉。 嘿嘿,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尝到这么好吃的饭会没有胃口。 小助理感觉自己又帮了自己大老板一忙,可惜看他的样子好像没有要感激的样子。 不管了,先自己吃饱了再说。 吃完饭的女孩从后备箱拿出来一个同样没有牌子装在褐色袋子的衣服递给洛瑾年。 这本来是费雨曦给少年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但她想现在就送,等到少年生日那天她再买一份唄。 费雨曦初见男生时就见到了他那明明都有破洞了还在穿的衣服。 平时见面少年也是天天穿著校服,要不是滑冰场提供专业衣服她觉得少年一定会穿著校服去滑冰。 明明男孩那么好看的,却没有一件能穿的衣服。费雨曦想到意外看到的少年背后被打的伤痕就心疼。 自己真是个没用的老师。 “我不能要。” 之前的那件考斯滕是专业用的衣服就算了,再收一件算什么。 “这是老师给你的礼物,如果连一份礼物都不收的话,以后我再教你滑冰就不准叫我小费老师了。” “那……小曦老师?” 瞧著女孩子咬著嘴唇都要哭了,洛瑾年不敢再插科打諢了,当著女孩的面直接把衣服换上。 费雨曦哭了,费雨曦装的,她满意地打量著自己身形修长,面若冠玉的少年: “我徒弟真好看。” 依依不捨的送別了少年,费雨曦小脸严肃的询问大导演。 “舅舅,你刚刚跟那位墨镜叔叔聊了什么?” “秘密。” 大导演一副保持神秘到底的样子,可惜在侄女微笑的注视下,只好老老实实道: “戴墨镜的那人就是这小子他妈给他接的滑冰电影,好像叫什么《冰上恋歌》的导演。” “我跟这导演商量好了,等到他拍完了戏,不要跟他的妈妈声张。直接把那小子借给我,让他无缝拍我的戏去。” 瞧著车窗外的少年,费雨曦嘴角弯弯的笑著招手。等到人远去了,她收起笑容,声音冷萌???道: “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都必须让他一天三顿有肉有菜,还要有自己的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知道了吗!” “侄女我把他拉到剧组其实也是为了你啊,你想想等到他来我们剧组了,你不是就可以天天见到他了?” 费雨曦思考了一下,嘴甜甜???道: “舅舅真好。我会让爸爸给你的电影再加点投资的。” 大导演想笑,但是又感觉哪里都不对,不管了至少侄女认可自己了。 ———— 瞧著路边水坑里剑眉星瞳的少年,洛瑾年自恋的摇摇头。 本来他顏值就高,穿上小费老师送的衣服他更是像从漫画扣出来的一样。 一辆电动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他面前。 中年女人坐在车上,鹰视狼顾。一张灰白的脸,眼睛直勾勾的像是锁定了猎物样钉在少年身上。 t a怎么在这里? 仿佛整条街道只剩下了彼此,洛瑾年同样抬头冷漠的凝视著她。 第十九章 选择性的成为「別人家孩子」 洛瑾年又被打了。 “我今天见到一个很俊的男孩,如果你能有他十分之一俊的话,也不会天天接不到戏了。” 中年女人可能是个脸盲,洛瑾年以为路上她看了自己半天是认出自己了,结果现实是亲生儿子换了套衣服她就不认识了。 回家之前他肯定把小费老师送的衣服悉心收起来了,却没想到一到家就被中年女人拿著扫帚抽的皮开肉绽。 洛瑾年今天赶上被打,倒也不单纯因为中年女人误以为看到了“別人家的孩子”,主要原因还是她刚刚打麻將又亏很了。 “你滑冰学的怎么样了?” 洛瑾年刚要回话就被打断了。 “算了,你也学不出什么好学的,咳咳……我让你去演的那部作品的导演可能会对你有些特殊要求……总之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行。” 洛瑾年听的一阵恶寒,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啊。 中年女人从一开始就根本就没想过他能学成滑冰,现在她说的这话估计都是一开始她的算计,让一个九岁的孩子……她真的是人类吗? 沃日你个仙人。 “明天下班我去接你,导演已经著急见你了。” 只见过照片,都没確定小孩会不会滑冰就让他家小孩赶紧去,这不是见色……这是什么。 反正墨镜导演的举动更確定了这个自信从不反省的中年女人的想法。 她自然不知道这个导演已经被他之前唾骂的另一个导演拉著来看过他孩子表演了。 “孩子你要知道啊,妈妈毕生的愿望就是能登台表演一次,你知道你现在能有这个机会,妈妈多羡慕吗?” 管我什么事,你自己想上台就自己上去,洛瑾年犯了个白眼。 中年女人难得说了句心里话,可惜还不如不说。 “妈妈离舞台最近的那次就是小学学校举办文艺匯演,当时妈妈也漂亮,还会一手拉二胡……可惜妈妈最后的机会被那个死女人抢了。” “但孩子你不用担心这个,敢抢你上台机会的,妈妈我挠不死她。”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儿子一直偷偷看著她,眼中儘是孺慕的渴望。 但在和中年女人对视两秒后,他如梦方醒,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立即把目光转开。 中年女人被这个眼神看的很受用,接下来挥下来的几棍子力气明显减少了。 “记住明天什么都要准备好。一下班我就去接你,听懂没有。要是我去接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搞好我饶不了你。” 擦擦额头上的汗,她下楼蹬著电动车就走了,这是要回去继续打麻將了。真是风一样的女人。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中年女人的原生家庭其实比洛瑾年还惨,不过—— “啐。” 洛瑾年吐了口唾沫,他刚刚的样子完全是装的。给老女人点情绪价值,让她少打自己几棍子罢了。 就像孔子曾经说过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在洛瑾年这,恶人就没有洗白的机会。 ………… …… 转眼就是星期天。 冰场上的少年左脚刃切出一道深弧,身体微微后仰,右臂向后划开——那是一条流畅的鲍步,腰背弯成新月,左手轻触冰面。 滑出鲍步后,他轻轻点冰,弹跳而起,在空中乾净地转了一周。 落冰时刃尖轻叩,没有一丝碎冰溅起。 紧接著,他收起左腿,整个人开始蹲转,越转越低,最后几乎坐在冰面上,衣摆旋成一个小小的圆盘。 场边有人轻声说: “鲍步接一周半跳,再连蹲踞旋转。这个组合这个年纪能练到这个程度,可以啊。” 这是专业的。 “那个男孩子好好看啊,我感觉我好像有点不刑了。” 这也是专业的。 中年女人来接洛瑾年的时间比约定的晚了四十多分钟,头髮跟衣服都乱糟糟,脸上还有划痕,应该是刚刚打过架了。 “不但长得俊,滑冰也有一手,这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她在冰场转了半天,又看到了那天那个帅小孩在冰场最中心的表演,就是一直没找到她自己的儿子。 猜到了他根本没有好好练,就是没有想到人连来都不来,中年女人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 果然自己想好的出路才是对的,这小子从小就什么事都做不好,最后一切都还得是靠自己啊。 又看了一会儿別人家小孩的表演,直到小孩下去,周围人都散了开。 “真是希望你天天来,自从你来了我们滑冰场之后,在这办卡的都比之前多了很多。如果你以后一直来的话,滑冰场可以直接给你一张免费滑冰的卡。” “那之前花的钱可以折现吗?” “啊……?当然可以,只要你以后也来我们滑冰场,我现在就可以把钱退给你。” 知道洛瑾年没有银行卡,冰场老板阔气的递给他一张自己的卡。 “没有密码,里面钱用完了,直接把卡扔了就行。” 江湖道义这一块。 对一个小孩子做事都这么讲道义,活该你这老小子发財。 洛瑾年完全没有想到长得帅还能赚那么一个外快。这钱他自然不可能还给中年女人,都是自己的可怜钱,反正给她也是进了无底洞。 他完全可以用这钱给自己身体好好补补营养,正想著,他意外发现了中年女人的身影。 “你刚刚在哪里?我找了遍整个滑冰场都没看到你,別给我狡辩,在哪给我偷懒的吧!这也就是在外面我给你脸,等回家我一定让你好好给我反思。” 谁不想也这么刻薄又无知的活一次啊。 洛瑾年无语的睁不开眼。 老子那么大个人,在场上一直认真的滑冰,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该反思的不应该是你吗! “算了,本来就没想过你能练会滑冰,那个滑冰戏的导演今天就要见你了,你快点跟我走。” 费雨曦担心地看著少年。少年走的时候,右手背对著她,小幅度地朝她挥手。 就在拐弯前、最后一次能看清他侧脸的时候,少年忽然做了一个(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的鬼脸。 费雨曦被逗笑了,眨著眼睛,也挥了挥手。 我当时要是有这个技术,怎么可能会缺女朋友呢? 大导演嘖嘖称奇,他现在已经可以很麻木的看著两小只亲密的小动作了。 一想到少年那难甭的原生家庭,他就一切都看开了。 这小孩也真怪可怜的。 毕竟也照顾男孩一段时间了,秦川多少对洛瑾年也有感情了,不是每个大人都跟中年女人一样绝情。 大导演觉得吧,反正现在侄女年龄还小,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自己小时候天天演妈妈,长大不也以后啥事没有。 唉……不对,为什么啊,为什么自己小的时候当的是妈妈不是女儿? 第二十章 出名的前夕 “导演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你一定要跟妈妈说。” “导演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懂吗?” 两个妈妈对视了一眼。 洛瑾年跟那个短头髮的精致少年对视著,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两个应该是为同一部电影而来的。 如果还是没猜错的话,他们两个在大荧幕上还要咬嘴子。 “是挺好看的,不过也就那样。” 两个孩子此时的想法完全一样。 中年女人把洛瑾年送到门口,就被赶出去了,这是两个导演的示意。 她感觉自己是什么都明白的。 临走之前她还特意提醒自己的儿子要多忍別人所不忍也,不要让任何男孩超过了自己,暗戳戳的手一边指著旁边的男孩。 中年女人有堪比一根香蕉的惊世智慧。 神游天外的洛瑾年想到了小费老师的煎饼果子,想到了青柠姐姐的酒心巧克力,然后他就绷住了。 非常严肃的点点头。 中年女人满意了。 她不知道自己儿子点头是在承认姐妹花也確实是一门需要研究的甜食。 走进剧组没见到別人,就看见墨镜导演正在翻阅最新一期的《大唐诡事录》,琢磨著哪个最適合改编成电影。 《大唐诡事录》最近一段时间是真火了。 墨镜导演放下手里的杂誌,仔细打量了一番两个漂亮的孩子,满意的点点头: “你是洛瑾年吧,昨天我去冰场了看过了,半个月能把花滑学成那样挺不错的。” 然后他又看向另一个孩子: “顾砚溪。最近风声鹤起的小童星,哎我女儿要是跟你一样听话就好了。” 同样是女儿,为什么別人家的就那么乖巧聪颖啊。 墨镜导演跟两个小孩子说话很像那种熟稔亲近的长辈。 “其实我上部电影才刚进电影院,奖是能拿几个,票房我估计一如既往的惨。” 文艺型导演都是这样,墨镜大导贵在有自知之明,更可贵的是他的文艺电影有名的赚的不多但亏本也不至於。 不过他竟然能跟两个孩子说话那么坦诚,这是洛瑾年没想到的。 “所以《冰上恋歌》的话我是想著在国庆之后再开拍的,你也看到了剧组的人我也都没让来——阿南你过来一下。” 国庆之后? 那不是还得有二十多天,大导演就是有个性。 “接下来你就负责照顾好他们两个。” 戴著金丝眼睛的助理走了过来。 “明白,老板。” 交代完一切的大导演就自顾自的继续看书。 两个孩子谁都没有说话,各怀心思的跟著助理来到一个办公室里。 “这就是老板为你们两位小演员准备的办公地方,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可以自由在这个房间里处理自己的事情……” “包括玩吗?”精致孩子说。 助理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礼貌笑笑道: “我想是的。” 两个孩子还在办公室里適应环境,墨镜导演这边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袭粉西装的秦川大导演从自己刚提的全球限量跑车上走了下来。 “怎么样,那孩子。” 秦川是带著侄女之命过来瞧瞧少年的。 费雨曦想要亲自来,但被家庭作业绊住了脚,只能在辅导老师的监督下一心只读圣贤书。 “你似乎很在意那个男孩。” 墨镜导演喝了口杯子里的水,不紧不慢道。 秦川也不反驳,他也不见外,直接捧起墨镜导演旁边的剧本就读。 剧本正是《冰上恋歌》的底稿。 面对秦川的举动,墨镜导演也不生气,他和秦川这新生代导演算是忘年交吧。 两人在一次去国外领奖时因为同样被寄予厚望,又同样零获奖鎩羽而归而相识,后面越聊越熟。 虽然墨镜导演是文艺片导演,秦川嘴上说著自己文艺却实则是个非常实际的商业导演,但因为二人同样討厌演艺圈很多做作的行为,所以就混到一起去了。 “怎么样?” 秦川点头又摇头:“写的確实牛逼,但说白了其实挺老套的,而且我越看……这部是奔著票房去的吧。” 墨镜导演听后哈哈大笑: “我已经用拿的大大小小的奖证明够我自己了,接下来我就想整顿下国內的电影圈——正儿八经的拍个商业片。” “我tm这些年拍文艺片拍的实在忍不了他们了,商业片不就是观眾爱看什么拍什么嘛,不知道观眾喜欢看什么的导演真不如回家养猪去。” “还有拍商业片拍赔钱的,特效没用多少钱都花在了流量演员上了。” 虽然老朋友喜形於色的有点像反派,但是秦川觉得话糙理不糙。 他於是又仔细的看了遍剧本,“感觉我这次占你便宜了。” “什么?” 秦川解释道: “你这个片的受眾就確定了,电影票房走向不知道,但是里面几个小演员肯定能火上一把。” 同忄生片是这样的,受眾基础特別捧演员,东西方无不是。 而秦川昨天刚跟墨镜导演约定过——等到洛瑾年这边的戏拍完了就把人借给他。 现在想来等到《冰上恋歌》进了电影院,主演洛瑾年正是当红,秦川的电影上映的话也正好可以蹭上波流量。 所以秦川才说自己赚到了好友的便宜。 墨镜导演摆手,接著话茬道: “那不如你把另一个小演员——顾砚溪一块带上吧,蹭流量就要蹭的大大方方,蹭的尊重观眾。” “可我这边没有俊美男孩適合的位置啊。” 墨导用看啥子的眼神看著他: “你真是混娱乐圈的吗?全世界都知道小顾演员是个女孩子啊。” 秦川愣神,瞬间感觉到前辈就是前辈,这老小子先天就是拍商业片的料啊。 如此说来《冰上恋歌》这片他可以一边吃著两个演员在剧本里楠楠的热度,还可以在宣传的时候里再吃一波正常俊美男孩女孩同屏的热度。 商业电影界来了个有关紧要的中年人。 这些场內场外的噱头用的这个小巧思呦。 “我反而是感觉,是那个叫洛瑾年的孩子这回真是乘上东风了。” 还真是。 一个是功成名就的文艺片导演转商业片拍的“商业片处女作”。 一个是职业上升期的新锐导演深受期待的新作。 两个大导演伺候他一个人,好饭都餵进他嘴里了。 墨镜导演开玩笑道: “怕不是若干年后,今年就会被誉为『洛瑾年元年』吧。” 秦川咂了咂嘴,还真不好说。 他是最切实了解洛瑾年惊艷才华的,那可是出道处女作就可以在网际网路上引起轩然大波的孩子。 要知道他今年可只有九岁。 “现在就是他成名的前夕啊。” 墨镜导演没想到老友会对一个孩子这么有信心,对少年更加的好奇。 第二十一章 《带上她的眼睛》 等到金丝眼镜助理走了,两个孩子各坐在了自己的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 精致孩子从背著的包里取出一套乐高积木,摆在桌子上认真的拼了起来。 洛瑾年则是拿出刚托小费老师给他买的科幻杂誌,认真翻阅起来。 他看书只是看书,从来没有拿笔做痕跡的习惯因为觉得那样会分心。 为什么洛瑾年要买科幻杂誌,是因为他觉得也该適当拓宽一下自己写作的方向了,总不能只发惊悚小说吧。 所以他想著看看现在国內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科幻作品,然后对症抄书。 前世他是一个铁桿的科幻迷,《血音乐》《冰柱新娘》《献给阿尔吉儂的花束》《诗云》……值得文抄,值得分享给这个世界的科幻作品太多了。 人文科幻果然在哪个世界都吃香,看完手里《科幻视界》的封面之作后,洛瑾年思索了一番。 读者见识完他连著两篇的惊悚短篇后,自己如果写出一个能感人泪下的人文科幻绝对可以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不会被认为他只会写牛诡蛇头。 抄人文科幻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那玩意需要的科学专业少,他现在这个年纪写起来有点信服力——虽然还是天才的很难信就是了。 可是写什么好呢,洛瑾年第一个想法就是《伤心者》,国內“科幻三大的马车”中的何夕老师的作品。 《伤心者》讲的是主角何夕(没错,作者以自己的笔名当主角)沉迷“微连续理论”研究,却无人理解。 他的心血之作无人问津,但母亲虽不懂理论,却將它作为孤本偷偷藏进了图书馆。 一百五十年后,他的理论终被发现並成为宇宙大一统模型的数学基石,这份迟到了一个半世纪的认可验证了母爱的伟大。 “母爱的伟大……?” 洛瑾年想了想中年女人的样子,又想到作者写的东西总是被读者跟作者现实的经歷联繫起来,如果自己写了《伤心者》后被读出来中年女人很伟大,他就晦气。 《伤心者》不怪我啊,是这个乱世害了你。 还在拼积木的精致孩子抬了下头,她奇怪的看著旁边的少年笔不停缀的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 他好爱学习啊。 这是顾砚溪对少年的第一印象。 然后继续按照自己对马奇诺的印象开始用积木復原起来。 洛瑾年眼前一亮,有了,对啊自己早该想到了。 自己可以抄《带上她的眼睛》啊,这可是国內科幻作品唯一登上教科书的,都说大刘理科男但是他的人文情怀其实很深。 从《乡村教师》到《朝闻道》就看得出来,没有对生活的爱的人写不出这样的作品。 他偶然抬头一瞥就看见面前少年一直在拼的东西——说实话一眼就觉得很不合理。 模型的左边垒著一道厚实的城墙,碉堡和炮塔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密不透风。右边却只有几块零散的矮墩,中间留著大片空白,再往右乾脆什么都没有,光禿禿的桌面露在外面。 整条防线左重右轻,像是只建了一半就停工了。 洛瑾年看了两眼,忍不住开口:“你建的这个不对。” 精致孩子停下手,抬眼看他。 “你看左边堆得那么厚,右边全空著。”他用手指点了点那片空白,“如果我是进攻方,我根本不会去撞左边那堵墙——傻子才往厚墙上撞。我直接从右边绕过去,从那个缺口插进来,整条防线就废了。” 顾砚溪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不是建错的。”她说,“这是马奇诺防线。” 洛瑾年一愣。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法国人当年就是这么建的。他们把最坚固的工事全堆在德法边境,觉得阿登山区有密林和河流,是天然屏障,所以右边几乎没设防。结果1940年,德军主力从阿登绕了过来,整条防线一枪没放就成了笑话。” 顾砚溪说完,低头把最后一块积木卡进左边那排碉堡的空隙里。 这是马奇诺防线,对啊这是马奇诺防线。 啊,不对,这是你这个年纪该把握住的东西吗。 果然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嚇自己,天下少年英雄如过江之鯽,出个自己这种年轻的大文豪似乎……也挺合理的。 洛瑾年文抄《带上她的眼睛》的胆子又大了几分。 刘慈欣跟余华一样都是非常现实的理想者,两人一个可以为了上杂誌把结尾全改成光明的,一个为了自己文章上教科书把本就简短的《带上她的眼睛》从8000字刪到2000字。 上教科书的这个2000字版本大幅简化了原文对地心绝境的残酷环境描写,並简化“落日”工程等复杂的科学背景以降低阅读门槛。 官方说法是,刪减残酷的科学细节以適应学生的心智。 总之洛瑾年还是推荐无论年龄多大,能直接阅读原著还是直接看原著比较好。 《带上她的眼睛》其实有续作,它和刘慈欣的另一部短篇小说《地球大炮》有直接的“续集”式联动,两者同属“刘慈欣科幻宇宙”的一部分。 这个联动的核心线索,在於主角“沈静”。 在《带上她的眼睛》里,她是被困在地心的女生。 小说中,沈静刚从大学毕业,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女孩。 她作为“落日六號”的领航员深入地球內部,却因事故沉入地心,被迫与世隔绝,只能在绝望中感受外界的美好。 到了《地球大炮》,沈静的身份变得更加清晰,她是科学家沈华北的孙女、工程师沈渊的女儿。 她的失事是整个故事的导火索——其父沈渊正是因此將毕生心血投入到“南极庭院”隧道工程中,希望能救回女儿。 但最终救援失败,沈静永远留在了地心深处。 洛瑾年的目光又放在了少年拼的马奇诺防线上。 法国人信仰的混凝土与钢铁的防御工事最后失败的原因,在大刘眼里肯定会被归咎为“技术停滯”。 只读一篇《地球大炮》就能看得出来,刘慈欣老师非常崇尚“技术论”。 后来他的“技术论”甚至发展到旧技术一定会被新技术降维打击,每个旧问题都可以用未来发展的新技术解决。 洛瑾年后世看过大刘不少採访,他对自己的“唯技术论”毫不掩饰,或者说身在名利场的他本就是以“唯技术论”底色保护自己的。 聪明人最会適应环境。 洛瑾年思索到这里,手里的笔在纸上点点: “或许我也给自己找个拐杖。” 第二十二章 青柠小富婆(生日加更) 因为剧组还没有正式开拍,所以第二天洛瑾年还是正常来到了学校。 “上午,从山坡上,从坪坝里,从一条条开著绒球花和太阳花小路上……” 这篇文章最初发表时叫《民族小学》,以第三人称写成。后来被选入人教版三年级上册教材时改名为《我们的民族小学》,並將敘述人称从第三人称改成了第一人称。 据洛瑾年所知,在他穿越来那时候这篇课文又改名成了《大青树下的小学》。 早读的时候本来洛瑾年昏昏欲睡开著小差,书里掉出来的粉色信封直接把他嚇醒了。 他左顾右盼发现没有人看到,就把信封塞到了桌洞,这是他最近收到的第三封情书了。 等到老师上课的时候,洛瑾年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很具有大將之风。 外面的阳光明媚,正是一年里最好睡的时辰。 下课时他就伸了个懒腰,然后同桌痛心的跟他说:“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坏事嘍,不过两世为学生他对去办公室也没什么过多忧虑的,左右不过是自己刚刚犯错了。 进了办公室,当著眾多老师的面,他声音洪亮道:“抱歉老师,我以后上课不会再睡著了。” 外號“麻了烦”的班主任看著行大礼的少年,奇怪道: “你上课睡觉的事之后再说吧,我找你来是问你这次国庆节班里的表演你具体要报名什么?” 这次轮到洛瑾年懵了, “我哪有报名啊。” “是我让班长同学给我推荐班里比较適合参演的学生,她推荐名单里你排在第一个。” 麻了烦看到那个名单直接就把人圈定好了,他实在討厌麻烦也没想过什么让班里学生自愿报名,照著名单直接都给安排上了。 啊……不是,好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班长一边给我写情书,一边谋害我是吧。 “可是我不会……” 洛瑾年想要表达自己一门可以適合表演的特长都没有。 没想到“麻了烦”摆了摆手,“我只问你表演什么,没问你会什么。实在想不好今天就给我好好想想,明天必须给我答案。” 洛瑾年走出了办公室,外面是低著头抱著作业急匆匆赶来的班长,两人擦肩而过,相背而去。 “你没事吧。” 等在门口很久的姐姐,一脸担忧的快步走向他。 洛瑾年笑著摇摇头。 他两世加起来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能怕进办公室不可。 但是楚青柠就是很担心,她仔细端量半天,確定弟弟真的没事,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弟弟,你不知道你姐姐她刚刚急的都快哭了。” 姐姐的闺蜜坏笑著泄密。 洛瑾年勾了下女孩的脸,“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打水呢。”闺蜜非常著道的离开了。 “走吧,我们隨便逛逛。” 两人绕著教学楼转了一圈,走到了小卖铺里面,洛瑾年买了两瓶阿萨姆奶茶。 一人一瓶,稿费到手了他自然要宴请下姐姐。 “我买就好了。” 后爹一直会给少女生活费,她平时不捨得用所以攒了很多。 洛瑾年又捏了下她的脸,“知道你是小富婆,等到以后我没钱了你再包养我好吧。” 楚青柠幻想了一下,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就可以天天投餵弟弟——不行不行,怎么能真去想弟弟没有钱呢。 “你等我一下。” 洛瑾年找到小胖子,他记得自己好同桌带了副桌球拍所以找他来借。 小胖子一边利索的把两个球拍跟球递给他,一边打听道:“办公室里面班主任没找你事吧。” 洛瑾年摇头又点头:“说是让我在在国庆匯演上准备个表演。” “啊,为什么不找我啊!” 小胖子学架子鼓两年了,他觉得自己就差那么次表现机会。 “要不要我把机会让给你。” “不用不用了……”小胖子其实心里也清楚,先不说一个人表演敲架子鼓算什么,就说架子鼓该怎么运进学校就麻烦死了。 悔不当初,自己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学了架子鼓,不行今天回家小胖要狠狠敲半个小时架子鼓表达自己的怨愤。 越痛恨越离不开,恨海情天,这何尝不是一种真爱。 就知道自己同桌只会口嗨,洛瑾年拿著借到的球拍,牵著楚青柠的手找到了一个球桌。 悠哉的打起桌球。 姐姐技术还挺好的,洛瑾年前世因为要陪老板所以练的一手好桌球技术就算了,没想到姐姐打得跟他有来有回的。虽然这跟他打的是商业球也有关係吧。 “再来。” 楚青柠从小就跟自己的父亲练桌球,可以说她就是桌球界最可怕的童子功选手,但她没想到弟弟这么有天赋。 棋逢对手才有意思,彼此放水只会坏了兴致。两个人玩游戏最爽的就是实力相当,互不相让。 没接到的球飞远了,楚青柠去捡没想到风又吹大了,她眼睁睁的看著球逃也是的从学校后门钻了出去。 “至少它替我们自由了。”洛瑾年牵起姐姐的手,“走吧,我们去小卖铺再买一个球吧。” 进了小卖铺,楚青柠先从冰箱里拿了两根老冰棍,然后又挑了个素描本,最后买的才是桌球。 两根老冰棍自然是一个一根,在这个热天,咬上一口冰棍洛瑾年眼睛里冒著幸福。 要看的就是这个!楚青柠则是吃一口自己的冰棍,偷偷看一眼少年,吃一口看一眼。 东西都是小富婆花钱买的,给人家看看也没少块肉,洛瑾年面色如常的继续吃著冰棍。 “弟弟。你现在可以给我一个故事。我画好给你……好吧。我什么都没说。” 女孩买了素描本自然是有原因的,她想要让弟弟验下她的业务水平。 之前她和弟弟约定好了要帮他画些什么,但是弟弟忙的一直没来找她,所以她咬牙勇敢一次。 “那你就画一只会笑的猫吧。” 会笑的猫,简单的几个字就跟童话一样。 女孩构思了一会,刷刷的在本子上画出一个在微笑的黄色小猫。 小猫很普通,属於大街路边上非常常见的那种猫,但是它在笑像人类一样的笑。 洛瑾年惊讶到了,他没想到姐姐只凭四个字,就可以在不知道任何背景的情况下,惟妙的画出了原著般神韵。 “再画它遇到滑稽事的大笑,得意忘形的狂笑,对坏人的冷笑,对人类虚偽的嘲笑,阻止朋友吵架的皮笑肉不笑……” 是的,洛瑾年让少女尝试画的正是前世火遍大江南北,属於00后一代童年的《笑猫日记》。 《笑猫日记》《阿衰正传》《查理九世》这几本热门作品,你如果带学校里几册,在小学里能吃的很开。 选择《笑猫日记》的原因也很简单,《笑猫日记》主要还是本故事书,里面要画的插画是不复杂且次要的。活给谁不是,还不如让自己姐姐练练笔。 听完弟弟的任务,楚青柠不多问,低头全神贯注的画著这只小猫各种各样的笑。 她还不知道自己弟弟给她的是怎样一个齐天鸿运,或者说她对自己能获得什么本就一点想法没有。 楚青柠只会担心,担心自己的画技没法更好的帮到弟弟,她把画给弟弟的时候还非常的担忧,“如果不好的话。不要勉强。” 洛瑾年摇摇头: “画得很棒,我宣布,楚青柠小员工从现在起正式担任我的个人插画师。” 楚青柠开心的拳头攥起。 太好了。她可以真的帮到弟弟了。 第二十三章 两个大导演的承诺 放学中年女人没再来,她觉得自己送洛瑾年去一次剧组认下路就可以了,想让她天天操劳,做梦! 她不来更好,大导演的车早早停在门口等著接洛瑾年。 车上,费雨曦匆忙的补著作业,她这段时间真是玩嗨了,老师刚刚给她家长打过电话狠狠批了她一顿。 她的妈妈又打给秦川,狠狠骂了一顿秦川。 这才是姐姐的威严啊,了解完小费老师赶作业的前因后果后,洛瑾年不禁感嘆——相比之下青柠姐姐在弟弟面前就跟妹妹一样。 “你天天那么忙,作业是怎么写完的啊?” 洛瑾年奇怪道:“谁说我作业写完了。” 啊?少女呆呆脸。 “那你是什么躲过老师的检查的。” 洛瑾年嘴角上扬,这不得不提他的终极“坏学生”焚决了。 早上语文课代表收抄写作业的时候,他就把別的科目的打草纸交上去。 然后在课上再把作业补好。 这样如果语文老师查到了他作业的时候,他就可以说自己交错了,然后把补好的作业交上。如果没查到的话,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当然……大多数时候老师根本就不查,相对应的洛瑾年也懒的补,能自在一天是一天。 大导演听完只是感觉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很符合人设,是他能想出来的办法。 费雨曦则是目瞪口呆,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巨大衝击。 同样都是小学生,为什么瑾年哥哥做什么事情都有法子啊。 “不过这事最好是在中午干。” 大导演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早晚会出事。” 小助理很配合的大笑,然后就对上大导演板著的脸,没忍住,笑的更开心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川一脸黑线,不过看著欢声笑语的一车人嘴角也柔和了。 剧组开到了, 一行人纷纷下了车,墨镜导演打了声招呼,招呼著一起吃他刚刚让助理买来的小橘子。 “很甜,你们都別客气,吃完了我再让阿南买。” “精致男孩”顾砚溪也坐了过来,三个瓷娃娃的孩子凑在一起,瞬间风景美如画的小助理想要拿相机记录下来。 费雨曦喜欢拍照,习惯了聚光灯的顾砚溪自无不可,洛瑾年没反对。 就当徵得同意了,小助理给三个孩子拍了十几张照片,怎么拍怎么满意。 主要三个孩子都既养眼又上镜,搞的小助理恨不得现在就產仔生几个这么好看的娃。 她的目光偷偷瞄了一眼在跟墨镜导演搭话的老板,似乎想到什么又低下了头。 秦川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偷看了,他在还在跟墨镜导演探討著一些拍戏的技巧。墨镜导演倾囊相授的给自己这个后辈导演传授著片场驭人之道。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冰上恋歌》在国庆之后就会正式开工的。” 秦川的电影也是要赶春节档的,所以他必须確定洛瑾年有在年前演完两部戏的时间。 但墨镜导演却没那么急,他拖著时间就是在等两个小主演擦起火花呢。 如果实在不行,他打算在国庆的时候带两个孩子来一次十日的外出旅游,陌生环境下孩子之间感情肯定提升的快。 墨导转移话题道: “我昨天看到了一个不错的剧本,挺適合改编成电影,好像叫《奶奶》应该是这个名字,我觉得挺適合拍个只在网络上放的那种电影。” 网大? 本来提到自己的作品,洛瑾年耳朵就提了起来,没想到听到这导演这么超前的提到“网大”,要知道现在可才是2012年啊。 后来闻名的“网络大电影”这个概念都没有诞生,行业还在处於“微电影”的爆发期。 特別是2011年和2012年筷子兄弟分別推出的《父亲》的“父子篇”和“父女篇”彻底为“微电影”这种新格式正名,微电影这几年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 真正开启大网大时代的得是2015年的《道士出山》,影片原名其实叫《茅山怪谈》,为了吃上当时陈凯歌上映的电影《道士下山》的热度特意改的名。 虽然吃相有点难看,但客观上它以28万成本撬动超2400万分帐票房,证明了网大的商业价值,拉开了“网大”爆发的序幕。 所以现在墨镜导演提到“网络电影”让洛瑾年很震惊。 对啊,一个市场一个玩法,在国內的话《奶奶》这种短小精悍的剧本確实只能走网大的路线,虽然盈利少,但既能赚到口碑又能更好扩大洛瑾年笔名的影响力。 墨导把拍文艺片的天赋带到了商业片领域,真是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他是他啊。 他就该是个拍商业片的,先前真是把天赋浪费在了不赚钱的玩意上。 “那你就得找这位小朋友聊了。” 秦川与有荣焉的把洛瑾年推了出来,还不忘贴心的介绍道:“这位就是那篇《奶奶》的作者。” 墨镜导演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小小的眼睛满是愕然的打量著面前的少年,半天吐了句脏话: “哎呦我去,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厉害的撒,我是真活到头嘍。” 难怪秦川那么看好这孩子,难怪昨天这孩子看到自己在看《大唐诡事录》露出奇怪的表情,这是撞上原作者了啊。 《奶奶》这老熟作品竟然是个孩子写出来的,说出去谁信,墨导相信秦川的为人所以他必须接受这一震惊的事实。 勉强收拾好心情,墨导戴回眼睛好整以暇的问,“所以你对自己的剧本拍成网络电影怎么看?我知道网络电影听起来很lou,但是你这个剧本是真適合。” 他想过一万种少年的反应,唯独没想到洛瑾年会很理性的回答道: “太早了。至少要等哪个流媒体平台对网络电影的政策下来的。” 超前市场一步是先进,超前两步就是死。 前世就是桃厂在2014年广下的英雄令,开启了网大的序章。 这一世文娱发达的多,洛瑾年觉得这个时间肯定会更提前,理想点说今年也是有可能的。 墨镜导演仔细思索一下,还真是啊,自己想一出是一出的还没人家孩子沉稳,拍网络电影这玩意先急也是几个流媒体平台急。 他现在更加確信《奶奶》是眼前的小朋友写的,听他的发言就能听出这孩子很有自己的主见。 “术业有专攻,你一定好好研究下我们《冰上恋歌》的剧本,阿川也跟我说过你的家里的情况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做小演员,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今年春节档打开自己的名气,成为炙手可热的童星后,你就有底气可以跟你家里人好好谈一谈……” 既然拍的是商业片,《冰上恋歌》肯定奔著的就是春节档。 墨镜导演跟少年说的每个字都具有一种魔力,仿佛他描绘的未来就在眼前。 不过真正让洛瑾年安下心的,还是真把他当后辈的秦川说的话: “只要今年你能打好这两场电影的仗,我和墨导在你离开你妈的时候会站在你这边的。” 墨导在旁边不置一否。 两场电影? 洛瑾年疑惑。 秦川解释起来,他前天刚跟墨导约定好——让墨导拍完洛瑾年在《冰上恋歌》的戏份,就把洛瑾年借给他,然后让少年做主演去拍他那个酷似《小鬼当家》的电影。 洛瑾年点头,这次即使只为了川叔,他也要把两部戏好好拍好。 少年起身给两位导演各深深鞠了一躬。 “我还年幼,没有什么好回报两位长辈的,今天只能感谢叔叔们的信任。” 洛瑾年深知今日还是仰赖人家栽培,起身时只敢表达感激,不敢涉及未来回报一事。 他內心则在想著如何去报答两位恩人。 墨导墨镜底下的小眼眯成了一条缝。他喜欢少年的话。 “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你的表演了。” 第二十四章 投稿《科幻视界》 片场,顾砚溪跟费雨曦两个女孩子窃窃私语。 “他们是在聊什么?” “不知道,跟剧本有关係吧。”顾砚溪第一次见这么自来熟的女孩子,小嘴巴贴在她耳朵边就没停过。 “你觉得瑾年哥哥好看吧。” “没有我好看。”別的方面你隨便扯,在顏值上顾砚溪是要捍卫一下的。 “你真是坏,哼,那你说谁更帅吧。” “那还是我更帅。”顾砚溪双手环胸,冷酷道。 可你是女孩子啊,费雨曦又打量了眼面前的姑娘,必须得承认她確实有点帅在身上的。 小费老师是个小顏控,看久了她就贴在女孩脸上亲了一口,嗯没忍住香香的。 “嗯,这就是对你的惩罚,承认吧还是瑾年哥哥要好看。” 顾砚溪懵了,火从脖颈烧到了耳根上,想用头髮遮盖却发现自己是短髮妹。 —— “所以我才说娱乐圈烂完了嘛,很多小鲜肉连基本的好看都做不到。” 中青小三个男生凑在一起天南海北的畅聊了很久。 最后还是害怕姐姐压力的秦川结束了聊天: “不早了,我得送我侄女回家了。” 墨导依依不捨的目送两位忘年交坐上车离开。 热了一天的琅琊市终於凉快下来,路边的蝉声沉落,车窗落下,风糊到了车里几人的脸上。 小助理开车还挺稳的。 秦川坐在副驾驶上把玩著魔方,拼出来一个面后,就再也弄不出第二个面了。 见大导演也没什么正事,洛瑾年就把刚写的《带上她的眼睛》递给了他。 秦川刚开始看到少年的本子是牴触的,毕竟前面几次的经歷——一个《小王子》,一个《夏日,烟火,我的尸体》,这小子就喜欢故事没写完就给他看。 但是想了一会儿又抵抗不了少年的故事的诱惑,所以他咬咬牙看了,这一看就是入了神,许久才大梦初醒。 故事很好,但秦川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原来少年能写完整的故事啊。 虽然这个故事是个be(坏的结局),但他真的看到了少年的有头有尾的故事了。 “你要投到《科幻视界》吗?” 秦川导演知道自己的职责,自己就是眼前这个小文豪的代言人,稿子给他肯定是让他帮忙投出去的。 “没想到你科幻写的也这么好,哎,现在年轻人太可怕了。” 虽然少年写的科幻没有涉及很多专业知识,內容最可贵的是人文情感,但这就更可怕了,这说明眼前的少年可以完美的绕开自己不会的点去尝试写一个自己初涉的领域。 “都写科幻了,国內还有第二个科幻文的好去处吗。”洛瑾年意思也很明白。 两人仿佛对这稿子能不能上国內科幻的顶级刊物《科幻视界》毫不怀疑,小助理听的暗自称奇。 “也是,我今天回去就帮你投过去。” 洛瑾年笑著点头: “谢谢川叔了,今天墨镜叔叔找我谈《奶奶》的拍摄,可是川叔你之前跟我谈的时候我也拒绝了,所以……” “没事。他指定没放在心上,你就放心的回去休息吧,今天也都累了。” 大导演摆摆手,安慰道。 洛瑾年这话其实是说给秦川听的,他的意思是自己授权这事是都拒绝了的,他对事不对人。 …………… …… 一到家,就闻到空气里的战爭因子。 洛瑾年躡手躡脚的想要躲起来,但是他在整个家里都根本没有自己的房间,所以他只能小心的藏进了姐姐的房间。 女孩盖著被子,枕头上擦著泪痕,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无助的小狗。 “弟弟。你回来了。” “他们又是因为什么在吵架。” “不知道。就是在吵架。”楚青柠说话还带著小哭腔,软糯糯的。 洛瑾年刚要安慰什么,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块薄荷糖。 “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少女为姐则刚,就是搭著她满含春水的杏眼,洛瑾年只感觉姐姐好可爱,他弯下腰配合道: “嗯,姐姐一定要保护好我。” 楚青柠摸著弟弟的头,嘴角上扬。 外面的天黑透了,浓的像化不开的墨,两个孩子细声细气的谈著话。 “你知道我昨天让你画的会笑的猫叫什么吗?” “……笑猫?” “对,它就是我接下来要写的《笑猫日记》故事里的主角,一直会笑的猫。” 洛瑾年转移著女孩的注意,轻声讲著前世他在孤儿院最喜欢听院长念的故事。 不过那时候院长念故事都是拿起哪册念哪册。 后来他才知道《笑猫日记》的第一册叫《保姆狗的阴谋》。 讲的是一只纯种德国腊肠狗“老头儿”曾是主人最宠爱的狗,但自从主人带回纯种柯利牧羊犬“帅仔”后,因帅仔日益完美而逐渐失宠。 笑猫在翠湖公园初遇它们並察觉到保姆狗“老头儿”看向帅仔的眼神中充满了嫉妒。 “老头儿”精心设计了多次对帅仔的谋杀。 都在笑猫的机智干预下化险为夷,但帅仔始终对自己信赖的保姆狗毫无防备。 直到最后“老头儿”策划车祸企图害死帅仔自我殉难,结果自己被捲入车轮下,临死前向帅仔懺悔,帅仔含泪选择了原谅它。 洛瑾年本想著女孩听著故事心情会好一点的,却没想到少女的关注点放在了奇怪的点上。 “杜真子的妈妈。是哥哥的妈妈?” 杜真子是故事里笑猫的主人,杜真子的妈妈对她的女儿特別严厉,全文只要涉及她教育孩子的片段始终都很让人压抑。 所以姐姐才说杜真子的妈妈就是在写中年女人。 洛瑾年笑起来,仔细一想还真是——那《笑猫日记》更该写了,必须在他成名之后让中年女人被千夫所指。 “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女孩点了点头,她喜欢笑猫,喜欢地包天,喜欢故事里的每一个角色。 “《笑猫日记》就是我和你並肩作战的开始,祝我们合作愉快。” 房间外的吵闹声还是不绝。 两个孩子的小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咕~” 女孩的小脸腾地红了。 洛瑾年从背包里拿出卷好的煎饼,这本来是他给自己准备好的加餐,但现在为了合作伙伴他慷慨的都拿了出来。 楚青柠咬著煎饼,洛瑾年也不说话,两人就静静的望著窗外的星星。 “是流星!” 少女急忙咽下口里的煎饼,嘴角还有渣,闭上眼睛许起了愿望。 洛瑾年有样学样的也开始了许愿: 希望世界和平。 希望明天的大家都更好。 也希望今年,他就可以离开这个家。 与此同时, 还在补著作业的费雨曦,正在改著剧本的秦川,跟自己助理一起磕著瓜子的墨镜导演,陪著自己妈妈射箭的顾砚溪,熬夜批改作业的班主任,跟后爹还在吵架的中年女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颗流星,或闭眼许愿,或静静的欣赏这剎那美景,或无关紧要的只是看著。 洛瑾年读《周易》时候看到过一段话: 【天地之大德曰生,生之始,无非至美。】 世界和生命的起点一定都是美的。 第二十五章 同时登刊两个杂誌 太阳烤在头皮上,一堆人凑在树荫底下也不动,聚精会神的看著在打桌球的一男一女。 “洛哥加油啊。” 虽然楚青柠童子功確实厉害,但是洛瑾年陪上司练的也未尝不可。 两人打得难分难捨,很是焦灼。 天確实太热了,杨哥给钱,安排小弟从小卖铺里运来满满一袋子的小布丁分给在场的人。 洛瑾年也停下了球拍,给姐姐和自己各拿了一根。 “老杨,等会你们打几把吧。” 杨家豪说:“你们不打了?行,正好我看的也手感火热了。” 洛瑾年和姐姐坐了下来,取出各自的傢伙事,周围人自觉的腾开了位置。 楚青柠在画笑猫的插画。 她从昨天接到任务就一直在画,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洛瑾年则是纠结於自己匯演的节目,昨天班主任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今天必须报上一个节目。 可他什么乐器不会,打套广播体操不跟著领操员他都做不下来,自己究竟能表演什么啊。 实在不行还是朗诵诗歌吧,丟人但是丟的比较可控。 “少年智则国智 少年富则国富 少年强则国强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恍然间洛瑾年想到了《少年中国说》,对啊,这个世界竟然还没有这个经典作品。 《少年中国说》写的是一种对国家最深切的期盼,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唤少年的朝气与捨我其谁的担当。 如果说之前的“文抄”只是为了私心私慾,那么抄下这篇,洛瑾年便不再单是为自己。他觉得自己身为一个文化搬运工,有责任把那些真正能呼唤世人、唤醒真善美的作品带到这个世界来。 当他来到办公室把自己的作品报上去的时候,却意想不到的被打回了。 班主任指了指节目表: “你看看这都第几个诗歌朗诵了,你们不能整点新花样吗?” “习学不好连点课外特长都没有?实在不行你就给我上去吹口哨。” 在这个家庭环境里,少年能有什么资格学门特长。 洛瑾年只好道:“那我唱吧。节目名字还是《少年中国说》。” 诗歌从念改唱? 行吧,多少也是一种进步,“麻了烦”班主任点了点头,虽然他根本没听过这首诗歌。 “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国庆了,你们自己有点数就好。” “还有帮我给班里带个话——这次的匯演,会有什么记者来我们学校採访,都给我好好表现。” 记者?估计是地方台来凑新闻的。 洛瑾年没有当回事,但是班里同学听说后却炸开了锅。 “完蛋,记者来了,那我岂不是要出大丑了。” “我能不能把报名的肚脐舞换掉啊。” 几个要表演节目的腿都在发颤,有些是害怕,有些是激动的。 ………… …… “科幻视界”编辑部, 主编老刘正焦急的在几份稿子之间做著纠结,这几份作品其实质量也都行,但是选哪个做下一期《科幻视界》的主推又都没到那个水准。 国內科幻大手子们都在备战国庆之后的“极光科幻徵文”,“极光”官方只收短篇科幻,而且要求参与徵文的作品必须首次面世。 虽然要求苛刻,不过作为教育部专项扶持的徵文,它的含金量还是让很多科幻创作者趋之若鶩。 相对的,这也搞的老刘这段时间收不到那种质量可以上刊物封面的故事了。 “主编,我这边找到一个绝对能让你满意的作品。” 新来的小编辑喜出望外的找到老刘。 老刘一听来精神了,还是新人有朝气,他拿过稿子戴上眼睛审阅起来。 《带上她的眼睛》的故事並不长,老刘一口气读完,心里只有一个疑问:这作者为什么不投“极光徵文”啊,明明质量那么高。 不过这问题不是他需要考量的,作为主编他现在只需要拍下板,確定这篇文就是《科幻视界》下一期的主推作品就好了。 “早春的茶?” 瞧著作者的笔名,老刘感觉非常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新来的小编辑的话提醒到了他: “这不是最近“大唐诡事录”徵文那个写了《奶奶》的作者吗,最近他写的文可是在朋友圈里翻来覆去的转发……” “写出了那么膈应人的悬疑作品,还能再写这么温情人文科幻,这作者好厉害。” 想起来了,不过老刘反而更奇怪了,这人不在悬疑继续混来科幻这边是试试水? 不过就成文上看,有才华的作者果然在哪个分区都能吃得开。 虽然现在网上有种爭议说是《奶奶》就不可能是个低於20岁的创作者写出来的,但这关老刘什么事,她只知道自己收了好文然后给好文应得的资源就好。 “下期杂誌的封面製作已经確定了,你去帮我发下通知。” 老主编伸了个懒腰,虽然还没到点,但完成任务的他直接给自己美美放了个假。 无独有偶, “大唐诡事录”编辑部这边,金牌编剧终於收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稿子。 看著书名“夏日”,“烟火”,“我的尸体”噱头满满的三个关键词后,嘉北就觉得这期刊物销量有保障了,光这个书名恐怕就能勾起不少读者的猎奇心理。 至於正文的实际质量,那就得看完再评价了。 《夏日,烟火,我的尸体》的故事就要长了,尤其金牌编剧看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编辑的身份,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时候沉迷在路边摊各种来路不明书籍中,成为一个最初的读者。 一口气读完,外面的天也黑了。 嘉北为结局黯然神伤,又白痴的笑笑,好久没有只作为读者的角度去读一本书了。原来他真正读书的速度根本没有变快。 关於《夏日,烟火,我的尸体》他只有一字评价:夯。 虽然上面的意思是只要这次那个男生的投稿质量不太差,就可以在封面上捞一个位置,但从结果上说嘉北真的没有想到那么一个稚嫩的孩子可以接连掏出两部这么高质量的作品。 而且两部作品的主角同样都是不满十岁的女孩,还都是第一人称,却写出了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內。 炫技却炫的大巧若工,他还年纪那么轻,中国悬疑界將会迎来怎样的一只猛虎啊。 想到这,嘉北笑了笑,这跟只有三险一金的金牌编剧他有什么关係。 就是恐怕这次稿子发出去时,肯定很多读者会揣测这个小作者家庭方面的问题,其实说到底……嘉北也挺好奇的。 那么年轻的孩子,写的故事却那么黑深残,谁会不怀疑他家里是有什么变故嘛。 而这就正入了洛瑾年计划之內。 “这份稿子真没有枉费我费尽心思跟上面协商,把奖金提前发到作者手里。” 金牌编剧自言自语道。 “大唐诡事录”哪里都好,但在稿费上真是饱受詬病,虽然他也不至於少了作者稿费,但每次发稿费它都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所以他这次是真出力了。 “如此说来下期《大唐诡事录》的封面主推也就能確定了。” 两家杂誌机缘巧合下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此举会掀起怎样一场风波。 第二十六章 两个女孩的第一次相见 因为打麻將出老千被抓了,所以中年女人回家举起棍子要打洛瑾年。 楚青柠小小的身体挡在了他的前面。 中年女人冷喝一声,虽然不知道两个小孩什么时候关係那么好了,不过一起打就是了。 后爹抓住了她要挥下来的棍子。 “你真是个疯女人。” 敢动他女儿,他是要拼命的。 至此战爭再跟两个小孩没有任何关係,两个大人扭做成了一团。 房间里女孩瑟瑟发抖的倚在墙角,泪水沾湿了半片被子,她的小手还在紧紧的抓著弟弟的衣角。 “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楚青柠杏眼蔓延出无助的落寞。 洛瑾年捏捏姐姐细软的脸颊,好笑道: “你在难过什么啊,中年女人的祸是我带来的,等到我走的时候自然也会解决掉她啊。” 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来,但他要走的时候一定要带走什么。 女孩点头又摇头,抓住他的手牢牢的不鬆开。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让姐姐出去换换环境吧。 楚青柠看著男孩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可是下午我还要去学画画……” “请个假唄,就说你最近努力练画画练过头了,不小心就感冒了。” 撒谎……楚青柠看著少年的侧顏,小频率点点头。 比起画画她果然还是更想跟弟弟呆在一起,即使一点不知道要干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撒谎,没事的,她想著只要这是最后一次撒谎那她就没有变成坏孩子。 ………… …… 兴华书店门口, 一大一小穿著时髦衣服的叔侄百无聊赖的用石头在地上摆著九宫格。 瞧著自己侄女望眼欲穿等著某个男孩的眼神,大导演嘖嘖嘴哪里都不是味,他跟姐姐与姐夫是越来越难交代了。 总感觉福全让少年享了,罪最后全让他一个人背了。 “我看到他们了!” 费雨曦兴高采烈的跳了起来,她活力满满的朝马路对面小手牵小手的两个孩子招手。 瑾年哥哥手里牵著的漂亮小姑娘,一定就是跟她经常电话里聊天,但是现实里还没有见过的青柠姐姐。 “瑾年哥哥,青柠姐姐,你们终於来了!” 洛瑾年对少女的热情习以为常了。 他手里牵著的女孩却是被嚇得像是小兔子一样缩在了自己身后,洛瑾年笑著解释道: “这就是一直跟你电话的小费妹妹,费雨曦啊。” 楚青柠嘴巴嘟开,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的时候,就见对面少女像是八爪鱼一样手足並用的拥抱过来。 “没想到姐姐不只声音好听,人也长得这么好看,我好喜欢姐姐啊。” 因为女孩整个人都掛在了她身上,所以楚青柠担心对方受伤就一点不敢乱动。 最后还是洛瑾年催著两人进书店看会书,两人才把身体分开,或者说费雨曦才愿意从香香软软的姐姐身上下来。 兴华书店在不买书的前提下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书店。 每个地方的兴华书店都是一个地標性建筑的存在,大抵很多小孩子都有过出来玩然后约定在兴华书店门口匯合的经歷。 洛瑾年梦想成为大文豪,他就不能不了解不去看这个世界的经典名著。 多看看书,至少能知道哪部作品在这个世界已经有类似的了,不要明明是“原创”却被怀疑抄袭。 费雨曦苦命的还在补著自己作业,姐姐在尝试画笑猫日记里其它的人物角色,小助理自带了《阿衰正传》乐呵的在看,大导演则是大开著书,手机夹在里面玩著现在流行的《愤怒的小鸟》…… 每个人都各自忙著自己的事。 洛瑾年忙著扫榜,扫这个世界儿童故事的榜。 写出《人间词话》的王国维曾经说过: “儿童故事是民族未来的根基,一个民族的兴衰,不在於財富的多少,而在於其儿童故事的丰富与深刻。” 儿童故事对一个民族的教育非常的重要。 洛瑾年知道这个世界的文娱发展的要比前世好,但也是今天读了书店里的几本童话作品后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差距之大。 如同皓月与星辰。 不过越是如此他越是对《笑猫日记》自信,真正优质的作品从不怕竞爭,如果这个世界文娱环境跟死水一样,他反而要担心了。 而且有这么多好看的作品別的不说,作为读者洛瑾年至少可以看爽了。 瞧著少年进了书店就看儿童故事,大导演以为他终於要干点这个年龄该干的事了。 再抬头却发现少年又开始了在本子上写起了新故事。 为什么知道是新故事,因为是新本子,秦川知道少年每写一个故事都要用一个新本子的习惯。 “你跟你的同龄人有共同话题吗?”因为是在书店,大导演是很低声说的这话。 洛瑾年思索一番,认真的说:“我就是他们的话题。” 秦川哈哈一笑,继续在一边操纵愤怒的小鸟撞向傻笑的绿皮猪们。 “你都玩《愤怒的小鸟》了,你应该知道只会傻笑的都是什么吧。”少年幽幽道。 秦川刚要问是什么,手机屏幕里绿皮猪们还在白痴的笑提醒了他,他才反应过来男孩是骂他是猪呢。 不过这个比喻实在有意思,在场的几人都在憋笑。 心宽体大的秦川也跟著乐呵起来。 身处这个温馨的环境,楚青柠的笑容也变多了,她知道弟弟带她来这里的原因了。 每个人都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过去塑造了你却定义不了你,每个人都有资格决定自己未来身处的环境。 洛瑾年想要让姐姐知道其实她真的很好,只是他们这个家坏在了根子上。 她值得有很多喜欢她的人。 就像《笑猫日记》里的女主杜真子一样,她虽然身在一个父母长期缺席的家庭环境里,但是善良的她身边围满了有爱的伙伴和动物朋友们。 想到这里,洛瑾年感觉重担在身,他现在写《笑猫日记》就不是只为了他自己。 靠文抄能赚很多钱,但是至少现在洛瑾年是真的想要给无数苦痛家庭的孩子写出一个寄託。 幸福的孩子终究是少数,无数的孩子都是从书里一个个故事里治癒自己小有缺憾的童年。 洛瑾年两世的童年都是在书里度过的,这就是为什么即使不赚一分钱,他也要把《笑猫日记》写出来。 落笔,他写出了原著作者杨红樱在《笑猫日记》系列封面上最经典的寄语: 【用梦想温馨童年,用智慧点亮童年。】 治癒了洛瑾年整个童年的《笑猫日记》在这个世界也一定能治癒很多同样困境的孩子。 第二十七章 脱离中年女人的准备 秦川推开录音棚的门。 他的身后跟著满眼新奇的三小只。 “瑾年哥哥就要在这里录歌吗?” 秦川点头:“这里的老板是我朋友,你们都不用见外。” 这是一家正经的商用录音棚,不大,但该有的都有——隔音间、调音台、监听音箱,墙上贴著吸音棉。调音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留著鬍子,看上去挺靠谱。 “录什么?”老周看了眼秦川。 “这小孩要录首歌,”秦川把歌词和简谱递过去,“《少年中国说》。” 刚刚从书店出来,洛瑾年就提出要来录首歌顺便把歌的版权弄好。 大导演挺好奇的,他还会写歌?閒著也是閒著就带著几个孩子来到他最常光顾的录音棚。 小孩子吗? 老周扫了一眼歌词,没多说什么,接过来架在谱架上。“先进去试一下麦克风位置,我调个电。” 洛瑾年走进隔音间,戴上耳机,站在话筒前。老周在玻璃那边比了个“ok”的手势,推起推子。 “喂,餵。”洛瑾年试音。 “可以。往前站半步……好。” 伴奏响起。midi做的编曲,钢琴和弦乐打底。洛瑾年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才唱第一句,老周就按了对讲:“停一下。气息太压了,放鬆点,让声音出来。再来。” 洛瑾年调整呼吸,第二遍。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这回顺了。老周没打断。洛瑾年继续往下唱,进入那段念白式的句子时,情绪慢慢提上来。“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每一个“则”字都咬得短促有力。 副歌起的瞬间,他自己都震了一下。 “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樑——” 老周坐直了身子,食指下意识地在调音台边缘轻轻敲著节拍。 大导演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老周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唱到“敢將日月再丈量”时,洛瑾年脑子里浮现的是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那些在操场奔跑的身影、深夜刷题的侧脸、清晨升旗仪式上齐声朗诵的嗓音。 最后一句“与国无疆”唱完。 洛瑾年摘下一只耳机,听见老周在对讲里说: “行了。就这一遍。” 洛瑾年走出隔音间,老周正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表情有点复杂。“这歌词……是谁写的?” “我的一个朋友。” 洛瑾年决定把词的功劳归给自己的作者小號,以后他对外就是“早春的茶”的一个艺人朋友。 未来的大文豪能写出这个词就不奇怪了。 老周没追问,点了下播放键,把刚才那遍干声和伴奏合在一起放了一遍。监听音箱里传出来的声音比想像中还要有力量,连洛瑾年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用修太多,”老周说,“稍微调调音量平衡就行。后天来拿成品?” “好。” 大导演要付定金,洛瑾年拦住了他。 “大唐诡事录”的五万的奖金刚刚发下来,他现在是有钱的,虽然因为中年女人的存在很多时候他有钱也跟没钱一样。 既然有钱,那这次录歌的钱他必须得自己付。 秦川没有推脱。 自从读过少年写的《小王子》后,他就把洛瑾年一直当做成年人相处。 “瑾年哥哥这首歌好有气势啊。” “可惜我还太小了,没有唱出歌词真正的大气。”洛瑾年自知自家事,他毕竟年龄小了,嗓音稚嫩唱不出杰哥那种气势磅礴的感觉。 三小只手牵著手往外走,大导演跟个保姆一样护在她们身边。 身后,老周已经重新戴上耳机,把《少年中国说》又放了一遍。 这首歌的旋律也就那样,在现在发达的文娱圈里不算多么顶级,但是这个歌词……真是让整首歌都升华了。 歌词好到什么地步呢,好到让他感觉回到了少年时期,在本子上抄写自己喜欢的歌词的那时候。 走远了后,费雨曦惋惜道: “明明哥哥都拿到奖金了,还是没法好好改善自己的生活。” 少年刚刚自己就付了录歌的定金,却没法给自己换身体面的衣服,她之前送出的衣服就没有见过他再穿。 洛瑾年轻笑,中年女人是他的处境,在这个处境下他就不可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就当是她替我省下钱了,到年末之前我可以一直好好的攒钱了。” 实际上洛瑾年已经在为脱离中年女人做著多手准备了,他不能把希望全放在两个导演身上。 成为童星然后跟家庭爆了是最低级的解决手段。 在舆论裹挟下,让中年女人主动求著放弃抚养权才是他真正的计划。 要实现这个目標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真不简单,总归来说就是两个字——“名望”。 这个计划其实从他开始写文就开始了。 他现在写的每一个文都可以解构出他的家庭环境问题,从跟自己孙女交换身体的《奶奶》到几个天生“坏小孩”的《夏日,烟火,我的尸体》,这辈子见不到光明的《带上她的眼睛》,以及正在写的《笑猫日记》…… 最后用王炸之作《小王子》,让趋之若鶩的媒体替他发声。 洛瑾年需要一个真正的“別人家的孩子”的形象,即使到最后,他也会楚楚可怜的在镜头前说著“我的妈妈是好妈妈。” 东亚文化圈是不会喜欢一个决绝的与父母对抗的形象,中年女人人生已经失败了,洛瑾年不能为了她牺牲掉一个九岁孩子明明无比光明的未来。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世界怎么会有这样心狠到可以饿死自己的孩子的人。 看著自己的手,洛瑾年喃喃道:我会替你找回公道的。 “刚刚那首歌歌词不错啊,你自己写的吧。” 人前少年说是自己朋友写的,但秦川又不是不知道他大文豪的马甲。 “对,我们学校要举行国庆匯演,班主任必须要我表演一个节目。” 洛瑾年今天来录歌,不是他要把歌发出去然后指望这首歌跟前世一样火遍大江南北,只是为了避免以后的版权纠纷。 为了个小学匯演写了首歌,秦川竖了个大拇指,这小子是真会装吧。 说起国庆匯演,他怎么突然想起自己有一个朋友好像就是要去哪个学校的匯演去採访的来著。 还说是台里搞的挺正式的,算了,怎么可能那么巧啊。 秦川觉得好笑的摇了摇头。 第二十八章 不知木兰是女郎 “柠柠啊,你觉得你们班有没有那种特別优秀的男孩子?” 后爹早上送女儿上学的时候,状若无意的问道。 昨天疯女人犯癲要打自己的儿子,他怎么也没想到性子很软的女儿直接就挡在少年面前。 他当时光顾著跟疯女人打了,事后仔细一回味,不对很不对。 楚青柠楞了楞,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爸爸为什么问这个,她跟班里男生很少说话的。 什么也没问出来,后爹无奈的挠挠头。 洛瑾年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过他没有多想,只是算算时间好像《大唐诡事录》那边新的一期要发行了。 他还在期待到时候《夏日,烟火,我的尸体》的成绩表现。 国庆节匯演也快到了,最近事情都到一块去了,他有的忙了。 三年一班, 捧著本科幻杂誌,洛瑾年坐在墙角旁若无人的读著书。 小胖因为太过调皮,加上他的同桌实在是各个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连累著小胖天天被抓。 所以他就被提溜到了老师办公桌旁边坐著。 洛瑾年因此没有了同桌,幸亏他是坐在后排的,要不然现在做点什么都没有掩护他的了。 “下午的体育课,班主任叫我们几个去多功能厅好好排练一下。” 班长过来带话,她也有一个舞蹈类节目。 临近国庆了,匯演节目都在紧张的排练,平时非常嫌麻烦的班主任也难得安排了任务给他们。 “明白了。” 果然无论在哪里,对正课老师来说体育课都是可有可无的。 上课铃响了, 语文老师满脸笑容的带著一个短髮少年走上讲台。 “宣布个事,以后我们这个一班这个大家庭要迎来一位新同学了,大家鼓个掌。” 班里的同学们非常捧场的鼓得震天响。 洛瑾年讶异的瞧著台上熟悉的俊美少年,怎么是他?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顾砚溪。” 少年在台上笔走龙蛇的用粉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非常巧的是,因为全班同桌都整整齐齐的,只有洛瑾年旁边没有人。 所以老师就在小胖痛苦的表情下,直接把这位新同学调到了跟洛瑾年一桌。 “老师不要啊。给我留个念想吧。” 小胖无能的哭喊著,惹的全班笑做一团。 “你好,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嗯,你好。” 后排的位置上, 打完招呼的洛瑾年就继续沉浸在了书里。 新同桌先是在桌子前摆出一个厚厚的书堆,然后就躲在书堆后没有约束的摆弄起了文具。 橡皮塞是征北大將军,每支笔就是小兵,邪恶的旋笔刀就是匈奴的战马,整个桌子都化作了战场。 有钱人文具多啊,洛瑾年內心吐槽,他想要玩这个还得跟同学徵调“士兵”。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我们出去聊吧。” 拖到下课,他拉著这个新同桌脚步匆匆走了出去。 惹得班里很多女生的眼光都看了过来。 外面走廊里来往的同学实在太多,所以洛瑾年就直接拉著这个漂亮少年往厕所走,他实在好奇为什么这廝要转到他的学校来。 在厕所门前他的手被直接扭开了。 “你要干什么?” “一边尿一边聊。” 顾砚溪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这个人在说什么啊,“你是在耍流氓吗?” 虽然转校来找少年是她主动提出,让她妈妈安排的,因为两人接下来要演的这部戏需要些情感的火花。 但是她绝对没有要“献身”的准备啊。 “都是男生……算了,你不好意思我们就去操场那边聊吧。” 洛瑾年尊重別人的想法,不习惯厕所聊那就换个地方聊。 听了少年的话,顾砚溪的气瞬间烟消云散,她嘴角上仰憋了半天最后哈哈的大笑出来。 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因为短髮经歷这么好笑的事。 洛瑾年不解的看著面前捧腹大笑的人,“你在笑什么?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转学来这里。” “其实……我是女孩子。” 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顾砚溪仰起脑袋,露出白嫩的脖颈想要展现自己没有喉结。 没想到她的手被少年拿了过去,放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少年同样没有喉结。 洛瑾年幽幽道: “我们这个年龄都没有喉结,你说话声音又那么中性,我怎么知道你是女孩子啊。” “而且长得那么漂亮的,肯定是男孩子了啊。” “你在说什么啊……” 新同桌笑的浑身无力,身子都软了,明明是男生够迟钝的。 虽然放学后两个孩子天天在同一个办公室里相处,但是素来一个只是专心写书,一个自在的玩著玩具。 两人几乎可以说是零交流。 洛瑾年不知道少年是女孩子。 顾砚溪则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要和她一起演戏的男孩子,竟然真不知道她是个女生,也没有想到看似一本正经的少年真实的样子还挺有活的。 对於这部电影能否帮到她在演艺圈咖位的提升,她多了份没来由的自信。 到最后这个新同桌都没交代自己转校的理由,洛瑾年也早就因为震惊把出来的目標全忘了。 连最后的想法都被少女坦然踏进女厕所的举动杀死了。 他必须承担的苦闷事实就是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异性朋友,代价就是他再次少了一个同性朋友。 看著少年勉强收好心后又开始了赶工写著什么。 顾砚溪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了,她跟少年同处的时间,少年好像一直都是在密密麻麻写著字。 “你不是在学习的吧,你是在抄写什么吗?” 说男孩不是在学习,是因为老师人家在上面大讲,他都不听看起来就不是在学习的样子。 抄写什么? 某种意义上女生说到还真是事实,文抄文抄嘛,可不是在抄写著什么。 因此洛瑾年也没有反驳。 不过顾砚溪內心反而又自己否定了自己,哪有抄写不拿出抄写的范例的,少年写东西都时候就好像要写的文字都在脑子一样。 但是她又著实猜不到一个同龄的少年是在写书,只能把疑问继续深埋在心里。 等到少年想跟她说的那天,自然会跟她说。 就在两个孩子还在享受著悠哉的校园时光时候,两家大杂誌同步赶在国庆前发布出了自己最新一期的杂誌。 两家大杂誌的封面作品来自同一作者,一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个早春的茶是什么来歷啊?” 第二十九章 大姐姐的好 放学时候, 家长们骑著电动车停在学校门口,吵杂的声音都是在谈论著自家的孩子。 “你不知道我家孩子有多不爱写作业,每次我都要陪在旁边到深夜……” “谁说不是呢,我家的孩子更离谱,妹妹你家的小孩呢?” 被称呼妹妹的女人头髮长度及肩,自然垂落,发尾略向內卷贴合在下頜与锁骨之间。 “啊,我家的啊……还好吧。” 其实顾柒瑶的女儿一回家就写作业,有时候甚至没到家作业就完成了,完全不用她管。不过看另外两个妈妈的样子,她就不吱唔了。 “妈妈。” 放学队伍里看到妈妈的少女,一下子扑到了美少妇的怀里。 好日式的披肩髮型,洛瑾年讶异的看著自己新同桌的妈妈。 “这孩子妈长得可真俊啊,跟个大明星似的,就是以前怎么没见过她呢?” 等到人走远了,几个阿姨嘀咕起来。 当然了,女儿都是今天才刚转学过来,顾柒瑶可不是第一次来嘛。 顾砚溪就这样坐上妈妈电动车的后排,自在的摇晃著短裤下白嫩的小腿。 “妈妈,出发吧。” 瞧著自己一个人孤独著走的少年,顾柒瑶內心也不好受,在片场她也是了解洛瑾年家的。 墨镜导演虽然不让中年女人进剧组,但是顾柒瑶並不受阻拦。 “要不要我载你一下。” 洛瑾年想了想,都是去剧组的也算顺路,少走一路还能休息一下。 “谢谢阿姨。” 后排有一个孩子了,美少妇就让洛瑾年站在了自己前面。 路途不是特別陡,但因为要蜷缩著防著挡到阿姨的视线,所以不免几次触碰。 “小心点。” 担心男孩站不稳,顾柒瑶伸出手把少年往自己身边靠了靠。 洛瑾年到站下车的时候,已经被香迷糊了。 大姐姐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同龄都是些什么豆芽菜,不懂大姐姐好的可有罪受了。 顾砚溪背著手,还在悠哉的吹著口哨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妈妈能是好兄弟的理想型。 “我妈妈好吧?” 洛瑾年点头,身为蜀汉粉的他第一次能够正视曹操的志向。 “就说吧,我的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突然想到了什么,顾砚溪拍拍自己嘴巴。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好兄弟一定不喜欢这个话题。 “怎么一直只见到你妈妈,你的爸爸很忙啊。”洛瑾年状似无意的问道。 没想到少女的脸直接耷拉下来。 谨言慎行啊,洛瑾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属实不知道怎么解,就跟著一起不说话。 “他啊,当然忙了,人家可是个大明星——不过我妈早就和他离婚了,不提也罢。” 没想到最后还是真小孩顾砚溪打破了沉默。 “你们在聊什么啊?” 美少妇冒了个头,看两个孩子都嚇了一跳,她捂嘴笑。 “我有这么嚇人吗?” 顾砚溪撒娇的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妈妈~你太坏了!” 猎奇,看著待人接物一向沉稳早熟的好兄弟真跟个小学生一样的卖萌撒娇。 洛瑾年表面大为震惊,內心毫无波澜,主要人家真就是小学生。 反应过来还有同龄人在场的顾砚溪,从妈妈怀里拔出来,严肃的咳了咳。 “妈妈你找我们是有事吗?” 美少妇摇头,她牵起洛瑾年的手。 “不是我要找你们,是导演叫……年年去找他。” 年年…… 洛瑾年只用零秒就接受了大姐姐的称呼。 送到地方的漂亮少妇就知趣的离开了。 墨镜导演还在沉浸於最新一期《大唐诡事录》的故事里。 见到少年来了就上手给自己泡好了茶,他放下手里的刊物,自从熟了以后这孩子就不见外了。 “叔叔找我是为了《夏日烟火我的尸体》的版权?” 洛瑾年想不到自己被找来还有第二件事。 现在剧组空荡荡的,也不可能是要开拍吧。 没想到墨导听后却否认了,“虽然我也有这个想法吧——不过我找你来主要还是为了《奶奶》的开拍。” 墨导见少年不解,让自己的金丝眼镜助理阿南打开了电脑。 指著上面獼猴桃视频平台发出的对全国导演网络大电影的邀请,獼猴桃平台甚至已经对这种新艺术体裁起了个两世界文脉相通的简称: 网大。 “就像你说的,现在有一个视频平台开始意识到网络电影的影响了,它们现在发布的英雄帖我想接。” 你接就接唄,洛瑾年自然知道导演找自己来可不是为了倾诉,一定是自己哪里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你的母亲最近又来找过我了,我实在不明白这种……是怎么活那么久的,坦白说只要你把我们的滑冰电影演好了我就一定会帮你,不过你的影响力越大这件事情越好解决不是吗?” “你需要我做什么?” 洛瑾年没有直接接话,而是很单刀直入的说。 “我需要你把《奶奶》的版权授权给我,这次网大我要拿它开端,我的私心是想要扩大我自己的影响力,不过这件事对你作品的宣传绝对是百利无一害……” “可以。” 少年简短的话后,两人握了个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网络电影的名字还是用《奶奶》,由你担任剧本的唯一编剧,我预计是最多十天我就能拍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女主那个孙女是谁来演。” 確定好合作后,墨导干练的开始了分配任务。 “顾姐姐不可以吗?” 墨导眼前一亮,又摇头:“短头髮就不对,没有那种软弱无力的味道了。” 適时赶来的好基友秦川怪异的眼神看著他,“不会戴假髮啊,什么破剧组,做假髮的钱都没有。” 在他身后,费雨曦小朋友快乐的看著洛瑾年傻笑。 墨导思考后点头,主要小顾的演技又好又稳定,家里人也乾净可以说是演艺圈大导们现在最喜欢的童星。 “做的快的话,还可以赶在国庆上映,流量到时会特別的好。” 国庆档嘛。 “不管他的事了,瑾年你的新作品的成绩跟口碑真是超乎了所以人的预料。” 就连早就看过底稿的秦川也没想到这部能比上部在网上传播的更迅疾。 新作品自然指的是刚刚刊登在《大唐诡事录》上的《夏日,烟火,我的尸体》,很多等著看乐子的无形中的流量都造就了洛瑾年作品的未发先火。 无论支持的还是盼著“天才新人”陨落的却没想到他们等到的是这么一部高质量的作品。 与有荣焉的秦川拿著手机分享起网上对少年新作的夸夸夸,少量的谩骂的他则是直接忽视不念。 末了,秦川说: “有不少媒体要採访你,我都按你的意思挡过去了。” “多亏有秦叔啊,不然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搞。” 洛瑾年自然的坐上了大导演的车。 “不然吧,《奶奶》的拍摄你都就这么简单的给別人了。”大导演幽幽的语气里满是深宫不受宠妃子的味。 啊……这。 “秦叔我是感觉这部作品阴鬱的特色不符合你,而且你是干商业片的啊,这部作品怎么著也跟票房没有关係。” “等到我有適合的作品,肯定还是优先秦叔啊。” 他这么说著,却见秦叔额头的鬱结还是没有解开,顺著他的眼光他看到了一个绝对预料不到的人。 “瑾年哥哥的妈妈怎么在这里?” 是啊,她怎么在这里。 骑著电动车的中年女人,就停在不远处的马路上。 第三十章 给中年女人送进去 中年女人是奔著书店来的,她听自己好姐妹说书店里面有卖什么《演员的自我修养》的,对演戏很有帮助。 打算给自己孩子买本,让他好好学学。 书店一楼怎么也没找到,上了二楼她意外看到了一个標牌。 “少年出道天才”的最新力作——《夏日,烟火,我的尸体》。 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中年女人好奇的翻了几页就犯起困来。 “我是来干什么的来著。” 再睁开眼她就什么事都忘了,什么书都没有买,骑著电动车忘姐妹家里赶去。 兜里的钢鏰摇晃作响。 昨天小赚了一点,但是没玩爽,今天必须玩大一点的要不然真没意思。 “哥哥,那不是你妈妈吗?” 洛瑾年也看到了中年女人。 口里叼著一个棒棒糖的秦大导演,后背被侄女拍了拍,立刻会意的发动了汽车。 中年女人还在幻想著自己这次能猛猛撤出多少钱,却不知道自己的小电动车已经被一辆大轿车盯上了。 “国庆节是不是要到了?” 少年没头没尾的话,让专心开车的秦川会心一笑。 “是啊,说不好这次她就要在里面过节了啊。” 中年女人去打麻將的时候从来没有带过洛瑾年,所以洛瑾年大义灭亲的正义之心都没法得以施展,而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一次完美抓包中年女人读博的好时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小费老师气嘟嘟道,感到自己被孤立了。 洛瑾年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你等会就知道了。” 七转八弯下,中年女人的电动车开进了一个汽车开不进去的窄胡同。 “你们在车上坐好,剩下的交给我们大人就好了。” 本来听著男人沉稳的语气,小助理还很心安的点点头,直到听到后半句话:“我也要一起吗?” 秦川露出一个不然呢的表情,大人的事就得大人来办。 以后再也不给秦叔半截了的作品了,秦叔真是把洛瑾年当成了亲侄子般好,不,比大多的亲叔叔都仁义。 做完安排,秦川关上车门,戴上自己的墨镜摇摇晃晃搭在小助理身上走下了车。 他这是在装宿醉。 行家出手就知有没有,中年女人见到大街上这样站都站不稳的男的,远离都来不及自然也不可能察觉到不对。 真是晦气啊,小碎步走起往自己姐妹家赶去,见到好姐妹们她一定要好好骂一骂这些不正经的男的。 大白天的就醉酒成这样,中年女人嗤之以鼻就是说嘛,这些男的天天说忙其实一个个在外面不知道玩的多花,还好她从来没指望过任何一个男生。 “我那个儿子啊,更是不爭气……” 一落座,中年女人就开始了日常的咬嘴子,她把今天刚经歷的就编作了风俗小故事。 “旁边那个架著男人的圆脸女也指定不是什么正经货色,估计就是那种陪酒陪到床上的。” 我他妈……秦川急忙拉住自己怒髮衝冠的小助理。 端著个相机却找不到录像的好角度,想了想,他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小助理坐上来。 “一定要稳住啊。” “放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天都在健身。” 平日健身今天正是当用之时,秦川自得的感觉刚要上来,莫名的馨香心猿意马的让他不知东西。 小助理坐在大导演宽大的肩膀上,对下面人的情况自然一无所知,她只清楚自己的任务就是要把少年妈妈的罪恶取证下来。 想到男孩平时的聪慧可人,对每个长辈的礼貌尊重,她就感觉有一种责任感从脚底往上烧上来。 举著相机把几个老娘们麻將桌上的羊癲疯都给录了下来。 这妮子什么时候搞好啊,也不全怪秦川,他自从大学同七年的初恋分手以来就再也没有谈过。而且你別看他平时阔绰的花花公子样,但其实他非常的保守。 不缺钱,也是因为不缺钱,秦川日常解决问题寧愿用定製圣杯也不愿走肾不走心。 “你拍到了吗?还要多久能拍好?” 小助理摇摇脑袋,她还要多拍一会儿,给之后的警察叔叔打好前锋。 又莲花枯坐了一炷香,她才不舍的从老板脖子上跳下来。 瞧著老板红彤彤的脖颈,小助理不好意思的打了个哈哈: “是你让我骑上去的哈,作为英明的领导您以后可不能给我穿小鞋……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啊。” 明天左脚先迈进公司就开除你,虽然好久都没回公司了。 秦川舒展了下脖子,没好气的把手机递给这个以下乱上敢骑自己脖子上的女人。 “干什么?肯定是打电话找警察啊。” “哦哦。” ……………… …… “原来你们是这个想法啊。” 洛瑾年什么都没有提醒,是少女自己想明白的。 “可能你不会很理解的,都说母子连心……” 因为是在意的女孩子,洛瑾年多嘴了一句,这么久以来他从没有跟没理由就打他的中年女人多解释一句,但小费老师是不同的。 “但这会不会影响你考公啊?毕竟终归是你名义上的妈妈。” 没有人会想到少女最先想到的是这件事,费雨曦瞧著瑾年哥哥错愕的眼神,一字一顿接著道: “我的妈妈一直教育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是我们鲁省的孔子大圣人曾经说过的。” “孔老夫子说的对。” 车窗外大导演翘起的嘴角就没下来,他接了自己侄女一句话后,拉著小助理匆匆上了车然后就开始倒车给警车进来腾位置。 “嘘~我们找个好看戏的位置。” 小助理跟自己老板狼狈为奸的相视一笑,从车夹里取出几个很专业的望远镜递给后面两个孩子。 车玻璃只能从车內看向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所以四个大人小孩的可以放心的吃瓜。 秦川取出来两根黄瓜,这是他姐姐也就是费雨曦的妈妈自己种的,他把黄瓜掰开瓣车上每人半根。 几个人物理意义上真吃起了瓜。 警车很快开了进来,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什么很大的声音,几个老阿姨垂著脑袋在街道熟人们的注视下上了警车。 “都是她们强制让我乾的,警察你们听我说,我都没有钱我打什么麻將啊。” 囚徒困境你知道嘛,反正中年女人知道,既然这群好姐们们肯定要出卖自己还不如现在自己直接甩锅出去。 她这灵机一动,本来嫌丟人缩著脑袋的“麻將天团”老姑娘们都没有忍住,开始骂了起来: “我们这边打麻將天天五多一,不就是因为你非要来嘛,抄你妈的我们是一条街的,你是谁啊?不是你自己天天跟狗似的贴过来。” “对啊,没钱打什么麻將,你自己也知道啊我们几个家里都有好几套出租屋,就你个穷表子非要融入你不该融的场子。” 两个年纪警察连忙制止她们。 这狗咬狗的好戏可不多见,纵观乱局两大两小车里这边风景独好,吃瓜喝茶不亦乐乎。 “还要嘛。”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黄瓜特別好吃,姐姐分的黄瓜都不够吃的,大导演把最后的一根黄瓜掰成了四瓣一人一瓣。 小助理一边啃著黄瓜一边吃著薯片,脑袋就被老板敲了。 “这样对味啊?” “吃饭自由,老板你那么年轻不要像个老爷爷一样喜欢多管事。” 瞧著前面的大人日常的斗嘴,洛瑾年和费雨曦看著对方的眼睛笑,不知不觉中两只白嫩的小手牵到了一起。 “好像要下雨了。” “嗯,应该是小雨。”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感觉之前的大雨都下完了,以后只会有小雨了。” 只会有小雨?费雨曦念了好几遍自己的名字。 第三十一章 《小鬼当家》原稿 目送中年女人坐上警车离开。 “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得去警局做个笔录。” 大导演嘴上做著安排的时候,车子就开到了,少年却不急著下车而是递给大导演一份稿子。 《小鬼当家》? 见到秦叔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洛瑾年好笑的说:“这绝对是完整的。” 秦川这才放心的读了起来。 这不是自己要拍的电影的剧情嘛,除了《小鬼当家》的故事是发生在国外外的核心基本都一样,大导演看完后满腹的疑惑乃至有点惊悚。 因为同样的故事,这份的真的要比他写的好很多。 洛瑾年见状解释起来: “这是我看完你的剧本后,写出来的,希望对秦叔有所帮助吧。” “这份稿子要怎么处理都看秦叔,我还在等著出演秦叔的电影。” 虽然熟知另一个世界那么一部珠玉在前的作品,但洛瑾年还是没有能力直接去帮秦叔改稿子。 不过他相信以秦叔的能力,相信以这个世界文娱的水平,他把《小鬼当家》的底稿交出去绝对能收穫一部“1+1>2”的优秀作品。 这是洛瑾年对帮助自己很多的秦叔的投桃报李的一小步。 这么久以来多被照顾,洛瑾年一直在思考从哪能帮到衣食都不缺的大导演,最后也只能是在事业上锦上添点花了。 加上《奶奶》的剧本又给了他內心感觉更適合的墨导,但毕竟秦叔才是最早赏识他的剧本的。 他这才將早就写好的《小鬼当家》底稿拿了出来。 “感谢的话不多说了,演完那边的《冰上恋歌》你必须来我这边的剧组,懂吗?” “一定。” 外面果然下起了雨。 牛毛小雨滴答滴答的落在洛瑾年撑起的伞上,他本来是三步並两步的朝家的方向快走。 伸手摸了摸外面的雨点子,甩掉手里的伞,在雨中轻悦的漫步。 虽然大boss还没有解决,虽然还有很多难题悬在前面,但是至少在今天一切都开了个好头。 挤压的压力释放成了一支没有滑冰鞋的冰上舞。 你看到了嘛,我会帮你的,就像承诺的那样。 看著水中模模糊糊的脸,他笑,他也笑。 不远处的女孩错愕的瞧著少年,后爹一只手撑著伞一只手牵著自己女儿。 楚青柠没有吱声,她不想父亲看到现在的弟弟,人生第一次有了对父亲遮盖事情的念头。 一定是什么很开心的事,她从来没见过弟弟如此失態。 “你在看什么?” “没……爸爸你的伞没有遮住自己。” 听到女儿对自己的关心,辛劳一天的后爹感觉身体都好受很多。 就这样前后脚,除了少女世界再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家里的电视机开著,放著当下正火的动画片《熊出没》。 两个孩子一起坐在沙发上,嗑著后爹新买的五香瓜子。 三个人就这样谁都不说话,沉浸的看著趁著夜砍树的光头强,被察觉到的熊大与熊二追赶著慌不择路的跑路。 “这个光头强有点惨啊。” 后爹小声嘀咕,因为知道小孩子们多是支持正义熊大熊二的,他怕影响到孩子。 “是啊,光头强的妈妈可能就是等著这笔钱给他买线织过冬的衣服。” 没想到少年竟然能想到这,后爹切苹果的手快了几分,“你们今晚想吃什么?难得我回来的早,今天多做几个菜。” 他已经后悔对少年和女儿纯真的情感產生质疑了,都是好孩子啊。 剧情正是最紧张的时候,两个小孩的眼睛还放在电视上都没有听到他的话。 2012年是《熊出没》诞生的元年,这是洛瑾年最喜欢的一部动画片,是狗熊岭这群傻缺动物们成就了他冷不丁一抽象的性格。 片尾动画片一集就结束了,放起了熊二粗嗓子唱的片尾曲。 后爹也不紧著孩子学习,他用插好的牙籤,把切好的苹果片往两个孩子嘴里送。 “好吃吗?我朋友送我的,他家专门就是种苹果的。” “嗯……好吃真好吃。”洛瑾年吃的嘴里唔唔的。 “慢点吃,还有还有。”后爹看了想笑,苹果人家孩子都不想吃自家的孩子却馋成了鬼。 洛瑾年其实不是特別爱吃苹果,但今天的跳动的胸膛就是催动著他多吃几口。 像今天这样的苹果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 外面雨打滴滴,新的一集《熊出没》就来了。 “爸爸,熊大跟熊二关係真好啊。” “嗯,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熊大在爸爸妈妈不在的日子一定有段时间非常的累,但幸好……狗熊岭的雨后是晴天,熊二被照顾的很好。” 楚襄意识到什么,突然楞住。 “你刚刚叫我什么?” “爸爸啊?”洛瑾年像是小孩子一样明知故答。 楚青柠的眼睛也不再放在电视上。 叮~ 叮~~ 一个电话打断了温情的气氛。 楚襄故作镇定的快走走过去,被空气绊了一脚,商业性的咳了咳。 “你好,请问你们找谁?”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警察?”后爹眼睛明显瞪大,声音明显压到很小,“嗯嗯,明白,懂,知道知道,现在就去。” 说著话就披上衣服,临走前他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对警察找他的事绝口不提只是很抱歉的说: “我要食言了,今天晚上的饭恐怕我做不了了。” “那你今晚想吃什么?” 洛瑾年反客为主的问。 在后爹不解的眼光里,楚青柠帮忙解释道:“爸爸你不在的时候。都是瑾年弟弟做饭吃。他做饭特別好吃。” “那就一切都託付给你了,我都可以。” 最討厌说都可以的人了。 楚襄弯下身子,宽大的手本来想摸在少年脑袋上最后改为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今天先不责怪了。 洛瑾年自然知道后爹是因为什么冒雨外出,但他必须保持对一切的无知。 无知是他唯一的一点保护色。 “弟弟。爸爸是因为什么走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爸爸人那么好,肯定不是因为犯了错说不定是因为好人好事要被奖励。” 瞧著少女因为担忧皱起的眉头还是完全没有舒展,洛瑾年拉起女孩的手,阳台边上两人撑著胳膊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是这样。弟弟好厉害。” 与费雨曦不一样的是,楚青柠听完弟弟的计划后的第一想法只有弟弟好厉害好聪明,相同的是两个早熟的女孩都很支持少年的做法。 “晚上你吃什么?” “卷煎饼。” “这是主食,我是问你想吃什么菜,这段时间那女人就都不在了,我做饭不用再受约束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做。” “……可乐鸡翅。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知道爸爸喜欢吃什么吗?他应该吃不了太甜的吧。” 楚青柠摇头,“他比我爱吃甜。” 一对爱吃甜的父女? 洛瑾年感觉自己对后爹多了一份认知,但还是一无所知,听说长大后爱吃甜的孩子……很大概率是对自己童年的弥补。 “那我就做一道可乐鸡翅,一道炒土豆丝。” 洛瑾年做饭,少女一边帮著厨一边望著窗外的雨出神。 她还在担心自己的爸爸。 第三十二章 国內的科幻作品能上教科书? 后爹是夜里回来的。 却没想到回家第一眼就是孩子依偎在一起,明明很困,还是坐在饭桌旁等著他。 “爸爸。你没事吧。”少女关心道。 “我没有事……瑾年啊,这段时间你妈妈要出趟远门,可能这段时间你都见不到她了。” 洛瑾年点点头,非常理解的问:“那妈妈要离开多久?” ——中年女人到底被判多久? “十天左右吧,恐怕国庆来不及回来了。” 其实楚襄知道这事后是开心的,但他没法倾诉,还要闷骚的面上掛著沉痛。 其实洛瑾年更开心,而且他已经把事情跟姐姐都说了。 一夜无话, 好久都没做梦的洛瑾年一晚上醒了好几次,都是好梦,他是一次次笑醒的。 以至於楚爹把他和姐姐一起送到学校的时候,都还没有从梦里醒过来。 “国庆节快到了。你的作品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说有来採访的,我怕不小心就火了。” 放平时洛瑾年说话不会这么没边的。 “一定会火的。” 短髮妹偷听就算了,还一点不掩饰。 “是的。是的。”姐姐捣头如蒜,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是谁,不过只要支持弟弟的都是好人。 顾砚溪被逗笑了,不过还是煞有其事的说道:“我听过那首歌了,很牛叉,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 你还不知道我弟弟还能写出畅销的故事呢,楚青柠內心小得意不是为自己知道的比眼前的少女多,而是为她拥有著这么厉害的弟弟。 “会火但是得等子弹飞一会,哪有那么多的一夜爆火都是资本之类的推手,我就是普通孩子怎么会有人……” 洛瑾年说著说著卡壳了,不对,两个导演会不会真为了电影热度给他买推流吧。 “这就是你姐姐?跟妹妹一样可爱。” 顾砚溪之前没见过楚青柠,不过顏值上她还是能一眼就能確定是何许人。 她可是四年级,哪有这么说高年级的。 楚青柠跺跺脚,不过没用力,小短腿往自己教室匆匆跑去。 顾砚溪看著洛瑾年无语表情大笑。 “有什么意思。” “很有意思的,这才是正常的小学生嘛。” 顾砚溪说话的时候风都吹到了少年的脸上,他却没有一点反应。 “你看,这就是不正常的。” “有没有可能只是我单纯对短髮没有感觉。” 洛瑾年更喜欢的还是顾砚溪妈妈那种长髮及腰的大姐姐。 “呵呵。” 等到两人一起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闹腾轰轰的,跟过年了一样。 “语文老师说下午上课的时候我们可以看电影。”小胖眉飞色舞的交代。 洛瑾年也开心起来,昨晚实在没睡好,如果电影好看就看如果无聊的话他正好大梦一场。 “那他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讲台上摆著一个抽籤用的箱子,语文课代表要求班里人都上去抽上一签,不过大家都没动弹的。 “现在啊,现在是语文课代表要抽籤决定谁来下午讲故事,因为语文老师说她会视大家讲的故事决定到底看什么电影。” 顾砚溪听完,也不嫌事大直接上去抽了一签。 “这个中的意思就是中了吧?” 嗯? 语文课代表把少女的手举高,宣布道: “下午我们的故事有人讲了。” 顾砚溪当时还很开心,下了讲台突然想到万一自己讲的故事不够好,语文老师取消了看电影,班里的民怨可不是她一个人能消受的。 “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啊。” 洛瑾年都感觉抽票用的箱子是纯粹的陷阱,里面估计全都是“中”,就等著哪个傻叉去抽一发的。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顾砚溪倒也洒脱,捣鼓书包半天,很遗憾的发现自己有点独尊儒术了——她没带一本课外书。 “有课外书吗?快借我看看。” 洛瑾年把两个杂誌刚刚邮给自己的刊物都送给了同桌,“你自求多福吧,我反正只有这两本课外书。” 一本是《科幻视界》,一本是《大唐诡事录》。 “这不是我们导演特別喜欢看的那个杂誌嘛?” 顾砚溪说的导演是指墨镜导演,他的確是经常拿著这本杂誌在剧组看,还经常找洛瑾年聊创作理念。 少女自然联想不到书里的故事是现实自己同桌写出来的。 她好奇的先捧起《大唐诡事录》读起来,封面上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在树上摔下来,树上与树下的两个小孩神態各异的看著正坠落的女孩。 这构图,顾砚溪职业习惯发作,自然的脑补出来一个狗血的戏份。 等到翻页真的读到《夏日,烟火,我的尸体》这个剧情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年轻了。 什么叫因为好闺蜜喜欢自己同样喜欢的哥哥,所以亲手把她推了下去啊。 什么叫因为妹妹不想被知道,所以哥哥一起帮著收拾好朋友的尸体。 比之现在国內很多综艺的拖拖拉拉的剪辑,这个故事真是平地生惊雷,淡淡的死感后是最衝击人心的变故。 看到哥哥阿健最后冻糕的结局,顾砚溪嘴巴张得大大。 等到少女从故事里拔出来的时候,一节正课已经飞过去了。 看著少女悵然若失的样子,洛瑾年友情的提醒道: “我不建议你选这个故事,因为你知道的……对於我们这个年纪来说,可能这个故事太过於不合心智了。” 洛瑾年前世小学就是听了老师一个南方人生吃候子脑的小故事,被他们的生猛嚇到了。 顾砚溪认可的点点头,她做童星以来也是见识过市面的都被震惊到了,其她同学不得留下终生阴影。 “那怎么搞啊,好同桌你推荐给我一篇吧。” “叫爸爸。” “爸爸。” 顾砚溪面不改色的叫了出来,反正对这个词她没有任何感觉。 洛瑾年沉默良久。 打开《科幻视界》,他举贤不避亲的指著封面的《带上她的眼睛》。 “我只推荐这一个。” 就在少女好奇捧读时,外面看过这篇文章的《科幻视界》忠实订阅者们还在大肆的议论。 【这个作者到底什么来歷啊?】 【好像之前是只写悬疑的,前段时间网上大火的那个《奶奶》就是他写的。】 【怎么会有这么强强的人,第一部科幻作品就可以如此大成。】 【牛逼的创作者果然在哪都牛逼。】 有个特別喜欢这部作品的网友“青川不南渡”,突发奇想: 【你们说这个作品上教科书可能吗,最近国內教科书不是在大调整……】 然后这人就被別的网友狠狠嘲笑了。 【我承认这个作品確实好,但你这说的也太离谱了吧,就说国內就没有本土科幻作品登上教科书的先河!】 放下水果手机, 大导演牙齦血都快咬出来,你们给我等著,等我找我爷爷。 “歪,爷爷,我这边有个特別好的科幻作品。” 电话那边,一身运动装的老头反手直接把电话掛了。 旁边的老朋友问他是谁。 “不相干,我们接著跑就行。” 他年龄大,在乎的东西不多了,一世清名是他现在最珍视的。 虽然他现在是缺一篇能让各方面都满意的国內的科幻作品,但那绝不是自己不靠谱孙子能找来的。 被掛了电话的秦川也不放弃,他当即穿好衣服,这么好的作品他必须面对面的推荐给自己爷爷。 “等著吧,爷爷你会被我好兄弟征服的。” 第三十三章 妈妈的爆米花好吃吗 下午语文课, 顾砚溪最后选择了《带上她的眼睛》,当她念完的时候,全班一口气才呼出来,实在这个故事太过牵肠掛肚了。 对於女主人公永远的困在了地心的结局,班里心思敏感的男孩女孩都很痛心。 “真的这就没了吗?” 顾砚溪点头,其实她也很捨不得,但是这就是故事的最后。 其实还有续作《地球大炮》的,虽然沈静被困的结局还是没有改写。 洛瑾年跟著班里同学一起鼓掌的时候,內心想到。 “好,顾砚溪挑的这个故事非常的好。”语文老师没有但是的接著道:“大家知道为什么今天我要给大家放电影吗?” “因为马上就要国庆了。” 全班异口同声道。 语文老师笑著点头。 “对,明天就是国庆匯演,后天就是国庆了,我还等著大家精彩的表演呢。” 其实她真实的想法是,班里这群孩子现在根本收不住心了,还不如放场电影让大家开心开心。 “既然顾砚溪同学挑的是一部那么优秀的科幻作品,那我不得不推荐给大家一部我个人最喜欢的科幻作品——《火星之上》了。” 《火星之上》讲的是主人公因为意外,滯留在了火星,依靠自己的科学知识储备一步步在火星上生存了下来。 【硬核】【科幻】【生存文】,这几个標籤组合下诞生的就是这样一部经典之作。 就是洛瑾年越看越眼熟,这不就是他之前世界的《火星救援》吗,少了一个文抄的作品没什么,他只是很感触於世界优秀作品的文脉相通。 这就是人类文化的浪漫吧。 静静的欣赏著电影,少女把手里的爆米花给他靠了靠示意他用手拿。 洛瑾年不见外,一桶爆米花两人吃,不经意间两只小手就碰到了一起。 两人一个对豆芽丁没感觉,一个只拿对方当需要投餵的兄弟,停滯了一下谁也没当回事继续吃著爆米花。 因为坐在讲台会挡著大家看电影的视野,所以被赶到后面的前同桌小胖错愕的看著这个场面。 他的错愕倒不是简单的对洛哥迅速適应新同桌吃醋——好吧,是有一点,不过最主要的是他对洛哥情感的担忧。 洛哥家里可是还有一个学校公认的乖妹妹姐姐,小学里虽然没有什么校花一说,但是哪个女孩最乖的討论是时常有的。 別看楚青柠在学校基本没什么社交,但因为她確实长得好看说话又少,支持她是学校最乖的男女孩都很多。 而现在洛哥又和自己的同桌这么不见外,这可怎么办啊,难道洛哥是要脚踏两条船? ………… …… 是的。 秦川就是这么想的,如果自己爷爷不看自己的电子稿自己就把少年写在纸上的底稿直接强塞给爷爷。 “爷爷,你就看看这份稿子吧,別逼我跪著求你。” 被搞的心烦,八十岁的小老头气道:“你一天到晚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去潜心钻研自己的电影,文人最忌讳的就是去乱跨界。” “爷爷你怎么知道他是跨界的?这个作者之前都是写悬疑的,出道两个作品在网上都火了,我推荐给你的这部作品还是他的科幻处女作……” 对少年,秦川夸起来是真收不住嘴。 先写悬疑后科幻,还都写的很好。 秦爷產生了点兴趣,不过之前话毕竟放在那里了,他也是要面子的嘛。 自己果然没用,要是侄女一起来话就好了,不过秦川也知道侄女现在得上课,这个想法根本不可能。 旁边一直安静修剪花草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双跟费雨曦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是那个男孩的作品吧。” 费雨曦与秦川虽然没有跟她交代过完整的事,但是两个的大声密谋她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的,对自己女儿和弟弟很在意的男孩也有初了解。 “给我先看看吧。” 秦爷不置一否,哼了一声接著在那扒小橘子吃。 女人在自己弟弟身上擦擦手上的泥土,还是担心弄脏了少年的稿子又去洗了手。 这不白弄自己一身土嘛,大导演也是有脾气的,他决定回去路上不给任何一条狗好脸色。 狗:why,what can i say? “带上她的眼睛?不像是科幻文的名字啊,有点意思。” 桃花眼女人读的很慢,老人橘子皮吃了一地才听到她合上书的声音。 “写的確实好。” “还是姐姐眼光好。”秦川希望姐姐多在老爷子面前美言几句。 自己人微言轻,但是姐姐不一样啊,她可是整个家族最受宠的孩子。 女人没有理会弟弟,只是声音温润的自言道: “是人文科幻就合理了,他那么年纪轻,如果物化地知识都齐备的话就没那么简单了,不过能在这个年纪写出这种作品,真是天降文曲星啊。” “上天生他下来,可能就是先用家庭苦其心志,然后將写作的大任交给他。” “爷爷你听你听。”秦川拍手庆祝贏下一局,她知道自己姐姐的话份量可比自己大。 不过他也没想到姐姐对少年的评价如此之高。 秦爷爷越听越懵,他可不认识两人口里的作者,只是接过作品戴上自己的老花镜,一字字读了起来。 有时候情到深处还会念下。 “你们刚刚说的这小作者到底年纪多大?” “三年级在读。” 老花镜下,老人眨眨自己疲惫的眼睛半天喃喃了句: “真是少年出英雄啊。” “可不是,雨曦特別喜欢和他一起玩,这孩子很早熟的。” 听完自己不靠谱孙子的话后,老爷子反而內心靠谱起来,他拍拍秦川的肩膀。 “你不是说他还有两个悬疑作品吗?都拿给我吧。” 《奶奶》,《夏日,烟火,我的尸体》一起看完,老人摇头又点头: “这些文啊,惊悚噱头非大道也,不过写的確实好。” 老爷子接受度已经超越大多的同龄人了,不过他终究是八十老人了。 秦川急忙给自己便宜侄子辩解起来,他把少年家里的情况一股脑的交代了。 “难怪难怪,也对也对,真是照应了那句诗人不幸诗家大幸啊。” 对孙子交代了句“一定交好这个善缘。”老人就起身离去。 “爷爷,所以那个上教科书的事?” 老爷子只是摆手。 还是不行吗,秦川的垂头丧气被姐姐一拳给敲没了。 “爷爷的意思是事他会去做,但不是为了你,即使真的选上了这篇稿子也是一切为了教育大业。” 懂你意思。 在洛瑾年看电影的时候,他不知道围绕自己的作品有了这么多的暗涌流动。 “妈妈的爆米花好吃吗?” “好吃。” 就像少女对爸爸这个词没有感觉,洛瑾年对妈妈也是。 一个有妈不如没,一个爸爸去哪里。 两个人在因为看电影拉了窗帘,关了灯乌漆一片黑的教室里,相视一笑。 这可怎么搞啊,旁观的小胖都无心看电影了,对洛哥还敢笑的大心臟佩服的五体投地。 那玩意挖出来能供寻找无限能源的赛尔號运行五百年吧。 而且两对都还挺挺般配的……这是可以说的吗? 第三十四章 探监中年女人(吃瓜版) “只吃那么一次瓜著实浪费,要是还有新活就好了。” 放学路上,秦川大导演嘆了口气。 车上大家都知道大导演说的是中年女人进去的事。 小助理忧老板之忧,眼球一滴溜献计道: “我有一计,可使主公幽暗復明。” “何计计?” 小助理就凑在老板耳根子上,一边奸笑一边嘀嘀咕咕。 “真可以,这真可以啊,就是得看我小老弟愿不愿意。” 然后秦川还没开口,洛瑾年就表示同意,“现在就可以去探监下。” 能瞧中年女人落魄的样子让他多吃几个煎饼他也愿意啊。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洛瑾年(||?_?)无语,不是你们两个公婆以为自己的大声密谋很密谋吗? 说著眨眨眼睛,准备好入戏了。 下车前秦叔打了个电话,等到洛瑾年走进警察局的时候就有一个年轻的警察也不多说话,直接带著他找到探监的地方。 洛瑾年在玻璃隔离前的凳子上坐了一会儿,熟悉的人就出现了。 蜡黄的脸,身上一袭黄色制服,她蹉跎的仿佛一夜迈入衰年。 中年女人眼睛无神的坐下,她望著玻璃外的男孩没有一丝感觉。 拿起电话的洛瑾年什么都没有说,酝酿半天我见犹怜的流下泪水。 你问他开心还是难过,他说哭了。 少年呜咽,半句话说不利索。 “妈……”了个幣 “你——”tm也有今天 “我……”好开心好开心 中年女人瞧著自己儿子这样,先懵后笑。 “你別给我tm哭了,老娘还没直播带货呢,你tm哭也给我哭好了啊。” “等到我哪天直播带货了你再给我好好哭……” 不是这话谁能绷住啊,任是曾经陪老板哭坟哭错了还能无缝衔接感情的洛瑾年都差点没忍住。 “妈妈,你在里面过得好吗?” 中年女人也没有什么不能把难事分享给孩子的想法,一股脑的把同寢的几个臭娘们骂了个遍。 “……反正这几个臭几把玩意我要出去一定功夫就拿针戳他们轮胎。” 洛瑾年示意他们说话是有录音的。 反而激的中年女人更来劲了,大胆的搁那讲一些自己的小计划。 听久了,洛瑾年恍然意识到这不就是中年女人时常跟他说的那些对付她自己妈妈的手段“翻版”嘛。 中年女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前身小时候,一有负面情绪中年女人就跟他的儿子讲著她诸如帮她老妈干农活时少浇一亩地玉米水的报復手段。 原来“以下犯上”是传承技啊,洛瑾年这就放心了,这次把中年女人送进来只是开始下次他爭取再创佳绩。 知道中年女人在监狱过得不好洛瑾年悬著的心也是放了下来,探监时间结束的时候他还最后贡献了一场巔峰假哭。 这次来探监还挺有意义的,一是锤炼了下演技,二是升升番,回头他跟中年女人撕破脸的时候才更有跌宕起伏的戏剧感。 “刚刚那个录音会不会给我妈妈增加刑期啊?” 出来的时候,洛瑾年一脸担忧的打听。 得到警察叔叔否决的答案后,他一脸开心的悲伤。 造孽啊,有这么可爱的孩子还不走正道,年轻警察摇摇头回归了自己的岗位。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边的车上。 大导演撕开薯片包装,几个人已经乐嗨了,一边嚼嚼零食一边听著洛瑾年娓娓道来的故事会。 “这时候我肯定是拒绝回答的,你知道然后她说了什么嘛,她说自己愿赌服输敢做敢当。” 当时被抓的时候,就中年女人第一个狗咬狗,在场的人都是当事人所以一个个乐不可支。 “更逗的是,她还一本正经的跟我分析起她们当时的囚徒困境。” “什么是囚徒困境?” 本质小学生的费雨曦,还有少不读书的小助理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秦川就解释起来。 囚徒困境是博弈论中最经典的模型之一,它讲的是两个人做决定时,即使合作对双方都有利,但出於自保,他们往往还是会选择背叛对方,最终导致双输。 这个模型最早模擬的场景就是一群被抓的囚徒,被分开审讯,他们大概率会因为相互的猜疑而相互的背叛,所以这个模型被叫做囚徒困境。 中年女人说起这个词时,大概完全没想起来她们完全不用信任危机,被抓的时候她不早就把队友卖完了。 “真是奇女子啊。” 秦川感慨的时候,车也就开到了墨导的剧组。 不同前段时间剧组的人烟寥寥,现在在墨镜导演的召集下整套班底都凑齐了。 两大两小就跟进了大观园一样,到处打量著。 见到洛瑾年的时候,墨导把他拉了过去,给剧组的人们介绍起来: “这就是我们剧组的大编剧,《奶奶》的原著作者,从今天起你们给我认好了人,我不希望我们剧组產生什么什么先质疑后质疑的三流剧情。” “上班就够累的,老大我可没功夫去玩职场大乱斗。”留著艺术胡的摄影师连连摆手。 “老大你知道的,我可最喜欢好看的小孩纸了。”老阿姨化妆师桀桀笑。 “老大你知道我的,如果是我的话,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场务弱弱道。 看著仙之人兮列如麻的队伍,墨导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大家很团结不是嘛。 “洛瑾年!” 剧组的人散去后,突然冒出的陌生又熟悉的长髮妹妹对洛瑾年做了一个鬼脸。 “你是?” “你妈!” “我屮,会死的啊,你能別乱叫了吗?” 洛瑾年现在哪里认不出来,这长发女孩可不是自己的好同桌。 “脸红了呀。” 顾砚溪凑过来新奇的嘖嘖嘖。 下午那场电影后,少女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在洛瑾年面前时不时就冒出两句虎狼之词。 “《奶奶》也快拍了,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知道了大文豪。” 刚刚墨导那一番话,可不是就在少女面前戳穿了洛瑾年的马甲。 洛瑾年挠头缓解尷尬,这么说少女也就知道下午推荐作品的时候他推荐的都是他自己的了。 顾砚溪完全不知道他所想。 她还在震惊於自己刚刚相熟的少年竟然这样厉害,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的惊讶程度可以说跟知道自己亲生父亲还活著时候的相同级別了。 虽然少年日常的写个不停是有跡可循的,不过猜不出来真不怪她。 谁能想到同龄人还在打圆牌的年纪,竟然有那么一个少年开始了文学创作。 本就要强的顾砚溪,好胜心被同龄人的优秀完全激发了。 “我会在你的作品里好好表现的。” 少女回眸,光辉灿烂的样子让洛瑾年呆住了,他由衷的说: “有了长发后,我才確定你有你妈的漂亮。” 少女抿嘴,认识那么久第一次她笑的那么。 大抵是洛瑾年夸到了她的心里去。 “知道就好。” 第三十五章 实体杂誌界小小的出名 因为事情耽误,所以这次喜欢科幻的老唐就把购买《科幻视界》的任务託付给了自己喜欢悬疑的朋友崔浩。 “先说好了,只要我帮你买到这期《科幻视界》的话,你一定要看看我这篇《夏日,烟火,我的尸体》,他的作者上篇写的《奶奶》你也看过的——绝对写的牛叉。” “好好,一定看。” 老唐性格淡,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这么强迫症的人混成好朋友的。 电话掛掉, 崔浩立刻驱车来到最近的可以买到《科幻视界》的书店。 確定书面的时候,他在封面上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老崔揉揉眼睛不是哥们——见鬼了,他们悬疑界的明日之星的名字怎么掛到了科幻杂誌上。 “啊,你不知道吗?你们悬疑当成宝的新人这次一口气发了两个作品,他可是同时登上了两个杂誌的封面。” 其实也就是崔浩不上网,他要是看过现在网上的论坛绝对就知道“早春的茶”这个名字现在有多火。 这是网际网路最野蛮也是最淳朴的年代,网友对当下展现在网上的作品与人的评价非常的直白。 坏就是大导演的作品也照骂不误,好就是唱歌好的素人也可一夜爆火。 网友对优质文娱作品的饥渴,造就了“早春的茶”笔名的影响似乎可以跟文坛多年的大佬们碰碰了。 老唐就是因为看了网上的评论,起了好奇才催著好友给他买书。 崔浩听完来龙去脉也不著急了,他找了个凳子打算直接现场看,却没想到一个小年轻抢了先。 他手里拿的也是一本《科幻视界》,嘴上还嘟嘟著: “都说没看过这什么《带上她的眼睛》就没法评价国內科幻,我还就偏不信了,国內科幻就是不如国外这就有什么可比的吗?” 好有热闹可看的感觉,崔浩也不急了,他就站在一边等了一会儿就听到明显吞咽唾沫的声音。 小年轻手抖了一下,“这就没了?”没有被朋友打脸的挫败感,他一蹦三米高。 像是风一样跑了出去,嘴上大喊著路人听不懂的什么“中国科幻有救了,《带上她的眼睛》就是中国的科幻……” 店主抬了下头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他已经习以为常了,最近无数来他书店的或老或年轻的人都这个癲样。 他又等了一会儿,果然年轻人就折返回来,抱了一排的《科幻视界》来付帐。 “买的够多的啊。” 崔浩惊讶的表示。 年轻人也不多讲,直接分给他一本,“大家都是读书人,读书人不骗读书人,这期《科幻视界》绝对够顶的。” 不是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搞,崔浩的好奇心简直压不住了,回到家他一就钻进了书里。 无独有偶,这样的情况在全国各地都在发生。 《科幻视界》给印刷厂的电话都打爆了,实在这期加急印的太多了。 “还要五万册?” “太多了?” “不是我说,我一个印刷厂都看不下去了,你们让员工下去看看这期《科幻视界》在书店的火热,五万五万的加印你们是跟钱过不去吗?” 印刷厂老板顶著大肚囊,一口雪茄下去,恨铁不成钢的责骂道。 “那你说多少册?” “我说个数——20万册。” “那价格得再商量。” 胖老板总感觉自己进了套,不过能赚钱他难得糊涂一下。 掛掉电视,主编把刚转正的小编辑叫了过来: “当时最早是你给我举荐的这个作者,我让你联繫人,你联繫上了吗?” 小编辑点头。 “他那边怎么说的?” “看报价。” 主编笑了,就喜欢这种不谈理想谈现实的创作者,这种人创作最上进了。 “你告诉他,我们跟隔壁的杂誌天天拖稿费不一样,我们稿费都是过稿就发而且给他的合同绝对会是行內最高的。” 小编辑刚要下去办事。 “记住,在催他写新科幻作品这件事上不能急,但是,一定要快!” 听听领导这说的是人话嘛。 当然他也知道,现在网上对“早春的茶”的作品造势实在过猛,他们杂誌社对於这能卖出书的营销自然乐得其所。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们,既然这个作者能写科幻,能写悬疑,那能不能写点其它的分类。质量先不提,只要这个作者写,他们打出超新星的“某某分类的处女作”就不愁卖。 至於对口碑的影响,拜託哪个成名作者没有几部糊弄人的作品,再者即使都认真有写不好的不也很正常。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洛瑾年还真都能写好。 ………… …… “这就是哥哥你要的衣服?” 单纯上去唱《少年中国说》確实太干了,洛瑾年特意让秦叔给他租了一套汉服。 其实本来是想要中山装的,但是那玩意能撑起来真看身材,洛瑾年细胳膊细腿的小孩身体真不行。 衣服放在那里看不出来什么,洛瑾年一穿上,两大一小看呆了。 “帅啊,兄弟这身够靚啊。” 马上就要开始表演了,这时电话响起,秦川接了是找洛瑾年的。 “找你要稿子的。” 他用唇语提了个醒。 洛瑾年开口,稚嫩的声音就嚇到了对面。 还好小编辑早就做好情绪管理,他来就是为了公事公办又满是人情味的催稿: “我们需要大佬的稿子啊。” 不用洛瑾年提,秦川就开始了谈起合同与一些杂誌社应该多给的资源,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除了到底什么时候给稿,小编辑焦急却听不到任何准確的说法。 “大抵国庆中的时候吧,我会有一篇新稿子投给你们。” 最后还是洛瑾年一锤定音。 让秦川很不对头,他头一次听到少年这么爽利的说法,这让还在等著《小王子》后续的他很难受哎。 “个人好奇哈,您的新作品具体名字是什么啊?当然不想说肯定可以。” 其实秦川也特別好奇,他瞧著少年只是迟疑片刻就说了出来: “名字我也才刚想好,就叫《朝闻道》。” 洛瑾年这就是逮著一个人薅,连著抄大刘两部高口碑的作品。 “朝闻道,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记得好像是孔子说过的。好名字啊。” 小编辑到不是拍马屁,你可以说他倒果为因,他现在真诚的想法只有难怪人家写一个作品成一个,就看人家这起名字水平就知道不简单。 “你们那边到底准备好了吗?化妆组马上来了。” 班长跑过来提醒。 学校国庆节匯演马上就要轮到洛瑾年上台了。 稿子什么事情往后放放吧,今天最重要的还是匯演。 “加油啊。” 费雨曦攥紧粉拳头鼓励道。 她自己没节目,所以乾脆跟著秦川舅舅来到洛瑾年学校,现场看他表演。 洛瑾年点头,“会加油的。” 《少年中国说》马上就要在这个世界正式亮相了。 这是他第一个完全没有指望成绩怎么样,只希望完成自己文抄公传播优秀文化的作品,给这个世界一点小小的平行世界的震撼吧。 “少年智则国智” “少年强则国强” “少年强则国强” 舞台上少年响亮的声音传出—— 第三十六章 三小齐聚《少年中国说》 “小刘啊,报社里现在非常需要年轻的知识分子,知道这次一个小学匯演的报导为什么让你跟著我去吗?” “是要我跟著责哥您去边实践边学?” 责哥是个两米高的带须壮汉,他没好气的说: “是新媒体,让你去尝试媒体报导与网络的深度结合,这一次是要你负责在围脖上发些独家的媒体现场见闻。” 独家见闻? 一个小学能有什么独家的东西,现编都没空间,不过小刘就只敢想想说他肯定是不敢说的。 到了现场,他们就开始摆好摄影机,对准空无一人的舞台。 现在表演还没开始,责哥坐在角落喝水,就瞧到一个绝对很上镜的少年走过去。 三个女孩蹦蹦跳跳的环绕在他身边,少年却颇为习以为常。 “等会多拍拍他,我焯了,果然长得好看在哪里都吃香。” 现在去后台的孩子肯定是有节目在身的,所以责哥敏感的嗅到了摄影机可以发挥的机会。 小刘表示认同,娘的,至今没有发现长得好看的坏处。 洛瑾年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已经被两个记者盯上了,应对小费老师和变回短髮的顾砚溪他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倒是青柠姐姐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瑾年哥哥,你现在紧张吗?” 费雨曦本来以为少年会做个洒脱样,没想到洛瑾年一顾点头。 直接一字不改的抄作品,传播另个世界的影响和现场表演来抄作品是很不一样的,总而言之后面那个很考验他的个人能力。 最近一段时间他几乎閒空时间都投入到了《少年中国说》的练习上。 小西服小裙子在身,一男一女的两个主持人正式拉开了匯演的序幕。 (男):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女):亲爱的同志们、朋友们 (合):大家晚上好! (男):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这收穫的季节里,我们迎来了伟大祖国的华诞—— 第一个节目是学校排练好久的群舞,《孔雀开屏》,一群女孩子同样的服化道下整体的律动,赏心悦目算是开门红吧。 后面几个节目的表现就一般了。 无聊啊,就知道是这样,小刘拿著本子记得都快睡著了,除了新媒体的工作他本职文字记录的活还不能懈怠。 什么新人委以重任,不过是累死牛马的活都给新人。 “刚刚是第几个节目了?那个男孩到底有没有节目?” 小刘没想到老大对那个男孩那么关心,不过他也清楚实则是这小小的学校实在没有什么可拍的。 话音刚落,只见少年一身汉服登上舞台。 两个记者眼前一亮,却没想到更惊艷的还在后面。 开场不是少年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一群孩子的合唱。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听著这朴素又富有诗韵的歌词,小刘记者急忙在本上上速记,是根本没有听过的歌,他的心底出现莫名的悸动。 少年的声音在这一刻猛然拔高,像是积蓄已久的江流终於衝破了闸门: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小刘写著写著,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身旁的责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摄像机稳稳地扛在肩上,镜头牢牢锁住台上的少年,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竟罕见地没了平日的漫不经心。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小刘已经完全忘记记笔记了。他张著嘴,目光钉在舞台上那个少年身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是中文系毕业的,他太清楚这段歌词的分量了——这不是一首普通的校园歌曲,这是一篇駢文,一篇用热血写就的駢文。 可这种级別的文字,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学匯演的节目里?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台上的表演已经进入最激昂的段落。 “鹰隼试翼,风尘翕张! 奇花初胎,矞矞皇皇!” 洛瑾年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滯。每一个手势,每一处停顿,都是这些日子里反覆打磨过的。 他想到了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姐姐,一再帮助他的雨曦和秦叔,囚禁在牢狱的中年女人。 此刻他不再是单纯地“抄”另一个世界的经典,而是在用自己的声音、自己的理解去詮释这篇文字。 恍然间,他发现所有技巧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此刻与他合唱的孩子们从胸腔升腾起的热流真实的,滚烫的。 洛瑾年深吸一口气,和孩子们一起,用尽全力唱出了最后一段: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 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紧接著,台下的几个领导猛地站了起来,双手重重地拍在一起。整个大厅里掌声如雷,实在这场表演太过震撼了。 小胖在底下暗搓搓的想著洛哥这波可是装大了,以后他的名声可以说是在学校里都传开了。 真不该学架子鼓的,唉。 责哥扛著摄像机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骂了一句:“他妈的,这小孩什么来头。” 听到最后,他都没確定这首歌的来歷,別的什么流行歌他可能不了解,但是红歌还是这么高质量的红歌他一个老记者怎么会没听过呢? 洛瑾年带著孩子们鞠躬谢幕。 咔嚓—— 责哥专业的素养发力了,他的摄影镜头敏锐的捕捉到了少年红润的眼眶。 我见犹怜,稚气又有力量感。 小刘记者嘖嘖两声,开玩笑语气道:“报社明天头版头条有著落了。” 却没想到责哥不但没有反驳,反而还在沉默的欣赏刚刚拍下的照片。 “等会匯演结束,我们去后台直接採访那个少年去。” “我想报社不但头条有著落了,要你发在围脖上的独家报导也有著落了。” 小胖在感慨洛瑾年以后身边就不缺妹妹绕著了,其实他大错特错了——现在洛哥就缺吗。 洛瑾年刚刚下台还没说什么,小费老师就跟树袋熊一样缠上了身。 顾砚溪瞧得好笑,尤其她余光瞥到几个视线没离开过她们这边的男孩,於是她好玩的也上前揽上了少年。 这假小子性格一直这么怪癖,好玩的事一定要尝试。 “你们不热吗?我身上有汗你们也不嫌弃。” 放以前洛瑾年可以享受一下,不过刚刚才表演完背后出了层汗,实在不好抱人。 顾砚溪手跟触电了一样,带有节目效果性的快速跳开。 费雨曦却不一样,她把整个人的气力都放在了少年身上,虽然少年是有点汗但身上的柠檬味香气盖过了其它。 “瑾年哥哥,刚刚你的表演太厉害了,比平时的排练效果好上太多了。” 费雨曦一如既往的夸夸夸。 就这样看著別的妹妹抱著自己弟弟的后背,楚青柠只是看著弟弟的脸,小声又慎重道:“弟弟累不累?” 肯定累啊,下一刻洛瑾年一脸懵的看著青柠姐姐反手把小费老师抱在了自己怀里。 谁抱不是抱,而且青柠姐姐身上有著跟瑾年哥哥一样的柠檬体香,毕竟两人家里用的同一个沐浴露。 小费老师也不反抗,两个少女就这样走开了。 场地的突然空旷让洛瑾年不太適应了。 短髮的顾砚溪瞧著热闹实在忍不住大笑,“现在你身边可没有会凑过来让他抱的女生了。” 听了同桌的话,也有刚刚结束大仗后的放鬆吧,洛瑾年牵上她的手。 让他没想到的是同桌配合过头的直接投入他的怀里,声音细弱如蚊说的话却雷霆战机:“这是胜利者的奖励哦……坝坝。” 就说混娱乐圈的没有好女孩吧,洛瑾年还在无语的时候,一个沧桑的男人身影像鬼一样浮现。 是他们班的班主任,他放在两个人身上的眼球半天没动,喉咙抽空了的平静。 第三十七章 亮相头版头条的「少年的泪」 “记者找你,应该是节目的事。” 最后目睹两个抱在一起的公婆,班主任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本来的任务完成就迈著將军步离开。 洛瑾年倒没什么,难得却见到同桌闹了个大红脸,“你看什么看,没听到记者找你嘛快去吧。” 终究本质是小学生的顾砚溪扛不住老师压力,今晚她可能都睡不好了。 那边班主任走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两个都不知道哪个班的女生抱在一起,他摇摇头,难道这就是现在孩子的打招呼方式?自己真是老了。 被抱著的费雨曦自然不知道旁边老大爷之想,她还在缠绵於青柠姐姐的怀抱。 她学著姐姐的声音,两个女孩细声细语的聊起学校的见闻。 “原来哥哥不是主动报名的节目啊。”费雨曦这才晓得在少年当时在她面前洒脱,其实根本就是被迫的。 瑾年哥哥的班主任也是个神入,哪家班主任让班长列个名单就选好班里参演的名单了,真是印了他的外號——麻了烦,特討厌麻烦。 而且费雨曦也知道了,原来洛瑾年本来是想著自己一个人上台表演的,那些合唱什么的录播就好了,是最后那个短髮的顾砚溪跟学校谈好的找一群同学上台合唱。 “顾砚溪妹妹很擅长和大人的沟通。”楚青柠大姐姐的夸道。 “青柠姐姐你之前是不是和瑾年哥哥要一起写一个童话的?”费雨曦玩著姐姐纤长的手指,像是隨口一提道。 想到自己画的插画让弟弟讚不绝口,楚青柠杏眼都是笑意,她点头:“叫《笑猫日记》。不是一起写。是他写我画。” 费雨曦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 聊的话就是大人话了。 “今天你的表演真的非常的棒,可以请问一下《少年中国说》这个作品的来歷吗?身在这行里我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今天你的这首歌我完全没听过。” 你肯定没听过啊,要不然洛瑾年抄这个干什么。 “这首歌你们感觉哪个部分最出彩。” 他把问题反手转了回去。 小刘立刻接话说:“词,这首歌的歌词太好了,我抄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责哥在旁边想想,还真是,如果说这首歌的调子是a级的话,那词得有ssr级了。 都认可词,那就为洛瑾年后面筹备已久的话做好了铺垫。 “这首歌的歌词是我的一个朋友写的,如果你们一直关注最近的网际网路,知道“早春的茶”的话,我的词就是他帮我写的。” 啊,早春的茶嘛,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年轻才子,是他的话就正常……个头,歌词跟常规文学可又是完全不同的一个领域。 此次来行终於有点重量级新闻了,他们应该是最早有这个年轻低调作者的一手消息了吧。 要知道早春的茶拒绝掉的报刊很多可都比他们这小小地方报影响大多了。 责哥不愧是老记者,他紧接著抓到一个关键点:“这首歌如果是原创的话,歌词是早春的茶写的,那曲子是谁写的?” “是我。” 洛瑾年只能给自己明面这个號揽功了,主要他希望自己的文豪號纯洁乾净,只干与文学作品有关的事。 他可是决定了在完成与中年女人的切割后,彻彻底的回归校园,童星肯定是不会当的,抄抄作品赚赚稿费改编费他就心满意足了。 小刘跟几个隨行记者骇然,低著头急忙把刚刚几个猛料写下来。 早春的茶出山,写歌词。 小学少年负责作曲,舞台表演。 才子互帮互助的故事古来今往都很有看头,小刘记者都能想到报纸发行的时候,两个年轻才子关係的討论引发的轩然大波了。 本来接下来採访就回归了正常的程序,虽然没再有什么猛料了,不过责哥觉得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面对摄影机的镇定自若也是新闻传播很好的切入点。 “感谢你对我们採访的配合。” “也谢谢你们。” 面对这群无冕之王,洛瑾年明白自己敬而远之是不行的,他必须学会与他们打招呼。 一夜的紧急头脑风暴后, 隔天最新一期《琅琊市日报》发行,购买了这期报纸的入眼就是一个少年红润的眼眶。 这是谁? 带著问题,买了报纸的琅琊老百姓们读完就记住了一个叫“洛瑾年”的少年。 这算是传播慢的,围脖早就因为琅琊日报的独家新闻透露的小学舞台惊现神级舞台,闹的沸沸扬扬。 小刘实力不详,起手震惊党的天赋倒是与生自来。 被他搞的,网友一个个都好奇的点开他在围脖上发的视频连结。 就目睹到少年在舞台年惊艷亮相,以及卡了卡了卡了,物理意义上的围脖卡了。 围脖这边技术人员忙的都快死了,上面的人还在拍手叫好,实在是这股大风颳来的流量太利好正在筹备上市的围脖了。 顾总:“一个小学的舞台表演视频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流量,老张搞明白什么情况了吗?” “三个原因。”老张竖手指,“一个是舞台表演確实出彩。第二个是我们的伺服器却確实够差的。” 顾总听到后半句咳了咳:“第三个是?” 老张:“在围脖里,这个地方报社特意提到这首《少年中国说》的歌词是早春的茶写的。” “早春的茶嘛,我最近也听说过了,没想到他的影响这么大你让手下的人快去联繫人务必让他在国庆结束前入驻围脖,开通围脖帐號。” 老张点头,多嘴了一句:“其实单是一个写点作品的年轻人肯定影响没那么大,但是搭配上舞台表演的这个少年,一个作词一个表演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敘事故事。” 而媒体传播的核心就是可被传播的故事,从实际效果看来,洛瑾年起两个號的决定完美的达成了“1+1>2”的效果。 顾总听完,当即决定那就两个都邀请,围脖现在上市在即,多一个可讲的故事就爭取一个。 他拍拍老张的肩膀,“你还年轻,多干点多累点,我的位置以后就是你的。” 老张摸摸自己禿顶的脑袋配合的笑,“保证完成任务。”毕竟他也是有股份在手的,无论能不能高升,顺利上市都对他百利无一害。 其实他们的想法和洛瑾年这边想做的不谋而合,不过谁主动谁被动,像现在秦川已经在电话里帮他拉扯半个小时了。 明面的入驻费是別指望,谈妥了官方资源向倾斜、优先处理负面新闻,名人特权服务之后,洛瑾年嘆了口气还是自己实力太弱了,等到以后看碟下菜的围脖会主动补上他两个號的入驻费的。 最后达成共识,洛瑾年这边两个號会在10月3日一起入驻围脖。 老张:“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秦叔再次替他解决了一个难题,洛瑾年早就无以为报。 第三十八章 碰瓷式营销 国庆当天,洛瑾年也落不著家。 他还在跟著墨导在外面混,剧组这边《奶奶》拍摄的已经渐入佳境。 “对,这时候你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是老人了,你蹦跳的时候的心境肯定跟普通孩子不一样。” 墨导细致的给小主演讲著戏。 赶上中午顾砚溪的妈妈送饭,洛瑾年跟导演蹭著吃了一顿。 “还行吗。” “这肘子太香了,姐姐这是在哪买的?” 一声姐姐,让顾妈妈笑的嘴都收不住:“不是买的,这些菜都是我自己做的。” 姐姐……噦,这傢伙又装小孩。 別人不懂洛瑾年,好兄弟顾砚溪还不懂嘛,只怪自己妈妈人傻好骗。 洛瑾年:“你这么盯著我,是想要我手里的肘子吗?” “滚蛋……你这个《奶奶》剧本是真阴森啊。” 顾砚溪自然不能说自己是担心兄弟有点那个自己的妈妈,所以掩饰尷尬她就聊起了其它。 “那晚上不敢尿尿不要找我啊。” 说完他们就一个跑一个追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洛瑾年在短髮姑娘前是真不一样,在费雨曦和楚青柠面前他总是事情都在掌握的稳重感,但是在顾砚溪面前他傻缺的像本来就是小孩。 哐哧。 洛瑾年被绊了一脚,摔倒在地,少女先是关心的看了一眼確定人没事后,就肆意的笑起来。 “啥子,你个大啥子。” 就在少男少女打闹的时候,围脖这边正式预热了一下不日將会有一个“少年作家”入驻围脖。 “有郭小四跟韩涵两个青年作者就够受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韩涵接的那个千万代言的事还没过去呢,不会又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天才吧。” “看这个介绍,不会是最近火起来的那个早春的茶吧,那坏了韩涵就是因为沉迷围脖不好好创作的。” “你以为谁都跟韩涵一样,懟天懟地上不尊老下不爱读书,我们茶哥一直都是在低调创作。” 前世韩涵就是17岁在新概念作文比赛上以作家身份成名的“青年领袖”,这一时空他的光芒不减,甚至因为这个时空文学更发达,他推迟了自己学车的时间写了更多的作品。 虽然车与书加一起对他个人ip的证道缺一不可——不学车韩涵的人设就不统一,但这个世界文学上限的更高也註定了他“青年领袖”的影响更大。 过去有人说只有作家的身价高过明星,文学才会有尊严,但仅就这次韩涵的千万代言的个例而言,好像和文学的关係並不大,只不过是作家明星化迎来的又一个高潮,和一个商业品牌所进行的一次成功营销。 这件天价代言的事的对媒体来说就跟鯊鱼久遇血一样,报刊上批评与中和的言论纷至沓来。 作家明星化对文学带来的影响,需要时间来验证好坏,但身价的增高,却是有目共睹的现实。 就像洛瑾年此次,其实围脖是搭著个小韩涵身份的標籤在给他引流。 你问他愿意吗,肯定不愿意,但是流量是实际的,之后再营销营销出个“南涵北洛”,真能这么顺利围脖做梦都笑嘻了。 碰瓷式给自己抬咖,正常来说这是很优秀的营销策略,不过这是对別人,对能一直拿出爆款作品的洛瑾年来说未来是谁赚还真不好说。 以前成为明星的作家,赚钱渠道还多局限於出版领域,即靠卖书赚钱。 这次以韩涵的千万代言费为標誌,国內作家的明星化才真正开始,但短期看,又没有別的什么作家,在影响力方面能达到这个段位,所以现在谁都想啃上一口韩涵的流量。 日期如约来到10月3日, 就像很多人预期的一样,“少年作家”指的就是早春的茶,不过他发的第一条的围脖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洛瑾年,匯演上你唱的《少年中国说》实在太好了。】 后面还附带著一串连结。 顺著这串连结点进去就是一个少年的舞台表演。 “这不是前几天网上火的那个什么长了张祸国殃民脸的少年,原来他跟这个新锐作者是好朋友啊。” “啊,原来他唱的歌叫这个名字啊,视频看了十几遍光看脸去了,一点歌词都没听。” “想起来了,那个汉服少年是吧,確实俊的说不出话。” 是的,幻想中是依靠作品的质量摧枯拉朽的征服观眾,但实际洛瑾年匯演视频能火大抵八成都在他原地可以出道的顏值上。 (是洛瑾年啊) 【@早春的茶,这都多亏你写的歌词。围脖的大家,一定多多支持我朋友的作品,他真的特別有才华。】 【不日,他的出道作品《奶奶》就將作为网大在柠檬果视频网站上映,大家一定都要去看啊(ˉ???ˉ??)?】 秦叔在后面就这么看著洛瑾年两个號来回切个不停。 “兄弟,我们这么做真的会有很多人来看我们的电影吗?” 洛瑾年拍拍顾砚溪的头,“有用没用的都要试一下嘛,反正围脖的流量不用白不用。” 其实《奶奶》现在已经是拍完了,不过后期处理还得要几天。 《奶奶》毕竟只是个短片,而墨导又是有成熟班底的大导演,拍个网大真是降维打击。 这次成品的质感別的不说,至少比前世的糊状要好很多。 “还真是,作为《奶奶》的主演我很欢喜。” 网上也被两个人的你来我往吊起了情绪,《奶奶》作为杂誌的受眾註定受限,还有很多人都没看过这部作品呢。 既然要拍成电影了,他们正好瞧个热闹。 “对了,韩涵那个什么《光荣日》好像电影好像还在映吧,国庆档这两部电影可有的打了。” “不是,你们到底听懂他说的什么了嘛,网大啊听这名字肯定是在网上播啊,那两个电影见都见不到別说打了。” 这样啊,听的很多人遗憾。 在后面一直安静听著的墨导眼睛却亮了,碰不上就不能打了?不然吧。 既然以后就是商业导演了,那就得在营销上下猛料了,丟掉文艺导演的矜持把以前用在奖项上背后的运作的功夫都摆在牌面上取悦观眾。 (墨镜是本命的导演) 【@早春的茶,在这次合作里,我算是体会到了圈內最优秀年轻作家的实力,年轻人不讲武德,真感觉自己可以退休。】 “最优秀的年轻作家”,这是什么捧杀行为,看著大导演这条围脖洛瑾年感觉自己脖子凉凉的。 第三十九章 网大《奶奶》杀疯了 “最优秀的年轻作家,这是要跟韩涵对上啊,这回两个人作品改编的电影能让国庆档热闹很多了。” “真敢说,年轻的作家里谁敢跟韩涵叫板,这导演什么来路一张嘴就胡说。” “没见识就没见识,国內第一文艺导演都不认识也在这边夸夸其谈,怕不是这辈子只看过韩涵的书了。” “文艺导演啊?那没事了,我都懒得喷。” 网上抄的沸沸扬扬的时候,青年作家韩涵则是跟拍自己作品的导演碰头,商量后续安排。 “虽然被碰瓷了很难受,不过电影能够多点关注结果是好的。” 与网上的懟天懟地不一样,现实的韩涵说话很內敛,不过这也不代表他是什么低调处事的人: “说实在的,作品终归是质量为王,只是搞这些手段並不会让他的电影成绩更好。” 韩涵骨子里对自己的才华有著绝对自信,交代完事情后,他就开著车一个人离开。 最近其实他已经不关注文化圈了,反而开始对赛车產生了浓厚的兴趣,刚刚到手的千万代言就都被他投资到自己的车里了。 不过再怎么去不看写书的圈子,他背后养活的一堆人也不允许他不去处理这起捆绑营销。 很快,韩涵的新围脖就发布了: 【@早春的茶,很期待你的新作,希望你的电影可以跟作品质量一样高。】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电影成绩不好,就是作品本身就不行,洛瑾年看到这条围脖的时候没有什么想法。 主要他最近也很忙,虽然《冰上恋歌》在国庆肯定不可能开工,但是在墨导聘请是专业滑冰指导下,他跟顾砚溪两个人开始了高强度的练习。 顾砚溪不是第一次接滑冰戏,虽然来之前她没有训练过,但是老戏骨就是多才多艺。 洛瑾年本来感觉自己学的那点滑冰至少摆拍是够用了,但是墨导显然不愿局限与这,他对自己的作品非常负责。 累了一上午,几人坐在一起吃饭。 金丝助理这时候给墨导端过来笔记本,上面正在播著《奶奶》,“能多一个播放就多一个。”墨导笑著跟两个孩子一起边吃边看。 “奶奶跟孙女互换身体,好阴森好诡异的开局啊,不是这真不是恐怖片吗?” “你们到底谁看过原著,我怎么一点没看懂这个结局啊,奶奶跟孙女到底身体换过来了吗?” “答案是没换过来,这部剧真是反社会啊,跟我们尊老爱幼的社会观念太一样了。” “电影是好电影,就是有点卡,臭奇异果能不能给我中点用啊。” 奇异果这边也很苦啊,谁知道你们这群人这么贪小便宜,平时那么多vip就能看的院场电影你们不看,免费的网大你们就趋之若鶩了。 奇异果高层还是有明白人的,“免费確实重要,但是这部电影剧情诡譎,確实適合网际网路上传播。” 很多人听说这部在奇异果上免费放的电影很恐怖后,自己不敢看,也要把电影推荐给好朋友或者家人。 围脖这边对这个电影的评论也是铺天盖地,甚至流量大的一时把【奶奶为什么对自己孙女这么狠】的词条送上了热搜。 点开这条热搜里面都不是討论剧情从,是在骂作者的。 【主要原因肯定归於创作者真不是人,他的脑子是怎么想出这么变態的剧情的。】 【是啊,我今晚还要去奶奶家过夜,看完这个电影后我都不知道怎么自处了。】 【我真就是贱,明明小说我就看的膈应的慌,还非要来再看一遍电影又贡献了波流量,还自己更难受了。】 还好书都不是洛瑾年写的,他拍拍胸脯,岛国人的故事你找岛国去啊。 见流量发酵的好,奇异果直接找上围脖两边快速完成协谈,成果就是这次《奶奶》的流量池他们两家一起做大一起吃。 墨导对现在作品的成绩很满意,尤其满意的是媒体终於调转过来视角,开始把视线放在了小主演身上。 顾砚溪一人饰多角,明明只有九岁出头的年纪,演技却比娱乐圈很多半老八十的还要好。 “而且人家小女孩还漂亮,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让我开豪车住別墅我也开心啊。” “还有这个《奶奶》原著作者听说年纪也不大,现在时代发展的是真快,年轻的天才此起彼伏。” 墨导看著这个局面,离开登陆自己围脖帐號: 【@顾砚溪@早春的茶@洛瑾年,由三位小天才参与,《奶奶》的原班人马》出演的《冰上恋歌》会在贺岁档正式上映,欢迎大家进电影院观看。】 对於大导演这条围脖,网友还是一致叫好的,毕竟刚看过人家免费请大家看的电影,吃人嘴短加上网上放的这部电影质量確实过硬,所以对墨导的新电影都很期待。 “好,到时候欠《奶奶》的这张电影票一定补上。” “《冰上恋歌》——听名字,应该是要拍滑冰加恋爱吧。” 补票就对了,这也是墨导的目的,拍那么一个只能拿奇异果买断费的网大,墨导就是为了给自己下部电影攒口碑的。 也有质疑的,主要是墨导的老粉: 【这都什么跟什么,老墨你不要误入歧途啊,网上放电影作为喜欢你十年的粉丝我真丟人啊。】 【文艺片不是这样的啊,你应该认真给我拍那种落花流水,爱的人是成了別人妻子的片啊!】 不够忠诚害了你们,墨导早就决定了以后再也不拍文艺片了,奖项对他现在真没意思,他就是想要去拍赚最多钱的商业电影。 “起来,我们接著练。” 顾砚溪起身拉著洛瑾年回到冰场继续刚刚练的动作。 平时逗闷子可以,但是真关係到演员事业短髮少女的眼睛总是无比认真。 “有不会的动作我可以教你。” 两个孩子就在冰场静静的训练,墨导看著他们的脸满意的点头。 无论到时候实际表现怎么样,光看他们的脸上的势头观眾对他们的滑冰技艺会是信服的。 演员的意念,他们是有的。 “国庆结束,《冰上恋歌》將会正式开拍。” 第四十章 国庆的「东北恋歌」 国庆期间,洛瑾年整个都是在冰上度过的,但不是同一块冰。 哈市, 宾馆里墨导与洛瑾年同一间房,而陪著顾砚溪的是她的妈妈,四人开了两间双床房。 金丝眼镜助理自己开了间大床房。 至於別的那群杂七杂八的人,墨导通通拒绝了他们的同行,此次旅程一切都是以两个孩子为核心。 墨导一上床就刷起手机,“明天我们就要去哈西冰上运动中心,让你们试试东北的冰。” 现在的东北自然没有雪,但是他们去的是室內人工製冰冰场,全年恆温结冰,一年365天营业。 带两个孩子来肯定第一要务是放鬆的玩,第二就是让两个孩子再磨磨情感。 陌生环境让他们短时间都失去了自己的社会身份,未知感带来的焦虑会迫使寻求同类,这招对於墨导来说百试百灵,尤其对於那些道德底线低的演员他们换个环境暴露的本相让他凑一对cp成一对。 或是直接搞到了一起,或是一起漂出兄弟情,或是卖出姐妹情…… 墨导不在乎过程,他只知道这样对他的帮助很大。 “早点睡吧,明天会很累的。” 他刚要提醒一下旁边的男孩,却发现这孩子已经睡的很沉了,没有因为未知环境產生半分不確定。 呵,终究是可以在这个年纪写出爆款作品的少年,果真不一样。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 洛瑾年就看到墨导的黑眼圈,觉得不对劲,墨导主动解释道:“切水果切的。” 问题都拋给游戏,大导能说自己是因为担心自己百试不灵的手段不灵了才没睡好嘛。 门外传来敲门声,透过猫眼洛瑾年就看见睡衣少女焦急的在门外顛顛脚。 “我要上厕所。” 啊,这……你们没有厕所吗? 打开门的洛瑾年奇奇怪怪。 那不是因为妈妈一大早就在厕所出不来,你这是什么眼神,当然顾砚溪为了妈妈的面子什么也没有说。 “你的睡衣还挺可爱的。” 少女穿著整套的黄色恐龙睡衣,具体什么龙?洛瑾年只敢说不是奶龙,他脱口而出的这话是想著用可爱字眼羞辱到自己好兄弟。 却没想到少女脸都被屎憋肿了,根本没回应他。 等到刷完牙洗完脸,忙完一切几个人吃了早饭就打车来到此行目的地。 “都是带孩子来滑冰的啊。” 大妈的北方话让大家很亲切,墨导也用方言跟她交谈了几句。 “你小孩真俊啊。” 瞧著墨导一直牵著洛瑾年,大妈就以为两人是父子真诚的夸了句。 墨导也不解释,摸著洛瑾年的头笑著回应了句:“我也这么觉得。” 冰场里面得四百多人非常的热闹,顾砚溪拉起洛瑾年的手,他们戏里有很多场双人滑冰的剧情。 虽然都是女孩的手,不过每次牵顾砚溪的手洛瑾年就想起远方那个女孩——不知道小费老师现在在做什么。 冰场上他肆意自若的样子都是那个少女铸就的,那时候本就初到这里,又因为中年女人的无耻混蛋洛瑾年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归属感。 是女孩的煎饼果子,是小费老师的指导与衣服,让他习惯了这个世界。 说实话,虽然现实没有那么多镜头,但是两个俊秀孩子在冰场上实在夺目周围很多的眼光都投在了他们身上。 顾砚溪享受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近若咫尺的少年的心却飞远向天涯。 场外墨导指挥助理把两个都拍下来,等会他好把两人掛到围脖上。 这也是墨导的一个目的,一路走来给两个孩子拍拍旅游日常,还可以给电影预预热。 就这样他们在国庆最后几天滑了东北三个冰场后墨导才不紧不慢的收工返回鲁省。 “你说点击量多少?上线一周点击量两千多万,这网际网路数据骗鬼的吧。” 电话那边奇异果的员工开始用最专业的网际网路黑话开始给墨导讲解起他们数据由来,顺便强调下不是两千万是两千五百万。 墨导就不耐心听,他只知道真有这么多的点击量转换成电影院观影人次的话那不用看国庆档他就是今年的国內票房之冠了。 他这么想也对,2012年的原票房之冠《泰囧》虽然破纪录的首周达到千万级观影人次但也没超过这个成绩。 “他们没有做数据,至少没有大做,这就是免费在网上放带来的战绩。” 洛瑾年解释,年底“开心麻花”还没演夏洛特烦恼电影大火的腾哥,微电影《床上关係》首周播放量也是达到了2000万。 在大导演以及多个围脖帐號营销下只是比这个成绩多500万点击量其实成绩也没有多么出格,核心原因很简单腾哥的戏成人玩笑什么的註定开始的时候更吸睛,不过洛瑾年也自信自己后期点击量的走势应该还是自己更好。 因为《奶奶》值得反覆观看的品,当然不论如何墨导都被现在这个成绩给震惊了。 搞网大纯是他的率性而为,你可以当成个玩票顺便让剧组活动活动,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结果能这么远超预期。 网上对他们这边的成绩完全不知情,只是吃瓜的看著韩涵跟拍自己作品的导演在围脖上你来我往的吵。 前段时间网上还说洛瑾年碰瓷韩涵的电影,转眼间对方的电影砸了,而洛瑾年掛在网上的电影却成绩斐然。 最后结果是,韩涵夸下海口让他这个完全不懂电影的来拍都比这导演拍的好,他要把自己的才华带到电影界。 让网友们好不热闹。 “我支持韩涵,明明原著很好看却被拍成这样,生气是可以理解的。” “电影不是人人都可以拍的吧,韩涵不是科班出身能拍好电影吗?。”也有人担心。 “小说可以写的好,电影肯定也能拍好,相信韩涵就好了。”死忠粉一如既往支持。 韩涵现在来拍电影,不会《后会无期》《飞驰人生》什么的也会提前登陆院场吧。 洛瑾年还挺喜欢看韩涵的赛车电影的,虽然比之国外同类型片距离还挺远,实打实的却给国內电影带来一股清流。 外面乱成一锅粥,墨导带著眾人返回了剧组。 “国庆结束,我宣布《冰上恋歌》正式开拍。” 第四十一章 《朝闻道》 在《冰上恋歌》剧组拍摄的正热火朝天的时候。 【科幻视界】编辑部这边收到了万眾期待的信。 聚过来的编辑们催促著年轻编辑快点拆开信封,取出稿件一起看。 “终於可以看到他的新稿子了,不知道这次质量能不能达到《带上她的眼睛》的程度。” “朝闻道?这名字有底蕴啊,天才写书就是不一样。” 瞧著寄来稿子的名字,编辑们议论纷纷,然后迫不及待的看起正文。 故事的起点,是人类建造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粒子加速器“爱因斯坦赤道”,它像一条巨大的项炼环绕地球。物理学家丁仪即將用它完成梦寐以求的“宇宙大统一模型”。 丁仪带著妻子方琳和四岁的女儿文文,走进了那条横贯大地的隧道。这不是普通的隧道——它是一台周长四万公里的粒子加速器,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实验装置。 作为大刘作品经典串场角色,丁仪也是在这个世界首次亮相了,以后读者们还会更多的见到他。 “爸爸,好冷。”文文缩在丁仪怀里,眼睛却好奇地打量著管壁上密密麻麻的蓝色指示灯,它们像一串永不熄灭的星星。 丁仪笑著裹紧了女儿的太空毯。他们乘坐的是低速观光舱,时速不过三十公里。按照这个速度,走完整个“爱因斯坦赤道”需要將近两个月。没人会真的坐完全程——方琳是来接丈夫回家的,或者说,是来把他从这场疯狂的物理梦中拽回去。 “丁仪,”方琳的声音在隧道里显得空洞,“你的项目申请又没批。国家说经费要优先解决粮食问题。” “粮食问题再过一百年也解决不了。”丁仪头也不抬,手指轻轻敲著观光舱的透明壁,“但人类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能量达到普朗克尺度,亲眼看见大统一模型。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引力、电磁力、强核力、弱核力,它们將在那个瞬间融为一体。上帝创造宇宙的笔跡,就那么摊开在我面前。” 方琳没有回答。她看著管壁上的灯一明一灭,像某种倒计时。文文已经在丁仪怀里睡著了,小手紧紧攥著父亲的衣服。 读稿的小编辑以为又会有一场很长的拉扯,没想到剧情一转。 那一夜,赤道上的所有粒子加速器同时启动。丁仪站在控制中心,双手撑在操作台上,指尖发白。全球六万个科研机构的灯光在同一时刻熄灭——所有电力都供给了“爱因斯坦赤道”。 十秒倒计时。 十、九、八…… 丁仪的瞳孔里映出屏幕上飞速攀升的能量曲线。七,六,五——他已经能闻到空气中臭氧的味道,那不是真实的,是幻觉。他的大脑在过量分泌多巴胺。 四、三、二—— 能量曲线到达了理论上的极限点。再跨过一微小的步长,普朗克能级就会被触及。 一。 世界没有爆炸。 没有闪光。没有那传说中创世之初的微型宇宙诞生。 原来这场实验玩的这么大,编剧震惊於作者平地惊雷的笔法。 监控画面的异象频发:整片天幕像一块液体金属般波动起来,凝聚成一个物体——没有形状,只有纯粹的、让人想要跪下去的巨大存在。它悬浮在太平洋上空,直径超过三百公里,表面光滑如镜,倒映著整个地球的轮廓。 “是外星人?不会是地球的动静吸引到了外星人的到来吧。” 小编剧的手快速翻到下一页。 一个声音在每一个人心中响起,不分语言,不分物种: “我是排险者。你们刚才的尝试,將引发真空衰变。这个宇宙,差一点就毁灭了。” 丁仪瘫坐在椅子上。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绝望——他的毕生梦想,人类几千年文明的远征,在触及目標的前一秒被一只手轻轻按停了。 那只手来自神。 外星高等文明“排险者”突然降临,瞬间摧毁了人类的机器。 排险者早已掌握了大统一模型,但作为宇宙的“园丁”,他们受制於“知识密封准则”——不能直接向低级文明传递超越其时代的核心知识。这等於宣判人类永远无法靠自己触及终极真理。 文明上限吗?到这里反而有些编辑不以为然起来,主要这个设想也是老生常谈了。 “先看下去,你们能別那么急吗?” 剧情还在继续,一个绝望的交易被提出:排险者可以回答任何问题,但提问者將在得到答案后立刻死亡。这就是“真理祭坛”——一个用生命换取真相的平台。 消息传开后的第七天,丁仪站在祭坛的台阶下,仰头看著那道通向真相的斜坡。 他的身后站著方琳和文文。文文才四岁,还不完全懂“死亡”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爸爸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爸爸……”文文的声音很小。 丁仪蹲下来,平视女儿的眼睛。 “丁仪。”方琳开口了,声音嘶哑,“你答应过我,等文文长大。” “我答应过很多事。”丁仪站起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眶泛红,“但我答应自己的事,只有这一件。” 丁仪走上祭祀的顶端。 “你只能问一个问题。”排险者的声音响彻他脑海,“我已经知道了你的问题。你准备好了吗?” “宇宙的大统一模型是什么?”他问。 无人知道他问题的答案,全球顶尖的数学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在得知消息后,几乎毫无犹豫地涌向戈壁滩上的祭坛。 各国元首动用军队、亲情、道德舆论拼命阻拦,却无法动摇任何一位科学家的决心。 排险者安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朝闻道,夕死可矣。你们配得上这句话。” 《朝闻道》的名字终於揭示出来,可以说故事与名字达成了完美呼应。 故事的高潮是史蒂芬·霍金坐著轮椅来到祭坛前。他没有问具体科学问题,而是拋出了一个让排险者陷入漫长沉默的问题: “宇宙的目的是什么?” 排险者——这个能计算宇宙一切、防止所有灾难的超级文明第一次露出了悲哀与迷茫。 它回答:“我不知道。”然后问霍金是否还要问別的。霍金摇头,转身离开。他活著走下了祭坛。 服了,服了,读完全篇故事后的编辑部是真服了,不愧是被读者戏称为国內科幻未来的天才作家。 出道作就是神作不说,第二篇作品更是完美的写出了科幻的浪漫,必须给到夯爆了。 “连续两期给到一个作家封面的位置不太好吧。”小编辑还有点拿不准。 主编探头,严肃训斥道: “作品质量为王,如果他的作品真的高为什么不可以?” 其实主编也是有私心的,上期的《带上她的眼睛》可是让他们杂誌销量暴涨的不可思议。 如果这期的作品也有差不多的成效,那今年他的业绩会非常好看。 “就这么决定了,如果你们都觉得质量靠谱的话,那下期我们杂誌主推就是这篇《朝闻道》了。” 在主编的决策下,印刷厂那边再次加班加点起来。 第四十二章 2012洛瑾年在文坛的存在 大量的投稿需要的排版,其实意味著就算你费劲心思的过稿,也得好几个月见刊。 虽然听著这些刊物千字百元的稿费很优渥,可纯文学不是日產量四千的网文,在2012年指望纯文学赚钱的青年还不如打扮自己等著喜欢文学的富婆包养。 不过成名的作家是不一样的,就像已经打出自己名头的洛瑾年。 现在《奶奶》可还在网上大杀四方呢,网大祖师爷的名头可是给他增了不少影响力。 所以当他的科幻新作发到【科幻视界】的时候,编辑部就把其它所有作品都让开路来,给《朝闻道》腾出位置。 別的素人作家一年半年等不到的见刊,洛瑾年就像鲁省2012年也就是今年开始重点培养的魏思孝,他投的两家期刊都专门给他留了一个版面。 確定他一投稿就可以当期直接发,甚至因为知道洛瑾年对钱的“执念”,把登刊也得半个月收到稿费的规矩对他一个人改了。 现在只要洛瑾年投稿,当天就能收到稿费,说实在享受“特权”的感受——很爽。 【大唐诡事录】给他的是千字六百元,【科幻视界】则是千字三百元都是他们各自最顶级的稿费。 《奶奶》2万字,《夏日,烟火,我的尸体》5万字,加上《奶奶》当时贏得的10万的奖金,【大唐】这边他赚了有142000的稿费。 而【科幻】这边就只有7320元,原因一是科幻上限的稿费就这样,二是因为他发的《带上她的眼睛》与《朝闻道》都是短篇。 加在一起,穿越来一个月的洛瑾年就赚了约十五万,这谁能想到搞文学能这么赚钱。 可惜这两个刊物省作协那边都不认,所以洛瑾年到现在都入鲁省的作协,他对进协到没什么执念,只是进协会多很多的激励。 像是进了协会后投到《收穫》《当代》《十月》那种顶级刊物,上面的省协一篇能给发三四千的补助。 “哎,看来得入入协了。” 洛瑾年筹划著名写篇正儿八经的文学,不为別的,只是馋那个激励。 其实鲁省协会那边也很难啊,他们其实非常想要把这个“早春的茶”划为鲁省新锐作家。 “新锐作家”是文坛对年轻一批里少数的优秀作家的美誉,换句话说就是希冀他们可以代表文坛的未来。 但是怎么说呢,你想要这个少年作家代表鲁省给鲁省文协增增光但人家都不在协会里。 “要不要直接给他发入会邀请吧。” “在省级以上的文学期刊得累计发表 15–20万字才能进协会,他才几篇稿子……” 2012年入文协可比以前难多了,以前文协规矩没那么多的时候大佬一篇成名作作品就能入文协,现在就算再厉害的作家入省协会也得省级期刊累计10万字左右才可以。 “他那篇《奶奶》获奖了啊,我们有时候也没必要那么墨守成规要不然也让別的省笑话,该发邀请就发。” “副会长您说说吧,到底要不要放低要求提前招人进来?” 副会长思索了一番摇摇头,不是拒绝只是模稜两可的说: “確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进协会会是对他的嘉奖,他的写作未来会很长很长。” 尼玛的到底在说什么,鲁省年长年少的作家们集体无语。 让他们无法预期的,他们刚说少年作家缺少奖项,这时候京都教育部做下了重大决定。 “《带上她的眼睛》会作为第一篇国內科幻作品,正式刊登新订的教科书。” 《带上她的眼睛》就像愿时空一样上了教科书——洛瑾年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因为他也像大刘一样在国庆期间突然就收到了要求他精简《带上她的眼睛》的邮件。 这会是国內科幻的一大步,也会是洛瑾年文坛的登神之梯,无论別的书怎么卖作者怎么露面在教科书的影响力面前都犹如螻蚁。 一旦上了教科书,普罗大眾会在知道自己省的文协会长是谁前,先认识到洛瑾年是谁。 “最后还是笔名上的教科书。” 有利有弊吧,弊是洛瑾年没法装个大的,利是他可以在中年女人前掩饰好自己。 省协这边考虑要不要让“早春的茶”入会的第二大重要原因是每次他们发会议聚一聚的邀约的时候,都被拒了。 文坛虽然有打打杀杀,但文坛最重要的还是江湖你都不一起来喝茶拉关係,我们怎么知道你到底什么態度。 还好鲁省协会没有与他有过节的,大家只是奇怪他不来,还没有会背后搞小动作的。 洛瑾年有苦说不出,他倒是想啊但学校这边怎么请假,难道说省协举办了个超棒的饭局一定要他去。 再者他也不想暴露身份。 总之经过几个作品的波折,洛瑾年也算是在文化圈子有了一点小小的影响力。 在剧组演戏的时候他就努力练习,休息的时候他就又捡起了笔。 “《十八岁出门远行》?你的新作啊,难怪说写的东西要与作家本人区分出来。” 顾砚溪好笑,男孩都没有十岁还十八岁。 这段时间两人朝夕相处的,洛瑾年写的作品因为喜欢她也反覆读过了很多遍,对少年的新作她早就非常的期待了。 《十八岁出门远行》是余花的成名短篇,中国先锋文学上地位颇高的作品,也是洛瑾年最喜欢的余华的短篇。 先锋在这部作品第一次把卡夫卡式荒诞本土化,说人话就是国內第一批学这种洋技法的。 余花也是在写完这篇后,找到了属於自己的敘事方式——冷漠、荒诞、反逻辑,后来他的《活著》《许三观卖血记》的气质都从这里长出来的。 这篇的质量在2024年在网际网路再次爆火后得到了时代验证,同时也证明了成长是一个永远不过时的论题。 抄《十八岁出门远行》就是洛瑾年挤进文协吃补贴计划的第一步,这篇他打算在《收穫》《当代》《十月》《花城》里面找一个適合的发表。 过去他不投这些纯文学期刊,主要是因为每一个都得审稿一两个月起步,过稿后又得半年半年的等。 现在他多少有点名头了,別的不说看稿出结果应该比纯新人快点吧。 应该吧,洛瑾年自欺欺人的想。 他知道自己就算提了点影响,在这些顶级刊物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等也只能等。 还是圈子地位不行,自己尚需努力。 第四十三章 在剧组开工的时候,学校那边的假是墨导给请下的。 这不代表墨导不重视学习,他同时还给两个小演员在剧组里聘请了的专业老师辅导功课,老师姓段长得非常的凶。 就像现在,演完一段戏休息的夹断,洛瑾年和顾砚溪二人拿著语文课本在规规矩矩的背诵课文。 谁知道墨导在哪里掏的老师,胳膊腿上的都是花纹,这他们谁敢不认真听课。 “望洞庭,唐刘禹锡,湖光秋月两相合,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 两人背完课文可算送走了段老师。 “你那篇文章投出去了吗?” “投出去了。” 洛瑾年在纯文学期刊“四大花旦”《收穫》,《十月》,《花城》,与《当代》里最后还是选了永远稳坐头把交椅的《收穫》。 虽然先锋文学在1990年代后逐渐退潮,《收穫》也隨之调整,收窄了先锋文学的登刊。 但《十八岁出门远行》是先锋的先锋,对突破性的短篇《收穫》永远是首选之一,前世余花这篇处女作虽然是发表在《京都文学》不过成名后余花就“忘恩负义”基本上作品都投给了《收穫》。 何况现在《收穫》的副主编还是有中国第一“编辑”美誉的程老坐镇,他对实验性作品可是非常开放。 “真是迫不及待的等著看你的新作品了。” 洛瑾年脸色怪异,他可是抱著半年起步的等著登刊的,“要不然你还是自己直接看吧。”然后他就解释了下纯文学期刊的状况。 “啊?!” 顾砚溪决定不管什么期刊看稿的仪式感了,她还是现在就看了吧 《十八岁出门远行》是先锋文学里的大眾能看的懂的那一掛。 【这年我十八岁,我下巴上那几根黄色的鬍鬚迎风飘飘,那是第一批来这里定居的鬍鬚,所以我格外珍重它们……】 故事的开头一个刚长鬍子的小青年,在马路旁边等著车。 【我站在路旁朝那辆汽车挥手,我努力挥得很瀟洒。可那个司机看也没看我……在我眼前一闪就他妈的过去了。】 青年想像自己很酷,现实没人搭理。余华不写“我很失落”,而是写“我追了一阵,追只是为了高兴,然后哈哈大笑,笑完觉得影响呼吸就不笑了”。 顾砚溪沉浸在少年写的轻盈文字里。 直到黄昏到来,还没打到车的青年终於开始焦急起来。 公路高低起伏,那高处总在诱惑他,诱惑他没命奔上去看旅店,可每次都只看到另一个高处,中间是一个叫人沮丧的弧度。 路的高处=希望,翻过去=破灭,再翻=再希望。 循环往復,就是人追求某个目標的过程。 终於再次遇到一个司机,他將青年送上的烟叼在嘴上吸了几口后,又把头塞了进去。於是青年就心安理得了,他只要接过他的烟,就得让他坐他的车。 但是吸过烟后的司机却推开了他,还骂了声“滚”。 递烟=对方接受了人情=必须回报。这是孩子的交换逻辑,成人世界根本不认。 青年知道现在应该豁出去了。於是跑到另一侧,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准备与司机在驾驶室里大打一场。进去时青年首先是衝著他吼了一声:『你嘴里还叼著我的烟。 然而司机却笑嘻嘻地十分友好地看起青年来,这让青年大惑不解。 这是小说里第一个真正的荒诞转折。刚才还骂“滚开”的人,现在笑嘻嘻。没有任何解释,没有心理动机交代。这种无来由的、像梦一样的人际关係让顾砚溪看的荒诞又投入——这不是现实主义,这是存在主义式的偶遇:人的行为是不连贯的、不可预测的。 司机笑嘻嘻的问青年“你上哪”。青年说隨便。司机又问他想吃苹果吗,让青年到后面去拿。但车开得很快,青年肯定不敢爬出去,说算了。司机没再坚持,两人开始聊天。青年知道了他是个体贩运,车和苹果都是他自己的。 汽车拋锚了……前面那个司机,这时翻过身来,十分不快地跟青年说:“苹果给你吃过了没有?” 【没一会儿,有那么五六个骑著自行车的人,来到车前……他们四个人钻到车底下去敲了起来,有一个人爬到车头上,另外两个人蹲在车斗里拿苹果往自行车上装。我被眼前这情景弄得不知所措。】 突然冒出来的人,他们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开始抢苹果。有人钻进车底敲东西,有人爬上车头,有人往自行车上装苹果。 青年站在车斗里喊“这苹果是我的”,没人理。他扑上去抢,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嘴唇、鼻子都破了,流了不少血。 苹果自然不是青年的,但那一刻他把自己当成了苹果的守护者。这是一种道德直觉:看不惯强盗行径,所以站出来。 真正被抢的司机在旁边一直笑。他不但没有阻止抢苹果的人,反而拿起青年的红色背包(之前放在驾驶室里的),打开看了看,把里面的东西——包括一顶帽子——拿出来自己戴上,然后推起一辆自行车,跟著那些村民一起走了。 这是全篇最荒诞的一幕:苹果主人加入抢劫者,还抢走了少年的背包。 司机的笑贯穿始终,从友善的笑变成参与抢劫的笑。这个人物没有任何道德立场,他只是跟著形势走——一个彻底的虚无主义者。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青年一个人,躺在那辆被砸坏、轮子也被卸掉的卡车里。天完全黑了,四周很安静。他躺在车斗里,忽然觉得这辆破车就是自己找了一整天的旅店。 这很荒诞,但也很温柔。 顾砚溪本来沉重的情绪读完最后一句后反而放下了。 就像洛瑾年自己在书旁边的批註:《十八岁出门远行》是一个“成长”的反敘事。传统成长小说是主角战胜困难、获得经验、变得更成熟;这篇是主角被世界揍了一顿、被成年人骗了一回、背包被抢、浑身是伤,最后的“成熟”就是不再对旅店抱有幻想。 十八岁出门去远行,是一趟荒诞又很有趣的远行。 至少年少的洛青鲤读完,没有对未来產生什么恐惧,当然更可能的那时候的他没读懂。 “希望《收穫》那边快点过稿吧。” 第四十四章 短髮少女之所以短髮 中年女人在家里坐著。 洛瑾年不知道该怎么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挪到自己的地方,虽然这个家也没有独属他的空间就是了。 “回来了?” 洛瑾年僵硬转过身,还是被抓住了吗。 中年女人拍拍儿子的肩膀,“瘦了啊,多吃点。” 其实恰恰相反,经过小两个月的调养洛瑾年把身子养的可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是不是那个男的不给你吃好的啊,后爹果然是后爹,你看看我儿子现在耷拉的精神头啊。” 最近洛瑾年早起早睡,坚持夜跑,他真正精神不好的祸源是一点不自知啊。 “我听你们导演说了,他说你的表现特別好,继续加油啊年年。” 出现了出现了,为醋准备的饺子。 监狱进修的不错啊,中年女人学沉稳了,以前她的目的在第一句话就暴露了现在至少知道铺垫几句了。 洛瑾年也习惯了跟她相处,甜甜的笑:“嗯,我会加油的。” 事实上《冰上恋歌》剧组这边的进度非常恐怖,墨导拍文艺片这么多年,遇到如此具有化学反应的两个小主演也是平生第一次知道导演可以吃的那么好。 如果说顾砚溪是天生就知道如何去演戏的天才,那洛瑾年就好像是先天就拥有千锤百炼的科班演技,更重要的是演戏的他放的特別开。 你可以说不喜欢他对某个剧情的詮释,但是那种自然如生活的表达真的让看他戏的人特別舒服。 墨导相信秦川小老弟的话了,这孩子不进军娱乐圈確实太过可惜。 “收工吧。” 墨导端著盒饭给几个重要配角指导著戏份。 顾砚溪啃著因为表现好多加的一根鸡腿,头髮遮住眼睛,她用手拨了拨。 “你为什么要留短髮啊?” 演艺圈里面戏份的需求上,肯定是长发少女多於短髮的,顾砚溪可是全国都数得上数的童星,她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洛瑾年其实一直非常好奇这个,他觉得以两人现在的关係问这个问题並不突兀。 顾砚溪顿顿,“让我先吃完这个鸡腿的。” 如此朴素的推辞,少年笑笑没有再打算追问。 没想到顾砚溪是认真的,她细致的嗦完手里的鸡腿,讲起她之所以短髮。 她没见过她的父亲,当知道她的父亲是大明星的时候她復仇的心熊熊燃起,所以她就踏上了演戏的路。 而至於为什么短髮,是因为保护她的妈妈,如果是一个女孩子太没有威慑力了,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话就可以挡在妈妈面前保护妈妈了。 “嘘,你一定要保密哦,我也是因为知道你大文豪的身份才跟你透漏的,其实就连我的妈妈也不晓得我短髮的原因。” 顾砚溪不想要妈妈有压力,真正骑士的守护是不需要被知晓的。 洛瑾年没再关注少女话里別的字词,大文豪,嘿嘿这应该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听到他渴求的这个词。 拒绝做拋头露面的童星。 但是低调又肆意的文豪他会好好去做的。 以后他的这段人生拍成传记电影的话,还可以起个土味名字《文豪:从拒绝做童星开始》。 ………… …… 《收穫》这边收到了份很特殊的稿子。 “先锋文学?是完全没见过的先锋新范式。” 阅稿的杜老作为老编辑自认对国內外的先锋文学都了如指掌。 却完全没读过与它类似的,这篇《十八岁出门远行》是他完全没见过的一种可能。 前一时空余花这篇文章主要学的就是卡夫卡的《乡村医生》,但是现在都没有卡夫卡,这篇文章直接就升格了。 至於过不过稿,杜老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过,又慢慢细读了一遍,他的內心腾地升起一种莫名的期待感,会不会他又要见证一次文学的歷史了。 虽然《收穫》这边排版已经排到明年四月份了,不过杜老想著可以换掉以前一个勉强蹭著“成长”的非完全达標作品,让这篇稿子在明年二月份见世。 这已经是稿子的高质量换来的特权了,纯文学期刊这边是这样的,但它也不是不能一期一投。 不过能在《收穫》这种全国最顶刊有这个影响力的话,国內文坛基本就走到头了。 余,莫,苏,贾的就是,而且这几个还都是《收穫》的死忠。 就像洛瑾年要登刊的2013年《收穫》二月期上原时空就可以见到常驻余跟苏,金玉橙连载的《繁华》,以及文坛一个超级大料——-首次公开发表沈从文致巴金几十封私人书信(大部分从未面世)。 这属於当年《收穫》最大爆点,文学界震动,相当於“文物级稿件”。 虽然洛瑾年对他抄的作品很有信心,但一想到要面对这么多大佬他还是很忐忑的。 当他听说自己过稿的消息后,激动过后就是想了很多。 “还是得再写稿啊,焦虑的唯一原因是手上没粮,要是现在自己好几个期刊的投就不会担心那么多了。” 投一个期刊是自己被钓,但是投好多个期刊就是自己在选妃,想到这里洛瑾年的手开始夸吃垮吃的写了起来。 《人在囧途》,投到《人鸣文学》上。 国產公路喜剧標杆。春运+阶层反差+爆笑治癒,徐崢、王宝强主演的经典“囧系列”开山作。 现在是过年,这个时候这个选题天生就討编辑喜,加上质量不俗过稿之后上刊的时候为了配合年也可能给他做些调整。 《夜晚的潜水艇》单篇,投到喜欢精致文艺感的《花城》上。 这部作品跟以前抄的作品最大的不一样就是《夜晚的潜水艇》是国內90后作家写的作品,最早作者陈春成发这个作品的时候是在2017的豆瓣上,作为纯文学未来的一个发力点吧,《夜晚的潜水艇》里的九篇最早都是被发在豆瓣上的。 陈春成最后积累名气到2020年,出版的《夜晚的潜水艇》同名短篇集大获成功。 洛瑾年又幻想了,说不定自己出书积累的这些作品在明年也可以发一本书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快点混进省协里混稿费,顺便蹭蹭文学沙龙,然后挥毫指点下年轻作家,嘿嘿嘿嘿。 第四十五章 《人在囧途》 十一月初,时间过得很快。 《冰上恋歌》已经拍了三分之一,墨导对目前的进度很满意。 他拿著个玻璃杯,一边喝一边在剧组里打转。 “到底是好的啊,你推荐的人確实靠谱,等到我这边拍完了你就可以来接人了。” 秦川很满意这个说法,不过他最近的想法却动摇了,具体点说就是他不知道自己下部电影还要要拍那个《小鬼当家》嘛——因为小老弟给他的剧本,他仔细一想觉得这个名字好就把原定的电影名改了。 秦川是典型的脑洞型选手,还是个快枪手,他当初想到这个点子的时候非常自我陶醉,但现在隨著时间迁移就患得患失起来。 国內到底有没有这个电影的土壤?大人会带自己孩子进电影院看这个小主演戏耍成年人的剧情吗? 还是去问问小老弟吧。 所以今天秦川就来到了墨导的剧组,不知不觉中洛瑾年已经成为了他对文娱作品的精神上的支撑。 恰好这时候的洛瑾年在跟《人鸣文学》的副主编在通话,《人鸣文学》那边全方面的喜欢《人在囧途》。 从立意,剧情走向,结局的人文关怀上,尤其这个作品写的还是当下社会老百姓们非常关心的论题“过年”。 一个赶春运过年的农民工。 回家路上有点倒霉,但是最后的结局又傻人有傻福。 看到这个剧本的老编辑直接把它拿给了副主编,副主编也是审稿的老人,对时代需要的故事的嗅觉特別敏感。 它当即就决定把这篇中篇小说登刊时间变更一下,你总不能这么优秀的春运小说不是在春运间上映吧。 现在的电话就是为了聊这个。 看著小老弟在忙,秦川就跟落了个冷宫一样,淒冷的在旁边等著电话结束。 閒著也是閒著,他就隨手翻开小老弟放在桌子上的手稿,因为最近有事忙——家里在催婚相亲,他有段时间没看过洛瑾年的作品了。 “人在……这是什么途?” 还好旁边小字写著拼音:jiong 前世这个字最早不是在《人在囧途》里开始被注意到的,最早得追溯到2008年在网际网路上各个论坛发现“囧”像八字眉+张大嘴=无奈脸,然后开始疯狂传播。 不过让这个字成为“年度热字”,真正出圈的还得是《人在囧途》。 徐爭仿的国外的《飞机,火车和汽车》,做出了国內第一爆款的春运公路喜剧,还让国內老百姓集体认了个“囧”字。 看到农民工牛耿带10斤鲜牛奶过安检,被拦下:液体不能登机。 他当场吨吨吨一口全喝完旁边老板李成功看傻了,而秦川导演则是拍著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开局两个角色的人设就立起来了。 洛瑾年的电话终於算是打完了,一直盯著他的墨导把他喊去接著赶戏。 秦川感觉自己是带著什么目的来的,但又完全笑的完全想不起来,还是享受的看会稿吧。 已经以为很好笑了,没想到后面好笑的剧情一个接一个。 牛耿这嘴就跟开了光一样,刚说“这飞机飞不了了”,飞机就因为大雪返航,说“火车要停”,火车就因为塌房停运,做个大巴车还堵上了路。 老板李成功避他如瘟神,每次因为意外相遇的时候的恼火也很有看头,傻人与正常人一直是喜剧永不过时的组合。 一路奔波赶路,天色已晚,两人身上钱財所剩无几,只能找乡下最便宜的小旅馆落脚。 这间旅社条件简陋破旧,房间狭小拥挤,被褥看著也不甚乾净,更让人无奈的是店里客房早已住满,只剩下最后一张单人床。 走投无路之下,向来讲究体面的李成功万般不情愿,只能硬著头皮和憨厚朴实的牛耿挤在一张小床上休息。 关灯躺下后,疲惫不堪的牛耿很快沉沉睡去,全然不顾身旁一脸嫌弃、浑身彆扭的李成功。牛耿睡姿十分隨意,毫无顾忌地舒展身体,没多久就四仰八叉霸占大半床铺,还习惯性地裸著身子睡觉。 熟睡之后,各种小动作接连不断,先是响起响亮又有节奏的磨牙声,听得李成功头皮发麻。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李成功哪里受过这般委屈,整个人蜷缩在床边角落,大气都不敢喘,满脸生无可恋。 实在受不了的他,只好出门在走廊透透气。 回来后,他迷迷糊糊走错了房门,摸黑爬上一张床倒头就睡。突然被身旁女人的声音惊醒,这才发现房间里住的是一个少妇。 更尷尬的是,女人的丈夫正巧来“查房”,情急之下李成功只好光著脚、拿著鞋躲到衣架上。 被捉住后,李成功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说我走错房间了你们信吗?” 这段剧情真適合拍成电影,活灵活现就跟专门为拍电影设计的一样。 秦川这一想不打紧,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谁家过年时候看小孩闹翻天,春运这个经久不休的社会话题不是適配的多?! 可是这样……不就让小老弟脱离家庭的时间延迟了嘛。 没想到不等他提起,洛瑾年反而在自己戏演完的间隔,主动聊到了这个。 “你就是傻,就算两部电影都爆火,我的家庭问题解决也不可能这么简单。” 其实墨导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但洛瑾年没想到原来秦叔真的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 “而且別的不说,现在是11月份,春节档是在2月份留给你的电影拍的时间能有多少?你也要对自己电影的质量担保吧。” 教育的是,秦川耷拉起了脑袋。 原来自己小老弟的问题这么难吗?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拍完《冰上恋歌》墨导就会开始拍下一部网大,只要我在演戏,那个中年女人会非常给我面子。” 甚至太过给面子了,自从出狱以来,中年女人真懂事不少。 “但是问题总不能就这么留著吧。” “我有自己的想法,你先说你对《人在囧途》剧本的看法吧。” “我想拍,现在就想拍。” 秦川诚实的说。 “这个故事开始写的时候想著的就是给秦叔拍用的,色彩明亮人物关係明了,这就是个合格的商业剧本啊。”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就是洛瑾年报答秦川的开始,实在《冰上恋歌》拍完再剪辑成片后离过年就没几天了。 与其浪费一个《小鬼当家》,还不如好好拍好一个《人在囧途》。 “那你要答应我,《小鬼当家》你一定要是主演哦。” 洛瑾年嘴角上扬,秦叔人就是这么好。 “当然了。” 第四十六章 我也要演戏吗?对。 因为一直待在剧组,见中年女人就见的少了,最近感觉每天都是好天气。 其实上学也是这样,感谢现在不是沙俄那种旧社会,要不然他这个年纪有这种妈妈活的处境应该就是契科夫《万卡》里的万卡那种。 早早出来当童工,这么想做个童星算是好的,剧组里面每个人对他都很好。 摄影大哥经常跟他一起骂以前的呆过的剧组,干化妆的小姐姐会给他带小孩吃的,演配角的哥哥买整个剧组买奶茶的时候特意给他多加的糖。 恰好今天是星期天,剧组来了个陌生看著就很乖的女孩。 “弟弟,我不是你们剧组的,吃这个不太好吧。” “没事你就吃吧,这里盒饭管够。” 洛瑾年还没说什么,墨导就抢了话,他已经打量半天洛瑾年带来的这个女孩了:“小姑娘,想不想来我们这演场戏啊。” 他刚刚脑子一转,感觉身边这个女孩完全可以加场戏啊。 就是演洛瑾年戏份里已经成名的滑冰天才的小迷妹。 演我的小迷妹?扒拉著盒饭的洛瑾年抬起头,颇感兴趣。 要我演戏,楚青柠脸红著忙忙摇头,她肯定不行的她根本就不会演戏而且她又不是弟弟那种天才。 洛瑾年为了好玩就劝她:“天天用生病的理由请假也不好,要是你说自己是演戏的话画画班肯定就同意了。” 那样还可以跟弟弟在剧组玩待好几天,楚青柠有点心动了。 可她確確实实对自己不自信。 墨导听了这话就不开心了,在一个大导面前提演技,那他不是纯摆设了——为什么明星的演技浮动那么大?因为好导演就是演员最好的医美。 “老师我要演戏的,对,对,明白。” 楚青柠沮丧起脸,看样子老师那边没相信,墨导接过电话替她解释起来。 费了阵功夫,楚青柠就算是上了贼船,现在她可以安心的吃盒饭了。 嗯……还行,就是没有弟弟做的好吃。 听说这事的后爹很震惊,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小龙套而已就让女儿玩玩去吧。 而知道这事的顾砚溪非常开心,剧组总算是有个可以一起玩的同龄女孩纸了。 两人此时翻著花绳,你来我往玩的不亦乐乎。 洛瑾年是来加入他们的,他拿出扑克牌,“我们三个正好一起玩斗地主,贏的人要在输的人脸上贴纸。” 剧组很多人凑过来看三个孩子打牌,主要顏值都很高看的让人赏心悦目。 “这张牌不能这么出。” “啊,不是这能贏?演的吧。” 已经满脸贴上纸的姐姐终於在少年脸上贴了一张,少年脸上寥寥几张纸都是顾大女侠贴的,这也验证了场上几个人的实力之差。 洛瑾年>顾砚溪>楚青柠 打竞技类比赛虽然也有人喜欢看你来我往悬殊不大的比赛,但更多的人喜欢看的应该还是强队屠杀局吧。 洛瑾年现在就这么个情况。 运输机在他面前都得改名运贏机,贏还是贏。 大家热情的气氛让洛瑾年回想起刚穿越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学校里跟人打牌也是这个样子。 “玩牌可以,演戏不能耽误了。” 墨导適时出现,就跟个班主任一样提醒大家。 “知道了,导演。” 这下真的跟学校一样了,难怪说学校就是个小社会。 学校里学的对上级“事事有回应,事事没著落”確实有用的来著。 三个孩子打牌打累了就回到了剧组给两个小主演准备的办公室,里面放著电视,打开就是《熊出没》。 “烤地瓜你们吃吗?” 顾砚溪问。 洛瑾年跟姐姐奇怪的看著她,现在哪里有烤地瓜。 “我妈妈等会就来,她问我要带什么嘛。” 顾妈妈来的时候,就看见三个孩子聚精会神的看著电视上熊大追光头强。 “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 真的是热腾腾的地瓜,不愧是唯一可以加入剧组的家长,顾阿姨就是人美心善,没有小孩子不喜欢。 只用两天,楚青柠就跟弟弟一样喜欢上了阿姨,爱上阿姨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妈妈你也快来一起啊,一起看《熊出没》。” 顾妈妈听了女儿的话,坐在两个小女孩之间,一边吃著地瓜一边跟女儿和女儿的朋友聊起天。 “这个光头强真笨啊,妈妈你们大人里面真的有这么笨的吗?” 顾妈妈想想不知道怎么回答。 洛瑾年接话,“肯定有啊,更奇怪的问题其实是到底是大人变傻了,还是傻人长大了。” 要不是在阿姨面前,他一定直接骂短髮妹傻了,他妈妈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了,顾妈妈索性就让问孩子们:“你们怎么觉得?” 大家想了想,都没有想出来,“还是看动画片吧。” 光头强目前是坏的,熊大熊二是好的,小孩子看动画片有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点,这让他们朴素的正义感知道自己应该站在那边。 可惜《熊出没》最大的瑕疵是坏人职业化了,伐木工因为家喻户晓的《熊出没》在这几年孩子心中口碑挺坏的,这应该也是后期光头强转职的重要原因。 今天剧组又是没有什么意外的一天,还有一个好消息,《冰上恋歌》拍摄的进度条已经过半。 收工的时候,秦叔来接的人,他看著两个孩子坐上车,侄女跟小老弟的姐姐玩在一起。 跟洛瑾年聊起了自己最近在拍的《人在囧途》,“选角我这边做好了,拍也开拍了,就是总是找不到那种生活感。”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啊,叔你才是导演啊。” 洛瑾年这波真震惊了,秦叔现在是什么情况这种完全不在他“擅长”的情况都来找他。 “啊,也是哈。” 秦川尷尬的挠挠头,尼玛的,丟人了他以前拍电影有个很大的帮手——他们家给他找的经验丰富干了小二十年这行的副导演。 他更多的是负责剧本与拍摄,具体的剧组管理都是这副导演在帮他,而现在这副导演自己出去创业了。 这事本身他肯定双手双脚支持,但客观上他又面对了剧组很多以前不用他解决的问题。 为何自己如此信赖眼前的年轻孩子,他內心也清楚原因一是他对“天才全能”的执念,原因二是他其实自身就是编剧对洛瑾年写的故事佩服的五体投地。 “秦叔,其实你才是真天才啊。” 洛瑾年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可不敢干扰到了这个世界真天才的气运。 “真的吗?” “对,电影节不世出的天才。” 秦川被安慰到了。 焦虑归焦虑,但他对自己还是自信为主。 第四十七章 1美元vs100万美元 “兄弟们!眼前这本,是价值100万美元的顶级科幻孤本手稿,绝版签名、作者亲笔手写、从未出版,全球仅此一本! 今天我带你们看科幻的贫富差距:从50万的签名初版、10万的限量精装、100美元的经典正版,一路降到只要1美元的从神秘国度买到的地摊科幻书! 我把它们全部买下,挨个阅读、拆解、体验。 你敢信,人类顶级的未来幻想,和科幻都算不是的地摊杂誌,只差钱?” 吉米·唐纳德森,jimmy donaldson,美国顶流youtube博主当然国內对他的称呼听的最惯的还是“野兽先生”。 《时代》百大影响力人物,这个世界最火的视频创作者。 他正在拍的视频正式他最受欢迎的系列之一:一美元vs一百万美元。 聚焦的就是一个物品从1美元到100万的升值过程中夸张的变化。 镜头转到银行保险库,白手套、灯光聚焦。 桌上放著一本极薄的册子,封面已经脆化,小心翼翼地翻开——mary shelley的《frankenstein》1818年第一版。 “我知道你在想:一本杂誌怎么值100万? 但我手里这本,严格来说不是“杂誌”,而是1818年玛丽·雪莱亲自送给朋友的试印本合订册。 它里面包含了《弗兰肯斯坦》最早的文本,以及同时期几篇科学隨笔——其中有一篇关於“电击使尸体肌肉收缩”的报导。 这是科幻小说的第一声啼哭。 全世界已知仅存两本。另一本在大英博物馆。 我手里这本,是2024年从佳士得拍下来的——底价75万,佣金加完刚好101.7万。 为什么它值这个价?因为没有它,就没有后来的《惊奇故事》,没有你今天看到的任何科幻。 每一本科幻杂誌,都是从这一本里长出来的。” 野兽先生带著自己粉丝看完了100万美元的科幻作品。 “接著就是10万,这个价位,买的不再是杂誌本身,而是它上面的某篇作品。 这本1928年的《weird tales》,里面刊登了h.p.洛夫克拉夫特的《敦威治恐怖事件》。 但让它值10万美元的,是杂誌空白处的手写笔记—— 那是洛夫克拉夫特本人的修改笔跡,以及他写给编辑的一封简讯的草稿。 这本杂誌是从一位已故收藏家的后人手里流出来的,有 provenance(来源证明)。” 而一万美元,买到的则是世界科幻杂誌的鼻祖。 1926年4月的《amazing stories》创刊號——雨果·根斯巴克亲手编辑的,世界上第一本专门刊载科幻小说的杂誌。 野兽先生手里的期刊品相不算完美,封面有摺痕,书脊磨损,但內页完整。 他解释道: “在2023年的拍卖会上,一本品相更好的同款卖了2.6万美元。我这本花了一万,算是捡了个漏。 这是科幻作为一个独立文类的出生证明。” 1000美元是美国一个科幻作家的亲签,有点溢值不过都这价位了浑金如土的野兽先生怎么可能在意。 100美元与10美元都是书的合订本了。 一切的重头戏最后就来到了那个视频开始提到的“神秘国度”的地摊科幻杂誌:《科幻视界》。 “我不认识中文,这个刊物是我托中国的朋友给我带的,他说这是他们国家最受欢迎的科幻杂誌。” “前面所有提到的书,我都没有给大家展示內容因为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但是这本不一样,我决定让我会中文的朋友给大家讲一下封面上的这个科幻故事。” 因为对神秘国度的好奇,所以到这里视频的弹幕突然激增,討论的都是东方到底会不会写科幻。 他们的技术发展真的能支撑起他们的科幻作品吗?好像他们的科幻在世界確实没有一部能拿得出手的作品。 一个亚裔面孔出现在屏幕前,他应该就是野兽先生提到的会中文的朋友,不过观眾还是觉得他是野兽先生工作室员工的可能性更大。 “这个杂誌封面作的名字是《heard it in the morning》,来自中国的古老的哲学家孔子的诗歌:朝闻道夕死可矣,意思是早上明白了世间的道理,晚上死了也可以。” 在大刘早期科幻创作中,《朝闻道》不算是他最有名气的作品,却是一部很能震颤读者心灵的佳作。与同时期的作品一样,《朝闻道》不吝以巨大的篇幅描写技术的壮美綺丽,用密集式的知识推演,展现令人眼花繚乱的未来世界。 不同的是,在畅快地展现技术之美和无边的想像之时,宗教式的殉道主义悄然夺占了整部作品的基调,也恰与作品的题目綰结,道出了作者对科学真理有如殉道者一般的追求。韩松曾说:“他(刘慈欣)写一些技术味道很浓的科幻,但是,后面的东西,骨子里的东西,其实是形而上的。在《朝闻道》中,这种情感表露得最无遗的了。也就是有一种哲学上的意味,宗教上的意味。” 剧情走向高潮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令美国欧洲听眾坐起来听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就好像你在西方文章写鲁迅能让中国人惊讶一样,他们惊讶的听到了霍金的名字。 【那仿佛已抽去骨胳的绵软的身躯瘫陷在轮椅中,像一支在高温中变软且即將熔化的蜡烛。】 即便如此,他还是为了获取真理成为了最后一个登上祭坛的殉道者。 整部作品由“朝闻道”这一名句起势逐步架构起一个概念化的故事,是对不懈追求科学极致的一群科技狂人的精神礼讚。 故事的尾声,已经成长为新一代物理学家的文文(丁仪女儿)再次问起了“宇宙的目的是什么”这一终极问题。 弹幕炸开了锅, “这是亚洲人写的科幻故事?” “这个宗教感,这个质量的科幻味怎么可能是神秘国度写的?” 视频播放量的急剧上升,转发量让中国科幻的话题成为一时风潮。 而还不知情的《科幻视界》看著突然激增的销量,供不应求的情况忙的不可开支。 要知道这几年《科幻视界》的销量也就是单月也就二十万册销量了,但这次他们特意备好的30万册还是一点不够用。 等到主编知道野兽先生的广子这件事的时候,非常豪迈的大笑: “早春的茶,真是我们的福將!” 第四十八章 乔迁宴 “这个中国人的作品真有说法,我在他的文章里读出了老派科幻作家的风格。” “天,谁可以说说他还有什么作品,这篇《朝闻道》我真的爱死了。” “评论区有汉文学者吗,谁可以再讲讲朝闻道这个名字的由来,那首诗歌太过博大精深了只听一遍没听懂。” “原来以前不是我读不懂科幻作品啊,是咱们国內写科幻的那群货写的文天天跟咳大了一样,写的云雾繚绕的。” 《朝闻道》成功以来最大的好处就是把洛瑾年老家的孔武有力的哲圣人孔子又一次推到了金髮碧眼的欧美人面前。 他们觉得能孕育出这么有宗叫色彩作品的存在在华夏一定就像耶穌一样。 2012年两个国度还是界限如此的大,大家对彼此的了解都是刻板印象。 汉语热也不是一时可以带起的,还是国力一点点提升带来的。 当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洛瑾年还在演戏,他的戏份已经快进入大后期了。 此时经过前期歷练的他心境成熟不少,面对找上他的小混混他略施手段把衣服送给了对家,小混混果然打错了人。 饰演知心温柔姐姐的顾砚溪奇怪的问他:“你怎么知道他们打人是看衣服的。” “他们又不认识我,唯独身上这件衣服能证明我,让他们来揍我的人又没有我照片。” 镜头下的顾砚溪表现的很惊喜,虽然现实洛瑾年饰演的小滑冰童星这时已经名动天下,他的粉丝按照剧本里的构思可以吊打很多一线明星了。 这听起来槽点满满,不过仔细一想很多所谓“顶流”走在大街上,不花钱僱人撑场子零个人在意的情况又不是没有。 演完这段之后就是休息时间,顾砚溪拿起水杯“吨吨吨”的顺流而下。 “小心別水溺了。” 洛瑾年贱贱的提醒了句。 “幼稚。”顾砚溪撇撇嘴,“你知道你那篇《朝闻道》在国外的爆火的事吗?” “《科幻视界》的编辑刚给我打过电话,他们要我快点交下一篇的稿子。” 编辑自然急啊,现在早春的茶已经是它们的金字招牌了,如果可以早点拿到下期的稿子他们也安心。 “其实不单只是想要提杂誌的销量,他们也想要我快点凑够足够的稿子给我出版科幻作品的合集。” 卖书拿到的版税可就多了,反正对於洛瑾年这种已经有个人ip的作者比投刊物领死稿费多。 “你要出书了?” 顾砚溪圆眼震惊,知道兄弟投点稿子跟知道出书是完全不一个级別的市,现在是图书出版的寒冬期。 而且还是让出版商主动提起要帮忙出书的人物,现在能出书每个都是人杰——那些自费出书的不算。 “不过前提得有个七八篇的,要不然不好凑成本书,现在只有两篇还很遥远的。” 幸亏《科幻视界》是半月刊,每个月能发行两期,要是《收穫》《人民文学》那几本纯文学刊……让他凑出足够的还不如直接在网上发书。 洛瑾年为什么一直那么急,就是因为马上要到来的2014时期全国本来就萎缩到200个的期刊又锐减到了100个左右从此纯文学青铜时代彻底结束,开启了没有期限的末法时代。 坦白说洛瑾年对纯文学没有任何执念,他穿越来写纯文学的核心原因也一直很简单:他没有电脑,即使有他也没法用。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只能用传统手打字的方式,在这个时代混点稿费,正巧今天就是科幻视界稿费发下来的日子。 目前他也確实攒下来一点生活费了,已经考虑起布置个自己的小家了。 下午的时候,他请了个假。 秦叔,费雨曦妹妹,小助理三个人陪他看起房子,“你確定这么早就出来租房子?” 马上《冰上恋歌》就演完了,墨导马不停蹄就要开始拍下一部由洛瑾年掛名的网大了。 既然在外的生活成了常態,有一个家的种子就在他心底滋生,他这段时间天天看房子就是为了在市里给自己安个家。 虽说是市里位置挺不错的房子,但琅琊市確实贫困,一臥一厅五十平的房子月租金只有500。 让那些发达地区的羡慕去吧。 从此洛瑾年在这个世界就有一个家了,费雨曦,小助理在床上打闹,秦叔跟洛瑾年相视一笑。 “晚上乔迁宴吃火锅怎么样?” 不等洛瑾年当事人说话,小助理和雨曦妹妹就替他做主了。 实在洛瑾年患有不轻的选择困难症,他做每个决定前深思熟虑的恐怖在场的人都见识过了。 “那就在我这个出租屋直接吃吧。” 洛瑾年搬来的时候,做饭的傢伙事什么的他都买了。 新家客厅还堆著几个没拆完的纸箱,墙角掛著一串暖黄色的小灯串。两大人两个孩子围坐在一张摺叠桌旁,桌上电磁炉咕嘟咕嘟煮著红油锅底,热气把玻璃窗熏出一层薄雾。 “来,第一杯必须敬乔迁!”秦叔举起啤酒罐,还特意提醒道:“我们大人喝啤酒就好,你们小孩只能喝饮料。” 不用他说洛瑾年也不爱喝,啤酒苦涩的让他一直没喝的兴趣。 四人碰杯,清脆的响声混著火锅沸腾的声音,气氛一下子热起来。 小助理打开一个保温袋,变魔术似的端出三盘手切牛肉、一碟鲜鸭血和一把青菜:“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今天你必须给我们涮到位。” “我这涮肉技术可是祖传的。”秦叔夹起一片牛肉下锅,筷子在红油里轻轻抖动,“当年我爸追上我妈,就是靠的一顿火锅。” 因为是老板,小助理只敢小声嘟嘟了句:“得了吧,你上次涮的毛肚比鞋底还硬。”说著自己也夹起一片鸭血准备往锅里丟——手一滑,整碟鸭血“啪”地摔进锅里,滚烫的红油溅了大导演一身。 “你他喵的,故意的吧。” 两个欢喜冤家又闹起来了。 洛瑾年捏捏费雨曦的脸,两个孩子坐在一起聊起悄悄话,因为许久没回学校听著少女讲的学校里的趣闻他还挺遗憾——重回的他挺享受校园里无拘无束的时光的。 “等到演完这部戏,我就回学校休息几天。” 他打定主意,他想前同桌小胖,杨哥跟班里的同学们了。 第四十九章 状態回来了 《冰上恋歌》杀青后。 “来,祝我们在场的演员以后都星路坦荡,所有工作人员事业家庭双收,也祝我这部电影能出好成绩。” 话音落下,他仰头一饮而尽。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吹口哨,有人起鬨让导演再来一个。墨导摆摆手,难得的露出了一个鬆弛的笑容——这两个月的紧绷状態,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卸了下来。 《冰上恋歌》正式杀青,宴席散场时已经是一月二十多號了,距离小学期末考试没几天了,洛瑾年却毅然决然地回到了学校。 他没跟任何人提自己在剧组的事,回学校那天,恰好是周二的大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啃辣条,有人在拿课本捲成筒互相敲脑袋。 “洛哥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了半秒,然后像炸了锅似的。 “臥槽洛哥你终於来了!” “洛哥你段时间干什么去了啊?” 好久不见的小伙伴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小胖挤在最前面,手里还攥著半包干脆面,脸上的肉都激动得抖了抖。 杨哥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一脸“我就知道你小子会回来”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洛瑾年笑了笑,没正面回答那些问题,只是把手里的书包往桌上一放:“想你们了,回来看看。” 不过这次回来的洛瑾年却没再下场玩游戏。 他就那么愜意地坐在教室后排的椅子上,长腿伸开,背靠著墙。楚青柠姐姐陪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坐著,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像只乖巧的小猫。 教室里那群人又开始打牌了。还是老规矩,输了的人贴纸条,输了的人换人。今天的牌局格外热闹,因为杨哥也下场了,大家憋著劲儿想把他拉下马。 “这手真臭啊……”小胖嘀咕著,手上已经输出去好几张牌了。 洛瑾年远远看了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楚青柠好奇地问。 洛瑾年就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著分析了几句战局。 楚青柠眨了眨眼,虽然听不懂什么,但只是听著弟弟的话就感觉有意思。 洛瑾年笑了,胖子还是又菜又爱玩那款。 楚青柠看著他侧脸,忽然觉得弟弟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像是经歷了一些什么事情之后,整个人沉淀下来了。 “我手痒了,下个让我来吧。” 杨哥把手上没吃完的冰拖肥隨手递给旁边一个小弟,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脖子。 “杨哥要上了!” “来来来押注了,杨哥几轮被抬走?” 大家起鬨的起鬨,让位置的让位置。杨哥大马金刀地坐下来。 说实在的,杨哥打牌水平挺一般的,架不住他手上拿的牌都是杀伐气养过的牌。那些牌边角都磨得发白了,每一张都贏过十次以上,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沾了什么玄学光环。 拿著这些牌,杨哥身上自信都溢出来了。 “杨哥牛啊!” “压他压他!” 三局连输,杨哥被送走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太服气,咳嗽了一声,环顾四周想找个台阶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排看戏的洛瑾年。 他插著兜晃悠过去,在洛瑾年旁边坐下,语气里带著点缓解尷尬的意思:“你真不玩啊?” “不玩了,”洛瑾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前方依然热火朝天的牌局上,“我看你们玩就可以了。” 杨哥“嘖”了一声,没再劝。他其实看得出来,洛瑾年这次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態都不一样了,对这些热闹有点提不起劲了。 其实他想多了,洛瑾年只是单纯拍戏回来太累了只想静静的休息。 《科幻视界》那边发了邀请,邀请洛瑾年参加今年夏天的全国科幻大会,与很多年轻的作家一起畅谈中国科幻的未来。主办方挺重视这次活动的,说是要做一个青年科幻作家论坛,请的都是当下最有潜力的新人。 有这么一个好好去吃顿的机会,洛瑾年肯定是乐意了的。他在鲁高官大,吃席这件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情怀。 可是衡量完自己的年龄与家庭情况之后,他很可惜地拒绝了。 他这个年龄加上中年女人的情况,一旦现在曝光带来的麻烦比荣誉多得多。 他现在还在遗憾呢。 以后这种饭局他不知道要拒绝多少,这得少吃多少啊。 “姐姐,”洛瑾年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说我要是可以一夜间长大就好了。” 楚青柠愣了一下,歪著头看他:“可是你不是早上刚说,你不想长大的吗?” 洛瑾年一噎。 好像是说过。 早上的时候,他窝在被窝里不想起床,楚青柠来叫他,他就把头蒙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想长大,长大了就要自己起床上学了”。当时楚青柠还笑了好久,说他像个三岁小孩。 这才过了半天,他又说想长大了。 洛瑾年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楚青柠不几道为什么眼前的少年多愁善感的原因,她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就不再想了。她伸出手,学著大人的样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道轻却很认真。 “没关係,有姐姐你永远是弟弟。” 与此同时,野兽先生给《朝闻道》在国內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远远没有结束。 主流媒体陆续刊登了相关报导,《人民日报》发了一篇评论员文章,標题叫《当科学遇见文学——从〈朝闻道〉说起》,把这篇小说跟中国科幻的整体发展放在一起討论。《光明日报》《文匯报》《南方周末》也都跟进了报导,角度各不相同,但都对作品本身给予了高度评价。 网际网路平台上更热闹。 微博上“朝闻道”这个话题的阅读量已经破了三亿,知乎上“如何评价科幻短篇〈朝闻道〉”的问题下面有上千个回答。 有人在分析小说里的科学设定,有人在討论排险者的哲学內涵,有人在爭论“为了真理牺牲生命是否值得”这个命题。各种观点碰撞,吵得不可开交,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认同的——中国科幻出了一篇真正有分量的作品,而且它是先在海外得到认可,再回到国內引爆舆论的。 央视的一个文化节目甚至专门做了一期专题,请了几个科幻作家和物理学家坐在一起聊这篇小说。主持人开场的时候说:“一个匿名的作者,一篇不到两万字的短篇,却让整个中国的科幻圈都坐不住了。” 偏偏就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教育部官號这边发了一条官博。 【@早春的茶,感谢早春的茶的作品《带上她的眼睛》,国內科幻有史以来第一篇登陆教科书的作品出现了。】 不是,你这—— 你这做得也太好了吧? 微博瞬间炸了。 “什么???教科书???” “我靠,《带上她的眼睛》进了教科书?哪个年级的?” “早春的茶和野兽先生是不是同一个人?这时间线也太巧了吧?” “等等,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一篇科幻小说在国外拿了奖,另一篇上了国內教科书?这是哪个天才干的事?” 全网都在猜,全网都在扒。 有人对比了《带上她的眼睛》和《朝闻道》的文风,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是同一个人写的。也有人持反对意见,说两篇小说的气质完全不同,一个温润细腻,一个冷峻宏大,不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但不管怎么说,早春的茶这个帐號的热度都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教育部官號那条微博的评论区里,有人问了一句特別有意思的话:“那这个作者这一手不是既有外国读者认可,一手国內教育界认可了?”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讚数超过了十万。 洛瑾年后来刷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喝酸奶,差点没呛著。 洛瑾年把这杯酸奶喝完,又打开手机看了看那条官博下面的评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然后他退出了微博,打开了另一个软体,搜索了一下“婚宴流水席”的关键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吃不到,看看总行吧。 想到这里,洛瑾年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第五十章 电影最后的预热 剧组那边要求洛瑾年在微博上做点宣传,於是他就打开了自己名义上的大號。 (洛瑾年) 【我的电影拍完了,正式定档春节,到时候希望大家多捧场。】 他本体最大流量只有之前学校国庆匯演的时候,上台唱了首《少年中国说》然后被主流报纸转载,之后他这个號就再没有动静。所以他发完这条微博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完全在他的预期內。 他转而打开自己另一个文豪的號: (早春的茶) 【@洛瑾年,墨导一直都是很有想法的导演,《冰上恋歌》两个小主演都很可靠,这部电影我一定支持。】 最近他这个笔名可不一样了。连续两篇科幻作品给他带来的影响,让他一时在很多大人口中被传为“別人家的孩子”。媒体的认可更是將他推上了当下的风口浪尖——换言之,他这段时间一点儿也不缺关注。 这条微博刚发出,就被大量转发、评论。 “到底是什么电影?起了个冰上的名字,不会跟滑冰有关吧,国內好像还没有这类型的电影呢。” “估计是个文艺片。不过我很好奇的是这两个年轻孩子的关係,每次他们有点什么事情,好像就是互帮互助的。” “可能天才都是互相吸引的吧。那个叫洛瑾年的,虽然不晓得他还有別的什么特长,不过上能演得了大导演的电影,下能自己写曲,也是厉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好像认出来了!那个洛瑾年不是前些年一部大火悬疑剧里那个毛骨悚然的男孩吗!就是演小变態杀人狂的那个!” 有人翻出了洛瑾年当年在悬疑剧里的cut,小小年纪面对镜头时的阴鷙眼神与成年演员对戏时丝毫不落下风,看得人后背发凉。 而对比他在学校国庆匯演上的《少年中国说》舞台——那又是完全不同的气质,清朗正气,嗓音醇厚。两个片段放在一起对比,网友们纷纷表示割裂感太强:“这孩子到底什么来路?” “等等,『早春的茶』这种级別的大佬都亲自点名支持他?这是什么神仙朋友圈?” 终於,终於,洛瑾年的身份被全方位扒了出来——虽然其中也有墨导的暗中推手。 墨导在微博上又透了点电影的料,放出一张东北冰封湖面上的剧照:男孩和女孩穿著冰刀,逆光而立,远方是连绵的雪松。构图极美,氛围感拉满。配文只有一句:“我们在春节相见。” 这条剧照一发,之前还在观望的路人也开始感兴趣了。毕竟墨导的审美在线是有口皆碑的,他前几部文艺片虽然票房不算爆,但每一帧都能截下来当壁纸。现在加上“早春的茶”这样的文化圈顶流背书,再加上洛瑾年身上那层“曾经的悬疑剧小变態+文艺匯演阳光少年+隱藏作曲人”的滤镜,热度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 洛瑾年看著自己大號后台不断跳出的关注提醒和评论提示,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本来对这个號完全不抱希望,没想到沾了马甲的光,硬生生被网友的挖掘机精神给翻了出来。他想了想,决定趁热打铁,配合墨导的安排。 墨导很快发来私信:“你和小顾拍个合体视频,简单一点,就对著镜头打个招呼,说几句关於电影的话。別演,越自然越好。” 洛瑾年把墨导的意思转达给顾砚溪。顾砚溪是做童星的老手了,宣传流程门熟自然无不可。 两人约在剧组搭建的临时小影棚里,用手机前置摄像头拍了几条。第一条,洛瑾年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洛瑾年,在《冰上恋歌》里饰演……男的。” 卡了个壳,让顾砚溪笑半天。 第二条,两个人都放鬆了些,一人一句把电影定档信息说完,末了顾砚溪突然凑近镜头,笑眯眯地小声说:“其实滑冰的部分我俩都练了好几个月,摔得可惨了,大家一定要去看哦,不然那些跤就白摔了。”说完还故意掀起袖子露出早就褪得差不多的淤青印子——其实已经快看不见了。 洛瑾年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她摔了二十八跤,我摔了三十一跤。谁更惨一目了然。” 顾砚溪立刻扭头瞪他:“那是因为你动作比我多!你数著的?!” “肯定没有,感觉说话。” 视频拍完了,墨导看完素材之后在大导演微信群里发了一长串感嘆號,然后说:“这才是流量密码。” 人类终究是顏值生物。前面再多手段,都不如男孩女孩在屏幕前甜甜一笑来得实在。这个不到一分钟的视频,发布后两小时內转发量就破了五万。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好配”“好可爱”“两个小朋友也太討人喜欢了吧”“我竟然想嗑怎么回事”。 更妙的是,墨导手里还囤著一批“粮”。他让小助理打开相机,翻出之前带两个孩子去东北体验生活时拍下的海量素材:第一次上冰时两个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顾砚溪冰刀打滑差点劈叉,洛瑾年眼疾手快拽住她羽绒服帽子,结果两个人一起栽进雪堆里;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冰场边的长椅上;有一段是收工后的傍晚,夕阳把冰面染成橘红色,两个人在冰上慢慢滑著,没有音乐,只有冰刀划过冰面的沙沙声…… 其实没有什么富有衝击力的情节,但是温馨的孩子日常大家也很喜欢。 做个vlog的概念现在还不流行,不过墨导的做法其实就是vlog的逻辑。他把两个孩子从相识到相熟、从笨拙地学滑冰到后来能在冰上自如地旋转、托举、共舞的视频,按照电影上映的进度,不多也不少地每天发两个。 吊著观眾的胃口。 第一天发“初遇篇”,第二天发“初滑冰篇”,第三天发“默契篇”。 第四天、第五天……观眾们像追连续剧一样追著这些日常片段,每天蹲点等更新。有人甚至开始逐帧分析两个人的微表情,写起了小作文。电影还没上映,洛瑾年和顾砚溪这对搭档已经先火了。 洛瑾年靠在沙发上刷著热闹的评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砚溪发来的消息:“墨导太厉害了,我视频看的自己都快磕上咱们了。” “那很坏了。” 电影《冰上恋歌》的官博粉丝数在墨导这波“每日投餵”的操作下稳步攀升,官宣海报底下的期待声越来越高。春节档的竞爭一向激烈,但墨导这次似乎並不慌。 他手里还有一个杀手鐧没有放出去——那是洛瑾年为电影写的一首原创片尾曲,词曲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此刻,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一章 期末考试 回来没几天,就是期末考试。 如果是高年级一点,没有复习过的洛瑾年肯定无比慌张但这是三年级他可没有再看遍书的必要。 偽装学霸这一块。 上午考语文,因为之前一直没有来学校考试,考场是按排名分的所以洛瑾年就被安排到了年纪末尾的考场。 台上的监考老师无比安心,低著头自己在那发呆,这种班根本就没有监考的必要。 他们可能睡觉交头接耳,唯独不会作弊,能考到这个班里的会是什么上进学生吗。 不过外面年纪巡迴组的毕竟一直在打转,所以他起身交公差的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就看到在很多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学生里,竟然有一个学生前所未见的认真做题。 每道题都是看一眼就下笔,在学习好里面这不算什么,在监考老师眼里他有点鹤立鸡群了。 考试结束的时候,他还特意大致扫了眼这个学生整张试卷,都对了看来他来这个班確实是意外。 出来的时候,洛瑾年是跟顾砚溪一块的,她虽然演完戏一直没回来学习但是考试她还是要参与的。 “你作文写的什么啊?我看要写家乡的四季就把家缝了个四季分明的地方。” “呃……牛逼,那如果要写母爱不適合的话怎么办。” “那不一样。”顾砚溪觉得眼前的少年在找事,她妈妈那么好她又不是没有写妈妈的素材。 “你最近一段时间在家都在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在学校待著有什么意思呢。”顾砚溪想想,接著说“我在家肯定是天天睡大觉啊,拍戏多磨人啊。” “你是该休息,下部墨导要拍我的《夏日,烟火,我的尸体》他还想你做女主,不过你要不愿意也可以。” 洛瑾年知道有些演员很忌讳一直在一个导演底下过日子。 “当然愿意,兄弟你的作品我肯定要亲自演女主啊……对了里面那个男主不会是你来演吧?” 洛瑾年摸摸鼻子,不才正是他。 他还想著要提高用童星身份提高自己知名度,然后用大势去让中年女人主动放弃抚养权呢。 既然来都来了,顾砚溪就决定与少年一起在学校散散步。 好久不回学校,她觉得连那个看到就想吐的鸭子池都有意思了。池水还是那池水,鸭子还是那群鸭子,歪歪扭扭地排成一排往前走,笨拙而可爱。 两人来到藤条底下的椅子下一人坐一边聊起天。 “以后你就是一直做童星下去?” 顾砚溪点头:“我要成为世界最有影响的明星,然后让那个男的知道拋弃我妈妈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 顾砚溪对他的父亲不是一种仇恨而是嫉妒,她嫉妒那个男的获得了妈妈最纯粹的爱,她想要让他抱憾终身。 “你呢?你演戏应该也是因为你妈妈吧。” “对,我要把她终生拉黑。” 洛瑾年不一样的是,他就是单纯的恨,一个中年女人把不满十岁的男孩关在封闭空间里作为惩罚不给食物,这真的是母亲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如果让他写关於母亲的文章的时候,他会坦坦荡荡的交一张空卷。 藤条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缝隙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並排坐著,各自想著各自的事,安静得恰到好处。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並不让人难受,反而像是一种默契的陪伴。 鸭子池里的鸭子叫了两声,又安静了。远处传来考试结束后的嘈杂声,有人在笑,有人在跑,有人在喊“终於考完了”。 下午考数学。 对於洛瑾年来说,数学比语文还要省力气。语文好歹要写作文,要斟酌字句,要在格子纸里填满八百个工工整整的汉字。数学不一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他还是坐在那个末尾考场里,周围换了一批人,趴著的、愣神的、对著天花板发呆的,偶尔有一两个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的。 洛瑾年拿到试卷,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就开始往下写。填空题、选择题、计算题、应用题,字跡工整,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草稿纸没怎么用,心算了几步就直接填上了答案。 又检查三遍,没有疏漏。他放下笔,抬头看了看黑板上方的时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將近半个小时。 周围依然安静——那种安静的底色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有人在打盹,有人乾脆把试卷翻到背面开始画画。洛瑾年没有提前交卷的习惯,他只是坐在那里,指尖转著笔,等铃声响。 监考老师下来转了一圈,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目光在试卷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走开了。 铃声响起,数学结束。 第二天考英语。 顾砚溪跟他一个考场,两人坐的很靠近。 两天的考试,在最后一场收卷铃响起的时候,终於全部结束了。 那声铃响像是一个信號,整栋教学楼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了锅。 这场考试结束的时候代表著的就是寒假要来了。 洛瑾年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午后的光线斜斜地照进走廊,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暖色。他把文具袋夹在腋下,慢慢往外走。 在学校门口,他又碰见了顾砚溪。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短袖,头髮散著,手里拿著一瓶不知道从哪里买的还没有跟牢大绑定的冰红茶,正仰头喝了一大口。 “考完了。”她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考完了。”洛瑾年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里,中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身后是陆续涌出的学生,有人欢呼著“解放了”,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晚上去哪儿玩,也有人在对答案。 “寒假打算做什么?”顾砚溪问。 “拍戏。”洛瑾年说,“墨导那边快要开机了。” “那我回去等通知。”顾砚溪把冰红茶盖子拧紧,朝他挥了挥手,“走了啊,兄弟。” “嗯,走了。” 她没有回头,马尾辫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步子轻快得像一只出了笼子的鸟。洛瑾年看著她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鸭子池里的鸭子在叫,风吹过藤条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一切和考试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洛瑾年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想著即將开拍的新戏,想著自己的计划已经自己接下来要抄的作品。 也不知道《十八岁出门远行》到底哪天上期刊,他还想快点入作协呢,墨导给的钱也够多的,明天可以在出租屋里好好款待大家。 第五十二章 打进市作协 《收穫》是双月刊,两个月才出一期,排期压得极满,基本上都是按三四个月的节奏提前定好版。 编辑部那几间屋子里,稿子堆得比人高,每一篇都被红笔圈改过数遍,能在这样的刊物上露脸,对国內的写作者来说,就算是登堂入室了。 而《十八岁出门远行》能登上《收穫》无关“早春的茶”的名头——毕竟对於《收穫》来说,它自己的招牌就是最硬的。 真正的原因,是副主编被这篇小说从未见过的先锋性、以及兼顾故事性的笔力深深震惊了。 副主编復旦中文系出身,年轻时也是个写小说的,后来转了编辑岗,手上发掘过不少好稿子。他读完第一遍,愣了一会儿,又读第二遍,然后打电话把老周叫过来:“这篇你看了吗?” 老周点点头。陈副主编问:“你觉得怎么样?”老周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以前的阅读经验,全废了。” 也不怪他。其实前世洛瑾年也是先读了《活著》《兄弟》,后来才追溯著读到余华的这篇处女作。查资料时他才知道,这个写《活著》的小老头,竟然是八十年代先锋文学的代表作家之一。他原以为,钟情魔幻现实主义、中国自己的马尔克斯、他那位鲁省老乡莫言才是先锋作家。 读遍了余华的短篇,他还是只喜欢《十八岁出门远行》这一篇。其他的,比如《现实一种》《难逃劫数》,技法当然也厉害,但总觉著少了点什么东西——少的就是那种“你以为你在读一个故事,读完才发现自己读的是自己”的后劲。 虽然2012年的纯文学期刊普遍入不敷出,几乎卖不出去,要不是上面扶持,一家家都得倒闭。那几年杂誌社的日子是真的难过,订阅量连年下滑,邮局发行的回执单越来越薄,印刷厂那边催款催得比年关还紧。但各地作家协会订阅的顶级文学刊物——《收穫》《当代》《人民文学》这类,每期肯定都要订。你不了解各家刊物的喜好,不“扫榜”,怎么知道当下的过稿风向?於是,在每个城市的作协小楼里,两个月(因为纯文学刊物都是双月刊)总有那么一两天,几个老头聚在茶室里,人手一本新刊,戴著老花镜,边喝茶边翻。这几乎成了文协圈子里雷打不动的仪式。 八十年代发展至今,纯文学期刊的体例已经非常成熟,各种技法、套路,文协里的人大多了如指掌。比如开头怎么起,敘述视角怎么转,对话里的潜台词怎么埋,结尾怎么收——这些东西被一代代作者反覆打磨,几乎成了一套行业默认规矩,也就是杂誌体。 可今天,最新一期《收穫》拿到手里,聚在一起喝茶的老头们无比震惊地翻开了第一篇稿子。 光看標题就知道《十八岁出门远行》讲的是什么,只要有点理解力的读者读出其中的隱喻——一个少年出门远行,遭遇荒诞的暴力,最后在废墟中找到棲身之所。这是成长,是幻灭,也是在幻灭之后重新確认自我的过程。但正因如此,才更恐怖——这是一篇先锋文学啊。 先锋文学是什么?说白了,就是故意跟传统写法对著干。传统的敘事逻辑讲究因果,先锋文学偏要切断因果;传统的人物讲究立体,先锋文学偏要把人物压成扁平;传统的语言讲究准確优美,先锋文学偏要用各种怪诞的比喻和冷峻的语调把你晃得发晕。 不是每一篇先锋文学都像《变形记》那样,既有炸裂的开局,又是一个易读的故事。大多数先锋文学,其实不是写给普通读者看的。 文学虽然比绘画更容易通过释读来判断好坏,作品也可以通过炒作获得大量社会关注,但从最终收益来看,文学和艺术根本没得比。 一幅画可以在拍卖会上卖出几千万,一篇小说呢?別说几千万,几千块的稿费已经算是顶尖待遇了。所以,刚开始冒头的作者,基本全靠实力杀出来,《十八岁出门远行》就是这样的作品。 “读完后真是感到不知所措,过去的阅读经验全都失效了——小说竟然还可以这样写啊” “角色设计得很刻意,也很扁平。人物不再是复杂的社会典型,而是单纯承载意义的符號。那个司机,那个抢苹果的农民,他们不需要有自己的故事,他们就是世界本身的投影。” “雪崩,雪崩啊。一口气读完,感觉经歷了一场雪崩。《收穫》无愧纯文学第一刊,创新性这一块,真得看它。” 洛瑾年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琅琊市作协邀请他正式加入。通知是邮寄来的,牛皮纸信封,里面一张盖了红章的文件纸,措辞非常正式,大意是:鑑於您在文学创作方面的突出表现,经市作协主席团研究决定,特邀请您加入。洛瑾年拿著那张纸看了半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收穫》毕竟是《收穫》,一篇文章就能把他送进市作协。相比之下,《大唐诡事录》和《科幻视界》这类真正靠销量活著的刊物,在文坛证道上的作用约等於零。大刘在《科幻视界》上投稿十几年,最后能进作协,纯粹是因为雨果奖和《三体》在国外的影响力。在国內的文学体系里,科幻小说、悬疑小说、类型文学,永远差那么一口气——不是质量不行,是“出身”不对。 不过,要说在国內的实际影响,这篇文章反而是最没討论度的。前世网上经常有人说“奇点作者比读者还多”,虽是玩笑,但《收穫》的情况真就是这样。 一份纯文学期刊,印几千册,其中有一半是送给各地作协和图书馆的,真正掏钱买的读者,可能也就一两千人。没读者,哪来的传播度? 不过相对应的就是看起来这篇文章在“高端”作家圈子里炸开了锅,但出了文协,真是无人在意。 顾砚溪倒是挺喜欢这篇文章。自小演戏的孩子终究早熟,她还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安慰少年。 洛瑾年觉得好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直接说“纯文学期刊的文章就是自娱自乐”吧?那也太社达了。 存在就有价值,纯文学期刊上又不是没有能火遍大江南北的文章,像《繁花》《人世间》不也是口口相传嘛——虽然主要也是靠电视剧带动的。 但这能怪谁呢?时代变了,阅读方式变了,连“文学”这两个字的含义都在变。 洛瑾年要是大胆一点,在《人民文学》上发的就不是开开心心过年的《人在囧途》,而是那个光听名字就让人抖三抖的《仁民的正义》了,但他没有。 八十年代,这些刊物收稿的主要类型是:伤痕、反思、知青、寻根、先锋、市井民俗、女性——那是纯文学期刊的“黄金时代”,七大类型,每一种都出过传世之作。至於这几年的变化,前面三个基本去掉了,只多了一个“东北敘事”或者说“北方敘事”。不过在洛瑾年看来,这更多还是寻根文学的延伸。写法变了,內核没变——还是在问“我从哪里来”这个问题。 他对这些门儿清,因为前世半辈子都耗在了文字上。只可惜时运不济——上学的时候赶上一几年,他非要写纯文学。那时候纯文学已经不行了,书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摆的都是成功学和青春文学,纯文学的书被挤到角落,落灰。他反应过来纯文学完了,又去天涯尝试发文,结果天涯应声倒闭。等到真正意识到网文才是未来,网文早已是红海,他这种慢工出细活的写法人根本挤不进去。这时候,网际网路上他真正擅长的网络短篇反而又起了势头——公眾號、知乎盐选、短视频剧本,一篇几千字的东西,流量好的时候比一本小说还赚钱。 他想了想,笑了。 文学这条路,他真是走了两辈子才走到这作协这一步啊。 第五十三章 中年女人:你赔我车 最近洛瑾年在剧组表现不错,加上因为“背叛”事件被老姐妹们赶出了小圈子,最近中年女人无所事事的。 她一想,孩子在学校也怪辛苦的,自己去接一次孩子吧。 现在儿子接戏接个不停,自己也该摆正自己位置,尊重家里的顶樑柱了。 过去自己做的確实不好,虽然她是有苦衷的,像现在孩子混出头不敢说多百分之七八十应该是自己的功劳吧,但中年女人自詡聪明她也明白儿子对自己终究是有埋怨的。 不过母子情深,母子情深的她多活动活动孩子怎么可能想不起来往日种种。 “今天这车怎么tm这么多?” 她骂了一句,红绿灯口都不知道把她挤到哪里去了,周围车窗打开家长们聊起天。 “你们家孩子说那个数学难不难?” “数学她说不难,她数学也一向好我也放心,就是英语让人发愁啊。” 中年女人凑过去,“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考试?” 在两个家长面面相覷的后的交代中,她这才知道最近小学在期末考试。 什么眼神啊,不知道就不知道唄家长天天盯著孩子成绩不给人家压力嘛,中年女人嗤之以鼻的想。 今天是考试的第二天其实第一天主科的考试就结束了,今天小学更高年级一点要考的科学与常识。 所以现在的洛瑾年其实在和大伙在出租屋一起吃火锅,自从租下这个屋子以来头一次人凑的那么齐。 一直在上学的楚青柠姐姐来了,忙著学杂七杂八的顾砚溪姍姍来迟,至於秦叔,费雨曦与小助理就不用说每次必来的。 “怎么样,自己一个人不会嚇的慌吧。” 出租屋早就租了下来,但以前在剧组都是天南海北的住宾馆,真要说住昨天考完试还真是第一天。 洛瑾年笑笑: “有什么好嚇的,很舒服真的,自由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秦叔你们那边《人在囧途》的电影后期做的怎么样了。” 秦叔比了个ok,他是老快枪手了虽然没有副导演老將在旁居中调和了但他自己也干了那么多年了度过刚开始的不適应,后面就做的很不错了。 “非常不错,你的小说太有画面感了我拍的时候基本没有任何顿挫,简直像是就有那么一个电影摆在我面前一样。” 其实还真是,別看《人在囧途》是《囧途》系列里的第一部,但它根本就不青涩反而在洛瑾年看来他的质量比后续都要顶。 “看来今年春节档票房冠军已经定了。” “借你吉言。” “其实是共勉。”洛瑾年举起装著雪碧的杯子碰了一下,《人在囧途》火的话就可以正式开启他作品改编的风潮了,这对於提高他的文坛地位帮助也颇大。 他们这边吃的不亦乐乎,另一边中年女人等的急了直接选择绕路走,绕的路非常偏僻。 走著走著,冷风吹的骑电动车的她难受,算了吧反正以前他也是天天自己走回去不用自己接,今天先不接了吧。 想到这里中年女人感觉忽地顿开茅塞,浑身放鬆了,右手一拧电动车明显提高速度的往家赶去。 中年女人调转车头,右手狠狠拧了一把电门。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什么接,晦气。” 她嘴里骂著,电动车“嗡嗡”地加速,沿著那条偏僻的小路往回冲。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但车速一点没减——路码錶指到了45。 这条小路窄,两辆车勉强能错开。路中间没有標线,但她心里清楚,自己靠右,对面靠左,大家各走各的,本来没事。 可她今天不想“各走各的”。 刚才去学校的路上被那些汽车挤来挤去,她就憋了一肚子火。那些开四个轮子的,一个个牛气哄哄的,按著喇叭从她身边擦过去,有的还摇下车窗骂她“找死”。 找死? 她骑车十五年,怕过谁? 前面是一个左拐的弯道。 这条路她白天走过几回,知道这个弯道角度大,视线差,对面来车根本看不见。按理说,这种弯道必须减速,靠右,鸣笛。 中年女人没减速。 她非但没减速,还故意往路中间靠了靠——左边轮子已经压上了那条想像中的中线。 凭什么汽车可以走中间,电动车就得靠边? 她就是要走中间。 弯道拐到一半的时候,对面突然亮起两道白光。 一辆麵包车从弯道那头冲了出来。 那辆车的车速也不慢,司机显然也没怎么减速。但问题是,麵包车出弯的时候,车身正好压在中线上——也就是说,那辆车占了她这边的道。 换成正常人,这时候第一反应是剎车、往右让。 中年女人的第一反应是——凭什么我让? 她没有剎车。 她甚至又往前拧了一点电门,电动车猛地往前一窜,车头直直地朝著麵包车的左前轮方向衝过去。 两辆车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麵包车司机显然发现了她,车头猛地往左一打,想回到自己的车道。但弯道太急,麵包车的车身甩了一下,反而更加逼近了中线。 中年女人眼看著那辆麵包车越来越近,两束大灯打得她眼前一片白。 她心里终於慌了一下。 但她没有往右让。 她选择往左——她迎著麵包车的方向,把车头拧了过去。 她要抢在麵包车前面,从那辆车和路肩之间那点缝隙里穿过去。 “我就不信你敢撞我!” 这是她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麵包车司机拼命按喇叭。 “嘀————!” 刺耳的长笛在空旷的荒地上炸开。 中年女人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但她死死攥著车把,电动车在麵包车和路肩之间不到一米宽的缝隙里疯狂地扭动著。 下一秒,电动车的右侧车把刮上了路肩外的那根水泥墩。 “哐——!” 车身猛地向右一歪,中年女人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连人带车往麵包车的侧面倒了过去。 麵包车司机下意识地往左猛打方向,车头“砰”地撞上了路边的砖墙,但车身中段还是结结实实地剐上了电动车的尾部。 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尖利刺耳。 中年女人的身体被这股力量从座椅上甩了出去,像一块破布一样砸在麵包车的侧门上,然后弹飞,翻滚,最后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咔嚓——” 骨折的声音混在剎车声和金属撞击声里,一点都不明显。 电动车被麵包车推著往前滑了十几米,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划痕,零件碎片崩了一地。 麵包车终於停了下来。 司机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脸色煞白,两条腿都在抖。 “你……你他妈不要命了?!” 他衝到沟边一看,中年女人半躺在碎石堆里,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著,脸上的血顺著下巴往下滴。但她眼睛睁著,嘴还在动。 “你……你赔我车……”她气若游丝地说。 第五十四章 中年女人出车祸了? “你……你赔我车……” 倒在地上的中年女人气若游丝地说。 司机气笑了,掏出手机打120和110。 中年女人躺在沟里,浑身疼得像被人拆了骨头。她张著嘴喘气,冷风灌进喉咙里,又干又涩。 但她脑子还在转。 她知道是自己抢道,是自己往人家车上撞。但她更知道——这种事,只要咬死了说是对方超速、对方占道、对方没看见自己,最后多少能赖掉一半责任。 “我是受害者……”她喃喃地说,“我是来接儿子的……我是受害者……” 说到“接儿子”三个字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占理了。 对,她是来接儿子的。 都是那辆麵包车开太快,都是那条路太窄,都是那些开汽车的欺负人。 想著想著,她竟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理亏了。 司机打完电话,低头看了她一眼。 中年女人正盯著他,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奇怪的……理直气壮。 “你等著,”她咬著牙说,“我儿子是大明星,你等著。” 洛瑾年:捏麻麻滴,什么吸血鬼。 洛瑾年接到电话的时候,火锅刚吃到第二轮。 秦叔正在讲《人在囧途》的一个花絮,捧场的费雨曦笑得前仰后合。 楚青柠一直在给洛瑾年夹菜,顾砚溪在一边好笑的瞧著兄妹两人。 电话响的时候,洛瑾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號码,本地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洛瑾年先生吗?这里是xx交警大队,您的母亲在xx路发生交通事故,目前正在市中心医院抢救,请您儘快赶来。” 包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洛瑾年的表情变化很微妙。不是震惊,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幸灾乐祸。 他放下手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雪碧,然后说:“我妈出车祸了,我得去医院一趟。” “我们陪你一起去。”秦叔马上站起来。 “不用,”洛瑾年摆手,“我自己去就行,你们继续吧。” 出门的时候,顾砚溪追了出来。 “瑾年哥……” “没事。”洛瑾年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很淡,“真的没事。” 他说的是实话。 医院里,中年女人已经从急救室转到了病房。右腿脛骨骨折,三根肋骨骨裂,脸上的擦伤缝了十几针。 看著很惨,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命大,”医生都这么说,“摔出去的时候被护墩挡了一下,不然人就没了。” 洛瑾年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中年女人正半躺在床上,护士在给她调点滴。 她一看到儿子,眼眶立刻就红了。 “年年……妈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眼泪顺著那张缝了针的脸往下淌,看著確实可怜。 但洛瑾年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问了一句:“怎么出的事?”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得更凶了:“妈……妈是为了去接你啊……妈想给你个惊喜,结果那条路太黑了,一个大货车衝过来……妈拼了命躲……”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去够洛瑾年的手。 洛瑾年陪著坐了一会儿,等到后爹来了他就独自离开了。 洛瑾年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夜风裹著初冬的寒意往领口里灌,他站在医院门口等网约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包间群里费雨曦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阿姨怎么样了,说要不要帮忙联繫更好的医院。 他没回,锁了屏。 车来得很快,司机大概是看他从医院出来的,一路都没说话。 洛瑾年靠著车窗。 他在想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早上出门前看过一眼,还剩两颗西红柿、一把青菜、两块鸡胸肉,前天燉的排骨汤应该还有半锅。今天家里应该只有青柠姐姐和自己了。 他答应后爹自己回家照顾他女儿,他来照看中年女人。 洛瑾年低头给姐姐发了条消息:“我到小区了,想吃什么。”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对面就回了:“西红柿炒鸡蛋。” 紧接著又追了一条:“妈怎么样了?” 洛瑾年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四个字:“没大事,骨裂。” 对面回了一个“嗯”,就没有再多问。 楚青柠从来不多问。 洛瑾年有时候觉得,姐姐比他自己更懂他——懂他跟那个女人的关係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他换了鞋,洗了手,系上围裙。 冰箱拉开,把鸡胸肉拿出来解冻,西红柿和青菜放在水池里冲。锅里的排骨汤端出来热上,汤麵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排骨燉得酥烂,骨头轻轻一碰就从肉里脱出来。 洛瑾年用勺子把浮沫撇乾净,尝了一口汤,又加了一点点盐。 小时候院长爷爷就鼓励他们自己做饭,他就踩著小板凳够灶台。那时候他还没灶台高,炒菜的时候胳膊举得酸了也不敢放下来,怕油溅到脸上。 第一顿饭做的是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老了。 那时候他六岁。 后来长大了,手艺越来越好,做的菜越来越多,西红柿炒鸡蛋还是做的最多的。 洛瑾年把鸡胸肉片成薄片,用料酒、生抽、淀粉抓匀。热锅凉油,姜蒜爆香,肉片下锅滑散,白色雾气升起来,裹著葱姜的香气瀰漫在整个厨房。 他又炒了一个青菜,蒜蓉的,大火快炒,出锅的时候青菜还保持著脆嫩的顏色。 西红柿炒鸡蛋,他多放了一勺糖。 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著泡,他把火关了,汤盛进白瓷碗里,撒了一小把葱花。 门锁响了。 楚青柠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厨房里的弟弟,而是餐桌上摆好的三菜一汤。 洛瑾年正在洗锅,头也没回:“洗手吃饭。” 楚青柠没动。 “弟弟。” “嗯。” “你难过吗?” 洛瑾年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看她。 “先吃饭。”他说。 “那吃饭吧。”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楚青柠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嚼了两口,点了点头: “好吃。到底怎么了?” “说是为了来接我出的事,”他放下汤碗,声音很平,“说大货车衝过来,她拼命躲。” 楚青柠没有评价,只是问:“你信吗?” 洛瑾年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咽下去,才说:“交警定责了吗?不知道。但我走的时候,听护士说了一句——是单方事故。” “单方?”楚青柠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洛瑾年把青菜盘子往姐姐那边推了推,方便她夹,“她自己开到沟里去的。” 楚青柠沉默了几秒,夹起那筷子青菜吃了。 “她又想从你身上弄钱?”楚青柠问得很直白,也一点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话。 洛瑾年想了想,说:“是真车祸。她进了医院,查出来骨裂、肋骨断了三根。” 楚青柠放下了筷子,不知道说什么。 洛瑾年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意味的笑。 他端起排骨汤,慢慢地喝完,然后把碗放下。 洛瑾年洗完碗出来,解了围裙掛好,坐到沙发上开始看手机。 楚青柠瞥了一眼他的屏幕——是交警大队发来的事故认定书草稿。 她没凑过去看,只是问:“处理完叫我,我给你热牛奶。” 洛瑾年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文件。 事故认定书写得很清楚:当事人王某,女,45岁,驾驶电动自行车沿xx路由北向南行驶至xx路段时,因违反交通信號灯指示通行,且未按规定车道行驶,导致车辆失控驶入路边沟渠,造成单方交通事故。 单方。 是她自己闯了红灯把车骑进了沟里。 “我就tm知道,哎。” 洛瑾年如释重负的躺在沙发上,还好她就是个反派要不然都不好收场了。 第五十五章 新年到了,电影正式上映 爆竹声从清晨起便没断过,噼里啪啦地炸开了整条巷子的喜庆。红纸屑落在残雪上,像撒了一地的碎硃砂。 洛瑾年提著一盒点心,跟在姐姐楚青柠身后,踩过满地的红,往顾砚溪家里去。 今年的年,他们不打算回自己家了。 后爹一大早就赶去了医院——那个中年女人又闹脾气了,说是病房里的暖气不够热,换到单人间又嫌窗户漏风。后爹是个好脾气的人,这些年来早已被磨得没了稜角,临走时只匆匆往洛瑾年手里塞了一百块钱,让他想吃什么就买,別委屈了自己。 “对不起。”洛瑾年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来看他,眉眼间有一丝歉意,“因为她的原因,你没法跟你爸爸一起过年了。” 楚青柠看了一眼弟弟,见他把自己裹在一件旧棉袄里,领口处磨得发白,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 轻轻摇了摇头:“没关係” 她確实没觉得有什么。自小跟在父亲身边长大,父亲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一天见不到她也没什么。 巷子尽头是一扇漆了红漆的铁门,门楣上贴著一副崭新的春联,墨跡还带著亮光。 顾砚溪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们来了,高兴得直挥手,毛线帽上的绒球跟著一顛一顛的。 今天顾砚溪可爱的妹妹味很重啊。 “你们快来,一起来包饺子!” 她拉著两人的手就往屋里带。 院子里也铺了红纸屑,石阶上蹲著两只胖墩墩的石狮子,脖子上被人系了红绸带,看著格外喜庆。堂屋的门大敞著,一股白腾腾的热气混著面香、肉香和葱姜味。 顾妈妈正坐在桌子前揉面,她往案板上撒了薄薄的一层乾麵粉,麵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 见两个孩子进来,她笑著招呼:“快去洗手,饺子馅刚调好,猪肉白菜的,今年还加了点虾仁,鲜得很。” 楚青柠和洛瑾年洗了手,挽起袖子坐到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排饺子皮,中间一大盆馅料,旁边搁著筷子和一碗清水。 顾砚溪已经上手了,她包饺子的手法特別熟练。 顾妈妈偶尔侧头看一眼,笑而不语,手上的活儿却一刻不停,擀麵杖在她手里转得像朵花,一张张圆润均匀的饺子皮飞出去,摞成一摞。 楚青柠包得快,手指一捏一合,一个饺子就成了型,肚儿圆鼓鼓的,像只小元宝。 洛瑾年则慢得多,因为不爱吃所以他也不太会包,第一只就露了馅,第二只勉强捏住了,却瘪瘪地趴在案板上。顾砚溪看了忍不住笑,拿胳膊肘撞他:“你这是在包饺子还是在包餛飩?太丑了。” 洛瑾年也不恼,低头继续跟那张饺子皮较劲。 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被拧开了,正放著一首老掉牙的《恭喜发財》,刘德华的声音添了几分怀旧的热闹。顾妈妈跟著哼了两句,声音不大,温柔得像哄小孩。 窗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外头的树枝上掛著几串小彩灯,红红绿绿地闪。屋里炉火烧得旺,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一切都慢吞吞的,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 饺子包到一半的时候,院门被人推开了。 “你们都在家吗?” 顾妈妈擦擦手迎出去,来的人一大一小,是秦叔跟他侄女,费雨曦扎著两只小揪揪,脸蛋冻得像红苹果。 “快进屋坐。”顾妈妈热情地招呼。 秦叔一进屋就看见了围坐在桌前的四个孩子——顾砚溪、楚青柠、洛瑾年,还有他自己的侄女。 他倒也不见外,脱下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坐那边就陪孩子玩,一边磕著瓜子。 洛瑾年盯著顾妈妈包饺子的手看了半天,试著学了一遍,这次总算像点样子了。顾砚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眼角的弧度弯弯的。 费雨曦趁人不注意偷偷往自己包的饺子馅里捏了一小撮白糖,被顾妈妈逮了个正著,刮著鼻子把小姑娘逗得咯咯直笑。 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从《恭喜发財》换到了《好运来》。 午饭上桌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饺子煮了两大锅,胖乎乎地浮在水面上,皮薄得能隱约看见里头翠绿的白菜和粉红的虾仁。 醋碟子、蒜泥、香油摆了一桌。 秦叔吃了一大盘,又喝了两碗饺子汤,抹抹嘴,终於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念叨:“下午还得去两家送年礼呢,再不走天都黑了。”说著把费雨曦从椅子上捞起来,小姑娘手里还攥著一个没吃完的饺子,被他扛在肩头,冲几个孩子挥挥手。 “秦叔慢走。”顾砚溪送到门口,楚青柠和洛瑾年也跟了出去。 秦叔走出几步又回头,看著这四张小脸,咧嘴笑了:“好,好。过年嘛,就该热热闹闹的。” 巷子里的风裹著爆竹的硝烟味。洛瑾年站在门口,看著秦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今年这个年好像还挺热闹的。 他转过身,楚青柠正帮顾妈妈收拾碗筷,顾砚溪在一旁偷吃剩下的饺子馅,被顾妈妈笑著拍了一下手背。收音机里又响起了首过年的音乐。 欢庆过年的同时,电影院新年档的电影也热火朝天的上映了。 “《人在囧途》?这好像就是秦导一直在预热的电影是吧,我记得他在宣传里还一直给我们科普“囧”这个字呢。” “国內首部春运喜剧片,有点意思啊,我们可以去看看。” “哎,你看到这部了嘛,《冰上恋歌》两个小主演顏值都颇高啊,真是难以抉择。” “实在不行都看了吧,反正电影票又不贵。” 2012年的电影票比后世那可良心太多了。 类似的对话在很多地方同时进行。 墨导在围脖上的经营发力了,虽然不是喜剧片,但他的电影第一天的上座率比《人在囧途》还要高。 不过也就只有第一天了,墨导对这个成绩不是很满意,但是他也明白喜剧片的市场可比他这部半商业半文艺的大多了。 只能说下部他要是还拍商业片的话,他一定让洛瑾年给他写一个喜剧片,抱大腿谁不会。 第五十六章 两部电影的大杀特杀 《人在囧途》在前世不用说,那年过年档的黑马,说实在的票房可惜了。 秦导也是老导演了,而且他踩在了前人的肩膀上对后期一些情节的处理要比原版至少洛瑾年看来是要好的。 秦叔特意给他还打了个电话:“一切都好,我挺相信你的剧本的。” “我也相信你的拍摄技术。” 上映当天,专业影评人杜梓涛一早就买好了票,坐进了电影院。他选的是早上九点五十的场次,人不多,放映厅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杜梓涛喜欢这样,能专心。他把笔帽拔下来,借著银幕的微光在笔记本上写字。 电影开场就是春运火车站。 乌泱泱的人头,大包小包的行李,广播里一遍遍播报著列车晚点的消息。一个肤色很朴素的演员演的牛耿扛著蛇皮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嘴里还叼著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杜梓涛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 【导演將镜头投射到了一年一度的春运,天南海北的异乡人集中回家,一票难求,除了可引发观眾共鸣,还能为各种囧事找到真实可信的土壤。】 他写字的功夫,银幕上徐崢演的李成功已经和牛耿在候车室吵起来了。两个身份天差地別的人,因为一张车票纠缠在一起。杜梓涛嘴角动了动,笔没停: 【主演二人的化学反应浑然天成,一个精英的体面被一个草根的执拗一点点撕碎,喜剧节奏精准到帧。】 他也不知道导演在哪找的这傻根也不什么牛耿的,演技太好了又朴素又自然。 紧接著,电影进入了密集的搞笑环节,先是飞机上的名场面—— 牛耿第一次坐飞机,空姐问他要喝什么,他操著一口方言说“给我来瓶牛奶”。空姐微笑著说“先生,我们只有咖啡、茶、果汁”。 牛耿脖子一梗:“那牛奶也行。”旁边李成功的白眼翻到了后脑勺。当空姐真的端来一小盒牛奶,牛耿一口气灌完,紧接著飞机遭遇气流剧烈顛簸。 牛耿捂著嘴一脸痛苦,坐在一起的李成功惊恐地问“你没事吧”,牛耿“哇”地一声吐了——不是吐在地上,是精准地吐进了李成功那件昂贵的大衣口袋里。 杜梓涛听到后排一个中年男人笑出了声,他自己也忍不住在笔记本上多写了四个字:节奏绝了。 影院里满场鬨笑。杜梓涛注意到前排有个戴眼镜的姑娘笑得直拍座椅扶手,她旁边的男朋友捂著肚子弯下腰去。 这种反应骗不了人,喜剧好不好,观眾的笑最诚实。 火车上那段更是把笑料推到了高潮。李成功买的臥铺被牛耿的工友们挤占,他捏著鼻子挤在硬座车厢,身边是鸡笼、蛇皮袋、泡麵味和脚臭味。 牛耿说“李老板,你睡上铺,我睡中铺”,结果半夜李成功被一只脚臭烘烘的脚搭在脸上,睁开眼发现牛耿睡得像死猪一样从上面滑下来半截身子。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大巴拋锚在野外,两人被迫住进一家破旅馆。 李成功好不容易要了一间房,结果牛耿以为他是跟自己合住,拎著行李就跟了进来。 李成功咬牙切齿地说“我睡床,你睡地板”,牛耿二话不说躺在地板上就开始打呼嚕。 李成功翻来覆去睡不著,起来喝水,发现水壶里被牛耿倒满了牛奶。他崩溃地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这人跟牛奶是过不去了是吧?” 杜梓涛预感这句台词能成为一句网络流行语。 杜梓涛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放映厅,上座率不到一半的影厅里,笑声居然不输满场。有人笑得跺脚,有人掏出纸巾擦眼泪,真笑出来眼泪了。 电影放到后半段,女骗子那条线出来了。杜梓涛注意到,秦导没有把这个角色处理成一个简单的骗子。她骗钱,但在李成功最狼狈的时候,她又把仅剩的钱塞给了他。女演员演得克制,只是眼眶红了没有流泪。杜梓涛在本子上写道: 【这是本片最大的惊喜。导演在喜剧的外壳下,试图安放一颗悲悯的內核。女骗子不是工具人,她让李成功的转变有了重量,而不是廉价的说教。】 电影散场后,杜梓涛在影院门口的咖啡厅坐了半个小时,把笔记整理成了一篇完整的影评。標题他想了很久,最后敲定:《囧途未远,笑中有泪》。他在文章结尾写道:“秦大导演笔下的囧途是一次有野心的升维——他保留了笑料的密度,但往缝隙里灌进了人情冷暖。这是一个导演成熟的表现。” 这篇文章发出去的当晚,阅读量就破了十万。底下的评论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说杜梓涛收钱吹捧,有人说他评得中肯。杜梓涛没理会,第二天又买了票去二刷。 与此同时,首日票房的数据从各个院线匯总过来。 秦向阳那天下午正在机房盯后期的一个细节镜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姐发来的截图。他点开一看,上面的数字是:1000万。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钟,松下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得並不夸张。首日一千万,对於一个成本控制得很紧的中等体量喜剧片来说,不算爆,但绝对稳了。更重要的是,这代表著第一波口碑正在转化为实际的购票行为。后期的电话紧跟著打过来,声音里带著笑:“秦导,晚上是不是该请客了?” 秦导也笑了,说请,都请。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鲁省的冬天正在暗下去。 而属於《人在囧途》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的《冰上恋歌》成绩也不差,靠著自己围脖上病毒式营销,墨导的电影可以说未播先火。 两个小主演各种视频跟照片在网上流传的到处都是,就像之前洛瑾年去医院看中年女人的时候就被小护士认出来了。 “哎,我引以为傲的营销不如秦老弟堂堂硬实力啊,我这边首日票房只有八百万。” “已经很厉害了,我这个是商业片正常发挥而秦导你这算是开创了国內文艺商业片的路啊。” 墨导被夸的飘飘不知所以然。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这部恐怖之处远不在这里,两个小主演才是真被火上天际了。 再见到顾砚溪的时候,她猥琐兮兮的戴著口罩。 第五十七章 媒体爆大料:交代一切! “我们两个小主演在剧里的表现都非常不错,我也非常满意能拍出这样一部作品。” 墨导在採访里不忘给两个孩子画面。 话筒递到洛瑾年嘴边,他喜庆的说:“墨导对我们特別好,他的电影也特別好。” “你们两个小主演合作的愉快吗?” 顾砚溪接话:“他表现的很好,我喜欢他。” 洛瑾年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站在一边傻笑。 记者们在发布会上对几个人长枪短炮的,问出的很多问题根本难以解答。 別看《冰上恋歌》的票房逊於《人在囧途》但在网际网路上的討论度却丝毫不差。 尤其两个主演的超话都建起来了,围脖还给两个孩子起了个cp名——喜年,喜庆的一年。 从洛瑾年和顾砚溪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寓意“喜庆的年”。 “听说你们两个不但在同一个学校,还是男女同桌?” 顾砚溪点头,她开心的还补充起来:“是我转学过去的,因为离得近的话更能提前適应戏里的身份,而且他特別会照顾人。”说话隱秘的向洛瑾年眨眨眼。 唯恐天下不乱啊。 洛瑾年只能无力的解释:“在我心里,她一直像我的弟弟妹妹一样,照顾弟弟妹妹是哥哥应该做的。” 记者急忙问少女的看法。 顾砚溪咳了咳,不急不慢道:“在我心中他跟哥哥不一样,我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但我既希望他真是我哥哥又害怕他真是。” 尼玛的大姐,能別逗媒体了吗。 墨导笑著看自己主演们的发挥,童星都是早熟的孩子啊。 这时候突然冒出一家来者不善的记者,他们像是抓住什么猛料一样,先声夺人道: “请问洛瑾年主演的母亲是否在电影上映期间因为车祸住进医院?” 墨导面色凝重,他背在后面的手招了招示意助理赶人。 却没想到洛瑾年如常的回答道: “是的,因为一些意外我的母亲车祸住进了医院。” “而我这边根据调察发现你在母亲住院期间极少选择去探望,於是顺著藤蔓查到了一些你过去的经歷。” 过去的经歷。 洛瑾年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记者乘胜追击的得意笑容。 “那我想记者先生有点过於强人所难了,在母亲住院期间,我兼顾学校学业压力的情况如何能保证天天照顾母亲,而且我的父亲一直陪在我妈妈的身边,如果我在的话我想不但没有更多的帮助也是一种拖累吧。” 记者一直笑眯眯的听著少年的话,直到最后他鼓鼓掌: “说的好,但是我今天要爆料的可不只是这个。” 洛瑾年往后看看墨导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墨导只是摇摇头,便没有了动作。 “根据我很多的准確走访资料,你的妈妈可真是个难缠的人啊。” 洛瑾年沉默然后厉声打断: “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话了。” 眾目睽睽下记者的话一点没有停顿的接著自顾自的说道: “家庭暴力致使的摧残的在你的身上留下的伤疤一定还没有褪下吧,毕竟你的妈妈可是在剧组试演时就能暴力殴打孩子。” “你这些年一定在她的控制下痛不欲生,而现在在眾多的媒体下你可以大胆的交代一切了!” 周围媒体就像鯊鱼闻到血一样把目光投在少年身上。 今天是最好的一天吗? 中年女人在医院里,她要是在现场给他磕个头他还考虑圆一下,但现在呵呵洛瑾年未说话泪就流了下来。 闪烁的摄像机定格下了这个画面。 洛瑾年穿越以来就落了两次泪,一次是《少年中国说》的表演上情不自禁,一次就是现在。 无数记者心中每天的头版板块都有了自己的决定,少年的泪可以哭进无数男女老少心头。 洛瑾年吞咽半天,无数次想要说出什么:“妈妈不是这样的,妈妈不是这样的……” 第二天也许中年女人看到这个画面很感动,但在场的记者们却只觉得这滴泪其中的蕴含太有料可扒了。 “据我所知,你的母亲每每在你接不到戏的时候的惩罚就是数天不吃饭,最多的一次更是高达三天半让你饿的昏厥不醒。” 洛瑾年还在哭,这尼玛哪里来的帮手啊,他真没花钱找人啊这真是他完全的嘴替。 想是这么想,嘴上还是呜咽著: “不是,不是这样的……妈妈不是这样啊。” 那记者这时候高举起几张照片,上面都是少年被中年女人像小鸡仔拎起的画面。 “这是我在你们试戏剧组的摄像头里一个个翻出来的画面,孩子,你无法选择你的父母但今天你可以选择正义的怀抱。” 镜头前,洛瑾年眼角里透出希冀的眼光,然后他猛然摇头: “你这些都是假的,我的妈妈……她虽然有什么可能有些严厉,但她肯定是爱我的。” 兄弟你真是条汉子,我必须连夜给你所有写过的报纸都买一份。 “请你离开。” 带著金丝眼镜的助理出来,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和一身的膀子肉拉著记者离开。 正义记者在离开前,还在喊著:“孩子,你要相信我们记者,真正的正义是杀不死的,我们一定会维护你生而为人的权利。” 兄弟,我相信你。 兄弟,我相信你啊。 洛瑾年呜咽半天,直挺挺的媒体面前晕倒过去。 “快打120,快打120!” “如果今天瑾年真出事了,是我对不起他啊。”墨导最后演技还发挥了一次。 如果洛瑾年只是在媒体面前声泪俱下的讲出中年女人的惨无人道,那以洛瑾年对网友人性的揣测,他们肯定觉得受害者夸大了现实。 只有让他们自己去发掘,自己去把一个个线索像是拼图一样拼起来他们才愿意相信,人只会相信自己的猜测。 所以洛瑾年才会营造出一种要说什么但只会维护妈妈的痴傻样子。 实际上,洛瑾年早就有了这个媒体面前痛哭名为“二十四孝”的计划。 但他是计划著自己童星声望再大一点的——他不想自己写作身份入局,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但今天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择不如撞日,洛瑾年就很正义记者达成了酣畅淋漓的配合。 就像现在,他第一次体验到了所谓热搜的感觉。 【(爆)《冰上恋歌》男主演被爆料家庭暴力,现象直接哭晕。】 【(正在上升)不为人知的小童星,其实你早就见过他了。】 【墨导其实早就透露过了。】 【细数港澳台童星妈妈八卦,今日可排前三?】 好事不传,坏事传千里,经此一战后洛瑾年算是彻底扬名了,但接下来更棘手的问题就摆在了面前—— 该如何让中年女人自觉放弃抚养权呢? 第五十八章 中年女人在医院,吹响进攻的號角 “真是世风日下啊,这种人都可以当妈妈。” “妈妈你小点声说,人家还躺病床上呢。” 从早上开始,中年女人不知道为什么路过自己的每个人都嘀嘀咕咕的。 “麻的,中邪了还是怎么了。” 在她不知道的网上,对她的討论更是不绝: (自然健体) 【我就是干这行的,他妈妈其实在整个行內都有名,上了黑名单那种,她这人满脑子都是自己简直就是把自私自利展现的淋漓尽致。】 过了没多久,底下评论就多了起来。 【是大佬,大佬可以再展开讲讲吗?不工作不给吃的小孩子真的能撑过两天吗,而且我觉得做法实在太过旧社会了吧。】 【大佬我想知道她真在现场就直接打孩子吗?没有人拦一下的吗?】 【既然妈妈都这样对他了,为什么他还要维护啊?】 (自然健体) 【一个一个来,首先是能不能撑答案是真能撑,根据结果论这个孩子现在活著不就证明可以嘛,再说有没有人拦肯定是有人拦的,而且不只一次不只一人但这个做妈妈的自持自己才是有抚养权的,她教育孩子是她天赋的权利,即使现场有人拦了下来等待回到家这个孩子也难逃一劫。】 【还有问题是妈妈都这样对他了,他为什么还要维护,哎,说这话的家庭一定很幸福,苦难长大的孩子一定以为他经歷的就是正常的生活了。】 “护士给我换吊瓶!” 中年女人不晓得怎么回事,过去对她客客气气的年轻小护士今天利索给她换好吊瓶就离开了,还有隔壁的床的络腮鬍男人也是,叫他说话都不理她的。 一个个的怎么回事啊,就跟见鬼了似的,电视在那关著没人开。 她就指挥小护士给她打开,没想到小护士跟旁边床的病人说了半天话就是不理她。 “你给我把电视打开啊。” 小护士无奈的最后打开了电视,离开时还碎嘴了句现在的人怎么这个样啊。 中年女人乐呵的看起电视,没再理人,爱怎么样怎么样她还乐著就好。 一脸严肃表情的男人来了,中年女人吃著苹果,问道: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有我儿子怎么那么久没来看我了?” 后爹来了本来是为了试探一下中年女人对最近新闻的態度,没想到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就隨口答道: “哦,今天下班下的早,他啊他不是没想来你也知道他最近挺忙的。” “忙点好啊,忙点好啊。” 中年女人点头,知道儿子坚定的走在演戏路上她就放心了,从小她就听说演员赚钱赚钱的多,加上她觉得自己挺上镜的一直就有个做演员的梦。 可惜她是没有机会了,但她的儿子不一样,从小顺风顺水的一想著演戏就戏路不断,现在更是大导演亲口认可演技,以后更不缺戏了。 她都有点嫉妒了。 “行吧,你去给我买点煎饼吧这里的已经太乾巴了。” 后爹被撵出去,就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刚刚晕倒?” “都是同一医院的就想过来看看她顺便见见你。” 后爹愣神,见见他,什么意思? “我们聊聊里面那位吧,爸爸我想你帮我。” “我帮你?” 两人在门口聊了很久,最后达成了一定的同步,约定成同盟。 “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对付我妈妈,我和她结婚都是我妈妈一手主导的。” 一向话少沉默的后爹,第一次提到了他的家里人。 “可以,你周末不明天吧带我去看看她,我帮你解决这个人。” 后爹咽了口唾沫,自由的感觉是自由的感觉,他想要离婚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的妈妈是个棘手的老太婆。 “如何你可以说服我的妈妈的话,那以后你的抚养权我会拿下的。” 在女人下软弱一辈子的后爹此时身上发出闪耀的光芒,人一生总是要硬一次的。 洛瑾年笑,然后在门外看了自己妈妈最后一眼,不说话就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他匆匆的写下篇澳大利亚作者的短篇《窗》。 故事发生在一家医院的病房里,一间窄小的病房住著两个病情都很重的病人。靠窗的病人每天被允许上、下午各坐起一小时。为了帮助自己和同伴对抗病痛的折磨与无聊,他每天都向病友描绘窗外——一座美丽公园里的种种生机勃勃的景象:湖水、野鸭、天鹅,嬉闹的孩子们,散步的情侣和精彩的球赛……。 这对只能躺著消磨时光的两人来说,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慰藉。 不靠窗的病人起初听得津津有味,但后来嫉妒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他心想:“为什么偏偏是他有幸能观赏到窗外的一切?为什么自己不应得到这种机会呢?”这股私慾日夜折磨著他,甚至使他的病情加重。 一天深夜,靠窗的病人突然病情发作。他拼命咳嗽,两手摸索著寻找呼叫护士的按钮。然而,面对同伴危急的生命,不靠窗的病人却一动也不动,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凭什么要占据窗口那张床位呢?”在病人的苦苦挣扎和死寂中,这位被嫉妒吞噬的病人始终没有伸出援手,眼睁睁地看著同伴停止了呼吸。 靠窗的病人死后,不靠窗的病人立刻如愿以偿,被挪到了靠窗的病床上。他迫不及待地支起身子,满怀期待地向外望去,结果他看到的並不是什么公园,而是一堵光禿禿的墙。 写下这篇文章不为別的,只为了给这个世界自私的主角改成中年女人的身份。 以后的以后因为这篇文章“早春的茶”就要被代表了,网友必然认为他这篇文章是为了替自己的童星朋友声张什么。 而这就是洛瑾年的目的,他一定要让整个世界都站在正义的视角审视他的妈妈,对,审视。 就像更早之前他定下的计划一样,他要让中年女人在全世界对她的鄙夷下,主动放弃抚养权成全他的个人形象。 《窗》的稿子没有发到期刊上,洛瑾年把直接放在了“早春的茶”围脖帐號上,供天下人观摩。 只要知道最近事件的人,定然知道他写的中年女人是谁,他还特意@了一下洛瑾年。 其实最近声势浩浩的对中年女人的清剿下,网友早就匯聚在了他的文豪帐號,他们都想要他这个好朋友给点线索。 直到一篇名为《窗》的文章,豁然面世。 自此引起轩然大波,这是要打起来了吗,这篇文章里的中年女人骂的是谁不难理解。 “我要看血流成河。” “能不能打得再狠一点啊。” “早春的茶真是侠义好兄弟,朋友有难他真救,真男人当是如此。” 第五十九章 后爹:离婚,离婚,离婚 等到洛瑾年走了,病床上的中年女人又作妖了她喊著: “姓楚的,我要上厕所你tm给我死哪去了?” “麻的,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给我闹脾气的是吧。” 楚襄紧了紧拳头,贴著笑脸走了进去,他下定了决心要离婚。 洛瑾年上大学的时候特別喜欢丟包撤——就是把书包给同学,自己签个到就跑。 他习惯了当个透明人,百般问题不在自己身上爆发的感觉,逃避再逃避这也是他后来只能写网文的原因。 只要在这个社会每个人都免不了一大堆问题,即使在写网文的时候看到一个对他的文的批评,明知道说的非常对,他也会很內耗。 但这次不能再纸上谈兵了,对付中年女人他必须重拳出击,负责他穿越有什么用? 如果他不让中年女人痛不欲生,后悔活在地球,那他乾脆別穿越了,前身死的时候,直接把中年女人送进去不就可以了。 在穷追猛打的戏份前,刚刚出院的洛瑾年陪著后爹来到了一个只留下老人的村庄。 院子里,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奶奶正坐在板凳上晒太阳。她身边趴著一条黄狗,叫阿黄。阿黄听到声音,竖起耳朵,摇了摇尾巴,但没有叫。老奶奶的耳朵很沉,这几年越来越不好使了。她慢慢抬起头,眯著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是自己的儿子。 “回来了啊?”老奶奶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牙。她用手敲了敲拐棍,又敲敲阿黄,“柠柠呢?她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后爹把水果和肉放到桌上,凑近了些,扯著嗓子喊:“柠柠也很想你!但她还得上画画班呢,这不——你另一个孩子来看你了。” 洛瑾年上前叫了声奶奶。 “哦,那个女的的孩子啊,长得是俊啊。” 之后就是聊家常,奶奶讲她今年干了什么活收成多少,后爹听著想要劝她少干点但想到自己那点工资就没气力了。 都是穷闹的啊。 “柠柠不能没有妈妈,这孩子也不能没有爹,你们两口子凑在一起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后爹沉默的震耳欲聋,他让洛瑾年出去玩会,深吸了一口气。 懦弱了半辈子了,听妈妈话半辈子了他决定今天叛逆一次。 “妈,我想离婚。” 拐杖掉在地上,“啪”。 “你想干什么?” “我想离婚!”第二次说的时候后爹的语气反而更坚定了。 “我受够那个女人了,她自私自利,读博能把整个家都给赔没了,而且她还打孩子天天打自己的亲儿子,只要是人就看不下去。” “上次要不是我拦著,她还要打柠柠,谁能受的了这个女人谁跟她过去,我反正要离婚。” 老奶奶脸阴沉著,“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离了她你还能找到什么媳妇,柠柠不就成了没有妈的孩子?!” “那就不结婚,从今天开始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后爹真男人了一次,他並不高大的身体高挺起来。 洛瑾年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他把自己衣服脱了下来,虽然中年女人很久没打他了,但上面的疤痕都是终生难以治癒的。 “奶奶,我是男孩子留下这些疤没什么,但青柠姐不一样她如果这样子的话以后该怎么办。” “爸爸虽然能拦下她,但爸爸又不是天天在家,一旦没有大人保护,我妈妈肯定有一天会对姐姐下手的。” 老人用自己沙粒的手摸了摸男孩的后背,伤感的摇摇头,嘆气:“她是畜生啊,她是畜生啊。” 听到她的话,两个男生相识一笑这是稳了。 “但是以后你可怎么办,你只说柠柠没有了保护,你呢。” 没等男孩回应什么,后爹抢著回答道:“不会的,我肯定会保护好他的,抚养权在一定情况下是可以在后爹手里的。” 老人点点头,许久没再说话,看著男孩嫻熟的做饭,她感嘆:“真是苦孩子啊,襄儿啊你以后需要承担的责任可就多了,不过也你长大了一晃那么大了。” 楚襄笑著摸摸自己后脑手,他还沉浸於自己妈妈认可自己的兴奋中,从小到大他都是妈妈一个人拉扯长大的,他没有违抗过任何妈妈的话,如果说人一生只有那么几次长大,他觉得自己今天就可以算一次了。 锅里的肉渐渐燉烂了,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几只麻雀从屋檐下飞过,落在那棵老槐树上。 洛瑾年知道自己距离脱离妈妈又前进了一大步。 网上对他们的討论还在白热化,主要这个经典的童星家庭,已经很久见不到了。 【所以说童星后来都是有钱人家的事了,你看好不容易有个有演戏天赋的孩子,但因为妈妈上不了台面给害成什么样了。】 【我觉得这个问题跟有没有钱关係海真不大,难道你们没有觉得这个妈妈单纯就是反社会?】 【恐怖,实在太恐怖了,允许这个孩子抱怨自己的原生家庭。】 【这下更不敢嘎了,投胎到这样的家庭还不如直接死呢,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支持一波电影票,说不定票房高一点被大佬看中,就会有白衣骑士过来救世了。】 隨著围脖,帖吧各个平台的激烈交流,《冰上恋歌》的票房在度过前七天后不降反增。 网际网路这时候还是不够发达,坏处是中年女人的坏事影响力会有上限,好处是社会事件更新换代慢,洛瑾年想等到中年女人出病院的时候这件事估计还在发酵。 墨导给他打了个电话:“下一部需要我帮忙什么?” “还没到时候,秦叔那边在帮我慢慢的放照片。” 这些照片就是先手,都是洛瑾年每次被打完让秦叔给他拍的,最一手的爆料。 “到时候我会联繫个媒体然后他们会约谈你,他们会在谈论电影內容的时候突然发问你的家庭,你准备好到时候的反应。” “感谢。” “我也得感谢你,票房这次一大功劳就是你,对了你也出院了快点来剧组,《夏日,烟火,我的尸体》剧组就缺你了。” 洛瑾年笑笑,墨导真是劳模拍戏都是连著来,虽然是小体量的网大但真让人佩服,反观秦叔这时候已经出国度假去了。 “好,马上就去。” 放下手机,一切的一切都会结束的。 第六十章 跟后爹坦白身份 在离婚前,后爹打算好好消费一次,他拉著两个孩子进了衣服店。 一家开在商场三楼的男装店。 后爹平时穿的衣裳都是地摊货,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都鬆了也不捨得扔。今天他一反常態,进门就招呼店员把新款都拿出来。 先给两个孩子一人挑了一件好看的衣服。给楚青柠挑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给她弟弟洛瑾年挑了一件藏蓝色的薄外套。两个孩子换上,站在镜子前,后爹看了满意的咧嘴笑。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西装上。 那是掛在正中央模特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后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袖口的布料,然后眼睛就挪不开了。 他试穿了一下。镜子里的后爹像是换了个人,腰背挺直了,下巴抬高了,连眼角那些细纹都显得有了几分味道。他照了又照,转了转身,最后嘆了口气,准备脱下来。 “后爹,喜欢就买吧。”楚青柠说。 楚襄摇摇头,他哪有那么多閒钱,喜欢又不是非要买,看看就好。 洛瑾年没说话,默默地递给后爹一张银行卡。 这是她的卡,这不好吧——楚襄在心里盘算著,那个女人(她名义上的老婆)不义在先,自己收点利息也不算错吧。 买了。 店员笑容满面地包好西装。 卡刷过去的瞬间,楚襄就后悔了,“你拿你拿你妈卡,回头她发现钱少了怎么办?” 洛瑾年楞了,“谁说那是她的卡,那是我的卡啊,里面都是我的钱。” 自己花的是小孩的钱,这次轮到楚襄震惊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 “也是你不知道,不知道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洛瑾年平淡的语气下含著得意感。 楚青柠眼睛一亮,终於终於弟弟终於要跟爸爸坦白身份了吗。她从知道弟弟的身份以来她就一直在瞒著爸爸,打了很多次掩护,但她也很想爸爸知道弟弟的厉害。 她攥紧了拳头,手心都出汗了。 “我其实除了演员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平时我也喜欢写点什么吧。”洛瑾年说。 知道楚爹肯定不看杂誌也不会太关注网际网路,他於是乾脆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自己的围脖帐號。 上面还有不少人在上面留言。 【作者究竟多久没再《大唐诡事录》上发稿子了,没有你的悬疑稿子我们看什么啊。】 【科幻,来一份最新的科幻谢谢。】 【《十八岁出门远行》真发在《收穫》上了?作者牛逼啊,顶级文学刊一次就能上。】 【我要想写作,大佬可以看看我的作品吗?不玻璃心。】 后爹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头滑得越来越慢。他看到粉丝数量那一栏,个、十、百、千、万、十万——56万的粉丝他数了两遍,確认自己没有老眼昏花。 於是花了半个小时,楚襄艰难接受了一个事实——自己的这个后儿子是个少年作家,很成功那种,成功到光靠稿费就能养活自己。 “所以以后你就不需要多打那么一份工了,姐姐也是很需要你陪在身边的。”洛瑾年把手机揣回兜里,补充了一句,“更重要的是我们马上就要吹响进攻的號角了,必须有一个大人在身边保护我们。” 楚襄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號,我这是被聘用为保鏢了? 是的,洛瑾年就是这么想的,后爹可以作为保鏢护卫在身边而秦叔就是自己以后的经纪人。而小助理自己就不需要了。 用人唯亲是洛瑾年维护年少自己利益的手段。 沉浸在震惊里的后爹没再问什么了。 几天后。 “秦叔,我想见见你,对关於《小王子》的事。” 穿著新衣服的少年在汉堡店见到了刚刚度假回来被晒黑一层的秦叔。秦叔的鼻尖和颧骨都晒脱了皮,活像一块被烤焦的吐司。 但精神头很好,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给我来个巨无霸”。 “《小王子》怎么了?难道你又有什么新想法了?”秦叔一边拆汉堡纸一边问。 洛瑾年来这个世界抄的第一部作品就是《小王子》,他也將这部作品视为完成拼图的最后一块。 “是的,我想完整版就在这里了。” 他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早就写好的稿子一直被放在里面。 秦叔像是摸著珍宝一样,去洗手台洗了个手,用纸巾仔细擦乾,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里面的东西他可是等了半年。 “五千字?”秦叔翻了一下,“这得有四五万字了吧。” “完整的。”洛瑾年说,“之前给你的只是开头。这是全本。” 秦叔没再说话,低头看稿。 汉堡店的灯有些昏黄,是那种暖色调的节能灯,照在稿纸上泛著一层淡淡的金色。秦叔看得很慢,中间洛瑾年给自己点了一杯可乐,吸管咬扁了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著。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秦叔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看完了?”洛瑾年问。 秦叔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稿子,像是在掂量一块金砖。 “我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律师。”秦叔说,“把版权放在你名下,你妈都拿不走那种。” 洛瑾年愣了一下,他以前的作品秦叔都默认帮他处理好版权了,但这次特意的强调可以看出他確实对《小王子》看的很重。 秦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补了一句:“你之前那些短篇撑死了卖个影视改编,三五十万到头了,这本不一样。” 秦叔点点头,把信封塞进自己隨身的公文包里,拉链拉了两道。 走的时候姐姐好奇地问他,她之前看过《小王子》的开头部分所以对后续內容也很好奇。 “弟弟你讲讲。小王子后来到底怎么了?” 洛瑾年靠在车窗上,声音很平:“后来他去了很多星球。遇见了一个国王,一个爱虚荣的人,一个酒鬼,一个商人,一个点灯人,一个地理学家。最后来了地球,遇见了一条蛇,一只狐狸,还有一片玫瑰花园。” 车窗外是傍晚的街景,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一串串往后退。 “然后呢?”楚青柠的声音放轻了。 “然后他死了。” “……啊?”楚青柠脸垮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 “也不算死。”洛瑾年说,“他只是把身体扔在了沙漠里,回到了自己的星球。那朵玫瑰还在等他。” “那也算死吧。” “算搬家。”洛瑾年说。 楚襄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鼻子抽了一下,该死的冷幽默。 车子拐进小区大门,保安亭的灯光照进来又暗下去。洛瑾年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一个十四岁少年的脸。 后爹把电动车停稳,拔了钥匙。 “到家了。”他说。 第六十一章 以后你就没有孩子的抚养权了 “请问导演如何看待最近小主演的童星门?” “我只能说我们是坚决抵制家庭暴力的,其他的无可奉告。” 墨导在保鏢的保护下离开宣传现场。 天翼图书出版商,国內五大出版商之一。 童话部今天收到了一部非常重量级的作品,不看內容,单看扉页的第一句话:“谨以此书纪念我朋友的童年,那是一段勇气生命之歌。” 早春的茶的朋友是谁现在整个关注这事的人都清楚,所以这个纪念的朋友是意思也不难理解,当老编辑拿到这本名为《小王子》的童话书的时候还很奇怪。 这个年轻的作家去年確实创作了很多佳作,他们以为他第一本出版的书会是悬疑或者科幻唯独没想到会是一本童话书。 “《小王子》,名字上唯美却是像童话。” 像童话肯定还不行,它必须得就是童话,现在是图书的末法时代想要让出版商帮你发下而不是自己出书是一件很难的事。 老编辑打开第一页,视角是从一个小时候富有童心却被大人摧残没的飞行员开始,直到他在意外事故里流落到了撒哈拉大沙漠遇到了年轻的小王子。 这个叫“小王子”的孩子,来自一个比房子大不了多少的星球,他有一头金色的头髮,总是问別人问题却从不回答別人的问题,他有自己的逻辑和世界——一朵骄傲的玫瑰花、三座矮火山、一棵要时刻提防的猴麵包树苗。 第二天一早,陈编辑把书稿带到选题会上。 “童话部收到一部稿子,叫《小王子》,我觉得可以列为重点选题。”他把复印的样章分发下去。 营销部的周经理翻了翻,皱起眉头:“童话?作者是谁?有没有粉丝基础?去年销量过五万册的童话只有三部,这个赛道天花板太低了。” “作者是早春的茶。”老编辑说。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出版圈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但他不是写科幻跟悬疑的嘛。 “他写童话?”周经理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那个受眾群体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童话怎么卖?难道要让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去买一本写给孩子看的书?” “这本书,”老编辑斟酌著措辞,“不一定是只给孩子看的。” 总编辑刘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问:“老陈,你昨天看完了吗?” “看完了。” “你觉得怎么样?” 陈编辑沉默了几秒,说:“我昨晚看完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本书在讲一件很简单的事: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孩子,只是很少有人记得。” 会议室又安静了。刘老师把眼镜重新戴上,翻到样章的第一页,看了起来。 五分钟后,她说:“报选题吧。版权部,儘快联繫作者经纪方,把合同细节敲定。” 她的想法很简单,这是一场赔钱也要做的交易,她所图谋的是少年作家手里其他的作品。 合同谈得很顺利。早春的茶那边只有一个要求:插图必须由作者本人提供,不能另找人画。 等插图发过来的时候,陈编辑又吃了一惊。那画风笨拙得像个小孩子画的——蛇吞大象、小王子站在星球上、绵羊装在箱子里、狐狸坐在苹果树下。线条歪歪扭扭,色彩也谈不上技巧,可每一幅画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编辑把这沓画稿一张张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在排版设计的时候,负责美编的小宋凑过来看了一眼,迟疑道:“这……这真的是作者本人画的?怎么感觉像是小朋友画的。” “那就对了。”陈编辑说。 一个月后,《小王子》上市了。 首印两万册,对於早春的茶这样的头部作者来说,这个印数其实偏低,营销部只安排了基础的新书榜单投放和几家书评媒体的通稿。周经理在会上直言:“我们得把预算留给他的下一本悬疑。” 可是书上市之后,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最先炸开的是早春的茶自己的书迷圈。一个叫“悬疑茶”的微博大v发了条长文:“我追了早春的茶所有的书,每一本都是熬夜看完的那种。这本《小王子》我原以为只是作者跨界玩玩,没想到可以写的这么好,具体內容我就不透露了强烈大家多买几本,自己跟孩子都可以看。” 一个育儿博主发了条动態:“周末给孩子读了新出的《小王子》,读到小王子和玫瑰花告別那一段,孩子问我:『妈妈,为什么小王子要离开他最喜欢的花?』我说因为他要去看世界。孩子说:『可是如果是我,我会留下来陪她。』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本书不是写给孩子的,是写给忘了怎么爱的大人的。” 紧接著,一个情感博主也跟了:“昨天在地铁上读《小王子》,狐狸说『真正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坐在旁边的一个陌生女孩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才发现自己哭了。我们都在寻找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却忘了驯养是需要时间的。” 其中有真的当然也有很多是秦叔买的。 內容的火很快又烧回了《小王子》的扉页上的话。 【反家庭暴力就直接反好不好?天天吊著我们算什么?】 【你们知道內幕消息能不能行动起来,我们看的抓急啊。】 【再过段时间热度可就被下个明星冲没了,利用好了流量好吧。】 病院里, 后爹给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切好一个苹果,沉声说:“我们离婚吧。” 中年女人“啊”了一声眼睛还没从电视上挪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我已经受够你了,今天你也就出院了,我们直接去离婚吧。” 中年女人站起了身子,她的眼睛冷冷的看著姓楚的,她第一遍其实就听到说的是什么了但她给了一次机会了。 “你是真不要脸啊,就算是离婚也应该是我提,我儿子现在也赚钱了不一脚踢了你算我有良心的,你知道吗?” “行,別那个龟孙样了,离婚我们现在就离。” 楚襄並不高大的身体又挺了起来,他一字一顿的念:“以后你就没有孩子的抚养权了。” 第六十二章 决战日 听到面前的男人说没有抚养权的自己的时候,中年女人大笑到把胃都翻了出来,“你再重复一遍,谁,我你是说作为亲生母亲的我拿不到抚养权了。” 楚襄点头,“我们將会发起法律诉讼,最好的结局是你作为一个精神病一辈子在精神病院里出不来……” “哦哦哦,我搞懂了你爭抚养权就是看中我儿子赚的钱了吧,看不出来啊你平时老实样子果然全是装的……我就说吧,天下的男人没一个是可信的。”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质问,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还我们將会发起法律诉讼,以你这种货色你能找到什么帮你的人?別在这里自己骗自己了。”女人冷笑著,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你兜里有几个钢鏰我不知道?” 后爹沉默,没有反驳女人对自己所有侮辱,过了几秒只是辩驳道:“即使那个孩子不赚钱我也会养他,因为他叫过我爸爸。” 他以前离过婚的那个白血病女儿到现在他还是每个月匿名打过去一笔钱,男人总是要做的比说的多。 门被推开,一个出乎意料的少年走了进来。 “瑾年你终於你了,你不知道在你不在的时候这个姓楚的男的欺负你妈妈我。” 洛瑾年没有理会她,不疾不徐的站到了爸爸的身旁。 “你不是说我们是谁吗,我就是其中之一,请你把抚养权给我的爸爸。” 他的语气不重,但“我的爸爸”三个字咬得特別清楚。 中年女人在床上暴起,她在床头边翻找著东西,“在哪究竟在哪?” 洛瑾年不为所动。他不紧不慢地从背后抽出一根棍子——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带进来的,大概是藏在卫衣长长的袖子里。他高高举起那根棍子,却没有落下,只是指著女人,冷声呵斥道:“老实点,你要找的东西在我手上。” 女人的头髮因为愤怒变得散乱,黑髮炸开来,活像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黑魔女。她赤著脚踩在碎玻璃上都不觉得疼,起身就要去抓那根棍子。洛瑾年闪身躲开,动作乾净利落像是练习许久。 “现在整个病房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了,隔壁那个昨天我花钱给他升了病房,这个房间的摄像头坏了好像也没修好——这些年你一直打我打的这么爽,利息我总是要收收的吧。” “你现在毕竟刚刚出了车祸,骨头断了两根,內臟还有內出血。”洛瑾年歪了歪头,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体贴的关怀,“我的建议你是好好躺在病床上,给我认个错就好,不用起来行大礼。我受不起。” 洛瑾年戏謔的语气惹得中年女人在床上无能狂怒。她捶打著床铺,发出野兽般含混的咆哮,但现在的儿子实在太可怕了,她毫不怀疑她真动手的话棍子真的会敲在她身上。 “小心点吧,你身上都还是伤。”爸爸好心提醒了句。 不过中年女人无愧欺软怕硬的年度代表,她当即冷笑:“要你管,你个犊子玩意今天就是来看笑话的是吧。” “洛瑾年你给我记住如果没有我,你演不上一部戏,你今天一切的成就都是我给你的。” 虽然敲了门,秦叔走进来的时候还是没有任何人察觉。 “瑾年啊,我又有一部新戏想要你演,不过你得背著你妈妈来演,那个女人太神经了……实在不行我劝你还是踢了她自己做个独立演员吧。” “哎。”像是刚刚发现新大陆一样,秦叔奇奇怪怪的看著床上的女人,“这人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无关紧要。” 洛瑾年配合著秦叔演著戏。 “確实无关紧要,不过瑾年你就不一样了,我的戏真的缺不了你啊。” 等到几个人再去看中年女人的时候她已经气晕过去了,眾人相视一笑。 监控坏了什么的自然是谎言,嚇唬嚇唬色厉內茬的中年女人却绰绰有余了。 “没意思,明天还是这个点,我们再过一遍。” 秦叔指挥的说了句,少年摆摆手,“算了,真给气死了就没得玩了,关键是律师你那边找好了吗?” “我家御用的,绝对可靠就是收费很高。” “绝对可靠是有多可靠?” “不占理小贏,占理贏到在对方头上拉屎。” 洛瑾年要的就是这个敌人头上拉屎,“钱我能赚,我还年轻,但是人我必须施以重拳。” 秦叔肯定不担心这孩子的財力,不说別的,单说《小王子》一个月卖出去的册数的版税费就够在这座城市买一套不错的公寓。这孩子的版税收入比很多中產家庭一年的总收入还高。 围脖上,当凌晨阳光刚照进来的时刻,热搜就已经被占满了。 【(爆)正式开始走法律程序,秦川导演晒出洛瑾年被打的伤痕照。】配图是一张少年背部的照片,密密麻麻的伤疤像是某种可怕的纹身,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际。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墨导:这女的就是个泼妇,我导了她儿子三部戏,每次见她都在骂人,从来没听过她说一句正常话。】 【鲁鱼有约已经约访,当事人未回应。据悉,洛瑾年方面暂时拒绝所有媒体採访,一切交由律师团队处理。】 迎著阳光,洛瑾年与自己姐姐楚青柠走了出来。 “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了,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会保护好你的。虽然没有力气。” “好,以后就仰赖姐姐的保护了。” ………… …… “你不表示什么吗?” 听到妈妈的话,顾砚溪点头又摇头:“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很多事我都不清楚。” “那你就多发点关於妈妈我的事啊,这样大家都知道你站在那边。” 顾妈妈温柔的提醒一直发呆进不了状態的女儿。 “么。”顾砚溪亲了妈妈一口,她快步跑去编辑起围脖。 这孩子啊,哎,希望自己是想多了。 【好久没有发过我妈妈做的饭了(照片jpg)妈妈亲手做的饭还是那么好吃。】 第六十三章 悬疑作品成册出版 “我们的总是需要摆脱生活的枷锁,时不时的抬头看看星空。” 又是一篇科幻作品,《大唐诡事录》编辑部这边等了好久年轻作家的悬疑作品也没有等到。 “怎么样,电话打通了吗?” “打通了,他说那边还有些需要处理的事。” “我亲自打吧,我们的杂誌需要他的悬疑稿子。” 洛瑾年不是推辞,他最近是真忙忙著跟律师准备一大摞的法律材料。 “放心吧,我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要是这一战我输的话我直接回家种玉米去吧。” 律师放宽自己小顾客的心,洛瑾年自然不紧张他只是挺好奇律师行业的工作日程。 “听说你发表过不少的作品,这一块的版权也要管理好。” 知道眼前的少年就是写出上教科书的科幻作品《带上她的眼睛》的作家,律师万分称奇,形形色色的人他都见过这么年轻的天才还真是第一次见。 “少年作家兼童星,双重身份你都能管理好,我真是老了啊。” 再见了律师,洛瑾年电话再次被打通又是“大唐诡事录”那边的。 “可以啊,马上我就发,最近有些事情忙的我不可开交。” “大唐诡事录是我发家的地方,我肯定有悬疑稿子就投给你们。” 回到家洛瑾年抄了个《迷雾》,这是某年的悬疑电影改编自史蒂芬·金小说的经典作品。 画家大卫·德雷顿与妻子史蒂芬妮、幼子比利住在缅因州一个湖边小镇。一夜强烈暴风雨摧毁了房屋和树木。次日清晨,大卫和邻居诺顿(一名律师)带著比利开车去镇上超市採购物资。 路上他们看到湖面升起了诡异的浓雾,还有警车、消防车疾驰而过。抵达超市后不久,浓雾迅速吞没了整个城镇。 读到这里的时候,编辑部的大家感觉少年作家这次要尝试写的內容与前面相比完全不同。 以前早春的茶的剧情的都是从人的视角开始,而这次却是一场天灾。 一名满身是血的老人跑进超市,大喊“雾里有东西!”。他声称自己的朋友被拖走。超市的顾客们起初不信。为了证明无事,诺顿律师和几个志愿者打开装卸门想查看。突然,浓雾中伸出无数触手,將一名年轻员工拖走,还攻击了另一人。眾人奋力关上铁门,但已有人丧命。恐惧蔓延开来。 权利不会真空只会转移。 超市的小社会很快分成了两派。 以大卫为核心(包括老教师、女店员、一批愿意反抗的人)的理性派。他们认为应找到逃生办法,製造武器。 逐渐被虔诚的宗教狂热分子卡莫迪夫人控制的恐惧派。她宣称这是上帝的惩罚,必须献祭活人平息愤怒。 超市经理试图带人外出求救,结果被巨型飞行怪杀死。 恐惧派的卡莫迪夫人的信眾越来越多。他们抓住了一名单独外出的士兵,认为他是罪魁祸首(附近军事基地实验“箭鱼计划”打开了异次元裂缝)。 士兵试图解释却被刺死。接著,信眾要求交出大卫的儿子比利。大卫为保护孩子,开枪打死卡莫迪夫人,並带领三名同伴(老教师、女店员、他的儿子)趁乱开车逃离超市。 他们驾车穿过迷雾笼罩的小镇。沿途看到巨兽从空中经过,满街蛛网和巨型茧状物。车里收音机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广播声,提到“希望之城”。汽油渐渐耗尽。开了很久,他们发现之前经过的一个地標——一颗倒下的巨树——说明他们一直在绕圈子。 无力感,满满的无力感,看到这里的副编辑嘆了一口气好绝望完全没有出路。 汽油彻底用光。车子停在浓雾中央。远处传来巨大的脚步声和怪兽的嘶吼。五个人在车內:大卫、比利、老教师阿曼达、女店员艾琳、年长的丹。他们等了很久,雾中始终没有救援,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大卫检查手枪:只剩4颗子弹。他认为如果不被怪物吞噬,还不如体面死去。他提出:他可以杀死所有人,然后走出车外面对怪物。他先让儿子闭上眼,用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一声枪响…两声…三声…四声……他用手枪杀死了熟睡中的儿子、阿曼达、艾琳、丹。 副编辑也是有家庭的人他特別能理解此刻的大卫,面对未知的一切他不愿意让自己的亲人承担。 大卫走出车外,对著迷雾大喊“来啊!”,准备赴死。然而,迷雾开始散去,远处传来机械履带声——是陆军的坦克、卡车和救护车。 原来所谓迷雾里的怪物在人类面前脆弱无比,大卫绝望的看著血泊里的家人们。 只差了一步,只差一步他们就可以存活下来了是自己害了他们。 “反转,冠绝於世的反转。” 副编辑讚不绝口。 那些没敢离开超市的人坐在卡车上,倖存下来了。一个卡车上的女人(之前曾经恳求大家出去救她的孩子,无人响应)看著大卫,眼神复杂。 大卫跪在车旁,车內有四个被他亲手杀死的人,包括他的儿子。 故事在绝望中落下帷幕。 “茶大啊,我们《大唐诡事录》自己也有出版商你现在的悬疑作品也凑够了要不要直接集册成书啊?” “版税比?” “12%,圈子新人最高级別的版税了。” “好,我再给你们两个悬疑短篇,一块放进去卖吧。” 洛瑾年觉得还不够,建议多塞点。 杂誌社那边自无不可,这还方便他们销售,到时候只要打上个“內有早春的茶全新大作”根本就不愁卖了。 这也就是图书末法时期,要不然大唐这边指定开动马力印书,但现在即使是知道销量会不错他们也只敢印50万册。 解决书这边的问题,留给洛瑾年就只剩下法律正式起诉了,他要状告自己的妈妈。 各路媒体早就磨刀霍霍了,他们现在对风吹草动都很敏感。 这事说难肯定不难,但说简单也不可能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年幼的童星。 但这不正式媒体们想看到的嘛。 第六十四章 大发战爭財 《大唐诡事录》这边帮忙发行洛瑾年的悬疑短篇合集。 洛青鲤补充的两篇短篇,一篇是《山村老尸》另一篇是《猴爪》。 《山村老尸》是一部老电影,故事在一场“作死”的通灵游戏中拉开序幕。四名年轻人在黄山村玩起了“招魂游戏”,他们將各自的鲜血滴入盛有尸油的水中,试图召唤亡灵。拥有阴阳眼的小明拒绝参加,却眼睁睁地看见了一个蓝衣女鬼出现在房间內,而其他参与者却声称看到的是“红衣女鬼”。游戏结束后,恐怖接踵而至,参与者先后离奇死亡。 最后诅咒的真相大白: 正是黄山村那口被污染的水潭,才是一切灾祸的源头。楚人美的怨念以水为媒介,所有喝过潭水的人,都会成为她復仇的目標。“发毛”发现小明和自己都已中招,但楚人美唯独不伤害有至情之人。 为了拯救自己和心爱的cissy,“发毛”选择主动饮下潭水,直面恶灵,试图用真挚的感情化解怨念。与此同时,小明为了解救被困潭底的女友,也潜入水潭,希望能將那只手鐲戴回楚人美手上以求超度,但最终不幸被楚人美夺去了生命。 “早春的茶竟然还能写这么传统的悬疑文?还写的挺不错,很多年没读到这么正统的惊悚民俗文了。” 作为无数80、90后的“童年阴影”,《乡村老尸》多次上榜的“排名第一的香港恐怖片”,在影迷心中地位极高。 属於標准的严肃心理惊悚恐怖片。 而《猴爪》是英国作家w.w.雅各布斯於1902年创作的经典短篇恐怖小说,被誉为“世界上最令人惊悚的小说之一”和“英国惊险小说的典范”。 它讲述了一个关於愿望与代价的经典恐怖寓言:一个能实现三个愿望的猴爪,却让温馨的怀特一家陷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在寒冷潮湿的风雪之夜,老怀特先生从一位退役军士长那里得到了这个来自印度的神秘猴爪。儘管军士长严肃警告,並称前一个拥有者以“求死”终结,但怀特一家还是在儿子的起鬨下,半开玩笑地许下了第一个愿望:200英镑。 第二天,愿望以一种恐怖的方式实现了——他们的儿子赫伯特在工厂被机器吞噬,作为抚恤金赔偿的,正好是200英镑。在丧子之痛的煎熬下,悲痛欲绝的母亲逼迫丈夫用猴爪许下第二个愿望:让儿子死而復生。深夜,一阵诡异的敲门声响起,一声比一声急促。 老怀特惊恐地意识到,门外可能是已经下葬多日、面目全非的怪物儿子。在妻子的尖叫与最后的挣扎中,老怀特颤抖著许下了第三个愿望。敲门声戛然而止,留给读者无尽的恐惧和关於人性的沉重思考。 这个故事也深刻影响了后世创作,並被多次改编成影视作品。 这两篇悬疑故事质量都毋庸置疑,“大唐”编辑这边讚不绝口,“这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作者啊。” 《山村老尸》讲的是怨念,是楚人美被背叛之后的恨意,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连死亡都无法消解的痛苦。但故事的最后,是真情化解了怨念。发毛为爱饮下潭水的那一刻,恐惧变成了勇敢,恨意被爱意击败。 《猴爪》讲的是欲望和代价。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你以为你是在许愿,其实你是在签一份你根本没看懂的合同。 这两个故事放在一起,其实是在说同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价格。 被他们掛在嘴上的作者此刻还在法庭上冷静的看著对面垂头散发的中年女人。 结束的时候,洛瑾年看著独自一个人离开的女人,牵著爸爸的手没有说一句话直接走过。 不可能失败的,中年女人甚至没有气力去再上诉抚养权几乎一场诉讼就结束了。 “不过我真希望是她主动放弃抚养权啊。” 洛瑾年还不满意。 那个女人到最后也没有看他一眼。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洛瑾年觉得有点好笑。他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这一天,想像过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或者泪流满面地求法官再给她一次机会。他甚至想过她会不会突然扑过来抓住他的手,哭著喊他的名字。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安静地坐在被告席上,安静地听法官宣读判决,安静地收拾东西离开。 “她是不是病了?”洛瑾年突然问。 父亲手顿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说:“不知道。” “我觉得她病了。”洛瑾年说,语气很平淡。 “大唐”发来书的封面,问他短中篇合集的书名叫什么,“嗯,就叫年货铺子吧。” 年货铺子?这么阴沉的一本书起个这么明朗的名字,反差感拉满啊。 洛瑾年起这个名字一是因为自己名字,第二个就是因为刚刚过年不久嘛,就当年货送给喜欢自己作品的粉丝们了。 (洛瑾年) 【感谢一路关心我的网友,事情算是圆满了,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但勇气是人类的讚歌。】 【顺便@下早春的茶,他的新书即將出版,喜欢悬疑的一定不要错过。】 洛瑾年现在已经习惯切好给自己造势了。 即使到与中年女人分开,真正成为她口里的“別人家的孩子”,她对洛瑾年写作的事也一点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洛瑾年的作家身份暴露,相信她肯定会更懊悔的,期待那么一天。 最后一次回到苦难源头的家,他到现在还能想到刚从昏暗无光的房间里爬起来,自己瘦弱风都能吹散的身体,还好现在他把男孩养的很好了。 【阳光总在风雨后,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里是洛瑾年他还有很多个崭新的明天。】 围脖粉丝:324万。 没有一点水分,至少洛瑾年自己没有没有买一点粉。 在事情发生前他只有200万出头,一场大战下来硬生生涨粉100万。 大战果然不是一点好处没有的,至少现在洛瑾年的国民度上来了,以后举例童星不幸经典案例的时候他必然一直在榜单。 “也是大发战爭財了这波。” 第六十五章 《年货铺子》的战绩 “早春的茶的悬疑作品合集上市了,听说还有两篇没见世的新作,我刚买到等会你要不要看啊?”喜欢悬疑的崔浩问自己偏爱科幻的朋友老唐。 “你自己看就好不了,我才不喜欢看悬疑。” “嘖嘖嘖。”崔浩感觉没劲,科幻世界他也看过几期可以说是科幻含量还不如奇幻,早就该改名为《奇幻世界》了。 他一屁股坐下,就赖在老朋友面前津津有味的看著手里的《年货铺子》他也不知道这书为什么起这个名字但读到的时候確实跟过年一样开心。 起这个名字是不是意味著以后每年一本啊,如果那样的话若干年后《年货铺子》就算是悬疑里的一个ip了。 其他几篇崔浩虽然也想著再读一遍,但刚面世的两篇新作无疑诱惑性更大,他翻开《猴爪》。 冷冽的文笔直接带他进入了西方世界,背景的战爭像是点缀,名字上的猴爪从提到到一次次点题,故事在好似要展开的时候却戛然而止让崔浩在对后续无穷的幻想里流下冷汗。 都写明了就不嚇人了,让读者自己嚇自己才是恐怖故事的精髓。 《猴爪》无疑是这方面的典范,至少很多年后崔浩都能想到故事里丑陋的那双猴爪。 许愿然后完成愿望不是什么悬疑作品的新思路,不过《猴爪》交出了一份精彩的答案。 看著如痴如狂的朋友,老唐摇摇头他才不会墮落在悬疑文里,科幻文才是最吊的。 但那可是早春的茶的作品啊…… 偏爱科幻的老唐不但读了早春的茶所有的科幻作品,私底下几篇悬疑他也都读过。 他现在真正不读早春的茶悬疑作品的原因绝不是因为他不想看,而是他害怕啊,害怕作者发现自己的悬疑作品更受欢迎不再写科幻了而是专心写悬疑。 那以后他们科幻迷吃什么啊。 不知道自己朋友想法这么彆扭的崔浩已经开始读下一篇《乡村老尸》了。 “又是一篇风格完全不同的作品啊,还有什么悬疑类型的文是他写不了的。” 说这话,崔浩既是真的很震惊又想要引发下老唐的兴趣。 “行了行了,你把多买的那份给我吧。” 老唐终於按耐不住,反正早春的茶科幻作品目前取得的成绩那么好,一篇上教科书一篇在国外声名远扬他不信作者以后就不写科幻了。 而且跟他一样喜欢看科幻的现在在看早春的茶的悬疑作品的肯定也很多,他一个人又不可能对抗的了大势。 反正文学作品多样性点总是好的,老唐自己说服了自己。 崔浩翻开《乡村老尸》的时候,老唐刚把手伸过来,抽走了另一本样书。 两个人就这样並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我感觉这篇《乡村老尸》肯定很恐怖。” 我倒要看看,这玩意儿能有多嚇人。”老唐嘴上硬气,翻页的动作却不自觉地轻了。 《乡村老尸》的开头很平,甚至有点土——一个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回村过年,发现村里的老人接连去世,死相诡异。村里人讳莫如深,只说“老了,该走了”。年轻人不信邪,夜里去老宅子探访。 “典型的乡村民俗恐怖套路。”老唐撇撇嘴,给自己壮胆。崔浩根本不理他。 但早春的茶显然不满足於常见的套路。年轻人查到,几十年前村里有个叫阿秀的女人,被污衊通姦,沉了潭。从那以后,每隔十年,村里就会死七个人,死状都像是被水溺毙——哪怕死在乾涸的床上。 “臥槽。”崔浩轻轻骂了一声。他读到阿秀沉潭那段,阿秀被绑上石头前,对那个告发她的男人笑了一下。那种笑被作者描绘的就像在眼前一样。 老唐的呼吸节奏变了,年轻人找到了当年参与沉潭的最后一个活著的老人。老人已经疯了,住在村后的土坯房里,整天对著墙说话。年轻人录音的时候,老人忽然转过头来,用阿秀的声音说:“十年之期,还差一个。” 这个时候,年轻人背后传来水声。 “咕咚”一声,老唐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崔浩偷偷瞥了一眼,发现老唐的额头居然沁出了细汗。 “怎么了?怕了?”崔浩压低声音问。 “怕个屁,手滑而已。”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噩梦。作者没有正面写阿秀的鬼魂,而是通过年轻人的视角写“声音”。夜里的滴水声,从一滴一滴变成连绵不绝,最后整栋老宅像是泡在了水下。年轻人躺在床上,感觉被褥在变湿,空气里有水草的味道。他睁开眼睛,看见天花板上有一张脸——不是青面獠牙,而是一张普通的女人的脸,湿漉漉的,正在对他笑。 书页旁边还贴心配著图,是洛瑾年请楚青柠画的。 崔浩感觉自己的后背贴上了椅背,凉意从脊椎骨往上爬。 他不是没看过恐怖小说,但早春的茶太有本事了:比如阿秀的鬼魂出现的时候,村里所有的井都在同一时间冒出水来,水是清的,但井底有头髮在飘。还有年轻人逃跑时,发现脚下的泥路变成了软泥,踩下去会没过脚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他。 “这个作者……是不是以前真遇到过诡啊?”老唐声音乾涩,他没有得到回答,因为崔浩已经彻底沉浸进去了。 故事进入高潮。年轻人发现,所谓的“十年之期”不是阿秀要杀七个人,而是当年参与沉潭的七个家族,每一代都会死一个人,直到血脉断绝。最后剩下的那个疯老人,其实是当年告发者的孙子,他装疯卖傻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躲过阿秀。但年轻人出现之后,阿秀转移了目標——她不再等那个老人,她要让年轻人替她完成最后一个名额。 老人临死前告诉年轻人一个办法:找到阿秀的尸骨,给她改名换姓,重新立碑,用新的名字叫她,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怨念自消。 年轻人照做了。他潜入潭底,摸到了那具被铁链拴著的白骨。他把白骨抱上来的时候,发现骨头上刻满了字——都是阿秀生前被村里人骂的话。每刻一个字,就敲断一根骨头。七十多处骨折,她当时居然还没死。 老唐大吸一口冷气,读的他痛感都上来了。 《乡村老尸》在悬疑的外壳下,讲的是一个女人被整个村庄吃干抹净的故事。那些所谓的“鬼杀人”,更像是阿秀生前从未得到过的公道,死后用一种扭曲的方式討了回来。年轻人最终给阿秀改了名字,叫“阿生”,意思是重新活一次。他把碑立在潭边,磕了三个头。 最后一页,年轻人离开村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人影朝他挥了挥手,沉下去了。 这就是《乡村老尸》的故事。 真是不负期待啊,老唐感慨,他觉得自己读完好像沉浸的看了一场写实的电影。 第六十六章 实体书界来了个大佬 《乡村老尸》的结尾没有反转,没有“十年后再次出现”的彩蛋,就这样乾脆地结束了。 崔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但还是不忘揶揄下好友:“怎么样,是不是物超所值。” 老唐把书收进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故作轻鬆:“反正我觉得他还是写科幻更厉害。这篇就算……就算他体验生活吧。悬疑迷们吃这么好,也该轮到我们科幻迷吃点好的了。”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不过,要是他下一本还是写这种……也可以读读。” “承认悬疑好看真的有这么难吗?” 崔浩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这么纯正的傲娇性格。 身边这个平时在读书群里舌战群儒、懟天懟地的老唐,私下里竟然会因为“夸一本悬疑小说好看”而纠结成这样。 明明刚才读到《乡村老尸》高潮段落的时候,两人呼吸都停顿了。 “难,难死了。” 虽然老唐没有多评价什么,但崔浩看他那副明明很满意却拼命维持人设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几篇悬疑作品,怕是真戳中他了。能让一个读了二十年科幻、逢人就说“科幻才是文学的未来”的老顽固露出这种表情,早春的茶这本书,值了。 “大唐诡事录”编辑部来了个气势汹汹的干部。 “到底谁做的印30万册的决定?” “我。”副编辑弱势的问:“是卖的很不好吗?” 对接印刷厂的干部一听,气笑了: “你真该走出去看看,现在全国不知道多少的图书馆都缺货,我这边都被催货催死了。你们就该去开个復盘会,好好復盘一下你们究竟犯了多少错,別以后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啊? 30万本直接卖完了。 周围的编辑们都很惊讶,近的人已经问出声:“30万册这就卖完了?” “不然呢,我劝你们长长心吧。” 周围的编辑们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开始算帐,有人翻出早春的茶之前的销售数据,有人已经在群里发了三个感嘆號加一个“臥槽”。 做出第一批只印30万册的决定是他们编辑部共同討论的结果——当时每个人都觉得这个数字已经够激进了,毕竟实体书行业不景气是公认的事实,多少成名大佬的新书首印都不敢超过这个数。 他们完全没想到,第一次出悬疑书的早春的茶就能卖成这样。 “天不生他早春的茶,万古实体书行业如长夜啊。” 復盘会还没开,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其中既有《杂货铺子》硬实力的原因,那本书里的每一个故事都像是长了鉤子,一旦翻开就让人放不下,口碑几乎是呈指数级地在读者群里发酵。 更別说“童星门”事件的流量几乎全部导向了这边——那个叫洛瑾年的小演员,在经歷家庭变故的至暗时刻,仍然不忘在社交媒体上为自己的朋友摇旗吶喊。 很多视频网站到现在都在扒小演员洛瑾年与少年作家早春的茶在“童星门”事件里各自的付出,让网友狠狠磕了一次两个天才真挚的友情。 而洛瑾年在事后宣布事情都过去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朋友的新书做营销。 早春的茶的《小王子》发售的时候,扉页都是在力挺自己的好友。 《本世纪伟大的一场友情》 《作家?演员?友情可抵岁月长。》 《扒扒你所不知道的娱乐圈天才间的故事,第一对在最近非常的火。》 甚至还有好事者给他们组合起了个名字,叫什么“年茶”,一年养活一次的茶。 洛瑾年听到“大唐”说自己书的销量很不错的时候,想到粉丝一直在支持自己,决定匯报一下大家。 “我可以签200本的名,由我自己购买然后在围脖上抽取赠送。” “大唐”那边听完后很支持他这个想法,並且表示书钱就不用作者大大出了,他们可以提供一批刚出锅的书。 当洛瑾年出现在“大唐”金牌编辑嘉北面前时,他嘴长大的可以钻苍蝇。 “你不是那个童星……吗?” 洛瑾年笑:“那是我,现在也是我,两个人都是我。” 不是这tm能是真的吗? 嘉北的大脑在这一刻经歷了某种类似系统卡顿的过程。那个笔触老练、结构精密、让无数成年作者都自愧不如的早春的茶;那个被出版社当作“天才少年作家”来包装的早春的茶——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笑起来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他知道洛瑾年很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洛瑾年也习惯了,这么年轻的作家確实挺惊世骇俗的,不过他是开掛的来。 两人在短暂交流后,陷入了一段由沉默构成的空白。这是洛瑾年留给对面消化信息的过程。嘉北先回过神来,职业素养让他的大脑迅速切换到工作模式。他深吸一口气,用那种“我接受现实了”的语气说。 “办公室就在这里了,你可以在这把书籤完,有什么想喝的茶吗?先说好我们这里可没有好茶。” “隨便就好,乌龙茶最好。” “巧了不是,”嘉北一拍大腿,“这边正好还有剩的乌龙茶,上次团建从武夷山带回来的,也不知道真假,反正標籤上写著『大红袍』——我先说好,肯定不是母树那棵。” “我自己来吧。”洛瑾年接过他手里的茶包,动作自然地往饮水机走去。 客套之后,他坐下来,拿起笔,正式开始这次的任务——签书。 窗外的城市还在忙碌,窗內的洛瑾年一笔一划地写著,耳边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编辑们压低声音的討论。 200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每一本他都想写点不一样的。 不是单纯的签名,而是一句简短真诚的话。 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等著翻开这本书的人,他或许是自己的粉丝或许是因为凑热闹。 无论如何,洛瑾年感谢他们的参与。 第六十七章 中年女人的两年牢狱之灾 “鑑於杜英女士长期对自己孩子打骂,情节恶劣,构成虐待罪,判刑两年。” 法庭上,中年女人迎来了自己最后的判词。 “我不服,我要上诉!” 失去孩子的抚养权她就很难接受了,这次两年的牢狱,她的人生该怎么办? 从长长的黑暗通道走出来,少年一个人走的很慢,外面的世界一片光亮他已经看到了秦叔他们。 “叔,你想拍电视剧吗?” 秦叔莫名的听到这个问题,但还是很诚恳的回答:“如果有好剧本的话,肯定可以。” “这次我想要完全参与一部电视剧的製作,而且还是一部小主演完全是反派的电视剧,內容讲的就是家庭矛盾引发的无法想像的展开。” 好贴切生活的电视剧。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隱秘的角落》。”洛瑾年最近演完了墨导的新网大就是《夏日,烟火,我的尸体》的那部。 秦叔不晓得为什么之前一直抗拒演戏的洛瑾年像是发疯了一样,刚从一个剧组走出就开始组织另一部作品了。 就好像在害怕什么。 是的,洛瑾年害怕回学校,在外发生的这么多事自然在学校里已经传开了。 寒假已经结束,学校已经开学很多天了。 整个班里现在都知道了洛瑾年不在学校的日子是在外面演戏的,但同时也知道了他家里的变故。 这就是洛瑾年一开始完全不想把事情展开的原因,就算在家庭事件里你是受害者,从网际网路到生活你方方面面都会受到影响的。 小胖很早之前还给他打了电话,“洛哥你那边没事吧,我们都很担心你。” 杨哥在旁边也说:“我家还蛮大的,实在不行来我家住也可以。” “没有事,我在外面有自己租的房子,演戏还是很赚钱的。” 何况洛瑾年还有稿费一个收入,他不会学校只是不想处理杂七杂八的关心。 还是和老女人的战斗爽,这些温情的时候难以处理啊。 “能不能具体讲讲你这部《隱秘的角落》的故事?” 费雨曦也凑过来,她已经好久没听到哥哥讲故事了,秦导看那些新故事也避著她说是小孩子不適合。 哥哥都能写出来的故事,她凭什么只有《小王子》可以看啊,不过她也確实喜欢《小王子》,她不知道故事里的爱是什么,但她喜欢小王子的孤独却又童话反反覆覆读了很多遍。 “其实我也知道想好了个开头。”洛瑾年讲到主人公把自己的岳父岳母一起推下了山。 一句“你看我还有机会吗?”让坐在副驾驶的秦导连连拍腿,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拍一部电视剧的,这一部我会按我擅长的电影规格去拍的。” “快把剧本给我吧。” “不急,等我一个星期的。” 费雨曦在旁边弱弱的问了句:“所以哥哥你还是要不回学校吗?” 洛瑾年沉默一会,一直逃避也不是个事,“明天我就去学校,《隱秘的角落》的稿子我会在学校写完。” 第二天少年站在校门口,书包带子勒著肩膀,脚步比走进法庭时还沉。 三月的风还带著凉意,校园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白花瓣落在甬道两侧,像铺了一层薄雪。保安大叔认得他,远远招了招手:“哟,小洛回来了?好久不见啊。”洛瑾年扯出个笑回应,转身走进校门的那一刻,感觉无数双眼睛从教学楼窗户后面贴过来。 其实並没有人在窗边看他。三楼的走廊空空荡荡,正是上课时间,只有朗朗读书声从教室里传出来。他攥了攥背包带,里面装著《隱秘的角落》前两集的分场大纲,昨晚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写到凌晨三点,秦叔早上还问他进度。 四年级新换的教室在二楼尽头。走廊里不知谁打翻了水,地面湿漉漉的。 “洛哥!” 小胖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教室后排几个男生齐刷刷站起来。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倒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多半是班主任提前打过招呼了。 “进来吧,先坐。”刘老师指了指他原来的位置,语气平淡得像洛瑾年只是迟到了而已。 洛瑾年垂著头从讲台边走过去,感觉到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追著他。有人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法院”“新闻”“他妈妈”几个词还是飘进了耳朵。最前排的女生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洛瑾年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课桌上乾乾净净,显然没人坐过——小胖他们给占著的。他把书包塞进抽屉,掏出语文课本竖在桌上,盯著黑板上要背古诗的板书发呆。 “陶渊明辞官归隱,追求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自由……”刘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 小胖从隔壁探过身子,用气声说:“洛哥,中午请你吃鸡腿,三楼食堂新开的档口。” 杨哥从后面戳了他一下:“我排第一,我先说的。” 熬到下课铃响,刘老师刚走出教室,七八个人就围过来了。有人问他在拍什么戏,有人说在网上看到他演的短片,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后半句吞进了喉咙里,只剩个委婉的语气。 倒是小胖最自然,扯著他袖子就往外走:“走走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杨哥攒了个局,午休咱们去天台……” “天台?”洛瑾年脚步一顿。他的剧本里,刚刚才写下张东升就是在天台上问出那句“你看我还有机会吗”的。 “算了不去天台,就楼梯间吧。”小胖拽著他穿过走廊,阳光从窗户大片大片涌进来,照得整个走廊发亮。经过隔壁班时,路过的楚青柠姐姐突然喊了声“弟弟!”,他下意识转头,对方却已经缩回门后,只留下一串鬨笑声。 英语课一上完,他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坐。”麻了烦班主任拉过把椅子,自己坐到办公桌后面,拧开保温杯吹了吹茶叶沫子,“功课落了不少,数学这块我帮你找老师补,你定时间。” “谢谢班主任。” “不用谢,应该的。”老周又喝了口水,“你那个戏,我听说了,不要耽误学习就行。”他从桌上的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洛瑾年面前,“市里的作文比赛,你学艺术的作文肯定也能写好,代表咱班报一个,一等奖有加分。” 麻了烦班主任再次发挥他图省事的精神,把写作文的的任务直接交给了洛瑾年。 他自然不知道洛瑾年作家的身份,纯是嫌麻烦。 洛瑾年拿起表格看了看,报名截止日期是下周五。他抬头看老周,老周正低头翻教案,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写不写的隨你,反正任务我布置了。没別的事了,回去上课吧。” 第六十八章 《棋魂》?《画魂》! 来了趟办公室,就落了个写文的活,洛瑾年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无奈摇头。 他根本不想用自己现在的身份写书啊,童星身份跟作家身份一个是生活一个是马甲,给我好好区分开啊。 “所以该怎么搞呢?” 出来的时候撞到了姐姐,少女下节课是英语课她是英语课代表,来办公室叫老师的。 “回学校真好啊。”洛瑾年捏捏姐姐白嫩的小手,他都好几天没看到少女了。 体育课,因为学校操场小所以两个孩子很简答的看到了彼此,他们牵著手找到了学校的一个小角落。 “最近学校里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有一件吧,前几天有两个同学在食堂里打架。” “为什么啊?” “好像因为其中一个插了另一个的队。” 又多问几句,洛瑾年了解到完整的来龙去脉,其实就是学校里比较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食堂排队排的松松垮垮,另一个就以为他不排,直接走到他的前面。 然后被插队的生气,骂了一句,两人就打起来了。 事情挺小的,不过还是给学校枯燥的日常添了不少声色,尤其好玩的两个人本来就都是学校的大名人。 一个是学校混的人,特別喜欢靠自己高年级的身份去低年级那里耀武扬威,另一个则是学习学傻了脑子经常在班里做些荒唐事。 “当时他们所有人都凑过去看。然后雅雅拉著我的手去看,我看到他们的时候老师已经来了,他们都不打了。” 雅雅是楚青柠的小闺蜜。 “太遗憾了,我一直想看老虎跟狮子打一架看不到,但是学校里有名的两个人物真打架了我竟然不在现场。” 楚青柠听到他的比喻觉得很有意思,“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是要你写作文吧?” “你也知道那个作文?” 楚青柠点点头,“我也要写作文,我是主动报名的。” 她也想尝试去写作,如果不写作不去贴近作者的想法,她就没法画好作品的插画。 “《小王子》的插画不给你画不是因为不信赖你的实力,你不用多想,我只是刚好有点自己想法。” 什么自己想法,不过是《小王子》原作插的画珠玉在前,洛瑾年索性按照记忆自己画了出来。 《小王子》原作插画是作者自己画的,非常贴近故事的风格。 是这样吗,楚青柠当时看到弟弟那惟妙惟肖的画技的时候,就陷入了深深的內耗。 “你呀,不要乱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尝试,人要擅於在自己舒適圈里游。” 不说了体育课还是得运动的,实际情况是两人被赶来的体育老师驱赶去运动。 “真是的,体育课就给我好好运动啊!都坐著不运动你们还不如回教室去呢。” 洛瑾年挠头,还真是不过跟姐姐待在一起太舒服了,只是坐著发呆都感觉吹过来的风是香的。 楚青柠红著脸,“知道了老师。” 看著离开的金童玉女,体育老师陷入回忆,哎还是年轻好。 体育老师话音刚落,两人便老老实实地朝桌球桌走去。 还是那个老桌球桌,台面坑坑洼洼的,边角裂那个缝都没修。 洛瑾年从篮子里捡了两块球拍,递了一块给楚青柠。 “你发球。” 楚青柠接过拍子,握拍的姿势一板一眼,她把球在檯面上弹了两下,稳稳噹噹地发了过来。 球速不快,落点也不刁钻。洛瑾年隨手一挡,球弹了回去,角度却有点偏。楚青柠小跑两步接住,反手轻轻一推,球又回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地打著,节奏慢得像是在练球,谁也没想著要扣杀。 打得都是纯正的友谊球。 打球的两人非常安静,只有球鞋在地面上轻微的摩擦声和球拍击球的脆响。 “你这球打得不错啊。”洛瑾年故意把球往她正手位送。 楚青柠没说话,手腕一抖,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到了洛瑾年的反手位死角。洛瑾年伸拍去够,球拍边缘碰到了球,球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 “弟弟更好。”楚青柠笑著捡起球。 洛瑾年失笑,“再来。” 这一回他发球带著点侧旋,楚青柠接的时候球拍角度没控制好,球直接飞上了天,落下来的时候砸在了自己脑袋上。 “啊。” 洛瑾年笑得弯了腰。楚青柠揉著被砸到的地方,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瞪著他说:“你故意的。” “我没有,是你自己接不住。” “你就是故意的。” 洛瑾年轻鬆接了回去,楚青柠又推回来,一来一回间球速渐渐快了起来。旁边有別的班上体育课的学生经过,看了两眼,认出了他们,小声嘀咕著走远了。 打了十几分钟,楚青柠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了些。她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汗,“不打了。” “累了?” “嗯。”她把球拍放回去,转身往树荫下走。洛瑾年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操场上別的班还在跑圈,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你们班的作文什么时候交?”楚青柠忽然问。 “下周吧。你呢?” “也一样。”她顿了顿,“我不知道写什么。” 洛瑾年偏头看她,“你不是主动报名的吗?” “是啊……”楚青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著衣角,“可是报名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想试试。真到了要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空的。” “你就写你熟悉的东西。”洛瑾年想了想说,“比如……画画。” 楚青柠抬头看他。 “比如像是你现实是一个初出毛驴的漫画家,结果有一天突然你就被一个伟大的漫画大师附身了。” “……会有人想看吗?” “我啊。”洛瑾年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会看。” 楚青柠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耳尖悄悄地红了。 她没有说好,只是把脸別过去,望著操场上跑圈的同学们发呆。 “名字我都帮你想好了,就叫《棋魂》……呃呸,就叫《画魂》。” 第六十九章 帮助同样有家庭问题的孩子们 “学画画的故事?” 姐姐惊讶这个想法,幼儿园的时候因为目睹学校门口画画班的大姐姐们,她憧憬上了画画。 自此后无论风吹她都坚持在课后去学画画,她在做別的事情的时候总是瞻前顾后,可唯独画画她拿起笔的时候感觉被另一种灵魂附体了。 “我真的可以吗?” 洛瑾年笑著,捏捏姐姐的手指:“当然可以了,我相信你。” 他想要姐姐通过把自己画画故事写下的过程找到拿起笔的自信。 楚青柠明明实力很强但偏偏总是不够信任自己。 来到这个世界洛瑾年费尽周折终於解决了自己的问题,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也是时候去帮助身边朋友去处理同样家庭难题了。 体育课下课, 洛瑾年回教室,自己同桌的你位置还是空的,顾砚溪那妮子好像也是自从一起演戏后就再也没回过学校了。 今天自己去剧组看看她,顺便问问学习情况。 閒下心的洛瑾年开始特別关注身边的事与人。 当然当务之急还得是写一篇作文,要儘量胡诌一点,写好作文很难写抽象作文还难嘛。语文老师上周布置的自由命题作文,美其名曰“展现同学们的真实水平”,实际上就是想抓几个写得好的人去参加区里的比赛。洛瑾年太清楚这套路数了,他可不想被盯上。 隨便在《高考零分作文》里选一篇都会因为糊弄被打回的,洛瑾年想著,这次作文是可以自由选题的,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就可以。他特意翻看了学生手册里关於“违背公序良俗”的界定,確认自己的计划不会踩红线——写荒诞內容不算违规,最多就是被老师骂一顿。 那就写校园生活,嗯……写怪兽入侵地球,接著奥特曼出场,主角在过程中拼尽全力只为吃上汉堡。他越想越觉得有趣,提起笔就刷刷地写了起来。主角在上学路上看到天边裂开一道口子,三头怪兽从天而降,学校拉响了防空警报,同学们四散奔逃。而主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昨天答应给自己买的限量版汉堡今天到货,五点之前必须去取。於是他背著书包逆著人流奔跑,翻过倒塌的围墙,躲过怪兽踩下的巨足,甚至和一只小怪兽在十字路口对峙了三分钟。最后他成功拿到了汉堡,坐在城市废墟的最高处,看著奥特曼在远处和怪兽搏斗,心满意足地咬下第一口。结尾他写道:“汉堡的香味盖过了硝烟,番茄酱的顏色和晚霞融为一体。那一刻他明白了,人类文明的韧性不在於能造出多厉害的武器,而在於灾难来临时还有人记得要去吃一个汉堡。” 不出意外,写完交给班主任的时候被痛批了一顿,班主任气得脸都绿了,拿著作文本在办公室拍桌子:“这是谁写的?洛瑾年!你当我没看过奥特曼吗?你这是写作文还是写编故事呢?”旁边几个老师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然后任务转头就被交给了语文课代表,“课代表能者多劳了。” 语文课代表不知所以的傻笑了下。 洛瑾年不认真写作文主要原因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那太惊世骇俗了,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清楚学校上班的都的能干的人多干,他不能暴露自己会干不然以后学校有个什么作文比赛或活动的不都找上他。 校园里的平静日子过去几天,星期六休息,洛瑾年在出租屋用洗衣机洗好衣服就出去找顾砚溪玩。 洗衣机是房东留下的老款,脱水的时候声音像拖拉机,隔壁阿姨已经投诉过两次了。 “洗衣机只能自己买个新的了,早买早享受吧,反正以后搬家洗衣机也会搬走的。” 他把衣服晾好,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出门前还特意带上了给顾砚溪准备的笔记和几本课外书。 剧组在城郊一个影视基地里,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洛瑾年到的时候,片场正是一片低气压。 很快他就看到墨导拿著喇叭在那里讲戏,剧组几个主演拘谨在听训,“这么简单一个戏,你们能翻来覆去找不到感觉。” “你们不知道我之前那个系里的不到十岁的小主演演的都比你们好。” 一回头,看到尷尬在那里站著的洛瑾年。 墨导一把把人拉过去,“你们也看过他的戏吧,我也不要求你们演的有他那么投入毕竟那种天赋不是人人都有的,但身为演员你们能不能对自己剧本要演的角色有点自己理解啊?” 用完就被扔的洛瑾年在剧组转了半圈找到了树底下的少女。 “最近怎么样?” “还行,听说你回学校了?我们的天才哥最后还是要回归校园了吧。” 洛瑾年坐下来,“你也该回去,像你这个年龄就应该待在学校的。” 顾砚溪摇头,因为之前也交代过家里的情况,加上她也清楚洛瑾年家同样复杂她就托出从没对他人讲过的真心话,包括她的妈妈。 “你不明白,我不回去是有原因的。” “你也同样想解决你的爸爸吧,但那不一样……” 洛瑾年的妈妈在社会是弱势的,她唯一有的权利只有对自己孩子的,但少女的爸爸不一样。 顾生,那可是中国在世界唯一三大奖大满贯的影帝,国內电影的票房皇帝。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而且现在恰好我挺閒的,你接下来演的戏的剧本我可以帮你。” 顾砚溪听了很受用她也知道自己朋友写剧本的厉害:“说好了哈,以后就多多拜託你了。” 手还伸过来主动抱抱洛瑾年。 “你干什么?” “这不是隱藏规则嘛,你帮我那么多,如果你最后找不到女朋友的话可以找兄弟我。” 洛瑾年无语,“滚。” 他推了推顾砚溪的脑袋,把那张凑近的脸推开。顾砚溪笑嘻嘻地缩回去,重新戴上耳机听歌。 洛瑾年不是开玩笑的。 他不在乎到底姓顾的大影帝有没有苦衷,他只是享受起用小孩子身份挑翻大人权威的感觉。 手里的好剧本那么多,拿出来把顾砚溪捧上王座狠狠的打影帝的脸想想就有意思。 “事实上下一部的剧本名我都想好了叫《隱秘的角落》,小女主由你来演。” 以后他们的合作还多著呢。 第七十章 顾砚溪返校 洛瑾年一到顾砚溪家就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不出来。 顾妈妈觉得少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很早之前洛瑾年就成了她们家里的常客。 “这孩子啊,饭应该是我来做,每次他来都是这样。” 顾砚溪在一边还沉浸在消消乐里,这游戏她都玩到了五百多关了,她对自己好兄弟来家里的殷勤已经习惯了。 “我家女儿真是个网癮少女啊。” “你喜欢別人家孩子我去帮你领一个。” 顾妈妈一听眼睛亮亮,“真的吗?那你可以帮我把瑾年牵回家吗。” 顾砚溪拍了下自己脑袋,以后不逗妈妈了,妈妈本来就傻的。 “不行,他家里出问题的时候是秦导与青柠姐姐的爸爸忙东忙西的,就算他去別人家也不会来我们家的。” 这孩子,顾妈妈在女儿话里听出来一股幽怨的味。 “饭做好了!”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著三菜一汤,卖相不算精致,但胜在分量足、味道香。洛瑾年还特意做了一道顾砚溪爱吃的糖醋排骨,排骨炸得金黄酥脆,裹著亮晶晶的酱汁,摆在白瓷盘里格外诱人。顾砚溪嘴上没说什么,筷子倒是第一个伸向了那盘排骨。 吃完饭后顾妈妈提议一起去夜广场逛一逛,“反正明天也是星期天,你不用去上学。” “夜广场嘛。”洛瑾年也有透口气的想法。 夜风不冷不热,拂在脸上很舒服。广场上灯火通明,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分成好几拨,各自占领了一块地盘,音乐此起彼伏。儿童游乐区那边,几个小火车正慢悠悠地转圈,彩灯一闪一闪的。 顾砚溪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忽然眼神一凝,快步朝一个地摊走去。 那是一个卖发光玩具的地摊,最显眼的位置上插著一排金箍棒玩具。顾妈妈跟上来,看见女儿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根棍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转头问摆摊的老板:“一个多少钱?”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晒得黝黑的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连忙拔下一根金箍棒递过来:“一个卖您十五,这两个孩子都是您的吧?长得真俊啊!要不要买两个?” 顾妈妈被那句“您的两个孩子”说得心花怒放,嘴上说著“啊,这其实不是我孩子”,手上却利索地掏出一张五十块的票子,也不让找零了,直接拿了两个金箍棒,一个递给顾砚溪,一个转身塞到洛瑾年手里。 顾砚溪一拿到棍子就在那边舞起来,时不时还要盘在脖子上学习猴哥经典动作。 洛瑾年在后面戳她一下,少女生气的敲回来,然后一个在前面跑另一个在后面追。 跑累坐下来,喝著顾妈妈给孩子们买的营养快线,这饮料这几年铺货还是挺多的。 广场中间喷泉还在周而復始的洒水,几个光腚的小孩在里面跳来跳去,“你们给我出来。” 愤怒的家长过来抓人,这几个孩子实在太唬了。 到回去的时候了,顾砚溪沮丧的一边走路一边拿棍子戳著路两边的灌木丛。 什么东西。 又一次放进草丛再拿出来的时候,棍子末端沾著黄黄的东西。 少女手跟触电了一样慌不择路的把棍子扔掉,然后“哐哐哐”往前面跑,好像遇到可怖的事情。 实际也確实嚇唬人,在洛瑾年的视角他看的很清少女的棍子刚刚是戳到屎了。 “好没素质啊!”顾砚溪终於停下来,转过身,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到底谁在灌木丛那种地方大便啊!”她低头看看自己刚才握棍子的手,虽然什么都没沾到,但还是反覆地、用力地在裤子上擦了好几下。 那根金箍棒孤零零地躺在路边,在路灯下闪著无辜的光。顾砚溪的嘴角瘪著,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她好不容易得到的金箍棒啊,从拿到手到壮烈牺牲,前后还不到两个小时。 都一次见顾砚溪那么女孩子的一面。 洛瑾年实在忍不住了,弯下腰,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想起了倒霉熊,觉得自己好兄弟顾砚溪完全可以去演上那么一集,这种倒霉体质简直万里挑一。 “你再笑,我把你棍子也丟了。” 顾妈妈嘴角抿了抿,真好啊,两个孩子从早晨到晚上热热闹闹的。 等到她们把少年送回了出租屋。 顾砚溪小声的嘟囔了句:“学校有什么好回的啊,我学习又没落下。” 顾妈妈温柔的问:“女儿,想回学校了?” “……嗯,我想见到別的同学。” 这些年因为演戏,顾砚溪不在学校是很经常的她本以为自己习惯如此了,今天见到跟少年在一起玩的时候她就突然间想回学校了。 星期一, 没睡好的洛瑾年在后排自己的位置还在赶工《隱秘的角落》,少女意外的声音让他精神起来,“你怎么回学校了?” 洛瑾年猛地抬起头,看见顾砚溪站在他面前,背著书包,穿著校服,头髮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她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想回来学习了,”顾砚溪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点故意的挑衅,“怎么,不想我回来?” 洛瑾年愣了两秒钟,然后非常诚实地点头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睡两个桌子,东西可以放你桌洞里,我一个人占一整排,別提多舒服了——”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少女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慢慢凝聚起一股杀气,於是他立刻改口,语速飞快地补了一句,“好吧好吧你不要这个眼神啊,我想你回来想得不行了行吧!每天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著觉,心心念念就盼著你回来给我占桌子——” 前倨后恭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顾砚溪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笑得趴在桌子上直拍桌面。周围的同学都被她这动静惊动了,纷纷看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 顾砚溪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她擦了擦眼睛,目光落在洛瑾年手边那个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上,好奇地凑过去看。 “新作品?”她问。 “对,”洛瑾年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想了想又说,“就是我们要演的下一个剧本。” 第七十一章 《隱秘的角落》剧情 歷经好几天的等待,秦导终於见到了《隱秘的角落》的全貌。 “角色不少啊。” 比之之前洛瑾年的作品,《奶奶》只有两个重要角色,《夏日》的只有三个小孩子与一个大人,《隱秘的角落》最大的不同就是人物变多了。 秦导这次选角工作相比前两部也要多了,他虽然嘴上苦恼但心理美滋滋的,这么优秀的作品一写出来就想的是他,这不是更说明了少年心里有他。 “嗯,的確是这样的,不过我想小女孩可以由顾砚溪来演,我的话还是要面试一下的。” 《隱秘的角落》里的朱朝阳需要的演技是很高的,洛瑾年自认不是什么实力派,而无疑这部戏里的小主演无比重要。 听到少年对剧本的重视,秦导对故事內容更好奇了,索性当即就看了起来。 在《隱秘的角落》的开头用几场极具反差感的戏码,迅速將观眾拽入一个关於朦朧年代里,故事的开端可以拆解为两条並行又迅速交匯的线索。 线索一是南城老街区的烟火气,学霸朱朝阳刚刚考完试,全班第一。但妈妈在景区上班,经常几天不回家;爸爸再婚后只宠爱那个买奢侈品的妹妹朱晶晶,对他几乎不闻不问。他独自住在老房子里,生活单调到只有学习。 这天傍晚,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家门口——严良和普普。 严良比他大两岁,曾是他在小学最好的朋友,后来父亲犯事被带走,他被送进了福利院。普普是福利院里的女孩,短髮,眼神透著超越年龄的冷静与脆弱。两人从福利院偷跑出来,无处可去,只能来找朱朝阳。 一开始,朱朝阳是犹豫的。但看到普普冻得发白的嘴唇和严良恳求的眼神,他还是心软了,收留了他们。 第二天,朱朝阳带著严良和普普去爬六峰山。临出门前,他特意拿上了爸爸最近送他的旧数位相机,想拍点风景。 线索二是35岁的张东升是少年宫的编外数学老师,没有正式编制,收入微薄。八年前,他为了爱情放弃一切,入赘到这个城市,成了妻子徐静家那个永远抬不起头的“上门女婿”。如今,徐静有了外遇,坚决要离婚;岳父母对他更是从骨子里瞧不起,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这天,他带著岳父母去爬当地最高的六峰山。出发前,他细心为岳母递上防晒衣,为岳父拎包,表面上是个体贴到卑微的女婿。 一路上,三个人各怀心思。老人对他爱答不理,催他趁早跟女儿把婚离了。张东升始终掛著温和的笑,轻声问:“爸,妈,我以后……还有机会孝顺你们吗?” 登上山顶,山风裹著云雾吹过观景台。张东升提议为二老拍照,引导他们站到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老人没当回事,笑著站上去,还在指导他“拍得好一点”。张东升举著相机,透过取景框看著两个老人不满的脸,忽然蹲下来,假装整理鞋带——就在这一瞬间,他猛地扑上去,双手用力一推。 “啊——!!” 两条线索交际在了一起。 三个孩子在山路上打打闹闹,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们脸上。普普唱起了歌——她喜欢的童谣《小白船》。在歌声里,朱朝阳举起相机,对著远处的山景和唱歌的普普按下录製键。 镜头慢慢摇向远处。云雾之间,六峰山顶的观景台清晰可见。 小小的液晶屏上,朱朝阳无意间捕捉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画面,他眼睛瞪大—— 正是张东升把两个老人推下山的画面。 当晚,三个孩子缩在朱朝阳房间的床上,把那段视频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严良气得发抖,说应该报警。普普却犹豫了——她逃出来的真正目的,是要凑够30万,给福利院里得了白血病、等著被领养的弟弟欣欣治病。 “不能报警。”普普盯著屏幕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我们应该……用这个视频,问他要点钱。” 严良沉默了。朱朝阳也沉默了。 一个看似“从恶棍手里拿钱救白血病弟弟”的念头,在这一刻悄然滋生。这段视频,既是证据,也是他们亲手点燃的引线。而所有关於“好人”与“坏人”、“正义”与“犯罪”的界限,都从那个午后开始,彻底模糊。 洛瑾年抄写《隱秘的角落》的时候剧情主要还是参照了电视剧,实在原著太过暗黑了,几个小孩根本就是扁平的坏小孩——当然实际紫金陈的原著也確实叫《坏小孩》。 像是电视剧把勒索动机的初衷变好了,剧中是为给普普弟弟治病筹款30万,原著只为生存费,金额由孩子决定。 电视剧对原著进行了“大换血”式的改编,將“天生邪恶”的故事內核改写为“被环境与宿命扭曲的人性悲剧”。 这一改编策略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的价值观爭议,通过美的镜头语言呼唤大眾关注儿童心理创伤与原生家庭之痛,铸就了这部佳作。 紫金陈的改编运实在也是好,无论这本还是他的其他作品的改编都是遇到的有脑子编剧。 这在国內就是个奇蹟。 不用看后面秦导已经知道自己拿到的是什么级別作品,他心潮澎湃的幻想起来不会自己拍的第一部电视剧就能拿奖拿到飞起吧。 “不过又是那么一部暗黑画风以小孩子为视角的作品……你恐怕会被更多人怀疑有心里问题的。” “你就说好看不好看吧。” “好看。” “那不可以了,用作品写的东西揣度创作者本来就无可避免,隨便观眾怎么想吧只要来看我的作品就好。” 少年倒是洒脱。 秦导觉得有意思,直到现在他写剧本的时候还是限於家里人知道真实身份所以畏手畏脚的,这点他要像洛瑾年学习。 他没反应过来少年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他真实身份可没有多少外人知道。 “那我们下部的作品拍这部,我提前准备准备,演员什么的选好了就给你打电话。” 第七十二章 《隱秘的角落》开拍 事实上《隱秘的角落》没有可能不火,完整的架构让故事跌宕起伏,炸裂的开局让人瞠目结舌。 墨导看到剧本的时候嫉妒起来,他是嫉妒秦导,这么好的剧本没有导演会不嫉妒。 但他也清楚这是好友应得的,在一个孩子人生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救,最后少年又倾力回报这是一段佳话。 洛瑾年在学校的时候是在认真学习的,回到出租屋他又尽心的写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是《隱秘的角落》正式开拍。 剧组的大家都干劲十足,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即將加入的剧本是怎样的完美作品。 开场戏没有卡顿的拍完,秦导看著摄影机点头,“就应该是你啊,你在演坏小孩这条赛道上也可以说是天赋拉满了。” “谢谢夸奖,虽然很怪。” “我不是在敷衍,一个演员能有自己的舒適圈是很重要的,受限於长相与气质实际上来说根本就没有所有角色都能演的演员。” “你要知道童星的坏小孩这一块目前全世界在我看来你是最权威的。” 秦川刚刚还听说了,墨导把洛瑾年演的几部戏打包在欧美地方卖出去了,很快那些地方就能在电影院里看到少年精湛的演技了。 墨导还说了,“能干脆这么卖出去也是因为在东亚东南亚的成绩確实不错,他们很多都想翻拍几部电影,尤其是《夏日,烟火,我的尸体》。” 洛瑾年至少在东亚这一块的电影圈有他的影响力了,以后他的片再上映,他这张脸默认都是片里的坏孩子了。 洛瑾年越听越古怪,是不是他接下来更应该演的是《家有儿女》啊,改改他的观眾印象。 顾砚溪听了他的担忧一本正经的表情还是破功,憋不住的大笑,“你真实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做童星这么久在国外才有点影响,你这么快被观眾认识已经很不错了。” 话是这么说,但洛瑾年还是藏起来自己写半岛伤痕事件的《熔炉》,下一部还是换个阳光点的吧。 他还不想被定型,毕竟他以后要演的戏必然非常多样。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的?” 饰演《隱秘的角落》里斯文败类,说出经典语录“你看我还有机会吗”的演员老严冒出头。 老严在演艺圈摸爬打滚很多年但这是他第一部演男二角色的戏,他特別的投入,角色手册据说写了三个本子那么多。 “导演让我来叫你们演下一场戏。” 下一场戏是洛瑾年饰演的朱朝阳和顾砚溪饰演的小女孩普普的第一次见面,顾砚溪要演出普普畏畏缩缩但其实內心以退为进拿捏朱朝阳的早熟。 如果说朱朝阳在后面的坏是天赋异稟,坏小孩天赋一经觉醒就坏的彻底,那普普就是天生的坏。 秦导坐在监视器后面,左手捏著对讲机,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著节拍。 “各就各位。”秦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低沉而平静。 电视剧里的普普,比原著里小了好几岁。原版王圣迪演出来的那种感觉,是一种让人心碎的早熟:她说话时总喜欢微微低著头,眼睛却往上翻著看人,像一只警惕又依赖的小兽。顾砚溪为了这个角色,提前一个月开始减重,天天对著镜子练那种“我什么都没做错但你得心疼我”的眼神。 “普普这个角色,千万不能演太成熟。”秦导在开拍前把顾砚溪叫到监视器前,给她看了一段王圣迪的试镜片段,“你看这个眼神——她在求人帮忙的时候,嘴唇是微微发抖的,但眼睛里没有眼泪。眼泪一出来就假了,她是在用『忍住不哭』来让你哭。” 顾砚溪点了点头,她在心里已经把这段试镜视频看了不下五十遍。 第一场对手戏,是普普和朱朝阳在朱朝阳家楼下的第一次正式碰面。 丁浩的扮演者小胖已经就位了,他演的是严良——电视剧里把丁浩改成了严良,性格也变了,不再是原著里那个怂包,而是讲义气、衝动的少年。但普普没变,她始终是三人组里最安静也最危险的那个。 “开拍!” 朱朝阳背著书包从补习班回来,在楼道口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孩蹲在台阶上。她穿著一条旧裙子,膝盖上有一块灰,头髮编成两根辫子,但有一缕碎发掉下来,贴在额头上。 普普抬起头,看见朱朝阳,没有立刻说话。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是顾砚溪自己加的,剧本里没有。秦导在监视器后面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喊卡。 “你是……朝阳哥哥吗?”普普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咬字很清晰,但尾音往下掉,带著一种过分小心的討好。 朱朝阳皱了皱眉,“你们是谁?” 严良从后面冒出来,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朱朝阳的肩膀,“朝阳,是我啊!你不记得了?小时候咱们一起玩过的!” 朱朝阳认出了严良,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但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回普普身上。 “下一场,拍在朱朝阳家过夜的戏。”场务喊了一嗓子。 这场戏的调度很讲究。朱朝阳的妈妈不在家,严良和普普借住一晚。普普睡在沙发上,朱朝阳把自己的毯子给她盖。剧本里写普普说了一句“谢谢朝阳哥哥”,就结束了。但秦导觉得不够。 “砚溪,你想想,普普在这里应该还有一个小动作。”秦导比划了一下,“她可能睡不著,然后偷偷看朱朝阳的房间门。” 顾砚溪想了想,说:“我可以加一个——她把毯子拉到鼻子的位置,只露出眼睛,然后盯著朱朝阳的房门看了三秒钟,再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 “她在確认安全,同时也在记住这个家的样子。”顾砚溪说,“普普是从福利院跑出来的,她对『家』没有概念,她需要记住『原来正常人的家是这样的』,以后她才知道怎么模仿。” 秦导竖了个大拇指,“拍。” 结果这一条拍了两遍。第一遍顾砚溪看门显得刻意;第二遍她只看了两秒就闭眼,秦导喊“过”的时候说了一句:“你那个闭眼的动作不对,你是慢慢闭的,像在睡过去。” 又拍了几场日常戏,朱朝阳和普普之间的张力渐渐起来了。有一场是普普早起给朱朝阳擦鞋。顾砚溪蹲在地上,把洛瑾年的白色运动鞋拿起来,先用湿巾擦一遍,再用干纸巾细细地抹。 老严看得嘖嘖称奇,剧组的小演员们都是妖怪啊。 第七十三章 你真是贵人运好啊 纯文学期刊投了《十八岁出门远行》之后,洛瑾年又发了篇《棋王》不过这个是他大改过的背景,从特殊时期调整到了新时代的支教上。 《人民的文学》副主编虽然很喜欢他的作品,不过这次《人在囧途》可不是上次为了配合过年插队不知道多少作品,对於双月刊排期特別满的杂誌洛瑾年想要在杂誌看到自己的文章可得半年起步了。 《大唐诡事录》那边他则是发了篇《致命id》,依旧电影改的,成熟作者也许不是好的原创者,但品味一定不错。 郭小四的《小时代》就是如此,当然郭根本没想过抄《穿prada的女王》《欲望都市》的精神內核,他要抄的是他以为的上流社会的华丽“外皮”。 而后世网文无疑进步的多,顶层作家在“撞车”了別的作者思路的时候,还是会赋予属於自己的精神內核。 洛瑾年看惯了网文的圈,虽然混乱一片但至少是在流动的,像电视电影编剧圈死寂沉沉著实无聊。 原本是想著《棋王》发出去再入个省协的,结果省协的电话打了过来。 答案是认可的,不过希望他在省文刊里发部作品这样两边都好看。 洛瑾年自无不可,鲁省头部文刊《鲁省文学》,《青市文学》与《时代文学》三选一肯定还是得《鲁省文学》,名字放在这里嘛,谁更核心一目了然。 《鲁省文学》属於建国初期的老资歷,关乎升作协的事洛瑾年投这个还是认真对待。 “有什么关於山东的文章吗?” 抄完了余花下一个洛瑾年打算抄自己的老乡莫严。 2003年,莫严有个小说集的英译本《shifu, you『ll do anything for a laugh》在美国出版后广受好评。 《时代周刊》將其称为“诺奖遗珠”,肯定了他的文学分量。这个判断在9年后,也就是2012年莫言获诺贝尔奖时得到了验证。 也算是莫严创作生涯中关键的“垫脚石”,最早在西方世界为他贏得了巨大声誉。 这部作品就是《师傅越来越幽默》,张国师还改编过电影叫《幸福时光》由赵本山、董洁主演。 故事的內容很简单: 年近花甲的主角丁十口,一个在农机修造厂卖了一辈子力气的省级劳模,本打算安稳退休。 却在退休前一个月遭遇下岗,家中仅有的积蓄也因一次意外骨折而耗尽,生活陷入困顿。 一位副市长曾握手承诺“有困难来找我”。 但当他真的找上门,却被警卫无情地挡在门外。 走投无路时,他发现了一处情侣幽会的“风水宝地”——墓地旁的小树林。在徒弟吕小胡的怂恿下,他將树林里一辆废弃公交车,改造成了只需10元/小时的“林间休閒小屋”。虽然觉得丟人,但丰厚收入让他备受煎熬。 接著是转折。 一个初冬午后,一对举止庄重、神情忧伤的中年男女到来。他们进去后,直到半夜也毫无动静。丁师傅嚇坏了,以为是“有人在我的地方殉情了”,不顾徒弟劝告,慌忙去派出所报案。等他领著民警和徒弟赶回小屋时,发现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 丁师傅郑重说了句:“他们是鬼魂!” 面对空荡荡的小屋,徒弟吕小胡不以为意,扔下了一句点题的话:“师傅,您越来越幽默了!” 当《鲁省文学》编剧看完稿子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问號,这个结尾什么鬼? 旁边的编剧看他这个样子,点了根烟解释起来: “空荡荡的小屋就是作者的“留白”,故意留给我们琢磨的。我能想到三种解法,一种可能逃单也许是那对男女故意等丁师傅离开后跑了。第二种或许是丁师傅自己心虚,將偷情的路人误认为“闹鬼”。第三种也可能他们只是走了別的路,丁师傅因为太紧张没注意。” “这……还是很怪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怪就对了,安排时间给他登刊吧。” 省协那边跟他们交代了儘快登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志远小声说:“要不……放『实验文本』栏目?” 赵国栋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稿子,嘟囔道:“我再琢磨琢磨。反正省协要儘快登刊,这事儿也不能拖。”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但在当天下午的编前会上,这篇稿子被排进了下下期的“小说视点”栏目,位置仅次於头题。 直到秦导接洛瑾年回家,车上洛瑾年才知道了今天省协打电话的背景。 “你的《小王子》在国外销售的特別好,各大权威书单把《小王子》排到了年度最佳作品,很多报纸都在等著採访你。” 好吧,原来如此,省协还是看重了他在国外的影响力。 《小王子》在国外这么顺,有这个成绩一方面要感谢秦叔在国外找到的合作方,另一方面也要感谢野兽先生的视频。 “野兽先生『1美元vs100万美元』的视频,帮你打开了欧美的市场,你真是贵人运好啊。”秦导感慨。 “最贵的贵人还是秦叔。” 洛瑾年拍了下秦叔的马屁,这也是他真实的想法。 秦导笑,他的內心明白金陵岂是池中物,以少年的才华在哪里都能混出来。 车子拐进小区,洛瑾年忽然开口:“秦叔,省协那边……除了催我发稿,有没有提別的?” “別的?”秦导想了想,“倒是提了一句,说年底省作协换届,想补几个年轻血液进去。你这次入了省协,明年说不定就能往全国推。” 洛瑾年没接话。他当然知道这套流程——省协、全国、鲁迅奖、茅盾奖,一条看上去金光闪闪的通道。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手里的那些“种子”,不是为这条通道准备的。 珍惜纯文学的黑铁时代,因为后面就是地狱了,等到末班车混进全国作协以后洛瑾年就会开始停笔发期刊了。 最先停的尤其是纯文学期刊,这些东西现在能活著都是靠財政支持,看的人还没写的人多,增加的影响力是完全隱形的。 洛瑾年想要成为当代最后一个文豪以后还是得写点別的的。 既然走实体书的路线,那就可以与写悬疑的紫金陈,写定製文的马亲王或者写《法医秦明》的秦明学习,都是前辈也別说抄了就是学习吧。 第七十四章 剧组赶工 《隱秘的角落》的拍摄过程,按照前世辛爽所说,是一场“近两年的极限运动”——从顶尖的实力派演员,到用一年多时间在全国选角中找到的“天才”小演员,再到《纸牌屋》编剧把控节奏,几乎每个细节都透著团队对“真实感”的执念。 他们是花两年完成的,这一世踩在前人肩膀上会拍的快但是时长也不可能低於一年。 洛瑾年拿出来这一部剧本,本就是打算在小升初的时候见到成果。 好的其他童星戏是有很多但洛瑾年小学的年纪还是很受限,像拍《阳光灿烂的日子》或者《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记》他就太稚嫩了。 下班回出租屋,洛瑾年在秦叔旁边看到意外的人,刚刚从赛车比赛下来的韩涵。 年前那时候韩涵因为自己的戏被拍的很烂与导演大吵过架,那时候他说自己要拍一部。 虽然他当下还是最在乎赛车比赛,不过电影也是他的心头病,他最近看了很多的剧本自己也尝试写了不少。 “没有满意是剧本啊。” 韩涵在苦诉,秦导认真的听著,他之前也是自己写剧本所以这个年轻作者的难处他是深有体会。 “现在確实难找好剧本,我自己写的也不满意,幸亏我有个好兄弟……” 秦导炫耀起圈內神秘的“早春的茶”,很多导演都在找他,不过这个大作者似乎只有秦导能联繫上。 韩涵被梗了下,这傢伙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早春的茶”的写作实力即使同为创作者他也自愧不如。 以前有人把他和郭小四放一起比,他表面不做风声私底下一直骂,就那只会利用国內外文娱信息差抄作品的男不男女不女的也配和他比。 但现在不一样了,早春的茶大佬来了,本以为年轻一代文坛是龙虎斗,但实力差距之大一切的对比都成笑话。 “秦哥,你认识早春的茶,我想你帮我引荐一下我真的想知道他是怎么创作出那些作品的。” 秦导偷看了眼旁边的孩子,见他摇摇头,就敷衍的只是说:“早春的茶比较喜欢静,其实我也不是天天能见到他,抱歉。” 韩涵嘆了一口气果然啊,他来之前就做好预期了,知道秦导要跨领域拍电视剧剧本是早春的茶写的,不知道多少人来打听都被拒了。 等到韩涵走了,洛瑾年出来拍拍秦叔的肩膀,“我们继续吧。” 这场拍完,紧接著就是朱朝阳妈妈突然回家的戏。 原剧里,主角朱朝阳的妈妈周春红推门进来时,看到家里多了两个陌生孩子,那种警惕又努力维持体面的微妙情绪,是这场戏的看点。老演员就是老演员,周春红的饰演者演的不是“发现孩子藏人”的惊嚇,而是演出一个单身母亲对任何“不可控因素”的本能防备。 “各就各位。”秦导喊。 刘琳拎著菜篮子推开门,看见沙发上坐著的严良和普普,脚步顿了一下。她先看了严良一眼——大孩子,男孩,眼神有点野;然后目光落到普普身上。普普坐在沙发最边角,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用那种“往上翻著看人”的眼神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刘琳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里的菜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表情从愣怔慢慢过渡到一个算不上热情的笑:“你们是朝阳的同学?” 这场戏拍了好几条,秦导最后还是选了第一条。 普普在这场戏里几乎没有台词,但顾砚溪的细节一直在线。当周春红转身去厨房的时候,普普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等周春红走进厨房门,她才慢慢把眼睛收回来。 接下来拍的是三个孩子第一次“团伙作案”的戏——去少年宫找朱晶晶。 原剧里这场戏不长,但信息量很大。普普主动提出要去“教训一下”朱晶晶,严良犹豫,朱朝阳反对。拍这场戏的时候,湛江的外景地热得像蒸笼,三个小演员站在少年宫门口的那条街上,地面温度超过四十度。 剧里另一个重要小主演严良先念台词:“要不……算了吧,人家是小女孩。” 普普转过身来,脸被晒得发红,但眼神很定。她看著严良,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你不懂”的篤定:“她欺负朝阳哥哥,我不能不管。” 这是普普第一次在剧中露出她性格里“危险”的那一面。顾砚溪演这段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秦导后来在监视器前回看这段素材,专门把她的眼神放大了仔细看,说了一句:“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表情给的怎么这么准啊。” 朱朝阳站在后面,脸上写满了纠结。他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就是站著,但肩膀微微內收,手指无意识地搓著书包带子。这是洛瑾年自己的处理——朱朝阳不愿意去,但他知道自己拦不住普普,所以那种“被动地被裹挟”的感觉,全藏在那些微小的身体语言里。 “过。”秦导喊。 之后拍的是一场室內戏——三个孩子在朱朝阳的房间里商量怎么给朱晶晶“教训”。这场戏调度很小,但台词节奏要求极高。 普普说:“明天她上完声乐课,我们在后面堵她。我就跟她说,你以后再欺负朝阳哥哥,我就把你做的那些坏事全告诉你们老师。” 严良问:“她要是不听呢?” 普普想了想,说:“那就嚇唬嚇唬她。我又不会真的打她。” 顾砚溪说这段台词的时候,语速不快,每句话后面都留了一个很短的气口,这是她揣度的普普这个角色的思维方式——她不是一个计划周密的人,她的“坏”是临时起意的,是一边做一边想的。这种“边说边想”的节奏,让普普的台词听起来特別真实。 洛瑾年在这场戏里几乎没有台词,只是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偶尔回头看她们一眼。但秦导特意给了他几个特写——他听普普说话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表面朱朝阳是善良羊羔但他其实是几个孩子里坏的最浑然天成的,洛瑾年要演出那种聪明。 这场戏拍完,秦导把三个小演员叫到监视器前看回放,指出了几个需要调整的地方。王圣迪看完自己的表演,问了一句:“导演,我最后一句话『我又不会真的打她』,语气是不是太凶了?” 秦导想了想,说:“你试著把那个『真的』两个字说得轻一点,像在跟自己確认,而不是在跟严良解释。” 又补了一条,果然对了。 第七十五章 开公司,第一个员工 《隱秘的角落》的拍摄的时候。 剧组是在广东扎了下来。这座南方小城夏天湿热黏腻,阳光白晃晃地砸在柏油路上,空气里永远混著海腥味和三角梅的甜。秦导要的正是这种“明亮到刺眼的罪恶感”——所有的恶都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阴冷的滤镜,没有刻意的暗角。 剧组各方面不只是演员在努力,更方面工作人员都在默默付出。 美术组最早进场。朱朝阳家的那面绿墙是辛爽亲自定的顏色,一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老居民楼里常见的淡绿色,墙皮要斑驳,踢脚线附近要有水渍浸出来的深色痕跡。 道具组从旧货市场拉回来一台老式冰箱、一台小天鹅牌洗衣机,连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苹果都要做旧,在果皮上点出褐色的斑点。 故事时间设定在2005年,剧本里朱朝阳听的是周杰伦的《七里香》,桌上摆的是当时流行的《哈利·波特与凤凰社》。 小孩子都是內定的,大人则是选角导演一个个选出来的。 像张东升的演员,老严在看了三页剧本给自己经济人打了个电话:“这个戏我一定要演。” 在拍张东升推岳父母下山的镜头时,他反覆摔了三十多次。 那场戏其实是在平地上拍的,地上铺著厚厚的海绵垫,身后是蓝幕,后期再合成悬崖。他每次摔下去的表情都不一样。秦导才在监视器后面说:“这个留著了。” 还有饰演朱朝阳父亲的圈內老戏骨在为朱永平那场吃餛飩的戏,提前一天没怎么吃饭。他要演出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父亲,坐在女儿常坐的位置上,对著一碗餛飩,想把那份属於女儿的东西咽下去。那场戏拍了五条,每一条老演员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但直到他咬下第一口餛飩的时候,眼泪才掉下来。 拍普普在麦当劳写告別信那场戏时,顾砚溪一个人在洗手间布景里,精湛的演技让洛瑾年愧不自如。 最强童星只要有她在,似乎很难轮到洛瑾年,既生瑜何生亮啊。 想归想,洛瑾年其实很喜欢这种竞赛感如果只是他一个乱杀那就没意思了。 顾砚溪喝了口矿泉水,奇怪的看了眼身旁傻笑的少年,“你觉得我演多少部这种级別的戏能超越我那个爸爸。” “0部,你们都不是一个赛道的,就算你这个童星做的再好也只会是第一童星,你爸爸则是中生代的演员,你们不会被放在一起比的。” 顾砚溪听后嘆了一口气,少年说的很对,她自始至终都想到了超越那个男的。 老严走过来,打趣的说:两个高顏值小主演又凑在一起了?” 洛瑾年抬头看了看老严,又瞧了瞧顾砚溪嘴角不自觉勾起:“我到有一个想法。” 少女漂亮的眼睛闪了下光。 “什么想法?” “这个想法需要严叔帮忙,严叔你是不是还没有签约公司?” 严叔不知道少年的意图,“我的经纪人离开老东家的时候也带走了我,我虽然是没有签约不过经纪人还是会管我的。” “那就下午见见你的经纪人吧。” 等到严叔还是不知所以然的离开的时候,顾砚溪感觉自己猜到了一点:“你是要帮助严叔来对付我爸爸吗?” “不只,我还想建立自己的娱乐公司。” 洛瑾年下一步就是与秦导谈好,这个娱乐公司他是想要自己投入剧本占大头,拉上秦导出资分一杯羹的同时也能权衡公司。 当秦导听了这个想法后,沉思片刻,旋即同意他还想要拉上墨导。 他意思很坦诚的说如果只有他这个外部势力的话若干年后只会让这家娱乐公司受到秦家的影响,只有让墨导加入进来才能三足平衡。 这话让洛瑾年很感动,秦导打了个电话给墨导,墨导不假思索的就同意了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少年才华的信赖。 目前在洛瑾年的构思里一个以他的剧本与作品ip为核心,秦导拍摄商业电影与未来一些高品质网剧,墨导拍摄网大以及待定的一些文艺商业兼备的电影的三体架构就形成了。 “为了庆祝这个事情我们下午喝一杯吧。” 洛瑾年就提出了他要见老严的经纪人的安排,秦导当即拍板一起去见。 得知洛瑾年是要把老严按照中年演员扛把子去培养,秦导震惊不已他思索少年的作品找不到適合中年演的啊。 “那就再写,写剧本嘛,好写我两三星期就能写部高质量的。” 下午的湛江,日头毒得像要把人晒化。剧组早早收工,两个小主演换下戏服,跟著秦导一起去了老严经纪人临时落脚的酒店。 老严全名严正明,圈內人称“老严”,四十出头,演技扎实,长得一张正剧脸,演了十几年戏,什么都演过——警察、反派、小市民、农村干部,戏不红人也不红,始终在三线晃荡。他的经纪人叫周赫,是他早年拍一部军旅剧时认识的,两人合作快十年了,关係处得像兄弟。 周赫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戴眼镜,穿一件亚麻衬衫,脚上一双布鞋,看上去像个文化人。他在酒店大堂等著,见秦导领著两个小孩过来,愣了一下——他以为约他的是秦导,没想到还有两个小娃娃。 “周哥,进屋说。”秦导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个人在房间里坐下来。洛瑾年没急著说话,先给秦导使了个眼色。秦导会意,清了清嗓子开了个头:“周哥,我长话短说——我跟老严合作这一个多月,什么水平你也清楚,这戏播出去,老严肯定要往上走一波。但问题是,他现在的经纪约是散的,对吧?” 周赫推了推眼镜,没否认:“对。我跟老严现在就是口头约定,他拍戏我帮他谈,没签死。说实话,他那个咖位,大公司看不上,小公司我们也不想签。” “那如果有一家公司,就想签一个他这种戏好人不红的中年演员呢?”洛瑾年突然开口。 “?” 第七十六章 早春文化 周赫转头看这个十二岁的孩子,目光里带著审视,但没有轻视。他做经纪人这些年,见过不少早慧的童星,但能在这种场合主动开口的,这还是第一个。 “你这话什么意思?”周赫问。 洛瑾年把身体往前探了探,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成立一家娱乐公司。秦导和墨导都会入股。公司的主营业务不是搞流量、不是炒偶像,是做內容——剧本由我写,秦导拍商业片和网剧,墨导拍网大和文艺片。演员这一块,我不打算签一堆人,先签几个有实力、缺机会的演员,老严是第一个。” 周赫听完,沉默了几秒,看了秦导一眼。秦导点了点头,表示这孩子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剧本由你写?”周赫的语气不是质疑,而是確认。 洛瑾年从隨身带的帆布包里抽出一沓纸,递过去。那是他已经写完的另一个剧本的开头二十页,名字叫《漫长的季节》,一个关於东北下岗潮和悬疑案的故事。他本来想等《隱秘的角落》拍完再拿出来,但今天正好用上。 周赫接过去翻了翻。他没有当场细看,只是扫了一眼人物台词和场景描写,然后把剧本合上,抬头重新打量洛瑾年。 “你多大了?” “这不重要。” 秦导把话摆了回去。 周赫继续问: “你写的这个……需要什么样的中年男演员?” 洛瑾年笑了:“王响这个角色,五十多岁,火车司机,儿子死了,老婆死了,一个人活了二十年就为了找出真相——当然这个角色肯定不是给严叔的,剧里的王响小叔子更適配。” 周赫满意的点头,如果只是一股脑的把主演塞给老严他反而担心,强扭的瓜毕竟不甜为演员量身定做角色才是含金量。 他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睛在洛瑾年和秦导之间来迴转了两圈。 “你们想怎么签老严?” 秦导接话:“按市场价签,三年长约,公司抽成比例比行业低五个点,老严有剧本否决权。最重要的是——剧本优先。我弟写出来的本子,適合老严的,第一个给他挑。” “你弟?”周赫挑眉。 秦导指了指洛瑾年:“这就是我弟。早春的茶。” 周赫的眼皮跳了一下。 “早春的茶”这个id在圈內已经不算秘密了。《隱秘的角落》剧本就是这位大佬写的,一大批老演员愿意来拍一个网剧,给的片酬还不是顶级,不就是衝著剧本来的吗?” 但没人见过早春的茶。秦导每次被问起都含糊带过,只说“一个不爱露面的朋友”。现在这位大佬坐在周赫面前,喝著一瓶矿泉水的十二岁孩子。 “你……你是早春的茶?”周赫的声音有点发紧。 洛瑾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周叔,名字不重要。你就说严叔这个事,能不能谈?” 名字怎么可能不重要,这都是拉扯的手段。 周赫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秦导没拦他,洛瑾年也没吭声。 一根烟抽完,周赫转过身来,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我能替老严做主。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合同里要写清楚,老严每年至少有一部至少是男二男三级別的戏,不能全是配角。他这些年演配角演够了,再这么下去人就废了。” “可以。”洛瑾年一口答应,“《漫长的季节》如果立项,老严就是男二號。” “第二,公司签约之后,如果有別的公司开出更好的条件,老严有优先解约权。当然,赔偿金会按合同来。” 秦导皱了皱眉,这个条件有点霸道。但洛瑾年毫不犹豫地点头:“行。但赔偿金要写在合理范围內,不能变成空手套白狼。” 周赫对最后四个字有点不习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嘴里说出“空手套白狼”这种词,怎么听怎么违和。但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直接说了第三个条件。 “第三,我想当公司的合伙人。不是掛名那种,是实打实拿股份、拿分红的合伙人。我的资源、我的人脉全部带进来,但我要求在艺人经纪这一块有话语权。” 这一次洛瑾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了秦导一眼。秦导微微摇头,意思是“这个別急著给”。洛瑾年想了想,说:“第三点我目前不能答应你,但你放心经纪负责人这个位置会给你留著,后面可以再聊。” 周赫笑了笑,没有意外的表情,其实他知道前两点能答应已经很好了。 “那行,我让老严晚上收工后签个意向书。” 老严被叫进来的时候,一头雾水。周赫把情况跟他说了,老严听完愣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看著洛瑾年,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你小子,可真敢想啊。” “严叔,你就说你干不干吧。”洛瑾年笑著问。 老严看看周赫,周赫点了点头。他又看看秦导,秦导也点头。他再看看那个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顾砚溪——顾砚溪对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干。”老严一屁股坐在床上,大手一挥,“我老严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当年我退伍出来跑龙套,一天五十块钱都干过。现在有人给我写剧本、给我搭班子,我怕什么?” 晚上收工后,老严和周赫在一份简单的意向书上签了字。正式的合同等公司註册之后再补。秦导当场给墨导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下午谈的结果。墨导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行,需要我出多少钱直接说,我信这孩子。” 秦导掛了电话,看向洛瑾年:“你那公司名字想好了没有?” 洛瑾年想了想,说:“叫『早春』吧。早春文化。” 秦导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早春……早春的茶。行,听你的。” 顾砚溪这时候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洛瑾年:“喂,你公司签不签童星?” 洛瑾年转头看她:“你要来?” “我现在的约在我妈的公司里,我就是她手下的一个艺人。”顾砚溪笑著说,“所以我算是自由身,如果你们签我的话,我妈妈当即放人。” 女孩不来洛瑾年才急呢,他其实整盘饺子很多都是为了这个史上天赋最好的女孩这盘醋。 “行。到时候我专门给你写个本子。” “什么本子?” 洛瑾年想了想,说:“一个关於天才少女的,你演女主角。” 第七十七章 拍摄完成 湛江的夜风吹进来,带著海水的咸味。洛瑾年站在酒店窗前往外看,远处有渔船的灯火,一明一暗,像是某种古老的信號。 他想起自己白天说“两三星期就能写部高质量的”那句话,这不是夸张句法——他写剧本真不难,写剧本难的是写完之后一遍一遍地推翻、重来,可他脑子里都是成熟的答案。 不过晚上再回想,当时是有够傻缺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秦导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六点出工,拍朱朝阳和朱永平父子吃糖水的戏,你早点睡。” 洛瑾年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扔到床头,仰面躺倒在床上。 老严在剧组里是最有热情,他经常一大早就赶到剧组,还是不是给剧组大伙从演员到工作人员的买奶茶,不喜欢奶茶的他就送別的,面面俱到。 他感觉演这部戏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接近火的时候。 跳崖戏对他这个角色只是开始。张东升这个角色真正的分量,在后面。 秦导把张东升的戏往后压了几天,先集中拍朱朝阳家的部分。老严那几天没有通告,但他每天都到片场来,搬个小马扎坐在监视器旁边,看顾砚溪,洛瑾年,和一个小主演演戏。 洛瑾年有时候拍完了自己的戏份,也会搬个凳子坐过去。他注意到老严每次看洛瑾年演戏的时候,眼神都会变得特別专注。 “严叔,你在看他?”顾砚溪小声问。 老严没转头,眼睛还盯著监视器:“朱朝阳这个角色,跟我后面有好几大段的对手戏。我得知道他怎么演的,才知道我怎么接。” 顾砚溪没再说话。他知道老严说的是后面那几场重场戏——意外拍到案发现场的照片,张东升在麦当劳请三个孩子吃饭,还有最后那场仓库里的对峙。 这些戏,每一场都是《隱秘的角落》被反覆討论的名场面。 麦当劳是大人与三个小孩很经典的一场战役,打这场仗最核心的其实还不是洛瑾年饰演的朱朝阳而是顾砚溪演的普普。 这场戏是在湛江当地一家麦当劳实景拍摄的。 原剧里,张东升在麦当劳给三个孩子点了一桌子吃的,普普坐在他旁边,看到他的手指被烫伤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帮他贴上。那一刻张东升的表情变化极其微妙——从惊讶到柔软,再从柔软迅速地收敛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老严提前半天到了麦当劳的拍摄现场。他没跟任何人说话,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可乐,盯著杯子发呆。 秦导知道他的习惯——这个人演重场戏之前都是长时间地独处,把自己完全塞进角色的皮囊里。 正式开拍。 顾砚溪坐在老严旁边,手里拿著那个创可贴。老严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上有一块道具组做的烫伤妆。拿起他的手,低著头,很仔细地把创可贴贴上去,然后用手掌按了按,让它贴得更牢。 老严的反应是即时的。他低头看著那只被贴了创可贴的手,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漠然,慢慢变成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怔忡——像是好久没被当成人对待,沙漠里的人遇到了水一样。 那种怔忡只有两秒钟。然后张东升收回了手,把那只手藏到了桌子底下,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了那个阴鷙冷静的中年人。 两秒钟的表现是老严整部剧里最好的表演之一。 仓库对峙戏是全剧的高潮之一。张东升绑了三个孩子,普普哮喘发作,张东升抱著她冲向医院。那是张东升这个人物的最后一个高光时刻——他对普普的感情是整部剧里最复杂的东西,不是父爱,不是愧疚,可以说什么都不是但就是有情感在的。 拍那场戏的时候,湛江下了雨。仓库外景地是道具组在郊区搭的,潮湿、昏暗,铁皮屋顶上的雨水声被收进了麦克风里。 老严抱著顾砚溪往外跑。顾砚溪要演出哮喘发作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脸色发白。事后在洛瑾年的採访里,顾砚溪说那场戏她差点真晕过去,因为要演出呼吸困难的真实感,她使劲地呼气,导致大脑缺氧,脑子一片空白。 老严抱著她跑了两条街。第一条跑完,老严喘得不行,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抱著一个孩子狂奔不是闹著玩的。秦导说再保一条,老严二话没说,回去重新跑。 第二条跑了一半,老严的台词说到“普普,你別睡,你別睡啊”的时候,声音突然哽了一下,嗓子发紧的抽搐。秦导没有喊卡,让那条继续跑完了。 回放的时候,老严看著监视器里自己抱著顾砚溪狂奔的画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张东升这时候其实不是想救普普。他是想救他自己,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秦导点了点头。 《隱秘的角落》拍了小三个月,老严的戏份集中在中间那段密集地拍完了。杀青那天,他请全组人喝了奶茶——湛江没有喜茶,他让人开车去茂名买回来的,拉了整整一后备箱。 洛瑾年端著一杯奶茶,蹲在片场门口喝。老严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严叔,杀青了,你不赶紧走?在这蹲著干嘛。”洛瑾年说。 老严喝了一口矿泉水,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演了十几年戏了,张东升这个角色,可能是我这辈子能碰到的最好的角色。” “不会。”洛瑾年说,“后面还有。” 老严转过头看著他,不知道这个小孩凭什么这么篤定。 事实上,到现在他只知道自己跟著经纪人加入了一个叫早春的娱乐公司,他不清楚公司背后的来头也不知道洛瑾年与这家公司的关係,演戏的时候他已经全身心投入作品里去了。 洛瑾年没解释。他只是看著远处正在拆道具的场务组。 《隱秘的角落》会是他们早春文化公司的第一部作品,希望各大网站的出价可以让他满意。 秦导已经在日夜顛覆的跟几个国內的流媒体议价了,不谈个3000万他是不会鬆口的。 虽然他报的这个价让几家公司都在坐井观望,但现实偏偏剧组其实没有那么赚,实在《隱秘的角落》实打实的成本太高了。 3000万勉强赚回点钱。 当然好作品的价值从不只在一时上,秦导还是相信后续通过播出后的社会影响收穫更多。 第七十八章 破纪录的网剧价格 《隱秘的角落》杀青之后,后期製作又花了三个多月。 洛瑾年几乎是住在剪辑室里的。他们每一集的片尾曲选用的都不一样,十二集用了十二首不同的歌——从《小白船》到《dancing with the dead lamb》,从后海大鯊鱼到joyside,每首歌的版权都是单独谈的。 前世这是辛爽导演对音乐的执念,他甚至在开拍前就定好了每集片尾用什么歌,有些歌的歌词直接影响了剧本的走向。而现在洛瑾年就不用为版权操劳了。 洛瑾年坐在剪辑台前,把最终版又过了一遍。第一集结尾,严良和普普从福利院逃跑的那条路,原本没有配乐,最后用了一首叫《多人舞蹈项目》的实验电子乐,那个诡异的节奏配上逃亡的画面,让人头皮发麻。还有第三集片尾的《小白船》,把一首童谣变成索命曲。 “早春文化”的第一部作品,他必须確保每一个细节都是顶格的。 成片最终定稿的那天,秦导从北京打来电话。 “各方都开始谈了,你过来一趟。” 洛瑾年连夜飞到了京城。 獼猴桃、讯腾视频、优库,三家都派了人过来。 秦导把谈判地点定在了东三环的一家酒店,包了一个小会议室。他特意没有选任何一家平台的地盘,保持中立——这是圈內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研究出来的阳谋。 洛瑾年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秦导坐在主位,左手边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右手边是厚厚一沓列印好的合同条款。长桌对面坐著獼猴桃版权採购部的总监王鹤,四十出头,戴著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精明而克制。他的旁边坐著腾讯视频的人,再旁边是优酷的。 三家坐在一起谈同一部剧的版权,这个阵仗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这部剧,谁都想要。 “老秦,你这是搞拍卖呢?”王鹤笑著开了句玩笑,目光却在秦导面前那沓文件上扫了一圈。 秦导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把成片优盘插到电视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第一集开始播放,王鹤的身体就微微前倾了。他看片无数的一个人,能让他坐直的不多。张东升把岳父母推下山的那一幕,他皱了皱眉——不是觉得不好,是在想这个尺度平台能不能过。播放到朱朝阳推开家门走进那个绿色墙面客厅的镜头,他鬆开了眉头。 这剧的质感不对,质感好的实在太夸张。 秦导按了暂停。 “十二集,成片都在这里。”他说,“长话短说,我报一口价——三千万。” 王鹤的眉毛跳了一下。 腾讯视频的人率先开口:“秦导,十二集的网剧,这个价格……” “这个价格不贵。”秦导打断他,“你们也知道,这部剧的製作成本是多少。爱奇艺那边出过2012年最高的悬疑短剧单集製作成本,而我製作的《隱秘的角落》成本要比行业平均高出一大截。”他看了一眼王鹤,语气不重,但话里有话,“我报的三千万,连回本都勉强。” 王鹤没接茬,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老秦,短剧的模式你也清楚,十二集能插的gg有限,热度和话题度都比不上长剧。平台这边也是要算帐的。” 王鹤没接茬,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老秦,短剧的模式你也清楚,十二集能插的gg有限,热度和话题度都比不上长剧。平台这边也是要算帐的。”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网剧的售卖模式还是传统的“单集价格x集数”,十二集短剧的效益天然不如三四十集的长剧,加上gg位少,平台想要靠gg回本很难。但《隱秘的角落》不一样——它的价值不在长度,在於拉新。那场围绕会员付费的营收战役,才是这部剧真正能撬动的利润空间。 三家在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两点谈到六点,谁也没走。 讯滕的人咬死了两千二百万,理由是“短剧的gg招商能力有限”。优酷的人更狠,直接报了一千八百万,说“这个题材偏硬,受眾盘子不够大”。王鹤倒是给到了两千五百万加分成的条件,但他要求獼猴桃独家,而且分成比例一直卡在百分之十二不肯松。 秦导不鬆口。他的底线很明確——三千万,或者两千五百万加百分之十五的分成,少一分都不谈。 “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吧。”王鹤第一个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老秦,你再考虑考虑。” 讯滕和优库的人也陆续起身。会议室里只剩秦导和洛瑾年两个人,桌上摊著喝剩的矿泉水和没动过的果盘。 秦导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这几个平台,都想拿,又都不想出价。” “他们会回来的。”洛瑾年说。 秦导看了他一眼。 “《隱秘的角落》这种成色的剧,今年不会有第二部。”洛瑾年的语气很平静,“獼猴桃重金打造的迷雾剧场的第一部网剧《十日游戏》成绩非常一般,如果第二部还是温吞水,这个企划可就失败了。他们会回来的。” 秦导没说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他正准备叫洛瑾年出去吃饭,手机震了——王鹤髮来一条消息:“老秦,方便吗?我过来找你,单独聊。” 秦导把手机屏幕转向洛瑾年。 洛瑾年笑了。 王鹤是九点到的。一个人来的,没带助理,手里只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秦导在酒店房间里等他。洛瑾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看上去像是在等人,又像是不在等人。 王鹤进门的时候看了洛瑾年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下午在会议室里他没太在意这个小孩,现在单独见面,这孩子还坐在旁边,说明不是普通的“跟来玩的”。 “老秦,我长话短说。”王鹤坐下来,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两千五百万加百分之十二的分成,是我能批的最高价。但是我可以用別的方式把这个项目的价值补给你——迷雾剧场接下来的三部剧,獼猴桃优先採购你们早春文化的作品,价格比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 秦导没接话,看了一眼洛瑾年。 洛瑾年把书放下,开口了:“王总,我有个想法。” 第七十九章 还有两部大戏 密聊还在继续。 听完獼猴桃方的话后,洛瑾年拿出了自己最近思虑好的合作方案。 “你们迷雾剧场,现在定的六部剧,是各自独立的项目,对吧?”洛瑾年的语速慢,但条理很清楚,他是为了照顾听者“一部播完上下一部,之间没有任何关联,观眾看完就散了,下一部上线又要重新拉人。” 王鹤没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如果把这六部剧串成一个品牌呢?统一的视觉风格,统一的悬疑类型,甚至可以让不同剧的角色之间有微弱的联动——不是剧情联动,是世界观联动。观眾看完一部,会因为对这个品牌的信任而自动追下一部。” 洛瑾年顿了顿,看了一眼秦导,继续说:“这个模式不新鲜,美国那边早就跑通了。fx的《美国恐怖故事》,每一季都是独立故事,但观眾认的是『美恐』这两个字。獼猴桃的迷雾剧场,完全可以做成中国的《美恐》——不,应该比《美恐》更开阔,不只是恐怖,而是所有悬疑类型的集合:社会派推理、本格推理、心理惊悚、犯罪悬疑……每一部都是独立的作品,但合在一起,就是观眾心里『迷雾剧场』这四个字的分量。” 王鹤的表情变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向,事实上獼猴桃的迷雾剧场就是往这方向走的,爱奇艺內部也早就已经在討论迷雾剧场的品牌化运营了。但现在被一个小孩子提到了——而且说得比他们內部某些方案还要清晰。 “你是说,把迷雾剧场从『一个片单』变成『一个厂牌』?”王鹤问。 “对。”洛瑾年点头,“而且早春文化愿意帮你们做这件事。《隱秘的角落》可以作为迷雾剧场的第二部作品,打响第一炮。后面我们还有三部悬疑剧的储备——一部社会派推理,一部本格推理,一部心理惊悚。全部十二集,全部电影级製作,全部由秦导或者同级別的导演操刀。” 王鹤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他在算帐——三部剧的採购预算,加上品牌推广的费用,这笔帐不小。但如果洛瑾年说的是真的,如果早春文化真的能稳定输出这种级別的悬疑剧,那迷雾剧场的品牌就稳了。而迷雾剧场一旦立住了,獼猴桃將不仅仅是在悬疑赛道上的护城河十年內没人能填平,而是在整个网剧领域都领先了其他流媒体平台。 “奈飞”这个流媒体平台的名字始终高悬在中国这些后来者身上。 如果可以让獼猴桃成为中国自己的奈飞的话,那以后自己的江湖地位自己的社会影响力,王鹤已经开始幻想了。 “你说的那三部剧,剧本呢?”王鹤问。 洛瑾年从书下面抽出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 “这是第一部的故事大纲,名字还没定,讲的是一个计程车司机在东北查旧案的故事。时代背景是九十年代末的下岗潮,悬疑的外壳,东北时代的內核。”他又抽出第二份,“这一部叫《沉默的真相》,检察官查案被陷害,死了很多年很多年才沉冤得雪。” 这两个剧本以及《隱秘的角落》都是一如既往的把时代与悬疑感相结合, 王鹤接过去,没有当场看,而是放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 “你多大了?”他问洛瑾年。 “十二。” 王鹤看了秦导一眼。秦导笑了笑,没解释。 “老秦,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合作者。”秦导说,“早春文化就是他创立的,而且事实上这些剧本都是他写的。” 王鹤盯著洛瑾年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 哪家少爷来玩弄娱乐圈了?要是金主都这么可爱,娱乐圈那些娘们以后可没的床可爬了。 “你们说的这些都可以谈。”他站起来,把文件夹收进信封里,“迷雾剧场的方案我带回去,內部討论。价格还是两千五百万加分成,但——”他看著洛瑾年,“如果你说的那三部剧的剧本质量能达到《隱秘的角落》的水平,我可以承诺,迷雾剧场后续项目的採购价格,按你的方案来。” 洛瑾年也站起来,伸出手。 王鹤握住了他的手,握了两秒,鬆开,又补了一句:“《隱秘的角落》的合同,明天让法务发过来,先把这部定下来。” 王鹤走后,秦导关上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这脑子,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他看著洛瑾年,语气里一半是感嘆,一半是服气,“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迷雾剧场这件事的?” 洛瑾年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都是网上的资料。” 秦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仅凭网上的资料,你今天就来拿《隱秘的角落》当敲门砖了?” “是。”洛瑾年头都没抬,“迷雾剧场要做起来,需要稳定输出高质量悬疑剧。国內能稳定输出这种级別剧本的人,目前只有我。所以他们不光要买《隱秘的角落》,他们得跟我们绑在一起。” 说著说著他顿了一下,“当然了,我们肯定是一伙的,拿《隱秘的角落》拋砖引玉我最先还是把一起的利益放在前面。” 秦导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好一会儿。 “我不是在乎这个,你就不怕他们拿了你的方案自己去做?” 洛瑾年抬起头,看著秦导,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容。 “剧本在我脑子里,他们拿不走。” 窗外,京城的夜色很深。国贸的灯光连成一片,不远处靡靡之音仿佛就在耳边。洛瑾年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头继续翻他的书。 三千万也好,迷雾剧场也好,都只是开始。 只要剧本牢牢在自己手里,獼猴桃不好好做事,有的是流媒体做。 洛瑾年看中獼猴桃最先是欣赏他们高层这些年前瞻性眼光,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超前点映”这个司马玩意不是他家开的头。 第八十章 恐怖大作《人间椅子》 洛瑾年从北京回来之后,在出租屋里闷了三天。不是休息,是抄稿子。 《唐朝诡事录》那边催的急。 电话掛了之后他琢磨一会,决定向岛国悬疑惊悚大佬“江户川乱步”,日本文学史上重要的推理小说家,也就是柯南半个名字的由来取下经。 《人间椅子》就是他下一个要发的作品。 江户川乱步最出圈的作品,前世洛瑾年读过不止一遍,每一个转折、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不过这次与以前的一字不改不一样,他决定把日式的语境换成中式的,把椅子工匠的背景改成民国时期从乡下逃荒到上海租界的木匠,把故事发生的地点从日本洋馆换成法租界的老宅。 只要原来的骨架不动,这血肉换一层皮对故事精彩程度就没什么影响,洛瑾年这次画蛇添这个足也是有原因的。 最近局势问题,故事背景还是放在国內比较好。 —— 有名气的美女作家佳子,每天都会收到很多读者来信。 这天,一封厚厚的信引起了她的注意。信的开头,一个自称“丑陋而懦弱”的椅子工匠,开始讲述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这个工匠手艺精湛,但內心自卑。他为一家高级饭店製作了一批豪华皮椅,在其中一把椅子里,他暗中製作了一个能容身的秘密空间。 “像我这样丑陋而懦弱的男人,在充满光明的地方只能自卑地过著羞耻而悲惨的生活。可是,一旦换个居住的世界,蜷缩在这椅內的狭窄空间里,我就能亲近在光明的世界里不可能交谈,甚至不能靠近的美丽女人,听她们说话,触摸她们的肌肤。” 椅匠躲藏在椅子中不仅是为了隱藏自己的存在,他既想逃避他人的目光,同时又希望能获得一种模擬的关係。椅匠的衝动和愉悦,其实是一种不想被人发现,但又渴望与人亲近的欲望。 隨著椅子在饭店使用,工匠从最初的恐慌变为享受偷窃、隨后沉溺於更畸形的爱好——隔著皮革感知坐在上面的人的体温和重量。 几个月后,饭店拍卖椅子,工匠藏身的这把被买走,送进了一个外交官的府邸。他欣喜地发现女主人正是他的偶像——作家佳子。他像变魔法一样调整椅子,只为让她坐得更舒適。 在黑暗的茧中,他疯狂地“爱”上了她。 “太变態了。”洛瑾年明明已经读过不知道多少遍这个故事,还是同样的感慨,虽然通过文章揣度作者是很不好的,但读多了江户川乱步的作品洛瑾年內心总是犯嘀咕。 结尾神转折, 佳子读完信,才发现工匠描述的场景与自己的经歷惊人地吻合,也许,这个人此刻就藏身於她坐著的这把椅子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佳子被嚇得魂飞魄散。 但在她惊恐万分时,第二封信来了,字跡与第一封一模一样。 这封信解释说,他是佳子的狂热粉丝和文学青年,太渴望得到偶像的评价,才自编自导了这场“椅子藏人”的恶作剧,附上的正是他创作的小说——《人间椅子》。 这个解释到底是真是假,那把椅子里到底有没有人,小说没有给出答案,成为一个细思极恐的开放式结局。 《人间椅子》作为推理小说,充满了让人不寒而慄的元素,甚至无法用“恐怖”一词来囊括其全部內容。我们可以说,这篇小说把各种人们认为恐怖、诡异的事物,在故事中一一拆解,进而让读者对诡异的事物有了全新的体会。 很难想像这个故事写於1925,椅匠的心境在千禧年后都市人中也无比適宜。 洛瑾年打开文档,手指搭上键盘快速打字。 不到两个小时,一万两千字,初稿就打完了。 他又不需要构思情节,不需要斟酌用词,甚至不需要想下一句写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本打开的书,他只需要照著抄下来。 然后他通读了一遍,初步把几个明显不符合民国语境的词改掉。 接著就是深度一点的修改,不过也没多深,他生怕改过多影响原文层次。 忙完一切打开邮箱,发送邮件给《唐朝诡事录》。 邮件標题:《人间椅子》,短篇,作者洛瑾年。 正文只写了一句话:“编辑老师您好,附上最新短篇,请审阅。” 附件拖进去,发送。 发完之后他合上电脑,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可乐。拉开拉环的时候碳酸气泡往外涌,他低头舔了一口,才没让可乐洒到手上。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在算一件事——《人间椅子》这篇发出去,稿费大概千字三百,一万两千字能拿三千块左右。这笔钱对他现在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早春文化的合同一签就是千万级的,但洛瑾年还是习惯性赚稿费,踏实。 很快编辑的回覆就到了,洛瑾年的第一伯乐编辑嘉北就跟住在网上似的。 “大佬,《人间椅子》稿子我读完了。故事非常精彩,尤其是结尾的反转让人不寒而慄。就主编让我问一下,这篇稿子我们想作为下个月的封面推荐,你是否同意?” “封面推荐没问题,谢谢主编和编辑老师的认可。” “好的。稿费千字三百,共计三千六百元,下月初打到你的帐户。” 洛瑾年回了个“好的,谢谢”,然后把邮件截图存进文件夹。 他把电脑关了,躺到床上,脑子里开始转下一件事——《隱秘的角落》合同签了,三千五百万加百分之十二的分成,王鹤最后鬆了口,多给了五百万,条件是早春文化要优先跟獼猴桃合作迷雾剧场的后续项目。 这件事他们开了小会快刀斩乱麻的定下了。 对洛瑾年来说剩下的就是等《隱秘的角落》播出了。 等播出的这段时间,他打算再抄篇短篇出来,投给科幻视界那边。 写什么好呢。 再逮著老刘抄就过分了。 嗯…… 后几年的《科幻视界》就太烂了,作为老顾客的洛瑾年都被噁心的不订了,不过刊登外国科幻的《科幻视界·译文版》质量都一直在线。 有一种域外天魔强无敌的感觉。 像《名为帝国的记忆》《星体》《万物之主》《上帝的图书馆》……看的出来科幻视界的编辑还是有对科幻的嗅觉。 只是国內的科幻呀…… 没事,这一世洛瑾年来了。 第八十一章 正式播放 段磊关了灯,拉上窗帘,把房间弄成一个简易的“私人影院”。 他不是那种追剧的人。作为一个在悬疑论坛混了七八年的老书虫,他对国產悬疑剧的期待值早就被各种注水剧拉到负数。但今天晚上不一样——《隱秘的角落》,编剧是早春的茶。 这个名字在悬疑圈里是个传说。 段磊第一次看到早春的茶,是在去年的一期《大唐诡事录》上。那篇叫《奶奶》的短篇,写一个奶奶与孙女交换灵魂的,结尾反转得让他头皮发麻。他翻到目录页找作者简介,只有一个名字:早春的茶。 后来他又陆续在短篇合集的《年货铺子》上读到《乡村老尸》《猴爪》几篇,每一篇都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欧美和日系悬疑的骨架,但披上了一层地道的中国外衣,读起来既不过时也不违和。 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个早春的茶是不是某个成名作家的马甲。 后来论坛里有人发出来,早春的茶还给某个大导演写了电视剧本,叫什么《隱秘的角落》。 段磊当时就记下了这个名字。 八点整,第一集上线。 段磊把平板架在床头,戴上耳机。 片头曲响起,诡异的电子乐配上那些快速闪过的画面——绿色的墙、三个孩子的背影、一个人站在山顶张开双臂。 他按下暂停,把弹幕关掉。 他想乾乾净净地看,虽然现在本来也没的弹幕。 第一集的前五分钟,张东升带著岳父母爬山,在山上给二老拍照,调整姿势,蹲下来,笑著说“好了没有”——然后一把推下去。 段磊整个人从床头弹了起来。 这个中年演员演得太好了吧,推人之前那个笑里藏刀的狡诈笑容。 第一集结束的时候,三个孩子在景区拍的照片里,无意中拍到了张东升推人的画面。镜头切到朱朝阳放大的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悬崖边,手臂向前伸展。 段磊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种“无心之举拍下罪证”的设定在悬疑作品里不算新鲜,但这部剧的敘事节奏、人物刻画、镜头语言,都让他觉得这不像一部过去那种老奶奶裹臭脚的国產网剧,更像是……更像是一部美剧。 他想到了奈飞很多的大作。 好消息:这部剧没有一点国內电视剧的影子。 更好的消息:缝的全是国外快节奏电视剧。 然后他想起来,早春的茶在某个採访里说过,他写剧本的时候研究过很多成名大作的敘事节奏。段磊在心里给早春的茶加了一分——到单纯因为它在美剧上学了快节奏,而是因为它学到了后,却讲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故事。 第二集看完已经快十点了。段磊摘下耳机,坐在黑暗中缓了好一会儿。他的脑子里全是朱朝阳那双眼睛——那个叫不知名的小主演,眼睛里有一种不属於那个年纪的沉静。还有普普,那个小女孩蹲在楼道口抬头看人的眼神,无法言说的好。 他打开论坛,发现整个悬疑板块已经被《隱秘的角落》刷屏了。 “早春的茶真是神了,这剧本写的每一个角色都像活人。” “有没有人觉得朱朝阳就是年轻版的张东升?那个眼神太像了。” “我发誓我在哪里看过早春的茶的短篇,就是那篇《人间椅子》,结尾那个反转简直像被人在后脑勺敲了一棍子。” 段磊在那条帖子下面回了一句:“早春的茶之前的短篇都是悬疑向的,如果他这能把写剧本那种短篇的紧凑感拉到十二集,每一集都有悬念鉤子的话国內悬疑这块他称神了。” 发完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夸张,但想了想,好像也没夸张。 这剧成色就是那么好。 第二天上班,段磊在公司茶水间碰到同部门的周姐。周姐平时只看宫斗剧和综艺,今天居然在聊《隱秘的角落》。 “你看了吗?那个张东升,带我一起去爬山,昨天我老公说周末去爬香山,我说你是不是想推我下去。”周姐说得眉飞色舞。 段磊愣了愣,然后笑了。 能让周姐这种人追悬疑剧,这剧的出圈程度比他想像的还要大。他端著杯子回到工位,打开豆瓣,发现《隱秘的角落》已经开分了——9.0。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9.0是什么概念?近五年国產网剧开分过8的都屈指可数。他扫了一眼短评区,五星好评占了三分之二,一星和二星的占比不到百分之一。最上面那条长评的標题是:“国產悬疑剧终於不侮辱观眾智商了。”下面第一条回復是:“编剧早春的茶,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段磊点了个赞,又把那条长评读了一遍。读到“张东升推人之前那个笑容,让我想起一句话——所有恶意都披著善良的外衣”的时候,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到了早春的茶。 这个人到底是谁?是男是女?多大年纪?论坛上眾说纷紜,有人说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编剧,有人说是个海归,还有人说是个大学老师。 段磊之前看过一个帖子,说早春的茶可能是个年轻人,因为文风里有一种不属於老派编剧的那种锐利和跳脱。但也有人反驳,说那种对人性幽暗的洞察力,不可能是年轻人写得出来的。 还有人提出因为早春的茶是在《大唐诡事录》的徵文比赛出道的,所以他肯定年纪不大,惹的网友笑作一团。 哪个作者没有一大堆笔名啊。 段磊不知道谁对谁错,但他知道一件事——早春的茶写的《夏天,烟火,我的尸体》里那个藏尸体的天生坏小孩也是同样的感觉,两个作品简直一脉相传。 《隱秘的角落》里朱朝阳那个孩子,也让他想起去年看《奶奶》代入孙女的那种感受:压抑、窒息、无能为力。 看的出来早春的茶真的很擅长写小孩。 晚上回到家,段磊把前两集又看了一遍。 他在论坛上开了一个新帖子,標题是“《隱秘的角落》第一集细节逐帧分析”,花了两个小时把前两集的细节截图、標註、写分析,最后在帖子末尾加了一行字:“早春的茶,如果你在看这个帖子,我只想说——谢谢。” 发完之后他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已经有几十个人回復了。 有人夸他分析得细,有人补充了他没看到的细节,还有人在下面刷“早春的茶yyds”。段磊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其实段磊也不確定他分析的这些靠不靠谱,他只是一个喜欢悬疑的普通观眾,一个被早春的茶的作品反覆震撼的读者。 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编剧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背后有什么故事。但他知道一件事——在国產悬疑剧被粗製滥造淹没的那些年里,早春的茶的作品,是他愿意掏钱、愿意熬夜、愿意反覆回看的那种好东西。 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渐深,段磊把手机调成静音,戴上耳机,又点开了《隱秘的角落》。片头曲再次响起,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带著一抹笑。 “早春的茶,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书迷不知道的?” 第八十二章 段磊的怀疑 晚上段磊提前十分钟就打开了獼猴桃。 第三集和第四集在八点准时上线。 朱晶晶站在窗边的阁楼上,普普说“她要摔下去了”,朱朝阳跑到窗边看了一眼,镜头没有拍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只拍了他的脸——那个表情让段磊的手指僵在了平板的边框上。 弹幕里有人刷“他看见了,但他没说。”,有人刷“朱朝阳的眼神让我后背发凉。”,还有疯狂刷感嘆號的。 然后朱晶晶掉下去了。 段磊按了暂停,深呼吸了两次,才继续往下看。他想起早春的茶在《夏天,烟火,我的尸体》里写的那种孩子式的冷漠——明明发生了可怕的事,敘述的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朱朝阳那张脸,和那本书里藏尸体的那个小孩,是同一个路数的东西。 段磊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觉得自己第一遍看的时候像没长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他把这部剧推荐给了自己的妈妈。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其实有点后悔。 他妈平时只看那些家长里短的电视剧,男女主角吵架能吵二十集的那种。 《隱秘的角落》这种快节奏的悬疑剧,她肯定看不下去。但他妈回了一个字:“好。” 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晚上他妈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 “那个朱朝阳的妈妈,就是那个在景区上班的,她咋回事啊,明明自己跟那个主任有事,还不让儿子说。”他妈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看进去了才有的急切,“还有那个张东升,他是不是把老婆也弄死了?我看到第四集了,他老婆是不是后面要出事?” 段磊拿著手机愣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他妈的追剧进度和他同步了。 周五晚上,第五集和第六集上线。 段磊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集看完之后先去豆瓣看长评,再去论坛看细节帖,最后回到弹幕里找那些让他笑出声或者后背发凉的评论。这些步骤做完,一集相当於看了三遍。 第五集周春红在广播室里公开自己和景区主任的关係那段,段磊反覆看了四遍。朱朝阳的妈妈演得太好了,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反扑,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弹幕里全是“妈妈演技封神”“这段我看哭了”“刘琳值得一个白玉兰”。 朱朝阳坐在警车里,叶警官问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演的迷茫真的什么不知道一样。。 看到这里的观眾无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 段磊也想到了早春的茶在《夏日,烟火,我的尸体》开局那里写的反转。 他打开论坛,发现已经有人把两部作品放在一起分析了。帖子標题是“早春的茶的小孩宇宙”——分析说早春的茶笔下的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是大人想像中的那种天真无邪的小孩,而是那种会冷静地观察世界、冷静地判断利弊、然后冷静地做出选择的人。 他们坏的很小孩很纯粹,仿佛天生就是如此,让不少书迷和剧粉大呼:人性本恶,荀子说的对啊。 段磊在那条帖子下面回了一句:“所以我怀疑早春的茶本人童年很受创伤啊。很难想到写出如此阴暗小孩的作者究竟经歷了什么。” 发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荒谬,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猜测可能是对的。 底下有个刚註册的新號他刚回復就给他点了个赞。 第二周,《隱秘的角落》剩余六集全部放出。 段磊请了半天假。他在公司的请假理由写的是“身体不適”,实际原因是他在论坛里看到有人说最后三集的信息量是前九集的总和,他要找一个完整的时间段一口气看完。 他买了一箱可乐,两包薯片,一袋瓜子,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然后点开了第七集。 然后他就停不下来了。 第十集,张东升被逼到绝路,仓库里的对峙戏。普普哮喘发作,张东升抱著她往外跑的那个长镜头,段磊感觉自己也在跟著跑,喘不上气。弹幕里有人说“这个变態怎么让人恨不起来”,有人说“张东升抱著普普的时候像个正常人”,还有一个人说“他救普普其实是在救他自己,因为这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段磊一天天对著弹幕看,这几天他也喜欢边看视频边看弹幕了。 主要弹幕老师活多啊。 剧情还在推进, 朱朝阳在船上的那段独白,关於“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给他们开了门”。弹幕里吵成一团,有人说这是真话,有人说这是朱朝阳的又一次表演,还有人说他分不清这孩子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段磊分不清,但他觉得这不重要了——因为朱朝阳自己可能也分不清了,说谎说到最后是这样的。 朱朝阳在学校开学典礼上演讲,严良走进礼堂,所有人都在鼓掌,只有朱朝阳一个人看见了他。两个人对视,严良转身走了,朱朝阳没有追上去。 段磊盯著屏幕上朱朝阳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结局的最后一个镜头——朱朝阳翻开日记本,画面定格在某一页上,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和之前他在警察面前说“日记都是我真实记录的”时展示的那本潦草的日记,不是同一本。 很明显朱朝阳最后还是以谎言的身份活下去的。 段磊把平板放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在黑暗中坐了好几分钟。 胸口有什么东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打开逗般论坛,发现整个网站都快崩溃了。 首页前十的帖子全部是《隱秘的角落》,標题从“结局解析”到“朱朝阳的日记本真相”到“普普到底死没死”到“张东升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每一篇的回覆都超过了两百条。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写长文分析,有人贴了逐帧截图试图证明朱晶晶是被朱朝阳推下去的,还有人统计了全剧所有“小白船”出现的场景和时间点,做成了一张表格。 段磊在论坛里泡了整整两个小时,发了一条帖子: “早春的茶,《夏天,烟火,我的尸体》里藏尸体的那个小孩,和《隱秘的角落》里的朱朝阳,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在你的每一个作品里都会出现,只是换了一副面孔。我可能猜错了,但我赌五毛钱,你是故意这么写的。” 这条帖子下面很快有人回覆:“早春的茶出来挨打”“五毛钱太少了,我赌五十”“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 没有人注意到,在帖子的第十七楼,又是一个刚註册三分钟的新帐號发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又消失了。 第三周,《隱秘的角落》的收视数据出来了。 段磊看到秦导工作室发的那张长图时,正在公司的茶水间接水。热度峰值在结局放出后第四天突破9000,成为爱奇艺当年热度最高的悬疑剧,超前点播人数超过三百八十万,豆瓣评分人数突破四十万,评分稳定在8.9到9.0之间。 他把那张图存了下来,发到家族群里,配了一句话:“我安利的那部剧。” 虽然剧不是他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么好的成绩他就是与有荣焉。 他妈回了一个大拇指。他表姐发了一长串感嘆號,说他安利得太晚了,她公司同事上周就都在看了。 段磊开始在论坛上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討论早春的茶的作品。 第八十三章 这是个东北的故事 越来越多的人討论早春的茶的作品。 有人专门整理了一份早春的茶已发表短篇的清单——《奶奶》《人间椅子》《夏天,烟火,我的尸体》《猴爪》《乡村老尸》——每一篇后面都標註了发表在杂誌哪一期上。那份清单被置顶在论坛首页,下面有人留言说“我要把所有早春的茶的作品全部找出来看完”,有人回覆说“我已经在找了,《大唐诡事录》去年的合订本被我翻烂了都没找到第二篇”。 还有人发了一条求助帖:“请问早春的茶以前在《大唐诡事录》上发过多少篇?我买了今年全年的杂誌,发现只有两篇是他的,难道他改名了?” 下面有人回答:“他没改名,那几篇找不到的稿子好像都在《年货铺子》上。” 又有人跟帖:“《年货铺子》?就是那个早春的茶发布的悬疑短篇合集。” 论坛里开始有人定期搬运早春的茶在各个杂誌上的发表记录,像追连载一样追他的短篇。每次有人发现一篇“新”的早春的茶作品,帖子底下都是“感谢大佬”。 王鹤的电话是在《隱秘的角落》大结局上线的第三天打来的。 那天洛瑾年正在出租屋里抄下一部剧的大纲。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的时候,他还以为王鹤是来谈分成的,接起来才知道,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不在合同上了。 “小洛,你那个迷雾剧场的方案,我们內部通过了。” 洛瑾年的笔尖顿了一下,没说话。 “明天上午你来北京一趟,公司这边的几个负责人想当面跟你聊。”王鹤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兴奋,那种感觉洛瑾年很熟悉——跟前面他合作过的几个编辑一样,一种挖到金矿之后害怕被別人挖走的兴奋。 掛了电话,洛瑾年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给秦导发了一条消息:“王鹤打电话来了,迷雾剧场的事他们內部通过了。明天去北京。” 秦导秒回了四个字:“我陪你。”后面跟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老年人没表情包这一块。 第二天,北京。 王鹤派了车来接洛瑾年和秦导,直接从高铁站拉到了獼猴桃的办公楼。会客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洛瑾年一眼扫过去,有他认识的王鹤和獼猴桃自製剧部门的负责人戴英,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面孔。 戴英当过很多部高质量网剧的製片人,圈內公认的悬疑剧推手,之前《隱秘的角落》拍摄期间她没少操心,只是在湛江探班的时候和洛瑾年匆匆见过一面。 “坐吧坐吧。”戴莹招呼他们坐下,目光在洛瑾年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她之前在片场见过这孩子一次,当时只觉得他是秦导家的小孩跟来玩的,后来王鹤告诉她,迷雾剧场那个方案是从这孩子嘴里说出来的,她才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少年。 王鹤直奔主题:“小洛,你说的那个迷雾剧场品牌化方案,我们內部討论了三天。结论是——做。不只是把六部剧串成一个片单,而是把它做成一个独立的品牌。统一视觉,统一调性,每部剧之间可以有微弱的联动,让观眾形成品牌认知。” 秦导在旁边听著,没插嘴,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著节奏。 洛瑾年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那一共要几部?” “十二部。”戴英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篤定,“我们计划用三年时间,每年四部,全部十二集。第一部打响品牌,后面稳扎稳打。獼猴桃愿意投入最好的宣发资源来推这个品牌,但核心问题是——內容。我们有平台有用户有资本,缺的是能稳定输出高质量剧本的人。” 她顿了顿,看著洛瑾年。 “早春文化,能不能作为迷雾剧场的內容主供应方?” 洛瑾年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件事——迷雾剧场十二部,他脑子里的確装得下,但不可能全薅前世獼猴桃的羊毛。前世的迷雾剧场后来质量起起伏伏,能打的就那么几部。剩下的,要么自己“写”——虽然所谓写也都是抄和改,就像《魷鱼游戏》他肯定是要抄的,要么拉別的创作者进来,但他现在没有那个底气和条件去筛选合作者。 “不能全包。”洛瑾年说,“早春文化每年最多出两部。剩下的你们找別的公司来做,我可以帮忙看剧本。” 戴英眉毛微微一动,似乎在估算这个“最多两部”的含义。 稳定出產高质量剧本,世间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吗? “还有一件事。”洛瑾年从书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会议桌上,“今天来,是想让你们看这个。” 戴英翻开第一页,看到標题。 《漫长的季节》。 会议室安静了。 洛瑾年开始讲他脑子里的这个故事。 “故事发生在一座叫樺林的东北工业小城,时间跨度差不多二十年。主角王响是樺钢的火车司机,一个老派工人,事事冲在前头,年年先进劳模。他有个儿子叫王阳,十八岁那年捲入了一桩命案,死了。” “十八年后,王响还在开计程车。一套套牌车让他意外发现当年那个逃逸的凶手再次现身,於是他和他的老伙计龚彪、退休的老刑警马德胜,三个老头子组成了一个草台班子探案队,开始追查。” “但这部戏要讲的根本不是一个追凶故事,而是一代人丟失的东西。下岗、尊严、亲情、时间……” 听起来……有点老套啊。 这是在场几个老手的第一反应。 戴英的手指停在“龚彪”两个字上,抬头看了洛瑾年一眼,又低头继续翻。 “龚彪这角色,老严来演最合適。”洛瑾年补了一句。老严完全可以像前世的秦昊一样去扮演——增重二十斤,留一头油腻的小辫子,挺个大肚子,戴一副金丝眼镜。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九十年代大学生,变成落魄的计程车司机。 直到翻开第二页的剧情梗概,看到故事的走向才让戴英坐直了身体。 碎尸啊……有意思起来了。 碎尸案是《漫长的季节》的核心凶案。剧情在处理这个部分的时候,没有把重点放在案件的血腥程度上,而是放在“碎尸案对一个家庭、一个时代的腐蚀”上。 这是个东北的故事,这是个时代的故事。 如果让洛瑾年给国內网剧排个名的话,《漫长的季节》永远是前三甲。 第八十四章 我可以演这么好的剧本? 戴英翻完梗概,把文件夹递给身边的自製剧部门同事。那人接过去扫了两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翻回第一页重新看。 还有一个东西。”洛瑾年又从书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比第一份薄一些,推了过去,“这是《漫长的季节》第一集和第二集的完整剧本。” 秦导下意识地坐直了。他不知道洛瑾年已经把剧本写出来了——之前他只看到了故事大纲。 洛瑾年在会议室里讲《漫长的季节》的时候,老严正在横店拍一部民国探案剧。 他接这部剧的时候《隱秘的角落》还没播,片酬不高,戏份不重,演一个警局探长,每集出场十分钟左右。这个角色他演得不费劲,说白了就是他这个年纪的中年男演员最常见的戏路——有点本事但毛病明显。 前期在主角破案的关键时刻提供一两个关键线索,但后面更多的时候是在给另一个男流量明星作配。 上午老严在片场,助理跑过来说收到一份快递,是从北京寄来的。 老严当时正在吃盒饭,扒了两口放下,拿过快递看了一眼发件人——早春文化。 “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助理:“好像是剧本。” 剧本? 老严扒了口饭,好奇的拆起包裹。 拆开快递,里面是一沓厚厚的a4纸,封面写著“《漫长的季节》剧本第一集至第四集”。封面左上角印著早春文化的logo,简笔画的茶叶。封面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墨蓝色的钢笔字跡看上去属於一个小孩:“严叔,你的戏在第一集第十五场。速度看。看完给我打电话。”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知道《漫长的季节》是个什么项目。但既然是洛瑾年寄来的,他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场。樺林,铁轨,早晨。 一辆老式蒸汽机车从晨雾中驶出,汽笛声拉得很长。驾驶室里坐著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他叫王响,樺钢的火车司机。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笑意。 第二场。 钢厂的干部办公室。王响的徒弟李群已经当上了分厂厂长,王响来办点事,李群叫他“师傅”,態度恭敬但透著生分。王响不以为意,还拿自己当年带李群的事出来说笑。李群的秘书进来倒水,王响说“小李这个人当年刚进厂的时候连扳手都拿不稳”——李群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笑容。 老严表情严肃起来, 这不是一个普通网剧的开场,这更像是那种正儿八经上星的电视剧——没有开头噱头拉满,而是用一个火车司机开火车的画面,把人拽进了一个时代。 他继续翻。 第三场到第七场,王响的人物背景一层层铺开。他的儿子王阳,十八岁,高考落榜,不找工作,在家里待著。王响对这个儿子又爱又恨,他觉得王阳不爭气,觉得自己在钢厂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儿子却连个大学都考不上。 剧本里有一段王响和王阳的对话—— 王响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阳说:“我写诗。” 王响愣了两秒,说:“写诗能当饭吃?” 老严的目光停留在那两行对话上,久久没有挪开。他不知道自己是共情於哪个角色,是那个不会表达爱的父亲王响,还是那个被时代压得喘不过气的儿子王阳。 第十二场到第十五场,自己要饰演的龚彪出场了。老严翻到龚彪出场的段落时,瞳孔的光闪烁—— 龚彪,三十出头,钢厂办公室的小职员,话多,嘴碎,心里憋著劲。他对王响一口一个“大哥”,热情得过分。 剧本里写他第一次出场是在厂长办公室门口,王响从里面出来,龚彪凑上去说“哥,你这事儿我跟李厂长说了,他答应帮忙”。 老严作为老演员自然读的懂,自己演的这个角色其实根本没跟李厂长说过,他只是想在王响面前充好人。 这是正面角色的反面特徵,对的,好的作品好的角色应该是这样子啊,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这就是国內电视剧塑造角色时失去多年的“活人感”啊。 而彪子,身上的真实感只凭几句话就走到了老严的心里,在无数个工厂的办公室、街道的居委会、小县城的机关单位里,到处都是龚彪这样的人。 他们是时代洪流里最不起眼的沙砾,有善良的一面,也有虚荣的一面。 他们的人生可能没什么大起大落,但在某个大势不经意的瞬间,命运会突然调转方向,把他们冲得再不见当初。 这真的是自己要演的角色? 自己能演好这么好的角色吗? 老严一直以为《隱秘的角落》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机遇了,却没想到自己又拿到了《漫长的季节》。 当他看到它的时候,他知道这不是在读剧本,是在读自己的人生。 剧本里有一段龚彪的独白,长度超过了一页纸。 “我告诉你大哥,我龚彪这辈子什么都不怕。我当年考上大学的时候,全厂的人都来送我,说我出息了。我大学毕业分配回厂里,他们说你是大学生你前途无量。我现在呢,我现在坐在办公室里给李厂长端茶倒水,我量不量了?” “我不怕告诉你大哥,我憋屈。我不是憋屈我没当上官,我是憋屈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我当年不是这样的人,我当年是有理想的,我当年是真的想干点事的。” “你还记得吗,大哥?我记得。我记得我刚进厂那会儿,锅炉房的温度能把人的眉毛烤焦,我不戴手套去拧阀门,烫得满手水泡。我不是不会偷懒,我是觉得我龚彪不是那种人。后来呢,我成了那种人。” 老严的眼睛红了,眼眶里全是泪。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二十出头,刚从中戏毕业,演第一部戏的时候在没有人的片场等了一天。 他蹲在台阶上想,没关係,自己还年轻。 但时间流逝自己还是演员圈里无关紧要的那个。 他一年拍三四部戏,演了十几年,从二十多岁演到四十多岁。 他演过反派,演过警察,演过父亲,演过工人,演过医生,演过律师,演过大学教授——全是配角。他是那种观眾只有脸熟、绝不可能叫出名字的演员。他赚的钱也够生活够养家。但他不知道自己就是心痛,好像就是从“我要当好角色”变成“有戏拍就行”那天开始的。 “这部戏我一定要演好。” 第八十五章 原著《隱秘的角落》发布 回过神的老严继续读下去。 第十七场之后,案件正式出场。 碎尸案,王响的儿子王阳被捲入其中。故事从家长里短突然跳进了悬疑氛围,但老严注意到,剧本的写法没有因为案件出现而丟掉之前的味道——即便在追查线索的紧张时刻,人物的生活感始终在线,几条敘事线並行但不混乱,从1997年到2016年的时间跨度说跳就跳,没有一次跳得让人晕头转向。 早春的茶真是大家啊,结构设计高屋建瓴,剧情有条不紊推进的时候每个人物还塑造的栩栩如生。 龚彪再次出现,和王响一起去调查一条线索。两个人坐在车里,有一段对话。王响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龚彪说“大哥你不折腾你就不活了?”王响沉默了很久,说“我也不知道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龚彪说了一句让老严彻底破防的台词:“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大哥吗?不是因为你在厂里比我工龄长,是因为我在这世上活了四十多年,只有你让我觉得我龚彪还有点用。” 老严的眼泪砸在了剧本上。 他是在哭自己。老严比龚彪更惨,龚彪好歹还有个大哥,老严连个叫他“老弟”的人都没有。他演了十几年戏,合作过无数演员、无数导演、无数製片人,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器重他重视他的。 千里马常有,老严的伯乐难见啊。他放下剧本,拿起手机,找到洛瑾年的號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洛瑾年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严叔,看完了?” 过了好几秒,老严终於开口,声音有点抖:“龚彪这个角色……你写给我的?” “当然。” “感谢,感谢……”被千恩万谢哽住的老严都说不出口。 “说这个干什么,严叔你先拍完手头这部,把龚彪增二十斤。这人设定就是油腻的中年发福糖尿病。” 掛了电话之后,老严在片场的摺叠椅上坐了很久。助理走过来想问他要不要再吃点,看到他脸上的眼泪,又默默退回去了。 老严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剧本,嘆了口气,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我怎么可能演不好啊,我演了龚彪半辈子了啊。” 【咱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这样,还能哪样?】 《隱秘的角落》播完之后,热度不但没有降,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一起去爬山吗”成了这个夏天最流行的社交黑话。 有人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山顶的照片,配文“有人约爬山吗”,评论区立刻炸出一串“不去不去”“您自己去吧”“我可不敢跟你去”。 张东升推人那个镜头被剪成各种表情包,“我还有机会吗”成了高频用语——有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 最离谱的是《小白船》。这首歌原本是小学生音乐课本上的美好回忆,现在被网友直接改名叫“阴乐”。 剧里每次响起都意味著有人要死——第一集在山上唱完岳父母被推下山,第三集少年宫合唱班在排练的时候朱晶晶从阁楼上摔下来。有家长在微博上吐槽说自己小孩放学回来唱《小白船》,她听著后背发凉,让孩子换一首。 围脖热搜榜上,《隱秘的角落》相关话题轮番登榜。 播出期间斩获超过两百个围脖热搜,大结局播出当天一口气上了八个热搜。 “隱秘的角落配乐”“隱秘的角落小白船恐怖童谣”“秦昊带你去爬山”“朱朝阳日记”轮番刷屏,主话题阅读量衝破二十亿。 豆瓣评分最高衝到9.2,超过六十万人评价,评分稳定在8.9。獼猴桃站內热度值高达9964,成为迷雾剧场六部作品中全年最高的热度峰值。 业內人士开始討论一个词——“中剧崛起”。 以往只有“美剧”“日剧”“韩剧”才有这种品牌效应,国產剧大多是长到注水的家庭伦理剧和古装偶像剧。《隱秘的角落》只有十二集,单集时长从四十多分钟到七十多分钟不等,完全由剧情决定长短。 有网友在豆瓣评论:“十二集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电视剧体量。” 国剧欲要变革,必先废除又长又水五十集起步的大长剧形式。 討论逐渐从剧情本身延伸到更广的社会话题。原生家庭对孩子成长的影响、婚姻中的不对等关係、青少年心理健康——这些词频繁出现在各种评论和解读文章里。 但这些热闹都是观眾的。洛瑾年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翻著论坛上那些关於早春的茶的討论帖。 有很多人在猜早春的茶是谁。有人说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编剧,有人说是个海归,还有人说是大学老师。 最离谱的一个猜测说早春的茶可能根本没有上过学,因为他故事里的小孩子都有种不受教育的野性美感。 洛瑾年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他还看到了《大唐诡事录》杂誌社的读者们在打听早春的茶什么时候能出合集,想把他发表在上面的短篇都收集起来,那些读者不知道的是,早春的茶还远远没有拿出他真正压箱底的东西来。 某天晚上,段磊正在刷论坛,突然看到一个帖子被置顶了—— 《隱秘的角落》要出书了。 消息是早春文化官方帐號发的,措辞很简洁:“应广大观眾和读者要求,早春文化联合出版社推出《隱秘的角落》官方原著小说,即日起开启预售。书中收录剧集完整剧情文本及部分未公开內容。” 段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进了购买连结。 这本书他等了太久了,不对,早春的茶的书他都等了太久了。 《大唐诡事录》上的短篇散落在各期杂誌里,他想收藏都没法收。现在终於有合集了,虽然只是这一部,但总比没有强。 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书送到的时候他拆开快递包装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打开第一章,段磊扫了几行字,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眉头拧紧了——这不对。 第八十七章 《大唐诡事录》改名 为响应號召《大唐诡事录》正式改名,知道消息的洛瑾年很错愕,因为改的名字叫《新锐阅读》。 他之前一切都没意识到,是因为前世的《新锐阅读》最开始是不像现在叫《大唐诡事录》,而是《柨客》。 后来改名的原因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杂誌社觉得这个名字太窄了,框死在悬疑里,而他们想做的远不止这些。 改名之后確实风光了一阵——新名字,新装帧,新栏目,还请了几个小有名气的悬疑作家开专栏。那几年是纸媒最后的迴光返照,每个月月初,报刊亭的老板会把最新一期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封面永远是暗色调的,一个模糊的人影或者一扇半开的门,上面印著“本期重磅”四个大字,字体是血红色的。 洛瑾年那时候还在上小学,零花钱不多,但每期必买。他记得自己蹲在学校门口的报刊亭前,把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老板,接过那本用透明塑胶袋封好的杂誌,撕开塑胶袋的那个瞬间——那股油墨味混著纸张乾燥的气味,至今还留在他的记忆里。 后来呢? 后来报刊亭开始一家一家地消失。先是学校门口那家关了,老板说是“不挣钱了”。然后是他家楼下那家,改成了卖烤红薯的。再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街上看到过报刊亭了。 《新锐阅读》撑到了最后一批。他记得自己在手机上刷到那则公告——杂誌社的官方微博发了一篇长文,標题叫“致读者”。 措辞体面而克制,“纸媒的寒冬比我们预想的更漫长我们努力过了,感谢大家这些年的陪伴。” 然后《新锐阅读》就没了。不是停刊,是“无限期休刊”。 洛瑾年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不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他想起了那些合订本,从创刊號到停刊前最后一期,整整齐齐地码在他的书架上。 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身坐起,拿起手机,翻了翻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隱秘的角落》原著版税的预付款已经到了,这个数字可比他稿费赚的多多了。 前世《新锐阅读》的死相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发行量从巔峰期的每期几十万册,跌到停刊前的不到几万册;gg收入从满本花花绿绿的汽车手机gg,变成最后几期连封底都是杂誌社自己的新书推荐。 洛瑾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一直在做的事情,给《唐朝诡事录》投稿、囤积“早春的茶”这个笔名的知名度、靠短篇积累读者。 是不是现在已经可以收手了。 实体刊物的梦该结束了。 他不知道现在这本杂誌的发行量是多少。但他知道纸媒的颓势不会因为重来一次就逆转。《新锐阅读》的死是结构性的,是时代的,不是任何人的错。就算这一世它晚几年改名、多撑几年,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报刊亭照样会一家一家地消失,读者照样会从翻杂誌变成刷手机。 网文一时之间贏了。 洛瑾年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摊著几本过期的《唐朝诡事录》,最新一期的封面是暗红色的,上面印著“本期重磅:早春的茶《人间椅子》”几个字。他伸手把那本杂誌拿过来,翻到自己那篇稿子,看著那些铅字在纸页上排列成行,印刷清晰,纸张厚实,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质感。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诞。 时间啊,多么神奇。 这家杂誌社的未来已经写好了——从风光到衰落,从衰落到挣扎,从挣扎到那篇体面的“致读者”。 洛瑾年把那本杂誌合上,推到桌角,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是《唐朝诡事录》的林编辑发来的,通知他《人间椅子》的样刊已经寄出,稿费会在下个月初打到他的帐户上。他扫了一眼,没有回覆,而是新建了一封邮件。 给自己的伯乐编辑。 正文只有一句话:“林老师,我想问一下,咱们杂誌最近几年的发行量是什么趋势?有没有考虑过转型?”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的“发送成功”四个字,发了好一会儿呆。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一个作者不该问编辑这种问题。 编辑的回覆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发行量跟前几年比確实有下滑,纸媒整体都在走下坡路,这个你也知道。转型的事社里一直在討论,方向还没定。大佬问这个干嘛?” 洛瑾年看著这条回復,没有马上回。他想起前世《新锐阅读》的失败“转型”。真正从灾难活下来的那些杂誌,没有一个是靠“转型”活的,它们靠的是背后的资本和平台,是有人愿意不计成本地输血。而《新锐阅读》背后没有这样的人。 他敲下回覆:“隨便问问。谢谢林老师。” 发完之后他关了邮箱,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在页眉打下几个字:“早春文化,三年规划。” 他早就想明白一件事了。他在给一本註定要死的杂誌投稿,但他过去《大唐》的名字让他以为自己可以摆脱时代大势,但这次改名证明了没有人是可以跳出来的。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能让你在一条必死的路上走得还那么心安理得。 林编辑后来又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洛瑾年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钟,然后打了四个字:“没有,隨便问问。”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他在想前世的一件事。 《新锐阅读》停刊之后,有人在网上发起了一个“拯救新锐阅读”的眾筹,想集资让杂誌復刊。眾筹目標五十万,最后筹到了不到八万。洛瑾年当时也捐了二百块。 后来眾筹页面一直没有更新,那八万块钱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在这一世里,它还是一条未发生的新闻,一个还没有到来的结局。 窗外的夜色很深。他想起前世某位杂誌主编说过的一句话:“我们不是在和別的杂誌竞爭,我们是在和时代竞爭。” 洛瑾年下定了一个决心—— 第八十八章 自创刊物,连载《明朝那些事》 洛瑾年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页眉写下了两个字:创刊。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著这两个字发了一会儿呆。不是不知道写什么,而是要想清楚一件事——他要办一本什么杂誌。 《新锐阅读》做的是惊悚悬疑,前世这个赛道在纸媒时代確实能打,但问题也很明显:受眾偏窄,天花板太低。悬疑爱好者是死忠,但死忠就那么多人,你不可能指望一个看《花火》的小姑娘突然转性来追恐怖故事。而且悬疑短篇的创作门槛高,能稳定输出高质量稿件的作者就那么几个,早春的茶算一个,但总不能每期都自己写——虽然他要真写也不是写不出来,但那样太累了,没必要。 他要做的不是另一本《新锐阅读》。他要做的是一个升级版的东西,一本既能留住悬疑老读者,又能把那些不怎么看悬疑的人拉进来的杂誌。综合性的文学刊物?太难了,《人民文学》《收穫》那种级別的不是他现在能碰的,而且调性太正,和他“早春的茶”这个笔名的气质不搭。 歷史+悬疑+通俗文学——这个方向似乎更可行。 实际上前世各大文的类型无论如何发展,歷史区一直都是严肃文学的一项护城河。 他的脑子里跳出一个名字:《百家讲坛》。 不是那个电视节目,是这个名字本身。“百家讲坛”三个字给人的感觉是——有文化、但不端著、谁都能听懂。 这正好是他想要的那种调性:不装,不low,有趣,有料。他可以在杂誌里设置几个固定栏目——头条放长篇连载,先把手头这篇《明朝那些事儿》放上去;中间放悬疑短篇,他自己写,也收外面的稿子;后面放文史隨笔、书评、读者来信,最后加个幽默段子栏目当餐后甜点。 洛瑾年的手速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把创刊方案的大框架敲了出来。早上九点多,他给秦导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秦叔,我要办一本杂誌。”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秦导问:“你认真的?”洛瑾年说:“明天我们在我家这边咖啡厅面谈吧。” 刊物叫什么名字? 他在“百家讲坛”和另一个备选之间犹豫了很久。他在纸上写了七八个名字,划掉,再写,再划掉。最后落笔的是一个没那么花哨的名字:《故事会》。 让这个名字回归它的一切。 国內刊號cn这个东西不是有钱就能办的,审批流程繁琐得要命,主管单位、主办单位、出版单位三层架构,每一层都要有资质。洛瑾年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別说主管单位了,他连个成年人都不是。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走另一条路。 国际刊號issn要容易得多,不需要国內新闻出版署的审批,只需要向issn中国国家中心提交申请,提供刊物的基本信息、出版计划、编辑团队资质等材料,审核通过就能拿到。有了issn,他可以在香港註册一家公司,以香港出版机构的名义发行,然后以內地为主销市场。这条路子虽然绕,但合法合规,很多民营杂誌就是这么干的。 洛瑾年在方案里专门列了一个章节讲刊號问题,写得很细——国內刊號的审批流程和门槛,issn的申请条件和材料清单,香港刊號的获取方式,以及“cn號+issn號”双轨发行的可行性。他不是凭空编的,是他半夜查资料查出来的。 秦导看完那个章节,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个让他很意外的问题:“你这孩子,是不是半夜不睡觉查这些东西?” 洛瑾年说:“我查资料的时候顺便熬夜,又不是专门熬夜。”秦导盯著他看了两秒,没再问。会议桌对面坐著秦导找来的两个人——一个出版行业的老手,姓孟,四十多岁,在杂誌社干了十几年,从编辑做到副主编,后来纸媒式微,杂誌社砍掉了几个刊號,他出来单干了。另一个是发行渠道的人,姓袁,自己有一家小型发行公司,专门做杂誌的终端铺货,跟全国各大城市的报刊亭、书店都有合作。 洛瑾年把《故事会》的创刊方案发了下去,孟昭明先翻了一遍。“歷史+悬疑+通俗文学?”孟昭明的表情很微妙。 “我会发表《明朝那些事儿》作为护航作,全本首发,每期一万字左右,连载到完。” 孟昭明翻了翻稿子:“这写法没见过。”他读完一章放下稿子,洛瑾年知道这套书的价值,前世它为什么能火遍大江南北?不是因为它史料多扎实,而是因为它让普通人觉得歷史好看。它不是“明朝那些事儿”,是“我们这些人如果活在那个年代会怎么处事为人”。 袁振江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等孟昭明放下稿子,他才开口:“纸质期刊的整体大盘在下滑。这些年报刊亭关了一大批,印刷厂倒了不知道多少家,你確定可以……” 洛瑾年没有反驳,“袁叔,纸媒下滑,我看的不是大盘。我看的是细分赛道。知识付费这个概念现在还没起来,但它迟早会起来。人们愿意为有价值的信息花钱,只是现在还没有合適的载体。我明確说吧这个《故事会》我们就没指望能赚钱。” 以为知识付费这个词可不能让知乎盐选一家独美了。 袁振江靠在椅背上,“就算你说的都对,第一期你打算印多少?多了积压,少了断档,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第一期先印三万册。” 袁振江没吭声:“你能保证《明朝那些事儿》的连载质量一直保持这个水准?” 洛瑾年看了他一眼,“这套书我写完了。” 当年明月写了三年,但他不需要——他脑子里装的是成品,他只需要抄。《明朝那些事儿》全书七册,从朱元璋写到崇禎,一共九十万字出头,加上番外大概百万字。一期杂誌连载一万到一万五千字,撑死了连载一年。 一年之后呢?他需要在杂誌上连载的东西太多了,脑子里装著整个前世的出版史,隨便掏一本出来都是爆款。 袁振江倒是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他把创刊方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钱呢?” 洛瑾年在方案里把发行成本、印刷成本、稿费支出、人员开支一项一项列了出来——印刷三万册大概需要占掉一大块成本,发行渠道费用又占掉一大块,稿费按照千字三百的標准给“早春的茶”自己写的东西自然不用掏钱,但外面约的稿子每一篇都要真金白银地花出去——整本杂誌从印到发到內容製作,第一期的总投入大概在六十万到七十万之间。前三个月按二十万册发行量估算的话,总投入大概需要近两百万。 秦导听了这个数字,把茶杯放下:“早春文化掏这笔钱。算公司项目,不是个人投资。”洛瑾年在方案里写的股东结构很清晰——早春文化出资占大头,秦导和墨导以个人身份跟投一小部分,各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利润。“《故事会》是早春文化的战略项目,內容变现是主赛道,不指望赚钱,挣的是品牌溢价。”秦导简单干脆地说。孟昭明和袁振江对视了一眼——他们来之前只知道有一个“早春文化”的项目要谈,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我有一个条件。”洛瑾年把一张纸放在桌上,写著他列出的一个核心团队的薪酬股权方案,“孟叔,《故事会》的执行主编你来当。你在这个行业干了十五年,资源、人脉、经验都齐备,我需要一个懂內容又懂出版的人来管日常。除了你的工资,我给你百分之三的股权。” 孟昭明没接那张纸,“你就不怕我把这本杂誌做成另一个模样?” “怕。”洛瑾年说,“所以我要参与选题会。每一期的主推我来定,这个没商量。” 孟昭明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眼秦导,秦导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股权我不要。我拿工资加项目分成。”孟昭明把纸推回去,“我在这行干了十五年,没见过这样的局。股权给我,我睡不著。项目分成按每期净利润的百分比算,这个我可以拿。” “那就按你说的。每期净利润的百分之八,分成方式写进合同。” 第一期除了《明朝那些事儿》之外还缺什么? 其他栏目孟昭明当场就能搞定。“『早春的茶』的悬疑短篇每期一篇,第一期可以把已经发表过的合集选一篇放进来,后面再写新的。”洛瑾年想了想,“第一期放我的《奶奶》,老作品复印一下。”孟昭明记下了,又隨口问了一句文史隨笔和书评他都能找人写,幽默段子也简单。“另外再加一个栏目——读者来信。叫『故事会来信』,每期选几封有意思的读者来信刊登,有互动的杂誌才有黏性。” 核心事项就这样定了下来。 入夜后洛瑾年一个人回到酒店,把《明朝那些事儿》的文档从头翻了一遍。第一期要从朱元璋出身写起,写到他在皇觉寺当和尚的那段。“出身贫寒,少年入寺,云游三年”,当年明月用了不到五百字就把朱元璋的少年时代交代清楚了,但那种“这人命硬”的调子已经立了起来。 当年明月啊,天涯论坛是死路,实体刊物也是死路,你都看得明白,写作確实没出路但你怎么偏偏走向了更彻底的一条路啊。 第八十九章 初中开学,《故事会》开学 小镇九月,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把远处的教学楼烤得微微发颤。 洛瑾年站在分班公告栏前,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他忘了拉回去。 他的目光钉在那张a3纸的第三行——“初一三班”下面並列的三个名字。 顾砚溪。 楚青柠。 洛瑾年。 顾砚溪与洛瑾年跳级了,为三人可以在同一个学校跳了一级。 而又因为特殊原因,好吧,就是顾砚溪神通广大的妈妈发力了把三个孩子分到了一个班。 公告栏前人头攒动,挤满了查分班的学生和家长。 洛瑾年被挤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后脑勺差点撞上前面一个男生的书包。 这些年一起开工开习惯,顾砚溪就在这边小镇稳定上了学,她的妈妈还买了几套房子閒暇收租赚钱。 用顾砚溪的话说:“我妈说了,你这孩子靠谱,跟著你混不会亏。”洛瑾年当时听完这话沉默了三秒,然后问:“你妈原话是真的是这样说的?” 顾砚溪只能嘿嘿的尬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教室在三楼,走廊里已经有人了。洛瑾年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声音从里面飘出来:“他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走错校区了吧?”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顾砚溪的声音他太熟了。 “他要是走错了,我就嘲笑他三年。” 这是短髮少女的声音。 顾砚溪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颗,但头髮没扎起来散在肩膀上。 她手里拿著一沓列印稿,封面朝下扣在桌上,洛瑾年瞥了一眼,隱约看见“故事会”三个字——目前杂誌的取得成就真的很不错。 来的路上这本书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她说,“比我想的早了五分钟。” 洛瑾年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顾砚溪的肩膀,落在教室最后一排。 姐姐坐在那里。 她的坐姿和顾砚溪完全不同——楚青柠端端正正的,背挺直,双腿併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她面前放著一瓶酸奶,吸管已经插好了,但她没喝,因为她自己还沉浸在《笑猫日记》里。 “这本书你都看了多少遍了?”洛瑾年知道楚青柠很开心在这本书里的参与感,但也不用这么过度。 “弟弟?” 楚青柠的声音不大,但附近突然安静了一瞬,因为那声“弟弟”真的吸引人。 楚青柠把书放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找灵感嘛。你看这一章,笑猫在银杏树上等虎皮猫,我画的是夕阳的,但是我现在觉得应该画成雨夜,雨夜的氛围更——” 前排几个正在传纸条的女生同时转过头来,目光在洛瑾年和楚青柠之间来回扫看……虽然很好看,但长得也不想啊。 少年不停顿的走到了第三排,在顾砚溪旁边的空位坐下——桌角贴著他的名字,是班主任提前排好的座次表。他刚把书包塞进桌斗,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是楚青柠的手指。她坐在最后一排,离他隔了两排座位,但这个距离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她探著身子,伸长胳膊,用食指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后脑勺,然后缩回去,动作快得像猫。 原本以为女孩会问他为什么不和她坐在一起,洛瑾年还在琢磨著如何把自己与短髮女孩的一个约定说出来。 不过事实他多想了,“我们以后就坐在一起了。”声音从后排飘过来,带著傻笑,姐姐只是开心大家都在一起了。 “是的。”洛瑾年把书包拉链拉好,脸上满是大將之色。 “同学,你的书皮是在哪里买的。”俏生生的女生凑了过来。 顾砚溪和楚青柠隔著两排座位对视了一眼,洛瑾年捕捉到了那个瞬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默契的眼神。 “啊,这个啊,这个是在……”“洛瑾年正准备回答,那个女生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飘走了,落在了他桌角那本《故事会》上。 “哎呀你这个杂誌!我哥每期都买!”女生惊喜地喊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拿。 顾砚溪眼疾手快地把杂誌按住,抬头对那女生笑了笑:“这是我的。” 女生这才注意到顾砚溪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訕訕地收回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洛瑾年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顾砚溪带著深意的笑容。 “你好像很受欢迎。” “?” 只是问下书皮而已,洛瑾年虽然对这玩意不感兴趣,但如果他看到同学有好看的本子的话他也会去问一下。 “呵呵。” 兄弟的男人味现在越来越淡了,洛瑾年感觉自己的青春已经过去了。 顾砚溪就看见同桌莫名的老气横生的嘆气,摇摇头,继续看手里的《故事会》了。 楚青柠在后排喝完了那瓶酸奶,把空瓶子轻轻放进桌斗里的垃圾袋。然后她打开书包,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上面都是画的自己几个好朋友以及围绕其中的弟弟。 最后,她同桌的位置坐的还是之前她小学的好朋友。那女生来的时候,书包还没放下,目光就在洛瑾年、顾砚溪、楚青柠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圈,吃瓜的心情全都掛在脸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太幸福了,生在瓜田里,以后瓜肯定吃不完。 洛瑾年看著她的样子只能嘆口气,从桌斗里抽出一本新数学书,翻开第一页,假装在看有理数的定义。 《故事会》的发行量已经突破三十万册了。《笑猫日记》的第七本刚印完,首印二十万册,出版社那边说“不够卖”。楚青柠的画从第一本到第最新一本,进步肉眼可见,最近已经有別的出版社来问她要不要单独出画册了。 而这些,都只是开始。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班主任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洛瑾年把数学书合上,坐直了身子。顾砚溪把《故事会》塞进桌斗,动作乾净利落。楚青柠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最深处。 第九十章 创作三周年的回馈 九月二十六日,洛瑾年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电脑屏幕上开著一份空白文档。 三年前的这一天,他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敲下了人生中第一个字——重生之后的第一个字。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具体日子,但他在网上发表第一篇短篇《奶奶》的日期,那是他给自己找的另一个生日。 所以他选在这一天,用一个故事,送给那些三年来一直在等他的人。 晚上八点整。 《故事会》杂誌的官方网站上,出现了一个没有任何预告的新帖。 发帖人id:早春的茶。 標题:《七宗罪》。 正文从第一行开始就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暴饮暴食的胖子被活活撑死在家中的餐桌前,脸埋在一碗意面里,手指上沾满了油脂。冰箱后面的墙壁上,有人用油脂写了一个词——gluttony。 一个富有的辩护律师在自己办公室里被杀害,现场的地板上用血写著“greed”。他身上被割下了一块肉,伤口整齐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一个毒贩被捆绑在床上,整整一年不见天日,靠凶手定期注入的流食维持生命,身体早已在床单上溃烂发臭。墙上贴著一张纸条:“我终於想起来他是个活人了。” 一个妓女被凶手特製的器具杀害,现场的录像带记录下了整个过程。录像带的封面上手写著“lust”。 一个模特在豪宅中被发现,脸上被凶手割伤,左手被砍断,右手握著电话——在死前最后一秒,她还在拨號求救。一只手被用胶水粘在一本摊开的《圣经》上,翻到“pride”那一页。 五起命案。五宗罪。两个警察。 一个是还有七天就要退休的老探长沙摩塞,他沉稳老练,心思縝密,在这座永远下雨的城市里活了半辈子,见过了所有黑暗,却依然相信要做完最后一件对的事。一个是刚刚调到这个警局的年轻警探米尔斯,他血气方刚,脾气暴躁,带著怀孕的妻子搬到这座混乱的城市,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什么。 他们在五天之內,一步步被那个看不见的凶手牵著鼻子走。 洛瑾年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过。他不需要构思故事结构,不需要斟酌人物台词,不需要思考情节走向——这部小说和所有他从前世搬运来的东西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有完整的形態,他只需要做一件事:还原。 还原那座永远下著雨的无名城市。 还原沙摩塞在图书馆里翻阅但丁《神曲》时,发现凶手作案逻辑时的那个瞬间。 还原米尔斯看到第一名受害者被强制餵食至死的现场时,胃里翻涌的噁心与愤怒。 还原约翰·杜。那个凶手。那个自称被上帝选中的人,那个把自己当作“神罚”执行者的狂信者。他不是普通人认知中的嗜血杀人狂,他杀人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人该死。 饕餮的人就该被撑死。 贪婪的人就该被割下自己的肉。 懒惰的人就该被困在床上腐烂至死。 淫慾、傲慢、嫉妒、愤怒——剩下的四宗罪,他会用剩下的四个生命来完成这场宏大的仪式。 洛瑾年在文档里写下了一段让凶手自己说话的台词,放在了小说大约前三分之一的位置。这几段话將整部小说从“连环凶杀案”升维到了哲学层面: “我是被上帝选中的。”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人们每天看著罪恶发生,然后转过头去。暴食、贪婪、懒惰、色慾、骄傲、嫉妒、愤怒——这些罪每天都在发生,没有人觉得有问题。我只是替上帝来提醒他们——你们有罪。” 沙摩塞问他:“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审判別人?” 约翰·杜回答:“因为我没有选择视而不见。” “你们都看不见。你们太忙了,忙著赚钱,忙著生活,忙著忽略那些发生在你们眼皮底下的罪恶。你们需要的不是警察,你们需要的是一个——先知。” 小说的中后段,是整篇最让人喘不过气的部分。 凶手在完成了五宗罪之后,突然出现在警局自首。 他的要求很简单:带沙摩塞和米尔斯去郊区,那里还有两具尸体。最后两宗罪。 尸体在郊外的一片空地上。黄昏的阳光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这是整部作品里最亮的场景,也是最黑暗的。 来的路上有一个快递,送到了正在车里等待的沙摩塞手上。盒子里,是米尔斯妻子的头颅。凶手说:“我羡慕你,米尔斯警探。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爱你的妻子,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这些我都没有。所以我杀了她。” “我就是嫉妒。” 盒子里的东西是那封“快递”的答案,是约翰·杜用生命完成的最后一块拼图——他是“嫉妒”,而米尔斯就是“愤怒”。 米尔斯拔枪,瞄准。 沙摩塞拼命按住他的手:“不要开枪,你开枪就中了他的圈套。他杀了你妻子,他杀了翠西,他该死,但不是你动手。你开枪你就输了!” 米尔斯哭了。眼泪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沙摩塞说:“放下枪。求你了。你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你的人生不该毁在这个疯子手里。你还有未来,你还可以重新开始。放下枪。” 小说原文里,米尔斯的枪声响了七次。 最后一枪之后,凶手死了,仰面躺在地上,脸上带著一个诡异的、满足的微笑。他终於用自己的死亡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而米尔斯將永远背负“暴怒”之罪,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这是最残忍的地方——凶手输了性命,贏了全局。 故事的最后一段是沙摩塞的独白引用了海明威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很美好,值得我们为之奋斗。我只同意后半句。” 《七宗罪》在午夜之前全文发布完毕。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发布成功”的提示框看了几秒钟,然后关了电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洛瑾年是被手机震醒的。 四十七个未接来电。三百多条未读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第一条消息的內容,电话又响了——孟昭明的。 “你发的那个东西,是认真的吗?” 第九十一章 《噩梦重重》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孟昭明用一种不太像他自己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自己上论坛看看。” 洛瑾年打开电脑,点进《故事会》的官方论坛。 首页已经被“早春的茶”三个字淹没了。 最新一条帖子是凌晨三点发的,標题是“我已经三个小时没睡著了——早春的茶还我睡眠”,已经有两千多条回復。第二条帖子的標题更夸张:“《七宗罪》是我这辈子读过最好的宗教小说,没有之一”。 洛瑾年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来。 “我他妈以为《隱秘的角落》的结局已经够狠了,没想到早春的茶还能更狠。《七宗罪》看到最后那个快递盒子的时候,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这个结局真是超乎预料的好。” 第二条:“米尔斯扣下扳机的那刻,是凶手在逼他看清楚,他心里的那头野兽一直都在,只是你一直没有给它出来的机会。早春的茶是个疯子,一个冷静到让人发疯的疯子。” 第三条:“有没有人注意到,《七宗罪》里凶手强迫每个死者留下一条线索,让警方被迫按照他的节奏去追查。这种『反派不仅是犯罪者,还是另类艺术家』的设定,不是早春的茶第一次写了——《隱秘的角落》里张东升最后的自首,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套路?他一定是个疯子。” 洛瑾年看到后面还是在討论作者的评论,笑了一下。 《七宗罪》值得一切的夸耀,作为大卫芬奇的成名作,这一部作品的纪念意义很大,没有这部就没有后面的《搏击俱乐部》《十二宫》《社交网络》…… 洛瑾年有段时间研究暗黑风的作品认识了一些相关方面的欧美创作者的作品。 其实他个人而言是不喜欢《七宗罪》这个结局的,故事是个好故事,二十年前的电影节奏放在今天也很能打。 推荐想学写故事的人都去拆一下这个电影,在製作悬疑惊悚方面它是大成之作,而在剧情推进方面它也是教科书级別。 想要写自己的故事,就要多读多学多思考,还要多抄当然不能抄一本。 抄两三本是抄,抄十几本是借鑑,抄数百本是熔炼,抄上千本就是你自己的了。 当代作家很多缺的不是抄袭的勇气——甚至有些勇气过了头,而是抄千个故事的学习毅力。 即使《七宗罪》的作品发了出去,洛瑾年还在研究故事的结构,研究电影开头定好的时间锁,研究双主角性格矛盾却目標统一的人物“矛盾化”塑造。 每次抄好一个作品他都不只会抄一遍,像是喜欢的故事《噩梦重重》他可以抄十遍。 电话打来,是《大唐……不现在应该叫《新锐阅读》的编辑。 “恭喜了,恭喜《故事会》这次销量突破五十万。” 洛瑾年笑著跟自己的伯乐编辑多聊了几句,最后试探性的询问:“我们杂誌社的编辑现在非常的缺……” 嘉北一时没有给出肯定回答当然也没否认,掛了电话的他在办公室踱步起来。 《新锐阅读》的日况益下是很明显的但毕竟是他自打毕业就一直贡献的老东家,这么离开真的好不舍。 他也清醒自己这个年纪,待在现在这个位置在杂誌社是到头了。 一个在杂誌社干了快二十年的人,从实习编辑做到资深编辑,经手过无数稿件,带出过一批又一批作者。他比谁都清楚《新锐阅读》的日况益下——发行量从巔峰期跌到不足三分之一,gg收入连印刷费都覆盖不了,社里已经三个月没发绩效工资了。 那是他毕业之后就扎根的地方,他的青春、他的事业、他人生中最好的二十年都给了那本杂誌。 杂誌栏目的每一次改版他都参与了討论,每一个新作者的稿子他都一个字一个字地改过。他记得社里每一个同事的名字,每一年年会的热闹场面。 离开,意味著承认那二十年正在沉没。 嘉北在办公室踱步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了路灯,他停下脚步,拉开抽屉,最上面是一本翻旧了的《故事会》。 不是他买的,是杂誌社自己採购的。他翻到了《明朝那些事儿》的连载,翻到了署名“早春的茶”的短篇,然后他站在报刊亭前把那本杂誌翻完了。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收到洛瑾年投稿的那个下午。 他想起了那个小孩后来写的每一篇稿子,《奶奶》《人间椅子》《猴爪》,每一篇都让他觉得这个作者不简单。 嘉北拿起手机。不是给洛瑾年回电话,是给他妻子发了一条消息:“我可能要换个工作了。”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拨通了洛瑾年的电话。 “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但是我有条件。”嘉北的声音恢復了那种编辑审稿时才有的沉稳,“《新锐阅读》这边我不会马上走,给我半年的时间我再办离职。这边这么多年的关係,我不能说走就走。” “可以。”洛瑾年说。 “第二,”嘉北停顿了一下,“我要看新稿。一年了,你没有给《新锐阅读》投过新稿子。我知道你在忙別的事情,但是作为一个编辑,一年没看到你写的新东西,我手痒。” 洛瑾年在这边笑了一下,“稿子已经准备好了。” 嘉北愣了一秒,“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打算出一本短篇合集,把过去一年在《故事会》上发过的稿子收在一起,再加一篇新写的,叫《噩梦重重》。” 嘉北没有说话。他做编辑二十年,听过很多作者跟他讲新书的构思的,但作家的话你懂吧…… 但今天这次感觉完全不一样,少年的话一听就不是“这个作者很有想法”,是“这个作者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你发过来。”嘉北说,“《噩梦重重》,发我邮箱。” 洛瑾年掛了电话,打开了那份存了两个月的文档。《噩梦重重》是祝耕夫的作品,国內快看漫画的悬疑神作。 洛瑾年敲下最后几行字的时候,窗外起了风。 嘉北的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自己上一次拆早春的茶的稿子,是在一年前,那篇叫《人间椅子》的稿子。那时他还没想过离开《新锐阅读》。 现在他坐在即將离开的办公室里,拆著这个作者的新稿子。 他看著屏幕上的文档,光標停在第一行——“我最近总是在做一个同样的噩梦。” 嘉北戴上眼镜,往下读。 窗外天黑透了,编辑部的走廊里已经没有人在走动,只有他这间办公室的灯还亮著。他读完了《噩梦重重》的最后一段,把文档又翻回第一页,重新读了一遍。读完第二遍的时候,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还是写的那么好啊。” “嗯。”洛瑾年秒回了一个字,“合集相关的事情以后就由你来负责吧。” 第九十二章 儿童作品的需要 《七宗罪》在网上发酵的时候,洛瑾年正在教室里抄黑板上的数学题。 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悠悠地飘,后排有人在打哈欠,前排有人在传纸条。顾砚溪趴在桌上睡觉,头髮散了一桌,洛瑾年嫌弃的推到一边。 楚青柠趴著头在画画,画的是笑猫蹲在教室窗台上看大家写作业的样子,猫的尾巴捲成一个问號,眼睛眯成两条缝,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气。 洛瑾年把最后一道题抄完,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的芒果树。九月的尾巴,树上的青果已经开始泛黄,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了。他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无忧无虑的初中生活啊…… “洛瑾年。”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叫他。 他站起来。 “这道题你来讲讲。”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一元二次方程的判別式,他扫了一眼就心算出答案了但还是要上台仔细的回答。 台下的顾砚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他写的板书,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发现答案一模一样,又把头埋回胳膊里继续睡了。 课间操的时候,全校在操场上列队,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 附近同学的动作都软绵绵的,像一群被太阳晒蔫了的豆芽菜。洛瑾年站在男生队列的第三排,做的时候只是保证动作標准。 而前面不知名的同学就不一样了,他做操的时候动作幅度特別大,每一节浮动都非常大,抬胳膊抬腿都带著要把自己甩出去的气势。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挤满了人。洛瑾年端著餐盘找位置,被楚青柠从后面一把拽住书包带子,拽到她那一桌。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顾砚溪,楚青柠,还有一个是楚青柠的小学同学李萌,就是报到那天吃瓜的那个女生。 李萌看到洛瑾年坐下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速地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你吃得好少。”楚青柠看了一眼洛瑾年的餐盘,青椒肉丝盖饭,分量不大。 “够了。”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了?”顾砚溪问。 洛瑾年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楚青柠在对面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李萌在旁边看著这一幕,低头满足的扒著饭。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去打篮球,女生在树荫下聊天。洛瑾年靠在篮球架旁边喝水,看著男同学他们在场上跑。他既不会打也不太想打。 《七宗罪》发出去之后,他又花了两个小时研究《搏击俱乐部》的敘事结构,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全是布拉德·皮特的脸。 大卫真的爱死皮特了,洛瑾年想到这里苦中作乐的笑了。 三点才睡著,今天早上差点没听到闹钟。 顾砚溪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你累不累?” “还行。” “你骗人。”她看了一眼他的黑眼圈,“你昨晚又写东西了?” 洛瑾年没说话,拧上水瓶的盖子,把它放在脚边。 “网上都在討论《七宗罪》,”顾砚溪说,“我中午刷了一下论坛,有人说最后那个快递盒子是史上最狠转折。 沉默一下,她说道:“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的《笑猫日记》。” “你喜欢哪一本?” “《虎皮猫,你在哪里》。”顾砚溪说,“她说那只虎皮猫很勇敢,为了喜欢的人走了很远的路。” 洛瑾年点了点头,他记得自己姐姐也很喜欢那一篇,甚至看著看著大哭一场。 放学的铃声响了。 洛瑾年背著书包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楚青柠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了。她手里拿著两瓶酸奶,递给他一瓶。 “今天回家吗?”她问。 “回。” “爸说今晚燉了排骨。” 两个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 “弟弟。” “嗯?” “你今天上学看起来太累了。” 洛瑾年没承认也没否认,喝了口酸奶,继续往前走。楚青柠在旁边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写的那个《七宗罪》,我看了。” 洛瑾年:“我不建议你看那个。” 楚青柠笑了笑,声音很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洛瑾年没有接话。他们在路口拐了个弯,走进了种满榕树的老街。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碎金。 “那个约翰·杜,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洛瑾年想了想,说:“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 “那就是觉得自己是对的?” “也不是。”洛瑾年说,“他觉得世界是错的,他只是那个指出来的人。” 楚青柠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酸奶喝完,把空瓶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你写这种东西舒服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听爸爸说写多了这种东西,心里都会很难受。” 自从知道了洛瑾年的作家身份后,楚襄就爱屋及乌的喜欢上了他的作品,像是洛瑾年的早期的作品他都买来翻的折页了。 洛瑾年看了她一眼。楚青柠的表情很认真,我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我不知道怎么说的认真?*???*?。 “好。”他说。 楚青柠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確认这个“好”是不是真的好,最后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洛瑾年跟在她身后,书包带子在肩膀上顛了一下。他在心里想:《七宗罪》当然还会写,《搏击俱乐部》也会写,《十二宫》也会写。这些东西都是要写出来的。但在那之前,他还可以写点別的。比如《笑猫日记》的后续。 儿童作品在国內永远拥有很大的市场,如果洛瑾年可以吃下一点,当前可以卖出销量不说,以后孩子长大了对他的回报也可以说超前预支了。 虽然现在洛瑾年的年纪也就初一,但他已经做好把同龄人当种子种下去的决定了……小时候让他们爱上自己的作品,长大以后还愁卖? 走儿童作品是对的。 第九十三章 新剧开播 十月,《漫长的季节》在獼猴桃迷雾剧场上线了。 洛瑾年在出租屋里等著八点,电脑上开著优酷的页面,屏幕上放著第一集的进度条,但是他没立即打开看。之前从剪辑室出来的时候每一帧都深深刻在他脑子里,他对故事內容实在心知肚明,比起看剧他更关心播放量什么的数据。 开局露相的就是老严扮演的龚彪,他开著计程车,车里放著《瀟洒走一回》。 这是一个大肚子、油腻小辫子、戴著金丝眼镜的老男人形象,曾经在《隱秘的角落》的张东升身上那种阴鷙锋利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心酸的鬆弛。 老严知道自己要演的人物很有难度,一个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在时代的车轮底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开了二十年计程车的油腻中年人,现在他成功了只是出场他的角色就带著厚重的层次感。 “龚彪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男人——他什么都懂,但他选择了不抱怨。” 老严把这句话演活了。 十几分钟后,电话响了,是老严。 “老弟,你看了吗?”老严的声音在那边有点抖,带著一种努力压著但压不住的紧张。 “看著呢。” “我都不敢看。”老严说,“我拍的时候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现在要播了,我怕自己演得不好。” 洛瑾年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好像是老严经纪人的声音。老严捂著话筒说了句什么,又回来对著手机说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梦到龚彪了。” 洛瑾年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他站在小饭店门口,穿著那件皮夹克,头上绑著纱布,就站在那儿看著我不说话。”老严的声音有点抖,“你这个角色实在写的太好了,这次我真走出张东升了,但龚彪好像更难走出来了” 洛瑾年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老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的话:“还是让龚彪回他的故事里去了,这就是演员和角色的关係,龚彪的全部故事已经结束了。” 老严在电话那头呼了一口气,因为他想到了故事里龚彪宿命感满满的结局,他笑骂了一声“你这小孩真不是东西”就掛断了。 洛瑾年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笑了一下。 老严在演员里属於那种很少谈片酬、也不懂合同、资源置换,他天天想的都是角色,剧本。从这些方面来看,老严当然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他是一个演员,一个愿意为剧本把自己整个人砸进去的演员,而洛瑾年需要的伙伴就是这种好演员。 洛瑾年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回到书桌前。 獼猴桃的开播热度就有8964,豆瓣评分也给慷慨的9.0,要知道因为早春文化的口碑,《漫长的季节》评分人数是很多的。“国產网剧开播最高分”“近八年国產剧评分新高”这些標籤贴上来的时候,洛瑾年的手机像疯了一样震动。 顾砚溪只发了两个字:“牛逼。” 楚青柠发了一长串感嘆號,然后问了一句让洛瑾年哭笑不得的话:“秦昊叔叔演的那个龚彪,我好喜欢这个角色,但听说结局很惨(′へ`、)。” 洛瑾年:哈哈哈乁(˙w˙乁) 楚青柠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孟昭明的电话在十点多打进来了。“獼猴桃那边打电话过来了,问《漫长的季节》能不能出书,趁热打铁,趁现在热度最高的时候同步上市。”嘉北后来接过电话,“纸质书和电子书同步,首印多少?”“五十万打底,不够再加。我在出版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九点四分的剧,加上早春的茶名字带影响力,改编的同名小说首印五十万卖的完。” 洛瑾年在这边听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窗外夜色深了。 洛瑾年想起一年前,早春文化还是个没人的空壳公司,这间出租屋直接能当办公点了。一年后,公司就支起来了三块业务:影视製作有《隱秘的角落》和《漫长的季节》扛著,两部长篇悬疑剧全网播放量加起来占了可以贡献獼猴桃迷雾剧场全年的一大半;图书出版有《故事会》杂誌,靠著《明朝那些事儿》的连载和嘉北搭建的作者资源,每期铺货量稳定在二十万册左右,《笑猫日记》前七册总销量突破三百万册;网大这块——《人间椅子》已经拍完了,墨导用九十年代风格,写了阴暗潮湿的租界洋房里一具藏了人的扶手椅,在平台上拿了三千多万的分帐票房;《猴爪》紧隨其后,一个捡到神秘猴子爪子的底层中年男人每许一个愿望就死一个亲人结局成谜;《七宗罪》就不一样了,墨导打算上院线的电影。圈子里已经开始传“早春文化出品没有烂作”。 这就是一年的成就。 洛瑾年拿起手机,把《漫长的季节》播放页面截了张图,存在文件夹里。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標好了价格。”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砚溪:“你还在写?” 洛瑾年回了一个“没”,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在想《故事会》下一期头条写什么。” 顾砚溪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早点睡。你明天还要上课。” 洛瑾年看了一眼这条消息,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中,远处偶尔经过的摩托车声从楼下传来,楼下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他想起那些从纸页间、从屏幕上、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声音,那些因为他写的东西而尖叫沉默落泪失眠的人,在论坛上日常串“早春的茶是我的神”,把《故事会》从报刊亭买回家翻到卷边的,为了《明朝那些事儿》追连载追了一年的读者。 他们不认识“早春的茶”,不知道他的年龄,不知道他的样子,所以日復一日的在揣测这个作者。 洛瑾年喜欢这种与读者斗智斗勇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 明天的课,后天的稿子,下个月的连载,下一部要拍的《七宗罪》。 事情多的让他分身乏术。 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第九十四章 向前看 《漫长的季节》播到第四集的时候,豆瓣评分从9.0涨到了9.2。 播到第六集的时候,9.2涨到了9.3。全剧十二集播完的那天晚上,评分从9.3衝到了9.4,稳稳地停在那里。 在洛瑾年面前,看到结果的秦叔就像一个跑完了漫长马拉松的人终於坐下来,终於喘下了一口气。 九点四。 近十年来国產网剧最高分了。 洛瑾年刷到那条推送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泡麵,筷子夹著一口面悬在半空中,盯著屏幕看了两秒钟,把那口面吃了继续吃。 这其实是他早就知道的结果。 前世这部剧在豆瓣上就是九点四,是那一年的国產剧口碑冠军,是辛爽导演继《隱秘的角落》之后又一次封神。这一世好剧本好製作没变,只是具体导演和演员变了,结果不会变的。 顾砚溪的微信在手机屏幕上跳,“九点四!!!”后面跟著三个感嘆號。 老严的语音消息一长串,点开第一条,老严的声音有点抖:“老弟,你看豆瓣评分了吗?我演了十几年戏,好多剧加起来评分都没有这个高!”第二条语音里,他已经开始哭了。 洛瑾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这年头豆拌评分还是很权威的,知道结果的老严开心成那样是可以解释的,对他而言演员的艺术成功大於商业成功。 电视上洛瑾年还在放著电视剧,能多贡献一个播放量就贡献一个嘛。 龚彪和王响坐在计程车里等活儿,百无聊赖,王响说起自己年轻时的事。他说他当年大学毕业分配回厂里,以为自己能干一番大事。第一次开火车的时候,觉得自己能开到天边去。他说他现在开计程车,开到最远的地方就是机场。龚彪没说话,沉默了很久突然冒出一句:“大哥,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王响还是没说话,但镜头给了他的脸一个特写。 老严演这一段的时候,是一遍过的。 秦导后来说,老严演完之后一个人坐在片场的角落里,低著头不说话。秦导走过去,看见他还在努力钻研自己剧本里的戏。 《漫长的季节》取得巨大成功后,老严的微博粉丝也是一夜之间涨了几十万。评论里有人说“龚彪让我想起我爸”,有人说“龚彪让我想起我二叔”,有人说“龚彪让我想起我姑父”。老严把这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看,看到凌晨三点,然后发了一条微博:“谢谢大家喜欢龚彪。” 总之老严演的龚彪算是演活了,无数人记住了他这张脸,洛瑾年起初的培养一个中生代演员来帮好兄弟顾砚溪殴打亲爹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剧中龚彪却很快迎来自己最后一场杀青戏,他意外中彩票了,这是意外之喜却偏偏迎来了更意外的结果。 老严在採访里说到这场戏:“龚彪这个人,他这辈子都在等一个机会。彩票是他离机会最近的一次,但他拿到之后发现,这个机会改变不了什么。他还是他生活还是生活。但他选择笑,我觉得这是龚彪最伟大的地方——明知道什么都不会改变,还是选择笑。” 记者就问他:“你觉得自己和龚彪有什么共同点?”他想了想,认真的说了一句:“我们都是经歷了很多那种『差一点』的人——差一点就成功了,差一点被看见,差一点就变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但我又幸运的不同,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好伯乐。” 接著採访话题大转,反覆就是老严讚美早春的茶,记者也知道这个新锐作家流量大也不拦著全程高强度的接话。 洛瑾年眼睛还是放在电视上。 龚彪的中完彩票的结局是全剧最让人心碎的时刻。那场戏里,龚彪的车翻进了河里,他困在驾驶室里,水一点一点漫上来。他没有挣扎,没有呼救,就那么静静地坐著,眼睛看著车窗外的天空。最后的镜头是他年轻时的脸叠在老年时的脸上——同一个人的两个瞬间,被一条二十年的大河隔开,在死亡的那一刻匯合。 洛瑾年抄这段剧情的时候没有哭,但看到老严演完这场戏从水里出来,浑身湿透,站在片场中间,眼泪和河水分不清的时候,他转过了头。 现在这场戏播了。网上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汹涌。有人在豆瓣上写了一篇长评,標题是《龚彪不是一个角色,是一种活法》,阅读量破百万。无数人说“我哭到缺氧”。有人说“整部剧最狠的刀不是王阳死了,是龚彪中彩票那天他还特意请王响吃了顿饭”。有人在凌晨发帖说“我已经三个小时没睡著了,脑子里全是龚彪最后那个眼神”。 洛瑾年没有去看那些长评。他把论坛关了,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在页眉打下一行字:十一月刊头条备选。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它。”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钟,把它刪掉了。不是写得不好,是它不属於《故事会》。它属於罗曼·罗兰,属於《米开朗基罗传》,属於所有在艰难中依然选择活下去的人。 手机震了。顾砚溪发来一个截图——《漫长的季节》豆瓣页面,9.6分,评分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截图下面附了一行字:“你干的好事。”洛瑾年回了一个句號。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写这个剧本的人今年才十来岁,我作为旁人想想都替你爽。 洛瑾年看著这条消息,没有回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从抽屉里抽出那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漫长的季节》结束了。 又一部喜欢的剧放完了,作为全程自己带大的孩子,洛瑾年参与了很多这部剧的製作过程,现在真的结束了他还肯定很不舍。 但天下毕竟没有不散的宴席,生活还是要多学学龚彪的释怀向前看的精神。 第九十五章 梦的开始 第94章 梦的开始 《漫长的季节》播完一个月了,但热度像是卡在了某个不会退潮的节点上。 豆瓣评分从9.6缓缓涨到9.7是在大结局后的第十七天。 评分人数突破了七十五万,超过了当年《隱秘的角落》的最终数据,成为了獼猴桃迷雾剧场乃至整个国產悬疑剧歷史上评分最高、评分人数最多的作品。豆瓣短评区置顶的那条长评標题是“这部剧之后,国產网剧分两种:《漫长的季节》和其他”,点讚数破了十万。 另一条被反覆转发的评论只有一句话:“中剧崛起,已经不再是不是口號。” 洛瑾年是在学校的自习课上看到这条评论的。 他抬起头,黑板上是数学老师留下的几道二次函数题,粉笔字写的歪歪曲曲。 顾砚溪在旁边瞟了他一眼,“笑什么?” “我已经三秒钟没有听到国產作品崛起了,天天崛起的搞的就像仰臥起坐。” 顾砚溪盯著他看了两秒钟,目光从他脸上移动到他桌洞里的手机上,“又在看网上评论了?” 洛瑾年没接话,把手机塞进桌斗里,翻开数学课本。 顾砚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问了。楚青柠从后排探过头来:“你们在说什么?”顾砚溪头都没回:“你弟又捣鼓奇怪玩意呢。”楚青柠从后面戳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不要在上课的时候刷手机。这样会影响学习的。”洛瑾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楚青柠话虽然糯糯的,但说態度很坚决。 作为弟弟,洛瑾年肯定很服从的“是”了一声。 出了学校,这股余热烧得比教室里的討论凶猛得多。 电视台在做完《漫长的季节》专题之后又做了一期加长版,標题叫“从《隱秘》到《漫长》:国產悬疑剧的两年进化史”。节目里请了影评人来分析导演的敘事手法、摄影师的镜头语言、编剧的台词功底。影评人说了一句让洛瑾年尬出天际的话一“早春的茶的剧本,是国內悬疑编剧的天花板。”他把这段跳过了,没敢听下去,天天捧杀他真是难为死人。 吃完饭洗了碗回到书桌前,打开论坛,《漫长的季节》討论专楼已经盖到了两千多页,每天还有几十条新回復。 他们在逐帧分析龚彪翻车前那个笑容的含金量,探討王响最后躺在计程车里的那个镜头是近十年国產剧最伟大的三分钟。 还有人把《漫长的季节》和《隱秘的角落》放在一起对比,发了一个长达一万多字的分析帖,標题叫“早春的茶的宇宙:每个人都是被困在时间里的人”。 帖子分析了早春的茶所有作品里的共同母题一张东升被困在婚姻里,朱朝阳被困在谎言里,王响被困在失去儿子的那一天,龚彪被困在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机会里。 “早春的茶写的从来不只是悬疑,的一段时代与个人交匯的处境。” 这个帖子被转载到了好几个平台,阅读量破了百万。 孟昭明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多年老出版人身上难见的兴奋。“你猜《漫长的季节》原著小说卖了多少了?”洛瑾年说不知道,孟昭明报了一个数字,首印五十万,加印了三次,累计销量突破了八十万。“还在涨,出版社那边说,这个月的文学类畅销榜第一名是《漫长的季节》,第二名是《隱秘的角落》,这次是我们自己打自己了。”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嘉北的声音接过话头:“读者来信堆了一桌子,全是问《读库》什么时候出《漫长的季节》剧本特辑的。” 洛瑾年想了想,“那就出一期特辑,把完整剧本放进去,再加一些幕后剧照和导演採访。” 嘉北0k了,安排下去加页的事,“所以定价的事如何?”然后洛瑾年这头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秦导打了电话过来拍了板,“特辑做,加页,不涨价。” 这些事情都很顺,但有一件事情让洛瑾年始料未及。 《漫长的季节》带火了一个词一“东北文艺復兴”在,这是网友看完剧之后自发提出来的。 他们说这部剧让人们重新看到了那个被遗忘的地方,那些下岗工人、那些废弃的工厂、那些困在九十年代走不出来的人。 “《漫长的季节》不是悬疑剧,是东北的时代之歌”。 “王响不是一个人,是一代人”。 有一家敏感的媒体还写了一篇深度报导,標题叫“《漫长的季节》之后,东北不再是“背景板””。 报导里採访了大学学者、社会学研究者、东北籍作家,討论这部剧让东北除以往“喜剧段子”刻板印象外,增加了有血有肉的、有伤痛有尊严的时代感。老严把这篇文章转发到了朋友圈:“我演了二十年戏,第一次觉得自己参与了一项时代的大工程。” 洛瑾年想了想,好像確实是。 业內也感受到了这股余温。王鹤打电话来说,迷雾剧场第四季的招商比预期翻了一倍,gg商点名要“《漫长的季节》同款质感”的项目。秦导接了一个採访,记者问他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他说“在筹备一部新剧,也是早春的茶写的,叫《沉默的真相》”。採访发出去的当天晚上,洛瑾年的手机就被消息轰炸了。老严发语音说他看到採访了,说“老弟你是不是又写了一个神作”。顾砚溪发了一个问號。孟昭明问能不能在《故事会》上提前连载《沉默的真相》的剧本片段。 洛瑾年处理问题,忙的不可开支。 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了路灯。洛瑾年把窗帘拉上,坐回桌前,翻开那个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沉默的真相》的大纲已经写了几页,这个本子比《漫长的季节》更压抑,更绝望。 一个人以自己生命为代价,用鲜血把一件被掩埋了多年的冤案重新翻出来。洛瑾年没有马上动笔写,只是翻著本子,一页一页地看自己写下的那些片段。 手机又震了。顾砚溪发来一条消息:“你猜我在看什么?” 洛瑾年回:“什么?” “《小鬼当家》啊。” 確实是到了该演这部电影的时候了,洛瑾年望著窗外,这也是他刚穿越而来结缘的第一部电影啊。 梦的开始。 第九十六章 颁奖季 十二月的沪上冷得不像南方。 老严坐在白玉兰奖颁奖典礼的观眾席里,西装是秦导临时让人寄来的,袖子改短了两寸,裤脚还是长了半寸,踩在皮鞋上面皱成一团。 他不太自在地扯了扯领口,这玩意儿勒得他脖子发紧。 前排坐著的是国內电视剧行业半壁江山的老前辈,他身后几排有他这辈子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演员和导演。秦导坐他左边,西装革履,头髮打了髮胶,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年轻了五岁。年轻的小编剧洛瑾年坐在他右边。 “紧张?”洛瑾年侧过头来低声问。 “我紧张什么。”老严嘴打颤地看著舞台。 “那严叔抖腿干嘛?” 老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没在抖。他抬起头来对上洛瑾年似笑非笑的眼睛,意识到被诈了,“你小子,跟谁学的这套?” 洛瑾年笑著转回头去。 颁奖礼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一个个奖项颁出去,有人上台领奖,有人台下流泪。《漫长的季节》已经拿了两个奖——最佳摄影和最佳男主角。 老严上台领最佳男主角的时候,站在话筒前沉默了好几秒,台下有人开始鼓掌,他举起手来示意大家安静,“我演了快二十年戏,这是我第一次上台领奖。”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抖,“谢谢导演,谢谢剧组,谢谢——早春的茶。没有你的剧本,我可能还在演那些没人记住名字的角色,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能有今天我站在这个舞台都多愧於你们。” 台下掌声雷动。 作为一个红了眼眶却不让人看见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老严用手擦了一下眼泪,走下了台。 又颁了两个奖项之后,主持人念出了下一个奖项——最佳编剧奖。 这此是洛瑾年的呼吸停了一瞬。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作品混剪。《隱秘的角落》张东升推人的那个画面一闪而过,《漫长的季节》龚彪在计程车里笑著看窗外的镜头紧隨其后。 主持人拆开信封的动作被放慢了,其实不是慢,是洛瑾年自己的感知在那一刻变得迟钝了。 “最佳编剧奖——获奖的是——”主持人拖了长音,“早春的茶,《漫长的季节》!” 掌声和欢呼声在同一瞬间爆发。 洛瑾年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秦导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上去啊。”老严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愣著干嘛,叫你呢。” 十来岁的少年穿过观眾席的过道,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所有人都在看他,前排那些老前辈转过头来,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这孩子是谁? 他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盃。奖盃比他想像的重,握在手里是凉的。他走到话筒前,舞台上的灯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拉得很长。 台下无比安静。 洛瑾年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奖盃。 “大家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是早春的茶的好朋友。他今天不方便到场,委託我来代领这个奖。” 这句话说出去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礼貌的掌声。他注意到前排有几个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释然,刚刚有些人还產生了些自己都不信的猜想。 也是,能写出这么多国宝级作品的编剧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倒是他孩子可能这么小。 洛瑾年也不管台下议论什么,继续说: “早春的茶让我带几句话。第一句是谢谢评委,谢谢白玉兰给我站在这里都机会。第二句是谢谢导演,早春的茶特意让我多加一句:秦叔也是他的伯乐,以及谢谢每一位演员和工作人员。第三句是”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世界很美好,值得我们为之奋斗。”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知道,这句话是《七宗罪》里引用的海明威的话——只引用后半句,也是早春的茶留给读者的彩蛋。 洛瑾年把奖盃举了一下,转身走下舞台。 聚光灯追著他走到侧幕条,然后灭了。他在后台站了几秒钟,深呼吸了两次,让心跳从胸腔里慢慢降回原来的位置。舞台监督是个戴耳麦的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小朋友?” “没事。”洛瑾年把奖盃换到左手,用右手鬆了松领口。 他回到观眾席的时候,颁奖礼还在继续。 从洛瑾年领了奖以后,秦导就一直笑个不停 洛瑾年把奖盃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拢著。 最佳编剧奖之后还有两个奖项,他已经不太关心了。他的目光落在奖盃底座上刻著的那行字——“最佳编剧奖,《漫长的季节》,早春的茶”。 散场的时候,观眾席里有人在议论他。 “那个代领奖的小孩是谁啊?” “他说是早春的茶的好朋友。” “早春的茶到底真实身份是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圈里人到底谁真见过他啊。” “可能是体制內的吧,不方便露面。” “或者是社恐?” “写得出《漫长的季节》的人会社恐?你信吗?” 洛瑾年从这些议论声里穿过,没有回头。秦导走在前面,老严走在他旁边。老严手里拿著最佳男主角的奖盃,和他的最佳编剧奖奖盃碰了一下清脆一声响。 “你拿到大奖是最应该的。”老严说。 “这不是我的。”洛瑾年纠正道,“是我代领的。” 老严看了他一眼,那种“你跟我还装”的眼神让洛瑾年心虚了一下。 转念,早春的茶关我洛瑾年什么关係。 “行,你代领的。” 三个人走出会场,上海的夜风吹过来,比琅琊市冷多了。洛瑾年缩了缩脖子,把奖盃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把西装的扣子扣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他拿出来一看,是费雨曦她们的庆祝信息。 楚青柠发了一长串消息:“弟!!!你上电视了!!!爸爸开心的喝多了,恭喜你恭喜你。” 洛瑾年看完这条消息,站在路边笑出了声。 费雨曦也发来祝贺,顺便表达遗憾:她还在被妈妈压著努力学习中。 “真想大家聚一次会啊。” “是该聚一次会了。” 他们四个確实很久没有齐聚在一起了。 第九十七章 《七宗罪》选址 第96章 《七宗罪》选址 白玉兰奖的热度还没散尽,墨导的电话就打到了洛瑾年手机上。 “《七宗罪》的预算我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来bj看一眼? 墨导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筹备这部电影已经三个月了,从洛瑾年把《七宗罪》的剧本交给他的那天起,他就一头扎了进去像旧金山的矿工发现金矿再也不肯出来。 洛瑾年周六一早飞了bj。 墨导在早春文化的办公室里等他。会议桌上铺满了东西,地形图、场景概念图、分镜草图,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定格著密密麻麻的预算表。墨导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髮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他摘了墨镜正揉著发酸的眼睛,眼角明显有熬夜留下的黑眼圈。 洛瑾年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从桌上的资料上扫过。墨导没寒暄,直接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推到洛瑾年面前。 “预算一共八千万。 ,墨导用手指点著屏幕上的数字,一条一条往下说,“大头在美术置景和后期调色。这部电影百分之七十的戏份在雨夜,需要一个永远潮湿、暗黑、看不见太阳的城市,这不是棚拍能解决的事得找实景。 ,前世《七宗罪》所在的城市似乎永远在下著雨,天空永远是灰黄色的,街道永远是湿漉漉的。那种质感的確不是后期调色能调出来的,需要在拍摄的时候就用镜头语言和美术设计把那种氛围压在画面上。 墨导继续说,手指在桌上的一张概念图上点了点。“我们在克利夫兰看了一个老工业区,那边的建筑很有味道,废弃的仓库、老旧的公寓楼、生锈的铁桥,一切都完美的符合《七宗罪》里的城市。” 他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洛瑾年看,“你看这个这栋楼的窗户全是碎的,墙上全是涂鸦但楼本身的结构很漂亮。稍微做旧一下就是凶手的第一现场。” 洛瑾年看了几秒钟,问了一句:“克利夫兰拍戏成本比在国內高多少? ,“高不少。”墨导没瞒他,“团队过去要签证,要当地协拍,设备要从国內运或者从当地租,演员的档期要重新协调。但如果要还原原著里那种味道,国內找不到那么合適的景。我跑过重庆、青岛、大连、武汉,都没有那种感觉。重庆的雨是雾蒙蒙的,青岛的雨是咸的,大连的雨太乾净了,更关键的是《七宗罪》本身就收一个外国人的故事。 “那就克利夫兰。 “” 翻过预算那一页,墨导把分镜头草图摊了一桌子。 《七宗罪》的敘事节奏和前两部完全不一样。《隱秘的角落》是慢火燉汤,《漫长的季节》是散文诗,《七宗罪》是一把从第一分钟开始就砸的锤子,紧扣主题的不给观眾喘气。开场五分钟,凶手已经杀了一个人,警察开始追查的时候,时间锁也已经上好了沙摩塞七天之后退休,凶手要在七天內完成七宗罪。 “这个时间锁很关键。”墨导的手指在分镜图上划了一条线,“前五天的案件要快,快刀斩乱麻,每一起命案的调查时间不超过十分钟的戏份。第六天的嫉妒”和第七天的愤怒”要慢下来,越接近真相越要慢,中间还给了观眾一个错误的中间目標,厉害的节奏点设计。” 他又翻出几页纸推过来,“沙摩塞和米尔斯这两个人物的对手戏,是全片的核心,也是我花时间最多的地方。沙摩塞是个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老警察,对这个世界已经不抱希望了。米尔斯是个还没被世界教育过的年轻人,他还坚定的相信自己能改变什么。 “” “沙摩塞的演员我打算找王景春。”洛瑾年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墨导没有惊讶。王景春在《隱秘的角落》里演过老警察陈冠声,那种沉稳老练的气质和沙摩塞是通的,但沙摩塞比陈冠声更冷、更孤独、更接近死亡。 “米尔斯的演员,”墨导顿了一下,“我的第一人选是朱一龙。” 洛瑾年想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朱一龙的脸——那张脸完全可以演出温和和阴鬱暴烈。米尔斯这个角色需要的是从温和到暴烈的转变,是一点一点被逼到失控的过程,不是一开始就疯。 这个转变,新时代男演员里面朱一龙是罕见能演的。 “约翰·杜,这个角色最难演。”墨导把草稿翻到最后一页,“整部电影的戏眼全在他身上,出场不到二十分钟,但他是全片的核心。不能演成一个纯粹的疯子,要演成一个坚信自己是被上帝选中的人。他的每一个眼神里都要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神性” ,,。 洛瑾年想起前世的凯文·史派西。那个演员后来出了事,但他在《七宗罪》里的表演是不可否认的他出场时间短,台词不多,但每个镜头都让人后背发凉。演出了一种“我不觉得自己在作恶,我在替天行道”的篤定感,是约翰·杜这个角色真正的恐怖之处。 “这个人选,得慢慢找。”洛瑾年说。 墨导点了点头,在那页纸上画了个圈,写了“待定”两个字。 “预算最高能批多少?”墨导翻了翻预算表,最后一页的总计数字是七千八百万。 洛瑾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说了一句让墨导在椅子上坐直了的话舌——“一个亿以內,不用找我批。超过一个亿,找我聊。” 墨导看著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然后伸出手来,“那我不客气了。 “” 两只手握在一起。 洛瑾年从bj回湛江的飞机上,把墨导做的预算表和分镜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美术置景两千八百万,拍摄製作三千万,后期製作一千五百万,演员片酬一千万,宣发费用两千万一总预算九千三百万。墨导最终没报到一亿,把克利夫兰的协拍成本压下去了一点,在国內多调了些设备过去。这个人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收。 窗外是云,云下面是海,海的那边是琅琊市。 刚离开家洛瑾年就想家了,他本质是个恋家不喜欢外出的人闭上眼睛,他开始在脑子里过《七宗罪》的剧本。不是前世的电影剧本,是他设计修改写给墨导的新版本。这个版本把开场的时间锁写得更紧了,把沙摩塞和米尔斯的对手戏写得更富有剑拔弩张却又孕育新生,把约翰·杜最后那段独自做了一些调整,让它更贴近中文的语言习惯。 直译会变成“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有罪”,太直白了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而应该是“这个世界不值得被拯救”,但又不能太绝望,因为这个人不是绝望才杀人,他是觉得世界有救才杀人只是他的救法是完全错误不符合人性的。 洛瑾年在脑子里默念了一遍那段台词,调整了一个词的位置,睁开眼睛,在飞机的呕吐袋背面用铅笔把那句台词写了下来。 第九十八章 视察完成 洛瑾年在克利夫兰待了五天。 正儿八经地跟著墨导把每一个外景地都踩了一遍,第一天他看了凶手的公寓选址,在一栋废弃了二十年的老楼里,楼道里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 墨导用手电筒照著天花板,说这里要加一盏灯,那种裸露的灯泡,瓦数不能高,要营造整个城市没有希望的那种感觉虽然实际在洛瑾年看来也是。 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想像了一下约翰·杜坐在那张椅子上,灯从头顶照下来,。 那个画面在前世的电影里出现过很多次,现在站在这个空间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布景有多重要。 又参观看了警察局的景,当然是歇业的警察局,这是一栋废弃的市政建筑,大厅挑高很大。 墨导说这里稍微改一下就是沙摩塞和米尔斯討论案子的地方,那种空旷冷清像殯仪馆一样的质感,是剧中需要的氛围。 洛瑾年在大厅里走了几个来回,脑子里自动生成了沙摩塞站在窗前的画面。 他们又看了米尔斯夫妇的公寓。在克利夫兰郊区的一个老住宅区,一栋两层刷白漆的木结构房子。 墨导说租这个地方不贵,街区安静,很適合拍那场“箱子送过来”的戏。洛瑾年站在门廊下看著对面的街道,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电影里的那个画面米尔斯站在这里,沙摩塞从车里走出来,两个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而凶案现场的挑选无疑是重中之重。暴食、贪婪、懒惰、色慾、傲慢五个案子,五个不同的地点,每一个墨导都带著他走了一遍。 懒惰那个案子是最让洛瑾年印象深刻的。取景地在克利夫兰郊外的一个废弃仓库,空间很大顶棚的铁皮已经锈穿了好几个洞。 墨导说床会摆在这个位置,镜头从那个方向推过来,然后慢慢推进,发现那个“人”还活著。 而最后两宗罪的地方,取景地就在克利夫兰市区外的一片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笔直的路通向远方。黄昏的时候这里的光线最好整个天空会变成橘红色,和整部电影阴冷的调子形成强烈的反差。 洛瑾年站在那里等著太阳落下去,看著天边的顏色一点一点地变,想起前世有人说过的一句话——“《七宗罪》影史最绝望的结局。” 看景结束之后,洛瑾年从克利夫兰飞回bj,在bj待了一天,见了孟昭和编辑嘉北,然后飞回了老家。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家这边的太阳还是那么大和克利夫兰阴沉沉的雨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从行李转盘上拽下行李箱,拉杆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拖著箱子走出航站楼的时候,顾砚溪发来了一条消息:“回来了?” 洛瑾年回了一个字:“嗯。” “明天上课別迟到。” 洛瑾年看著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了计程车。 回到家的第二天,他一早就到了学校。 顾砚溪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拿著两杯豆浆递给他一杯。 洛瑾年接过来喝了一口,满意的点头,甜豆浆是对的。 “美国好玩吗?”楚青柠问。 “我不是去玩的。去工作的。” “切。”顾砚溪咬著吸管,看著他,“你一个初中生,说什么『去工作的』谁信啊。” 洛瑾年懒得解释了。 进了教室,楚青柠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著一本英语课本,但她的目光没在书上,看到弟弟进来的时候她眼睛就都在弟弟身上。 洛瑾年走到座位旁把书包放下,顾砚溪问他看景看得怎么样,洛瑾年说挺好,克利夫兰那地方很適合拍《七宗罪》,雨多,灰濛濛的。 顾砚溪听著他描述那个废弃仓库里的光线、警察局大厅里的光斑、那片黄昏时分的荒野,安静地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你这次去五天,论坛上已经有人发帖问你为什么不更新了。” 洛瑾年愣了一下,打开论坛一看果然有帖子標题写著“早春的茶又失踪了”,下面有人说“上次失踪是去年拍《漫长的季节》,这次失踪应该也是忙项目去了”,还有人贴了一张他当年在《新锐阅读》上发表的《奶奶》的截图,说“早春的茶最早的短篇是这个,谁有更早的?” 周末洛瑾年在出租屋里把《故事会》新一年一月刊的头条定下来了。不是《明朝那些事儿》的连载那个在正常推进,每月一期,一期一万字左右,够再连一年多。 一月刊的头条他打算放一篇新的短篇,一个关於“三个老人在东北破案”的故事,是他自己写的。 前世的《漫长的季节》已经写过了,但那个剧本用的是前世的框架和细节,他想试一下如果完全不依靠前世的记忆,凭自己对敘事节奏的理解和对人物塑造的把握,能不能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前前后后写了三四个星期,刪了改改了刪,最后成稿的质量不算差,但他觉得不够好。把这篇稿子存进了“待修改”的文件夹,把《明朝那些事儿》的连载稿拖进了排版文件夹。 嘉北收到稿子的时候问了一句“头条那篇换回来了”,洛瑾年回了个“嗯”,嘉北没有追问为什么。 前世《七宗罪》的结尾沙摩塞说“这个世界很美好,值得我们为之奋斗”,他只同意后半句。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只同意后半句就够了,现在想想也许他渐渐开始同意前半句了。 不是因为这个世界变好了,是因为他开始觉得,哪怕世界没有变好,能站在一个地方等著太阳落下去,能与两个女孩走著路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能知道明天还要上课写稿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情,还有很多读者需要他的作品,当然更重要的是身边这些家人们,这些琐碎重复的不值一提的日常也许就是前半句里说的那种“美好”。 很难想到中年女人只是进监狱一年。 洛瑾年在想她出来的时候,自己能站到什么位置上去。 第九十九章 杂誌的新发展 《故事会》的销量在《漫长的季节》播完之后又涨了一波。 孟昭明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因为他做出版做了快二十年,头一回见到一本杂誌的月销量能在短时间內连续翻番。 “七月刊印了二十五万,卖光了。八月刊印了二十八万,也卖光了。九月刊印了三十二万,渠道那边报上来的预订数已经到了三十五万。”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在確认自己没说错数字,“咱们去年这个时候,一期才印十万。” 洛瑾年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正在抄数学作业。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十万到三十五万,一个季度翻了三倍多。这个增长率在纸媒全面下滑的时代是不正常的,不正常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科幻了。 “是《明朝那些事儿》在拉,还是《漫长的季节》的余热在拉?” “都有。”孟昭明说,“我让发行那边做了个问卷,在读者里抽样问了五百个人。问他们为什么买《故事会》,將近七成的人说是因为《明朝那些事儿》,三成多的人说是因为看到了《漫长的季节》原著小说连载的gg。这里面有重叠,两样都看的人占了很大一部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其实在所有人预料內的话:“还有不少人填了『早春的茶』的短篇。” 虽然《故事会》这些日子也吸引了很多別的年轻才杰但实际上台柱子肯定还是洛瑾年,他一个人逆时代的扛起了杂誌销量。 嘉北把读者来信的扫描件发了一部分给他。洛瑾年一封一封地看,一边写著回信。 《明朝那些事儿》连载到万历年间了。 洛瑾年写到这一段的时候心情一直不太好了。明朝从万历开始走下坡路,作为明粉他是难过的,当初在天涯论坛连载《明朝那些事儿》的时候,很多读者追到这里就开始觉得憋屈了。虽然明知道歷史不可逆,还是有人在评论区里跟吵架说“作者是不是把大明朝写的太惨了”。当年明月没有回应这些质疑,只是继续写,写到崇禎自縊、清军入关事无巨细的一一记录。 而洛瑾年面对“老朱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文官集团害了大明。”的评论,自己都憋不住笑,也懒的回话给画面。 大明末年的憋屈感不是写法的问题,是一个朝代的宿命。洛瑾年以前读到这段的时候也觉得堵,但那时候他是读者,不需要对这段文章负责。现在他必须写得像亲歷者,每一次抄都是亲手再把这三百年的崩塌重现一遍。 洛瑾年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一个故事开始了就要把它讲完。 bj那边,嘉北和孟昭明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顺了。 孟昭明管出版和印务,把《故事会》的髮型节奏从月刊慢慢往半月刊的方向做规划。嘉北管內容,把杂誌的栏目从最初的“长篇连载+悬疑短篇+文史隨笔+读者来信”四个板块扩展到了六个,新增了“新书推荐”和“创作谈”。“新书推荐”每期推荐三到五本新出版的悬疑或歷史类书籍,是正经的书评;“创作谈”每期约一篇作者自述,讲自己的创作经歷、写作方法、对某个题材的理解,洛瑾年在《创作谈》上发了一篇《我为什么写歷史》,署名是早春的茶,內容是——“因为歷史里藏著所有人的影子。” 写这句话的时候他想起了当年明月在《明朝那些事儿》后记里写的那段话“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把歷史写得那么有趣?我说,不是我有趣,是歷史本身很有趣。” 《故事会》的发行量涨到了月均三十五万册。这个数字在纸媒的黄金时代不算什么,但在纸媒整体大盘每年都在萎缩的今天,一个创刊不到一年的新杂誌做到这个成绩,已经让不少人开始注意它了。 有人注意到了《故事会》,就有人注意到了早春文化。已经开始有出版社来谈《明朝那些事儿》的单行本版权,有影视公司来问连载的某个不是早春的茶的短篇能不能改编成电影,有投资人辗转通过中间人找到秦导,问早春文化下一轮融资什么时候开。 洛瑾年没有急著答应任何一家。 《明朝那些事儿》的单行本肯定要出,但不是现在。连载还没有结束,读者的追更热情还在峰值上,现在出单行本当然能赚钱,但他不急著赚这个钱。他要的是《明朝那些事儿》这套书在它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然后用它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销量,去证明一件事:好的內容不需要追赶时代,它自己就是时代。 《故事会》十月刊的组稿会在最后一个周末开的,线上会议。 嘉北先把整个四月刊的稿件过了一遍。头条还是《明朝那些事儿》,这次讲的是万历三大征,內容是“明朝打得最漂亮的三场仗,也是把国库打空的三场仗”。短篇栏目放了一篇新作者的作品,一个洛瑾年没听过的名字,写的是民国奇案,文笔不错,但节奏有点拖。嘉北说已经让作者改过两遍了,这是第三版。 孟昭明在线上提到了《故事会》海外发行的事。有海外渠道商来问,说北美和东南亚的华人市场对这本杂誌有兴趣,想拿代理。孟昭明想先试试水,第一期先发五百本过去,看看反应。洛瑾年想了想说,“五百本太少了,连运费都赚不回来。”孟昭明沉默了一下,报了个数字,“那就两千本。” 洛瑾年同意了。两千本,北美和东南亚的华人市场,这是《故事会》迈出国门的第一小步,能把步子迈出去就行。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嘉北忽然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新锐阅读》这个月正式停刊了。” 洛瑾年顿了一下。 “他们编辑部的几个人前两天联繫我了,问我这边还缺不缺人。我没直接答应,先问问你的意思。” “你觉得能用,就让他们来。” 嘉北说好,然后掛断了会议。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新锐阅读》那时候叫《大唐诡事录》上发表短篇的那一天。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本杂誌会在几年后停刊,不知道纸媒会衰落到什么程度,更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亲手做一本新杂誌去接住那些从沉船上跳下来的读者。 有些事情明知道会发生,但最后还真是被时代推著跑。 现在《故事会》月销三十五万册,《明朝那些事儿》的连载追著看的读者从几千变成了几十万,早春的茶这个名字从一个只在悬疑爱好者圈子里流传的笔名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印在杂誌封面上的招牌。这些都只是开始,离他真正想做的事还有很远。 第一百章 办公司,任重道远 国庆快到了。 洛瑾年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趴在桌上听歷史老师讲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唐朝的科举制度,身旁的顾砚溪在打瞌睡。 他在课本空白处抄写著《明朝那些事》“科举是个好东西,它让穷人有了一条往上爬的路。但它也是个坏东西,它让所有人都觉得只有往上爬才是对的。” 写完他盯著这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这话放哪都適用。 手机在桌斗里震了一下。他用课本挡著,低头看了一眼——是秦导发的消息:“《沉默的真相》过审了。獼猴桃那边问什么时候能开机。” 洛瑾年想了想,回了一句:“寒假的。” 秦导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沉默的真相》是他在《漫长的季节》还没播完的时候就开始写的剧本。一个检察官为了查一个被掩埋了多年的冤案,用自己的命做代价,让真相在死后被看见。这个本子比《隱秘的角落》更压抑,比《漫长的季节》更绝望,但它有一个《漫长的季节》所没有而洛瑾年非常喜欢的东西——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他把手机塞回桌斗,抬起头继续听课。黑板上多了几个字——“科举制的利弊”。歷史老师正在往黑板上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自己最近抄《明朝那些事》抄的,学歷史都应景起来。 顾砚溪在旁边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课本空白处那行字上,嘴角弯了一下,把自己面前的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也写了一行字“你这句话放在现在也成立,不是只有科举才让人內卷。” 自己敢说別带我啊,洛瑾年说的真是古代科举。 纸条传回来,上面多了一行楚青柠的字跡,字写得圆圆的:“你们不要在上课的时候传纸条。好好学习。” 洛瑾年回头看了楚青柠一眼,她正端端正正地坐著,目光落在黑板上。 隨著时间变迁,姐姐终於有姐姐的气势了,顾砚溪和他还是很服管的。 中午吃完饭,洛瑾年没有回教室,一个人在操场上溜达。 他找了个树荫坐下来。 他在考虑事关公司发展的一件大事——早春文化的人手不够了。 《故事会》的发行量已经涨到了月均快四十万册,孟昭明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最近已经开始自己上手打包样书了。嘉北那边还好,但《新锐阅读》停刊后,他陆续招了三个人进来,每人分担一部分,短期內还能撑住。影视那边《漫长的季节》之后,秦导手里压著《沉默的真相》和《十宗罪》两个项目,墨导在筹备《七宗罪》都需要人跟。网大那边《人间椅子》上了之后反响不错,《乡村老尸》在拍,《噩梦重重》在改剧本,三个项目同时推进,光靠秦导的副导演团队已经有点吃力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招人。影视製作、图书出版、新媒体运营都要招了。” 还有专业一点的財务。 早春文化的帐目一直是秦导在管,但秦导毕竟是个导演,不是专业的財务。一个文化公司要做大,財务必须由专业的人来打理。这个人不能是从外面隨便招的,得是信得过的。他心里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划掉了。 晚自习的时候,洛瑾年把作业写完了,提前交了卷,在校门口等楚青柠。等了不到五分钟,楚青柠出来了,手里拿著两瓶酸奶,递给他一瓶。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弟,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说话。” 洛瑾年坦诚的把自己问题说出来。 楚青柠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酸奶,走著走著忽然说了一句让他没想到的话:“你可以找爸聊聊。”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忙。”楚青柠说,“他公司那么多年的帐都是外包给一个事务所做的,那个事务所的人他很熟。” 洛瑾年听完想了一会儿,没同意这个意见,但姐姐的话另有提示给他——財务都是要任人唯亲的,他完全可以僱佣乾爹来帮忙管理公司財务啊。 他走在前面,影子拖在身后,楚青柠走在后面踩在他的影子上。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著,谁也没有超过谁。 组稿会开了一整天。 嘉北领著编辑们把稿件过了一遍。头条是《明朝那些事儿》的天启皇帝。內容里讲的是一个不想当皇帝的人被硬推上皇位,然后他就把朝政扔给魏忠贤,自己躲在宫里做木工。 短篇栏目放的是他自己写的一篇新稿子,叫《最后一班地铁》。写的是一个在城市里漂泊了三十年的中年男人,在最后一班地铁上遇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两个人聊了一路,聊完之后男人下车,年轻时的自己留在地铁上,列车开走,再也不会回来。 孟昭明在会上提到了一个让他头疼了很久的问题,《故事会》的发行量涨得太快了,印刷厂的產能跟不上了。目前合作的印刷厂在河北,设备是新的,產能在一眾印刷厂里算好的,但最近两个月一直在赶工,工人已经开始有怨言了。孟昭明建议再找一家备用的,把活分流出去,以免哪天河北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整本杂誌都印不出来。 洛瑾年说可以,又问孟昭明有没有合適的。 孟昭明说了三个名字,其中一个在天津,一个是山东的,还有一个在广东。他倾向於天津那家,设备更好,离bj近,沟通成本低。不足是价格比河北那家贵,每本大概要增加几毛钱的成本。洛瑾年算了一下,一期几十万册,几毛钱的成本差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谈一谈,能压就压,压不下来就用。” 孟昭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新媒体的事是洛瑾年自己提的。 《故事会》的纸刊销量在涨,但网上的討论度不够。论坛上討论早春的茶的人很多,但討论《故事会》这本杂誌的人不多。很多读者买这本杂誌是为了追《明朝那些事儿》的连载,但对杂誌本身没有什么归属感。洛瑾年的意思是做一个官方帐號,不只在微博,还有抖音和小红书。每周发几条內容,做那种软性类似gg的內容,比如“本周连载精彩片段”“编辑部的日常”“读者来信精选”以经营杂誌的ip。 嘉北和孟昭明对视了一眼,两个加起来一百岁的人对这东西都不是太懂。 “我来找人做。”洛瑾年说。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洛瑾年站在写字楼门口等车,秦导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 “上车。” 洛瑾年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著空调,冷气吹在脸上很舒服。 “你那个新媒体的事,”秦导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很隨意“我认识一个人,之前在光线做宣传,专门负责新媒体这块。去年离职了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 洛瑾年转头看了秦导一眼,说了一句让秦导嘴角弯了一下的话:“秦叔,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秦导没有回答,只是把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大了一点。音响里放的是《漫长的季节》的原声带,那首《blue moon》的前奏在车里响起来,洛瑾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洛瑾年在心里想,十月刊发出去之后,十一月刊就要开始筹备了,寒假还有《沉默的真相》要开机,《七宗罪》正式开拍在即,《故事会》的新媒体帐號要搭建,公司要招人。事情很多,多到排不开但每一件都是必须做的。 办公司,真是任重道远啊。 第一百零一章 新戏筹备 《漫长的季节》余热未消,《沉默的真相》已经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期。 洛瑾年是在一个周末的清晨接到秦导电话的。 “老弟,本子我看了三遍这本子更是精彩啊。”秦导的声音带著一种少见的郑重,“这个戏我必须拍。你什么时候有空,来bj碰一下选角。” 洛瑾年看了眼日历。下周有期中考试,但考试不是他操心的事——答案都在脑子里,他要操心的是另一件事:谁来演江阳。 江阳是《沉默的真相》的灵魂。一个年轻有为的检察官,为了查一个冤案,从意气风发到穷困潦倒,从正义凛然到用自己的命做局。这个人物的弧光之大,是国產剧里罕见的。前世的演员白宇把这个角色演成了多少人心里的意难平,洛瑾年写剧本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白宇的脸。但这一世,白宇还只是一个刚出道不久的演员,不知道能不能接到这个本子。 “江阳的人选,我有一个人选。”洛瑾年说。 “谁?” “白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导似乎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演过《微微一笑很倾城》那个?演曹光?” 洛瑾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前世的曹光和江阳,同一个人演的但完全不是同一路线。他没想到秦导对白宇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阶段,“让他来试镜,看完本子再说。” 秦导说行。 期中考试最后一门结束的当天下午,洛瑾年就飞了bj。书包里装著考完的试卷,脑子里装著《沉默的真相》的完整剧本。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打了辆车直奔早春文化的办公室。 会议室里灯还亮著。 秦导面前摆著一沓资料,每份资料上都贴著演员的照片。洛瑾年进门的时候,秦导抬起头来,把其中一份推过来。 “白宇的经纪人说,他看了三页剧本就决定接了。片酬没谈,档期没谈,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机。” 洛瑾年拿起那份资料,看著照片上那张脸。 “让他来聊。”洛瑾年说。 周末,白宇到了公司。 他比洛瑾年想像中更瘦,话不多,坐下来之后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句:“江阳最后那场法庭戏,剧情推进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洛瑾年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直接问关於剧情的问题。 “我在想,”洛瑾年斟酌了一下措辞,“一个人要到什么地步才会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真相。不是因为他想死,是因为他发现除了死,已经没有別的办法了。” 白宇沉默了几秒,讚赏的语气说道:“我在飞机上把剧本读完了。降落的时候空姐叫了我好几遍,我都没反应过来。”他看著洛瑾年,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多大?” “十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这么年轻写出来这么优秀东西。”白宇摇了摇头,感嘆了一句,“我二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演曹光。”秦导在旁边接了一句。 白宇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洛瑾年语气郑重道:“江阳这个角色,我相信你能够演好的,因为你是有天赋去饰演这种有层次感的角色的。。” 白宇嘴角上扬。 洛瑾年把桌上的剧本推过去,“拿回去再看三遍。看完之后你想清楚一件事你愿不愿意为这个角色去减重以及承受一些难以忍受的戏前筹备。愿意,我们就签合同。不愿意,现在还可以反悔。” 白宇拿起剧本,“不用看了。签吧。” 江阳定了之后,其他角色的选角就顺理成章地推进了。 秦导把老严叫来演朱伟——江阳的战友,一个被开除出警察队伍的老刑警。老严看完剧本之后给洛瑾年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前半段嘖嘖道“你写的东西怎么一部比一部虐”,后半段又回归了剧情的討论,“朱伟最后在墓前给江阳敬酒那场戏,我能不能加一句台词。类似:兄弟,你走了,案子我替你盯著这种话。” 洛瑾年想了想,这样確实可能让这段剧情变得更好,“加。但是这句台词要放在画外,別让镜头对著你的脸。观眾听到声音就够了,看到脸就太满了。” 老严想了想,“行,听你的。” 李静的扮演者最后定了谭卓。谭卓拿到剧本之后只问了一个问题:“江阳和李静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秦导看了洛瑾年一眼,洛瑾年想了想,说:“有。但不是爱情。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是好人,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都知道这条路走不到头,但谁也没有劝谁回头的那种感情。”谭卓听完点了点头,“懂了。” 法医陈明章的扮演者是王景春。这是《隱秘的角落》之后,王景春第二次和早春文化合作。他的角色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重——他是那个在江阳死后帮他做完最后一件事的人。 张超的扮演者找的是刘奕君。洛瑾年写张超的时候,脑子里本来就是刘奕君的脸——那种亦正亦邪、让人猜不透的气质,国內中年男演员里没几个人有。刘奕君看完剧本之后给秦导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张超在地铁站被捕的那场戏,我要一条过。” 秦导回了一个字:“好。” 选角用了將近一个月。 洛瑾年每个周末都往bj跑,有时候周六去周日回,在飞机上写作业,在会议室里吃盒饭。楚青柠帮他打了三次请假条,每一次理由都不一样——“家里有事”“身体不適”“参加竞赛培训”。班主任有一次问他到底参加的是什么竞赛,他说“作文竞赛”,班主任没再问了。 五月中旬,《沉默的真相》的剧本围读会在bj开了一整天。 所有主要演员都到了。白宇、谭卓、老严、王景春、刘奕君,坐满了会议室的长桌。秦导坐在主位,洛瑾年坐在他旁边,面前摊著列印好的剧本,封面上印著“第三稿”三个字。 围读会的氛围比他预想的更沉重。 第一百零二章 前世的遥远感 江阳出狱那场戏的剧本刚读了几行,演员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那段戏写的是江阳坐了三年牢出来,朱伟在外面等他,两个人的对话不多每一句都像钝刀子割肉。 一场激烈內涵颇多的对手戏。 江阳说“我还以为你会来接我。” 朱伟说:“我不是来了吗。” 江阳说:“我不是说你,我是说算了。” 白宇读完这段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好一阵子。 老严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有点涩:“你写这个『算了』,是想让观眾自己想,江阳本来想说的是谁?” 洛瑾年说:“特指他以为会站在他这边,但最后谁也没有站出来的人。” 老严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洛瑾年的话:“都说越老越妖,真难想像你的以后。” 洛瑾年没回答。 围读会结束之后,秦导请大家吃饭。白宇坐在洛瑾年旁边,吃了一筷子菜忽然没头没尾不过大家都明白意思的话:“我会为这个角色瘦二十斤。” 洛瑾年转头看著他,“可以。而且还要尝试驼背声音要哑走路要拖。江阳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江阳了。” 白宇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几行字,严肃的做著自己的本职工作。 十月中旬,《沉默的真相》在重庆正式开机。 选重庆不是偶然的。洛瑾年坚持要这座城市的实景那种高低错落的老街区,永远雾蒙蒙的天空,是故事里那座“江潭市”该有的样子。 秦导原想在棚里搭景,成本低,可控性强,但洛瑾年说了一句话让他改了主意:“棚里搭不出江阳爬了二十年的楼梯。那些台阶上的青苔、墙上的小gg、楼道里堆的破自行车这些东西不是在布景里做出来的,是长在那座城市里的。” 秦导带团队在重庆跑了三天外景,最后把主场景定在了na区的一个老居民区。 那是一个建在山坡上的小区,从路边走到最高的那栋楼要爬一百三十多级台阶。洛瑾年去看过一次,爬到顶的时候腿都在抖。他站在那栋楼的顶层往下看,整个城市在雾气里若隱若现,远处的长江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他想起前世《沉默的真相》播出后,有人在网上问:“江阳为什么要爬那么高的楼梯?”有人回答:“因为他的人生一直在上坡。每一步都很难每一步都在往上走,走了一辈子,走到最后也没走到平地上。” 开机那天重庆下了小雨。 秦导没有搞开机仪式,他觉得没必要。剧组在取景地拉了一个简易的棚,摆了几张桌子,放了些水果和饮料,大家站著聊了会儿天就开拍了。 第一场拍的是江阳在地铁站被张超拦住的那场戏。 剧本里写的是江阳拖著行李箱进地铁站,张超从后面追上来,两个人在地铁站入口爭执然后江阳被按在地上,行李箱被打开里面是一具尸体这是整个故事的起点。 白宇拖著行李箱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行李箱的轮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他没有化妆穿著江阳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洛瑾年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白宇一步一步走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认识这个人,这张脸,这个角色,但不是从这个世界上认识的。 白宇走近了,在监视器上看不清表情,但洛瑾年知道他在状態里。那种走路的方式、那种眼神的方向、那种微微低著头不看任何人的姿態但这就是江阳。 秦导喊了“开始”。 白宇停下来,是他自己停下来的像是一种预感。镜头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洛瑾年从监视器里看到白宇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是表演的紧张。 秦导没有喊卡。 张超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拉住江阳的胳膊,说了一句台词:“江阳,你別去。” 洛瑾年写这句台词的时候反覆改了很多遍,最后定了这六个字。不多不少刚好够让观眾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有故事而且不是好事。 第一天的拍摄在一种缓慢而沉闷的节奏中进行。 秦导没有赶进度,每个镜头都拍了至少五条。白宇拖行李箱的那条路,走了十几遍,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离、不同的速度。洛瑾年在监视器后面看到第六遍的时候,秦导忽然喊了“卡”,转头对他说:“你觉得哪条好?” 洛瑾年想了想,“第三条。他停下来回头的那一下,早了零点几秒。” 秦导把回放调出来对比了一下,“你是对的。” 白宇在旁边喝水,不知道这边在说什么。 洛瑾年走过去跟他说:“你第三条的时候回头早了零点几秒。不是不好是有一种『知道后面有人』的。下一遍,用第三条的表情,配第六条的回头时间。” 白宇喝完水,把水瓶放在地上,“行。” 第十四遍的时候,秦导喊了“过”。 收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重庆钢铁森林的夜风吹过来,带著江水的腥味。洛瑾年站在片场边上,看著场务们在收拾设备。白宇拖著行李箱从地铁站方向走回来,看见他还站在那里,走过来问了一句:“你还不走?” 洛瑾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楚青柠发了十几条消息问他今天拍得怎么样。顾砚溪发了一条,只有四个字:“別太累了。” “马上走。” 白宇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你写的这个东西,但是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我发现我演的和你想的可能不一样。你介意吗?” 洛瑾年抬起头看著他的脸。地铁站的灯光从远处照过来,在白宇脸上切出一道线。 “不一样才好。”他说,“江阳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你演的。” 白宇笑了笑,拖著行李箱走了。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洛瑾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去找秦导的车。 明天还有明天的戏,后天还有后天的。江阳的三年牢狱还没拍,朱伟的二十年还没拍,李静在江阳墓前说的那句“你做到了”还没拍。 一帧一帧好画面在那个叫“未来”的文件夹里排著队。 洛瑾年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遥远感,前世的遥远感。” 第一百零三章 拍摄中 接下来的几天,《沉默的真相》的拍摄在一种缓慢却不沉重的氛围中推进。 地铁站的戏拍了整整三天,反反覆覆拍了很多种不同的角度,白宇拖著行李箱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从侧面走过来,从地铁口走上来。 老戏骨刘奕君演的张超从后面追上来,从侧面截住,从前面堵住。两个人在地铁站入口爭执的戏拍了十几个版本,有时激烈,克制,还有版本全程低声说话。秦导把每个版本都存著,准备后期剪辑的时候再决定用哪个。 白宇问秦导:“你觉得哪个方向对?” 秦导想了想,指了指洛瑾年。 白宇转头看他。洛瑾年说:“激烈版是观眾,克制是对角色。张超这个人冷静到可怕他就算在抓狂的时候也会先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他拦江阳不是为了拦,是为了让江阳觉得有人在乎他这样才能留住他。所以他不会大声的喊。” 白宇听完心有所会。 感慨的点了点头。 有才华的人是真有才华,聊天的很多时候他都直接忽视了身边孩子的年龄,仿佛和一个富有智慧的长者谈论一样。 第四条刘奕君拉住白宇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江阳,你別去。” 白宇停下来,回头看著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晃动。 白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只是彻底的疲惫。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剧本里没有的台词:“张超,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然后白宇轻轻地把胳膊抽出来,拖著行李箱走进了地铁站。 秦导没有喊卡。他让镜头跟著白宇的背影一直走直到他消失在闸机口后面。 然后他才喊了“过”,转头看了一眼洛瑾年。 洛瑾年说:“那句台词是他自己加的。” 秦导点了点头,“保留。” 十一月中旬,剧组转场到一个搭好的监狱布景里拍江阳服刑的戏。 布景是在重庆郊区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搭的,铁柵栏、水泥地、发黄的墙壁,一个大约三四平米的小格子。白宇走进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水泥地上用顏料做了一些磨损的痕跡像是被人反覆踩过。 “这个景是仿真的,”秦导在外面说,“床铺、被褥、墙上的刻痕,都是道具组按照真实监狱档案做的。你可以隨时用。” 玩的就是真实。 秦导取景还是习惯了真实的取景,监狱题材就要尊重监狱造景嘛。 白宇在床铺上坐下,低著头,双手搭在膝盖上。洛瑾年从监视器里看到他坐下去,塌著的肩膀与蹉跎的神態,就知道演员这是入戏了。 在监狱里待了三年,被冤枉,被殴打,被所有人拋弃,唯一能做的就是坐著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转机的样子被演了出来。 直到这时候洛瑾年才確定演员没有选错,流量小生之间亦有区別,很多时候演员的努力都深入不到天赋,演戏有態度没態度一眼看得出。 这场戏拍了两天。拍的是一些零碎的日常片段:江阳在牢房里写申诉材料,被狱警叫出去问话,在放风的时候站在角落里看天空。 秦导有意把这些碎片拍得很碎,像一个人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被磨掉稜角的过程。 人的骨头不是一口气被压塌的,是钝刀子割肉一次次割没的。 第三天晚上有一场重头戏是江阳出狱。 剧本里这场戏很短,不到两页纸。 江阳从监狱大门走出来,外面在下雨,朱伟撑著伞在路边等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朱伟把伞往江阳那边挪了挪,江阳接过伞却没有打,提著行李包走进了雨里。 白宇从监狱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变了。 进组到现在不到二十天,他瘦了快十斤,脸颊凹下去了一块,颧骨明显突出了。 他穿著一件旧外套,头髮比进组时长了一些,因为没怎么打理看起来有些凌乱。 经纪人在旁边心疼死了,嘴上嘟囔著:“要是太苦就算了,咱不受那委屈,替身该找就找啊。” “不能这么说,如果不突破这一次我以后还是只能演偶像剧,我相信我这一次的眼光。” 经纪人欣慰的点头。 老严撑著伞站在外面,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嘴唇抿著,眼角微微压著用力把某种情绪按住不往外冒。 白宇走出大门,在台阶上站住了。 雨是人工雨,洒水车在镜头外面工作,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滑过他的脸颊下巴滴在地上。 他看著老严,老严看著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白宇笑了一下。开心的笑,是一种复杂的、带著一点点自嘲的笑。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老严手里接过那把伞但没有撑开,就那么拿在手里低著头走下了台阶。 虽然都没有说话但兄弟情谊都在行为中了。 秦导喊了“过”。 白宇没有立刻停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十几步然后站住了,背对著镜头。 洛瑾年看到他抬手擦了一下脸,雨水和別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 老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十一月底,《沉默的真相》拍摄进度过半。 一场非常重要的戏在长江边的一个老码头上拍的。 剧本里写的是江阳在查出真相之后,一个人站在江边看水。李静找到了他, 两个人在暮色中有一段不长不短的对话。江阳说:“我查到这一步,已经回不了头了。”李静说:“那就別回头了。” 谭卓演的李静站在码头的台阶上,风很大,她的头髮被吹得乱飞。白宇站在她旁边,背靠著护栏,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好演员帮助了《沉默的角落》显著的提高了拍摄效率,秦导很满意现在这个速度,这样后期也能儘快跟上,说不定明年年初就能搞完了。 白宇被夸的不好意思。 “都是导演指导的好。下部戏有適合的一定还找我。” 秦导自无不可。 第一百零四章 很荣幸 新的一场戏的调度很复杂。秦导想用一种特別的方式来拍:镜头先对著江面拍然后慢慢摇过来,从白宇的背影摇到他的侧面,再摇到他的正面最后停在他眼睛的特写上。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两分钟,机位不能动,演员不能出错,光要一直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拍了四遍。 要不是白宇的眼神不对太坚定了,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要不是谭卓的台词节奏慢了半拍,对话的张力掉了。 第四遍的时候,白宇在镜头摇到他的时候眼睛在那一刻真的在控制眼泪不掉下来。谭卓说完“那就別回头了”之后,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李静,你知道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对的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你当年来找我。” 秦导喊“过”的时候,谭卓站在原地看著白宇看了很久。白宇把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发现她在看他,问了一声“怎么了”。 “感情不错。” 白宇愣了一下,“是不对吗?我感觉江阳这个人他这辈子做了那么多对的正义的事,但他心里最在意的还是李静。” “所以说你演的不错啊。”谭卓说,“新生代难得有个会演戏的。” 白宇转头看向秦导,秦导正低头在平板上写什么,写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可以可以,进下一场戏吧。。” 十二月初,拍摄进入后半程。 最重的戏是江阳的最后一场。他把自己所有的证据整理好,装进一个行李箱,然后在地下室里完成了那个计划用生命作为最后的筹码,让真相浮出水面。 白宇演得很安静。 没有激烈的肢体动作和情绪的爆发,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把一沓一沓的文件码好装进箱子、拉上拉链。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他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镜头跟著他的背影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子。 那里曾经堆满了案卷、证据、希望。 现在都空了。 白宇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从现场口型来看,他说了两个字“走了。”然后他推开了地下室的铁门走入了镜头之外的光里。 秦导喊了“过”之后,片场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连场务都站在角落里没有动。然后有人吸了一下鼻子,听起来像是剧组的录音师。洛瑾年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白宇身边。白宇还站在那里,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微微动著。 洛瑾年站在他旁边,没有碰他,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白宇转过来,眼睛还是红的。 洛瑾年哈哈笑。 现在他也是剧组老油条了很新鲜这种看“后辈”情感投入的画面的。 十二月中旬,《沉默的真相》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是朱伟在江阳的墓前敬酒。老严站在一个道具墓碑前,手里拿著一瓶二锅头,倒了三杯酒放在碑前,然后自己喝了一杯。 剧本里没有台词,但老严在开拍前问过洛瑾年:“我能说句话吗?” 洛瑾年说可以。 开拍之后,老严端著酒杯,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导都想开口喊“卡”了。然后老严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了什么:“江阳,咱们的案子结了。你在那边,可以歇一歇了。” 他把剩下的酒倒在墓前的土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秦导喊了“过”,但没有喊“卡”。他让镜头继续对著那个酒杯,拍了十几秒钟的空镜酒杯里的酒在渗入泥土,速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 杀青照是在一片喧闹中拍的。所有人站在一起,白宇站在中间,手里捧著一束花,老严站在他旁边,谭卓站在另一侧。秦导站在最边上,手里举著一个“杀青大吉”的牌子。洛瑾年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进去。 他看著那些人笑、拥抱、合影、互相往脸上抹蛋糕。 白宇把花递给了身边的一个场务,老严正在跟摄影师比划什么姿势比较帅,谭卓被一群人围著拍照笑得很开心。 秦导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水,“拍完了,感觉怎么样?” 洛瑾年想了想,“像是看著一个人在眼前活了一遍,然后看著他走了。” 秦导沉默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吃饭去。” 晚饭是在江边的一个大排档吃的。 白宇坐在洛瑾年旁边,聊著聊著忽然说了一句:“你说江阳后来是不是知道了?知道自己的死真的换来了什么。”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知道。”白宇说,“他那种人做每一件事之前都想好了后果。把自己当棋子摆进那个局里的时候,他肯定什么都思考到了。” 洛瑾年夹了一筷子菜,没有接话。 有人在旁边喊白宇过去喝酒,他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洛瑾年一眼,表情认真得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下次有好本子,別找別人。” 洛瑾年点了点头。 江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著鱼腥味和啤酒的味道。 远处有船驶过,汽笛声拉得很长像是一声悠长的嘆息。 洛瑾年坐在那里,把那杯没喝完的饮料喝完了。 桌对面秦导正在跟老严聊后面的剪辑计划,谭卓在跟摄影师比划哪个角度拍江景最好看,场务组的几个人已经在计划明天睡到几点。洛瑾年坐在他们中间,听著这些声音,感觉自己像是画面之外的一个点在,也不在。 《沉默的真相》是一部关於一个人一生的戏,看著那个人从意气风发到疲惫不堪到从容赴死。 那个人名字叫江阳,一个不存在的虚构的只活在剧本里的角色。但站在杀青现场,看著雨幕中那个撑著伞慢慢走远的背影的时候,他知道,江阳活过了。 他活过,至少在戏里是活过了。 洛瑾年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江边,看著远处的灯火。 《沉默的真相》拍完了。它会在几个月后上线,然后会有很多人看,很多人哭,很多人记住那个叫江阳的名字。 而那些在片场流过的汗水与故事,真情与泪水会藏在每一个镜头后面不为观眾所见。 第一百零五章 首映日 《疯狂的石头》是洛瑾年去年夏天就开始布局的。 那时候《漫长的季节》刚播完,秦导和墨导手上各压著几个项目——秦导在筹备《沉默的真相》,墨导在弄《七宗罪》的选址和预算。洛瑾年算了一笔帐,两个导演各管一个重点剧,中间如果插进別的项目来,人手就彻底转不开了。《故事会》那边孟昭明和嘉北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网大的几个项目还在推进,如果再让秦导和墨导分心去拍別的片子,早晚会出岔子。 “早春文化需要有第三个导演。”洛瑾年在一次內部会议上说。 秦导问:“你有目標?” “没有。但可以找。找那种有才华、有想法、缺机会的年轻人。” 秦导把这条消息在圈子里放了出去。很快,一个叫赵博的年轻导演通过朋友辗转找到了秦导。赵博比秦导小十二岁,电影学院毕业之后拍过几部gg片和一部没什么水花的网大,在那部网大里把几条故事线拧在一起拧得不错,看得出有想法,但本子不行钱更不够、演员也不对,最后成片的效果配不上导演的水平。 赵博来bj见洛瑾年的时候,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背一个帆布包,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我先说明,我不是来要项目的。我是来问你们有没有项目需要人写剧本?我写得比拍得好。” 洛瑾年把《疯狂的石头》的剧本大纲推过去的时候,赵博翻了两页就不说话了。 《疯狂的石头》故事结构很简单,几个人几路人马盯著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互相算计,谁也没贏到最后,阴差阳错地各自翻了车。 多线敘事、黑色幽默、方言对白、低成本高反转这个故事是前世的寧浩在三十岁之前拍出来的,用极低的成本撬动了巨大的市场反响。洛瑾年把这个故事框架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场景换成了山城重庆,不对,剧本里叫“山城江州”。赵博看完大纲抬起头来,看洛瑾年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你写的?” “写了大纲,完整的剧本还需要有人填血肉。” 洛瑾年的眼神里都是信任。 “由我?” 洛瑾年点了点头:“你来拍。你的名字写进所有物料里。这部片子就是你的导演代表作。” 赵博没有犹豫超过三秒钟:“我拍。” 《疯狂的石头》的筹备在去年秋天就启动了。赵博比秦导年轻、比墨导更年轻,精力旺盛到可怕,一个人扛了选角、勘景、定服化道的大部分工作。秦导偶尔过问一下进度,墨导远程给了一些技术建议,其他时候这个项目几乎全权交给了赵博自己。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选角是一场大仗。 顶著一头乱髮的包世宏需要一个“看著就像个倒霉蛋但骨子里有股劲”的演员。 赵博在重庆本地找了个话剧演员,脸生但有东西,试镜的时候把包世宏那口川普说得比洛瑾年剧本里写得还地道。 道哥是主角之一赵博找了之前合作过网大的一个演员,脸型粗獷声音低沉,往那儿一站就是道哥本人。 黑皮需要一个年轻一点的、嘴碎一点的、浑身上下长著隨时准备干一票大的气质,赵博最后定了一个刚毕业的表演系学生,试戏的时候把自己的台词喊出了灵魂,整个办公室都笑了。 冯董和四眼秘书这一对选得最顺的是两个重庆本地的话剧演员,台词功底扎实到让导演脸上笑容一直收不住,到这一步推进的都很顺利。 勘景工作也花了快一个月。赵博带著摄影指导和美术组在重庆的老城区里钻来钻去,拍了几百张照片发给洛瑾年看,最后选中了yz区一片即將拆迁的老楼。 那栋楼的楼道窄得只能一个人过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小gg,楼梯拐角的窗台上放著一个生锈的搪瓷盆盆里长著一棵不知道是谁种的小葱。 赵博说这个景太好了,不用做旧就是旧的,洛瑾年说那就用。 拍摄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十二月结束,整部电影拍了三十二天,比原计划多了两天。三十二天里赵博把那条老楼拍了无数遍,同一个过道,转角与门,从不同角度、不同光线和不同机位反覆拍,把那条窄巷子拍出了一种迷宫般的质感。 秦导中途去探过一次班,回来之后跟洛瑾年说了一句话:“这孩子跟你一样,是个狠人。” 《疯狂的石头》后期花了两个月。赵博在剪辑室里泡了整整六十天把素材理了两遍,几条故事线用顏色分类贴满了整面墙剪了一版又推翻重剪剪到第三版的时候才发给洛瑾年看。 洛瑾年看了第一遍,觉得节奏稍微慢了一点故事的前半段铺垫的时间太长,观眾还没看到翡翠长什么样就先看了十几分钟的人物出场和背景交代。 他把意见写下来发回去,赵博第二天就把开场的前几分钟剪掉了一多半,剪辑节奏立刻紧了起来。 现在,大年初一,《疯狂的石头》正式上映。 洛瑾年坐在电影院里,看著大银幕上包世宏顶著一头乱髮在窄巷子里追贼的画面。 王宝强的脸当然不在上面,但那个操著川普的本地演员同样把包世宏的那种我大条神经的神態演得也是活灵活现。 道哥端著茶杯说“我们这个方案,天衣无缝”,然后下一秒就被楼下路过的车辆打乱了全盘计划。黑皮在被困在下水道里的那场戏,对著一只老鼠说“你妈了个巴子的你站住”,观眾席里笑倒了一片。 洛瑾年坐在那里,看著那些他早就知道会出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流过银幕:道哥把翡翠吞进肚子里准备运走,包世宏最后对著镜头说了一句“顶你个肺”,彩蛋里道哥在医院的病床上对医生说“我这个情况,能报销吗”。 每一幕他都见过,几处的笑声他都知道会在哪里爆发,但安静地坐在那里精神全然不在电影本体上,看著那个叫赵博的比他大十几岁的年轻导演,用三十二天的时间在这个春节档的银幕上留下了一部这样经典的作品。 果然选择大於努力。 旁的地方好片需要用百分比,但早春文化却是百分百,想要来他们公司的导演能从这里排到巴黎去。 电影结束的时候,影厅里响起了热闹的掌声。大家相约站起来带著笑意的、拍几下的掌声。洛瑾年旁边的两个陌生人在討论道哥到底有没有拿到那块翡翠,前面一排的情侣在爭论黑皮和包世宏谁长得更好笑。 他站起来,穿过散场的人群走出放映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赵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爽。” 洛瑾年站在电影院门口,冷风从外面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打字回了一句:“爽就对了。下一步还在等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著路灯亮起来的老街往家走。街上有刚看完电影出来的人,有人还在回味片子一句句经典的台词,有人已经在翻手机查片尾彩蛋里那行字幕是什么意思。 《疯狂的石头》首日大获成功。 第一百零六章 写文真好 赵博的“爽”字发过来的时候,洛瑾年正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冷风里。 大年初一的夜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著路灯亮起来的老街往家走。 第二天一早洛瑾年被手机震醒了。 群里蹦出一张截图,是豆瓣的开分。《疯狂的石头》开分8.2,这在当时还是很多人对国產片抱有偏见(其实活该抱有)的年代,国產喜剧电影开分过8的並不多见。 洛瑾年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两秒钟,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知道这个分数还会涨等看过的人再多一些討论再深一些,那些藏在笑点底下的东西被更多观眾挖出来的时候,人传人口碑提上去,评分自然会从8.2会一点点升高的。 中午起来的时候,群里已经炸了。赵博发了一张截图实时票房排名,《疯狂的石头》排在第四位。 前三名分別是两部贺岁大片和一部好莱坞引进片,成本比它高十几倍,排片比它多好几倍,宣发预算比它大不知道多少倍。 但赵博发了那句话“第四。”老严在群里回了一句:“第四怎么了?第四已经很好了。”秦导跟著说了一句:“这才第一天。”洛瑾年看著这几条消息,没有回覆,因为他知道赵博不是在抱怨,是在给自己画大饼。 真的好员工啊。 自己给自己栓个萝卜自己就能跑起来。 其实赵博这么干是有原因的,从他拿到剧本时候起圈子里就一直传“早春的茶的剧本栓个驴都能拿到好成绩”,赵博这个样子一方面是想要证明自己,另一方面他也是害怕耽误了大老板的好剧本。 初三《疯狂的石头》单日票房翻了三倍。 口碑开始发酵了。 很多看完的观眾在论坛上发帖说“我昨天看完《疯狂的石头》回来,今天带了我全家二刷”。 还有人在下边跟帖说“我朋友说好看我还不信,看完真香”,截图了一条电影院门口的实时视频:散场的人都在笑,有人还在学片子里那句“我顶你个肺”,旁边的人接了一句“你这个方案,天衣无缝”接著大家笑做一团。 初五,排片涨了。 从最开始的不足百分之十,涨到了快百分之二十。 理想的讲是电影院良心发现了,现实的说是因为上座率太高了。 同样一个厅放《疯狂的石头》能坐满,放另一部大片只能坐一半,换成谁都会换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博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图:重庆某电影院的排片表上,《疯狂的石头》从早到晚排了七场,每一场后面都写著“满”字。 这是战功。 初七,春节长假最后一天,《疯狂的石头》的单日票房反超了那部好莱坞引进片,爬到了第三。 有人算过一笔帐按三百多万的成本来算,这部电影上映当天就已经回本了,剩下的全是净赚的。 赵博没有转发那条数据,他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句看似跟票房完全无关的话:“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尼玛给他狂死了。 真是狗仗人势,同行快被这幅小人得志样子气炸了。 “我拿著早春的茶的剧本我也能打出王炸。” “是啊,所以早春文化公司到底还招不招人?” 节后復工的第一天,早春文化的办公室里多了一块白板。孟昭明让人掛上去的,上面用红笔写著《疯狂的石头》最新的票房数据和豆瓣评分。赵博站在那块白板前面,仰头看著那一排数字,满意的得胜大笑。 嘉北走过来看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看了,以后还会有更高的。”秦导在旁边接了一句:“老孟你別乱立flag,把小朋友嚇著了。”赵博回过神来,“我不是小朋友,我三十了。”秦导摊了摊手,“在这里,三十可以是小朋友,十三也可以是大人。” 洛瑾年那几天没有去公司,请了事假从家飞了一趟bj,在办公室待了两个小时,跟赵博聊了一些后续的安排。 赵博手头还有几个项目在谈,但他还没想好下一部要拍什么,洛瑾年也没有著急给他安排。“先休息一阵,”洛瑾年说,“春节档跑完了,后面还有路演要跑,你先把这个事情做完下一部的事等春天再说。”赵博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反正以后老板让他干嘛就干嘛。 开学第一周,班里有人在聊《疯狂的石头》。 前排的男生在模仿道哥那段“你这个方案,天衣无缝”,后排的女生在討论包世宏是不是全片最倒霉的人。 顾砚溪在旁边听了半天,把书合上,转头看著洛瑾年,“你不討论討论吗?憋久了可是难受哦。” 洛瑾年笑笑:“我和你们聊聊就不憋的慌了,和他们说说反而徒自生烦恼。” 都是同龄人,没想降维打击。 楚青柠从后排探过头来,小声说了一句:“弟,爸昨天在饭桌上问想不想看那个《疯狂的石头》。”洛瑾年的笔尖又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楚青柠眨了眨眼睛,“你推荐看嘛?”洛瑾年:“肯定啊,多个看的多赚张电影票。” 三月初,《疯狂的石头》的最终票房数字停在了约两千五百多万。这个数字在春节档的票房榜单里不算最高,排在它前面的还有几部。但对於一部成本三百多万、导演此前几乎无人知晓的电影来说,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赵博在庆功宴上喝了两杯啤酒,面不改色,话比以前多了很多。 秦导给赵博倒了一杯果汁,“后面路还长,慢慢走。”赵博仰头把果汁喝完了,“我知道。” 洛瑾年没有参加庆功宴,他回了湛江,在出租屋里赶《故事会》三月刊的稿子。手机放在桌角,屏幕偶尔亮一下,是群里有人发了庆功宴的照片。赵博站在人群中间,手里举著一杯饮料。 他刚刚拿下一辆喜欢很久的车,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他终於等到了属於自己的机会。 窗外有摩托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街角。 琅琊市三月的夜风已经不那么凉了,洛瑾年写完了稿子,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下,拿起手机,翻到赵博发过的那条朋友圈“我妈昨天看完电影给我打了个电话,夸我拍的特別好看。” 洛瑾年看著这条消息,笑了笑,想著: 赵博的母亲也许到今年才理解儿子在做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被全世界看到,但至少,被最在意的人看到了,就够了。 电影行业的沉默成本实在太大,还是自己写文的好。 第一百零七章 血腥味重的作品 三月中旬,赵博的电话开始多起来了。 不是他打给別人,是別人打给他。 各路影视公司的邀约像春天的柳絮一样飘过来有让他拍续集的,有让他拍同类型喜剧的,也有让他翻拍国外版权的还有让他“隨便拍什么都行”的。 赵博把电话內容在早春文化的群里同步了一下,秦导回了一句“挑一挑,別什么活都接”,墨导跟著说了一句“选本子比选钱重要”。洛瑾年看著这两条消息,知道这两个老导演已经在帮赵博把关了他不用再说什么。 赵博最后接了两个项目。一个是某平台的悬疑短剧,十二集,预算中等,给的创作自由度很大。 另一个是一部黑色幽默题材的电影,剧本是他自己写的,改了快两个月了,还没定稿。 洛瑾年看了那个剧本的初稿,写了一页纸的修改意见发回去,赵博看完之后回了一句“改的比我写的好。”,然后扎进了第二版修改里。 早春文化的几块业务在各自运转著。《故事会》三月刊的样刊寄到洛瑾年手上的时候,封面印著“明朝那些事儿:张居正改革”,下面一行小字写著“早春的茶年度短篇新作《最后一班地铁》独家首发”。 《笑猫日记》第十本的稿件洛瑾年已经交出去了,楚青柠被打回后重画数遍的封面图发给他看,画的是笑猫和虎皮猫並肩坐在一棵树的枝椏上,清冷的月亮悬在夜空。 洛瑾年回了一个字“过”,楚青柠发了一串感嘆號。 《沉默的真相》后期製作已经进入尾声。秦导在bj的剪辑室里泡了快两个月,初剪版本发给洛瑾年看过一遍。那天晚上他坐在出租屋里,从晚上九点看到凌晨两点多,中间没有喝水没有上厕所也没有暂停一次。 看完之后他坐在椅子上,盯著变成黑屏的显示器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给秦导发了一条消息:“江阳那个特写还需要重拍,虽然很好但是感觉不对。” 秦导秒回了一个字:“好。” 四月,期中考试,洛瑾年考了年级第二。 他是正常发挥,但强中自有强中手,年级第一那位同学的各科都很优秀。 楚青柠看到成绩单之后在他旁边念叨了半天“你语文扣了七分你是不是作文写跑题了”,洛瑾年没有反驳,语文作文扣了七分是因为他写得不够“標准”,他写的是《论沉默的价值》,內容是一个人用沉默对抗不公的故事,阅卷老师大概觉得这个立意不够阳光。 扣这个分是合理的。 大考固守城规写作文就算了,平常考试还是要准顺遂本心內心想如何解就怎么解。 顾砚溪把作文卷子抽过去看了一遍,看完之后说了一句“挺好的,算他敢写,能有这个分都是他写的好的了。”,然后把卷子还给了他。 楚青柠心领神会了。 平日弟弟的作文就是隨心所欲的写。 顾砚溪这段时间在准备一个演出。 语文老师让她在学校艺术节上朗诵一首诗,她选了北岛的《回答》。排练的时候她在教室后面小声背了那首诗“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洛瑾年听到这两句的时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顾砚溪没有注意到,继续背著她的诗。 可能是刚刚拍完《沉默的真相》吧,洛瑾年现在还没走出戏来。 江阳这个角色的內核和这首诗是一回事:高尚的人为高尚付出了生命,卑鄙的人踩著高尚的尸骨走向了舞台中央。 五月初,《沉默的真相》过审了。比预计的时间快了近一个月,广电那边提了一个修改意见:有一句台词的措辞需要调整,说的“太直白了”。秦导看了那条修改意见,把洛瑾年写的那句台词改了一个词的表达方式,重新送审,终於通过。 洛瑾年看到修改后的版本沉默了一会儿,对原台词的意思没有损伤,只是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表达方式。 定档的消息是在五月中旬发布的《沉默的真相》,五月二十日,爱奇艺独播。 官宣海报的设计方案是洛瑾年定的一个黑色的背景和一张空椅子,搭配光从侧面打过来,在椅子旁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海报上没有任何人的脸,只有一行字:“有些人,活著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文案是原文摘录下的。 五月十七日,顾砚溪在学校艺术节上朗诵了那首《回答》。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洛瑾年坐在观眾席里,听完了整首诗。 结束的时候整场的掌声都被他调动。 顾砚溪笑著看他。“感谢了。” 两天后,《沉默的真相》开播的前夜。洛瑾年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摊著一本翻开了但没在看的课本,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著停在和顾砚溪的聊天页面上。 顾砚溪最后发的一条消息是三个小时前的:“明天你那个剧播了,紧张吗?”他没有回覆那三个小时之前的消息,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是他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打了一个字发过去:“嗯。”顾砚溪回了一个拍肩的表情包。 夜深了。洛瑾年关了灯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著。他在黑暗里睁著眼睛,想起《沉默的真相》里江阳说的最后一句台词。那句台词很短,明明只有六个字“我不后悔,来过。” 他不確定观眾听到这句的时候反应会有多大,但他知道明天这个时候,总会有一群人在屏幕前哭。 那些眼泪既会是为了江阳流的,又是为了那些在生活中同样“来过”却没能被看见的人。 窗外有摩托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夜色尽头。 洛瑾年翻了个身,闭上眼,让那六个字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好的写法好的句子是要多读多学多练的。 紫金陈可能悬疑水平不是大师但他绝对非常懂国內悬疑市场的需要。 本格推理贏得口碑,社会推理获得市场,明白这个道理的紫金陈凭藉自己天赋走出了国內实体悬疑的路。 洛瑾年一边学著他的架构一边讚嘆优秀,不过这种文写多了多少也是“平淡”。 下一步他要写点血腥味重的。 第一百零八章 《电锯惊魂》 洛瑾年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屏幕上最后的光熄灭了,房间里只剩下檯灯那一圈昏黄的暖光。 他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在页眉敲下四个字《电锯惊魂》。 然后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 电影的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他闭上眼就能看见那间破旧的浴室,泛黄的瓷砖,锈蚀的水管,地板上一摊半乾的血跡。 两个男人从昏迷中醒来,脚踝上銬著铁链,中间躺著一具面目模糊的尸体,手里握著一把左轮手枪和一盘磁带。 他把那些画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文档里。 亚当是第一个醒来的。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摄影师,靠偷拍別人拿钱过活。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喝醉了被扔进了某个地下室,直到他看见自己脚踝上的铁链,又看见对面躺著的戈登医生——一个穿著体面的衬衫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中年人。 戈登比他晚醒了大约两分钟,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口袋,手机不在,钱包不在,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交换了名字,交换了职业,交换了他们能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亚当是在自己公寓楼下被人打晕的,戈登是在自家门口被人用电击枪放倒的。 打开灯然后他们都看见了那具尸体。一具被子弹打穿了太阳穴、趴在浴室中间的男人,右手还握著那把左轮手枪。 洛瑾年写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他记得前世第一次看《电锯惊魂》的时候,开场的前五分钟没有任何背景音乐,只有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铁链晃动的声音、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那种静到发怵一切未知的氛围,是让观眾投入电影的真正原因。 他在文档里补了一句:“整个前十分钟,不要配乐。只要有水声和喘息声就够了。” 然后他继续往下写。 戈登在尸体的口袋里翻出了一盘磁带,又在亚当的裤子口袋里翻出了另一盘。 两个人各自找到了一台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的时候,一个经过了变声处理的、机械的、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从磁带里传了出来。 “亚当先生,你的人生是一架不断按下快门的相机。你偷窥別人的生活,以此换取廉价的快感。现在,轮到你了:你被看见了。你脚上的铁链连接著这个房间的管道系统,钥匙就藏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但不要急著去找,因为时间有限。等到时针走过六点整,这扇门將永远关闭。” 另一盘磁带是给戈登的。 “戈登医生,你在治病救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治好的那些『病人』,出去之后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你创造出来的那些活著的东西,是否配得上活著?你有一个妻子,一个女儿。如果你不能在天黑之前杀死对面那个男人,她们会在你死后跟著你一起走。” 戈登的脸色变了。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紧绷而低沉,反覆问亚当“你的磁带里说了什么”。 亚当把磁带內容复述了一遍,戈登沉默了很久。 洛瑾年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 到这一步为止,两个人都在“抓他们来的这个疯子到底想要干什么”的困惑里打转。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快他们开始拼凑线索:戈登想起了自己曾意外了解到的一个自称“竖锯”的男人。戈登在案卷上见过竖锯的作案模式他从不直接杀人,他给受害者选择的机会,而那些死在游戏里的人都死的非常血腥。 戈登说:“如果这个游戏是竖锯设计的,那我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他计划好的。他让我们以为自己有选择,现在我们走哪一步都在他的棋盘上。” 亚当瞭然了。 他们的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倒计时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在勒著两个人的喉咙。 他们翻遍了所有的角落和缝隙,在墙壁马桶里发现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把锯子。 有两把。 生锈的、钝的、锯木头都费劲的普通手锯。 戈登拿著那把锯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距离六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的铁链。那把锯子根本锯不断铁链它只能锯一样东西。 洛瑾年敲下了一行字:“戈登看向自己的脚踝,又看向亚当。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没有人说话。但他们都懂了。” 他把这一段反覆读了两遍,没有改动。 故事的倒敘部分开始穿插进来。在主线的时间线之外,洛瑾年在文档里穿插了几段闪回的戏戈登在医院里接诊一个癌症患者,那人说自己叫约翰·克莱默,快死了,想找一个“能理解死亡的人”聊一聊。戈登没有在意,敷衍了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镜头切到那个男人的脸,冷淡而锋利,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那人是竖锯。 另一段闪回里,亚当偷拍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后来成了竖锯的某个游戏里的“棋子”。 亚当的照片被警方用作证据之后,那个游戏里的人被逼到了绝路,最后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游戏。 亚当以为那只是又一次生意,但他不知道镜头对准的不只是別人的隱私,还有他自己的命运。 洛瑾年把闪回的部分处理得很克制,每一段都不长,只给观眾足够的信息量去拼凑一个更大的画面。竖锯的设计像一张网,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结,而戈登和亚当只是最后两个落在同一个角落的棋子。 主线推进到后半段的时候,洛瑾年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因为写不动,是因为即將到那个场景了那个他在前世看过的、让他从椅子上坐直了的、让整部电影从一个“还不错的悬疑片”变成“这是个神作”的结尾反转。 戈登因为自己孩子与老婆被数锯抓住,所以悲痛欲绝。 然后他举起了那把锯子,对准了自己的脚踝。 亚当看著戈登锯断了自己的脚踝,一截一截地,血肉和骨骼。那些声音被处理得低沉而克制,没有多余的尖叫和哭喊,只有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声音,是所有恐怖片中最让人想捂住耳朵的声响。 身体痛苦本来是最低级恐怖片手段,此时却被处理的唯美而又惊悚。 戈登锯断了自己的脚之后爬向了中间尸体的方向,拿起了那一把枪。 戈登捡起钥匙,打开了铁链,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他必须要杀了亚当,否则他的妻子和女儿会死。他看著亚当瘫在地上、脚踝处血流如注的样子,犹豫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对著那具尸体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他举起了左轮手枪。 枪声。 亚当倒在血泊中。 戈登的脚踝在流血,踉蹌著走出了铁门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走廊里爬行,向著出口的方向移动。画面切到亚当躺在浴室的地板上,眼睛是闭著的,胸口一片血痕。 戈登的声音终於把捆绑他老婆与女儿的人喊了出来。 就在他走进尸体的瞬间。 亚当起身狠狠的用板子敲在他的身上,直到敲死。 原来戈登的子弹没有打在他的致命处。 戈登拖著断腿说要出去找寻活路,亚当请求他一定回来救自己。 他喘著气从地上坐起来,看著自己脚踝上那道锯断后留下的伤口,又看向那具始终趴在那里的“尸体“。 他的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留了很久。 亚当爬了过去。他浑身都在发抖,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伸出手,手指颤抖著去碰那人的肩膀。然后在那一瞬间,那人动了从趴著的姿势翻了过来。 一张沾满血污的、脏兮兮的脸。 他才是整场游戏的设计者。 亚当张了张嘴,想喊出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戈登的回忆里闪回过那张脸,那个患了癌症来医院找戈登聊过天的,叫约翰·克莱默的男人。 而现在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男人,用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把那些“不珍惜生命“的人包括戈登与亚当拖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只能靠自残或自相残杀才能活下来的局里。 那人缓慢地、一步一步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虽然沾满了血浆,但不是他自己的血,是一具被他从停尸房偷出来、放在这里冒充“尸体“的道具。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亚当。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那个人走到了门口,。 “不要。” 亚当意识到了什么。 竖锯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那扇铁门的把手。亚当从地上撑起上半身,脚踝的伤口让他浑身发抖,他喊了出来:“不要——你说过这场游戏会结束的——”竖锯没有回头。他推开了那扇铁门,外面的光照进来,是走廊尽头昏黄的灯光。 他跨出门去,然后偏过头,用侧脸对著浴室里的亚当,说了一句话。 “game over。” 影史经典结尾自此多了一个。 第一百零九章 国外市场 四月刊上市那天的盛况,是孟昭明从业二十年来头一回见到的。 当天下午,bj几家大型报刊亭的老板就打来了电话。一个声音粗獷的老板在电话里问:“你们那个《读库》,还能补货吗?”孟昭明问卖了多少,老板说“上午进的五十本,中午就没了,还有人在门口问下一期什么时候出”。孟昭明掛了电话,又接了几个类似的电话,然后他给印刷厂打了个电话:“加印,这次印多少我说了不算,有多少印多少。” 琅琊市这边,《故事会》在报刊亭出现的时间比一线城市慢了两天。 周三下午洛瑾年放学路过校门口那家报刊亭,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翻那本三月刊。他翻得很慢像是一字一句的学,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忽然合上杂誌,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老板说了一句:“这本我要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买下一份刊物,下班早运气就好,果然找到了喜欢的作品。 洛瑾年从他身后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把那本杂誌夹在腋下往远处走了。 洛瑾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他的路。 当天晚上洛瑾年没有上论坛。他在吃晚饭的时候收到了嘉北的离谱消息,只有简单一句话:“我们论坛的崩了。” 这个论坛平时多是討论早春的茶的作品的,所以伺服器没租太好的,瀏览人一多崩也是正常的。 洛瑾年擦了一下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楚青柠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公司出事了?”洛瑾年说“没事”,然后继续吃饭。 见弟弟精神头很好,知道是好事情。 楚青柠没有追问。 第二天早上洛瑾年去学校的时候,发现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离谱。 邻桌同学李浩然在课间的时候凑过来,手里攥著一本皱巴巴的杂誌肯定不是他自己的,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他拍了拍洛瑾年的肩膀:“你看了这个故事吗,非常非常血腥。” 洛瑾年瞥了一眼,见是《电锯惊魂》,点了点“看过了。” “就知道你看过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平时李浩然就经常看到这个同学在看书,知道两人有同样的爱好加上刚刚看到好作品他就想要倾诉。 李浩然开始手舞足蹈地复述剧情,他说到“那个死人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激动的好像是他设的局。 “也不知道作者是怎么写出来这么大的脑洞,据说他写的故事都是这样高质量,真想见见作者本人啊。” 顾砚溪在旁边听了,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正主远在天边,近就在你眼前啊。”。 洛瑾年在论坛重新能访问的时候上去看了一下。 首页置顶的帖子已经换成了七月刊的专楼,標题写著“《电锯惊魂》集中討论”,下面已经盖了四百多楼。 有人把最后一页的那句“game over”插图截图放大,仔细研究字体的变化,“这个竖锯从头到尾都在现场他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却没有任何人怀疑过那具尸体”。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分析“早春的茶”的世界观了,说竖锯和《七宗罪》里的约翰·杜是一样的“这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不是在杀人,是在教育人。教育他们珍惜生命,教育他们做一个好人至於他们到底有没有变好,不是他们关心的事。他们只负责提出问题,不负责解决。” “两个罪犯都是哲学家,可惜在他们设计这些局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思考过谁给他们的权利去审判世人。” 洛瑾年看著这条评论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页面。说竖锯和约翰·杜一样,有点道理但也不全对约翰·杜是纯粹的惩罚者,竖锯却多了丝教诲的意味。 在竖锯设的局里,你还有可能逃生但《七宗罪》七场案子从一开始结果就確定了。 他关了论坛,没有在那个帖子下面留言。 影视改编的意向开始陆续出现。嘉北整理了一份清单发到群里,列了六家公司的名字。洛瑾年看了一遍,刪掉了其中四家有的项目规划看不出诚意,有的开价太低,有的只是想买去压箱底。 他没有想太久。 从开始《电锯惊魂》就不会卖给別人,这么好的剧本他们肯定自己做。 周末时候,洛瑾年在出租屋里给赵博打了一个电话。 赵博那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带著一种熬夜过度的嘶哑,洛瑾年问他在干嘛,他说在写一个本子,改到第三版了,改得想死。 洛瑾年说“那先別改了,先看看这个”,然后他把《电锯惊魂》的电影剧本大纲发到了赵博的邮箱里。发完他在微信上说了一句:“你读完给我打电话。” 那天晚上洛瑾年等到十一点。 十一点一刻的时候,赵博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个剧本,你设计竖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啊?”洛瑾年说:“我这里不会给你答案,所以你到底拍不拍?” 赵博这次不经沉默了,“我拍。你把完整的剧本给我,我拍。” 洛瑾年在那头笑了一下,“完整的剧本就是发给你这个。你改完之后给我看一眼就行。”赵博说好。 掛了电话洛瑾年走到窗边。琅琊市的冬天已经过去,窗外的树被路灯照出一片浓重的阴影,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抖动,像一个人刚刚把一口气吐出来。 洛瑾年在想一件事,《电锯惊魂》应该会成为早春文化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类型片吧。 成片属於悬疑但不能单用悬疑来分类了,《电锯惊魂》决不是那种可以被包装成“社会派推理”的软核悬疑。它被设计的既纯粹硬核,不讲情面,又带著宗教社会的色彩。这是类型片。 一个房间,两个人,一把锯子,一盘磁带。 所有这一切发生在一个废弃的浴室里。 那种被设计出的封闭空间带来的窒息感,是让这个故事真正生效的核心。 竖锯不需要把整个城市搅得天翻地覆才能证明自己活著,他只需要把自己藏在一具尸体的下面,听著两个男人的对话,数著秒钟,等著门关上的那一刻。 洛瑾年把窗帘拉上,准备去洗澡。手机亮了一下,是赵博发来了一条消息:“这个剧本的血腥程度,国內过审这方面怎么搞?” “不指望在国內院线上看到。” 洛瑾年简短的话,打消了年轻导演的顾虑。 事实的讲,《电锯惊魂》从一开始就是奔著开拓国外市场去的。 第一百一十章 线下见小迷弟 《电锯惊魂》的热度慢慢沉淀下来的时候,洛瑾年的生活和以前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吃早饭,从出租屋背著书包出门。 校门口的树已经恢復了生机,绿意盎然。 他走到教室的时候顾砚溪已经到了,她总是比洛瑾年早到。 洛瑾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还没开口,顾砚溪已经说了一句:“你昨天几点睡的?” 洛瑾年说:“十一点。”顾砚溪看了他一眼,“我十二点,是我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妮子开始喜欢比熬夜能力,总是要证明是自己更能熬。 楚青柠踩著铃声进教室的,手里拿著一袋小麵包,进了教室之后环顾一圈,发现洛瑾年已经到了,她的同桌李萌也到了,楚青柠把麵包放在桌上先填了填肚子。 洛瑾年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起晚了”,楚青柠嘴里塞著麵包,含混不清地说:“闹钟没响。” 早自习的铃声结束后,课代表开始收作业。 洛瑾年把数学卷子折好递过去,顾砚溪把自己的作业本交到前面,然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电锯惊魂》我看完了。” 洛瑾年说“嗯”,顾砚溪想了一下措辞,“结尾的时候亚当知道自己的钥匙醒的时候就掉下去,这处剧情什么意思啊?那不是他的游戏从一开始就活不成。”洛瑾年说:“相关原因在后续剧情里可以看到。” 顾砚溪听完很惊讶,“《电锯惊魂》还有续作?”洛瑾年说:“是的。” 《电锯惊魂》续作都拍到两位数了,不过作为锯的忠实粉,洛瑾年觉得其中大多都不值得抄。 但第二部,第三部以及《十日终焉》抄的第六部的质量还是很高的。 课间的时候洛瑾年趴在桌上写《故事会》五月刊的稿子,当然不是《电锯惊魂》第二部,第二部总要预热预热的好作品不能一口气掏乾净。 楚青柠从后排走过来,把一瓶酸奶放在他桌角然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洛瑾年抬头看了一眼那瓶酸奶,继续校对稿子。 同桌李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洛瑾年端著餐盘找位置,刚坐下就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看,是李浩然,端著一盘堆成小山的米饭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那个《电锯惊魂》我又看了一遍。” 小伙子的喜好还挺重口啊。 李浩然把餐盘放下,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我在网上买了前几期的《故事会》,然后我宿舍里一个兄弟也看了,然后他看完之后睡不著觉,半夜把我摇醒说看了我推荐的作品搞得他睡不著。” 洛瑾年夹了一筷子米饭,听完点了点头,“那是好事啊。” 李浩然说得眉飞色舞,说到最后来了一句“所以那个竖锯到底是谁啊,也不知道早春的茶有没有写续集的打算”。 洛瑾年说:“確实,我也好奇。” 李浩然忧伤起来,“你也看了那么多早春的茶的作品没看到点什么內部消息吗?” 洛瑾年面不改色,“我只是个普通读者。” 顾砚溪在旁边“嗤”了一声。 楚青柠端著餐盘从另一排走过来,坐在顾砚溪旁边。 洛瑾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楚青柠坐下之后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局面李浩然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电锯惊魂》。 顾砚溪在安静地吃饭但嘴角微微弯著,洛瑾年悠哉的聊著天。 谁能不开心多那么一个小迷弟。 下午的体育课因为下雨改成了室內自习,因为班主任坐在前台上,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洛瑾年正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雨下得不紧不慢,打在树叶上发出有节奏的音调。 他把数学课本翻到下一章,左手按著书页,右手拿著笔,在笔记本上抄写公式。 在洛瑾年这里已经变成了常年抄写练出来的肌肉记忆他在抄《故事会》稿子的时候也这样,第一遍抄完绝不回头检查第二遍,因为第一遍里已经把所有的错都避开了。 顾砚溪在偷閒的画一幅画。 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线条,画的是窗外的雨。 几根斜线代表雨丝,下面画了一片模糊的树影。 知道自己没有系统学过画画,她聪明的没有精细地描摹那些叶子,只是用疏密不同的排线营造出雨幕的感觉,然后把纸推到洛瑾年和楚青柠面前。 楚青柠喜欢的不得了。 洛瑾年低头看了一眼,说“挺好的”,顾砚溪把纸收了回去,继续画。 这次在树影下面加了一个小人,撑著伞,缩著肩膀,看不清脸。 晚自习结束后,洛瑾年收拾书包走出教室,楚青柠在校门口等他。 她手里拿著两瓶酸奶,递给他一瓶。 两个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楚青柠喝了一口酸奶,忽然问了一句:“弟,你最近写那么多作品,有没有觉得累?”洛瑾年想了想说“有一点”,楚青柠说“那你以后多休息休息。”,洛瑾年笑著点头。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前面,影子拖在身后,她走在后面一脚脚轻快的踩在他的影子上。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著,谁也没有超过谁,直到拐进那条种满榕树的老街,楚青柠忽然快走几步赶到他旁边,“弟,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有一部新片上映。” 洛瑾年想了想周末的行程《故事会》新一个月的稿子已经交完了,《电锯惊魂》的剧本大纲也发给了赵博,確实没有其他事。 “好啊。” 楚青柠笑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洛瑾年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像一辆在固定轨道上行驶的电车虽然確实每天早上在同一时间经过同一站台,这种重复绝不能用“有趣”来形容,但它让人心安的地方在於—— 洛瑾年知道明天早自习的时候楚青柠会踩著铃声衝进教室,嘴里叼著一袋小麵包,头髮来不及扎好。 他也知道顾砚溪会在早自习结束的时候转过头来,说一句“你昨天几点睡的”,然后不等你回答就开始炫耀自己的熬夜本事。 这些事洛瑾年以前没有细想过,现在想了一下,发现这些事都是真的。 已经只知道活著,现在想来还是要好好的活才可以。 他停了脚步,牵上姐姐细软的小手,“我们一起走。”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上线日子 周五晚上八点,段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客厅的灯关了大半,只留了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让屏幕的光成为整个房间的主要光源。电视上开著爱奇艺的页面,片头倒计时跳到最后三秒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沉默的真相》。编剧:早春的茶。 段磊从《隱秘的角落》开始追这个作者,一路追到《漫长的季节》,追到《七宗罪》,追到《电锯惊魂》,他觉得自己已经对早春的茶的风格有了足够预期——知道这个人的剧本不会给人留活路,知道每一部都会让观眾在看完之后沉默很久,知道那些你以为“已经够惨了“的剧情总会在下一集变得更惨。 他做好了全部心理准备,然后在第一集的第十五分钟,江阳在地铁站被张超按住的那一刻,他还是发现准备是没用的。 第一集信息量不大,但已经足够让人坐直了。 江阳拖著行李箱走在路上,张超追上来,两个人在雨中爭执,然后行李箱被打开,一具尸体出现在镜头前,观眾和剧里的人同时被震住了。 段磊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按了暂停,因为害怕,因为他知道早春的茶的套路这个人不会在开场亮出尸体这么简单,这具尸体绝对是整部剧的锁眼。 时间线切到了多年前。江阳出现在一个大学教室里,年轻,意气风发,穿著检察官的制服。段磊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这个画面在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的对照,他只觉得白宇演得很自然,那种少年气是撑得住镜头的。后来他才知道,白宇拍这部分的时候是最后拍的,是在把自己变成那个疲惫的、苍老的、眼睛里没有光的江阳之后,再回到这个充满希望的起点去拍那些明亮的戏份。他当时只觉得白宇的表演很自然,后来回想起来才觉得那是一种反向的演技——先经歷了结束,再回头去演开始。 第二集结尾江阳的女朋友李静出现在咖啡馆里,和他有一段对话。她说:“我找你是为了一个案子。“江阳问:“什么案子?“李静说:“十年前,一个叫侯贵平的人。他在山村支教的时候溺水身亡。警方说是自杀,但他的家属说他不是自杀。“江阳说:“那你应该找警察。“李静说:“我找了。没人管。“江阳沉默了。然后他说:“那我来管。“段磊看到这里的时候,在心里说了一句:別管。別管。但他说不出声,因为这是早春的茶写的剧本,而江阳是一个被写好了命运的人。 播到第四集的时候段磊暂停了,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站在厨房里对著水杯发呆,水接满了也没关水龙头,直到水溢出来流到了檯面上才反应过来。他回到沙发上继续播放。 江阳开始调查侯贵平的案子,阻力越来越大。有人警告他別再查了,有人调走了他的档案,有人在深夜敲他家的门。 他在深夜被那辆车逼停在桥上的那一幕,段磊又按了暂停。他盯著屏幕上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白宇坐在车里,脸上是疲惫和恐惧混在一起的表情,外面的车灯在雨夜里晃来晃去,像一只隨时会扑上来的野兽。 江阳开始坐牢了。 没有观眾知道那场戏是怎么拍的,但他看到白宇走进那间牢房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和剧里的江阳融合在一起了他瘦了一圈,脸上的肉塌了下去,颧骨突出来,走路的时候肩膀是缩著的。 他在牢房里坐下来的那一刻,段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见过。 第七集出狱之后江阳开始了一场新的征途既是查案,又是找工作。 那些曾经敬佩他、依赖他、在他身上寄託希望的人,一个一个地走远了。他站在一家小公司的门口排队面试,前面排了十几个人,轮到他的时候,面试官只看了他一眼就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们这个岗位已经招满了“。江阳没有爭辩,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段磊看到这里的时候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不知道自己在骂谁,只是需要一个出口。 第八集,江阳在病床上和朱伟的那段对话。他躺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脸上没有血色,朱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个沉默的午后。江阳说:“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死了之后,这件事还是没有人管。“朱伟没有说话。段磊觉得自己也没有说话,至少在那一刻,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九集。 江阳开始在法律援助中心工作。一间狭窄的办公室里,陈明章坐在他对面,李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三个人在商量著什么,光线是暖的和全剧大部分时间的冷色调格格不入。 段磊忽然觉得这是江阳为数不多的没有被阴影覆盖的时光。 那个决定。 他站在地下室里,面前放著一只行李箱。他把所有的资料整理好,一份一份地码进箱子里,动作很慢,慢到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段磊看著他把拉链拉上的那一刻,忽然理解了早春的茶为什么会在这个故事里放那么多“行李箱“的意象——江阳的一生都被装在一只又一只的箱子里,有的是他自己打包的,有的是別人强塞给他的。 第十一集。那场法庭戏。江阳的录像出现在法庭的大屏幕上,他的脸放大到整个屏幕那么大,声音很平静,像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在用回忆的方式说话。他说了那个案子的全部真相。他说了那些人是怎么被掩盖的。他最后说:“我希望你们能替我活下去。“段磊觉得这句话像是在对观眾说的。 第十二集。大结局。 段磊不知道那四十多分钟是怎么过去的。他只记得几个画面——朱伟在江阳的墓前倒了一杯酒,说了句“案子结了,你在那边可以歇一歇了“。李静站在雨里,没有打伞。陈明章把那只行李箱放进了证物室,关上门的时候停留了一会儿。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段磊没有动。他坐在沙发上,盯著那个变成了黑屏的电视看了很久,久到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放大,像一个人在空旷的空间里寻找回音,却只找到了自己的回声。 他拿起手机,翻到论坛上那个已经盖了几百楼的討论帖。最新的一条回復是五分钟前发的,只有一句话:“我这辈子,第一次因为一个虚构的人哭了。“段磊看著这条回復,觉得它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又觉得没有说完。他想说的可能更多——比如“江阳这个人让我觉得自己活得太轻了“,比如“看完这部剧之后我不太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的生活“,比如“早春的茶为什么总是能写出这种让人看完之后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故事“——但他一条也没有发。他只是把那句话截了图,存进了相册里。 手机响了一声,是顾砚溪。段磊想了一下,他好像不认识叫顾砚溪的人本不是给他发的,是发错人的消息。 他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没有点开,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的夜彻底沉下来了。段磊没有去开灯,坐在黑暗里,听著空调的嗡嗡声,想著那个叫江阳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走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他,和其他所有看过这部剧的人一样,只是在原地坐了很久,等著什么也许是等著自己的呼吸恢復正常。 “干馁娘的,写的真好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长夜难明 《沉默的真相》播出后的那个月,整个网际网路像是被什么沉闷的东西给压住了。 豆瓣、微博、朋友圈、各个论坛,铺天盖地的討论像涨潮一样涌上来,拦都拦不住。 但那些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观眾追完一部剧,討论的是“这个反转好厉害”“那个演技炸裂”“有没有第二季”。 这一次,人们在討论別的东西。 ——江阳值不值得。正义迟到了还算不算正义。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这些问题没有標准答案,但不少网友都在试图回答。 豆瓣开分8.8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用“年度最佳”来形容这部剧了。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隨著剧集推进,评分不仅没有像大多数网剧那样高开低走反而一路逆势上涨,衝到9.6,最终稳定在9.5。 近一百万人打分,超过七成给了五星。 有网友创造了一个新词来形容这种现象“高开炸走”。 不是普通的高开高走,是越走越飞,越走越炸那种。 有人把这归功於早春的茶原著的扎实,有人说是导演的三线敘事结构精巧,有人说是白宇把江阳从意气风发到形容枯槁演到了骨子里。 这些都对。 真正让这部剧从“一部好剧”变成“一种现象”的就是它戳中时代的灵魂。 一个年轻有为的检察官为了查一个冤案,赔上了事业、家庭、名声、自由,最后连命都搭了进去。 他不是不知道代价有多大,他只是觉得有些负重前行的事,总得有人去做。 江阳从牢里出来之后,站在街头找工作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被拒。 后来他修手机。再后来他病了。他躺在病床上对朱伟说:“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死了之后,这件事还是没有人管。” 这句话被剪成片段在各个平台被转发无数遍,看哭不知道多少网友。 有网友在一篇长评里写了一段话,后来也被转了几万次—— “江阳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那种人。他明知道前面是墙,还要拿头去撞。他明知道撞不开,还是要撞。他不是不知道疼他只是觉得如果连他都不撞了,那这堵墙就永远不会有人去推了。” 另一个被广泛討论的话题是旁观者。 剧里那些没有站出来帮江阳的人他的同学、他的女友、那些知道真相却选择沉默的人成了弹幕和评论区里被攻击的主要对象。有 人说“要不是你找他查案,他后来就不会出事”,“被性侵了都不敢报警,自私自利”。 对这种情绪,有一篇文章的標题说得非常直白—— “不够勇敢的『旁观者』该被指责吗”。 文章里有一段话后来被反覆引用:“正是因为我们对恶的强大感到深深的无力,才把愤怒的炮火对准不完美的善。英雄的壮举需要歌颂,但普通人权衡利弊后依然心存善念,贡献出一点点力量也应该被肯定。如果一旦出现犹豫、纠结和退缩就要被当作反派羞辱,那么行善的门槛未免也太高了。” 这段话像一盆冷水,让很多人冷静下来重新想了一遍——如果是我,我能做到江阳那样吗? 网络有名的法学教授也注意到了这部剧。 他发了一条微博,猜测编剧一定是法律专业出身或者至少学过法律。 因为剧里那些关於程序正义、司法公正的细节,不是外行能写出来的。 他提到的这一点,恰好点中了《沉默的真相》和大多数悬疑剧最本质的区別它不是在讲“怎么破案”,它是在讲“法律为什么重要”。 有网友说:“法律不止约束坏人,也同样约束好人。张超朱伟等人动机是为了正义,但他们依然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这才是法律的尊严。” 这部剧播出之后,很多人开始重新审视“正义”这两个字。它不再是课本上的一个词,而是一个人用十年时间、用事业、家庭、自由、生命换来的东西。 有人问:值得吗? 豆瓣上有人回答:“正义从来都是一种奢侈品,是有代价的。与其跪著求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那是一种阉割后的正义。真正的正义是站著不怕流血牺牲换来的,是向死而生。” 也有人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问题:“江阳他们人证物证其实都有了,为什么最后要设计这些,从而引发舆论关注?”回答是:“剧中最想表达的就是舆论的力量。舆论是人多力量大的完美体现,但舆论也是把双刃剑。”“其实问题一直都在,只要没触及你的利益,没人会去关心。这是现实。” 这些话不是在骂谁,是在说一种普遍存在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经歷过的困境。 更深远的影响,来自那个被反覆提及的词——“社会派推理”。有评论说,这种不倚重诡计和推理,而是注重刻画人物性格和行为的作品,是典型的社会派推理。而社会派推理之所以在当下引发如此广泛的共鸣,恰恰说明“悬疑推理的谜面或许是个体受害者的悲剧,但谜底却是社会和时代的悲剧”。 《沉默的真相》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但它是做得最彻底的一个。它让观眾意识到,悬疑剧可以不只是“猜凶手是谁”,它可以討论司法公正、贪污腐败、冤假错案这些真正沉重的话题。有人评价说:“这部剧以探案剧的形式讲述了一个有关司法正义的故事……涉及贪污腐败、冤假错案等诸多敏感的社会议题,极大突破了悬疑剧介入现实的力度。” 行业层面,这部剧也给迷雾剧场画上了一个漂亮的句號。从《隱秘的角落》到《沉默的真相》,两部剧在豆瓣都拿到了9分以上的高分,这在国產剧歷史上几乎没有先例。更重要的是,《沉默的真相》证明了超前点播模式在优质內容上的可行性很多网友在弹幕里刷“好剧花点钱,不心疼”。这意味著一部分用户开始从实际行动上接受並认同“为优质內容付费”的模式。 网友都在说,“这部剧让我觉得自己活得太轻了。”,“看完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的生活。”还有人说,“江阳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认真活著的。” 段磊看完最后一集之后,在黑暗里坐了很久。那种闷在胸口的感觉比哭更难受。 过了很久,他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需要选择的路,我希望自己能想起来,曾经有一个人叫江阳。” 也许这就是《沉默的真相》留下的东西。让你在哭完之后想起我活著的每一天,有没有在做那些值得被记住的事。 长夜难明,依然有人捨命燃灯。而那些看过这部剧的人,至少在心里记住了那盏灯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新成绩 《沉默的真相》大结局播完的那天晚上,爱奇艺內部的数据大屏上,几个数字同时跳到了歷史最高位。 站內热度峰值衝破了8500,比《隱秘的角落》的7964还高了近600。 超前付费的用户数在结局放出后48小时內突破了四百万,这个数字是《隱秘的角落》同期的两倍多。 豆瓣评分在大结局后第三天衝到了9.2,然后一直稳定在9.0以上。评分人数在大结局后一周突破五十万,两周后突破七十万,一个月后逼近一百万成为迷雾剧场成立以来评分人数最多的作品。 王鹤是在大结局的第二天早上看到这些数字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著数据后台,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没有喝。 他盯著那些曲线看了很久,热度曲线的峰值,评分曲线的稳定性,弹幕数量的爆发式增长,每一个数据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部戏爆了。 前期营销和热搜堆出来的爆,继承为那种让观眾主动討论、主动推荐、主动付费的爆,播完之后热度不降反升持续了整整一个月还在往外扩散的火热度。 他拿起手机,翻到早春文化的群聊,找到秦导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老秦,恭喜。”秦导回了一个抱拳的表情,然后跟了一句:“下一部已经在写了。”王鹤看著那行字,没有马上回。他在想一件事迷雾剧场从第一季做到现在,出过好作品,也出过一般的作品。 但真正意义上的两部王牌,《隱秘的角落》和《沉默的真相》,全出自早春文化。 这个合作方,已经不是“值得合作”,是“不能失去”。 换句话说,他们獼猴桃现在是上赶著求人家了。 当天下午的例会上,自製剧部门的负责人戴莹把《沉默的真相》的播出数据投影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包括內容、宣发、商业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戴莹没有用ppt,直接开了后台页面,把曲线一条一条地点开,每一项下面跟著加粗的数字。 “站內热度峰值。歷史最高。” “超前点播转化率。歷史最高。” “豆瓣评分。迷雾剧场最高。” “弹幕量、討论量、二创数量。全部是第一。” 她把页面关掉,转身看向会议室里的人。“《隱秘的角落》当时已经是我们全年最好的项目了。这部戏的表现,在它的基础上翻了一倍多。整个平台的品牌认知度被这部戏拉高了不止一档。” 宣发总监问了一句:“下一季的招商会什么时候开?” “原定下个月,”戴莹说,“现在提前到这个月底。gg商那边的意向已经来了,有四家主动问价格。我们不用主动推了,等著他们上门就行。” 商业化的负责人补了一句:“分帐数据我算了一下,目前超额完成预期目標的百分之四十,后续还有长尾。按照这个趋势,《沉默的真相》的最终分帐收入会是迷雾剧场成立以来最高的。” 有人问:“那早春文化那边的报价,是不是要重新谈了?” 戴莹摇了摇头,“他们不涨价。秦导那边说了,同样的价格,续三部的优先合作权。我们要不要这个优先权,今天就得定。”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戴莹说了一句话:“签。把迷雾剧场下一季的头部內容锁定给他们,比多花点钱找十个不確定的项目值。” 《沉默的真相》对迷雾剧场的影响,不止体现在数据上。 播出之前,迷雾剧场虽然已经凭藉《隱秘的角落》打响了名號,但它仍然只是一个“挺好看的悬疑剧”的集合。播出之后,迷雾剧场变成了一个“有標准、有调性、有门槛”的品牌。观眾开始对“迷雾剧场出品”这几个字產生信任,这种信任和演员无关、和题材无关、和宣发规模也无关只和这个剧场里出来的东西相关。 这种品牌效应投射到了后续每一部作品上。 只要掛上“迷雾剧场”的標籤,观眾会多看两分钟再决定要不要关掉。这两分钟,对一部新剧来说是致命的时间窗口。在这个窗口里,它能留住观眾,就贏了;留不住,就没了。而迷雾剧场,因为《隱秘的角落》和《沉默的真相》的存在,拿到了比別的剧场更长的窗口。 一个月后,獼猴桃內部做了一次復盘报告。报告中有一段话被加粗標记:“早春文化作为迷雾剧场內容主供应商,已连续贡献两部豆瓣9分以上作品,为剧场品牌奠定了不可替代的信任基础。建议將其锁定为长期战略合作伙伴,以稳定剧场品质输出。” 这段话后来被截了图,传到了早春文化的群里。秦导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墨导跟著发了一个大拇指。赵博在下面问了一句:“那我算是第几级?”秦导回:“你是下一级。”赵博发了一串问號。 洛瑾年看到群消息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吃晚饭,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下,看到那句“连续贡献两部豆瓣9分以上作品”的时候,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他不是在想《沉默的真相》的成绩,而是在想下一部。两部9分作品给迷雾剧场带来的品牌溢价,会在下一部作品播出的时候全部兑现——观眾的期待值已经被拉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迷雾剧场下一季有五部作品,其中一部来自早春文化。如果那部戏的质量跟上前两部,迷雾剧场的品牌就彻底焊死了。如果掉下来,那前面积累的信任就会开始鬆动。只靠过去吃饭是不够的。前面的饭已经吃完了,后面的菜还在灶上,得端稳了才能不翻。 他放下筷子,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下一部迷雾剧场,写什么。”然后他对著这行字看了几秒,刪掉了。现在还不是想下一部的时候,电锯惊魂的剧本还在磨,七宗罪的筹备还在推,读库的连载还要继续。这些事排著队等他做,一个做完再想下一个,饭要一口一口吃。 窗外的夜色深了,洛瑾年把碗筷收了,洗了手,回到书桌前坐下。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顾砚溪发来的一条消息:“豆瓣上有人说《沉默的真相》是今年最好的国產剧。你看了吗?”洛瑾年只回了一个字:“嗯。” 顾砚溪没有回覆。洛瑾年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打开电脑 《故事会》九月刊的头条还在等他的改稿,《七宗罪》在克利夫兰的布景进度需要他確认,电锯惊魂的剧本初稿还在等赵博的反馈。 这些东西排著队,一个接一个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怪奇物语》筹划 《沉默的真相》的余温还没散尽,洛瑾年已经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新文档。 他这次要抄的东西,比前面所有项目加起来都更“危险”——《怪奇物语》。 既危险在题材尺度,又危险在它的体量。 这部剧第一季投资高达六百万美金一集,放在当时完全是电影级的预算。 它需要大量特效、复杂的美术置景、一群能扛戏的儿童演员,以及对八十年代美国小镇文化的精確还原。这些东西放在前世的netflix手里是优势,放在洛瑾年手里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问號:国內能拍出那种质感的团队有多少?能演出那种感觉的儿童演员有多少?本土能理解“八十年代美剧怀旧”这种情绪的观眾又有多少? 但他还是决定做。因为他知道这部剧的火热度,它会成为一个全球性的文化符號。 剧中那些在八十年代美国小镇里骑著自行车穿梭的孩子们、那个来自实验室的拥有超能力的女孩、那个顛倒世界的怪物与那串闪烁的圣诞灯,这些元素会在几年后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洛瑾年要让这些东西,呈现在这个他不存在的维度里。 第一季十集的剧本大纲他花了三个晚上写完。 六个主要角色,四个男孩加一个女孩迈克、达斯汀、卢卡斯、威尔,以及那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十一”。 三条主线並行。 一条主线是威尔失踪,所有人都在找他;一条暗线是实验室的秘密,那些不可告人的实验和那些被打开的裂缝;还有一条是警长霍珀的调查,以及威尔的母亲乔伊斯对儿子的执著追寻。 三条线在故事最后一集匯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他写完了第一集的完整剧本,发给了秦导。 秦导回復得很快:“格局很大,但比《隱秘的角落》和《沉默的真相》加起来都难拍。你確定国內观眾能吃这个东西?” 洛瑾年回:“请相信观眾的审美,好的东西的內核是普世的——虽然这部剧是发生在异国的一个小镇,但朋友之间的信任、失去家人的恐惧和面对未知的勇气这些东西不分国界。” 秦导没有追问,回了一句:“那我先看本子。” 很快他就確定选角是一个大问题。 剧里的核心是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迈克是主角,稳重、坚定、有领导力;达斯汀是聪明的那个,牙齿不齐、说话有点漏风、喜欢用百科全书解释一切;卢卡斯是个谨慎的尼哥,对陌生事物保持警惕;威尔靦腆,他的失踪引发了整季的寻找主线,他的存在感贯穿始终;十一是最关键的那个,作为实验逃出的对象她剃著光头、沉默寡言、只用眼神和表情表达情绪。 洛瑾年心里已经有了初步人选—,首先由顾砚溪来演十一,虽然她之前演过普普那个早熟的小女孩,但十一和普普是完全不同的角色。 十一话少、压抑、对外界充满恐惧和好奇,她的表演需要比普普更克制、更內敛。 他试探著给顾砚溪发了一条消息:“有个新角色,你愿不愿意试试?”顾砚溪回了一个字:“说。”洛瑾年把十一的角色描述发过去,顾砚溪看完之后发了一个问號:“剃光头?”洛瑾年说:“对。” 顾砚溪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让我考虑一晚上。” 其他几个孩子的选角,洛瑾年打算让选角导演全国范围內去找。他的要求很明確:不要“有经验”的,要“有灵气”的。 场景是另一个大问题。 《怪奇物语》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叫霍金斯镇的地方,一个典型的美国中西部小镇——一条主街、一个学校的体育馆、一片森林、一个地下实验室。这些东西在现实中可以找到替代品,但要找到那种“同时具备八十年代怀旧感、同时又带点诡异氛围”的实景,不容易。 洛瑾年在重庆附近看了一个废弃的工厂区,那里有几栋老式的红砖建筑和一片被遗忘的工业遗蹟,他觉得可以把实验室的场景放在那里。霍金斯镇的主街,可以在某个老县城的老街搭建,那有一些七八十年代的建筑风格还保留著。 他在方案里加了一句备註:“如果需要跨洋拍摄,优先找国內能替代的外景。实在找不到合適的,再考虑海外。” 成本是最大的拦路虎。 这部剧第一季的预算是《电锯惊魂》的数十倍以上,光是特效和美术置景就占了大半。早春文化目前的现金流能支撑前两季,但如果要一口气把第一季拍完,帐上的钱加上《隱秘的角落》和《沉默的真相》的分成回款,还是差了一截。洛瑾年算了三遍帐,每一遍都差一点。 “融资。”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早春文化成立以来,一直靠自有资金运转。洛瑾年不喜欢拿別人的钱,因为拿了別人的钱就得听別人的话。但《怪奇物语》这艘船太大了,靠自己的浆划不过去。他需要引进外部资本,同时把控制权焊死在手里。 他把融资方案的事交给了秦导和孟昭明去谈。秦导在行业里人脉广,孟昭明在出版和资本圈有资源,两个人搭档,比他自己出面谈更合適。他在方案里划了一条红线:“最多出让百分之五的股份,决策权必须保留在早春文化手里。” 方案发出去之后,洛瑾年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怪奇物语》是他迄今为止做过的最大的项目比《隱秘的角落》和《漫长的季节》都要大,比《七宗罪》和《电锯惊魂》加起来都大。 大到让他有点拿不准分寸,大到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还没学会游泳就跳进了深水区,但船已经造好了,桨已经划了,水已经漫到了脚踝。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这艘船稳稳地驶出港口。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砚溪发来的消息:“我演。光头的事我和妈妈商量过了,可以。” 洛瑾年看著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打下三个字,又刪了,重新打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怪奇物语》第一季的最后一个镜头:十一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眼迈克,然后转身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那个镜头只要拍好就能成为经典。 拍不好,则会成为遗憾。 他必须高质量完成这一部好剧。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作品的苦恼 洛瑾年把《怪奇物语》的改编方案摊在桌上时,秦导和墨导都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是方案不好,是方案太好了,好到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消化一个国內从来没有过的剧集类型:八十年代怀旧、儿童冒险、超自然悬疑、政府阴谋,四条线拧在一起,这是一个从没在国內屏幕上出现过的物种。 如果有《查理九世》在的话他们也方便理解,但国內现在连查理九世都没有。 秦导翻完了第一集的改编剧本,抬起头来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你打算把这东西放在哪个年代?” 洛瑾年说:“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改开刚进入第十个年头,国有工厂大院还住著人,录像厅刚兴起,街上还有人穿著军绿色的工作服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那是一个信科学、信体制、同时有一股怪力乱神的时代风潮,既开放又封闭,既前进又迷茫。这个故事最適合的就是那个时候。” 墨导问:“我看你设计的超能力部门叫749,你打算怎么处理?” 洛瑾年说:“这个部门真实存在过。七八十年代的时候,749局做过一些关於特异功能的研究,档案后来封存了。我们把它作为故事的核心机构一个研究超自然现象的能源组织,地下实验场设在西南山区某个废弃的工厂区里。失踪的孩子、被打开的裂缝、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女孩所有线索都指向749局。” 墨导听完没有立刻回应,翻回去重新看了几页剧本,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这个我拍不了。” 秦导惊讶地看著他,墨导又说:“但这个剧应该由我来拍。” 墨导很喜欢写好的剧本,一个个生动的角色就好像活在了他的眼前。 选角的重头戏落在洛瑾年自己身上。 他看过原剧,所以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他对每个角色的理解更深。 这一次他要站在镜头前。 他在前几部作品里始终工作在幕后,偶尔在片场露个面也只是早春文化的人在跟进项目。 这一次不一样,他写好了剧本,做了改编方案,確定了导演,现实告诉他自己:这一次,他又要站到镜头前去了。 饰演那个发现真相的主角,他不是主角团里最强的那个,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但一定是最敏感的適合带领团队的那一个。 父母离异、跟著母亲生活、在工厂大院里长大、有一个好朋友在一起游玩的一天后失踪了,所有人都说“他可能离家出走了”。 只有他不相信,然后他在停电下雨的那个夜晚,在工厂废弃处旁,与自己另外两个朋友遇到了这个从749局废址逃出来的女孩。 顾砚溪饰演一个被剃了光头、穿著不合身的病號服,不会说话但有著超能力——他能用意念让灯泡熄灭、让风扇停止转动。 她不像《隱秘的角落》里的普普那样早熟警觉,她更像一只没被驯养过的对世界充满恐惧和好奇的白纸。 顾砚溪看了剧本之后陈述了一个事实:“这种没法正常说话的角色比说话的角色难演的多。”洛瑾年问:“那你演不演?”她说:“我演。” “我相信你可以演好。” “嗯哼,我也是。” 楚青柠得知洛瑾年要自己上阵演戏的时候,没有表现得太惊讶。她听到他说这一次我自己来之后,过了一会儿才好奇的问:“那你演的时候,可不可以让我在旁边看著?” 洛瑾年答应了。 他又不是怯战蜥蜴,被看就被看,到时候发挥的不好如果得到女孩的指导对剧组受益也会很大。 其他几个孩子的选角是全国范围內筛的。 选角导演跑了几个城市,在少年宫、艺术学校、社区合唱团里蹲了一个多月,找到了三个从没演过戏但站上镜头前就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孩子—演胖子的叫陶小乐,名字很有意思,但应该是艺名。演大牙缝书呆子孩子的叫周明远,演谨慎多疑,开局失踪的孩子叫孙磊。 他们都是普通学生,没有表演经验,不过墨导谨遵洛瑾年的安排最重要的不是演技而是灵性。 况且国內本身也没有適合的童星,从零培养並且签约是一件值得的事。 拍摄地在四川盆地边缘的一个废弃工厂区。 那里有完整的八十年代建筑群从红砖楼、旧礼堂到生锈的铁门,还有一个被废弃的地下防空洞,被改造成了749局的地下实验室入口。 美术组花了两个月把这个地方改造成剧里需要的模样她们把操场的篮球架锈了拆掉重新修补,墙上依稀能看见“发展体育运动”的標语; 职工宿舍楼里的走廊还保留著原来的绿色墙围和木製窗框。 附近的街区还有几间录像厅和供销社的招牌没有拆掉,稍微修整一下就是一个九十年代初的街景。 美术组负责人在勘景报告里写了一段话:天然的讲故事地方——不过完善这得花不少钱。 墨导大手一挥,花,只要是质量的问题剧组就是不缺钱。 洛瑾年站在工厂区的操场上,阳光把影子拉得很短,晒得地面发烫。 不远处,几个穿著戏服的孩子正在角落里追跑打闹。 顾砚溪顶著一头剃得极短的头髮站在树荫下正在喝一瓶水,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新髮型。 选角导演带来了第三批候选人的资料,洛瑾年翻了翻,挑出几个合適的人选放在一边,把剩下的还给导演。 秦导站在操场边上抽菸,墨导蹲在摄影机前调参数。 楚青柠搬了把摺叠椅坐在不远处的阴凉处手里拿著速写本低头在画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 没有人催她。 他们都在等。 而洛瑾年站在那片操场上,听著远处传来的工厂老旧的广播声,准备走进去。 《怪奇物语》的地基顺利的一点点打下,洛瑾年却还是没有放下心,確切地说对於每一部即將被带来这个世界的作品他都是这样子——喜欢且想要尽善尽美把作品呈现出来。 这个忧虑只有他自己知晓。 也可以把它理解成好作品的苦恼。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国內外文化交流 第115章 国內外文化交流 《怪奇物语》还在筹备阶段,洛瑾年已经开始著手安排另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 他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查理九世》第一册的內容整理了出来。 这部书在前世是很多九零后和零零后的童年记忆,讲的是一个叫墨多多的男孩和他的伙伴们扶幽、虎鯊、尧婷婷以及一只会说话的狗查理九世,一起冒险解谜的故事。 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个诡异的事件,每一个事件的背后都藏著某种科学或人性层面的真相。 孩子读的时候觉得刺激、害怕、欲罢不能,读过之后会发现那些看似违反常理的怪物其实是被误解的、被伤害的、或者被自己的执念困住的人和事。 洛瑾年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推出这本书,自然不是因为顺手,这个故事其实和《怪奇物语》有一种同根同源的美感。 都是以儿童为主角、以超自然现象为外壳、以友情和勇气为內核的故事。 如果这本书能先火起来,那些读著这本书长大的孩子,会自然而然地成为將来《怪奇物语》最忠实的观眾。 他们会认出那些熟悉的元素:一群热衷冒险的孩子,离奇失踪的事件,未知诡譎的展开,通向“顛倒世界”的入口。 孩子们会觉得:“这是我小时候看过的看过的故事。 “” 而且这个作者就是同一个人。 稿子交出去的时候,嘉北读完第一册之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就像洛瑾年之前认为的,儿童故事是图书出版的根基,得儿童者得天下。 “这边印刷厂为你大开,我有预感《查理九世》的第一册在国內会创造销售奇蹟的。” 《查理九世》第一册《黑贝街的亡灵》出版上市那天,洛瑾年没有做任何特別的宣传。 早春文化的官方帐號只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消息:“新书《查理九世》系列第一册今日上市,適合8到14岁读者。一个关於冒险、友谊和勇气的故事。” 配图是封面:一个男孩牵著一条狗站在一条雾气瀰漫的街道上,远处有一栋老房子的剪影。 第一周的销量没有特別惊人,儿童文学市场的新书通常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被读者发现。 但第二周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有人在论坛上发了一条帖子:“有没有人看过那个《查理九世》?我给我侄子买了一本,他读完之后跟我说这本书比动画片好看,我的天他抱著书看的饭都不吃。 ,底下有人跟帖:“我女儿也是,昨天晚上读到十点不肯睡觉,我强行把书收走了。 心还有人在下面问:“你们真不是软广吧。 ,回覆说:“早春的茶写的,你要不知道这个名字我可以给你科普一下————” 第三周第一批读者开始在短视频平台上自发推荐这本书。 有人在网际网路镜头前举著《查理九世》的封面推荐“这本书真的很好看,特別推荐给孩子们。” 有人在视频里发布“一口气讲完了第一册的剧情”,播放量一天之內破了百万。 平台的算法把这种內容推给了更多家长,销量曲线开始抬头,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陡。 一个多月后,《查理九世》第一册的销量突破了六十万册。 这个数字绝对是国內实体书的奇蹟,在儿童文学领域尤其惊人。 有出版社开始打听早春文化旗下这个系列是怎么筹划的,以后自家书发布的时候好知道绕著走。 “没有第二册的话,难受。” 不少信封投到了早春文化公司里。 洛瑾年收到印量报告的时候正在片场。 拍摄间隙,他坐在摺叠椅上看了那份报告,然后合上放在旁边。 顾砚溪走过来,剃了光头之后她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头顶,“看什么? ,洛瑾年说:“书卖得不错。” 顾砚溪看了一眼那份报告上的数字,“所以你写这个书,是为了让那些小孩以后来看你的《怪奇物语》? ,” 这是这段时间她的个人思考。 嗯,聪明。 洛瑾年没有否认,反问了一句:“你觉得这算不算提前埋线? ” 顾砚溪想了一下说:“算,不过估计用处不大。 “” “就当验下市场,图书成本搁在哪里它可以失败,《怪奇物语》绝不能。” 顾砚溪明白早春文化在这部剧里投入很大但她还是没想到洛瑾年竟然这么重视,会拿一部作品投石问路。 远处,墨导正在跟摄影师商量下一场戏的光位,楚青柠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头画画。 三个从全国各地选来的小演员蹲在道具箱旁边玩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玻璃弹珠。 笑声被风从远处送过来,断断续续像夏天的蝉鸣。 《查理九世》和这部剧之间的关係,像一颗种子和一棵树种子埋在土里,所有人只看到了土,只有他知道底下正在长著什么。 过一段时间,树长出来了,那些曾读过种子故事的人会认出来,这棵树的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往下扎了。 他站起来,把那份报告叠好装进口袋,走过去看墨导的监视器。 屏幕上是一片九十年代初的工厂家属区景象,旧式的筒子楼,晾在阳台上的被子、楼下停著的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树荫下一张石桌上面摆了一副下了一半的象棋。 那副象棋是道具组从本地一个老人家里借来的,棋子被盘得油亮,边角磨得发圆,像有人真的在这张石桌上下了很多年的棋。 洛瑾年看著那个画面,想起《查理九世》里的一段话:“有时候,最可怕的东西不是那些你看不见的怪物,而是那些你明明看见了却不敢相信的事。” 他当时抄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两部剧情的深入点,还有那些藏在日常生活底下的以及需要被看见的真相。 这部书和这部剧是同一条藤上结出来的两个果子,一个结在李子树上,一个结在桃树上,味道虽然不一样但根是同一根。 两部作品的呈现同样属於是一场国內外文化的交流。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戏中 第116章 戏中 《奇妙物语》的筹备期比洛瑾年预期的还要长,剧本从第一稿改到第六稿,因为要改的本土化所以每一稿都推翻了一些东西又重新补上一些东西。 墨导在第三稿的时候提了一个意见说“节奏可以再紧一点“,洛瑾年回去重新调整了结构,把前三集的铺垫压缩成了一集多一点,第二集就开始进入“失踪“的核心事件。 第五稿的时候秦导看了一遍说“情感线可以再浓一点“,洛瑾年又给林远和十一之间加了几场没有台词的只靠眼神和动作交流的戏。 到第六稿交出去的时候,墨导终於满意了。 选角花了將近两个月。选角导演跑了六个城市,在少年宫、艺术学校、社区活动中心蹲点,录了四五百个孩子的视频回来。洛瑾年和墨导坐在会议室里看那些视频看了整整三天,每人面前摞著一沓简歷,屏幕上在放孩子的试戏片段,看完一个按一下暂停,记录几笔,然后继续下一个。 大部分孩子的问题是一样的太想表演了。 对著镜头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会不由自主地放大表情、抬高声调、肢体动作很不自然。 洛瑾年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那种没在演不出的灵性感。 选角导演从广西找到了陶小胖就很不错,这孩子胖墩墩的一笑眼睛就没了,站在镜头前面不紧张、不怯场不会刻意看镜头,即兴发挥讲段子也讲得绘声绘色。 洛瑾年在看完那段视频之后说了一句“就是他” 周明远是他在一段学校文艺匯演的录像里发现的,坐在合唱团第二排最边上,嘴张得最大,牙齿的缝隙显眼,排练间隙其他孩子都在聊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十万个为什么》低头在看。 洛瑾年觉得达斯汀这个角色就是这个样子的爱看书有好奇心,说话会漏风但所有人都会听他把话说完。 孙磊是最后一个定下来的,选角导演在重庆一个少年武术队里找到他,这孩子站在镜头前目光不躲不闪,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有一种超过同龄人的自制力。 定下这三个孩子之后,洛瑾年把他们和顾砚溪叫到一起,在重庆开了一次为期一周的表演工作坊。 墨导请了一个儿童表演指导来带他们,每天上午做即兴练习给他们一个情境让他们自由发挥,不念剧本、不背台词只靠现场的反应。 头两天有些混乱,孩子们不太適应表演,第三天开始陶小胖先打破了那种拘谨,在即兴练习里真的哭了在练习的情境是“你最好的朋友要搬家了“的时候,他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然后眼泪掉下来,慌忙的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继续说话没有刻意表现什么。 周明远在旁边愣住了,然后他也进去了低著头不吭声,手指揪著衣角。 洛瑾年站在旁边看著,他后来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不错不错。” 场景搭建是整个项目里最吃钱也最吃力的环节。 美术组在勘景报告里提到工厂区还有一个被废弃的地下防空洞,空间很大,顶很高,常年保持著潮湿和阴冷,特別適合改造成749局的地下实验室。 洛瑾年和墨导下去看过一次,里面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打出晃动的影子能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回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拖得很长。 墨导站在那里看了一圈,说了一句“不用搭了就这里直接改“。美术组花了三周把这个地下空间改造成剧里需要的样子在入口处加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牌上写著“749局地下实验场第三通道0 在走廊两边加了一排老式日光灯,通电之后发出那种嗡嗡的响声时不时闪几下在尽头的房间里摆了一排老旧的仪器那些机器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有的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功能。但放在那里就有一种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研究的压迫感。 地上部分的场景改造则更复杂一些,工厂家属区还保留著九十年代初的生活痕跡筒子楼外面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楼道里堆著旧报纸和蜂窝煤,二楼的窗台上放著几盆半死不活的花。 美术组在这些原有的东西上面做加法:在一楼的走廊尽头掛了一个信箱,上面用白漆写著“702室“的字样,那是林远家的门牌號。 在楼下的空地上放了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是那个年代最常见的样子。 在院子角落的墙上用粉笔画了几个跳房子的格子,粉笔印自然褪了色。 最让墨导满意的是一个细节道具组在几栋楼的窗户里都放了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朝外,统一调到雪花频道,傍晚开拍的时候那些雪花屏在暮色里闪烁著,从远处看过去像整栋楼无声的活著。 开拍前一周洛瑾年带著顾砚溪提前到了片场。 两个人绕著工厂区走了一圈,从家属区走到地下实验室入口,从实验楼走到那片树林。 洛瑾年在走的过程中跟顾砚溪说每一场戏的景別和机位,顾砚溪没有拿笔记,只是在某些地方停下来多看几眼,然后点头。 正式开拍那天是七月中旬。四川盆地的夏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摄影机经常因为温度太高自动关机,剧组不得不在机器旁边放冰块降温。墨导把通告排得很紧。 每天早上六点半开工,太阳落山收工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停。 第一场戏拍的是林远发现李铭失踪的那个下午。 洛瑾年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站在筒子楼下面的公告栏前面。 公告栏上贴著一张寻人启事的列印纸,纸角被风吹起来用透明胶带补了两道。 他盯著那张纸花了段时间入戏,久到墨导在监视器后面有点担心是不是卡壳了然后洛瑾年伸手按了一下那张纸的边角把它压平,转身走了。 墨导喊了“过“,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问他刚才按那一下在干嘛。 洛瑾年说:“我演的林远觉得那张纸贴得不整齐所以他想让它整齐一点。他在担心李铭还回不回得来。” 墨导没说话,点了点头。 下午拍的是十一从地下实验室逃出来的那场戏。 顾砚溪剃了光头之后,在片场戴了一顶棒球帽开拍前摘下来交给助理,露出那颗圆溜溜的脑袋。 她的骨架比同龄孩子细,病號服穿在她身上大了不止一圈,袖口垂到手指中段,裤管堆在脚踝上。 顾砚溪赤著脚从走廊深处跑过来,洛瑾年发呆的望著她根根分明的小脚趾,摄影机从少女正面拍来,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台词,剧本里这一整段只有一个描述:“她跑。她不知道自己在跑向哪里,但她知道不能停下来。 顾砚溪跑了三条每一条的节奏都不一样,第三条的时候她在走廊中间突然慢了下来,倒不是体力不支,而是茫然意识不到自己要跑到什么时候。 墨导在监视器后面握了一下拳头,说“就这条拍完第一条的时候,顾砚溪赤著脚踩在防空洞冰凉的水泥地上,脚底板沾了灰,洛瑾年递过去一双拖鞋。 她没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说“我明天还能光脚吗“,洛瑾年转头看墨导,墨导说“光著吧,这个角色的脚可以光脚一段时候了” 0 第二天的戏拍的是林远和十一第一次在废弃仓库里相遇。那个仓库在工厂区的边缘,原来是个存放机械零件的地方后来废弃了,铁门半开著里面堆著生锈的齿轮和链条,地上一层油泥。 洛瑾年和顾砚溪站在仓库里,中间隔著大约两米的距离。 剧本里写的是:林远拿著手电筒走进来,听到角落里有什么动静,照过去,看见一个光头女孩蹲在墙根,抱著膝盖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猫。 墨导喊了“开始” 。 洛瑾年推开铁门,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扫了一圈,扫过那些堆在地上的旧零件扫过墙上掛著的蜘蛛网,最后停在那个角落里。 顾砚溪蹲在那里,双臂抱著膝盖,脸埋在胳膊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手电筒的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因为她感觉到了有人来抬头为了看清那个人是谁判断来的人有没有威胁。 她的眼睛在灯光里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没適应光线的、刚从巢穴里探出头来的小动物。 洛瑾年站在那里,手电筒的光停在半空,没有说话。两个孩子在黑暗中对视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她开口说了第一句台词]—一个单字:“你———— ” 那条拍了十几条,每一条顾砚溪说“你“的语气都不一样。带著恐惧的,带著试探的,带著几乎要哭出来的颤抖越到后面越好。 墨导挑来挑去难以抉择,他说“十一不会害怕林远,她恐惧的是这个世界,林远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不让她害怕的人。” 第三周的拍摄重点转移到了四个孩子的对手戏上。陶小胖、周明远、孙磊三个人在林远家的客厅里有一场商量怎么找李铭的戏,四个人坐在一张老旧的沙发上,林远坐在中间其他三个人围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