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妻揣崽跑路,太子爷气疯了》 第1章 他怎么来了 山间的雨,淅淅沥沥,將隆乡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温越送走最后几个学生,独自站在教室屋檐下看著雨出神。 她来这支教,快满一年了。 这里是外公生长的地方,日子清苦,却让她难得喘了口气。 不用看傅家人审视的眼神,不用听那些亲戚含沙射影的閒话...... 也不用面对他那种,把她当摆设看的,漫不经心的冷淡。 “温老师,还不回?”同事撑著伞路过,望了望天,“这雨怕是要下大。” “这就回。”温越笑了笑,转身去拿讲台上的教案。 引擎声就在这时撕破了山里的寂静。 她抬头,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大g轧过泥泞,猛地剎在校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躬身下车。 雨打湿了他的黑髮,几缕垂在额前。 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与这灰扑扑的山村格格不入。 那是义大利手工定製,温越认得,那人衣帽间里有一整排这个牌子。 温越呼吸一滯。 是他吗? 不。不可能是他。 她赶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人影还在雨中。那眉眼,那轮廓,烧成灰她都认得。 真是他。 他怎么会来这里? 当初决定来支教时,她问过他意见。 那时他正低头看財报,眼皮都没抬,只朝她隨意摆了下手:“隨你。” 没有多问,也不关心。傅承彦对她向来如此。 他们最亲密的时候是在夜里,可天一亮,他又恢復成那个高不可攀的傅家太子爷。 於是她来了隆乡,长短假也没想过回去。 回去也是一个人,她的事,他从来不过问。 雨幕那端,傅承彦的目光却好像越过雨帘,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他朝她走了过来。 温越在他走近时,下意识垂下了头。 这是她这两年多养成的习惯。 在傅家,她永远低眉顺眼,温顺得像个没有脾气的瓷娃娃。 她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傅承彦看著她,没来由地一阵烦。 快一年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些,脸色在山区的湿气里显得过分苍白。 身上的衣服简单得近乎寒酸,就这样垂著头站著,像株被雨打蔫了的花。 “收拾东西,”他没什么耐心,“现在就跟我走。” 温越猛地抬眼,愣住了:“......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身子不舒服,说想见你。” “是哪里不舒服?又头晕了么?” “你自己去问她。” “......” 在傅家,傅老太太是少数真心待温越好的人。 温越来支教前,老太太跟著老爷子去了瑞士探望孙女,一走就是整年。 期间她们偶尔通电话,回国后老太太也时常惦记她,总打电话来问长问短。 这时听到老太太身体不適,心里不由一紧。 沉默片刻,她低声应:“好,那我先跟校长请个假。” 刚掏出手机,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老师,怎么还没回宿舍?”校长快步走近,目光在她身上一顿,很快落身旁的傅承彦身上,“这位是?” 温越从没向同事提过已婚。 当初离开京城,就是想暂时拋开“傅太太”这个身份,做回单纯的温越。 此刻被问得一慌,脑子飞速转了圈,隨口扯了个身份:“我......我表哥。” 话音刚落,一声极轻的嗤笑从身侧飘来。 温越没敢回头看他表情,硬著头皮往下圆:“他回老家办事,顺路过来看我。” “哦,表哥啊!” 校长热情招呼,上下打量著傅承彦。这男人通身的气派,可不像普通亲戚。 “雨这么大,山路不好走,要不留宿一晚?明天天晴了再走。” 傅承彦看著越下越猛的雨,远处山溪已经开始泛浑。强行下山风险太大。 “也好。”他应下。 ...... 温越带他去了自己住的那间小宿舍。 宿舍就挨在教室后身,是间十来平米的小单间,带了个窄窄的阳台,还配著个紧凑的卫生间。 屋內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俩椅,外加角落里立著的漆色半旧的衣柜,便是全部。 “你就住这种地方?” 傅承彦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张硬板床上,眉头拧成了结。 “傅家是短了你吃穿,要你出来体验民间疾苦?” 温越:“......这里挺好的,清静。” “清静?”傅承彦轻嗤,“你这傅太太当得,真新鲜。” 傅太太。 温越心头涩了一下。 是,她顶这个名头已经两年零八个月了。 可说到底,不过是靠一纸冷冰冰的合同在撑。 三年期限快到了。 到时候,连这点虚名也留不住。 她没接他的话,拉过椅子,“你先坐,我去打饭。” 隆乡小学离乡政府近,校长特意爭取,老师们平时都在那儿搭伙。 饭菜简单,但总比泡麵强。 他没吭声,看著她转身匆匆出了门。 很快,温越將饭打了回来,两菜一汤,简单的家常菜盛在统一的餐盘里。 二人沉默地吃著饭,屋內静得只剩咀嚼声。 傅承彦没什么胃口,余光瞥见她小口小口地扒著碗里的米饭。 “你打算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支教期是一年,快结束了。” “哦,”他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你准备在这世外桃源里落地生根,当一辈子村姑了。” 温越乾巴巴笑了两声,想了想,又斟酌著开口:“呃,今晚你在这睡,我去同事那。” 傅承彦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她。 “怎么,真把我当成需要避嫌的表哥了?” “不是...床有点小...我怕......” “挤一挤。”他直接打断。 温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挤一挤便挤一挤吧。 反正,也不是没睡过一起。 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又有什么区別。 ...... 洗完澡时,温越才想起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宿舍里没有套。 深山老林的,这时间点,小卖部早关门了。 难道要挨家挨户敲门问“请问您家有套吗”?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温越尷尬得脚趾抓地。 她悄悄瞥了眼傅承彦。 过去两年多,他在这种事上向来直接,也向来……很注意防护。 温越记得清楚,主臥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总备著未拆封的整盒。 有时她半夜被他扰醒,会看见他撕包装袋的侧影,动作利落无比。 可现在…… 她咬了咬唇,脑子里飞快盘算。 如果今晚他真要……怎么办?拒绝?以什么理由?说这里不方便?可过去在傅家老宅,他也从没因为“不方便”就停过。 温越心里乱成一团,手上擦头髮的动作都慢了。 傅承彦瞥她一眼:“发什么呆?” “……没。”温越垂下眼,“有点困了。” “那就早点睡。”傅承彦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下。 温越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关了灯。 第2章 叫大声一点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雨声、风声、还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敲打著温越紧绷的神经。 她缩在硬板床的最里边,背对著傅承彦,浑身僵硬。 床实在太小了。 即便她尽力缩著身子,身后男人的体温依旧清晰地透过来,一阵阵,滚烫的。 那股熟悉的雪松香笼著她,躲也躲不开。 她紧闭眼,在心里默数:快睡著,快睡著。 傅承彦显然没打算让她睡。 他翻过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腰侧。 “躲什么?”声音低哑,贴著后颈,“又不是第一次。” 温越咬住唇,把脸往枕头里埋。 是,不是第一次。 是很多次。是超多次。 多到她已经数不清,多到身体早已先於意识,熟悉了他指尖的温度和力道。 他的手隔著睡衣,掌心温度熨过腰间。 温越脊背一僵,细小的战慄无声漫开。 “你......別乱动!”她压著嗓子。 这宿舍是老楼,墙薄,一点动静都能传出去。她怕极了隔壁同事会听见。 “没乱动。”他气息拂过她后颈,带起一阵微痒,“夫妻义务,合法合规。” “还是说,你更喜欢表哥这个叫法?” 温越耳根发热,没吭声。 傅承彦將她往后带了带,背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真喜欢这么叫也行。”他轻笑,“叫大声点,让你同事都听听。” “你!”温越又羞又恼,挣了一下。 老旧的木床跟著一晃,吱呀声混进了窗外的雨声里。 他將她的手扣住,低头吻她颈侧,温热绵密。 她咬住下唇,理智还在垂死挣扎,身体却先一步沉进在熟悉的浪潮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別......这里没有......” 话未说完,被他堵了回去。 木床的声响缠著雨声,分不清节奏。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温越的呼吸渐渐乱了节拍,细碎的呜咽从唇边逸出,又被柔软的枕畔吞没。 后来,窗外的雨好像停了,或者只是她听不见了。 拽著床单的手指一寸寸鬆开。 傅承彦躺回她身侧,手指绕著她汗湿的发梢,有一搭没一搭。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伸手捞过,瞥了一眼屏幕,顿了顿。 温越窝在他怀里,半闔著眼,听见他接起。 “......嗯。”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 几秒后,他轻轻抽回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掀开被子起身。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温越下意识缩进被子里。 门没关严,走廊透进来一线光。 她听见他站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 隔著一道门,连语调都模糊。 但那个方向偶尔飘进来几个气声,柔和,耐心。 温越攥著被角,慢慢把脸转进枕头里。 是个女的。 她听出来了。 傅承彦回来时,温越侧躺著,呼吸平稳,像是睡著了。 他在床边站了两秒,重新躺下。 片刻后,手臂再次环过来,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温越没动。 直到他呼吸渐沉,她才睁开眼,看著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进枕头里。 她没出声,也没抬手擦。 ...... 温越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傅承彦坐在书桌旁,正翻看她没写完的教案。 听见动静,他侧过头:“醒了?路通了,可以走了。” 她揉著眼睛坐起身。窗外雨停了,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 “好。”她应了一声,刚要掀被子,动作又停住。 “......能帮我拿一下衣服吗?在衣柜里。” 昨晚那身睡衣早已不能穿了。 此刻被子下面,空无一物。 傅承彦起身拉开衣柜。 里面多是浅色开衫、t恤和牛仔裤。 他想起平时围在身边那些女人,哪个不是锦衣华服,珠光宝气? “你就没件像样的衣服?”他皱了皱眉。 “在山里,穿简单点好。” 傅承彦默了默,没再说什么。 他挑出一件高领的针织连衣裙,又找出內衣,一起丟到床上。 “穿这个,遮一遮痕。” 温越接过,手却仍紧紧抓著被子,低著头没动。 “穿啊,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傅承彦低嗤一声:“你哪里我没见过。” 他懒得等,伸手便要去扯被子。 温越慌忙拦住:“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被子滑落,她飞快地抓过衣服往身上套,耳根烧得通红。 傅承彦倚在床边,静静看著她。 她穿著衣服时显得清瘦,此刻却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轮廓。 他想起昨夜掌心细腻的触感,眼神深了深。 傅承彦向来不做赔本买卖。 当年那场荒唐的“意外”,他被逼著娶了温越,所有人都觉得他吃了大亏,包括他自己。 他让她跟他签了三年合约,他以为三年很快。 娶个摆设而已,傅家不缺这碗饭。 他给她傅太太的头衔,她帮他在傅老爷子那儿交差,很公平。 可有些事,渐渐就变了味。 温越和那些变著法儿往他床上爬的女人不一样。 她太安静,太顺从,连在情事上都带著一种认命般的温顺。 偏偏是这种温顺,最易勾起人心底的恶劣。 他想看她失控,想听她求饶,想在那张总是低眉顺眼的脸上,找出点不一样的表情。 这成了他在这段婚姻里,唯一的乐趣。 这点乐趣让他觉得,自己又不亏了。 等温越收拾妥当,两人简单吃过午饭,便上了车。 刚上车,温越就掩口打了几个哈欠,眼里泛起点水光。 昨晚被他缠到大半夜,这会儿浑身骨头都像被拆过一遍,酸软得提不起劲。 “累了就睡。”傅承彦的声音传来。 “哦。” “老太太见了你,话少不了。没精神就听著,不用多应。” “知道了。” 他又侧过头看她:“你知道什么?” “......知道少说话。” 傅承彦盯著她看了两秒,鼻腔里很轻地哼出一声,像是满意。 车子已经驶出山区,窗外的楼宇逐渐密集。 温越望著不断倒退的街景,眼皮有些发沉,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飘回三年前,那个一切开始的晚上。 第3章 谁指使你来的? 三年前,京西顶奢酒店。 温越是被一杯冰水泼醒的。 她呛咳著睁开眼,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模糊的视线里,一个披著睡袍的男人背光而立,身形挺拔,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 “清醒了?” 男人隨手把水晶杯搁在一旁,坐回床边沙发,双腿交叠。 “谁让你来的?” 温越脑子一片空白,宿醉和身体的酸痛同时袭来。 昨晚的碎片猛地扎进脑海: 继母劝酒、头晕回房、难以忍受的燥热、门被推开、男人的气息、撕裂的疼…… “啊——!” 她惊恐地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身上斑驳的痕跡。 羞耻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演得不错,”他冷笑,“说吧,费这么大劲爬上来,想要什么?” “……我没有,”温越拼命摇头,声音哽咽,“我不知道……” 男人冷眼看著她哭得缩成一团,只觉得厌烦。 “我最后问一遍,谁指使你来的?” 他不信她是无辜的。 这种戏码他见多了,只是这次用了药,胆子不小。 温越还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真的不知道……” 耐心耗尽。 “不说就滚。” 温越手抖得厉害,抓起地上被撕坏的衣服胡乱套上,踉蹌著冲向客厅,拧开门把就要往外冲—— 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呀!越越?可找到你了!一晚上没回家,急死妈妈了!” 柳如娟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夸张又刺耳。 她抬头瞥了眼门牌號,突然捂住嘴: “你这……你怎么从傅少房里出来?还这副样子?” 温越脸色惨白,还没反应过来,柳如娟已经扶住她,朝走出来的傅承彦连连道歉: “傅少,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打扰您了!我这就带她走!” 说完,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温越拉走了。 傅承彦冷著脸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把那女人的反应过了几遍。 哭得太真,抖得太厉害,不像演的。 但要是演的,这演技不拿奥斯卡可惜了。 他拿起手机打给方秘:“查一下那女的,叫什么,什么背景。” 掛断电话,他起身去冲了个澡。 水从头顶浇下来,他忽然想起她身上那些痕跡。 他下手有那么重? 洗完出来,秘书的电话已经回了过来。 “傅总,查到了。温越,温明辉的女儿。” “温家在圈子里排不上號,主要做点小生意,最近快破產了......” 傅承彦笑了,果然如此。 他开始等。 等著她或者她家人上门来谈条件。 这种事,无非是要钱,要资源,要名分。 他给她准备了几个方案。 按规矩,这种设计上位的,给笔钱打发了最乾净。 但她情况特殊。 像是被家里人坑的,不是自己主动钻营。 那看她想要什么。 如果她识相,要钱,他给,然后两清。 如果她拎不清,要別的——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那就试试看。 ...... 温明辉看著被柳如娟拉进门的女儿。衣衫不整,眼神空洞,心猛地沉下去。 他压著火气追问。 柳如娟支支吾吾,最后咬咬牙说了实话:“......想让傅家帮帮咱们。越越也是愿意的。” “你疯了?!”温明辉血气上涌,指著她的手直抖,“你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傅承彦什么人?京圈太子爷!你敢算计他?想让温家消失吗?” 柳如娟脸一阵青白:“我为谁?公司快完了你不知道?贷款到期,供应商堵门,再没钱全家睡大街!” “我是用了手段。可傅承彦那样的男人,多少女人想攀?现在成了,是越越的造化,也是温家唯一的机会!” “造化?”温明辉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卖女儿!我再没用也做不出这种畜牲事!” “卖女儿?”柳如娟冷笑,“当初公司要钱的时候,你就该让她去求她死鬼外公的人脉?现在来装什么慈父!” “我告诉你,事已至此,傅承彦碰了她,这责任他必须负!” “你——!”温明辉目眥欲裂,扬手就要打。 柳如娟不但不躲,反而把脸往前送:“打啊!打死我,看谁还能救温家!” “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你没用,我用得著出此下策?!” 一直沉默的温越,听到“死鬼外公”时睫毛颤了颤。 “......爸,別吵了。”声音哑得不像她。 两人停下,看向她。 温越脸上没一点血色,转向柳如娟:“妈,傅家......会认吗?他当时很生气。” 想起那双冰冷嫌恶的眼睛,她浑身发冷。 柳如娟立刻握住她的手:“傻孩子,他认不认不重要,傅老爷子认就行!” “我打听过了,老爷子跟你外公有点交情。只要你把委屈好好说说,他不会不管。” 她绝口不提下药的事。 温明辉看著女儿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妻子摆布,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客厅死寂。 柳如娟先开口,语气软下来:“明辉,事情已经这样了。傅家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咱们翻身。” “越越要是能嫁进去,那是傅太太,不比跟著咱们破產,隨便找个人嫁了强?” 温明辉张了张嘴,没反驳。 温越血都凉了。 她看著父亲痛苦的脸,慢慢站起来,腿还有些软。 “妈,你想让我怎么做?” 柳如娟眼睛一亮。 温越闭上眼,声音轻得要散掉: “如果能帮家里......我听话。” ...... 柳如娟动作很快。 她动用了所有能找的关係,拐弯抹角地把温家的困境和那晚的意外,递到了傅家老宅。 消息传来时,傅老爷子正在书房练字。 听完管家低声匯报,他握笔的手顿了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了大半幅字。 他放下笔吩咐:“去查清楚,那姑娘是不是江老哥的外孙女。” 管家应声退下。 傅老爷子走到窗边,看著院里经冬不凋的松柏,目光有些远。 当年枪林弹雨里,那个替他挡过子弹的老战友江大哥,憨厚倔强的脸仿佛还在眼前。 江大哥走得早,只留了个女儿。没想到外孙女都这么大了,还碰上这种事。 调查结果很快送来,確认无误,还附了份资料:温越,性子静,成绩好,温家快破產了。 傅老爷子心里有了数。 他转向管家:“去把傅承彦那个死小子给我叫回来。” 管家正要应下,老爷子忽然抬手:“等等。我来吧。” 这混帐东西,这一回,他要亲手收拾。 第4章 行,我娶! 几天后,温明辉在柳如娟紧盯的目光下,带著憔悴的温越,踏进了傅家老宅。 客厅里,红木家具泛著冷光,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傅老爷子端坐主位,不怒自威。 傅承彦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从温家父女进门起,他的眼神就钉在温越身上,毫不掩饰厌恶。 傅承彦怎么也没想到,温家竟能撬动老爷子这尊大佛。 半个月前那场闹剧,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破落温家的继女,被人当棋子送到他床上,这种事处理起来太简单,给笔钱,封个口,翻篇。 他在等温家上门。 等他们开价,等他们演苦情戏,等他按规矩把这事儿平了。 结果等来的是老爷子一个电话:“明天请那姑娘来家里坐坐。” 傅承彦当时愣了两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先不说老爷子怎么知道的这事。 老爷子退下来后,早就不见外客了。 现在让他带人来“坐坐”? 他又让人细细查了查,才知道温越的外公。 那个在隆乡教了一辈子书的穷酸教师,是老爷子当年的战友。 所以温家绕开了他,直接通到了老爷子面前。 他傅承彦,竟被人將了一军。 温明辉硬著头皮,磕磕巴巴地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自然是柳如娟润色过的版本:酒后意外,孩子单纯,名声毁了,温家走投无路…… 话没说完,傅承彦就嗤笑一声:“酒后意外?温总,这种话骗三岁小孩都勉强。” 他转向一直低著头的温越,冷声问:“温小姐,你自己说,那晚是真不记得,还是计划好的?” 温越被他话里的刺扎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指甲掐进掌心,才忍住没失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嘴唇。 “承彦。”傅老爷子沉声喝止。 他看了眼脸色惨白的温明辉,又看了看微微发抖的温越。嘆了口气。 “明辉,事情我大概知道了。” “江老哥和我有过命的交情,他的后人遇难,傅家不会不管。” 温明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傅老爷子继续道,目光转向傅承彦,“既然事情发生了,承彦也有责任。该负的责,得负。” 傅承彦瞳孔一缩:“爷爷!” 傅老爷子抬手止住他,一字一句道:“下个月挑个日子,你和温越,把证领了。” “不可能!”傅承彦几乎是低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我不会娶这种心思不正的女人!” “傅承彦!”傅老爷子重重一拍扶手,“这不是商量!” “傅家的男人,敢作敢当!你碰了人家姑娘,就得负责到底!” “不然傅家的脸往哪儿搁?江大哥在天上怎么安心?!” “负责?就凭这种下作手段?”傅承彦胸口起伏,“爷爷,您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是火坑你也得跳!”傅老爷子强硬著语气,“除非你不认我这个爷爷,不认这个家!” 祖孙对峙,空气几乎凝固。 温越听著他们像决定物品归属一样决定自己,听著傅承彦字字诛心的羞辱,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赤身站在雪地里。 她不敢看傅承彦此刻是什么表情。 僵持许久,傅承彦先败下阵来。 他知道祖父的脾气,更清楚“傅家继承人”这身份意味著什么。 他死死盯著温越,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厌恶,而糅杂了憎恨、屈辱和一股被强行捆绑的暴戾。 他几乎是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行,我娶。”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带起一阵冷风。 傅老爷子看著孙子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了一瞬,很快恢復平静。 他对呆立当场的温明辉说:“明辉,回去准备吧。婚事......从简。” 从简。 没有婚礼,没有喜宴。 温明辉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听您的安排。”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看著女儿受辱的模样,他心里像被针扎。 回程车上,空气沉得闷人。 温明辉几次侧头看向女儿,她一直偏头望著窗外,只给他一个苍白的侧影。 玻璃上蒙著薄薄的水雾,外面华灯初上的街景一片模糊的光晕。 “......越越,”他轻声唤她小名,“爸爸......爸爸实在对不住你。” 温越没动,也没应声。 温明辉搓了把脸,手心一片湿凉。 这话说出来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你妈走的时候,你才那么点儿大。”他声音有些哽咽,“她拉著我的手,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让我一定好好把你带大。” “这些年......柳姨她,心思確实更多放在阿淮和小芮身上。有些事,爸爸不是不知道,是......” 是没底气。 公司一年年走下坡,他在外头应付得焦头烂额,回家只想图个清净。 柳如娟至少把家撑起来了,没短过温越吃穿,只是那份疏离和计较,他都看在眼里。 他总想著,毕竟不是亲妈,能这样也不容易。 偶尔说几句,柳如娟便有一堆道理等著:“我哪点亏待她了?吃穿用度哪样比阿淮差了?不是亲生的,我能做到这份上,还不够?” 次数多了,他也累了,只能私下多塞点零用钱给温越,让她想买什么就买。 可他知道,钱补不上別的。 温越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依旧没回头。 “爸知道,让你受委屈了。” “这回......这回更是把你推到这种境地。傅家那是什么地方,傅承彦那个人......爸爸光想想,心就跟油煎一样。” 他终於还是说了最重的那句:“是爸爸没用。” 温越慢慢转过了脸。 她脸上没有泪,只是眼睛红得厉害,像蒙了层灰濛濛的雾。 她看著父亲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看著他鬢边刺眼的白髮,那些堵在喉咙口的怨和委屈,忽然就泄了气。 “不怪你。”她说,“家里的事,我都知道。” 她知道公司快撑不下去了,知道父亲整夜失眠,知道他低声下气到处求人。 柳如娟再算计,有一点没说错: 温家要是倒了,他们谁也好不了。 温明辉怔住,看著女儿平静得过分的脸,心口那阵绞痛更剧烈了。 他寧愿她哭出来,骂出来,也好过这样。 “越越......” “我没事。”温越甚至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像在安慰他,“路都是自己选的。以后......我会好好的。” 她说完,重新转向了车窗。 温明辉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江柔还在的时候,小小的温越摔了跤,膝盖磕破了也不哭。 只是仰著脸,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吹吹,就不疼了。” 可现在,他连替她吹吹伤口的资格都没有了。 女儿这一路的沉默,比任何哭声都沉重。 第5章 青梅竹马 车子驶入傅家老宅时,天还没暗透。 车刚停稳,傅老太太已经由管家陪著迎了出来。一见温越,她便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仔细端详。 “可算回来了,”老太太眼里都是笑意,“让奶奶好好看看。” 温越笑著转了个身。 “是不是瘦了?”老太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山里吃得惯么?睡得好不好?” 话里是真切的惦记。温越心头一暖。 “都挺好的。”她转开话头,“倒是您,承彦说您身体不大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我要不说难受,你还不捨得回来看我这老太婆呢。”老太太嗔怪地拍拍她的手,拉著人往宅子里走。 客厅里,傅老爷子依旧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慢慢盘著核桃。 见温越进来,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严肃的线条鬆动了些。 “爷爷。”温越走上前,轻声问候。 老爷子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温越从隨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方正的油纸包,双手递过去,脸颊微红。 “路上看见老乡卖新做的槐花糕,用的野槐花,很香。带一点给您和奶奶尝尝。” 老太太惊喜地接过:“还是我们越越有心!” 她边说边打开油纸,清甜的槐花香立刻散了出来。 一直稳坐的老爷子,在闻到这味道时眼神晃了晃,像被牵回了很久以前。 “是这个味儿。”他看向温越,“你外公当年从隆乡来看我,路上折腾好久,怀里揣的就是这样油纸包的槐花糕。” “他说,是你外婆天不亮就起来蒸的,放了不少糖,知道我爱吃甜。” 老爷子停了停,声音低了些:“那会儿东西缺,这一路,他自己都没捨得吃一口。”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老太太也收了笑,只示意佣人將槐花糕切好装盘。 她先递了一块给老爷子,又拿起一块非要塞到温越手里。 “你也吃,这一路辛苦了。” 最后才瞥了一眼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傅承彦,没好气地说:“喏,司机也有份。” 傅承彦默默接过,没吭声。 他看著温越小口吃著槐花糕,温声细语地回答奶奶一连串的问题: “山里的孩子都乖,就是基础弱了点,慢慢来也都肯学。” “吃住都还好的,学校给收拾了宿舍,老乡们也总送些菜和杂粮过来,不委屈。” “山路是陡了点,走熟了就没事了,您別总惦记著。” 她说话时语速轻缓,眉眼柔和,连应声的调子都温温软软的。 爷爷则在一旁静静听著,偶尔问一句当地的风土人情,看向温越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温和。 这画面让傅承彦有些恍惚。 在这个一贯冷肃的老宅里,这样家常温暖的气氛並不多见。 他往后靠了靠,舌尖还留著槐花糕淡淡的清甜。 “越越,这才刚回来,路上肯定累坏了。”傅老太太拍拍温越的手背,“今天就在老宅住下。” “还有你,”她又瞥了一眼傅承彦,“公司的事永远忙不完,也不差这一两天,多陪陪你爷爷。” 温越下意识看向傅承彦。她记得他不喜欢在老宅过夜。 傅承彦对上她的目光,又看到爷爷奶奶期待的眼神,那句习惯性的推託没说出口。 他想起刚才那片刻难得的鬆弛,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行,听奶奶的。” 老太太顿时笑开,连老爷子严肃的嘴角也柔和了些。 …… 晚饭后,傅承彦被老爷子叫去了书房。傅老太太则体贴地让温越先回房休息。 “住承彦原来的房间,都收拾好了。” 温越依言上了楼。 推开那间属於傅承彦的臥室门,一股清淡的檀香混著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整洁,却没什么常住的气息。 温越在床沿坐下。 想来她去隆乡这近一年,傅承彦也没怎么在这里住过。 这里的一切都还停留在他少年时的模样。 书架上摆著航天模型,墙上贴著泛黄的球星海报,连抽屉里可能还收著他没写完的竞赛试卷。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最后停在靠窗的书桌角落。 那里立著一个银相框,里面是张有点泛黄的旧照片。 她起身走了过去。 照片上是几个少年,勾肩搭背站在篮球场边,浑身都是青春气。 中间那个是年少时的傅承彦,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现在的轮廓,只是那时他嘴角噙著笑,是温越从没见过的明亮。 而他身边,紧挨著他站著的,是个穿白色连衣裙、梳马尾的女孩。 女孩仰头看著他,眼神亮亮的,带著毫不掩饰的亲昵。 那是孟静婉。 即使从未见过,温越也一眼认了出来。 那个偶尔被傅家人提起,也始终藏在傅承彦过往里的名字。 青梅竹马,家世相当,才貌出眾。 所有人都觉得,她会顺理成章成为傅家的女主人。 直到她大学时查出罕见的病症。一切戛然而止。 温越曾听人提起过,傅承彦的亲妹妹从小身体就弱,父母不得不常年陪在国外照料。 大概正因为如此,傅老爷子才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 傅家未来的妻子,必须健康、坚韧,能扛得起这个家。 孟静婉的病,就这样成了她和傅承彦之间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后来她出国治疗,很少再回来。 而傅承彦身边那个公认的位置,也就此空悬下来。 直到温越以那样不堪的方式,闯了进来。 指尖无意识地触上冰凉的相框玻璃,抚过照片上傅承彦年少飞扬的眉眼,抚过孟静婉清甜的笑脸。 温越只觉得鼻尖一酸,那股熟悉的委屈缠了上来。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婚姻始於一场设计、一个错误。 直到此刻,看著这张被傅承彦珍而重之地放在臥室的照片,她更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是错误的產物,还是一个填补空缺的替代品。 填了傅家继承人妻子位置的空缺,也填了傅老爷子对“健康孙媳”执念的空缺。 她像个走错片场的局外人,占了不属於自己的位置,偷著本应属於別人的温情。 她慢慢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算了。 很快就能结束了。 第6章 攀上高枝 温越擦著半乾的头髮走出浴室时,傅承彦刚好从老爷子书房回来。 他脸色很沉,周身笼著一层低气压,显然刚才的谈话並不愉快。 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没看她,只淡淡问了一句: “明天你要回你那儿?” ——你那儿。 温越擦头髮的动作顿住。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温家。 你那儿,你家。 傅家不是她的家,这点她早有自知之明; 可把她送出去的温家......又能算吗? 温越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沉默片刻,她低下头,掩去眼里的黯然。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復平日的温顺。 “好,是要去一趟。我爸之前也打过几次电话。” 傅承彦“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起身进了浴室。 ..... 第二天上车时,温越看见驾驶座上坐的是傅承彦,愣了愣。 他没穿正装,只套了件白色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难得柔和了那股惯常的冷硬,竟显出几分少年气的清朗。 “......怎么是你?”她下意识地问出口。 后又觉得不妥,低声找补: “我的意思是,你不顺路吧?” “太麻烦的话,我可以自己回去。” “送你。”他乾脆利落地启动车子,“老爷子的意思。” 原来是奉命行事。 温越心里莫名鬆了一口气,又有些过意不去。 “嗯,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毫不客气,“是心烦。” “......” 怪不得他昨晚全程没个好脸色,连带著夜里也没怎么留情。 她到最后几乎是哭著求饶,又怕动静传到楼下惊扰老人,只得咬住被角把呜咽全咽回去。 见她眼泪掉得厉害,他才在她细碎的颤抖里缓下来,但也没完全放过她,只將人往怀里一摁,算是收了场。 去温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车停在温家別墅外时,没等温越解开安全带,傅承彦已经下了车,从后备箱拎出老宅备好的礼品,直接朝大门走去。 “你......”温越有些错愕地跟上。 他要进温家? 这不可能。 结婚这两年多,他从没踏进过温家大门。 连结婚那会儿,也只是两家长辈在傅家老宅见了面,婚宴都没办。 温家对他来说,大概连个需要应付的场合都算不上。 结果他拖长著音调解释:“应付老爷子——” 温家人显然早已受到消息,早早迎了出来,热情得近乎諂媚。 尤其是柳如娟,一口一个“承彦”地嘘寒问暖,眼神不住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傅承彦应对得滴水不漏,客气而疏离,將那份世家公子的教养展现得淋漓尽致,却也明明白白地划清了界限。 他只在客厅坐了不到十分钟,喝了一口佣人奉上地茶,便起身告辞: “公司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 温明辉连忙起身,“好好,承彦你忙,有空再来.....” 他的话在傅承彦没什么温度的目光下,尷尬地停了。 傅承彦最后瞥了眼温越,“走了。” 然后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关处。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温淮满脸不爽,“哼,架子真大!跟求著他来似的!” 他和温越虽是异母姐弟,但自小亲近,是真心护著这个姐姐。眼见傅承彦如此敷衍,他火气直冒。 温芮慢悠悠踱过来,双手环胸,阴阳怪气:“人家肯来就不错了,毕竟咱们这位好姐姐嫁给他,用的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与温淮相反,温芮和温越关係很差。 她总觉得父亲的疼爱、哥哥的关照,都偏心地落在温越身上。 再加上母亲总拿她们比较,盼著她样样压过温越,却似乎总差一点,心里更是憋著气。 “温芮!”温明辉厉声喝止,“怎么说话呢!” 温芮被当眾训斥,脸上掛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扭头上楼了。 温明辉深吸一口气,转向温越时语气缓和许多:“越越,饿了吧?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先吃饭。” 柳如娟立刻接话,轻轻推著温越往餐厅走:“就是就是,早准备好了。” 她又侧头叮嘱温淮,“去叫你妹妹下来吃饭,別闹脾气。” 温淮撇撇嘴,不情愿地照做。 不多时,温淮扯著温芮出现在餐厅,把她按在柳如娟对面的位置。 柳如娟正热情地布菜,將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到温越碗里。 “越越,多吃点,这么久没见,下巴都尖了。是傅家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支教太苦?” 温越礼貌回应:“谢谢妈,都挺好,是我胃口小。” “哼,”温芮用筷子拨弄著碗里的米饭,头也不抬,“吃饭胃口小,钓男人的胃口倒挺大。” 温淮一听就火了,“温芮你差不多行了!” “我说错了吗!”温芮也火大,“当初用那种下作手段,现在倒好,连带著我们都跟著丟人!” 她不知道当年实情,只將所有过错推到温越身上。 温越放下筷子。她早料到这顿饭不会太平。 “你给我闭嘴!”主位上的温明辉“啪”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响。他霍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怒火,“温芮我告诉你,你再这么胡说八道,別怪我不客气!” 柳如娟见状也放下筷子,快步绕到丈夫身边轻拍他的背:“算了明辉,彆气坏身子,孩子不懂事,慢慢说。” 说著瞪向温芮,“还不赶紧认错!” “你姐姐能嫁到傅家,是我们温家的福气。” “福气么?”温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是啊,靠卖身让我们温家攀上高枝了!真是好大的福气!我是不是还得跪下来谢谢这个好姐姐的伟大牺牲?!” 温明辉气得头脑发昏,衝过去重重扇了她一巴掌。 “混帐东西!你再敢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出温家!” 温芮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暴怒的父亲,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天啊!温明辉!你疯了!”柳如娟见宝贝女儿挨了打,也失了平日的温婉,尖声衝上前拍打丈夫,“你怎么能打女儿!她也是你亲生的啊!” 第7章 青梅回归 餐厅瞬间乱作一团。 温芮“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不是委屈,是满眼怨恨的嘶喊。 她一把推开想安慰她的柳如娟,赤红著眼睛死死瞪向温明辉和始终沉默的温越。 “你打我?你为了这个爬床上位的贱人打我?!” “当初要不是你默许,她温越能有胆子去爬傅承彦的床?!” “现在利用完了,又在这儿演什么父女情深!” “噁心!你们真让我噁心!!” 这话像炸雷,轰得温明辉脸色紫胀。 他指著温芮,嘴唇哆嗦,气得发不出声音。 柳如娟被丈夫异常的脸色嚇得不敢出声,惊恐地看著女儿,又看看丈夫,生怕出了什么事。 温淮也气得浑身发抖,想上前把温芮拽出去,却被温越轻轻拉住了胳膊。 一直沉默的温越,缓缓站了起来。 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开椅子,转身,在一片狼藉和死寂中,一步一步平静地离开了餐厅。 真累。 在傅家累,在温家也累。 说什么,做什么,好像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温明辉和温淮慌忙追到门口。 温越没等他们开口,先轻声说:“爸,阿淮,你们吃吧,我出去透口气。” 温明辉还想说什么,温淮轻轻拉住了他。“让姐去吧,”他压低声音,“温芮还在里面,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更难听的。” 温明辉望著女儿单薄的背影,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 …… 从温家出来,温越沿著別墅区安静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 雨后微凉的风吹在脸上,稍稍衝散了心头的窒闷。 “我去!真的假的?那你后来......哎哟喂!” 旁边二楼阳台突然传来一声激动到破音的惊呼,伴隨著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温越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李青青那张因为八卦而兴奋到放光的脸。 李青青一手捂著手机,大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栏杆了,看见楼下的温越,眼睛瞬间瞪圆,对著话筒飞快嚷了句:“回头再说!我逮著我家越崽了!” 便火速掛了电话。 “温小越!你给我站住!”她扯著嗓子喊,“回来也不吱声!你给我上来!” 几分钟后,温越被李青青连拉带拽地塞进了她那间堪比“战后废墟”的工作室兼臥室。 作为温越的髮小兼傅承彦兄弟陆则的女友,李青青堪称横跨两个圈子的“活体情报站”。 她塞给温越一罐冰可乐,自己盘腿陷进懒人沙发,眼睛闪著精光:“快说!” “我才出差几天,一回来就听说你被傅家那位『冰山佛』从山里捞回来了?” 温越握著冰凉的可乐罐,感受那点冷意渗进掌心,苦笑了下:“差不多吧。” “今天就你一个人回娘家?他没陪你?” “他送我来的,在客厅坐了不到十分钟,喝了口茶就走了。” “臥槽?他送你?还进门了?”李青青眼睛瞪得更圆了,凑近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就冲这个,你俩这风向......有情况啊!” 温越想起车上那句冷冰冰的“心烦”,还有昨晚近乎惩罚的缠绵,眼神黯了黯:“能有什么情况。不过是老爷子发话,他不得不来。” “他还说了,送我,心烦。” “心烦?!”李青青白眼翻上了天,“他傅大少心烦什么?心烦自己老婆貌美如花脾气还好?心烦家里摆著个天仙还不用他费心哄?” “我看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脑子被钱堵了!” 温越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低头小口喝了点可乐。冰凉的气泡刺得喉咙发麻。 “要我说,你就该支棱起来!”李青青越说越来劲,“就你这脸蛋、这身材,什么男人找不著?离了他傅承彦,追求者能从这儿排到印度!” 温越:“......为什么是印度,不是法国?” 李青青:“你懂什么,印度人口多,显人气!” 她说著,突然在自己的“废墟堆”里一阵猛刨,拽出一条剪裁性感的小黑裙。 “看!我新做的战袍!待会儿就换上,姐带你找乐子去!酒吧新来了一批模子,个顶个的盘靚条顺!” 温越探头看了看,摇头:“这领口太低了,我穿不了。” 李青青直接把裙子往她身上比划:“怎么就穿不了?恰到好处好吧!你这身材不展示多浪费......我记得你至少是d吧?让姐们儿开开眼?” 温越无奈,轻轻扯开一点衣领。 肌肤上,深深浅浅的红痕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看见了吧?”她放下手,“这怎么穿?” “靠!”李青青气得把裙子一扔,“傅承彦这狗男人!属狗的吗?又啃又咬的!” “不是说心烦吗?怎么他的刁就不烦?” 温越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青青恨铁不成钢地踢了踢她的脚尖:“笑?你还笑?” “不然呢?”温越笑著反问,“难不成又哭一场?我的眼泪早就流够了。” “咱们得把格局打开。就当是技术扶贫了。” “他有需求,我也有,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话虽这么说,温越自己心里清楚,她远没有表面上这么洒脱。 那些藏在平静下的在意和酸楚,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自己。 “屁的各取所需!”李青青嗤之以鼻,“男人是下半身动物没错,但他傅承彦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得是你?还一回两回三四回?” “真有需求了,外面一抓一大把,逮著你一个人薅羊毛算什么本事?” 她说著说著,忽然话音一顿,脸上的愤愤不平淡了下去,眼神飘了飘,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 温越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问:“怎么了?有话就说。” “呃......”李青青咬了咬下唇,还是小声问了出来:“你们当初签的那份三年婚约......是不是快到期了?” “嗯,快了。”温越点点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青青猛灌了一大口可乐,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才嘆了口气: “孟静婉回来了。就前阵子的事。” 第8章 死渣男臭渣男 听到“孟静婉”三个字,温越的眼神果然黯了黯。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应了一声:“......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李青青瞬间坐直,“傅承彦跟你提了?” 温越这段时间一直在山里,孟静婉回国的消息,若非有人特意告知,她不可能知道。 温越摇了摇头:“这两天,无意间听见他接了几次电话。” “语气......很不一样。” 没有平日公事公办的冷硬,也没有不耐烦,而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和。 带著点无奈的迁就,和小心翼翼的安抚。 “我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没听过他用那种语气跟谁说话。” 李青青倒吸一口凉气,又是心疼又是冒火。 “他什么意思?婚还没离呢,就这么迫不及待联繫旧情人?” “渣男!天打雷劈的渣男!” 她越说越气,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猛地站起来擼袖子。 “反了天了!当我李青青是吃素的?敢这么欺负我姐妹,我这就找他去!” 温越却安静地坐在原地,慢悠悠喝了口可乐,完全没有要拦的意思。 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反倒让李青青一下子卡住了,酝酿好的怒气无处发泄。 “......喂,你怎么不拦著我?” “你这是在替天行道,”温越抬眼,语气平静,“我干嘛要拦?” 李青青:“......” 她默默坐了回去。 怒火再旺,她也清楚傅承彦是什么人。整个京圈都没几个惹得起的。 更何况她这样的小角色,怕是连他公司大门都进不去。 “哼!我动不了他,还动不了他身边的人吗?” 李青青说著掏出手机,飞快戳开置顶联繫人,拨了过去。 …… “铂雅”会所vip包间里,陆则正说得兴起,专属铃声一响,他立刻眉开眼笑,对眾人比了个“嘘”的手势,声音甜得发腻: “餵?宝贝,才分开半天就想我啦?” “陆则你在哪儿?”李青青的声音从听筒里衝出来。 “我在跟彦哥他们喝茶呢......” 话没说完,那边就炸了: “陆则你个王八蛋!跟你那群狐朋狗友混一块儿就没好事儿!” “吃著碗里看著锅里,死渣男臭渣男!你那良心掏出来餵狗,狗都嫌餿!” 劈头盖脸一顿骂,把陆则骂懵了:“不是......我怎么了我就王八蛋了?我冤枉啊!” 他尷尬地看向傅承彦和周毅几人,用口型无声求助:什么情况? 傅承彦端著茶杯,神色淡淡,仿佛没听见。 周毅则憋著笑,一脸看戏的表情。 “你还装!”李青青嗓门更高了。 这时,电话那头隱约传来温越轻柔的劝阻声:“青青,好了,別说了......” 陆则耳朵尖,瞬间福至心灵。 趁李青青换气的功夫,他赶紧捂住话筒,压低声音问傅承彦:“等等,我好像听见温越的声音......” “她也回来了?” 傅承彦眉梢微挑,淡淡“嗯”了一声。 “!!怪不得!”陆则一拍大腿,全明白了。 他就说李青青这火发得莫名其妙,敢情根源在这儿! 陆则忍著內伤,好声好气对著电话哄了半天,什么“我错了我错了”“回去给你赔罪”,才在李青青余怒未消的冷哼中,心惊胆战地掛了电话。 他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罪魁祸首,语气幽怨: “彦哥,温越回来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傅承彦眼皮都没抬,“我接我太太回家,需要向你报备?” “我不是这意思......”陆则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嘛......” 他这纯属无妄之灾! 李青青护起短来根本不讲道理,以往温越在傅承彦那儿受半点委屈,最后火力全冲他来。 他招谁惹谁了? 一边是惹不起的彦哥,一边是捨不得的心肝。 陆则瘫在沙发上,只觉得自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 掛了电话,李青青胸口那团火总算泄了大半。 她一把拉起温越,“走!咱不理那些狗男人,姐带你找乐子去!” “八块腹肌公狗腰,保证让你忘了傅承彦是谁!” 温越被她拽起来,好笑:“模子就不是男人了?” “那能一样吗?”李青青理直气壮,“模子能让姐开心!他们是服务行业,有职业道德的!” 温越:“你不怕陆则知道了叨叨你啊?” 李青青:“他敢!” “哎呀,姐心里有数,玩归玩,闹归闹,最后还不是得回我们家陆小狗那儿报到~” 李青青知道陆则那人看起来吊儿郎当,护起她来是一点不含糊,只是方式彆扭。 既纵著她玩,又暗地里把场子查得明明白白,生怕她吃亏。 温越笑,“行,知道有人兜底,你就可劲儿造吧。” “那可不咋的,”李青青推著温越往衣帽间走:“別废话,赶紧的,化妆换衣服,今晚必须闪亮登场!” 衣帽间里掛满各式前卫衣服,温越却没动。 她轻轻拉住正兴奋翻找的李青青,声音低了些:“青青,先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 “……药店,”温越垂下眼,“买事后药。” “什么——?!”李青青刚顺下去的毛又炸了,“他还不做措施?!” 温越被她吼得耳朵发麻,无奈解释:“他说爷爷奶奶一直想抱曾孙。” “所以你就由著他乱来?温小越你脑袋被门夹啦?!” 温越也觉得自己当时真是昏了头。 这段婚姻本就摇摇欲坠,怎么能再牵扯一个无辜的生命。 “我確实糊涂了,”她苦笑,“现在想想,三年快到了,这时候万一有了孩子,只会更麻烦。” “而且......我不想让孩子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 “我自己受过的苦,別让孩子再受一遍了。” 李青青听得心里发酸,作为温越的髮小,她太了解温越家里的情况。 她一直知道温越活得小心翼翼,像棵长在缝隙里的草,自己找阳光,自己扎根。 只是没想到,那些年少的隱忍和安静,最终会把她推向这样一场婚姻。 想到这里,李青青心里更难受了。 她上前用力抱了抱她,“吃!现在就去买!姐陪你!” 第9章 冤家路窄 两人刚走出药店,迎面就撞上了孟欣欣。 孟欣欣是孟静婉的堂妹,向来以堂姐的拥护者自居,仗著孟家的背景,眼睛长在头顶上。 她隱约知道温越和傅承彦那点不算光彩的旧事,又深知堂姐对傅承彦的心思,每次见到温越,都像闻到腥味的猫,非要凑上来挠两爪子。 “晦气。”温越在心里嘆了口气。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孟欣欣也看见她们了,尤其是看见温越,那双精心描画的眼睛里立刻浮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扭著腰晃过来,故意挡住去路,目光在温越和李青青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钉在温越略显苍白的脸上。 “哟,这不是傅太太吗?” “怎么屈尊来这种小药店了?” “傅家是缺了什么名贵药材,还得您亲自来採办?” 温越不想搭理,拉著李青青就要绕开。 偏偏这时,药剂师从窗口递出一个小药盒,客气地说:“小姐,您要的事后药,拿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不大,但在药店门口这片安静里,清清楚楚。 孟欣欣的眼睛瞬间睁大,“事后药?哇哦!” 她像是抓到了温越天大的把柄,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傅太太,您这唱的是哪出啊?” “这药是准备应付什么意外呀?” “我可听说,承彦哥连碰你一下都嫌脏呢。” 这话说得太刻薄。极其护崽的李青青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她一把將温越护到身后,上前一步,几乎懟到孟欣欣鼻尖: “听说?你听哪个粪坑里的蛤蟆说的?” “你算哪根葱?我们买什么关你屁事?你是居委会派来管避孕药的?” 她语速又快又冲,根本不给孟欣欣插嘴的机会: “我看你是嫉妒疯了吧?” “自己长得跟闹著玩似的,脱光了躺长安街上都没人多瞅一眼,也就跟在你堂姐屁股后头捡点人家不要的玩意儿,还当个宝了?” “自己活得像个行走的笑话,还有脸出来指点江山?” “再敢满嘴喷粪侮辱我姐妹,信不信老娘现在就用医保卡给你掛个脑科急诊?” 李青青战斗力惊人,言辞泼辣,配上那副真要动手的架势,直接把孟欣欣镇住了。 周围有人看过来,指指点点的目光让孟欣欣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 算了,骂不过,惹不过,还躲不过吗? “神经病!不可理喻!” 她狼狈地撂下两句狠话,狠狠瞪了温越一眼,踩著高跟鞋匆匆走了。 “呸!什么玩意儿!”李青青对著她背影啐了一口,转身揽住温越,“走,咱不理这种疯子。” 温越佩服:“一段时间没见,怎么你骂人的功力又见长了?” 李青青得意地一杨下巴:“嗨,天赋异稟,没办法!” …… 晚上,为了去去白天的晦气,李青青死活拉著温越去了城里一家热门酒吧。 她给温越挑了件黑色吊脖短裙,又亲手化了妆。 灯光迷离下,温越皮肤白得像瓷,眼波流转间纯真又撩人,和白天那个在药店沉默苍白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青青直接看呆了,喃喃道:“完了完了崽,我现在突然有点理解你家那个狗男人了......” 她咽了咽口水:“我要是个男的,对著你,我也把持不住。” 李青青是个资深顏狗,这事打从幼儿园就定了性。 当年第一眼看见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温越,皮肤白嫩,睫毛长得像小扇子,她就认定了——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於是死缠烂打,送糖送饼乾送贴纸,硬是把自己“塞”进了温越的生活里。 这么多年,她这“顏狗”属性丝毫未改,甚至变本加厉,常掛在嘴边的话是:“看著你这张脸,我能多吃两碗饭!” 理直气壮,坦荡无比。 温越见她又开始对著自己的脸发呆,懒洋洋地眨了眨眼。 “把持不住呀?”她拖长调子,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在心尖,“那今晚......我勉为其难,翻翻你的牌子?” 她微微凑近,在李青青耳边压低声音:“你男人……今晚不在家吧?” “......” 李青青像被按了暂停键,愣了三秒,隨后笑得东倒西歪。 “哎哟我去!温小越你变了!你居然会反撩了!” “说,是不是在山里跟哪个野男人学的?” “山里肯定有男妖精!” 温越也被她逗笑,拍开她伸过来想捏脸的手:“瞎说什么呢。” “我哪儿瞎说了!”李青青眼睛笑成月牙,“你现在这样多好!以前就是太乖了,就得带点小坏,迷死他们算了!” 说笑间,两人在卡座坐下。 李青青叫的模子们也到了,都是些高大英俊、会哄气氛的年轻人。喝酒玩游戏,场子很快热了起来。 温越心里揣著事,但在李青青和热闹环境的带动下,也渐渐放鬆了些。 然而冤家路窄这话,今天算是应验了。 “我去!真是阴魂不散!”李青青翻了个白眼,用胳膊碰碰温越。 温越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另一个卡座里,孟欣欣正和几个女伴坐著,目光也正好投向这边。 孟欣欣看著被几个高大帅气的模子围在中间的温越,再对比自己身边这些歪瓜裂枣的男伴,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怎么这人上哪都能捞著帅哥? 家里那位顶帅的还不够她看的吗? 除非...... 她脑海里一个大胆的猜测冒出来: 除非被“顶帅”冷落,温越耐不住寂寞,跑这钓凯子找乐子来了! 那盒事后药......难不成是为今晚准备的? 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个情况。 她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傅承彦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承彦哥,冒昧打扰。我刚刚在bar leone,好像看到温小姐了......” “她打扮得很漂亮,和几个男模玩得挺开心。” “唉,本来不该多嘴的,但想到傍晚在药店遇见她买事后药,有点担心,还是觉得应该告诉您一声。” 信息发送成功。 孟欣欣盯著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10章 为什么吃药 “铂雅”会所门口,傅承彦刚和陆则他们走出来,正准备各自上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漫不经心地拿出来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周身气压骤降。 屏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bar leone、男模、玩得开心、药店、事后药。 他猛地抬腿,一脚踹在身旁陆则的车门上。 “哐”一声巨响,把刚拉开车门的陆则嚇得一哆嗦。 “我靠!彦哥!我的新车!”陆则心疼得脸都皱成一团。 傅承彦看都没看他,声音冷得掉冰碴:“又他妈把温越带去酒吧!” 陆则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砸懵了,脚下又被傅承彦扫了一记,差点没站稳。 可看著傅承彦那张黑沉的脸,再品品“酒吧”两个字,他瞬间明白了。 八成又是李青青那个惹事精捅了篓子! 陆则只觉得冤得慌,怎么李青青惹的祸,倒霉的是他的车? 再说了,以前李青青也没少带著温越去酒吧,怎么没见他发这么大火。 但眼看傅承彦已经拉开车门,浑身冒著煞气坐进驾驶座,陆则哪敢让他一个人走? 这架势,非出事不可。 “彦哥!等等我!你去哪儿啊?” 他也顾不上心疼车了,慌忙拉开副驾门挤进去,一边扯安全带一边苦著脸: “我跟你一块儿去!青青要是胡说了什么,我......我说她!” ...... 酒吧门口,黑色跑车带著刺耳的剎车声停下。 傅承彦没等车停稳就推门下去,带著一身寒气冲了进去。 陆则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嘴里念叨著“完了完了”,连滚爬爬地跟上。 酒吧里灯光晃眼,音乐震耳。 傅承彦在门口略一站定,目光扫过,瞬间就锁定了角落的卡座。 温越果然在。 贴身的黑色短裙,露出的肩膀和锁骨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她身边围著几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正俯身凑近她耳边说话,距离近得有些曖昧。 而她手里端著杯顏色绚烂的酒,脸上还带著笑。 李青青正跟人玩骰子,一抬头看见傅承彦沉著脸走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还没来得及出声,阴影已经罩了下来。 “玩得挺开心?” 温越闻声抬头,看清来人,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他怎么来了? 旁边几个模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慑住,一时都没敢吭声。 傅承彦看也没看他们,上前一步,直接抓住温越的手腕,力道极大。 温越疼得蹙了下眉。 他的声音极沉:“跟我回去。” 温越被他拽得踉蹌,强忍著没挣扎,只低声说:“你先鬆手,我跟你走。” 李青青反应过来,急忙站起来拦:“哎!你干嘛!鬆开她!” 她虽没怎么接触过傅承彦,但隱约听说过关於他脾气暴戾的传闻。 这位爷从小是被他那位扛过枪的爷爷当兵崽子训大的,听说老爷子带他去靶场的次数比去游乐园还多。 京西的少爷圈里,谁没听过他的名號? 得罪了他,那可是真会被往死里收拾的。 再看眼前这位爷山雨欲来的架势,李青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该不会明天社会版头条就是“傅氏总裁当街暴打老婆”吧? 她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缓和气氛。 “那、那什么......傅少,有话好说!法治社会,咱们提倡文明沟通!” “叫几个模子活跃活跃气氛嘛,又没动手动脚的,不至於...真不至於哈......” “青青!”陆则气喘吁吁地赶到,从后面一把抱住她的腰往后拖,“祖宗,你別添乱了行不行!” “什么叫添乱!我这是在解释情况!”李青青被他这动作激得火冒三丈。 她一边死命掰他箍在腰间的手,一边扭头衝著温越的方向急喊: “温小越!好汉不吃眼前亏!实在不行就跪下求饶!” “他要是还打你,你就报警,我上头有人!!!” 陆则:“......快別瞎说了,咱彦哥不打女人!” 他赶紧把李青青连拖带拽地带离现场,直到被塞进车里,李青青还扒著车窗声嘶力竭地喊:“救命啊!要出人命啦!” 傅承彦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他看向温越,温越马上低头,心虚地说:“她喝多了......我跟你走。” …… 车没回傅家老宅,一路开进cbd顶层公寓的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是占了整层的空旷复式。 装修奢华,却冷清得没有人气。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也照不进室內半分暖意。 傅承彦没开大灯,只有几盏壁灯幽幽亮著。 他把车钥匙“哐当”扔在玄关台上,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转身,高大的影子把她整个罩住。 他从她包里摸出那盒药,举到她面前,“来,解释。” 温越心口一紧,知道自己躲不过。 “契约快到期了,”她轻声解释,“这时候怀孕,对你对我都是麻烦。” “麻烦?”傅承彦嗤笑。 他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荒唐。 伸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温越,你算得可真清楚。” 他声音极冷,一字一句砸向她: “算计著怎么爬上我的床,算计著怎么借老爷子的势坐稳傅太太的位置。” “现在眼看契约到期,捞不著更多了,就开始算计怎么抽身。” 温越想別开脸,下巴却被钳得死紧。 他俯身,气息喷在她脸上,也是冷的。 “你以为三年一到,你能带著傅家给的好处,带著温家缓过来的那点底子,安安稳稳走人?” 他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怎么会蠢到以为我会放过温家?” “我想踩死温家,跟踩死蚂蚁没区別。没有我默许,温明辉能撑到今天?” 温越浑身发冷,挣扎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也一直捏著那根能隨时勒死温家的线。 她那点顺从,那点隱忍,这两年多的安分,在他眼里大概全是可笑的表演。 她可以不在乎温芮的詆毁,可以无视孟欣欣的嘲讽。 可她受不了傅承彦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是,她知道他不爱她。 婚前契约白纸黑字,条条框框都是为了確保三年后她净身出户,界限划得清晰又绝情。 这两年零八个月,他不关心她的冷暖,不在意她的喜恶,更没想过要碰触她的內心。 他的不爱,明目张胆,毋庸置疑。 可他偏偏又那么耀眼,强势得像正午的太阳,带著与生俱来的光和热,让人躲不开,也逃不掉。 而温越,就像一张从来没沾过顏色的白纸,遇见他,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那浓墨重彩的身影,一寸寸浸透,吞没。 第11章 你打她没有 “不管你信不信,”她声音发颤,“我从没算计过你。” “契约是你定的,规则是你写的,我只是按你划好的路走到现在。” 话说到这份上,再遮掩也没意思。 温越忍著眼泪,借著酒意,把憋了太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你不爱我,被迫娶我,大概也觉得我碍眼......” “所以这段时间,我儘量少出现在你面前,不敢烦你。” “现在三年快到了,我不想给你留下什么不必要的牵扯,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好一个按规则来!好一个你没有错!” 傅承彦的声音因压抑而嘶哑。 “温越,你永远是这样,摆出最无辜的样子,好像所有事都是別人逼你的。” “你把什么都撇乾净,把自己摘出去,倒显得我像个不讲道理的恶人!” 他死死盯著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偽装的痕跡,却只看到不断滚落的泪珠。 床上哭,下了床也哭,偏偏在那些男模面前能笑得露出两个小酒窝。 这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你说我不爱你,”他嗤笑,“那你呢?” “你这么急著撇清关係,生怕跟我有半点牵扯,你对我就有真心?” “现在来谈爱,不可笑吗?” 温越绝望地闭上眼,睫毛湿漉漉地颤著。 “是,你说得对。” 他的话像刀子,割得她心口生疼。 疼到极点,反而生出一种自暴自弃的麻木。 “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真心。我就是一直在算计你。”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胸口闷得快要炸开,仿佛只有更狠地贬低自己,才能缓解这钝痛。 她浑身发抖,用尽力气吐出那句自轻自贱的话: “隨你怎么想......就算你觉得我是个用身体换好处、不知廉耻攀高枝的......贱人,我也认。” “你说什么?!” 最后那两个字彻底碾碎了傅承彦仅存的理智。 见她不再吭声,他猛地弯腰,一把將她扛上肩头,大步走向主臥,將她重重摔进床里。 沉重的身躯隨即压下,將她牢牢困住。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咬牙切齿地问:“你刚说你是什么?再说一遍。” 温越从没见过他气成这样,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可骨子里那点倔偏偏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冒头。 她偏过脸,咬紧嘴唇,不再说话。 她的沉默,无疑是在他怒火上又浇了桶油。 “不说?行。” 语言已是多余。 …… 第二天上午,傅氏总裁办公室。 內线电话响起:“傅总,永泽资本的陆少来了,说是有急事。” 几秒后,傅承彦:“让他进来。” 陆则几乎是半推半架地把李青青“运”进来的,脸上堆著尷尬的笑。 “彦哥,忙著呢?” “那个......青青她联繫不上温越,担心得一晚上没睡,非要过来看看......” 傅承彦抬眼,看见的不只是乾笑的陆则,还有他身后那个眼睛底下掛著黑眼圈,一脸“我不好惹”的李青青。 她穿了件宽大的牛仔外套,素著脸,头髮有点乱,一看就是真没休息好。 傅承彦抬了抬下巴:“坐。” 没等陆则动作,李青青先一步上前,重重坐进沙发里,弄出不小的动静。 陆则赶紧挨著她坐下,小心观察著傅承彦的脸色。 “傅少,温越在哪儿?她手机关机,我从昨晚打到现在。”李青青开门见山。 傅承彦放下钢笔,靠进椅背,双臂交叠,慢悠悠反问:“你觉得呢?” 李青青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顺著猜:“......在你家?” “那在家不接电话,可能在干什么?” “睡觉?” 傅承彦顺手拿起桌角一块巧克力,朝她方向一递:“嗯,猜对了,奖励。” 李青青看著那块巧克力,又抬眼看看傅承彦。 顶灯冷白的光线下,他的五官清晰得有点过分。 眉骨深邃,鼻樑高挺,薄唇抿出的弧度带著生人勿近的冷感,组合在一起,衝击力强得让她一时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巧克力,甚至咧嘴笑了笑:“嘿,我隨便猜的......谢谢啊。” 旁边陆则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什么情况? 刚才还炸毛的人,怎么突然就顺了? 李青青此刻完全没注意陆则,她的注意力全在傅承彦脸上。 过去她也见过他几次,但从未这么近距离仔细看他。 她知道他帅,但现在认真看才发现,这人帅得非常囂张。 她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其实也不是不能忍。 他这样顶级的男人,就应该多睡! 狠狠睡! 睡他个地老天荒! 正犯著花痴,她听到那位顶级男人冷冰冰地问:“还有问题吗?” “你......”李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愣愣问出口,“打她没有?” “......”傅承彦看著她,一时无语,“你看我像会打女人?” “......像。” “没有。” 打是没打。但別的“教训”方式,確实用了。 知道温越没挨揍,李青青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她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没问题了?” “没有了。” “那轮到我问了。” 傅承彦的问话又快又沉,像审问: “是你陪她去买的药。” “对。” “为什么买?” “你们不是快离了吗?万一有了孩子,多麻烦。” 问话人停了停,“谁说要离?” 答话人已经开始剥巧克力,金箔纸簌簌作响,混著清脆的咀嚼声: “你们不是签了那个契约吗?而且你那个白月光,不是都回国了?” “哪个白月光?” “孟静婉啊。” “谁告诉她的?” “我。” “谁告诉你的?” 李青青毫不犹豫地指向旁边:“陆则。” 傅承彦的目光转向陆则,极轻地“哦?”了一声。 陆则冷汗“唰”就下来了。他在心里哀嚎:果然!最后倒霉的总是我! 就在他盘算著怎么认错能少挨点骂时,李青青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眼睛一亮:“是温越!” 第12章 李嫂来了 李青青顾不上场合,立刻划开接听键,声音激动得劈了叉:“越越!!!” “你怎么一晚上关机?急死我了你!” 昨晚傅承彦那活阎王的样子还在眼前晃,她脑补了无数温越被“严刑拷打”的画面,愣是一宿没敢合眼,电话打了百八十个,嘴角急得起泡。 电话那头,温越明显刚醒,声音弱弱的:“不好意思啊青青,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才醒......” 听到她声音还算正常,李青青长舒一口气:“没事就行没事就行!嚇死我了!” “先不说了啊,我还在彦哥这儿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彦...彦哥?哪个彦哥?” 李青青“嘖”了一声,觉得这问题简直多余:“还能有哪个?” “你家那位,傅、承、彦、彦哥啊!”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只剩细微的电流音。 李青青等了两秒,没听见回音,乾脆利落说了句:“回头聊啊!”就掛了电话。 听著忙音,温越握著手机,脑子里反覆迴荡那句“我在彦哥这儿坐著”。 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她揉著太阳穴,重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 “餵?越崽,又咋了?”李青青声音轻快。 温越深吸一口气:“你刚说的『彦哥那儿』,是哪儿?” “他办公室啊!”李青青答得理所当然,“傅氏总部,顶楼,超大超气派的那间!” 温越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跑他办公室去干嘛?” “找你啊!我一晚上联繫不上你,急疯了,不找他找谁?” 温越默然两秒,这確实是李青青干得出来的事。 “......那现在呢?你还在?” “哦,刚出来。” 严格来说,是被傅承彦用几块巧克力“请”出来的。 李青青的发言还在继续,语气突然变得豁达,甚至带著点参透人生的意味: “哎,越崽,我跟你说,有时候也別太钻牛角尖。” “咱往好处想,就他那长相,那身材,睡了绝对不亏,血赚!” “万一真揣上个崽,那也是顶级基因!稳赚不赔!” “所以听我的,心態放宽点,啊?” 电话这头,温越长久沉默,然后—— “嘟...嘟...嘟...” 这回是她先掛了。 昨天还嚷嚷要为她两肋插刀找傅承彦算帐的人,去了一趟办公室就跟被下了蛊似的。 温越甩甩头,决定先不管这反常。她撑著身子下床。 昨晚的凌乱已被收拾乾净,身上也换了乾净的衣物,带著淡香。 只是全身酸痛得厉害,尤其是腿根和腰,像被拆过。 她忍著不適挪进浴室,镜子里的人眼尾还微肿著,身上的红痕又多了些。 她嘆了口气。 他就不能换个方式让她认错吗? 非要弄得人第二天浑身像散架。 哪怕动作轻点......也行啊。 这想法让她自己都愣了下,隨即脸颊有些发烫。 她摇摇头,把脸埋进掌心的温水里。 几秒后才抬起湿漉漉的脸,看著镜中自己泛红的面颊,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洗漱完,她想起昨晚似乎也没做措施,便翻找起药。 最后只在洗手台下的垃圾桶里,看见一个被丟弃的空药盒。 她盯著空盒怔了几秒,疲惫地移开视线,拉开臥室门走了出去。 “少奶奶,您醒啦!”餐厅方向传来温和的招呼。 “李嫂?”温越意外,“您什么时候来的?” “少爷一早吩咐我过来的,说给您做些清淡的。” 李嫂是傅家老宅的老人,看著傅承彦长大的,偶尔被叫来帮忙。 她很久没见温越了。 想起温越刚嫁过来那阵子,少爷虽然还是忙,但回家吃晚饭的次数,到底是多了一些。 那时候公寓里,还算有点菸火气。 不像现在,冷清得像个样板间。 “少爷难得这么细心叮嘱呢,”李嫂一边盛煎蛋一边絮叨,“特意说要熬小米粥,养胃。” 她把粥和蛋端出来,上下打量著温越,“少奶奶,您看著像是瘦了些。” “是不是隆乡那边条件不好哇?哪比得上家里......” 温越笑笑:“怎么每个人见我,都这么说。” 她確实瘦了很多。 从小在城里长大,突然去山区,饮食环境都要重新適应,比想像中费力。 再加上刚去隆乡那阵子,她心里还怀著点说不清的期待。 总想著傅承彦会不会联繫她,哪怕一次。 手机信號时好时坏,她总忍不住多看几眼,生怕错过什么。 结果一次都没有。 期待一点点落空,人也跟著一天天瘦下去。 “那是大家都心疼您呀!”李嫂拉开餐椅,“快坐下吃。” 温越顺从地坐下,小口喝粥。 “好喝,很清香,您手艺还是这么好。” 李嫂笑眯眯的:“合胃口就好,我可以天天给您做,保准把您养回来!” 温越没接话,默默咬了口煎蛋。 “少爷也打小爱吃我做的饭。”李嫂打开了话匣子,“您瞧他现在这沉稳样,哪想得到小时候皮得很!” “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骨折了胳膊,愣是没哭一声,可把老太太心疼坏了。” “还有夏天半夜翻墙出去玩,脚下一空掉进荷花池,老爷子精心养的醉芙蓉被他扑腾坏大半,气得提著家法满院子追……” 说著她自己先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里满是怀念。 “我的小少爷啊,眨眼就这么大了,媳妇儿都娶嘍。” 温越静静听著,也觉得有趣。没想到他也有这样莽撞跳脱的年少时光。 “哦对了!”李嫂一拍手,想起要紧事,“少爷早上走得急,连口热饭都没吃!” 她目光殷切地转向温越:“您待会儿要是有空,能不能帮忙送点过去?” 李嫂在傅家多年,哪会看不出这小两口间的暗流。 她是存心想多製造些相处机会,盼著两人能“多云转晴”。 温越握著勺子的手顿了顿。 送饭?以他们现在这状態? 她轻轻摇头:“李嫂,今天恐怕不行,我有些不舒服。” 第13章 飞白帮忙 “不舒服?”李嫂立刻紧张起来,“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温越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就是......有点累,休息休息就好。” 李嫂仔细一看,瞧见了温越微肿的眼尾,还有领口没遮住的一点红痕。 都是过来人,她心下顿时明了,又是心疼又想笑。 “那您在家好好歇著,公司离得近,我去送一趟。” 温越心里感激:“麻烦您了,李嫂。” “嗐,这有什么麻烦的。” 李嫂收拾好餐桌,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才拎著保温盒轻轻带上门走了。 等她出现在傅承彦办公室时,傅承彦正埋头签文件。 李嫂轻手轻脚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少爷,给您送早餐来了。” “怎么还跑一趟,”傅承彦头也没抬,“这儿饿不著我。” 李嫂笑:“哎哟,这不是少奶奶惦记您嘛,怕您空著肚子工作。” 傅承彦笔尖一顿,轻哼:“李嫂,这话可蒙不了我。” 她惦记他?怕是躲都来不及。 “我蒙您干什么,”李嫂一边摆碗筷一边说,“要不是少奶奶身子不舒服,她就自己送来了。” 这话倒不全是假的。 以温越的性子,若不是真难受,不会推掉这事。 傅承彦终於抬起头,眉头微蹙:“她怎么不舒服?” “您还不知道啊?”李嫂嗔怪地看他一眼,“我的少爷,女孩子家身子娇贵,您得疼著点,不能硬来。” 傅承彦听懂了,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接话。 李嫂把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摆好,“少爷,中午回来吃饭不?我买了新鲜的东海黄鱼,您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雪菜烧黄鱼了,正好给您和少奶奶露一手。” 傅承彦合上笔盖,起身走向茶几。 “回。” “哎,好!那我这就回去准备!”李嫂顿时笑开了。 ...... 中午,傅承彦推开公寓门。 屋里飘著饭菜香,却过分安静。 只有李嫂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少爷回来了?饭菜刚做好,快洗手......” 傅承彦视线扫过空旷的客厅和餐厅,那抹预想中的身影並没出现。 “她呢?” “少奶奶出门了,”李嫂擦著手走过来,“说约了朋友谈要紧事,中午不回来吃,让我不用准备她的份。” 傅承彦冷哼:“她这叫什么不舒服?” 早上还因为“身子不舒服”连门都不出,转眼就能精神抖擞地去会友。 李嫂忍不住笑:“少爷,这话问我,我可答不上来。” “少奶奶的心思啊,得您自己去问、去琢磨。” “我这老婆子,只管做饭。” 傅承彦被这话噎了一下,面色更沉。 他烦躁地鬆了松领带,走到餐桌前坐下。 过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她说去哪儿了么?” “听她提了一嘴,说就在楼下。” “楼下?”傅承彦不记得她有什么住在楼下的朋友。 “对,”李嫂肯定地点点头,“跟咱们同一栋,具体哪层我没细问。” …… 楼下某层公寓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简约的家具上。 温越陷在沙发里,看著对面穿著宽鬆睡衣、睡眼惺忪的简飞白,忍不住笑了。 “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可以啊简飞白,这是发达了。” “也就半年前吧,”简飞白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靠著,“再发达,在你家那位面前也就是只小虾米。” 提到傅承彦,温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哎呀,你別老提他。” “哟,吵架了?” 何止是吵架。 温越心里苦笑,面上只淡淡“嗯”了一声,不想多谈。 简飞白皱眉吐槽:“要我说,你赶紧跟他离了算了!” “守著这么个冷冰冰的婚姻有什么意思?” “除了名头好听,你得了什么好?” “青春都耗进去了。” “打住!”温越果断抬手制止了这个话题,她今天不想再被傅承彦的事消耗心神,“咱俩说正事儿。” “我之前电话里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简飞白知道她指的是让山区孩子来慈善晚会表演的事,神色正经了些。 “想法是好的,但操作起来有难度。” 他坐直身体,条理清晰地分析: “晚会的嘉宾非富即贵,捐款数额是大,” “但整个流程紧凑,对节目质量和稳定性要求很高。” “山里的孩子没经过专业训练,又是第一次登这样的大台,万一紧张出错,效果可能会適得其反。” 简飞白是温越多年的好友,如今是国內小有名气的青年策展人,兼做慈善活动策划,论专业度,没人比他更懂这些。 温越认真听完,思考了一会儿。 “你说的这些困难,我都明白。” “他们是没受过专业训练,但我认为他们身上那种未经雕琢的质朴,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至於稳定性,我可以保证,那些孩子,比我们想像的要坚强和专注得多。” “我也可以提前做针对性的排练。他们不怕苦不怕累,只缺一个能被看到的窗口。” 温越在这件事上的执拗,让简飞白感到诧异。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很少见她为什么事情如此竭力爭取。 他沉默片刻,又提出现实的障碍: “排练、往返交通、在京期间的食宿安全......” “这些都是很具体的问题,需要额外预算。” “这些我来想办法!”温越立刻接话,“我可以找学校协调,也可以看看能不能申请一些补助。只要你能给他们爭取一个表演的席位!” 简飞白无奈地笑了:“温老师,为了你的学生们,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他深吸一口气:“好吧,这个忙我帮了。” “不过,”他竖起手指强调,“所有的后勤保障和安全问题,绝对不能出任何紕漏。” “这可是关係到基金会声誉和孩子们安全的大事。” “我保证!”温越眼睛亮了起来,“谢谢你,飞白!真的太感谢了!” “光嘴上谢可不行,”简飞白恢復了玩世不恭的模样,“你欠我一顿饭!” “不对,鑑於你之前失联,现在涨到三顿了!必须大餐!” “没问题!请你吃一个月都行!”温越心情大好,爽快答应。 第14章 不许挑食 谈妥了孩子们的事,温越心头一松,懒洋洋地倒进沙发,盯著天花板的吊灯开始放空。 “所以......”同样瘫在对面沙发上的简飞白拖长了调子,有气无力地问:“伟大的温老师,咱们中午的民生大计——吃什么?” 温越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又勉强拼回去,一动不想动。 “叫外卖吧,实在懒得动了。” 简飞白换了个更瘫的姿势,“成,你请客,你说了算。” 外卖很快送到。 两人坐在餐桌前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简飞白扒拉了一口饭,忽然笑起来。 “誒,记不记得高二那次月考?” “你坐我斜前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算到一半卡住了,急得耳朵都红了。” 温越夹菜的手顿了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然后你就趁机把你那写得龙飞凤舞的答案纸往我这边挪?” “那叫同学友爱!”简飞白笑著回她,“再说了,谁知道你看完更急了,小声嘟囔『你这写的什么鬼画符』。” “本来就看不懂。”温越想起来了,忍不住也笑,“你那个3写得跟8似的,谁能分辨?” “结果呢?”简飞白挑眉,“咱温大学霸最后不还是靠自己解出来了?” “交卷前五分钟,唰唰写完,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把我给看的,嘖。” 温越低头喝了口汤,嘴角微弯,“不然呢,指望你那鬼画符?” “所以说啊,”简飞白晃著筷子,“你这人从小就这毛病,看著软乎乎的,其实骨子里倔得要命,不肯服输。现在为了山里那些孩子,不也一样?” 温越没接这话,只是轻轻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窗外午后的阳光落在餐桌一角。 时光好像忽然被拉回很多年前,那个燥热的、瀰漫著试卷和粉笔灰气味的午后。 简飞白看她一眼,“不过话说回来,你那时候可比现在活泼点儿。” “现在嘛......闷多了。” “总是没精打采的,要不就在我这儿歇会儿再走?” 温越摇头,“不了,晚点得回老宅,陪爷爷奶奶坐会儿。” 她向学校请的三天假快到了,回去前总得跟二老打声招呼。 “哟,这孙媳妇当得够称职!”简飞白调侃,“什么时候离了,跳槽到我家来,给我家老头老太太尽孝去。” “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温越撇嘴,“我脑子又没进水。” “嘿!”简飞白被她气笑,“你这人怎么回事?” “刚还求我办事,现在连句好听话都捨不得敷衍?” “这是求人该有的態度?” 温越一听,瞬间变脸,刚才的懒散一扫而空,堆起十足狗腿的笑,双手合十: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 “飞白哥哥最好了!人帅心善能力还强!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再发发善心,顺便送我一段唄?” 她身子確实没缓过来,想到要出门拦车就头疼。 简飞白看她这前后反差,嫌弃地“咦”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 身体却已经诚实地站起来,顺手捞起了车钥匙。 …… 夜色渐沉时,傅承彦竟破天荒地提前下了班。 推开公寓门,迎接他的依旧是厨房里李嫂的动静。 他下意识看向楼上的臥室——门缝底下没有光。 她又不在。 傅承彦不耐地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 这种接连扑空的感觉,像根细刺扎在心头,闷得烦躁。 李嫂像是看出他的心思,主动说:“少奶奶下午回老宅了,临走让我跟您说一声。” “让你跟我说?”傅承彦冷嗤,“她是没我联繫方式,还是自己没长嘴?” 昨晚还在他身下哭著认错,现在看来全是敷衍。 她压根就没拿出认错的態度。 李嫂听出他话里的火气,擦擦手走过来,温和地劝:“少奶奶许是怕您忙,不想打扰。” “她走时还念叨,说爷爷奶奶两天没见她,特意回去陪老人家吃饭。” 傅承彦紧抿著唇,下頜线绷紧,没接话。 他在餐桌前坐下,扫过满桌菜餚,却毫无食慾。不过片刻就放下了筷子。 “我回老宅。” 他丟下这句,没等李嫂回应,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车刚滑入老宅车库,等候的管家便迎上来:“少爷回来了。” 傅承彦把钥匙拋过去,径直走向主宅。 玄关柔和的灯光下,隱约传来偏厅的谈笑声。 偏厅里,傅老太太坐在中式榻上,手里拿著一支含苞的白玉兰。 温越微微俯身,正专注地將一支文竹插入青瓷花瓶。 她侧对著门口,灯光勾勒出纤细的脖颈和恬静的侧脸,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神情是少见的放鬆。 “奶奶。”傅承彦出声。 老太太抬头看见他,脸上立刻漾开笑:“哟!我们家大忙人还知道回来呀?” “我当你把这当酒店,把我这老太婆都忘了呢!” 她说著,亲昵地拉过温越的手轻轻拍著,话却对著傅承彦:“还是我这孙媳妇儿知道疼人,晓得回来陪我说说话,插插花。” 温越陪著笑笑,没说话。 从傅承彦进来那刻,她手上的动作就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只是始终垂著眼睫,专注地看著花材,仿佛那文竹的每片叶子都值得研究,完全没有看他。 傅承彦被老太太这番连消带打说得无言,抿了抿唇,走到太师椅坐下。 “公司事多。” “事多事多,你总有藉口。” 老太太嗔怪地瞪他一眼,转而笑眯眯地对温越说: “越越你看,这文竹配在这里,是不是更雅致了?” 温越轻声应:“嗯,奶奶搭配得真好。” 傅承彦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那专注的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可明明已经看见了她,可心头那股烦躁却没压下去半分。 他也没搞明白自己在烦什么。 “这个点了,你吃过饭没?”老太太见孙子蹙著眉坐在一旁闷不吭声,猜他又在置气,便开口问。 傅承彦在公寓確实没动几筷子,只简短应了声:“没。” “那正好,我让厨房赶紧备几个菜。”老太太说著,又看向温越,“越越,你也再陪他吃点儿,顺便替我监督著,不许他挑食!”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温越心里彆扭,一时却找不到推脱的藉口,只好乖乖应下:“......好。” 第15章 检查身体 傅宅餐厅里灯火通明。 红木餐桌上摆了几样清淡小菜。 傅承彦和温越面对面坐著,安静得只能听见碗筷轻微的响动。 温越没什么胃口,目光悄悄落在对面。 她注意到那盘炒时蔬里的胡萝卜丁,他一次都没碰。 她就没见过比他还挑食的人。 葱姜蒜只要看见必挑出来,芹菜那股味道他碰都不碰。 鱼只吃特定海域的,肉要固定部位,切成他习惯的大小。 汤凉了半度都能被他察觉,面煮过头十秒他就不动筷子。 有次李嫂做了道清蒸鱼,他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什么也没说,但那顿饭再没碰过那道菜。 后来她自己尝了尝,才发现蒸得稍微过了一点,肉质不够嫩。 他不是故意挑剔,是真的能尝出来。 就像现在,那点胡萝卜混在青菜里,他光看顏色就能避开。 温越有时候觉得,他这人对很多东西都这样。 不是故意为难,是標准就在那儿,高得明明白白,达不到就是达不到。 食物如此,其他事大概也一样。 想起老太太刚才的叮嘱,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夹起一小筷子胡萝卜,打算放进他手边的碟子里。 像是故意找茬,谁让他昨晚这么过分? 生气就生气吧,生气她就喊奶奶救我! 就在她筷子伸过去的时候,傅承彦正好抬手拿汤匙。 温越手腕一抖,胡萝卜差点掉下来。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好像没注意,才赶紧把胡萝卜放进碟子,然后迅速收回手,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 傅承彦咀嚼的动作停了。 他先看见碟子里那点胡萝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討厌吃这个。 接著,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纤细的手腕,那里还有一圈没完全消退的红印。 是昨晚留下的。 一阵烦躁混著別的什么情绪涌上来。他当然记得自己昨天用了多大力气。 “拿回去。”他声音还是很冷。 温越捏著筷子的手僵住了,脸上发热。 她正不知道是该夹回来还是放著不动,却看见傅承彦绷著脸,把那些胡萝卜丁一块块夹起来,放进嘴里机械地嚼了几下,几乎没怎么尝就咽了下去。 温越愣住了,完全看不懂他这是在干什么。 吃完胡萝卜,傅承彦“啪”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饱了。”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大步走出餐厅,背影带著一股没散掉的闷气。 餐厅里只剩下温越一个人。 她看著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还有他碟子里剩下的一点胡萝卜痕跡,心里一头雾水的。 他到底什么意思? 板著脸是还在生气吗? 如果生气,又是气什么? 气她吃药,气她顶嘴,还是气她给他夹了胡萝卜? 温越皱著眉想了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他的心思从来难猜,她这样想来想去不过是自找烦恼。 她打起精神,回到偏厅陪老太太聊了会儿插花和最近的趣事,把餐厅里的尷尬暂时放在一边。 然后又去茶室,安静地陪老爷子喝了会儿茶,听了些对时局的看法,这才起身回二楼臥室。 推开房门,屋里只亮著一盏床头灯。 傅承彦已经洗漱完,换了深灰色的睡衣,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看书。 经过昨晚那样爭吵,温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自然相处。 她抱起准备好的乾净衣服,默默走进和臥室相连的浴室,轻轻关上门,想避开那份不自在。 刚脱了衣服准备进浴缸,门突然被推开了。 傅承彦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温越嚇了一跳,下意识抱住自己:“你进来干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走近之后才在她耳边低声说:“让我看看。” “看什么?” “你不是说身上不舒服?” 温越一下子明白过来,脸腾地红了,连耳朵都在发烫。 她难堪地往后退,背抵住了冰凉的洗漱台。 “不用!我没事!”她急忙说,一只手慌慌张张地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想推开他,“你出去......” 但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傅承彦轻易就制住了她,力道控制得刚好,既让她挣不开,又似乎小心地避开了可能会弄疼她的方式。 温越挣扎了几下,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他靠得很近,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 力气悬殊太大,她最后放弃了抵抗,偏过头闭上眼睛,隨他去了。 傅承彦仔细看了看她身上的皮肤。 除了手腕上那圈已经淡了的红印,还有身上几处没完全消退的痕跡,没看到別的什么。 他这才慢慢鬆开手,同时觉得心里那股烦躁好像也散了一些。 一得到自由,温越立刻转过身,背挺得直直的,“看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他却说:“急什么,还有地方没看。” 温越又羞又气,耳朵红得厉害:“那里没事!你快出去!” 傅承彦像是没听见,直接弯腰把她抱起来,轻轻放进浴缸里。 不等她反应,就把她的腿分开。 温越惊呼一声,下意识想併拢,却被他按住了。 “別动。”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目光仔细地看著。確实有点红肿。 温越猛地抬手捂住脸,不再看他,也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他起身的动静,接著是浴室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温越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直到水慢慢变凉,才慢吞吞地擦乾身体,换上睡衣,做好心理准备后推开门。 臥室里,傅承彦並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已经睡了。 他靠在床头,手边放著一个打开的小医药箱,还有一支用来缓解红肿的药膏。 他抬眼看向她:“过来。” 温越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又热起来。 她恍惚想起以前,他有时候没控制好力度,她也会留下痕跡。 但那时候他从来没这样仔细看过,更没说上药。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拿药膏:“我自己来就行。” 傅承彦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倒也没坚持:“隨你。”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反正这种事,我也做不好。” 第16章 偶遇青梅 清晨,温越陪二老吃过早饭,斟酌著开口: “奶奶,隆乡那边课程耽误不得,孩子们也等我回去。” “我......今天就走了。” 老太太一听,当即拉住她的手,满脸不舍。 “越越,这才回来几天,怎么又要走?” 拋开当年温家那些不光彩的手段不谈,老太太活到这把年纪,看人自有分寸。 温越这孩子待人接物都透著真诚,她是真心的喜欢。 更何况,她也了解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 承彦那孩子,性子太硬,也太独。 像一块稜角分明的冷铁,自己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头。从小到大,主意正得让人头疼。 而温越呢,表面像水,柔柔顺顺的,可水底下却藏著韧劲。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有她的坚持,只是不硬碰硬,而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著底线。 就像老话说的,柔能克刚。 在老太太看来,这两人的性子,其实是绝配。 一个太刚,得有点柔来润著; 一个过静,需要些烈来点亮。 傅承彦身上那些扎人的刺,大概也只有温越这样的耐心,才能慢慢靠近而不被伤著。 反过来,温越心里那些没亮出来的光,或许也得傅承彦那样专注又强势的人,才能真正瞧见。 老太太心里又嘆了口气。 路还长,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能憋。 她这当奶奶的,除了偶尔在边上轻轻推一下,更多的就是看著,守著,盼著他们自个儿早点明白过来。 主位上看报纸的傅老爷子放下报纸问:“支教的事,什么时候能了?” 温越坐直了些,恭敬回答:“爷爷,原本的支教期是一年,还剩不到两个月。” “这次回去主要是把期末课程收尾,安排好复习考试。” “等学期正式结束,我就回来。” 老太太知道学业和孩子是正事,再不舍也不好强留,只是手仍拉著温越不放:“你在那边一定照顾好自己,瞧你瘦的。” “缺什么少什么,就给家里打电话,或者......让承彦给你送过去。” 她说著,转头看向一旁沙发上始终沉默处理邮件的傅承彦。 “承彦,隆乡路不好走,你送送越越,我也放心些。” “不用了奶奶,”温越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不麻烦他了。学校一起支教的同事今天也回,我坐顺风车就好。” “有同事照应也好,”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但你路上一定当心。” “您放心,到了我就给您打电话。学期一结束,我马上回来看您和爷爷。”温越声音放柔,“您二老在家要保重身体,按时吃饭休息。” 她又看向老爷子,“爷爷,您也是,要少吃甜的。” 二老看著她这般懂事,眼里都是欣慰。 只有傅承彦,全程面无表情划著名平板,一言不发。 温越回房收拾行李。 拉上行李箱拉链时,她站在房间中间犹豫了。 要不要......去跟他说一声?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说什么呢?“我走了”三个字,他听了大概也无动於衷。 她自嘲地笑了笑。 他们这夫妻关係,也算荒唐得可以。 晚上能做尽亲密的事,白天却连开口道別都显得多余。 …… 市区公园入口,一辆suv停在路边。 “温老师,这儿!”一同支教的同事林敘降下车窗,笑著朝她挥手。 他今日穿得休閒,阳光洒在带笑的脸上,清爽又朝气。 温越快走几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等很久了吧?抱歉,出门时奶奶多叮嘱了几句。” “没事,我也刚到。”林敘发动车子,语气轻快,“这次回去,孩子们肯定想你了。” 温越笑笑。 確实,这才离开几天,就有好几个学生打电话来追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唉,一想到回去就要改那帮小魔头的期末卷子,我头都疼了。”林敘夸张嘆气,嘴角却扬著,“尤其我那数学课代表,每次都能用最清奇的思路解题,我都怀疑她专克我。” 温越被逗乐:“你说语晨啊?那孩子確实有意思。” “前阵子让他们写命题作文『我变成了___』,你猜她写什么?” “嗯?” “她写『我变成了同桌的凳子』!”温越自己先笑出声,“通篇都在求同桌『屁下留情』,別再熏她了。” 林敘噗嗤笑出来:“还真是她的风格。” 谈笑间,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林敘隨意瞥向旁边车道,眼神一亮,轻轻碰了碰温越胳膊: “温老师,快看旁边那车!” 温越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兰博基尼revuelto!全球限量,国內就这一台。”林敘语气里满是惊嘆,“听说车主是傅家那位傅承彦。你们女生应该知道他吧?长得特帅......” 他后面的话,温越已经听不清了。 驾驶座上,傅承彦轮廓分明的侧脸清晰映在她眼里。 他正微微偏头对著副驾的人说话,脸上带著她极少见到的柔和笑意。 副驾驶座上,坐著一个笑容明艷的女人。 香檳色吊带长裙,海藻般浓密的长捲髮,侧脸线条优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那是温越第一次亲眼见到孟静婉。 她正笑著回应傅承彦,眼角眉梢流淌著自信又明媚的风情。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画面和谐养眼,却像细针一样扎进温越眼里。 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曾去他书房找过他。 佣人只淡淡回了一句:“少爷一早就出去了。” 所以他確实不在乎她走不走,走去哪儿。 连一句敷衍的告別,都不屑给。 而她那些纠结、挣扎,甚至有过的一丝可笑期待,在亲眼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全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绿灯亮起。 旁边的跑车发出低沉轰鸣,率先驶出,很快匯入车流消失在前方。 林敘还在感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车太酷了,傅家少爷这日子,神仙都得羡慕......” 温越沉默下来,只僵硬地转回头目视前方。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带来一阵阵近乎麻木的钝痛。 第17章 划清界限 回到隆乡,温越把京西那些烦心事甩到脑后,一头扎进工作里。 她抽空去了趟老校长的办公室。 那是间低矮的平房,墙上贴著泛黄的世界地图和“知识改变命运”的標语。 “校长,我回来了。”温越轻轻敲门。 老校长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看清是她,忙著起身倒水。 “温老师啊,快进来坐!” 温越赶紧上前接过暖水瓶,“您坐著,我自己来就行。” 简单聊了几句,温越切入正题:“校长,这次回来除了期末教学,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她把“星光之夜”慈善晚会和想带孩子们去表演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老校长听著,眼睛渐渐亮了,可也发愁:“去京西那么大的场合?” “这些孩子別说见那场面,好多连县城都没出过......能行吗?” “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才该去看看。”温越语气温和却坚定,“不管最后能不能拿到捐助,让孩子们开开眼界、壮壮胆量,就值了。” 老校长端著杯子想了会儿,最终拍板:“好!温老师,咱们就去试试!” “你需要什么儘管说,学校全力支持!” “我这把老骨头能协调的,绝对不含糊!” 得到校长支持,温越悬著的心落下一半,连带著在京西积压的烦闷也散了不少。 可刚到傍晚,手机就响了,屏幕显示“京西”归属地。 是李青青。 “温小越!你又玩失联是吧?”李青青在电话那头嚷,“隆乡是没通网还是信號塔被风吹跑了?我找你找得都快报警了!” 温越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火力稍歇,才笑著凑近:“信號不一直这样嘛。我觉得挺好,图个清静。” “清静?你躲谁也不能躲我啊!”李青青更来气了,声音里带上委屈,“我天天惦记你,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走,声都不吱!你有没有良心!” 温越见她真急了,放软声音哄:“好啦,是我不好。反正这学期快结束了,我很快就回去。咱俩还差这一时半会儿?” 她转移话题:“说吧,火急火燎找我,到底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李青青语气含糊起来:“呃,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听听你声音不行啊?” 她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想到温越好不容易从京西那些糟心事里脱身,自己实在不该拿破事烦她。 可温越太了解李青青了。 这欲言又止的样儿,分明心里有事,而且不小。 结合刚才那焦急劲儿,温越几乎能断定,九成九和那个人有关。 傅承彦。 这名字像根细线缠在她心里,时不时带来一阵牵扯的刺痛。 她不想问,更不想听。 好不容易呼吸到山里的空气,她不愿再被拉回那个令人窒息的漩涡。 “没事就行,我先掛了啊,这边还忙著,回去再聊。” 不等李青青再说什么,温越果断掛了电话。 听著忙音,她握著手机站在窗边,望著远处沉入暮色的山峦,轻轻吐出口气。 …… 京西某俱乐部撞球室里。 陆则一桿击出,白球撞散彩球,姿势瀟洒,可惜一个没进。 他烦躁地扔下球桿,瘫在沙发上,脸皱成一团,唉声嘆气,像只被霜打蔫的茄子。 “宝贝儿,我的亲亲女友,你到底跟温越说了没啊?” “她肯不肯在彦哥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他对著刚掛电话的李青青哀嚎:“再这样下去,你男朋友我就要英年早逝,因公殉职了!” 傅氏与陆氏合作紧密,连他新创的永泽资本,傅承彦都是大股东。 可近来,这位本该是他靠山的人,没少收拾他。 把他收拾得想跪下求饶。 李青青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把自己摔进对面沙发,“说了!刚通完电话!” 陆则一骨碌坐起来,眼睛放光,“真的?她怎么说?答应了吗?” “答应个屁!”李青青想起温越那避之不及的態度就有点火,“我话都没说出口,她直接掛了!摆明了不想沾跟傅承彦有关的任何事!” “啊?!”陆则如遭雷击,瞬间又瘫回去,双手抱头呻吟:“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宝贝儿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知道彦哥现在有多变態吗?” 他开始掰手指控诉: “就因为我上次不小心说漏嘴,把孟静婉回国的事告诉了你这大嘴巴......” 话没说完,对面眼刀飞来,陆则赶紧改口,“哎不对,是跟你这甜津津的小嘴说漏了,彦哥现在就往死里整我!” “上周,他明明知道我最怕跟老古董打交道,偏派我去跟北方重工那帮平均年龄六十往上的董事谈合作!” “一场酒喝下来,我差点把胆吐出来,光听他们忆苦思甜讲革命家史了,合同愣是没推进一步!回来还骂我效率低!” “这周更绝!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个『新时代青年企业家乡村振兴感悟之旅』,美其名曰提升我格局。” “实际上就是把我骗到个连外卖都叫不到的鬼地方,跟一群理想主义爆棚的大学生同吃同住同劳动!还得每天写三千字心得体会!” “我的手是用来签支票打游戏的,不是用来锄地写作文的啊!” 陆则越说越激动: “这还不算完!他昨天居然让秘书给我送来了全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说让我重温青春,找找被知识充盈的感觉!” “我他妈毕业多少年了?!他这就是赤裸裸的精神虐待!” 李青青听他这一桩桩血泪控诉,起初还有点幸灾乐祸,听到后面,也忍不住有点同情了。 傅承彦收拾人的手段,还真是......別出心裁,专挑人痛脚下脚。 “还有!”陆则猛地抓住李青青的手,眼神惊恐,“他今天早上问我,觉得公司投资非洲矿场的项目怎么样,说年轻人应该多去艰苦地区锻炼......” “他是不是想把我流放到非洲挖矿啊青青!我会被晒成炭!还会被狮子叼走的!” 看著他这副惨样,李青青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抽回手,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也帮不到你。” 陆则哭丧著脸,“你再跟温越说说唄,让她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毕竟解铃还得系铃人。 “求情?”李青青哼了一声,“你看他们俩现在那样,像是有情可求的样子吗?” “越崽明显是想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跟谁划清界限,跟我吗?” 一道清冽如冰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第18章 替你求情 李青青背脊一僵,猛地回头。 傅承彦正双手插兜朝这边走来,而他身后那行人里,孟静婉的身影格外显眼。 李青青心里直翻白眼:这女人真是无孔不入。 自打孟静婉回国,就跟算准了似的,傅承彦在哪儿,她多半就能在哪儿“偶遇”。 商务酒会,私人饭局,甚至上回马场都有她。 傅承彦倒好,也没见把人推开,该聊聊,该笑笑。 李青青越想越替温越憋屈。 好歹是个有妇之夫,一点不知道避嫌? 就算没感情,表面功夫总得做做吧。 她看著孟静婉那副自然站在傅承彦身边的样子,好像她才是正主似的,心里那股火就噌噌往上冒。 陆则嚇得立刻弹起来,乾笑道:“彦、彦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点动静.......” “动静大了,怎么听得见二位的悄悄话?”傅承彦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目光落在李青青身上,“她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温越。 李青青对上他的视线,低声回了句:“......没聊什么,联繫上都难。” 傅承彦收回目光,脸色不太好看。 温越走时招呼都不打一个,到了地方更是音信全无,活像在躲什么沾不得的瘟神。 陆则看出气氛不对,忙把李青青往前推了推打圆场:“对了,还没正式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李青青。” 接著挨个指认:“这是周毅,翟子墨,聂诚,都是髮小。” 最后看向孟静婉,语气软了些:“青青,这是静婉,刚回国没多久。” 李青青扯扯嘴角,对孟静婉只点了下头,连句“你好”都懒得说。 管她什么青梅竹马,在她这儿,对温越有威胁的一律算“敌方”。 孟静婉倒维持著得体,柔声说:“你好青青,常听阿则提起你,说你很可爱。” “呵呵,是吗。”李青青脸上的假笑纹丝不动,“你们玩,我不打扰了。” 她拎起包就要走。 陆则想跟上去送,却被傅承彦叫住。 “阿则,”傅承彦拿起旁边的撞球杆,指尖在桿身上轻敲,“不想去非洲,也有办法。” 陆则猛地抬头,眼里燃起希望:“真的?” 可转念一想这位爷的作风,那点希望又迅速沉下去。 这位爷从来不会给人这么容易的台阶,想顺顺利利过关,根本没可能! “让温越替你求求情,我就放过你。” 果然! 陆则脸垮了:“彦哥,我现在跟温越连话都说不上啊!” 他说的是实话。 傅承彦极少带温越出来,这些年他们这个圈子聚会,温越露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偶尔几回,她也是安静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更不主动跟他们打交道。 他俩真说不上熟。 傅承彦只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他俯身瞄准撞球,修长的手指稳架球桿,动作优雅得像在演奏。 “你身边不是有个现成的小喇叭?怎么,派不上用场了?” 已走出几步的李青青听见“小喇叭”三个字,立马扭头瞪回来: “嘿!谁是小喇叭啊!” 傅承彦连眼皮都没抬。 “砰”一声脆响,黑八精准落袋。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用巧克粉擦桿头。 聂诚在旁边笑:“彦哥,你跟阿则较什么劲。” “指定是哪儿惹著这位爷了唄~”翟子墨晃著球桿贼笑,“不然能这么针对他?” 陆则在旁边乾咳,不敢接话。 李青青见傅承彦不理她,气鼓鼓地跺脚想上前理论,却被孟静婉轻轻拉住: “青青,他们男生闹著玩呢,別往心里去。” 李青青腮帮子还鼓著,眼睛钉在傅承彦身上。 见他再次俯身,灯光勾勒出宽阔肩背和衬衫下紧实的线条。 他微微偏头,下頜线绷出流畅的弧度,视线专注,手臂带动手腕利落一推—— “砰!”彩球精准入袋。 乾脆,漂亮。 李青青满肚子火,莫名其妙就被这帅气的一桿打散了。 这真他妈的帅啊!她在心里感嘆。 算了,小喇叭就小喇叭吧,帅哥说什么都对。 “看饱了?”傅承彦抬眸回视,放下球桿,“要不要坐回来,尝尝刚空运来的波尔多。” 他猜她应该很爱喝酒,否则也不会三天两头带著温越往酒吧里钻。 没想到李青青乾脆地摇头:“我不爱喝酒。” “不爱喝酒?”旁边的周毅纳闷,“那你整天带著人家太太泡酒吧?” “那是为了找模子啊!”李青青理直气壮。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理由,很正当?”周毅更纳闷了。 “怎么不正当了?”李青青振振有词:“我们又不干別的,就是看看,养养眼。” 旁边的陆则也帮腔,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血泪: “她是真不干別的,就爱看热闹,专挑些折磨人的活儿......” 这下傅承彦也好奇了,“比如?” “比如......让模子互相亲嘴给她看什么的......” 陆则越说声儿越飘。 他想起当初自己也不乐意她去那种地方,直到某天李青青闹著非要看他去亲傅承彦...... 陆则当场汗毛倒竖,从此再不敢对她的“模子鑑赏课”多说一个字。 李青青瞪他,“你懂什么,这叫人体美学观察!” 这下眾人彻底沉默了。 这爱好......属实有点超前了...... 模特的工钱里,恐怕一半是精神损失费吧..... 李青青懒得跟他们废话,说完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孟静婉不知何时已站到傅承彦身边,正將酒杯轻轻递过去。 傅承彦唇角微弯,自然地接过。 两人动作间的默契,刺得她脚步一顿。 她家温越还在隆乡那山沟沟里吃苦受累,这边倒好,相亲相爱其乐融融,反了天了! 一股捍卫领地的热血衝上头顶。 李青青深吸口气,转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回来,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拉开傅承彦对面的高脚椅,气势十足地坐下。 “忽然又想喝了。”她扬起下巴,像个准备出征的女战士,“我好姐妹的男人亲自邀请,这面子我得给!” 傅承彦將自己那杯还没碰过的红酒,轻轻推到她面前。 李青青毫不客气地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温小越,为了你,姐妹我今天就守这儿了!看哪个狐狸精敢近他的身! 第19章 无名的种子 温越的手机屏幕上又一次倔强地亮起了“李青青”的名字。 她嘆了口气,划开接听键,將手机夹在肩颈间,手上整理试卷的动作却没停。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李青青喊道:“喂!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啊?” “我想我姐妹了不行吗?” “行,”温越將一沓试卷轻轻磕齐,“但问题是,你確实有事。” 李青青嘴硬:“你又知道了?” “李青青,我们认识二十年了。”温越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手机,“你的『想我了』和『有事相求』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语气。” “最后问一次,说不说?不说我真掛了,我还得整理试卷。” “哎哎哎!別掛別掛!”李青青立刻投降,好不容易打通电话,可不能再让她遁了。 “就是......那个......”她支支吾吾,“就是想请你帮我个小忙......” “喝酒误事” 这四个字,李青青现在算是用惨痛代价彻底领悟了。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天为了所谓的“帮姐妹看住男人”,意气用事地坐了回去。 结果几杯后劲十足的波尔多红酒下肚,脑子一热,听傅承彦提什么条件都晕乎乎地应了下来。 比如让温越出面,替陆则向傅承彦求情,免掉那趟恐怖的非洲之行。 李青青痛苦地一拍脑门,这哪儿是看住男人,这简直是把自己姐妹给“卖”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什么忙?”温越的声音將她从懊悔中拉回。 李青青心一横,语速飞快地交代: “就是,就是傅承彦那个阎王爷,想把我们家阿则流放到非洲去挖矿!” “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傅承彦说了,要你去替阿则求情,他才考虑放阿则一马!”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这沉默让李青青心慌。 “越崽崽?你还在听吗?” “在听。”温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他让你来劝我求他?” “不是求!就是,就是说句话嘛......” “青青,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温越嘆气,“但你知道我和他之间的状態。” “我知道我知道!”李青青连忙回復,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但...你帮帮我这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见温越还是沉默,她继续发动攻势: “你忍心看我们家阿则去那种地方受苦吗?” “他细皮嫩肉的,去了怕不是要被晒成肉乾!” “你就算不可怜他,也可怜可怜即將失去男朋友的我吧!” 相识多年,她们这段友情里,李青青向来是付出更多的那一个。 她是在爱里泡大的姑娘,家庭美满,生活顺遂,骨子里都透著被富养出来的开朗与豁达。 从小到大,她就像一轮小太阳,理所当然地照耀著、庇护著清冷內敛的温越。 因此,李青青难得的开口相求,温越根本无法拒绝。 “等我忙完这阵回去再说吧,可以吗?”温越揉了揉眉心,“我儘量帮你。” 李青青听出她语气里的鬆动,瞬间欢呼: “好!可以!啊!崽崽你最好了!我爱你!” “少来这套,”温越无奈地打断她的兴奋,“下不为例。” “保证没有下次!”李青青信誓旦旦,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掛断电话后,温越坐在办公桌上,愣了很久的神。 为什么偏偏要她去求这个情? 他明明有孟静婉在身边红袖添香,有花前月下可以你儂我儂,怎么非要来招惹她? 她轻蹙著眉,將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莫名其妙。 不过,温越没为此事烦心多久。她有许多事要忙。 简飞白办事向来雷厉风行,“星光之夜”慈善晚会的正式邀请函很快送到了学校。 表演节目被温越定为《无名的种子》,参与者除了她和孩子们,还有几位一同支教的老师。 这首由龙梅子与少年合唱团原唱的歌曲,旋律悠扬中带著坚韧。 “就让那无名的种子啊,隨风飘远, 在未曾踏足的土壤里,破开黑暗.....” 温越觉得这歌词,简直是为这些扎根於泥土的师生们量身打造的。 老校长捧著歌词本,拍案叫绝道:“好!就这首!温老师,你选得好!” 他当即摘下眼镜,也顾不上休息,凭著几十年在县里积攒下的人脉和一片赤诚,硬是从县里拉来了一笔宝贵的专项补助,用於添置道具和往返食宿费用。 排练紧锣密鼓地插在期末工作的空当里。头几次合练,效果不太理想。 腾空的教室里还飘著淡淡的粉笔灰味儿。 林敘调著吉他音准,陈瀅试著哼旋律,孩子们面对面站著,都有些放不开,声音细细碎碎的,合不到一块儿。 温越停下打拍子的手,眉头轻轻皱起。 她走到孩子们中间,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们齐平。 “孩子们,咱们再来一次。不过这次先不急著出声。”她声音温和,“闭上眼睛,想想看——” “一颗小小的种子,被风吹到咱们隆乡的山坳里,四周黑乎乎的,全是泥土。它会不会怕?” 孩子们听话地闭上眼,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 “它会怕,”小丫小声说,“它想看太阳。” “对。”温越点头,继续引导,“那它该怎么办呢?” “使劲!往上顶!”叫石头的男孩在旁边大声说。 “没错,用尽全身力气往上顶。”温越的声音带著鼓励,“咱们就带著这种感觉,唱『破开黑暗』这句,好不好?” “別用嗓子喊,就用心里那股想看见太阳的劲儿来唱。” 孩子们再开口时,声音里果然多了点挣扎著向上的力量。 虽然稚嫩,但不再那么飘了。 找到感觉后,排练顺了不少。 气氛慢慢热络起来,一次比一次像样。 温越也更忙了。 常常这边刚改完一摞试卷,那边就得小跑著去排练教室。 额头上总是掛著细汗,嗓子也因为话说得多,有点哑了。 第20章 快要离了 “温老师,你的嗓子,多注意。” 在一天排练结束后,林敘去而復返,递给温越一瓶润喉糖。 温顿正收拾桌椅,闻声抬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轻声道了谢。 夕阳从就窗户斜斜照进来,拢住她半边身子。 光线柔和,映得她脸颊细小的绒毛也清晰,颈项弯出一道柔美的弧度。 林敘一时竟看得有些失神。 他对温越一直怀有远超同事的好感,或者说,是心动。 撇开她优越的外形条件不谈。 她身上有种沉静的气质,对待孩子耐心,对待专业认真,与他过往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 但她总和人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如薄雾里的兰草,能看见,却难靠近。 他一直不敢说,怕唐突,最后连同事都做不成。 但此刻夕照暖融,她侧影少见地鬆弛,让他忽然生出勇气。 “温老师,”他听见自己问,“你...有男朋友吗?” 温越转过脸,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眼睛在夕阳光下清亮亮的。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 林敘心跳快了起来,笑意还未展开,就听见她轻声补充: “但我有丈夫。” “我结婚了。” 短短几个字,像盆冰水当头浇下。 林敘怔住,一时说不出话。 温越压低声音,“这个事情,我就只告诉了你。要替我保密。” “我不希望这些个人私事影响工作。” 林敘喉结动了动,哑声道:“好。” “可以问一下对方是谁吗?”他终究不甘心,“从没听你提起过。” 何止没提,她身上连半点“已婚”的痕跡都没有。 哪有人结了婚,会扎根在深山里,快一年都不回去? “没必要提,感情不好,”温越笑了笑,笑意很淡,“应该快要离了。” 林敘心头那点希望的火苗又晃了晃,无数问题涌到嘴边,却堵在喉咙。 他不知该问什么,更不知哪些能问。 温越显然不想继续这话题。 她轻轻呼了口气,转向窗外:“快演出了,有点紧张。” 林敘只好顺著她说:“是啊,希望一切顺利。” “嗯,”她望著远处,声音很定,“会的。” ...... 傅承彦出现在“星光之夜”慈善晚会,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作为京西举足轻重的人物,过去这类场合他却极少亲自露面,一般只派个下属代为出席,已算给了天大的面子。 因此当他本尊出现时,在场宾客都难掩惊讶。 “真是傅承彦?他居然亲自来了......” “天!我这是第一次见他真人。真人比新闻里的还帅!” “再帅也跟你没关係,没看见人家身边有女伴儿?” “那不是...孟家的大小姐,孟静婉吗?她回来了?” “听说前阵子就回来了。可惜啊,这位傅大少爷早就结婚了。” “哎,你別说,当年他突然结婚,大家都挺意外。” “可不是嘛,年纪轻轻的。他太太......好像姓温?以前都没听过这號人物。” “我听说啊,是傅家老爷子按著他的头娶的,就是一普通人家,没什么背景。” “所以那位不提也罢。老爷子定的,名分而已,就没见傅少在正式场合带出来过,跟这位可不一样。” “这倒是。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傅孟两家当初走得多近,俩人又一块儿长大,这多好的感情基础啊。” “就不说別的,这种场合,傅少肯陪著一起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到底还是青梅竹马,不一样啊......” “嘘,別说了,他们往这边来了......” “......嗯。” 交谈声低了下去,目光却聚了起来,投向那两人所在的方向。 傅承彦身著黑色缎面戧驳领塔士多,剪裁极尽利落,衬得身线平直挺拔。 孟静婉一袭雾靄蓝缎面长裙,裙摆如水迤邐,颈间一串珍珠细链,光泽温润。 两人並肩而行,俊男靚女,十分登对。 工作人员躬身引他们至首排中央,那是全场视野最开阔处,通常留给最尊贵的宾客。 傅承彦坦然落座。 他生来就在焦点中心,坐在这里再自然不过。 孟静婉坐在在他身侧,不用特意转头,也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只要站在傅承彦身边,就难免成为焦点。 这样的注目,她从学生时代就已习惯。 傅承彦学生时代便是风云人物。 187的个头,帅到囂张的脸,本就让他自带高光。 更別说学业上,他的成绩始终稳居年级榜首,从无失手;体育场上,无论是短跑衝刺还是篮球竞技,他也样样拔尖。 至於他显赫的家世,反倒成了最不需要强调的一环。 他似乎从来就站在人群的中心,以前是,现在也是。 来参加这个晚会,她原本只是隨口一提,没想到他会答应。 当时他只说:“反正也是閒著。” 应得乾脆。 有他在身边,孟静婉觉得,这种应酬似乎也变得不那么乏味。 晚会即將开始,现场灯光已经调暗,只余下舞台上的流光和嘉宾席幽微的地灯。 傅承彦意兴阑珊地听著主持人的开场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无名指上的婚戒。 戒圈在灯光下泛著冷调的光泽,一如他此刻清冷的神情。 这枚戒指是温越选的。 那时他根本没有购置婚戒的打算,这段婚姻於他而言不过是被迫履行的义务。 直到领证前日,老太太亲自登门,將一叠珠宝画册拍在桌上:“傅家的媳妇,不能连枚像样的戒指都没有。” 他被念叨得烦不胜烦,当天便带著温越去了专柜。 挑戒指的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他全程靠在柜檯边处理邮件,直到店员小心翼翼地將戒指盒推到他面前。 温越说:“就这款吧。” 她甚至没有试戴,隨手点了柜檯里最朴素的基础款。 此刻,戒圈冰冷的触感硌在指间。 傅承彦突然想起,上次见到温越时,她手上的婚戒已经不见了。 这让他无端生出几分烦躁,乾脆把自己指尖那枚也转了下来。 偏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隱约传来一道声音。 那音色、那语调,分明是温越的。 第21章 晚会插曲 傅承彦抬眼望去,目光定住。 温越穿著一件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头髮有点乱,微微喘著气,像是跑著来的。 她甚至没顾上看这满厅的繁华,径直走向角落。 孟欣欣正坐在那儿低头刷手机,脸上还带著点没来得及收起的得意。 “孟欣欣。”温越叫她。 孟欣欣闻声抬头,看见是温越,表情有些不自然。 “哟,我当是谁呢。” “温老师不在山里教书,跑到这儿来......” “是不是你做的?”温越直接打断她,“隆乡小学的节目,是不是你临时让人撤掉的?” 孟欣欣脸色一僵,强作镇定:“你胡说什么?节目调整是组委会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係?” “组委会?”温越向前一步,“除了你,还有谁会特意去关注一个山区小学的节目单?” “孟欣欣,为难那些孩子,能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隆乡对这次演出很重视,一大早就包车带著孩子们赶到场地。 下车后大家连著彩排,基本没休息。 刚才在后台,一个临时通知砸下来——他们的节目被取消了。 问原因,对方只含糊地说“按要求调整”,再不多说。 温越心一沉,不安的预感直窜上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飞快回想细节。 中午彩排时,孟欣欣不知从哪冒出来,抱著胳膊嘲讽她“不自量力,也配带孩子上这种台”。 当时她怕影响孩子情绪,没接话,也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十有八九是她在背后搞鬼。 果然,没多久就有个工作人员看不过去,悄悄告诉了她內情。 温越又急又怒。 简飞白好不容易爭取来的机会,孩子们熬了那么久的排练,怎么能说撤就撤? 她顾不上多想,绕过拦路的工作人员,凭著一股劲儿衝进嘉宾席,很快就找到了孟欣欣。 她盯著孟欣欣,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平日里温婉的眼里满是怒气。 孟欣欣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尤其是在周围人若有若无的注视下,更是恼羞成怒:“温越!你少血口喷人!” “自己没本事保住节目,就来怪我?真是好笑!”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温越毫不退让,“如果你不想闹大,节目怎么撤的,现在就怎么恢復。” “嚯,证据呢?”孟欣欣抬起下巴,声音尖利,“空口无凭就敢往我头上扣脏水?想撒泼回你那山沟里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明显了。 温越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正协调流程、面色焦急的组委会工作人员。 “你要证据是吧?” 她抬起手,指向侧方实时显示流程的电子屏。 “二十分钟前,最终版节目单上,《无名的种子》还排在第七位。” “据我了解,节目单的最终审核与发布,除了组委会核心成员,就只有作为主要赞助方之一的孟家,有临时调整的建议权。” 她收回手,盯著孟欣欣闪烁的眼睛,特意提高了音量: “很巧,大约十五分钟前,有人听到后台工作人员在通道口说,『孟小姐特意吩咐,那个小学的节目不成熟,怕影响整体质量,让先拿下来』。” “这些监控应该能查到。” “需要我现在就去请那两位工作人员过来,当眾对质吗?或者直接调监控?” “还是说,孟小姐敢以孟家的声誉担保,你从没提过『撤掉隆乡小学节目』的建议?” 她的话一句接一句,条理清晰,直接把孟欣欣逼到墙角。 否认,就可能面临当眾对质; 承认,就是坐实滥用权力打压弱势。 四周渐渐安静,已经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 孟家在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孟欣欣平时张扬,认识她的人不少。 这会儿见她和人当眾对峙,还是为了一个山区小学的节目,不少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场面有点难看了。 孟欣欣脸上火辣辣的,平时她怎么跋扈都行,可当眾被这么指著鼻子质问,还是头一回。 她没想到温越抓住了把柄,还这么快就敢当面撕破脸。 温越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亮的,就这么看著她,等一个答覆。 她想强撑著反驳,却看见简飞白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到温越身侧。 “孟小姐,关於节目变动,作为策划人之一,我也需要组委会一个正式的解释。”简飞白开口。 孟欣欣看到简飞白,把到嘴边的辩驳咽了回去。 简家在文化界根基很深,简飞白自己又是近年来颇受瞩目的青年策展人,在艺术圈和慈善圈都有人脉和声望。 孟家虽然有权有势,但在这些需要积淀和口碑的领域,还真不敢轻易得罪简家的人。 孟欣欣正想著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打破了僵持: “不必对质了。” 温越循声望去,来的是傅承彦身边的方秘书。 他恭敬地对她欠身:“太太,节目照常。” 说完才转向面色难看的孟欣欣,微微頷首。 孟欣欣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傅承彦的秘书亲自出面,她再不甘,也只能把怨气压回去,不敢再多说半句。 温越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傅承彦也在现场。 她下意识抬眼向贵宾区望去,瞬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坐在那里,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 而他身边,孟静婉正微微倾身,与他低语著什么,姿態亲昵自然。 那一刻,温越只觉得所有情绪瞬间冷却、凝结,沉甸甸地坠入冰窟。 她的丈夫,就这样坐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冷静地看著她方才的据理力爭,看著她的狼狈与挣扎,如同观赏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简飞白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侧身一步,不著痕跡地挡住部分视线。 “越越,別想太多,孩子们还在等你。” 温越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嗯。” “走吧,”简飞白说,“去准备上台。” 第22章 晚会表演 方秘书回到傅承彦身边,低声匯报:“傅总,处理好了。” 傅承彦的目光仍落在温越和简飞白离开的方向,淡淡“嗯”了一声。 想了想,他又开口:“去查查她身边那个人。” 方秘书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男人正在给温越递水,温越接过时还对他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旁边有孩子跑过差点撞到温越,男人很顺手地扶了她一把,动作熟稔。 温越侧头跟他低声交谈,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不是初识或泛泛之交该有的。 那个男人,似乎叫简飞白。 方秘书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他低声应道:“明白。” 一旁的孟静婉將这一切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他们从小认识,她太熟悉他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此刻他眉宇间那抹不易察觉的烦躁,分明是因那个名义上的“太太”而起。 他在烦什么呢? 从有记忆起,她就出现在他身边。 她一直篤定自己在他心里是特別的,也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必在意那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所以病情一稳定,她就急著回国,想回到他身边。 可回来后,她觉得傅承彦待她似乎和以前不同了。 具体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若有似无的屏障。 ...... “接下来,”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请欣赏由隆乡小学的孩子们和他们的老师带来的特別表演——《无名的种子》。” 孟静婉又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傅承彦。 他转动酒杯的动作停了,抬眼望向舞台,原本慵懒靠著椅背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幽暗一片,只有零星微弱的蓝色光点,像寒夜里的星星。 十几个穿著洗得发白、不太合身校服的孩子,背对观眾蜷缩著,散落在舞台各处,像一颗颗被遗落在贫瘠土壤里、陷入沉睡的种子。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然后,一个穿著简单白色棉布长裙的身影,走到了舞台一侧的灯光下。 是温越。 她素著脸,头髮高高挽起,和周围珠光宝气的女宾们格格不入。 像一株清新的百合,无意间闯入了这片浮华。 她对著麦克风,没有唱歌,而是用温柔平稳的声音轻声念白: “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心里都装著整个春天。” 这声音穿过喧囂,清晰地落在傅承彦耳中。 他看著温越沉静的侧脸,那专注引导孩子的神情,让他感到几分陌生。 前奏响起,空灵中带著倔强。 一个瘦小的女孩开始独唱,声音带著山里孩子特有的质朴,甚至有些怯生生地跑调: “一次次捲起裤腿,在泥土里找答案, 那片沉默的庄稼,少年滴落多少汗。 走过了穀雨小满,经歷了芒种夏蝉, 许多疲惫的夜里,竟然那么勇敢......” 音乐的力量感逐渐加强,灯光转为暖色,全体师生开始合唱,歌声如同破晓的晨光: “就让那—— 无名的种子啊,隨风飘远, 去盛放属於它的浪漫,遍野春天, 未来啊有我们肩並肩,不负流年 一起去看漫天星光......” 舞台上的“种子”们开始缓缓舒展。 他们用尽力气,一点点顶开“泥土”,小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 那不是舞蹈,是生命力量的本能展现。 当歌声匯聚,唱到“等一缕明媚的阳光,洒在身边”的剎那。 “哗——” 舞檯灯光骤然倾泻,如同金色阳光洒满大地。背景屏上绽放出隆乡连绵的青山与绚烂的花海。 所有的孩子在同一时间转过身,面向观眾。 他们脸上绽放出毫无杂质的灿烂笑容,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尽情拥抱属於他们的春天。 歌声变得响亮清澈,那是发自肺腑的吶喊,是破土而出的力量。 温越和另外几位老师站在孩子们中间,与他们融为了一体。 她看著孩子们,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仿佛她自己也化为了其中一颗种子,在此刻尽情绽放。 傅承彦手撑著脸,专注地看著台上。 温越脸上的笑容,那种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劲儿,让他有些挪不开眼。 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灵动、鲜活。 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原来,她还可以这个样子。 音乐在孩子们坚定而充满希望的尾音中结束。 灯光收拢,只留下温暖的定点光,打在每一个昂首挺胸的小小身影上。 简飞白站在舞台暗处,目光静静地追隨著温越。 他看著她额角细小的汗珠,在灯光下闪著碎光。 看著看著,他自己也跟著笑了。 这就对了。 她把自己找回来了。 谢幕时,会场爆发出巨大的掌声。 许多嘉宾情不自禁地站起身,脸上满是动容。 他们在名利场多年,习惯了戴著面具生活,而此刻打动他们的,正是孩子们最质朴的真诚。 傅承彦也隨眾人起身鼓掌。 他抬手示意不远处的方秘书近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方秘书会意,转身去办。 …… 后台,温越正蹲著和一个孩子说话,有人走了过来。 “温老师,打扰一下。” 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著套装,旁边跟著晚会工作人员。 “我是晨光教育基金的项目负责人,姓吴。” 温越站起来,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 名片很简洁,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傅氏集团资助项目。 她手指停了一下。 那位姓吴的项目负责人在继续跟她介绍: “我们基金主要关注乡村教育。” “隆乡小学的情况我们调研过,加上今晚看了你们的节目,认为符合扶持標准。” “如果校方同意,我们可以启动流程,首要项目是协助重建教学楼,后续会有配套的教师培训和奖学金。” “这是长期合作,所有流程公开,按章程走。” 温越盯著名片,脑子里有点乱。 这么巧,偏偏是傅氏集团资助的项目。 是他授意的吗? 她抿了抿嘴,点头:“谢谢。这是好事,我会儘快跟校长匯报。” “是你们自己爭取到的。”负责人笑了笑,“之后我们会有同事联繫学校,走正式流程。” 负责人走了。 温越捏著那张名片,孩子们围过来问是不是真的要盖新学校,她低头应著,声音有点干。 第23章 晚会获奖 表演结束后,温越和同事们悬著心等在休息区,紧盯著流程表。 晚会进行到颁奖环节,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奖项不只关乎荣誉,更直接关係到学校的实际资助。 对资源匱乏的隆乡小学来说,每一笔额外的资金都意味著能多添些图书、教具,甚至改善孩子们的伙食。 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迴荡,一个又一个奖项揭晓,却始终没听到《无名的种子》。 “看来没戏了,”吴倩倩有点泄气,“都快结束了,哪儿还轮得到咱们。” 陈瀅拍拍她:“再等等,说不定咱们压轴呢。” 温越心里也悬著,她坐不住,乾脆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一转身,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抬头,是傅承彦。 他侧身挡在走廊上,垂眼看她。 “回来了也不说一声?”他说,“把我当那些模子了?用完就扔?” 用完就扔? 这话他也好意思说! 到底谁扔谁? 温越別开脸,想从他身侧绕过去,却被他伸手拦住。 “忙。”她心里正拧著,只简短回了一个字。 傅承彦没说话,直接弯腰一把將她抱起,转身几步进了旁边空置的洗手间,反手锁上门,將她放在洗手台上。 温越嚇了一跳,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檯面上:“你干什么!” 傅承彦靠近,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圈在台面和自己之间,“躲我干什么?” “我没躲。”温越偏过头,不想看他,“你先让我下去,这里隨时有人进来......” “我在,没人敢进。” “......” 他们之间贴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她下意识想往后缩,一抬头,嘴唇却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頜。 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动。 傅承彦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 眼睫慌慌地颤,耳尖泛红,明明想躲却又不敢真的挣脱,像只被按住了尾巴的小猫。 每次看见她这样,他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就压不住。 就想看她更慌,看她眼里蒙上水汽,听她在他怀里哼哼。 这种念头来得不讲道理。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封住所有退路。 温越从喉间溢出几声含糊的抗议,试图推开的手被他反扣在身后,只能仰头承受。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水声和交错的呼吸。 温越渐渐喘不过气,裙摆不知何时已被推高,微凉的台面贴著她裸露的皮肤。 不行,不可以...... 她隱约听到外面传来主持人拔高的声音—— “......特別感动奖......获奖节目是《无名的种子》!” 她猛地清醒过来,狠狠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傅承彦吃痛鬆手。 “是我们的奖......我得出去!” 温越慌忙地从檯面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裙摆。 傅承彦站在原地,看著她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外面隱约传来欢呼和掌声。 洗手间里突然安静得过分。 傅承彦低头,瞥见西裤面料下尚未平復的痕跡,眉头拧了起来。 这下暂时出不去了。 他靠在洗手台边,揉了揉眉心。 真够没出息的。 ...... 温越匆匆忙忙赶到后台,被同事推著上台领奖。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水晶奖盃,沉甸甸的。 走到麦克风前,温越深吸了口气。 “谢谢组委会给予的这份殊荣。”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 “这个奖,它属於隆乡小学每一个在艰苦中坚持梦想的孩子,属於每一位默默耕耘的老师,也属於所有关心乡村教育的人。” 她举起奖盃,望向休息区方向,孩子们正咧著嘴笑。 “刚才的《无名的种子》,是许多乡村孩子的真实写照。他们可能出生在贫瘠的土壤,像一颗颗被深埋的、不起眼的种子。” “但请相信,每一颗种子都蕴含著破土而出的能量,都渴望阳光,都憧憬著属於自己的春风。” “教育就是那道光,就是那阵风。” “它让困顿中的人保持尊严,让迷茫的人找到方向,让弱小的个体也能拥有追寻梦想的勇气。” “在此,我代表隆乡小学全体师生,衷心感谢大家的鼓励与支持。” 她深深鞠躬。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这老师长得真好看。” 附近有人低声感嘆。 “这么漂亮的人待在乡下小学,可惜了。” 那声音里的欣赏毫不掩饰。孟静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温越身上。 不得不承认,她是好看的。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种乾净的、自內而外的清透。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自然微扬,眼瞼下那点小痣在表情变化间时隱时现,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就这么素著一张脸站在强光下,皮肤细腻得连绒毛都清晰可见,却毫无怯色。 看著看著,孟静婉心里那点疑虑像水渍一样慢慢洇开。 这样乾净又灵动的女人,日日夜夜和傅承彦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真的,从来就没有半分动心吗? …… 晚会终於落幕,宾客开始陆续退场。 温越和老师们组织著兴奋未褪的孩子们,准备坐老校长安排的大巴回去。 “温老师,今天太成功了!”林敘满脸喜色,“没想到能募集到这么多捐助!” 温越的心情同样不错,“是啊,我也没想到。” 就在刚才,组委会工作人员再次找到他们,告知除了已颁发的奖项外,还额外协调到一笔资助金,专门用於添置文具、电脑和体育用品。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大家有些发懵,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期间不少宾客追到后台想要温越的联繫方式,都被林敘以不方便为由挡了回去。 “后台人太多,一个个围上来要联繫方式,我怕你应付不过来,就替你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名片。 “名片我都收著了,之后有想联繫的人,隨时找我拿。” 温越笑了笑,“好,谢谢你。” 说话间,一阵略显刺耳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傅承彦、孟聿礼、孟静婉、孟欣欣一行四人,正被安保人员簇拥著从专属通道走出。 孟欣欣挽著堂姐的手嘰嘰喳喳说著什么,逗得孟静婉捂嘴直笑。 孟聿礼似乎在和傅承彦谈项目,傅承彦神色平淡地听著,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温越这边。 第24章 又见表哥 孟欣欣很快就看到了站在大巴车旁的温越和林敘,那两人脸上还未消散的笑容,在她看来格外扎眼。 她想起刚才在会场里被温越当眾质问的憋屈,此刻见自家大哥和大姐都在身边,心想傅承彦再怎么也不会当著大哥的面给她难堪,那股欺软怕硬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鬆开挽著孟静婉的手,先一步走向温越,张口就带著刺: “怎么上哪都能看见你,真是晦气!” 温越自然也看到了他们,转身就想走,却被孟欣欣上前挡住。 “温越,我在跟你说话呢!刚才的事,你还没跟我道歉!” “道歉?”温越停下,“道什么歉?” “你刚刚当眾污衊我,毁我名声,难道不需要道歉吗?” 温越简直要被气笑,打心底佩服她顛倒黑白的功力。 但她实在懒得再跟孟欣欣掰扯半句,只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敘,语气自然地切换回工作: “林老师,孩子们的人数都清点好了吗?” 林敘方才一直盯著眼前这阵仗发怔。 眼前几人衣著考究,一看就非富即贵,尤其那名立在一旁的男人,眉眼轮廓竟和財经新闻里常出现的傅家少爷惊人地像。 他正暗自琢磨,没留神温越的话。 “林老师?”温越见他没回应,又轻轻唤了一声。 “啊?哦,清点好了!”林敘猛地回神,连忙应声,“孩子们都跟著陈老师先上车了。” “好,那我们也过去吧。” 温越说完,转身又要走。 可孟欣欣哪容得被她这样无视? 被彻底晾在原地的难堪涌上来,再看见温越与林敘之间的互动,她嘴一快,刻薄话又冲了出来: “怎么,费尽心思攀高枝还不够,现在换口味,跟一起支教的穷酸同事搞在一起了?” “山鸡配野狗,倒是天生一对,登对得很!” 孟欣欣这话把林敘也捎带进去,相当刺耳。 林敘脸色一下子沉了。他从小也是被眾星捧月著长大的,哪受过这侮辱? “你会不会说人话?” 他火气上来,往前迈了一步,擼起袖子,一副要上前理论的架势。 温越反应更快,一把抓住他手腕,把他拽住了。 她不想闹,尤其孩子们还在旁边看著。 她吸了口气,压住情绪,“走了,车在等。” 林敘低头看了看被她拉住的手腕,那股火气瞬间就散了,只剩下被她触碰的那点热度。 他红著脸闷声“嗯”了一下,没再理会孟欣欣。 两人正要转身,傅承彦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有家不回,走去哪?” 温越的脚步再次被迫停下,底气不足地回了句: “回隆乡,还有工作要做。” “明天就是周末,”傅承彦走近,扯开她拉著林敘的手,“什么工作非要周末赶?” 温越抬眼,看见孟静婉走到傅承彦身侧站定。 两人並肩而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登对。 她心下一酸,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彆扭,实在是彆扭。 彆扭到她实在说不出什么体面话,“......反正就是有。” 她心想,你管我那么多呢。 傅承彦的话也跟著落下来,“要么回家,要么让你们校长来跟我谈。” 场面一下子静了。温越抿著唇不说话。 旁边的林敘却听愣了。 回家? 回什么家? 他下意识地看向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男人,难道,这就是温越提起过的,那位“快要离了”的丈夫? 可这个男人,这张脸,怎么长得跟那传闻中的傅家少爷越看越像? 他说要找校长。 自己要不要把校长叫过来了解情况? 说曹操曹操到,校长见温越和林敘迟迟没上车,正好找了过来。 “温老师、林老师,可以上车了,孩子们都等急了!” “校长,周末要是没什么紧急的事情,温越晚两天再回去。” 听见说话声,校长扭头望去,看清是谁后,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哎!你不是温老师的表哥吗?” 表......哥???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越:...... 林敘:? 孟欣欣:? 孟静婉:? 孟聿礼:......? 只有傅承彦一脸淡定,甚至极淡地牵了下嘴角,对著校长点了点头: “是,校长好记性。” “哎呀,你们兄妹俩都一表人才,想让不记得人难吶!” “周末没什么事情,温老师这段时间確实也忙坏了,在家歇多几天都没关係。不著急回,不著急回哈!” 校长一边说,一边还朝温越使了个“你表哥关心你呢”的眼神。 温越闭了闭眼,恨不得原地消失。 傅承彦:“那就多谢校长体谅。” 语气坦然得仿佛他们真是感情深厚的表兄妹。 校长乐呵呵地摆手,带著发懵的林敘,转身先回大巴车那边去了。 温越想跟著上前,可还没走两步,手腕就被人牢牢攥住,傅承彦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的车在后面。你是自己上去,还是要等我动手?” 温越扫了眼不远处的路边,果然停了部熟悉的黑色轿车。 他的司机,也早已拉开后车门恭敬等候。 她认命般嘆了嘆气。 看著温越不情不愿却还是上了车,傅承彦才转头看向孟聿礼。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话里的冷意扎人: “孟聿礼,你再管不住你妹妹这张嘴,我不介意替你管。”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孟聿礼的脸色变了几变。 但今晚確实是孟欣欣理亏,“今天的事,是我没管好。回去我会处理。” 看著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孟欣欣才敢揉著发烫的脸颊,委屈地晃著孟静婉的胳膊: “姐...我不是故意的......” 孟静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还黏在轿车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孟聿礼看著妹妹失魂落魄的神色,轻声安慰:“婉婉,忍一忍,这都是一时的。” 孟静婉缓缓收回视线,强压下眼底的酸涩,对著孟聿礼勉强笑了笑:“嗯,我知道。” 可真的知道吗? 真的,只是一时吗? 她的心底泛起一阵阵的不安。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透他。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把握,都没有了。 第25章 没有吃醋 黑色轿车最终驶入外滩一號的地下车库。 电梯匀速上升著,温越始终垂著眼,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她才不得不抬起头。 公寓的门被人脸识別打开。 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听到动静的李嫂繫著围裙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著欣喜的笑容。 “少爷,您回......” 她的话音在看清眼前情形时戛然而止。 傅承彦甚至没给温越换鞋的时间,刚进玄关,便直接伸手將还有她揽进怀里。 力道之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李嫂立即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佣人房,轻轻带上门。 温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哎,你轻点!” 傅承彦却像是没听见,直接半搂半抱地將她带到了客厅,向后一倒,两人一同陷进了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他凑得很近,鼻尖几乎碰著她的,气息拂在她脸上: “这次回来,连家门都不打算进?” “要不是在会场碰上,你是不是根本不准备让我知道你回京西了?” 温越被他圈在怀里,周围全是他身上雪松混著淡淡酒气的味道。 听他这兴师问罪的口气,憋了一整晚的委屈和火气猛地冒了上来。 他竟然好意思质问她? 他自己呢? 跟孟静婉坐在晚会第一排,挨得那么近,有说有笑,般配得像画一样。 他在那儿谈笑风生的时候,她却在后台为了节目急得团团转。 他想过她看见那画面是什么滋味吗? 现在倒来怪她不打招呼? 她別开脸,躲开他的视线,一个字也不说。 傅承彦扳过她的脸,“温越,我在问你话。” 温越被迫对上他的眼,心里酸得要命,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不想打扰你和孟小姐的雅兴,不想碍你们的眼,行吗?”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温越立刻咬住了下唇。 这话太直白了,简直是把那点难堪的心思摊开来,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傅承彦眉梢微挑,“嘖,吃醋啊?” “没有!” “哦。”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转了个话题: “晚会怎么来的?” 一个偏远乡村小学,能参加这样的晚会,背后的人怕是出了不少力。 “朋友帮的忙。” “什么朋友?” “......中学同学。” 傅承彦轻轻“呵”了一声:“找同学帮忙,不知道找我?” 温越垂眼,“你忙。” 傅承彦不再说话,目光却直直落在她脸上。 温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没有你盯著看这么久。” “那我看点別的。” 他目光慢悠悠地从她脸上往下滑,最后报出三个数字: “88,62,86。” 温越一怔,脸颊瞬间发烫——那是她的三围。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傅承彦轻哼一声,“你说呢?” 温越从他的语气里猜出个大概:实践出真知。 但她偏不说。 “看样子想起来了。”傅承彦低笑,“有没顺便想起我的?” 温越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的什么?” 傅承彦没答话,只意有所指地垂眸扫了一眼自己腰下。 温越瞬间明白过来,“啊”了一声,“谁要记那种东西!” “哦,那可惜了。”他语调慢条斯理,“我倒是隨时可以帮你复习。” 温越终於忍不住抬头瞪他:“傅承彦!” “嗯。”他应得坦然,“在这儿呢。” “我们可不可以不聊这个。” “可以,你想聊什么?” 温越想起了那个晨光教育基金,“那个基金......是你安排的吗?” “是。想怎么谢我?” “.......其实你不用这样。” 这种过於沉重的帮助,反而让她不知如何面对。 “傅氏每年都有固定预算投在教育上,你们条件符合,按流程也该给。况且......” “况且什么?” 傅承彦回味,“况且你们那儿条件確实太简陋,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吱呀——吱呀——” 那晚木床的摇晃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温越彻底没辙了。 她脸皮薄,经不起逗,乾脆破罐子破摔地垂下脑袋,整个人往他怀里一缩,用手臂挡住脸不动了。 那模样,跟小孩儿赌气似的,仿佛在说: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傅承彦笑著將她手腕扣到身后,另一只手则牢牢固定住她的后脑勺。 “熟悉么?这个姿势。” 熟悉。 温越脑海中瞬间闪过今晚洗手间里混乱的画面。 “你咬我。”他將声音压低,“我得咬回来。” ...... 晨光透过纱帘,柔柔地铺了满室。 温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傅承彦怀里,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口。 浑身酸软。 她迷迷糊糊地想起昨晚,这人说要“咬回来”,竟真把她里里外外咬了个遍。 温越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太亏了。 明明只咬了他一下。 他却连本带利,討了个彻底。 就没见过,比他还霸道的人。 温越悄悄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晨光描摹著他的轮廓,眉骨到鼻樑的线条乾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睡著时,他身上那种惯常的锐气淡去了,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还是看得有些出神。 明明见过这么多次,可每次这样静静看他,心里还是会轻轻一动。 她突然觉得李青青说的没错。 这样顶的男人,睡到就是赚到。 自己矫情个什么劲儿呢? 闭眼享受,才是最划算的事。 她看得入迷,直到他睫毛颤了颤,似乎就要醒来。 她瞬间有些心慌,匆匆闭上眼,假装还在熟睡。 这一刻太安静,太温暖,像偷来的一样。 她贪恋这样的晨光,贪恋他怀里的温度,却又清楚地知道,这美好得不真实,像一场隨时会醒的梦。 晨光里,他的嗓音带著刚醒的沙哑,低低擦过耳边: “又在想什么呢?” 温越紧闭著眼,装作没听见。 下一秒,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她耳垂。 “別装,”他说,“我知道你醒了。” 温越知道自己瞒不过,只好睁开眼,却不敢看他,目光飘向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光。 “我们...怎么睡在客房?”她选择岔开话题。 “主臥的床没法睡了。”他淡淡道。 第26章 有钱人的世界 昨夜他將人带到床上,断断续续缠到后半夜。 抱去洗完回来时,床单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深深浅浅湿了好几片。 温越显然也想起来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收拾一下!”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揽住腰把她轻鬆捞回原处。 “慌什么。”傅承彦声音里带著刚醒的懒散,“已经收拾好了。” 温越一愣:“......谁收拾的?” “还能有谁,”他故意逗她,“李嫂啊。” 温越顿时不吭声了,耳朵尖慢慢红起来。 傅承彦侧过身,看著她越来越低的头顶,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李嫂收拾的时候,还问了我两个问题。” 温越的头又抬了起来,“什么问题?” “她问我——”傅承彦贴近她耳朵,学著李嫂说话的腔调:“少爷,您这臥室里头,是悄悄装了个小型喷泉吗?” “怎么弄得床上哪里都是水呢?” “......” 温越的脸彻底红透,整个人猛地往被子里一缩,扯过被子盖住了大半张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傅承彦低低笑了声,伸手去拉她蒙脸的被子。 温越死死拽著不鬆手,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好了求你別说了!” 被子底下,她整个人都羞得缩了起来。 要不,自己还是赶紧收拾收拾,躲回隆乡算了! 傅承彦翻身下床,走到衣帽间开始穿衬衫。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扣著袖扣,一边回头看向还缩在被子里的那团。 “现在知道躲了?”他挑了挑眉,“昨晚挠我后背的胆子去哪了?” 被子动了动,没声音。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回床边,伸手扯了扯被角:“行了,出来。床单是我换的。” 被子边缘被温越掀开一条缝,“真的?” 傅承彦走向浴室,留下一句:“什么时候骗过你。” 温越终这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你刚才就骗了。她小声嘀咕。 ...... 傅承彦从浴室出来时,温越已穿戴整齐,微微弯腰整理著床铺。 她没穿往常那些素净的针织衫或t恤,而是换了一条柔雾粉色的连衣长裙。 裙子很长,柔软的料子顺著她身体线条垂下,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背。 长发鬆松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 阳光透过纱帘,淡淡笼在她身上,將那一抹柔粉衬得格外温柔。 傅承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温越闻声转过头,想了想,“嗯...暂时没有。” “那晚上一起吃饭。” “好。” ...... 简单用过午餐,傅承彦丟下一句“我去公司”便出了门。 似是怕打扰到小两口独处,李嫂也连忙笑著说要回老宅一趟,收拾好餐桌便匆匆走了。 偌大的公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温越一人。 她反倒鬆了口气,懒洋洋地躺进沙发里,打算再歇会儿。 隨手摸过被冷落许久的手机,划开,李青青的信息跳了出来: 【温小越!你丫还活著呢?总是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老娘可知道你回京西了啊!】 温越回覆:【活著呢,刚看手机。】 李青青:【在哪儿?】 温越將地址发了过去。 果然,没过多久,门铃便急促地响了起来,带著李青青特有的风风火火。 温越走过去开门,门刚滑开,一个身影就扑了进来抱住她。 “又很久没见!”李青青忍不住抱怨:“每次回来都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温越被她勒得轻咳,“哪有很久,也才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也很久!”李青青鬆开手,挽著她往公寓里走,眼睛四处打量,“嘖嘖,每次来都得重新適应一下。” “咱彦哥这也太有钱了。” “咱彦哥?”温越慢悠悠翻了个白眼,“你俩什么时候好到称兄道妹了?” “你懂什么,”李青青理直气壮,“天底下所有帅哥,都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手指著墙上那幅抽象画: “那、那是不是那个谁......贼有名的那个画家画的?真跡啊?” 又指著角落里的钢琴:“施坦威斐波那契?就这么隨隨便便放这儿?” 温越看著她一副快要背过气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你能不能淡定一点?看你这点出息。” “淡定不了一点好吗?”李青青抓住温越的肩膀就是一阵晃,“姐妹!你这是住在金库里啊!” 她鬆开手,像只好奇心爆棚的猫,开始在客厅里踱步转圈。 想伸手摸一下旁边的摆件,指尖碰了碰又缩回来,嘴里念叨不停: “这装修!这地段!这么大的复式!我的妈呀——” 温越看著她,觉得好笑。 她早就习惯了这里的布置,但也记得自己刚来时,也差不多是这副样子。 李青青溜达到衣帽间,在一面顶天立地的玻璃陈列柜前停下,脸几乎要贴上去。 “这、这一柜子的......该不会都是爱马仕吧?!” 温越走过来看了一眼,“嗯,有一些是。” “一些?!”李青青猛地回头,“你是对『一些』有什么误解吗姐妹?这看起来像专柜的橱窗!” “这只好看,那只也好看......哇这个顏色我没见过!” 她手指隔著玻璃虚空点著,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捂住胸口,语气沉痛: “越越,我悟了。” 温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悟到什么了?” “我悟到,有钱人的快乐我根本想像不到。”李青青做作地皱起眉,“而我现在的痛苦,正来自於我居然想像到了。” “噗——”温越差点被水呛到,抽了张纸巾擦嘴,笑骂:“戏精,收一收。” “我这叫真情实感!”李青青反驳,隨即又贼兮兮地凑过来,“说真的,这么多,你背得过来吗?要不要好姐妹帮你分担一下?我背birkin那个就行,不挑,真的。” 温越被她逗得直笑,“拿去吧,很多连膜都没撕。” “暴殄天物啊!!!”李青青发出一声哀嚎,又问:“这些,都是谁买的啊?” 第27章 青青劝说 李青青十分了解温越,她的物慾极低,对这些名牌並不感兴趣,绝不可能主动买这些。 “一部分是傅老太太让人送来的,隔一阵子就送一些,算是长辈的心意吧。” “还有一部分呢?” “以前过节,或者傅承彦从国外回来,偶尔会让助理带点东西。” “哦哟~”李青青八卦地眨眨眼,“所以,他会留意到你用什么,缺什么吗?” “不是留意,是配货。” 温越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就像给房子配家具,给衣帽间填衣服一样。傅太太这个身份,需要这些东西撑场面,让一切看起来符合外界预期。” “也都是助理挑的。” 对他来说,这大概是最省心、最不会出错的方式。 不需要花心思去猜对方喜欢什么,也不需要费神挑选。只要让助理选最贵、最不会出错的那一类就行。 高效,体面,符合他的身份,也符合他们之间的关係。 李青青听了,半天没吭声,只是拿过温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 她咂咂嘴,把杯子还给温越,脸上那种玩闹的神色淡去,换上难得的认真。 “越越,说真的,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別背那么重的心理包袱。” 温越抬眼看她,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知道你心里有道坎,觉得这婚姻开始得不光彩,觉得你像是他不得不接住的包袱,觉得这些好东西都不属於你,用了就像承认了什么,妥协了什么。” “可你这样,不就是拿別人的问题,反过来惩罚自己吗?把自己困在一个我不配、我不该的笼子里,怎么喘得过气?” “是,傅承彦那个人,是狗了点,心思难猜,爱摆架子。”李青青毫不客气地数落,很快又话头一转,“但是单从客观条件看,他是不是万里挑一?长相、能力、身家、地位......哪一样不是顶尖的?” “再说,他可是你第一个男人,你敢说你不在意他?” 温越依然沉默。但李青青知道她的答案。 “既然在意,你现在阴差阳错,法律上拥有这个人,享受这些资源的人是你,你为什么不能试著转换一下心態?” “他给的物质,你用著;他提供的身份便利,你也可以让自己过得更舒坦些。” “你就想,哪怕这是场限时的梦,哪怕最后真的要醒,那在梦里的这段时间,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开心点?” “哪怕將来分开了,你回想起来,除了糟心事,是不是也能有轻鬆点的回忆?至少没亏待过自己。” 李青青戳了戳温越的小脑袋: “你呀,別老想著我不该要、我不配用。” “想想我现在有,我用了高兴。衣服穿在你身上,包拎在你手里,舒服和好看是你自己的。至於傅承彦......”她耸耸肩,“你就当他是个条件特別好的合作伙伴?咱们主打一个心態放平,物尽其用。” 温越静静听著,思绪也渐渐沉了下去。 享受吗?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一直想的,是如何不犯错,如何不越界,如何安静地等待结束。 她笑著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李青青那张活力满满的脸。 “知道了,就你歪理多。” “哎哟!別碰我妆!化了俩小时呢!” “来了半天,也没见你给我这客人端杯镶金箔的咖啡,上个镶钻的蛋糕啊。” “金箔没有,镶钻石硌牙。”温越转身往厨房走,“现磨咖啡和甜点管够,要来点吗,尊贵的客人?” “要要要!”李青青立马跟过去,趴在中岛台边看温越操作咖啡机,忽然想起什么: “哎,你就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回京了?” 温越好奇,“嗯?怎么知道的?” 李青青將手机屏幕亮起,“嘿嘿,我刷短视频刷到你了。” 那是一个点讚量颇高的短视频片段,標题写著【星光之夜最动人瞬间:山区师生用歌声唤醒初心】。 画面里,正是温越穿著素白长裙,站在舞台一侧柔声念白:“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心里都装著整个春天。” 紧接著,镜头切换到孩子们从“种子”蜷缩到破土而出,迎著绚烂灯光转身绽放笑容的瞬间,合唱的声音纯净而充满力量。 “看见没!”李青青激动地指著屏幕,“我昨天刷到的!” “一开始还没认出是你,就觉得这老师气质真好,直到镜头拉近......好傢伙,这不是我家温小越吗!” 她收回手机,像是自己得了大奖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温越,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和讚嘆: “越越!你太牛了!真的!” “我在手机前看得眼泪哗哗的!你们那个创意,那个灯光打下来,孩子们转身一笑......我的天,那个衝击力!你看,评论区全是在夸的!” 温越隨手点开视频底下的评论区,扫了几眼后忍不住笑出声。 “看来我还挺有当网红潜质?你看,这么多人要帐號呢。” “要不我乾脆真开个號得了,”她自嘲道,“等哪天我被扫地出门了,我就去直播给大哥大姐们表演才艺,也不至於流落街头扫大街。” 李青青托著下巴,“说实话,我总觉得吧,你家那位其实挺在乎你的。” “啊?说这话?”温越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你脑子没坏掉吧?” “嘖,我脑子好得很!” 李青青坐直给她分析:“你想啊,就拿阿则的事来说,他为什么非要你去帮阿则求情?不就是想你主动找他吗?” “他要是真不在乎你,这些事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犯得著较这么大的劲吗?” “哦对,求情!”李青青突然想起正事,“什么时候帮我们阿则求求情?听说他非洲之旅详细方案都给定下了!” 起初,陆则还心存侥倖,总觉得傅承彦不过是拿这话嚇唬嚇唬他,没打算动真格。 直到前两天,陆则收到了傅氏集团行政部直接发过来的文件: 一份盖了鲜红公章的《非洲项目考察细则及行程安排》。 一字一句都透著“没得商量”。 更绝的是,连防疟疾的药都已经给陆则备齐了。 这阵仗,分明是板上钉钉要让他走。 李青青摇了摇温越的胳膊,“我不管啊,你答应会帮我的,你今晚就赶紧给我吹吹枕边风。” 第28章 调查飞白 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方秘书敲门进去,“傅总,您昨晚让我调查的资料,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 傅承彦接过他递来的平板,目光快速扫描著上面的信息: 简飞白,青年策展人,慈善活动策划,家境优渥,在文化艺术圈小有名气......这些他大致了解。 他的视线停在“教育经歷”一栏:“中学就读於京西实验中学”。 京西实验中学。和温越是同一所。 他继续往下看。 文件附上了一些早年校园活动的照片,其中一张大合影里,他竟真看到了温越。 她穿著蓝白校服,马尾辫垂在肩头,笑起来眼尾弯弯,露出浅浅的酒窝。 而她身侧的少年,白衬衫领口鬆了两颗扣子,一手隨意搭在她肩上,笑容灿烂得晃眼,正是年少时的简飞白。 儘管像素不高,但那份属於少年人的熟稔与亲近感,隔著岁月扑面而来。 再往下看,他们同框的照片並不少。 一张、两张、三张...... 几乎每一张集体照里,他们都站在一起,肩並著肩,望向镜头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这个简飞白,跟温越似乎关係不错。” “是,这么些年,一直都有来往。包括昨天的慈善晚会,也是他將太太的节目报上去的。” “当初的调查,怎么没提到这个人?” 傅承彦分明记得,在温明辉带著温越找上傅老爷子之前,他就安排方秘彻底查过她的底细。 当初查到的情况,跟傅老爷子后来查到的信息,基本没什么出入: 生性安静、品学兼优,无感情史。 她乾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太太学生时代人缘不错,异性朋友不少,这位简先生只是其中之一,当时並未发现特殊之处。”方秘书小心解释著。 “並未发现特殊之处......”傅承彦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也住外滩一號?” “是,登记在26楼。” 傅承彦冷哼一声,脑海瞬间响起李嫂说过的话: “少奶奶啊,她出门去了,说是约了朋友......” “跟咱们同一栋,具体哪层我倒没细问。” 原来,那个“同一栋楼的朋友”,就是简飞白。 他放下平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越过西江的粼粼波光,落在不远处外滩一號的方向。 “方秘书,”他忽然开口,“去细查一下他的感情史。” “是,傅总,我现在就去办。” 方秘书应声退下。 ...... 傅承彦推开顶层公寓那扇沉重的双开大门时,比平日回来得早了些。 夕阳的余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將客厅染成一片暖金色,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舒適的寧静。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將西装外套隨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和臥室方向。 她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刚要走向沙发,却见软垫里缩著个人。 是她。没回臥室,就这么缩在那张宽大的沙发里,睡著了。 她身上还穿著那条柔雾粉色的裙子,裙摆盖住了腿,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纤巧的足踝。 乌黑的长髮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浅色的沙发靠背上,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白皙剔透。 傅承彦不自觉地放轻呼吸,上前几步在在沙发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睡著的她,眉眼舒展,长睫低垂,嘴唇微微嘟著,泛著健康的粉色。 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指尖刚要碰到她垂落的发梢,眼前的人忽然动了动。 温越睫毛轻颤两下,缓缓睁开眼,朦朧的目光对上他的,愣了几秒才彻底清醒。 她下意识想坐直,却被他轻轻按住肩,“醒了就再缓会儿。” “哦......”她揉揉眼睛,看向窗外,才发现天色早已暖橙一片。 傅承彦在她身侧坐下,“窝在这儿睡了一下午?” “嗯,太困了。”她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迷濛。 下午送走李青青后,她本想刷会儿手机,结果竟又沉沉睡去。 傅承彦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真能睡。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她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脸,“就是觉得累。” “体力得练上来啊,温老师。”他低笑,“十分钟后起来,带你去吃饭。” ...... 半小时后,他们坐在了城中最难预订的西餐厅。 侍者恭敬地递上菜单,烫金的皮质封面沉重得让温越有些无所適从。 傅承彦显然常来,他隨手翻开菜单,目光掠过一行行法文菜名。 “有什么忌口?”他抬眼问。 温越轻轻摇头。 在吃上她向来隨意,在隆乡时更是有什么吃什么。 傅承彦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转向侍者,流利地用法语点了几道菜。 很快前菜上来。 是法式香煎鹅肝,配著无花果酱和烤得恰到好处的麵包片。 傅承彦很自然地將温越那盘鹅肝移过来,用刀叉仔细切成小块,再推回她面前。 “趁热吃。”他说。 温越看著那盘被切得整整齐齐的鹅肝,一时有些愣住。 他们结婚快三年,同桌吃饭的次数不少,但这样的时刻几乎没有过。 他向来是连自己那份都吃得简洁迅速,更別说顾及她。 “怎么?”见她不动,傅承彦挑眉,“要我餵你?” “啊,不是。”温越连忙拿起叉子,小心地叉起一块。 鹅肝外焦里嫩,入口即化,无花果酱的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感。 “怎么样?”他问。 她点点头,“好吃,口感很绵密。” 主菜上来时,温越面前摆著一份酱汁分离的红酒燉牛肉,而傅承彦的则是餐厅標准的做法。 她看著他那盘浓郁酱汁包裹的牛肉,又看看自己这份特意分开的,有些好奇。 “你跟我的,怎么不一样?” “中午李嫂燉的补汤不也不一样,你怎么不问?” 是,她是没问。 但他问了。 李嫂的回覆此刻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一碗补阳,一碗滋阴。 分明是知道昨晚他们累著了。 “......” 温越一时语塞。 为什么这人向来能一句话堵得她没话说,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脸皮不够他厚? “尝尝这个。”傅承彦切了一块自己盘中的牛肉递到她唇边。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温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怕什么?我又不会毒死你。” 她张口接了。 醇厚的红酒香气在口中瀰漫,牛肉燉得软烂,比她那份更入味。 “喜欢哪种?” “你那份。” 傅承彦將自己面前那盘酱汁浓郁的牛排,与温越面前那盘酱汁分离的,调换了过来。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压抑。 傅承彦时不时將自己喜欢的菜品分她一些尝尝,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一直如此相处。 温越小口啜饮著柠檬水,透过落地窗望著脚下的城市灯火。 这一刻的平和让她恍惚,仿佛那些爭吵、眼泪和隔阂都暂时远去。 恍惚间,一道清亮悦耳的女声隔著餐厅的轻音乐传来: “承彦,这么巧。” 第29章 孟家兄妹 温越抬头,心口微紧。 孟静婉正挽著孟聿礼站在桌边,含笑望过来。 她今天穿了身灰色缎面长裙,妆容精致,站在那儿显得从容又得体。 而他们身后,还跟著穿著时髦的年轻男子,下巴微抬,带著股明显的傲气。 傅承彦抬眼时,神色没什么起伏,只淡淡应了声:“是挺巧。” 他的目光与孟聿礼短暂一碰,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那位年轻男子开口:“行啊承彦哥,这位置挑得可真够绝的,全餐厅最好的观景角度让你给占了。” 他笑著瞟了眼窗外城景,又落回傅承彦和温越身上,“介不介意我们蹭个座?反正桌子够大,一起坐也热闹......” 孟聿礼却打断他:“聿风,別打扰你承彦哥。” 原来这人是孟聿风,孟家小儿子。 温越先前隱约听人提起过他,评价很一致: 孟家小少爷,本事不算顶大,脾气却是不小,而且,爱姐如命。 “就一起吃个饭嘛!我都好久没跟承彦哥说话了。”孟聿风转向傅承彦,“承彦哥,行不行?” 傅承彦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身旁的温越,像在徵求她的意见。 温越接收到他的目光,垂下眼睫,“我都可以。” 她不想在这种场合让他为难,也不想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见她如此,傅承彦才重新看向孟家兄妹,“坐吧。” 侍者立刻机灵地上前,熟练地为孟家三人添置座椅和餐具。 一阵轻微的挪动声响后,原本的两人餐桌变成了五人的小型聚会。 傅承彦与孟家兄妹相识多年,席间话题自然不少,从生意近况聊到过往趣事,气氛倒也热络。 唯独温越,这是头回跟他们同席,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偶尔抬眼听两句,多数时候都在慢里斯条地切著盘中的食物。 “温小姐,”孟聿风忽然转了话头,目光直直落在温越身上,“说起来,你跟承彦哥结婚这么久,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吃饭吧?” 温越回视他,礼貌回应:“嗯,是第一次。” “听说你是教师?在山区支教?” “对。” “挺有情怀啊,”孟聿风扯起了嘴角,“不过那种地方,条件这么艰苦,承彦哥也捨得你去?” 温越敏感地听出他话里有话,面上却依旧淡淡的:“不觉得艰苦,工作而已。” “昨晚我看了你和学生的节目,很有感染力。”孟静婉接过话头,“你们的排练应该花了不少时间。” “是花了些时间,”一提到学生,温越语气缓和了些,“幸好孩子们都很配合。” 孟聿风挑眉,“山区的孩子,能站上那种规格的舞台,不容易啊。我挺好奇,你是怎么为孩子们爭取到这个机会的?这晚会的门槛,可不低。” “有拜託了朋友帮忙。”温越简单回应。 “朋友?”孟聿风抓住了关键词,“是那位简飞白?” 温越笑笑不接话,心想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孟聿风观察著她的反应,眼底闪过一道光。 慈善晚会当天他虽未坐在最前排,但场內大小动静,自然有人匯报给他。 孟欣欣撤掉节目的小动作,背后少不了他的默许甚至点拨。 而温越与简飞白如何焦头烂额地四处沟通、力保节目的过程,他也一清二楚。 他甚至知道,最后是傅承彦身边的人出面,才让节目起死回生。 这就很有意思了。 孟聿风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看似意犹未尽。 “这个简先生倒是热心。” “为了温小姐的事,跑前跑后,费了不少心力。看来二位交情不错。” 他说著,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傅承彦,笑意更深。 “只不过这种小事,你跟承彦哥开个口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去欠外人的人情?” 温越正想著要怎么回,傅承彦已先开口:“你学习上要能拿出这份刨根问底的劲,孟叔也不至於年年给你砸钱铺路。” 孟聿风:“......” 喉结滚了又滚,他被噎了好几秒才訕訕开口:“承彦哥,我就隨口问问而已......” 谁知对方又堵了一句: “问点有营养的。” “......” 孟聿风再次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从小就在傅承彦的阴影下长大,学习被碾压,运动被完爆,连打架都只有单方面挨揍的份。 此刻傅承彦一开口,那股从小刻进骨子里的畏惧感便冒了头,让他下意识地想缩起脖子。 见弟弟吃瘪,孟静婉笑著出来打圆场: “承彦,你还不知道他?” “我们家聿风啊,从小到大,除了书本上的学习,对什么都好奇的很。” 她话音刚落,一道精致的菜餚便被侍者端了上来,轻轻放在餐桌中央。 洁白的带子煎得色泽金黄,淋著浓稠的黑松露蜜汁,撒著烘烤过的脆藜麦,香气馥浓郁。 孟聿风正愁下不来台,眼瞅著新菜端上桌,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殷勤地先给孟静婉夹了一块: “姐,你尝尝这个,听说是这里的新菜式,看著不错。” 孟静婉优雅地尝了一口,点头称讚:“嗯,味道確实不错,甜而不腻。” 温越也尝了一口。带子鲜嫩,黑松露的香气与蜜汁的清甜融合得刚好,確实美味。 她小口吃著,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不过片刻,孟静婉忽然放下刀叉,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静婉?”孟聿礼最先察觉不对。 只见孟静婉原本白皙的脸颊迅速浮起不正常的红晕,她抬手捂住脖颈,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另一只手慌乱地抓住了桌沿。 “姐!你怎么了?”孟聿风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孟聿礼反应极快,“是过敏!” 他指著孟静婉面前的餐盘,厉声问匆忙赶过来的侍者: “蜂蜜!这道菜是不是有蜂蜜?!” 侍者被这声色俱厉的质问惊得一哆嗦,脸色发白地连连点头: “是、是加了少许蜂蜜汁提鲜......我、我们菜单备註栏写了的......” “我们点菜都会盯著备註避开蜂蜜的,不可能......”孟聿风喃喃自语,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瞪向温越,“是你点的?!” 第30章 静婉过敏 温越记得点菜时,侍者曾推荐这道招牌前菜,她当时正微微走神,便下意识地顺著侍者的话说了句“可以试试”。 至於孟静婉蜂蜜过敏......她根本不知道。 “是我点的......” 她张了张嘴,还想解释自己並不知情。 可看著孟静婉痛苦的模样和孟家兄弟著急的样子,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聿风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点菜不问忌口?你安的是什么心?!” “聿风,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孟聿礼喝止弟弟,迅速掏出手机,“我先叫救护车。婉婉,药带了吗?” 孟静婉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她摇著头,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的目光越过哥哥,急切地投向傅承彦,然后伸出颤抖的手,艰难地吐出气音: “承......彦......” 她脑海里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飞闪,全是年少时的记忆: 刚学会骑自行车摔得膝盖流血时,她哭著喊的是“承彦”; 练舞扭伤脚踝疼得站不起来时,她哽咽著叫的是“承彦”; 得知要远赴国外治病,攥著他的衣角不肯鬆手时,她反覆念叨的,还是“承彦”。 那些泛黄的片段在眼前飞速掠过,记忆里那个会弯腰替她擦药,轻声哄她的少年身影,渐渐与面前这个身形挺拔,眉目冷峻的男人重叠。 他来了。 就像记忆里的每一次一样。 傅承彦在孟静婉出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已起身。 他脸色紧绷著,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他看到了孟静婉伸出的手,看到了她眼中濒临窒息的恐惧。 他赶紧一把推开碍事的座椅,绕过餐桌,来到孟静婉身边,俯身不断安抚: “我在,別怕。” 他迅速检查了她的状况,转向孟聿礼: “等不及救护车了,直接去医院。你去联繫最近的医院准备。” 说完,傅承彦一把抱起孟静婉,转身就朝餐厅外大步走去。 孟静婉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手指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將脸埋向他颈侧,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承彦哥,我跟你一起去!”孟聿风急忙跟上。 孟聿礼一边快速打电话,一边对傅承彦点头:“这边我来处理,你们快去!” 温越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著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 傅承彦抱著孟静婉,孟聿风紧跟在侧,餐厅经理和侍者慌乱地开路。 从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仿佛她不存在。 周围的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刚才还坐在她身边,为她切牛排、换餐盘的男人,此刻怀里抱著另一个女人,心急如焚地离开,留给她一桌狼藉。 她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手机,想给李青青打电话,却发现手指颤抖得厉害。 最终,她只是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侍者来来回回,收拾著眼前的残局。 发现妹妹手包落在座位,去而復返的孟聿礼,一眼就看到了还坐在远处的温越。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著,一动不动。 孟聿礼走过去,拿起包,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难受吗?”他问。 温越看向他,没有回答。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孟聿礼也並不需要她的答案。 “以后,像今天这样难受的时刻,可能还会有很多。” “婉婉对承彦来说,是不一样的。不只是青梅竹马那么简单。” “她的病,她的离开,在承彦那里,不仅仅是一段过去,更像是一份未完成的责任,或者说,承诺。” “她在他心中的分量,经年累月,已经刻进去了。” 他说话时,目光从未离开过温越。 他见过她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傅承彦办公室。 听说傅承彦要结婚,他直接找上门。 推门进去时,她就像此刻这样,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上身白t,下身牛仔裤,乌黑的长髮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乾净得甚至有些稚气。 那天傅承彦的情绪极差,对著他也口不择言,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老爷子硬塞过来的苍蝇,我能怎么办?” “他餵我吃苍蝇,我也得捏著鼻子咽下去。” “孟聿礼,你有本事,就帮我想个法子,让她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 他注意到角落里的她头越埋越低,肩膀缩著。 她牛仔裤膝盖那儿,湿了一小块,顏色变深了。 她在哭。 他当时觉得,这姑娘太弱,在傅家待不久。 第二次是在学校奖学金颁奖礼。 他作为捐赠方去颁奖。听到她名字,看见她上台。 还是白t恤牛仔裤,马尾,但脸上没了上次那种惊慌。 她从他那接过证书时,认出了他,愣了下,然后很勉强地扯了个笑,很快收住了。 他有点意外,原来她成绩不错。 第三次,是在傅老爷子的寿宴上。 那是他头一回见她换了模样。 不再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而是一袭月白色的旗袍,裙摆绣著细碎的玉兰,衬得她身段极好,气质温婉。 她跟在傅老太太身侧,安静又规矩。 宴席过半,她亲手端来一个双层的寿桃蛋糕,是她自己烤的,奶油上的寿字歪歪扭扭。 傅老爷子非常高兴,他尝了一口,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她手巧贴心。 他觉得这女人还算聪明,知道怎么在傅家呆下去。 第四次,是昨日的慈善晚宴。 他坐在下面,看见她因为节目被撤,直接去找孟欣欣。 说话条理清楚,背挺得直,眼神很硬。 和之前见过的几次样子全不一样。 而第五次,便是现在。 她坐在他对面,穿著条好看的裙子,化了个淡妆,坐在这家贵的餐厅里。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泪一直往下掉,滴在裙子上,也滴在桌布上。 脆弱,安静,和昨晚那个样子又完全是两个人。 孟聿礼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这女人比他想的复杂,傅承彦可能根本没看清。 他拿起孟静婉的包站起身,临走前看了温越一眼。 “看清楚自己地位置,温小姐。”他说,“能好受些。” 说完便转身离开。 第31章 总不被爱 “看清自己的位置......”温越在心里重复著这句话,又想起李青青之前半开玩笑的劝慰:“你就当他是个条件特別好的合作伙伴,主打一个心態放平,物尽其用。” 一个要她认清位置,一个叫她享受当下。 温越想笑,扯了扯嘴角,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胃里沉得发慌,刚才吃下去的那几口鹅肝和牛肉,现在像冷石头坠在里头。 她忽然觉得身上这条粉裙子太扎眼了,像自己骗自己的装扮。 手机亮了一下,李青青发来消息: 【怎么样?枕边风吹了没?阿则的小命可攥你手里了姐妹!】 后面跟了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温越盯著那几个字,眼眶又酸起来。 下午的时候,李青青还兴冲冲地要拽她逛街吃饭,她摇头说:“今晚不行,要等他回来。” “等他?李嫂不是不在吗?他要亲自下厨,还是带你出去吃?” “不知道,结婚这么久,我们从来没有单独出去吃过饭。” “......我靠,”李青青惊讶,“一次都没有?结婚这么久,一次都没有?” 温越没接话,只是沉默。 是啊,一次都没有。 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夫妻,居然连出去吃一顿普通的两人晚餐都没有过。 荒谬吗? 大概吧。 李青青心里那点兴奋劲彻底没了。 她走过去,揽住温越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那就更得好好准备了!”她又扬起声来,“第一次哎!多有纪念意义!”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突然开窍,这都是个好兆头!” “咱们必须闪亮登场,让他好好看看我们越越有多美,以后天天想带你出去吃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说著就把温越往梳妆檯前按,“赶紧的坐下,我给你化个妆!” ...... 温越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李青青精心为她化的淡妆,早已被眼泪晕开了一些,眼周透著淡淡的红。 她看著自己这副模样,手指悬在回復框上,久久按不下去。 该怎么回? 说你的好姐妹刚被丈夫丟在餐厅,他抱著別的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按熄屏幕,把手机塞进包里,站了起来。 腿有点软,但她撑住了。 往门口走的时候,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能在这家餐厅消费的人,多半是一个圈子里的,认识傅承彦,也认识孟家兄妹。 今晚这场意外,明天或许就会变成某个小圈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侍者迎了上来:“小姐,需要帮您叫车吗?” 温越摇摇头:“不用,谢谢。” 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初夏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著凉意。 身上这条裙子料子太薄,风一吹就贴住皮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颤。 该去哪里? 回傅承彦的公寓? 回去也是空无一人,静得让她害怕。 回温家,更是绝无可能。 那里早已没了她的位置。 回隆乡? 今晚已经没有车了。 去找李青青? 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会让她担心。 温越站在餐厅门口璀璨的灯光下,看著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第一次觉得这座她出生长大的城市,竟没有一处可以容身的地方。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却孤独的声响。 路过热闹的商场,橱窗里模特穿著最新季的华服; 路过香气四溢的麵包店,刚出炉的可颂散发著黄油暖香; 路过牵手散步的情侣,女孩不知听了什么,笑著將头靠在男孩肩上。 这一切都和她隔著一层透明的膜,看得见,却融不进。 不知走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一扇熟悉的铁艺大门前。 京西实验中学。 放学时间已过,校园里很安静。 门卫室里亮著灯,老门卫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 温越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而是沿著围墙慢慢走,走到记忆里那个不太显眼的侧门。 中学时,她和简飞白经常从这个侧门溜出去,到对面街角的书店蹭书看,或者买一支两块钱的绿豆冰棒,坐在马路牙子上分著吃。 侧门果然没锁,只是虚掩著。 她轻轻推开,吱呀一声响,像是推开了时光的某道缝隙。 走进去,是学校后方的操场。 四百米塑胶跑道环绕著绿茵场,主席台还是老样子,只是漆面斑驳了些。 远处教学楼亮著零星几盏灯,应该是高三的学生还在晚自习。 温越走到操场角落那棵老榕树下,找了张长椅坐下。 这里是她和简飞白当年的“秘密基地”。 午休时,他们会躲在这里分享耳机听歌,或者交换彼此写的文章。 简飞白总是带一本厚厚的素描本,画操场跑步的同学,画天空飞过的鸟,也画过她马尾辫,校服裙,托著腮发呆的侧脸。 那幅画她后来再没见过,不知去了哪里。 夜色渐浓,操场上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昏黄光晕。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这里没有水晶灯,没有落地窗,没有需要“配货”的身份,只有年少时最乾净的记忆。 温越抱著手臂,蜷缩在长椅上。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掉下来,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她咬住嘴唇,不想哭出声。 一个人,怎么能一直不被爱呢? 她自认不算坏人,总该不至於落得这样的报应。 在温家,亲母去世得早,没多久柳如娟就带著温淮进了门。 没多久,妹妹温芮也出生了,自己在这个家彻底没了份量。 爸爸是疼她,但那份疼挡不住柳如娟的冷言冷语和温芮的处处比较。 她在这个家学会的就是安静、听话、不惹事。 后来她成了被“用”的那个。 酒店那晚的混乱,柳如娟的设计,爸爸的沉默,还有傅承彦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她的人生从那天起就彻底偏了道。 嫁到傅家,顶著“傅太太”的空名。 傅承彦的厌恶从一开始就没藏过。 两年多来,他似乎只当她是解决需求的,极少其他交流。 傅家老宅里,只有爷爷奶奶对她有点真心实意的好,可这好反而让她更难受,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外面人都以为她攀了高枝,其实內里冷得透风。 委屈吗?当然委屈。 可委屈多了,连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她总告诉自己,快了,就快结束了。 三年一到,桥归桥路归路,她不用再这样內耗。 可他突然又提想要个孩子,发现她吃药,发那么大的火。 这不矛盾吗? 她到底该怎么想,怎么做,怎么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不知道。 第32章 得自己选 简飞白接到温越电话时,正在工作室整理下周展览的资料。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一愣。 温越很少主动找他,尤其晚上。 他接起来:“餵?越越?”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几秒,才传来她有点闷的声音:“飞白,你在忙吗?” “不忙。”他立刻说,“怎么了?你在哪儿?” “我.......在学校。我们中学操场。” “怎么跑那儿去了?你一个人?” “嗯。”她的声音明显低落,“你能......过来一下吗?方便的话。” “等我,二十分钟。”他掛了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助理惊讶地抬头:“简老师,这些画册还没——” “明天再说。”人已经衝出门了。 开车去实验中学的路上,简飞白的心一直悬著。 温越的声音不对,那种压著的哽咽他太熟了。 高中时她捡的那只流浪猫死了,她也是这样,躲在学校后墙哭,打电话给他,只说了一句“它不动了”,然后就只剩压抑的抽气声。 他闯了个红灯,手心冒汗。 从侧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榕树下那个蜷著的身影。 昏黄的路灯光透过树叶缝隙,斑斑驳驳照在她身上。 那条柔粉色裙子在夜色里显得单薄,她抱著自己,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住了脸。 但他看见了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越越。”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鼻子都是红的。 看见他的瞬间,她似乎想挤个笑,可嘴角刚动就垮了下去,眼泪涌得更凶。 简飞白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 他什么也没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然后在她身边坐下,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没碰她,只是安静陪著。 温越接过纸巾,捂住脸,好一会儿,哭声才慢慢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对不起......”她哑著嗓子说,“突然叫你过来......” “说什么呢。”简飞白声音温和,“记得高三那次模擬考,我数学考砸了,也是大晚上跑到这儿,打电话叫你过来。你当时怎么说的?” 温越用纸巾擦了擦脸,慢慢想起来:“我说......『等著,我带糖过来』。” “对。”简飞白笑了,“你真带了包大白兔奶糖来。我俩坐在这儿,剥糖吃,你一句没问我考多少分,就跟我说,隔壁班那个总考第一的男生,其实暗恋我们班文艺委员,每次人家走过他座位,他耳朵都是红的。” 温越也想起来了,破涕为笑,“后来你还把这个写成了小剧本,在元旦晚会上演,把那个男生看得恨不得钻地缝。” “他还跑来追杀我,追了半个操场。”简飞白笑著摇头,然后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竟然真摸出两颗水果糖,“给,今天没大白兔,但这个也行。” 温越接过那两颗玻璃纸包著的糖,拆开其中一颗含在嘴里,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 “飞白,”她看著远处教学楼稀疏的灯光,轻声说,“我是不是......一直都挺没用的?” “怎么这么说?” “就是......”她顿了顿,在找合適的词,“总是不知道站在哪儿才对,怎么走才对,怎么做才对。好像怎么样都是错。” 简飞白没立刻接话。 他靠向椅背,也看向远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还记得高二那年学校辩论赛吗?” 温越点点头。 她当然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参加辩论赛。 “我们班对三班,辩题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你是三辩,负责结辩。” “赛前你特別紧张,跑来跟我说,觉得你们队准备得不够,对方太强,肯定要输。” “结果那场比赛,你们贏了。你结辩的时候,说了段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温越看向他。 “你说:『如果我们因为害怕一个不够好的结果,就拒绝开始一段过程,那我们错过的可能不只是那个结果,还有过程中所有意想不到的风景,和那个可能会变得不一样的自己。』” 简飞白转过脸,与她对视:“温越,你从来都不是没用。” “你只是总是太早去想结果会怎么样,然后在过程里束手束脚,忘了自己本来可以怎么走。” 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温越慌忙低头,又拆了一颗糖,这次是草莓味的。 “温越,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棋盘上的棋子。位置是人站的,路是人走的。你可以选站在原地,也可以选往前走走看,哪怕走错了,拐个弯就是。”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就像高三毕业那年,我拿到国外艺术学院录取通知的时候。” 温越怔住。 那是他们之间从没深谈过的话题。 高考后的夏天,简飞白收到了国外顶尖艺术学院的offer,全额奖学金。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包括温越。 可最后他没走。 “你当时为什么没去?”温越轻声问,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放了好多年。 简飞白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因为我爸那时候查出心臟问题,进了两次icu。我妈一个人撑不住。我是独子,没法拍拍屁股就走,去追什么艺术梦。” 温越记得那个夏天,简飞白突然变得很忙,很少出来聚会。 她以为他是在准备出国,还偷偷攒钱买了个很贵的素描本,想当送別礼物。 可还没送出去,就听说他不走了。 “所以你看,”简飞白说,“我也选过。选了留在家人身边,放弃了一条看起来更光鲜的路。后悔吗?有时候会。尤其是看当年一起申请的同学,现在在国际上办个展、作品卖出天价的时候。” “但大部分时候不后悔。因为我选了,我担著了。至少我爸现在身体还行,能跟我妈每年出去旅游两趟。至少我还在做喜欢的事,策展、做公益,虽然没那么大名气,但每场展览、每个项目,我都能按自己的想法来。” 他看向温越:“重要的是,你得自己选。” “可是我害怕......”她哽咽著,“我怕选错了,连现在这点勉强能站的地方都没了。” “那就问问自己,现在这个地方,是你想站的吗?站在这里的你,是你想成为的样子吗?” 榕树叶在风里沙沙响,远处隱约传来晚自习下课的铃声。 温越很久没说话。 “飞白。”她突然叫他。 “嗯?” “你当年画我的那张素描......还在吗?” 简飞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早不知哪儿去了。” 第33章 谈什么?谈离婚 简飞白的车子驶进外滩一號的地下车库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简飞白停好车,没急著熄火,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温越。 她眼睛还有些红,但情绪看起来平復了不少。 “真不用我送你上去?”他知道温越胆小怕黑,又问了一遍。 温越摇摇头,解开安全带:“就在楼上,几步路。” “那行。”简飞白也下了车,锁好车门,和她一起往电梯间走。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 “誒,你还记不记得,”简飞白忽然开口,声音在车库里带著点回音,“高二那年,咱们班主任老陈头没收你小说那事?” 温越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什么,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记得。你后来是怎么帮我偷回来的?” “什么叫偷?”简飞白一本正经地纠正,“那叫智取!” “我趁著老陈头去开会,溜进办公室,结果你猜怎么著?他根本没锁抽屉。” “然后你就大摇大摆拿走了?” “哪能啊。我特意留了张字条,上面写:老师,此书有毒,学生代为销毁。” 温越忍不住笑出声,“怪不得老陈头后来问我,是不是找了个神经病同伙。” “他原话是找了个脑子有坑的帮手。”简飞白模仿著班主任当年的语气,粗声粗气地说,“我当时还想,这老头用词还挺精准。” 温越笑得更厉害了,肩膀微微颤抖。 这些陈年旧事像突然打开了一个口子,让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那后来你自己写的小说被收了,怎么不敢去偷了?” “那能一样吗?我的小说写的是校园悬疑,老陈头看完第一页就拍桌子,说简飞白你这写的什么鬼,校长半夜在操场埋尸?这种证据能留吗?” 两人一边说一边笑,脚步声和笑声在车库里迴荡。 快到电梯间时,另一侧车道传来引擎的低吼。 温越还没反应过来,简飞白就轻轻拉了她一下,让她靠边。 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几乎是擦著他们身边拐进来的,车速有些快,急剎停下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驾驶座的门被推开,傅承彦从车上下来。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只穿著衬衫,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著,整个人透著一股压抑的躁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温越脸上的笑僵住了,像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旁简飞白察觉到她的紧张,正准备扯起嘴角主动打招呼:“傅......”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傅承彦站在那里,身上的低气压沉得让人心头髮闷。 “打你电话没接。” 温越愣了一下,低头去翻包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果然有他的未接来电。 “抱歉,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傅承彦没接话,看了她两秒,转身走向电梯间。 简飞白看了温越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问“没事吧”,温越摇摇头,跟了上去。 电梯门刚好打开,三人先后走了进去。 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 没人说话。只有机械运行的轻微嗡鸣,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温越盯著自己鞋尖,能感觉到傅承彦的目光偶尔从镜面里扫过来,冰冷又锋利。 她喉咙发乾,刚才和简飞白说笑时那点短暂的轻鬆,此刻荡然无存。 电梯终於到了二十六层,门开了。 简飞白朝温越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先走了。 温越点了点头。 简飞白走出电梯,转身时又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轿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更压抑了。 温越盯著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手心有些冒汗。 刚才在车库里的笑声仿佛还迴荡在耳边,可现在只剩令人窒息的沉默。 “对不起。”她小声开口。 傅承彦侧过头看她。 “今晚的事......我很抱歉。”温越继续说,低著头不敢看他,“如果我知道她对蜂蜜过敏,我不会点的。” 傅承彦沉默了几秒,才说:“这话,你不该跟我说。” “我知道。如果需要......我也会当面道歉。” “除了这个,就没別的要说了?” “......?” 別的?还有什么? 温越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最后只是诚实又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她听见他从鼻间淡淡哼出一声,声线冷得毫无温度。 电梯到了顶层,“叮”一声开了门。 温越先走出去,傅承彦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玄关,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影,在地上投出模糊的轮廓。 近千平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静。 静得可怕。 能清晰地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甚至能听见血液流过耳膜的微弱声响。 傅承彦全程一言不发。 他走到吧檯倒了杯水,玻璃杯底碰上大理石台面,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温越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有些无所適从。 换鞋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她看著傅承彦沉默的背影,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又漫了上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很多个夜晚,父亲和柳如娟因为她的事爭吵。 她也是这样,躲在二楼的楼梯拐角,不敢出声,不敢动,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看不见的一小团。 客厅里传来的每一声拔高的语调,每一次拍桌子的闷响,都让她害怕。 那时她总想,要是能有个地方彻底躲起来就好了。 现在,那种想躲起来的衝动又来了。 她想逃进客房,锁上门,用被子蒙住头,把所有的声音和压力都隔绝在外。 可一股更深更疲惫的厌倦涌了上来。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战战兢兢,察言观色,永远不知道哪句话会触怒对方,永远悬著一颗心....... 在温家是这样,在傅家,竟也是这样。 她受够了。 真的受够了。 傅承彦喝完水,將杯子放在吧檯上,转身似乎准备朝臥室走。 “傅承彦。”她叫住他。 傅承彦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半明半暗。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离婚。” 第34章 生个孩子 窗外的灯光流淌进来,照得傅承彦的脸色有些发青。 他盯著她,像是不確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我们离婚吧。”温越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她声音有些发颤: “契约还剩不到四个月,提前一点也没什么区別。” “我会净身出户。傅家给的一切,我什么都不要。婚前签的协议怎么写,就怎么执行。如果还需要我配合什么,你可以让律师联繫我。” 傅承彦听完笑了。 那笑声很冷,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温越,你今晚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我很清醒。”温越迎上他的目光,“这是我想了很久的事。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个错误,现在也该纠正了。” “错误?”傅承彦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现在才想起来这是个错误?当初爬我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这话像把刀子,精准地捅进温越心里最疼的地方。 她眼睛酸得发疼,“是,当初是我不对。抱歉。” “你想我怎么做,怎么弥补,我能做到的,都可以做。” 傅承彦嗤了一声,朝客厅沙发走去,坐下。 “温越,我们签的是婚契。白纸黑字写著,三年期满,自动解除。” “我知道。”温越点头,“所以我说提前一点也没......” “但还有一条,”傅承彦打断她,“契约第八款第三项,若甲方——也就是我,认为有必要延续婚姻关係,有权单方面决定续期,乙方不得异议。” 温越完全愣住了。 她根本不记得有这一条。 “你......你当时没跟我说过这条。” “契约你签了字,每一页都签了。”傅承彦面无表情地笑,“温越,律师在场,公证处盖章。你现在说不记得?” 温越確实不记得了。 当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柳如娟催著她签字,傅家的律师面无表情地递过文件,她只是机械地一页页签下去,根本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过你记不记得都没关係,”傅承彦一字一顿地提醒她,“只要我想,这段婚姻就能一直继续下去。不是你说了算,是我。” 温越思绪很乱,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客厅,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中间隔著宽大的茶几。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她鼓起勇气问。 她实在看不透他。只求他给个痛快。 傅承彦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她,眼神深得像口井,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刚刚说,我想你怎么做,怎么弥补,你能做到的,都可以做?” 温越没想到他会重复她方才说的话。 她愣了一下,点头:“是。” 傅承彦走向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左右微微转动,像是在仔细端详著什么。 “好。”他收回手,“我要你,给我生个孩子。” “......” 温越彻底愣住了。 虽然他之前提过这个要求,也因为她吃药发了那样大的火,但后面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及,她以为他或许是一时兴起。 可如今看他脸上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神情,听著他冷静到近乎谈判的语气,她才明白,他是认真的。 “生个孩子?”她征征地將这话重复了一遍。 “嗯,这就是我要的弥补。”傅承彦直起身,坐到了她旁边的沙发上,“这个你总能做到。” 温越没有立即回答,视线有些失焦地落在前方某一点。 生孩子。 不是养只猫狗,不是买件东西。 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长大有自己的思想,会叫她妈妈的生命。 她又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很长一时间夜里总做噩梦,哭著跑去敲父母臥室的门。 门开了,是穿著睡衣的柳如娟,脸上带著被吵醒的不耐烦。 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著睡意和模糊的安抚:“越越乖,回去睡觉。” 继母会把她送回自己房间,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无温情。 房门关上,黑暗重新笼罩。 小小的她缩在被子里,听著隔壁隱约传来继母压低的声音“......就知道哭,烦不烦”,然后是父亲含糊的回应。 时间久了,她便学会了不再夜里去敲门。 后来长大一些,她渐渐明白,不是所有孩子都能理所当然地得到无条件的爱。 有些爱是有条件的,需要你听话,需要你懂事,需要你成绩好,需要你不添麻烦。 她不想让另一个生命,也经歷这种小心翼翼的,需要不断確认自己是否被爱著的人生。 “我做不到。”温越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你想要孩子,可以有无数种方式,有无数人愿意。不用非要我......” “爷爷奶奶喜欢你。”他似乎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答覆,很快接了话,“老爷子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老太太盼著抱曾孙。” “他们认你这个孙媳,自然也会认你生的孩子。” 温越僵在那里。 原来是这样。 “可是用孩子来弥补做交易,这样不公平......这样对孩子不公平......” “不公平?”傅承彦一声冷哼,“温越,你先想想自己是以什么方式嫁给我的,再来跟我討论公平不公平。” “是我不对......”温越喉咙发涩,翻来覆去,最后只剩这四个字。 傅承彦缓缓站起身,昏黄的落地灯光从他背后打来,將他大半张脸都隱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真切神情。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今晚,你道了三次歉,但我不想听这个。” “条件就在这里。” “要么生,要么耗著,耗到你改变主意,或者耗到我觉得够了为止。” “你好好考虑。”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玄关。 门锁轻响,门开,又重重合上。 偌大的公寓里,再次只剩下温越一人。 她瘫坐在沙发上,耳边反覆迴响著傅承彦最后的话,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尽数抽乾。 第35章 净身出户 车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闷响。 傅承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点火。 车內一片漆黑,只有仪錶盘露出一点冷淡的光,映著他轮廓分明的下頜线,绷得死紧。 缓了片刻,他拿起手机,通讯录划拉了几下,拨通了陆则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陆则刻意压低,却掩不住荡漾的声音: “餵?彦哥?” “出来。老地方。” 傅承彦说完便掐断通讯。 电话那头,陆则对著忙音愣神。 现在?这都几点了...... 李青青裹著被子凑过来,“谁啊?大半夜的。” “彦哥叫出去一趟。”陆则边穿裤子边含糊其辞,想起非洲矿场的阴影还悬在头顶,不敢多嘴。 李青青眯起眼,“他怎么了?是不是跟越越有关?” “哎哟我的小祖宗,我哪知道啊!”陆则套上t恤,俯身亲了亲她额头,“乖,你先睡,我儘快回来。” “神神秘秘的......”李青青嘟囔著看他匆匆出门,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铂雅”会所vip包间,陆则赶到的时候,聂诚几人已经到了。 男人陷在沙发深处,长腿交叠,指间夹著烟。 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凌厉的眉眼。 周毅与翟子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敢大声说话。 陆则也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爷极少抽菸,一旦抽了,那心情指定是糟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没敢发出太大动静。 “哟,今儿什么风把我们傅少吹来当烟囱了?”周毅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想缓和气氛。 傅承彦没搭理,掸了掸菸灰。 水晶菸灰缸里已经躺了两三个菸头。 “怎么了这是?”周毅用口型问陆则。 陆则耸肩摇头,表示不知情。 “彦哥,喝点什么?这瓶麦卡伦25年我刚弄来的,尝尝?” 傅承彦没说话,只將面前的空杯往前推了推。 陆则连忙给他斟上,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了这是,遇著啥事儿了。” 傅承彦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五个字: “温越要离婚。” 此话一出,包间內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吭声。 他们和傅承彦是穿开襠裤就混在一起的交情,傅承彦和温越那场婚姻是怎么来的,他们一清二楚。 正因为太清楚,所以此刻才觉得意外。 傅承彦是什么人?他们这群人里从小到大的绝对核心,智商、手腕、心性,样样顶尖,只有他压制別人的份,就没见他吃过瘪。 当初被傅老爷子按著头娶了温越,他们都觉得,这姑娘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 以傅承彦的脾气,不把对她、对温家的那口恶气撒出来,绝不会罢休。 更何况,还有孟静婉。 他们和孟静婉也是一块长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 当年孟静婉不得已远走治病,但在他们这个小圈子的潜意识里,傅承彦身边的位置,始终为她留著一份。 得知傅承彦要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温越时,兄弟几个心里没少为孟静婉唏嘘抱不平。 可后来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他们意料。 傅承彦是结了婚,但预想中收拾对方的场面並没怎么上演。 相反,这两年多,傅承彦好像就......那么过著。 没特意为难,也没见多亲近,竟就这么平稳地维持了下来。 他们几个私下喝酒时,也试探著聊过。 周毅还曾打趣,说承彦这婚结得,倒有点“温水煮青蛙”的意思,別煮著煮著,就真这么过下去了。 当时傅承彦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谁能想到,最先掀了这锅“温水”的,不是傅承彦,反倒是那个看起来温顺安静,一直处於被动位置的温越。 她竟然主动提出了离婚。 “她提的?”陆则先找回了声音,眼睛瞪得老大。 傅承彦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算是默认。 “为什么啊?”聂诚不解,“合约不是快到期了吗?再熬几个月就自由了,她急什么?”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温越应该是最不愿结束这段关係的人,毕竟傅太太的身份意味著太多。 即便真要离,也必定会千方百计爭取最大利益,绝不会轻易放手才对。 但他不敢说。 大概一年前,他们几个发小组织家庭聚会,他带著自己的未婚妻参加了。 未婚妻和孟静婉是多年的好闺蜜,席间看见温越出现,大概是替好友不平,言语间便有些夹枪带棒,刻意让温越难堪了一下。 当时傅承彦坐在主位,明面上没说什么,照常与人交谈,甚至没往温越那边多看几眼。 聂诚鬆了一口气,以为傅承彦不在意,或者乐见有人给温越难堪。 可散场后,傅承彦单独把他留了下来。 没多余废话,直接一脚就踹在他腿弯上,力道不轻,让他差点跪下去。 接著又是几下,专挑肉厚却疼的地方,踹得他齜牙咧嘴。 “今晚这事,你回去给我处理好。” 从那一天起,聂诚就彻底明白了。 关於温越的事,他最好闭上嘴,把所有的疑问和评判都烂在肚子里。 分寸要是拿捏不好,下场绝对不只是挨几脚那么简单。 周毅比聂诚想得深些,他看了看傅承彦晦暗不明的脸色,试探著问: “承彦,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或者,跟她说了什么?” 他隱约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傅承彦自己身上。 傅承彦扯了扯嘴角,“我能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 当时孟静婉情况紧急,等他忙完她的事第一时间就给温越拨了电话。温越没接。 他先是去了一趟餐厅,她不在,侍者说她早就一个人走了。 他以为她回了公寓,回到地下车库,却撞见她和简飞白並肩走著,眉眼舒展,说笑间是全然的鬆弛与鲜活。 他说什么了?他什么都没说,想等著她解释。 她倒好,直接提离婚。 聂诚挠挠头,还是觉得难以理解:“不是,她就这么......不要傅太太的身份了?这身份能带来的东西是实打实的啊。她就这么捨得?” 在他想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放弃,不可思议到他还是问出了口。 包间里又静了静。 傅承彦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是啊,她不要了。 他给她傅太太的一切物质配置,哪怕少了几分温情,他也始终觉得,这是她该受的。 谁让她用那种方式闯进他的生活。 可现在,她偏不要了。 寧愿乾乾净净净身出户,也要斩断和他之间的所有牵扯。 “她说要净身出户,”傅承彦甩掉手中的酒杯,“说按协议来。” 陆则倒吸一口凉气:“来真的啊......” 第36章 影子本体 这时,傅承彦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似乎是条推送消息。 他瞥了一眼,然后定住。 屏幕上是某个新闻app自动推送的本地文化新闻简讯,配了张小小的图。 图里,简飞白正站在一幅画作前讲解著什么,侧脸带笑,气质儒雅。 傅承彦盯著那张小图,看了好几秒。 他抬眼看向陆则,叫他,“阿则。” “在!”陆则一个激灵,立刻坐直。 “简飞白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以温越跟李青青的关係,李青青必定对这人有所了解。 “简飞白?” 陆则愣了一下,没想到傅承彦会突然问起这个人。 然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他?我太了解了!妈的,提起这孙子我就来气!” 包间里的几人马上闻到了八卦的气息,齐刷刷看了过去。 傅承彦眉梢动了一下:“怎么说?” “你不知道,青青当年追他追得那叫一个辛苦!” 陆则打开了话匣子,又灌了一口酒,语气愤愤: “整整四年!从大一追到大四!送早餐,占座位,看他打篮球喊破嗓子,他办画展她跑去当免费义工......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了!” “结果呢?这孙子倒好,永远那副不冷不热的死样子!” 陆则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我家青青多好一姑娘,被他弄得偷偷哭过不知道多少回!后来是实在没指望了,心灰意冷,才慢慢放下。要不然哪轮得到我!” 他这话说得坦荡又心酸,大家听了,都露出几分同情。 他们都知道陆则对李青青那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傅承彦静静听完,总结:“所以,李青青曾经很喜欢他。” “何止是喜欢!”陆则嘆气,“简直是年少时的一道执念。虽然后来走出来了,但提起这个人,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疙瘩。所以我特烦他,看见他就来气。” 周毅插了句嘴:“简飞白这人,在圈子里风评其实还行,挺有才气,做事情也认真。就是感情上好像一直挺淡的,没听说跟谁正式在一起过。” “清高唄!”陆则嗤之以鼻,“艺术家,眼界高著呢。” 傅承彦没再接话。 他重新靠回沙发里,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 清晨,方秘书在敲响总裁办公室门之前,不自觉调整了一下呼吸,又检查了一遍手中文件夹的边缘是否齐整。 作为傅承彦的行政秘书,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待了四年。 国內顶尖大学经管系毕业,层层选拔进入傅氏,从总裁办助理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见过傅承彦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也见过他在资本市场上精准布局。 崇拜是必然的。 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掌控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傅承彦几乎是他认知中“成功”二字的具象化身。 朝夕相处之下,方秘书比任何同事都更了解这位老板的习性。 老板的情绪极少外露,高兴时不常笑,发怒时也未必高声。 他的情绪波动往往体现在一些更细微的地方: 翻阅文件的速度,敲击键盘的力度,或者只是沉默时长的那几秒钟。 而此刻,方秘书清晰地感觉到,今天办公室里的气压比往常低。 自己递给他的报告,他看得比平时慢。 方秘书在准备这份报告时已经看过內容。 这位名叫简飞白的男人,情史称得上丰富。 交往对象各异,但关係存续时间都不算太长,最终都是和平分手。 报告里没有推测原因,只客观罗列了能核实的时间线和对象基本信息。 后面附了几张照片,都是能在公开渠道找到的影像资料,有些清晰,有些模糊。照片旁边標註了姓名和大致交往时段。 傅承彦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起初他只是快速扫过,但很快,翻阅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指捏著纸页边缘,没有继续翻动,视线在几张照片之间来回移动。 几分钟后,文件夹被合上,隨手丟回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报告看完了。”傅承彦说,“还有別的吗?” “目前就这些,傅总。”方秘书回答,“如果需要更深度的背景调查,或者需要关注他近期的动態,我可以安排。” 傅承彦向后靠近了椅背,闭目,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 “暂时不必。” “明白。” 方秘书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站在门外,他微微舒了口气。 作为经手这份报告的人,方秘书当然也看出了那些照片的共性: 简飞白歷任女友的长相、气质,都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性。清冷,淡雅。与太太是同一类型。 而老板显然也看出来了,並且立刻得出了某种结论。 方秘书不清楚他具体想到了什么,但自己能感觉到,这个结论让老板很不悦。 办公室內,傅承彦在方秘书离开后,並没有立刻继续工作。 他仍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简飞白。 那些照片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不同的面孔,相似的气质。 那种刻意寻找,批量复製的模式,太明显了。 温越想什么,他或许还不完全清楚。 她提出离婚是真心想走,还是试探,或者真的有別的打算?他还在判断。 但简飞白的心思,几乎是一目了然。 一个男人,多年来持续选择同一种类型的女性,这意味著什么? 要么是极度的偏执,要么是心里有个抹不去的影子。 而温越,显然就是那个“影子”的本体。 傅承彦睁开眼,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忽然想起,温越有一次在家里看电视,频道正好播到一段艺术专访。 简飞白作为策展人出现在镜头里,讲述创作理念。 她当时没有立刻换台,反而静静看完了那段。 他从书房出来倒水,隨口问:“在看什么?” 她像是才回过神,轻轻按了遥控器:“没什么,隨便看看。” 当时他只当她是无聊打发时间。 现在看来,更像是下意识的停留。 慈善晚会,她竟想也没想过找他帮忙,而是找了简飞白。 被他落在餐厅,先出现在她身边的,还是简飞白。 若不是李青青...... 傅承彦皱了皱眉。 这不是普通的友谊,至少从简飞白那边不是。 第37章 一场独角戏 李青青停在外滩一號路口等红绿灯时,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路边等车的温越。 她降下车窗,探出头喊:“温小越!” 温越闻声抬头,看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 李青青直接把车停到路边,跳下车,几步走到温越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和那个不大的行李箱之间扫了个来回。 “幸好逮到你!又准备躲回你那山坳坳里去了?” 温越抿了抿唇,没说话,默认了。 “我就知道!”李青青一股火往上冒,又强压下去,“上车。” “青青,我......” “上车说。”李青青打断她,直接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扔进自己车后备箱,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用眼神示意她。 温越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上了车。 “陆则那傻缺,昨晚被傅承彦一个电话叫走了。”李青青开门见山,“我问他什么事,他支支吾吾,脸色跟要去上刑似的。” “我本来就觉得不对劲,正好没多久,思思,就咱们群里那个,你知道的,给我发了几条信息。” 李青青掏出手机,点开和思思的聊天记录,递到温越面前。 思思:【青青!我今晚在le jardin吃饭,你猜我看到谁了?!(吃瓜.jpg)】 青青:【?】 思思:【傅承彦!还有温越!孟家兄妹也在!就坐在我们隔壁桌!】【后来孟静婉突然不舒服,喘不上气那种,傅承彦立马抱著她就走,孟家兄弟也跟著跑了。】 下面附了一张偷拍的照片。 像素不高,但能清楚看见傅承彦抱著孟静婉离开的背影,孟聿礼和孟聿风紧隨其后。 照片角落里,一个穿著浅粉色裙子的身影独自坐在餐桌旁,低著头。是温越。 李青青:“我一看这个,再联想到陆则那副德行,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我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逼问他到底怎么回事。那怂包开始还不肯说,被我吼了两句,才吞吞吐吐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他说傅承彦今晚心情糟透了,在会所喝闷酒,说你提了离婚。” 温越平静地看完,把手机还给她,“嗯,我提了。” “为什么啊?”李青青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不解和焦急,“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因为昨晚餐厅......因为孟静婉?” 温越摇了摇头,“不全是。我只是......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了。” “每天睁开眼睛,就要提醒自己,这段婚姻是假的,他是不爱我的,我在这里只是个错误。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我提醒了自己两年零八个月。” “每天都这样提醒自己,太难受了。”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就像这里一直压著块石头,喘不过气。” “我不想再等那最后几个月了,我想现在就把石头搬开,哪怕搬开之后,底下是个窟窿。” 李青青听著,鼻子一阵发酸,眼眶也热了。她握住温越冰凉的手。 “所以,”温越反握住她的手,“失恋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心里破了个洞,空空荡荡的,还疼。” 李青青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她知道温越在问她,问她当年对简飞白那段漫长无望的单恋。 “是,就是这么难受。”李青青的声音有点哑,“不过我那会儿可能比你还惨点。” “你是结结实实结了婚,却感觉不到爱。” “我是连开始都没有,就知道自己没希望,连个名分都没有,更没资格要求什么。” 李青青苦笑了一下。 “那时候年轻,傻,总觉得只要我够坚持,对他够好,他总有一天会看见我,会被我感动。” “后来才明白,感情这事儿,不是你付出多少,就能换回多少的。” “他拒绝我一次,我给自己找理由;拒绝我两次,我还能鼓足勇气;三次、四次、无数次......心就慢慢凉了,死了。” 提及了不开心的过往,车內的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简飞白是温越介绍给李青青认识的。 那时温越的想法纯粹又简单:两个都被同一所大学录取,都是她顶要好的朋友,认识一下,往后也能一起玩。 谁曾想,简飞白竟完美契合了李青青所有的审美偏好。 帅气,贴心,有才华。 李青青几乎瞬间就认定,他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李青青的追求,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温越成了她最忠实的听眾和偶尔的“情报员”。 李青青会事无巨细地跟她匯报进展: “我今天去他们画室偶遇了,他好像有点惊讶,但还是跟我笑了笑!” “我把他丟在画室门口的伞修好送回去了,他跟我说谢谢了!” “他们社团招新,我报名了!以后就能经常见到他了!” 她的语气总是充满希望,哪怕得到的回应仅仅是简飞白礼貌的点头和疏离的感谢。 但更多的时候,是失落。 “他好像还是没什么反应......” “今天看见他跟一个女生一起吃饭,我难受了一整天。” “越越,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温越听著电话那头好友从雀跃到沮丧的声音,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看著李青青从一个明媚张扬的女孩,因为这份无望的喜欢,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青青,在简飞白面前,收敛了所有光芒,低到了尘埃里。 她也曾想帮忙撮合,私下探过简飞白口风。 谁知他听后瞬间敛了笑意,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温越,別做多余的事。” “你再这样,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温越只好作罢。 大四那年,李青青最后一次鼓起勇气,在简飞白的毕业画展后,想约他单独吃顿饭。 简飞白却以“接下来很忙”为由,客气又坚定地拒绝了。 那天晚上,李青青跑到温越的学校,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 “四年了......越越,四年了......我就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吧?” 李青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明明对谁都温和,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残忍?” 温越拍著她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比谁都清楚,简飞白那份看似温和下的固执。 他不接受,就是真的不接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从那以后,李青青绝口不再提简飞白。 她刪掉了所有偷拍的照片,扔掉了所有与他相关的小物件,试图將这个人从生命里连根拔起。 后来,李青青遇到了陆则,被陆则笨拙又热烈的爱意一点点治癒。 但温越知道,那道伤痕还在。 所以这些年,她极少在李青青面前提起简飞白这个名字,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触碰到好友心底那块旧伤。 那是李青青青春里最盛大的一场独角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热情,最终却只换来一场漫长的、无声的落幕。 第38章 温淮出事 李青青正想说点什么,温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简飞白的来电。她下意识看了眼李青青。 李青青也看见了,虽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说:“接唄,说不定有急事。” 温越划开接听键:“喂,飞白?” 电话那头,简飞白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急促:“越越,你在哪儿?赶紧来城西分局一趟,温淮出事了。” 温越心里咯噔一下,“阿淮?他怎么了?” 简飞白语速很快:“他跟人打架,对方是孟聿风,现在两人都在局子里。孟家那边动静不小,温淮可能要吃亏。” “我也是刚接到他电话,正好在附近,过来看看情况。你快点过来。” “我马上到!”温越掛了电话,“青青,去城西分局,阿淮出事了!” “坐稳!”李青青二话不说,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路上,温越勉强从简飞白断断续续的补充信息里听出了大概: 温淮最近尝试自己做点小生意,一路原本还算顺利,不知怎么接触到了孟聿风那个圈子。 今天中午在一个酒局上,孟聿风几杯酒下肚,话里话外开始嘲讽温越,用词下流难听。 温淮年轻气盛,最护著这个姐姐,当场就炸了,抄起酒瓶就动了手。 孟聿风没怎么还手,但挨了一下后立刻报了警,现在咬死了要告温淮故意伤害,而且动用关係在施压。 “这个孟聿风,就没憋什么好屁!”李青青气得捶了下方向盘,“故意激怒温淮,就等著他动手呢!温淮也是,太衝动了!” 赶到城西分局时,温越一下车就看见简飞白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温越快步上前,“飞白,现在什么情况?” 简飞白脸色凝重,把温越拉到一边,悄声道: “不太妙。孟聿风去医院验伤了,据说有点手骨折和轻微脑震盪。” “他咬定是温淮无故挑衅、先行动手,在场有几个他的人也做了同样证词。“ ”温淮情绪还很不稳定,说话冲,对警察態度也不太好。孟家......似乎打点了关係,想往重了定性。” 温越头低了下去,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就这么巧,她昨天刚无意让孟静婉过敏,今天温淮就被弄进了局子。 孟聿风今天闹这一出,恐怕根本不是偶然衝突,全是衝著她来的。 从故意激怒温淮,到报警、验伤、动用关係施压......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温淮是饵,局是给她设的。 而对方既然布了这个局,想必后续怎么走,每一环都准备好了。 她现在去,不过是按著对方写好的剧本,走近早就设好的笼子里。 “別急,越越,肯定有办法的。”李青青嘴上安慰著,心里也直打鼓。 孟家如今势头虽已不如傅家,但在京西也是盘根错节,真要整一个没什么根基的温淮,太容易了。 简飞白:“我找了几个人打听,都说孟聿风態度坚决,不好通融。我这边的关係......够不上处理这种事。” 他一个搞艺术的,人脉多在文化圈,对这种涉及世家子弟的暴力纠纷,確实使不上大力气。 李青青掏出了手机:“我找陆则!他们那一个圈子,肯定有办法。” 电话接通,陆则那边有点吵,似乎也在外面。 “喂,宝贝儿,怎么啦?” “出事了!”李青青没空跟他扯皮,语速飞快地把温淮的事情说了一遍,“......现在人在城西分局,孟聿风那边在施压,你有没有办法?” 陆则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走到了安静处,“城西分局?孟聿风?这小子最近是挺囂张......” “不过这事儿有点敏感,孟家既然有意闹大,恐怕不好直接插手。你等等,我问问彦哥。” 李青青听到“彦哥”两个字,心里稍微定了点。 以傅承彦今时今日的权势和地位,在京西地界上,他要真想捞个人,孟家也得掂量掂量。 电话没掛,隱约能听到陆则打通了另一个电话。 “彦哥,那个......温淮,就温越她弟弟,跟孟聿风起了衝突,现在在城西分局,孟家那边在使劲儿。你看这事儿......?” “现在那边有谁?” 陆则转问李青青:“都有谁在局子那边?” 李青青:“我、越越、还有简飞白。” 陆则立刻转回去传话:“青青、温越、简飞......啊?简飞白?”他小声嘟喃:“那孙子怎么也在?” 李青青吼道:“你废什么话,管谁在呢,赶紧先把这事儿处理了行不行?” 陆则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另一通电话身上,屏著气等指示。 傅承彦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也听到了简飞白三个字。 又是他。 怎么哪里都有他。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陆则心头髮毛。 他太了解这位爷了,这种时候的沉默,就是实打实的不爽。 果然,几秒后,傅承彦的声音传了过来,比刚才更冷,也更淡。 “知道了。” 然后,电话就被掛断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陆则拿著手机,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知道了?然后呢?是管还是不管? 李青青急忙追问:“怎么样?能处理吗?” “他说他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李青青追问,“是马上过来?还是找人打招呼?” “就......就是知道了。”陆则冷汗都要快下来了,他隱约猜到了傅承彦的態度,但又不敢確定,更不敢直接跟李青青说那位爷不想管。 至少,不是立刻管。 他只好含糊其辞:“彦哥可能有他的考虑......这事牵扯孟家,可能得想想怎么处理最稳妥。你们先別急,等等看......” “等等看?”李青青气急,“温淮还在里面!孟聿风那狗崽子摆明了要整他!怎么等?” 连傅承彦都袖手旁观的话,温淮这次恐怕真的要栽了。 李青青气得又骂了陆则几句,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走回温越身边。 温越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向简飞白:“飞白,我想见一下啊淮。” 李青青一愣:“现在?能见吗?” 简飞白点头:“可以。” 温淮被带出来时,脸上还带著伤,头髮凌乱,眼神里混杂著未散的戾气。 看到温越,他明显愣住了。 “姐?我以为你......” 第39章 可怜可怜她 温越知道他要说什么,“本来是要回去的,听见你出事,就赶过来了。” 温淮別过脸去,眼睛一下子红了,“姐,这事儿你別管了,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担,大不了进去关一段时间,我能扛!” 温越皱起眉,“別说傻话。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温淮还想反驳,温越抬手阻止了他。 “你先听我说。孟聿风设这个局,就是要整我们,你越是衝动,就越是给他递刀子。” 温淮沉默下来。 衝突发生后,在场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是他先动的手。 他要求调监控,却被告知监控“正好坏了”。 一切都太巧了。 他就算再愣,也明白过来,这分明是冲他设的死局。 温越盯著他脸上的伤,问:“脸上怎么弄的?” “在里面挨的,说我暴力抗捕。”温淮扯了扯嘴角,“但我真的没有。” 温越心口发堵。这个孟聿风,手段比她预想的还卑劣。 她闭了闭眼,压下情绪。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得先稳住温淮。 “啊淮,从现在起,对警察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想清楚,只陈述事实:他骂了我,用词下流,你气不过才动了手。但別提『故意』、『就想打他』这种词。” “不管他们怎么激你,怎么诱导,保持冷静,別发火,別认下任何你没做过或者被夸大的事。” “记住,你是被言语激怒后的衝动行为,不是预谋。” “这样做......恐怕也没用吧。”温淮苦笑,“孟家有多大本事,我是清楚的。” “他孟聿风铁了心要整我,我怕是逃不脱。” “你相信姐,这件事姐一定会帮你处理好。”温越安抚著他,“但前提是,你要配合,不能再由著性子来。” “在里面吃点苦头不怕,怕的是被人做实了罪名,留下案底,那才是一辈子的事。” 温淮的拳头握紧了又鬆开,他何尝不怕? 只是少年意气,加上对姐姐的保护欲,让他寧愿自己扛。 他抬眼看向温越,姐姐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清亮坚定。 “姐......”他喉咙哽了一下,“我不想给你找麻烦。你......你在傅家也不容易。” 他虽然不清楚全部內情,但姐姐结婚后极少回家。 每次回来虽然笑著,却总带著一种淡淡的疏离和倦意,他不是完全感觉不到。 “你是我弟弟,从来都不是麻烦。”温越柔声道,“阿淮,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姐,就照我刚才说的做。保持冷静,等我消息。其他的,交给我。” 温淮定定地看著她,终於,那身硬撑的刺终於渐渐软了下来。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好。” 会见时间快到了。 温越最后深深看了弟弟一眼,转身离开。 刚走出会见区,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温明辉和柳如娟。 两人显然是接到消息慌忙出门,衣著都有些凌乱。 柳如娟一看到温越,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扑上来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了哭腔:“越越!阿淮怎么样了?他们打他没有?会不会挨欺负啊?” 温明辉也是满脸焦急,顾不得寒暄,急急问道:“越越,你见到阿淮了?他怎么说?这事儿...这事儿只有你能想办法了!你快,快给承彦打电话!现在只有他能摆平孟家了!” 柳如娟连忙附和:“对对对!越越,你快跟承彦说说好话!让他帮帮忙!花多少钱都行!一定要把阿淮弄出来啊!他还年轻,不能留案底啊!” 温越的手臂被攥得生疼,她轻轻抽回手,没有接他们关於傅承彦的话,只平静交代: “爸,妈,你们先別急。我已经见过阿淮了,他暂时没事。” “你们现在进去,配合警方做该做的笔录,一定要看好阿淮,別让他再说衝动的话,也別跟警察起衝突。我先去处理点事情。” “处理事情?什么事比救阿淮还重要?”柳如娟急了,“越越,现在不是顾別的的时候,你得赶紧联繫承彦啊!” 温明辉也皱紧眉头,“越越,这种时候,阿淮的前程才重要!你......” “我知道什么重要。你们先去看阿淮吧,照我说的做。” 温越不再多言,对一旁等待的李青青点了点头,两人快步离开了警局大厅。 看著温越离开的背影,柳如娟则忍不住抱怨:“你说说她究竟什么意思?都什么时候了,一点没见她紧张......” 温明辉重重嘆了口气,“好了,少说两句,先去看看啊淮。” 两人在警察的带领下,终於见到了温淮。 隔著栏杆,柳如娟又是一阵心肝肉地哭喊,温明辉则急著问东问西。 “阿淮,你別怕,我们让你姐去求傅承彦,傅家出面,孟家不敢不放人。你再忍忍,很快就能出来了。”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温淮,听到柳如娟这句话,猛地抬起了头。 “求傅承彦?你们又要让姐去求他?” 柳如娟避开他的视线,“傅承彦是你姐夫,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温淮冷笑一声,“爸,妈,姐是怎么嫁给傅承彦的,你们心里没数吗?” “那婚是她愿意结的?是你们,是你们把她送到傅家去的!为了温家,为了公司,为了你们!” “阿淮!你胡说什么!”温明辉脸色大变,急忙呵斥。 温淮:“我有没胡说您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柳如娟抹著泪,“你这孩子,我们那也是为了你姐好。” “妈,这种话就別在我面前说了。”温淮声音哑了,“她亲妈怎么没的......您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真当我那时还小,听到什么都不记得了?” 柳如娟脸色煞白,张著嘴说不出话。 温淮转向温明辉,“爸,您也是知情的,不是吗?” “是不是非要我把这些骯脏事儿一件件撕开,摆在檯面上?” “姐为这个家,付出的还不够多吗?你们利用她还不够吗?” “现在我出了事,是我自己没脑子,衝动,活该!” “你们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让她去求那个男人?” “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去求人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脸上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温淮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在哀求: “爸,妈,我求你们了。” “姐她不容易,她真的已经够难了。” “这次是我的错,我自己扛。” “你们別再这样逼她了,行吗?” “算我求你们,可怜可怜她,別再造孽了。” 说完这些,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头,不再看父母一眼。 会见区里一片寂静。 温明辉夫妇僵在原地,面无血色,久久不再出声。 第40章 探望孟聿风 病房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孟聿礼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却没看进去。 孟聿风站在窗边,背对著他,手里把玩著一枚金属打火机。 “你这次太急了。”孟聿礼抬头看他,“温淮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值得你亲自下场做局?” 孟聿风没回头,只嗤笑一声:“急?她温越能害我姐过敏进医院,我动动她弟弟,算什么?” “傅家那边一旦插手,事情就会复杂。”孟聿礼放下文件,“为这么个人,闹得两家不痛快,不值得。” 孟聿风满不在乎:“傅承彦未必会管,他对温家也就那样。何况,我本来也没打算真把温淮送进去。” 孟聿礼微微蹙眉,“那你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嚇嚇她而已。”孟聿风走回床边,“得让温越知道,她什么都不是。温淮的前程,温家的脸面,我动动手指也能捏著。” 孟聿风想了想,又笑,“看她慌,看她求人,看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就够了。” 孟聿礼沉默片刻,终究没再多劝。 “分寸你自己把握,別玩过火。” “放心,说不定承彦哥还得感谢我......” 孟聿风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两声轻叩,秘书推门探身:“小孟总,有位叫温越的小姐来了,说想见您。” 孟聿风眉梢微挑,与孟聿礼交换了个眼神。 孟聿礼会意,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走进隔间,无声地掩上了门。 孟聿风懒洋洋躺回病床,对秘书挥手: “让她进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温越提著水果篮走了进来。 孟聿风靠在床头,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打量。 不同於昨晚餐厅上那身柔美的装扮,今天她只穿了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 但孟聿风在女人堆里混跡多年,早练就一双识美辨艷的火眼金睛。 清纯玉女、美艷尤物、温柔可人、个性辣妹......他早已尝遍各色滋味。 他一眼就能看出温越素衫牛仔裤下藏著怎样饱满的身段。 再看她的脸,也生得十分微妙。 明明眼神清冷,眼尾却自然上挑,带著几分不自知的媚意。 五官纯净柔和,偏偏唇形饱满,透著说不清的欲感。 冷与媚,纯与欲,竟在她这张脸上交织得恰到好处。 难怪能在承彦哥身边待这么久,这女人確实有她的特別之处。 “孟少。”温越將水果篮递给秘书,在几步外站定,“我弟弟年轻衝动,冒犯了你,我过来代他向你道歉。” 孟聿风晃了晃缠著纱布的手臂,“温小姐,这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揭过去的。我姐和我一前一后进了医院,你们姐弟俩,出手可真不含糊。” 温越继续低头认错:“昨晚的事我也很抱歉,我並不知道孟小姐对蜂蜜过敏。” “行,你说不知情就不知情吧。”孟聿风无所谓地耸耸肩,“但温淮对我动手这事儿,总不能也说是不小心的吧?” 温越不想跟他绕圈子,“直说吧,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温淮?” “挨打的是我,怎么成我放过他了?” “孟家是世家大族,做事讲究光明磊落。既然做了,何必不认。” 孟聿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没想到温越会这么直接地挑明。 “哦?那温小姐觉得,我这么做是图什么?” “无非是想让我难堪,让我清楚自己的位置。”温越看著他,“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现在站在这里,恳请你高抬贵手。温淮还年轻,他的路还长。” 孟聿风与她对视片刻,神色收敛了些。 “你倒比我想的要聪明点。” “没错,我是没打算把你弟弟怎么样,今天这事,派出所那边很快就会结案。” “但是,以后呢?你弟弟总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吧?做生意?找工作?或者......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你说,要是时不时有人给他使点绊子,这日子还过不过得安生?” 温越再也听不下去,“你到底想要什么?” 孟聿风笑了笑,这次没绕弯子:“离开承彦哥。” 他从小跟在孟静婉身后长大,比谁都清楚傅承彦在他姐心里占著什么位置。 他自己也一直崇拜傅承彦,把他当亲哥看待,认定了那是他姐夫。 可眼前这个女人,用那种不光彩的手段,就这么把傅承彦抢走了。 他凭什么服气? 温越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昨晚傅承彦才向她提出“生孩子”的要求,今天孟聿风又让她“离开”。 她身上仿佛贴满了价码,谁都可以来提条件。 “如果我说不呢?”她问,“你会怎么做?” “那就不只是使绊子了。”孟聿风语气冷下来,“我会让今天这件事换个说法——温淮无故伤人,我念在傅家面子上才不予追究。” “消息传出去,傅家人会怎么想温家的家教?会怎么看你?你弟弟以后还混不混得下去?” 孟聿风说完,看著温越低下头,嘴角刚扬起来,却忽然听见她说: “一个你,一个孟欣欣,你们孟家人,是不是专挑比自己弱势的欺负?” “你这样明著威胁我,不怕我录音?” 孟聿风嘴角一僵,隨即很快反应过来。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伸手就去抢温越手中的手机:“你录了?” 温越后退半步,“孟少,你手上不是缠著绷带吗?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孟聿风听出她话里的陷阱,脸色更难看,“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 两人拉扯间,孟聿风另一只手不慎勾住了温越的衬衫领口,布料被扯开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肌肤,上面留著几处淡淡的红痕。 孟聿风別开眼,心下嗤了一声,承彦哥倒是一点没亏著自己。 温越趁机挣脱,却不著急拉好衣领。 她抬眼看他,笑了,“你扯我衣领,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喊非礼?” 孟聿风回过神,咬牙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简单。”温越站直身子,“温淮的事,到此为止。你以后別再找他麻烦。” “否则呢?” “否则,我就把录音放出去。让大家都听听,孟家二少是怎么光明磊落地威胁人的?你们孟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孟聿风脸色铁青,上前一步似乎想制止她。 温越不等他动作,立即提高声音:“非——” “礼”字还没出口,孟聿风已经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抵在墙边。 两人瞬间贴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 “你找死!”他压低声音,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温越被他捂著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死之前......录音...会先传出去......” 孟聿风气得浑身发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 第41章 你去套话 两人僵持间,隔间的门被推开了。 孟聿礼快步走出来,眉头紧锁:“够了!放手。还嫌闹得不够难看?” 孟聿风手臂绷紧,与温越对视数秒,终於缓缓鬆开了手。 温越呼吸微促,整理了一下衣服,看向孟聿礼,没有说话。 孟聿礼揉了揉眉心,对温越道:“温小姐,今天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温淮那边,不会再有问题。” 然后转向孟聿风:“你跟我进来!” 孟聿风狠狠瞪了温越一眼,终究还是跟著孟聿礼走进了隔间。 房门轻轻关上。 温越站在原地,静静吸了口气,这才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外,李青青握著手机,在原地来回踱步。 电话那头是陆则,声音也带著一丝焦急:“怎么样了?里面究竟什么情况啊?” “我哪知道啊!”李青青也急,“人进去半天了还没出来,急死我了!” “实在不行你就进去看看,出什么事有人兜著。”陆则说著,朝身侧瞥了一眼。 这位傅阎王从收到消息起就把他按在这儿,一句句问得透透的,这会儿也正竖著耳朵听消息。 真要出了岔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然有人替她兜著。 “越越进去前特意交代了,让我別衝动,除非她喊人。”李青青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再等等吧。” 她又朝房门瞥了一眼,门外有两个助理守著。 走廊里一片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正著急著,病房门“咔噠”一声开了。 温越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顺手將门带上。 李青青顾不上掛电话,赶忙衝过去:“怎么样?谈得如何?他没为难你吧?” 温越轻轻吐了口气,侧头对她笑了笑:“解决了。” 李青青愣住:“......解决了?怎么解决的?他没为难你?” “录了音。”温越言简意賅,朝电梯方向走去。 李青青跟上,眼睛睁大了些,“录音?你进去之前就开了?” “嗯。”温越按下电梯按钮,“他说话太敞亮,不留点痕跡可惜了。” 电梯门开,两人走进去。 “你可以啊温小越!看著温温柔柔的,下手这么稳?” “当老师的,习惯了。学生犯错要证据,家长沟通要留痕。职业习惯而已。” “这习惯好啊,深谋远虑的。” “这叫自我保护。总不能老是被人欺负吧。” “这话我爱听!早该这样,免得我成天替你操心,怕你太老实挨人欺负。” 温越笑了笑,没说话。 她留意到李青青的手机屏幕还亮著,“电话还没掛。” 李青青“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是陆则,打过来问问情况。”她按下了掛断键。 电话另一端,会所包间內。 手机开著免提,被隨意放在茶几上。 陆则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伸出手轻轻按灭了屏幕,扭头看向身旁的傅承彦。 傅承彦依旧仰头靠坐在沙发里,指间夹著的烟已经积了一小段灰烬,没弹。 他闭著眼,看不出情绪。 “真没看出来,”陆则嘖了一声,“温越还有这手。” 因为李青青的关係,陆则对温越的印象一直不差。 但在他认知里,温越一直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角色。 安静,温顺,甚至有些逆来顺受。 是能轻易激起李青青那种“保护欲”爆棚的人母性光辉的类型。 此刻听到她居然会留后手、反將孟聿风一军,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傅承彦睁开眼,坐直身子,终於弹掉那截菸灰。 他慢悠悠开口:“她就是一只会咬人的兔子,惹急了就咬你一口。” 陆则乐了,侧过身看他,“那你这是......把兔子给惹急了?” 不然她怎么跟你闹离婚? 下半句,陆则识相地咽了回去。 傅承彦瞥他一眼,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我哪知道。” 他往后靠了靠,难得露出点类似“费解”的神情。 “我什么时候需要猜女人想什么?” 这话倒是真的。 就凭傅承彦的品相和身家,还有那股生人勿近却愈发招人的劲儿,向来只有女人变著法子揣摩他的心思。 那些往上扑的女人五花八门,哪个不是绞尽脑汁投其所好? 可这位爷呢? 跟尊玉雕的佛似的,好看,也冷,除了孟静婉,谁也近不了身。 陆则一度觉得,这位兄弟是不是压根就没长那根弦。 直到温越出现,一纸婚约,成了傅太太。 “也是,”陆则顺著他的话点头,“您傅大少爷什么时候需要费这个心。” “那现在......您打算怎么办?由著她离婚?” “她最近很反常。”傅承彦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从隆乡回来就不对劲。” 以前柔柔弱弱的,近来学会咬人了。 他问陆则,“李青青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啊?”陆则一时没反应过来,“说温越?没有啊......” 傅承彦拍了拍他的背,“你去问问,套套话。” 陆则苦著脸,“我去?青青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护著温越跟护崽似的!关於温越的事,她对我嘴巴比保险柜还紧,我哪套得出话啊!” 傅承彦不为所动,“那是你的事。” “那......彦哥,你看我那个非洲考察......是不是能再商量商量?我这细皮嫩肉的,真去了怕不是得脱层皮回来!” 傅承彦挑眉看他:“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敢不敢!我就是陈述一下客观困难嘛!” 陆则嬉皮笑脸地凑近傅承彦,“不过彦哥,你要是能把那倒霉行程给我免了,我保证!保证想方设法,就算掘地三尺也给你挖点情报出来!” 傅承彦轻哼一声,没说话。 陆则趁热打铁,开始分析利弊:“你看啊彦哥,我现在去非洲,起码得三个月回不来吧?” “这三个月,温越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可就真成瞎子了!” “但要是把我留在京西......”他拍拍胸脯,“別的不说,至少青青这边我能给你盯紧了!” “她们闺蜜之间聊点私房话,我总能听到点风声不是?” 傅承彦斜睨著他,看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没忍住弯了弯。 “说得好像你多有能耐似的,上次孟静婉回国的事,不就是从你这漏出去的?” 陆则一噎,赶紧辩解:“那、那次是意外!是青青她套我话!这次我肯定提高警惕,只出不进!” 傅承彦想了想,终於鬆口,“行。非洲的事,暂缓。” 陆则喜出望外,差点没跳起来:“谢谢彦哥!保证完成任务!” 第42章 温淮释放 vip病房的隔间里,孟聿风再也压不住火气,一脚踹在旁边的矮柜上,发出“哐”一声闷响。 “妈的!居然敢阴我!这女人看著老实,原来一肚子坏水!” 孟聿礼没做任何反应。 他走到小冰箱旁,拿出两瓶冰水,將其中一瓶放在茶几上,推向弟弟的方向,然后自己才在单人沙发里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叫孟聿风:“你坐下。” 孟聿风梗著脖子站了两秒,最终还是重重地坐进沙发里,抓起那瓶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丝,但火气依旧顶在胸口。 “这事就这么算了?”他不甘心地问,“她一个温家塞进来的......” “你不也是给人下了套?”孟聿礼打断他,“监控正好坏了,在场的人恰好都指认温淮先动手。孟聿风,你觉得自己手段很高明,还是很光明?” 孟聿风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掛不住,“那不一样!我那是给她个教训!谁让她害我姐!” “教训?”孟聿礼重复这个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嘲,“教训到差点把自己也栽进去。” “如果今天温越真的慌了、求了,或者乾脆豁出去闹大,你准备怎么收场?让傅承彦亲自来找你聊?” 听到傅承彦的名字,孟聿风眼神闪烁了一下,气势弱了半分,但嘴上仍硬:“承彦哥才不会为了她......” “会不会,不是你说了算。”孟聿礼放下水瓶,严肃著脸,“聿风,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孟聿风问,他是真不知道。 孟聿礼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沉了许多:“是孟家好几个关键项目接连受阻,西郊的地皮被截胡,南城的合作方突然转向,海外投资回报周期拉长,现金流比去年吃紧百分之二十的时候。” 孟聿风愣住了,他最近心思都在怎么给姐姐出气上,对家族生意確实没怎么上心。 但他知道大哥说的都是事实,孟家表面风光,內里早已千疮百孔。 爷爷去世后,几个儿子面和心不和,偌大的家业在无休止的內耗和错误的决策中慢慢衰落。 父亲能力中庸,身体还不好,压不住场子。 二叔野心勃勃,三叔只知道捞钱...... 他从小被宠著长大,以前只觉得孟家这棵大树永远不倒,直到近几年才渐渐看清里面的腐朽。 “爸没跟你说,是不想让你跟著烦。”孟聿礼继续道,“但形势已经不比从前了。外面多少人盯著,等著看孟家会不会从上面掉下来。” “这个节骨眼上,你为了点私怨,去动一个掛著傅太太头衔的人,还想把事情闹大?” “你是嫌孟家树敌太少,还是觉得傅家真的不会计较別人打他们脸面?” 孟聿风彻底哑火,烦躁地扒拉著头髮,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就是看不惯!姐在国外吃了那么多苦,凭什么让那种女人抢了位置?承彦哥也不见得多在乎那个温越!” “你看不惯的事多了。这个世界不是你看不惯,就能上去踩一脚的。尤其是当你自己还不够强的时候。”孟聿礼耐心劝著,“傅承彦怎么样,那是傅家的事,轮得到你插上一脚?”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温越,傅家老爷子那一关,静婉过得去吗?” “傅承彦是傅家未来的掌舵人,他的婚姻,从来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你这不叫帮忙,叫添乱!” 孟聿风不吭声了,只是用力捏著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难道就这么算了?”他还是觉得憋屈。 承彦哥明明该是他的姐夫,怎么就让温淮那种人白白捡了便宜?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孟聿礼站起身警告他:“记住,今天这事,到此为止。温淮那边,別再碰。傅承彦那里,我会去打个招呼,把这事圆过去。” “你最近安分点,爸那边有几个需要跑动的关係,你跟著学学,別整天只想著爭强斗狠。” 说完,他不再看孟聿风复杂的脸色,转身拉开了隔间的门。 门外,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护士正在整理床铺。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孟聿礼站在门边,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掠过空荡荡的病床,似乎又看到了刚才那个女人站过的位置。 胆量,冷静,还有脑子。 被逼到绝处,反而绷出一股不肯断的韧劲。 这是孟聿礼第六次见她。 每一次,印象都不同。 ...... 温越赶回警局时,温淮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靠著墙,脸上还带著点伤,但神情鬆了不少。 “姐!”见她走来,温淮立刻站直。 “没事了?”温越快步上前,仔细看他。 “嗯,刚放出来。”温淮抓了抓头髮,“好像......是傅承彦那边打了招呼。” 温越动作微顿:“什么时候放的?” “你走之后没多久。”温淮回忆著,“大概......不到半小时?” 温越沉默下来。 她走,到孟聿风病房,对峙,离开,前后不过五六十分钟。 如果温淮在她离开警局不久就被释放,那意味著在她见到孟聿风之前,或者就在她对峙的同时,放人的决定已经生效。 傅承彦要捞人,必然先与孟家沟通。 孟聿风当时正在气头上,绝无可能鬆口。 那么愿意放人、且能压下孟聿风情绪的,只可能是孟聿礼。 也就是说,孟聿礼早和傅承彦通过气,人一定会放。 可他仍坐在隔间,任由孟聿风威胁她,与她交锋。 他默许了那场戏。或许,也想亲眼看看她如何应对。 “姐?”温淮见她出神,小声问,“怎么了?” 温越收回思绪,摇摇头:“没什么。先回去再说。” 她转身时,目光掠过警局肃穆的门廊,心底一片清明。 原来从她踏入病房那刻起,棋局早已定好输贏。 有人摆阵,有人看戏,而她身在局中,走的每一步,都落在別人眼底。 隨便吧。 至少温淮没事。 她拉开车门,声音平静:“上车,回家。” 第43章 可以生吧 温越刚陪温淮回到温家,气还没喘匀实,手机又响了。 是傅家老宅的號码。 电话那头传来傅老太太亲切的声音:“越越啊,听李嫂说你回京西了?怎么回了家也不来看看奶奶?是不是把奶奶给忘了?” 温越心里苦笑,面上只能放柔声音:“奶奶,怎么会呢。是这两天有点琐事,明天就去看您。” “还等什么明天?”老太太嗔怪道,“就今天!让司机去接你,过来陪爷爷奶奶喝茶” 温越无法推脱,只得应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出了门。 到了傅家老宅,傅老太太一见她就亲热地拉住手,上下端详,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的奶奶,可能就是这两天没休息好。”温越轻声解释。 “年轻人总不会爱惜身子。”老太太心疼地拍著她的手,“既然回来了,今晚就別走了,就在这儿住下,好好歇著,我让李嫂给你燉点安神的汤。” 温越想拒绝,可看著老太太殷切关怀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轻轻点头。 傍晚时分,傅承彦也被一个电话叫了回来。 见到温越在老宅,他似乎並不意外,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落了座。 四人围坐在茶海旁,气氛看似温馨。傅老太太亲手斟茶,话头渐渐绕到了她最惦记的事上:“越越这次支教,快结束了吧?” “嗯,月底就结束了。” “那就好。”傅老太太笑著,目光在她与傅承彦之间转了一圈,“你们结婚也有段时间了,是时候考虑要个孩子吧。趁我跟你爷爷身子还硬朗,还能帮著带带。” 温越捧著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傅承彦则老神在在地靠在红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把球踢了过来:“这事儿,您得问温越。我隨她,主要看她意思。” 傅老太太立刻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温越。 温越:“......” 看她意思? 她能有几个意思? 说感情不和?说婚姻是场错误?说他根本不爱她,她也不愿为一个无爱的婚姻生下孩子? 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压下心头的憋闷,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自然:“奶奶,我那边支教的合约还没结束,山里条件也艰苦,现在要孩子,可能不太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一直沉默品茶的傅老爷子忽然开了口,“你那支教,不是快结束了吗?回来就是了。回来安心调养身体,要孩子,正是时候。” “是啊越越,”傅老太太顺势接过,语气愈发慈爱,“工作什么时候都做不完的。先趁年轻把孩子生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奶奶都支持你。” 温越一抬头,就撞进两双殷殷切切的眼睛里。 她慌忙低下头,茶室里一时静得只剩炉上煮水的微响。 爷爷奶奶的目光如有实质,烫得她坐立难安。 片刻,她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好。” 先应下吧。 至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到时候离婚证一扯,谁管她生不生孩子? 这个“好”字刚出口,傅老太太脸上马上笑开了花。 她想起昨天李嫂悄悄回来跟她匯报,说少奶奶一回来,少爷就跟她在臥室待了一整晚,动静......可不小。 老太太当时听了,心里就暗暗高兴。 看来小两口感情是有好转了,这曾孙啊,说不定很快就能抱上。 越想越是开心,傅老太太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確定生吗?”傅承彦轻轻放下茶杯,“我担心你没做好准备。” “啊?”温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这话......怎么会从他嘴里问出来? 催生的是他爷爷奶奶,顺势把她推出去顶雷的是他,现在又来问她確不確定、有没有准备好? 这唱的是哪一出? 她这一迟疑,三双眼睛又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温越被看得有些发蒙,她完全摸不清傅承彦的意图,只觉得这人行事简直莫名其妙。 但眼下这情形,她只能硬著头皮,顺著刚才地“妥协”往下说,“......可以......生吧。” “可以,还是不可以?不要用模稜两可的语气词。” “到底可不可以?”傅承彦再次跟她確认。 温越被他追著问到脑子转不过来,在三道视线的聚焦下,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覆,“......可以。” 话音落下,傅承彦挑了下眉梢,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行。”他將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显示著录音已结束的图標,“我怕你反悔,录了个音,留个凭证。” 温越看著那个小小的图標,又抬眼看向他若无其事的脸,一口气瞬间堵在胸口。 无赖! 流氓!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两句,碍於长辈在场,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將那股闷气咽下,別开了脸。 傅承彦將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隨手將手机搁回桌上。 还別说,录音这招,是挺好用。 ...... 夜里,温越心里还堵著那股不上不下的气,早早便洗了澡,掀开被子躺在了大床最靠边的一侧。 她闭紧眼,恨不得立刻睡死过去,断了傅承彦那点不怀好意的心思。 可被褥间瀰漫著的味道却偏生和她作对。 是傅承彦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著阳光晒过的被褥暖香,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 闻著这熟悉的味道,她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每次回老宅留宿,她都提心弔胆,生怕动静太大被楼下的长辈听见,总是死死咬著唇不肯出声。 可傅承彦偏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动作又凶又磨人,非要逼得她开口求饶才罢休。 温越猛地摇头,想要把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甩出去,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机械地默数:一只羊,两只羊...... 数到一半,思绪又不受控地飘了岔,傅承彦这个男人,难道就没有什么短板么? 怎么想来想去,竟觉得他处处都...... 天啊,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更用力地闭上眼睛,嘴里数羊的节奏快了一倍,恨不能把那些乱七八糟地念头全撵出脑子。 第44章 吃饱喝足 傅家老宅书房的灯直到深夜才熄灭。 傅承彦推门进臥室时,借著窗外的月光,只看见床尾缩著一小团身影,呼吸均匀绵长,像是已经熟睡的。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绕到另一侧上床。 关灯躺下,两人之间隔著足以再躺一人的距离。 傅承彦望著昏暗的天花板,心里也拧著一股说不清的彆扭。 他还没想明白,她怎么就突然提了离婚。 是,他这婚结得是不情不愿。 可婚后这两年,他自认也没刻意刁难过她,该给的一样没少。 是,他確实没怎么上心,没给过她多少温情。 但她呢?不也像躲债主似的躲著他?寧愿常年窝在山沟里,也不愿回这个家。 就算他有错,难道这错,就全是他一个人的? 越想越闷,他乾脆也转过去身子,背对著温越。 就这样吧,他想,保持距离,彼此冷静。 可没过几分钟,他便意识到,自己根本睡不著。 问题出在旁边这个人身上。 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清淡香气,怎么就这么......勾人? 最终,他重重地吐了口气,暗骂了一句“没出息”,还是认命地转过身,长臂一伸,將那个已经熟睡的人儿轻轻揽进了自己怀里。 她的身子还是那样软,带著沐浴后的清新暖香,乖乖地窝在他胸前,像只收起爪子的小猫。 抱著她,心里那股焦躁竟奇异地平復了不少。 傅承彦向来不是个爱跟自己较劲的人。 他信奉的准则很简单,怎么舒服怎么来。 当初温家使手段把她送到他床上,他震怒於被算计是真,但事后回味起那晚的滋味,身体的记忆却同样真实。 她生涩的反应和绝佳的触感,確实让他食髓知味。 所以婚后,他也没打算为此委屈自己。 既然法律上她是他的妻子,生理上他又不排斥,甚至颇为沉迷,那便顺其自然。 他想抱就抱,想要就要,从不刻意压抑。 在他看来,为了赌一口气而跟自己的欲望过不去,才是天底下最蠢的事。 他低头,借著微弱的灯光,能看见她安静的睡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这么乖。 傅承彦没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 香香软软的,像他小时候爱吃的雪媚娘。 亲著亲著,傅承彦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某部分。 然后闭上眼,喉结滚了滚,又在心底低斥一声: 你也没出息! ...... 傅家老宅是座有些年岁的中式宅邸,夜深人静时,连木製楼梯轻微的吱呀声都清晰可闻。 三楼,傅承彦的臥室內,壁灯晕著一圈昏黄的光。 光影在墙上晃动,映出起伏的影子。 “我想睡觉......” 女人的声音软软糯糯,带著点哭腔。 她被男人抱在身上,感受著那持续涌来的热意。 男人捧著她的脸,亲著,哄著。 “乖,还早。” 温越意识昏沉,像是从身体抽离了一部分,只剩下模糊的感知。 她还没想明白,明明之前才提了离婚,怎么又和他缠到一块了。 也记不清这是被做了第几次。 结束时,温越浑身脱力,软软趴在傅承彦汗湿的胸前,连手指都抬不起。 傅承彦也闭眼喘著气,手臂仍环著她的背,掌心在她光滑的皮肤上轻抚。 缓了片刻,他托起她的脸,又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微肿,带著他咬过的痕跡,吻起来格外软。 他有些著迷地加深这个吻,心想,怎么连这里也让他这么有癮。 离婚?想都別想。 他还没吃够。 正想將人放倒继续,电话突兀响起。 傅承彦停下,瞥见屏幕上闪著“聂诚”两个字。 他了解这几个发小,没有急事绝不敢半夜吵他。 傅承彦皱眉接起,语气很冲,“有屁快放。” 聂诚急急解释:“彦哥!救命!” “我订婚戒指可能上次打牌落你老宅了,现在找不到,蓝思若跟我闹,非说我不知道落哪个女人家了,闹著要上吊!” “我现在在你家老宅门口,能帮忙叫人开个门吗?求你了!” 人命关天。 傅承彦闭了闭眼,压下躁意。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温越,她累极了,闭著眼,睫毛轻颤,睡得不安稳。 “等著。” 掛断电话,他把温越放回床上,盖好被子,隨手套上睡袍走出臥室。 门轻声合上。 傅承彦下楼时,聂诚已被安保放了进来。 聂诚领带歪在一边,头髮乱得像鸡窝,正趴在沙发底下翻来翻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可能啊,明明就在这里......” 他身后跟著的蓝思若,却没半点帮忙的意思,一双眼直黏在傅承彦身上,连眨眼都捨不得。 傅承彦只披了件深蓝真丝睡袍,领口松松垮垮敞著,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和半截肌理分明的胸膛。 睡袍布料贴著腰腹线条,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平日里冷硬的气场被慵懒冲淡,反倒添了几分勾人的禁慾感。 蓝思若看得心头怦怦直跳,连聂诚撞了她胳膊肘都没察觉。 傅承彦走到傅老爷子常坐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下,拉开抽屉摸了烟盒,点了支烟。 “老宅的人每天早晚两趟清扫,”他吐出口烟,瞥了眼地下,“真掉地上,早收起来了。” 聂诚回想了一下,“对啊!我想起来了!当时戒指摘下来搁你这菸灰缸边上了!后来走得急忘了拿——” 他话没说完,眼睛就亮了,扑到傅承彦手边那个菸灰缸旁,缸沿上果然卡著一枚男士钻戒,款式张扬,正是他丟的那枚。 聂诚一把捞过戒指,转向蓝思若,“你看,真的在这儿!我就说我没骗你。” 蓝思若努了努嘴,接过戒指仔细看了看,確实是他们的订婚戒指没错。 误会解除,聂诚这才有心思想別的。 他悄悄打量了一眼傅承彦。 按照他对这位爷的了解,大半夜被吵醒处理这种破事,就算不黑脸,也绝对没什么好声气。 可眼下,傅承彦靠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指间夹著烟,神態放鬆,眉宇间非但没有不耐,反而透著一股......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这位爷方才吃宵夜了? 这都几点了? 第45章 赛过活神仙 “盯著我看什么?”傅承彦朝聂诚的方向轻吐了口烟,“戒指找到就赶紧滚。” 聂诚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靠,笑嘻嘻道:“急什么,让我缓口气。” “不过彦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傅承彦斜他一眼,“我要是睡了,你这会儿能进得来?” “那倒也是,”聂诚点点头,又问:“你怎么回老宅住了?平时不都住外滩那边?” “老太太叫回来的。” “哦——”聂诚拉长声音,“就你自己?” “温越也在。” “那她人呢?” “刚睡。” 聂诚往楼上瞄了眼,懂了,怪不得这位爷看起来浑身上下都透著舒展劲儿,看来是有人给他伺候舒坦了。 “哟,这是.....和好了?” “没扰著您兴致吧?” 傅承彦没接话,只是侧过头,將菸灰轻轻弹落,用沉默迴避了这个问题。 聂诚看著他这动作,也觉得新奇。 在他印象里,这位爷自律得很,菸酒都极克制。 像烟这种东西,通常只有他心情极差或者压力顶到极限时,才会拿来压一压。 再看他的脸。 眉宇舒展,眼底透著一股子懒得掩饰的饜足。 聂诚脑子里冷不丁冒出句老话,忍不住乐了。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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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最后也被家里塞了个老婆,但好歹是位温香软玉,瞧著便令人身心舒畅的美人。 蓝思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冷笑一声,“是啊,你酒吧认识的那个什么小樱,不就是这款?” 聂诚有点头疼,“那都是逢场作戏,玩玩儿而已。” “逢场作戏?”蓝思若马上呛了回去:“怎么没见傅承彦逢场作戏过?他那样的,要是愿意玩,什么样的没有?” 聂诚被问得一噎,半晌才悻悻道:“他那长相,那身材,往酒吧那种地方一站,不被一群女人生吞活剥才怪。” 聂诚甚至觉得,傅承彦那傢伙就算不经营傅家生意,单凭他那张脸和身段,跑去当个模子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蓝思若也回味起方才见到的睡袍版傅承彦。 浑身上下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喷张。 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酒吧要真出现这样的一款男人,怕是任谁都扛不住,就算是她,未必是就没有想贴上去的念头。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聂诚,“你刚刚跟你彦哥说『这是和好了』是什么意思?” “他俩怎么了?” 聂诚含糊道:“没什么,两口子闹点彆扭不是正常?” “聂诚,你少糊弄我。”蓝思若盯著他不放,“你要是不说,那个小樱我跟她没完!” 聂诚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嘆了口气。知道今天不交代点什么是过不去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温越跟彦哥提了离婚。” “什么?!”蓝思若满脸不可思议,“离婚?她主动提的?跟傅承彦离婚?!” “嗯。”聂诚点头。 “她疯了吧?!”蓝思若简直无法理解,“傅承彦这样的男人,她不要?” 聂诚扯了扯嘴角,他也是同样的想法,“谁说不是呢。而且,她提离婚,是没打算要傅家任何东西的。” “钱也不要?”蓝思若更震惊了,“她图什么?脑子进水了?” “谁知道。”聂诚摇摇头,“不过看今晚这情形,八成是和好了。” 蓝思若不解,“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没见彦哥心情不错?”聂诚不怀好意地笑了,“这深更半夜的,两小口不睡觉......你说能干嘛?” 蓝思若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多了,不由乍舌:“到这个点?” 聂诚挑了挑眉,“我只能说,彦哥各方面都是顶尖的。” 他点到为止,剩下的话,让蓝思若自己悟去吧。 第46章 爷爷八十大寿 温越醒来时,室內一片明亮。 她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忙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显示,已是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糟了! 她昨晚明明调了闹钟,怎么会...... 她解锁手机查看,闹钟被关掉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在老宅睡到日上三竿,实在不像话。 温越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下床,衝进浴室快速梳洗。 看著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脖颈间若隱若现的红痕,她脸上一阵发烫,心里把傅承彦骂了无数遍。 匆匆换好衣服,她几乎是小跑著下了楼。 客厅里,傅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镜,对著平板挑选著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温越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越越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承彦走前特意说了,你昨晚没休息好,让你多睡会儿。” 温越脸颊一热,心里更是暗骂傅承彦虚偽! 他倒是会做好人,轻飘飘一句“没休息好”,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她没休息好的根源,难道不是拜他所赐? 本来睡得好好的,愣是被他没完没了地扰醒。 “不好意思奶奶,我睡过头了,闹钟可能没响。” “没事没事,在自己家,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傅老太太招手让她过去坐,又吩咐吴妈把温著的早餐端来,“来,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温越接过吴妈递来的燕窝粥,低声道谢,小口喝著。 傅老太太看著她乖巧喝粥的样子,越看越满意,孙子孙媳都生得这么標致,將来剩下的曾孙,不知道该有多俊俏! “你先喝著,我去叫你爷爷过来坐。”她笑眯眯地说。 “好,奶奶您慢点。”温越轻声应著。 傅老太太穿过迴廊,来到老宅后院的荷花池边,一眼瞧见她的老伴儿正背著手,站在池边看鱼。 老太太走过去,“老头子,越越下来了,在喝粥呢。” “醒了?”傅老爷子转过头,“承彦那死小子,每次回来都这么闹腾!地板咯吱响,害得我半宿没睡踏实。” 老宅年头久,楼板是实木的,傅承彦臥室正下方就是他们二老的房间。 夜里楼上床榻摇动的细微声响,伴著隱约的低吟浅喘,听得清清楚楚。 傅老太太笑,“年轻人嘛,由著他们闹去!闹得越勤,咱们抱曾孙才越快。” 她想到什么,又嘆了口气: “唉,说起来,要不是去年咱们正好出国看雅寧,我肯定不让越越去支什么教。” “小两口这样长期分著,感情怎么培养得起来。” 傅老爷子撒了一把鱼食,看著鱼儿爭抢,缓缓摇头。 “这事儿,拦不得。” “那隆乡小学,是越越外公当年教书的地方。” 当年从部队回来,傅老爷子接了家里的实业。温越的外公却选择回了老家,在那小学教了一辈子书,直到人去世。 傅老爷子回忆起往事,不禁感慨:“你是没亲眼见过,越越那孩子,跟她外婆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外婆,可是当地出了名的美人。” 傅老太太听了,故意打趣:“哦?这么美,当年你怎么没去追人家?” 傅老爷子难得露出点窘態,瞪了老妻一眼,“江大哥下手快得很!整天在我面前嘚瑟,气得人牙痒痒!” 傅老太太看著老伴儿难得的孩子气,忍不住笑出声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阳光洒在荷花池上,波光粼粼,一如那些逝去的青春岁月。 “走吧,到饭点了。”傅老太太朝老爷子招了招手。 傅老爷子应声上前,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两人便这样搀挽著,慢慢悠悠地朝主宅走去。 傅承彦回到老宅时,厅堂里正热闹。 傅老爷子和老太太坐在主位,温越坐在下首,手里捧著一本册子,正轻声说著什么。 “回来了?”傅老太太先瞧见他,笑著招手,“快来,正说下个月你爷爷寿辰的事。” 傅承彦走过去,跟二老打了声招呼,在温越身旁的空位坐下。 “正说到给越越做身新衣裳,”傅老太太兴致勃勃地翻开手边的图册,指著其中一页,“我看这旗袍样式好,越越身段匀称,穿起来一定好看。” 温越刚要开口,身旁的傅承彦已经自然地接了话:“旗袍好,就定旗袍。” 温越耳根泛红,根据歷史经验,他那句“旗袍好”底下藏的心思,她可太清楚了。 傅老太太止不住的高兴,又上上下下欣赏了孙媳一番。 “是吧!我也觉得好。” “这次你爷爷八十大寿,场面大,请的人多。越越嫁进来两年多,是该正式亮个相,让大家都认识认识咱们傅家的孙媳妇。” 她说著,看向温越,眼里满是期待。 “到时候,承彦爸妈、妹妹也都从国外回来,一家人齐齐全全的,多好。” 傅承彦的父母常年旅居海外,经营著傅家海外的產业,温越只见过几面,印象里是极为严肃精明的商人模样。 妹妹傅雅寧更是在国外养病,极少回国。 这次为了老爷子的寿辰举家归来,显然意义不同。 温越感到有些紧张。 盛大的场合,陌生的社交,每一样都让她本能地感到压力,更別提以“傅太太”的身份,去应对那些审视与揣测的目光。 “地点定好了么?”傅承彦问。 “你爷爷的意思,是就在老宅办。”老太太笑道,“反正地方也够大,聚在一块儿热闹热闹。” 傅承彦点了点头,並未反对。 老宅办席虽有诸多琐碎,但安保与流程更容易掌控,也更显亲近郑重。 他余光瞥见温越静静坐在一旁,双手捧著茶杯,目光落在图册的旗袍纹样上,不知在想什么。 “既然定了,就儘早安排人布置。”他收回视线,对老太太说,“需要添置什么,让管家列单子给我助理。” “知道知道,这些不用你操心。”老太太满口应下,又兴致勃勃地转向温越,“越越,到时候前厅掛红绸,院里搭上戏台子,你们年轻人都爱热闹,想想还有什么新鲜点子?” 温越被点到名,抬起眼,抿唇轻轻笑了笑:“好的奶奶,我来想想......” 第47章 还是想离婚? 温越回到三楼的臥室,刚关上门,傅承彦便也推门进来了。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说话。 温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走到梳妆檯前假装整理头髮。 头髮梳了一遍又一遍,嗯,没分岔。 他也还是没说话。 算了,她乾脆没话找话: “你要不要睡会儿?下午不是还要去公司。” “睡饱了。” “那......你要不要喝点水?我去倒。” “不用。” “热吗?要不要开空调?” “刚好。” 一连几个话题都被他简短地挡了回来,温越有些词穷了。 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只好又拿起梳子,继续假装整理其实已经很整齐的头髮。 温越在心里算了算,他昨晚折腾到后半夜,今早又早起,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三四小时。 但他向来是这样,精力旺盛得不像常人,她甚至怀疑他已经进化得不需要睡眠。 这种人,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白天当集团总裁,晚上还能无缝衔接干第二份活,效率高得离谱。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的虫鸣。 温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也看著镜中他沉默的侧影。 她知道,有些话躲不过。 果然,傅承彦先打破沉默:“聊聊。” 温越转过身,“嗯。” “还是想离婚?” 温越垂下眼,没吭声。 “为什么?”他问,还给了时限,“三秒,我要答案。” “......觉得没意思。” “怎么才有意思?” 温越茫然地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对情侣之间该怎么相处,脑海里只有从別人那儿看来的模糊影子。 她见过李青青谈恋爱时那种藏不住的笑意,捧著手机能傻乐半天,那些自然而然流露的甜蜜和依赖,是她和傅承彦之间从未有过的。 她的这桩婚姻,开局就是性与合同。 除了那些夜晚身体上的纠缠与白纸黑字,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呢? 傅承彦看著她茫然的样子,换了个方式问:“结婚以来,我有为难过你?” 温越摇头。 “物质上,有亏待过你?” 她还是摇头。 傅承彦在这方面很大方,她的卡额度很高,衣帽间里塞满了当季新品,虽然她很少动用。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傅承彦问得很直接。 温越抬起眼,看向他。 他坐在逆光里,表情看不太清,只有轮廓分明的线条。 “我不知道。”她终於把心里盘旋的话说了出来,“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不像夫妻。” “那像什么?” 炮友。 但这话温越说不出口。 “像......室友,”她改了一个词,“偶尔一起睡的室友。” 傅承彦没说话。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房间里又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温越有些后悔,这些话不该说的,说了也没用,只会让气氛更尷尬。 “所以,你觉得我是炮友。” 傅承彦说出她没能说出的词。 温越立刻摇头:“当然不是!” “那就是你觉得,我把你当炮友。” 温越咬住唇,低下头,不否认。 傅承彦笑了下,没什么温度。 “我如果只是想解决需求,多的是更省心的选择。” “何必留一个整天想离婚,连话都不愿跟我多说的人在身边?” 温越觉得委屈,觉得他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三年合同是他定的,她如今等著到期解约,不过是按他当初定的规则走。 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像是她做错了。 她是不愿跟他多说话,那还不是因为他也未多关心过她什么。 但温越不得不承认,傅承彦就是有那种本事: 哪怕是他理亏,三言两句也能让你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在他面前,她根本讲不清道理,最后只能低声说:“......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傅承彦追问。 “是你想离婚吧?” “......” “选择躲去隆乡一整年,也是你吧?” “......” “那你究竟没有什么?” 被他这么步步紧逼,温越感觉自己像只被他揪住后颈皮的鵪鶉,动弹不得。 真尷尬。 她甚至开始走神,要是李青青在就好了。 以青青那泼辣性子,肯定能叉著腰,把她不敢说的、不敢顶的,噼里啪啦全倒出来,说不定还能把傅承彦堵得没话说。 她还没见过傅承彦吃瘪呢。 有生之年,不知道能不能见一次。 傅承彦见她眼神飘忽,乾脆將她捞到自己腿上坐著。 “我问你话,走什么神。” “你平时就这样教学生?问话不答,自顾自发呆?” 问就问,干嘛还职业攻击上了呢。 温越小声嘟囔:“你怎么跟审犯人一样。” “犯人比你老实。”傅承彦冷哼,“至少问什么答什么。” 温越別过脸,又不说话了。 傅承彦看著她这个样子,心里那点耐心彻底耗尽。 她总这样,一问就沉默,再问就躲,像团棉花,让人无从著力。 欠收拾。真是欠收拾。 他单手解开了皮带扣子。 温越听见动静,肩膀一紧。 “你...你干嘛?” “不是你说的,审犯人。” “哪有这样审的......”温越要哭了。 “口头教育不行,那就试试別的。” 温越真是怕了他,连忙服软:“我错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晚了,”他將皮带抽出来,隨手扔在一旁,“我现在不想用嘴问了。” 温越被他丟回了床上。 她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被他倾身压制住。 “哎,停下,现在是中午!” “嗯,我知道。”他利落地扯下自己的领带,“审犯人还分时候?” “......” 温越懊恼地咬了下自己的这张死嘴。 都怪自己多话,好端端的,她就被他判为“犯人”。 楼下,刚躺下准备午睡的傅老爷子被头顶隱约的动静吵得睁开眼。 他皱著眉听了几秒,忽然抓起枕头往旁边一摔: “这死小子!大白天又折腾!哪来这么多用不完的牛劲!” 老太太轻咳一声,温声劝道:“年轻夫妇嘛,感情好是好事。” “好个屁!”老爷子扯过被子蒙住头,“让那混帐晚上滚来书房见我!” 想了想,又说:“算了,改天再说!” 毕竟,曾孙还没抱上呢。 忍一忍,曾孙有望;让一让,曾孙在望。 老爷子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曾孙”,念著念著,竟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48章 欺负惨了 楼上的动静在一个小时后渐渐消了下去。 傅承彦已经审出了想听的答案。他撑起身,伸手想去解绑在床柱上的领带,却意犹未尽地停了停。 他低头看她。 温越的黑髮散乱地铺在枕上,眼神雾蒙蒙的,眼睫沾湿了还未乾,鼻尖和脸颊都泛著红。 嘖,被欺负惨了,好可怜。 怎么会有人可怜成这个样子。 可怜得让他喉结髮紧。 可怜得让他想再审下去。 床头的手机及时震动起来,他捞过按下暂停。 下午三点,他还有个不能推的跨国会议。 算了。 他鬆开领带,转而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在那圈浅红的勒痕旁轻咬了一口。 皮肤细腻,触感太好。 没忍住,又留了一个。 这才真正抽身,解开了系在床柱上的结。 温越手腕一松,终於重获自由。 她轻轻吸了口气,垂眼看去,腕间除了原本淡淡的红痕,又多了亮出新鲜的牙印。 好可恶。 这人太能折腾,也太懂得怎么让她服软。 她根本玩不过他。 傅承彦从浴室清洗完出来,看见温越抿嘴的小动作。 “又骂我什么?”他边套衬衫边问。 温越一僵,別过脸:“没骂。” 傅承彦走到床边坐下,不说话,等著。 温越太清楚这种沉默了。 他不急,但他会等,等到她扛不住为止。 温越认命地交代:“觉得你精力太旺。” 犁完三亩地都不用歇的那种旺。 傅承彦唇角微抬,“听著不像是坏事。” 他起身走到门口,“晚上回来吃饭。” 门被轻轻关上。 ...... 下午,温越午睡醒来,打算下楼找爷爷奶奶。 刚走到二楼楼梯转角,便听见偏厅里传来傅家二老的谈话声。 “孟家那边......到底请还是不请?”老太太的声音带著些犹豫,“安国和云静跟他们家这些年一直走得很近,不请,实在说过不去。”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请吧。老孟跟我几十年的交情,孩子们也是一起长大的。” “我就是担心......”老太太嘆了口气,“静婉那孩子,咱们也是看著长大的,模样好,性子也好,可惜了......” “是可惜,但咱们傅家已经有个雅寧身体不好了,总不能再来个病弱的。” “孟家怕是心里还有疙瘩,觉得当年咱们是因为她的病才......” “要怪就怪我。”傅老爷子语气乾脆,“是我拍板定的承彦的婚事。” 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就请吧。”老太太下了决心,“帖子我亲自写。” “嗯。” 温越站在转角,觉得偷听別人说话不太好,正想悄悄离开,老爷子已经看了过来: “这么静静站那儿,过来坐。” 她乖乖走过去,“奶奶,爷爷。” “肚子饿不饿?”老太太拉她坐下,“厨房阿姨做了些小点心,尝尝?” “好。” 老太太转头吩咐佣人去取。 没多久,一碟精巧的中式点心便端了上来,每一块都做得细致,摆盘也雅致。 老太太给温越递了一块荷花酥。 “承彦从小嘴刁,爱吃甜的,但甜度稍重一点就不肯碰。” “为了合他口味,家里点心师傅换了好几茬,现在这位老师傅是特意从苏州请来的,做了三十多年苏式点心。” 温越將荷花酥接过,小小咬了一口。 酥皮层层分明,入口即化,內馅是清淡的豆沙,甜得恰到好处,丝毫不腻。 確实比外面那些名气大的店做得更细致。 “嗯,真的很好吃。”她轻声说。 老太太笑了:“你喜欢就好。以后想吃什么,就直接跟厨房说。” 温越点头,又拿起一块。 这时,老爷子目光扫过她抬起的手,脸色沉了沉。 晚上傅承彦回来时,刚进客厅就被他叫住。 “你,跟我来书房。” 傅承彦没多问,跟著老爷子上了楼。 书房门一关,老爷子转身抄起靠在墙边的黄花梨拐杖,照著傅承彦小腿就是一下。 “你这死小子!”老爷子压著声音,怒气却明显,“还学会用刑了?!” 傅承彦吃痛,后退半步,难得有些错愕:“我哪有?” “你没有?”老爷子用拐杖虚点他,“那越越手腕上的印子哪来的?” “我过去教你的那些招数,是让你对付外人的,你倒好,全用自己老婆身上了?” 傅承彦很快明白过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老爷子瞪他,“那你绑她手做什么?玩游戏?” 傅承彦难得语塞,这事確实没法辩。 他也没好意思说这是他自己的恶趣味。 “我告诉你傅承彦,越越是我和你奶奶点头娶进门的孙媳妇,不是给你欺负著玩的!你再让我看见她身上有伤,我打断你的腿!” 傅承彦揉了揉还在发麻的小腿,看著眼前气得鬍子都快翘起来的老爷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顿打,挨得可真冤。 ...... 楼上,温越正和李青青通电话。 “稀奇啊,这个点能打通你电话?”李青青在那头调侃,“你家彦哥没在家?” “他被爷爷叫去书房了。”温越压低声音。 “正好,快说说什么情况?” 温越把下午在偏厅听到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青青,我有点怕......” “到时候寿宴,那么多人......” 尤其是孟家人也在,孟聿风跟孟欣欣,没一个好鸟。 她一对一可以。 一对n怕是有些吃力。 “怕什么!到时候我也去,我给你撑场子!” “真的?” “那当然,陆则肯定会去,我跟著一起。” 温越心里踏实了不少,声音也轻快了些:“有你真好。” “那可不,”李青青得意道,“我可是你的嫡长闺,这种大场面能不陪著你?” 温越被她逗笑,忽然灵机一动:“那你能顺便帮我跟傅承彦吵个架吗?我总说不过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青青简直难以置信: “姐妹,对著彦哥那张脸,你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吵架?” “你看著他那张帅脸,怎么吵得下去啊?真的不会吵著吵著吻下去吗?” 温越:“......” 第49章 隆乡同事的不舍 在老宅待了两天后,温越还是动身回了隆乡。 支教的合约到这个月底正式结束,还有一些交接和收尾工作必须处理。 车子驶入熟悉的盘山路,温越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於有了些许鬆缓。 隆乡小学的同事们早就知道她要走,一见她回来,立刻围了上来,个个脸上都写著不舍。 温越人漂亮,性子好,教学认真,从不摆城里人的架子,更重要的是,她实实在在为学校拉来了长期资助,解决了学校的大难题。大家心里都记著她的好。 “温老师,真捨不得你走。”陈瀅拉著她的手,眼圈有些红。 陈瀅是公费师范生,一毕业就被分配到这里。 早已习惯都市生活的她,来到隆乡一开始也是各种不適应。 直到温越来了。 见到温越的第一眼,她就在想,这么漂亮的人,应该在大城市过著眾星捧月的生活才对,怎么会愿意来山坳坳教书呢? 她甚至阴暗地想,这位八成是来镀金的,或者受了什么情伤跑来躲清静,估计撑不了几天,等新鲜劲儿过了,吃不了苦,自己就找理由跑路了。 毕竟这里的条件,洗澡都不方便,蚊虫多得嚇人,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不是什么“诗和远方”。 却没想到,温越坚持下来了。 她没有抱怨,默默適应。 教学极其认真,对调皮捣蛋、家境困难的学生都极有耐心。 她不是来体验的,是实实在在来教书、来做事的。 陈瀅感到有些惭愧。 连温越这样条件优越、明明有更好选择的人,都能在这里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件事,她这个得到国家培养,本该扎根於此的公费师范生,又有什么理由整天自怨自艾、敷衍了事呢? 温越的存在,让陈瀅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工作和態度。 现在,温越要离开了,她自然是非常捨不得。 吴倩倩也哽咽:“你走了,我以后洗澡再忘带东西,可找谁喊去啊......” 她的宿舍就在温越隔壁,两人只隔著一堵薄薄的墙。 吴倩倩天生有点丟三落四,不是洗澡忘了拿毛巾,就是上厕所发现没纸了。 每到这种时候,她只要扯著嗓子朝隔壁喊一声“温老师救命”,温越总会很快应声,然后拿著她需要的东西匆匆赶过来救急。 她打心眼里喜欢温越,觉得她身上总是香香的,说话温温柔柔,脾气又好得没话说。 有时候晚上一个人睡害怕,或者单纯想找人说话,她还会抱著枕头跑去敲温越的门,撒娇耍赖地要跟她挤一张床睡。 温越也从不嫌她烦,总会笑著给她让出位置。 如今温越真的要走了,吴倩倩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连这简陋宿舍里那些温暖的气息,也要被带走了。 “还有啊,”吴倩倩抹了把眼角,带著哭腔继续念叨,“晚上我要是再做噩梦嚇醒了,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了......” 温越心里也难受,这里的同事单纯质朴,与她们相处非常轻鬆,她一旦回城,能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儘管如此,她还是安慰著:“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发视频啊。” “那能一样嘛!”吴倩倩嘟著嘴,“隔著屏幕,又不能抱著你睡......”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老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旁边的同事打趣道:“倩倩,你这么捨不得温老师,乾脆打报告申请调去京西工作算了!” 温越也笑了,“等我安顿好了,欢迎大家来京西玩,吃住我全包。” “真的?”吴倩倩眼睛一亮,“不许反悔哦!” “放心吧,不反悔。”温越向她承诺。 “那可说定了!还有,以后你要是结婚,一定要请咱们去!也让咱们瞧瞧,是啥样的人娶走了我们最好的温老师!” “好,一定。” ...... 傍晚,温越整理完最后一箱个人物品,大多是书和孩子们送的手工礼物。 她抱著箱子走出办公室,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敘等在门口的老槐树下,见她出来,直起身,“都收拾好了?” 温越点头,“嗯,差不多了。” “什么时候走?” “再等多几天吧,想给孩子们做个期末总结。” 林敘沉默了一下,踢开脚边一颗石子,问她:“以后......什么打算?” 温越抬眼看了看天,“还没想好,先回原来学校吧。” 她毕业后就考进了京西正泽学校,当了两年老师,后来才报名参加的这个支教项目。 现在一年期满,按规定得回原单位报到。 “你呢?”温越问林敘,“回去之后,还是负责之前的方向吗?” 她记得林敘提过,他在教育局负责的是教师发展的相关板块。 林敘笑了笑,“应该是,可能还会兼顾一些乡村振兴相关的教育衔接项目。” “在这儿呆了一段时间,再看那些文件上的规划和数据,感觉確实不一样。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家是典型的公务员家庭,自己一毕业也顺理成章考进教育局工作。 当初申请来隆乡支教,除了心里那点未熄的理想火苗,也是想让工作履歷更漂亮。 而遇到温越,是他的意外收穫。 他很想问问她,关於“星光之夜“慈善晚会那天发生的事。 那天回去后,他特意查了傅承彦的信息。 果然,在关於“星光慈善晚会”的新闻报导配图里,那个被眾人簇拥的男人,与强行將温越拉走的“表哥”,分明就是同一人。 傅承彦真是她表哥? 如果这层关係是真的,那温越的家世恐怕也非比寻常。 这样显贵的家庭,怎么会捨得让她来这种穷乡僻壤吃苦? 林敘越想越觉得不合常理。 但他的许多疑问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有些边界,一旦贸然踏过,可能连现在这样能並肩说几句话的平和都无法维持。 “回去京西,有空约出来吃个饭。”他笑著对她说。 “好啊,”温越朝他笑了笑,“我们以后碰头的机会还很多。” 毕竟市教育局和各个学校之间,本就是上下级关係,工作往来频繁,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多。 听到这话,林敘心情好了些,“也是,我们会常联繫。” 第50章 接受採访 京西电视台的车在一个晴朗的上午,沿著顛簸的土路开进了隆乡小学。 消息是前一晚传来的。 台里一个关注乡村教育的纪录片栏目,偶然看到了“星光慈善晚会”的视频,决定做一期回访直播。 李校长接完电话,直接找到了温越。 “电视台?”温越有些意外,听完校长的来意后,她本能地想拒绝,“校长,我这边交接工作快结束了,而且......我不太习惯面对镜头。” “让陈老师或者张老师去吧,他们在这里时间更长,更有代表性。” 李校长却坚持:“温老师,这个採访,非你不可。” “晚会是你带著孩子们去的,节目是你一手排的。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你为学校做的事,孩子们对你的感情,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不是个人的露脸,是让更多人看到我们隆乡小学,看到这些孩子的机会。你......就当是离开前,再为学校做最后一件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越再也无法推脱。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听学校的安排。” 第二天,摄像机、反光板、录音杆......这些陌生的设备打破了校园平日的寧静。 孩子们又好奇又胆怯,远远地围著看。 栏目组来了三个人:干练的编导,沉默的摄像,还有主力记者蒋屿,年轻,笑容亲和,眼神却很锐利。 採访先从学校整体环境和孩子们开始。 蒋屿跟著温越参观了简陋但整洁的教室、图书室、新修的操场,镜头记录下孩子们上课、游戏、在食堂加餐的情景。 温越在旁边轻声介绍,她指出哪些设施是后来改善的,提到每个年级的特点,甚至能隨口说出不少孩子的家庭情况和学习上的小习惯。 蒋屿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调整著对这位女教师的初步印象。 她太年轻,也太出眾,站在土坯墙的校舍前有种突兀的精致感。 这种矛盾感让他好奇。 午休时间,蒋屿提出想拍一些老师日常生活的片段。 温越便带著他们去了教师办公室和宿舍区。 镜头扫过老师们伏案备课的身影,批改作业时认真的侧脸,宿舍里简单到近乎清苦的陈设。 陈瀅对著镜头有些紧张,但说起学生还是滔滔不绝。 张姐则挥著手说“没什么好拍的,都一样教书”。 吴倩倩红著脸躲开了镜头,却又忍不住回头偷看。 蒋屿注意到,无论走到哪里,老师们都会很自然地跟温越打招呼,说上几句,语气亲昵。 孩子们更是,一下课就“温老师”“温老师”地喊著跑过来,有的递上一把野花,有的拽著她的衣角问问题。 温越蹲下身,耐心地听,轻声地答,顺手帮一个孩子系好散开的鞋带。 午后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她身上,画面静謐而温暖。 这些细节都被摄像机记录下来。 下午的採访,周屿將地点选在了操场边那个小小的“植物观察角”。 这里相对安静,又能看到远处的山峦。 “温老师,”蒋屿示意摄像开机,“我们看了之前晚会的资料,也了解了您这一年在隆乡小学的工作。” “说实话,我很好奇。以您的条件,留在城市里应该有更好的发展机会。是什么让您选择来到隆乡,並且坚持了这么久?” 这个问题並不意外。 温越的目光掠过那一畦畦由孩子们亲手栽种,如今已生机勃勃的植物,投向更远处绵延的青山。 山风吹起她的发梢。 她说:“这里是我外公出生、工作,並且最终长眠的地方。” 蒋屿眼神一动,这是个他未曾预料的答案。 “我外公就是隆乡人,就在这所小学教书,教了半辈子。”温越继续道,语气怀念,“我对他最早的记忆,就是他身上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 “我看过他写的日记,他说山里缺东西,但最不缺的是灵气和志气。” “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按照他的意愿,骨灰就撒在了学校后面的山坡上。” 她转过头,看向蒋屿和摄像机,眼神亮晶晶的。 “说起来可能有点矫情。但我当时真的只是想......来他待过的地方看看,走一走他走过的路,闻一闻这里的空气是不是和他日记描述的一样。” “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支撑著他在这里奉献了一生。” “那您找到了吗?”蒋屿適时地问。 “找到了,又好像没完全找到。”她说,“我感受到了他说的艰苦——冬天的冷,夏天的蚊虫,教学资源的匱乏,还有那些因家庭原因不得不中断学业的孩子带来的无力感。” “这些,他一定都经歷过,甚至更甚。” “但我可能永远达不到外公那样的境界和奉献。” “只是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离他近了一点。我开始能理解他当年的选择。” 蒋屿静静听著。 他採访过的人形形色色,听过许多高尚的说辞。 但温越这番平实甚至私密的讲述,反而更有力量。 她没有拔高自己,只是坦诚了一份隔代的情感追寻。 “所以,支教期满离开,会觉得不舍吗?” “当然。”温越答得毫不犹豫。“这里已经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了。” “但我相信,我外公更愿意看到的,是这所学校越来越好,是孩子们有更多更好的老师。” “现在,我的任务暂时完成了,该把位置留给更需要它、也能带来新东西的人。” 採访结束时,夕阳正好。 蒋屿看著温越走向一群等著她的孩子和同事,背影融入那片暖金色的光晕里。 ...... 晚上,温越窝在宿舍的小床上,抱著膝盖对著手机屏幕犹豫了好一会儿。 纪录片晚上八点首播。她戳开微信朋友圈,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 最后还是抿著嘴,认真地敲下一行字,配上了下午悄悄拍的几张校园角落和孩子们的笑脸: “在隆乡的最后一课。今晚八点,央视频道《山那边的星光》,来看看我们闪闪发光的孩子们吧![太阳][太阳]” 主要是想让更多人看见隆乡。 顺便,也让某位金主爸爸瞧瞧,他的钱没白给,她在这儿也不是纯当村姑。 点击,发送。 温越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丟,正想起身去倒水。 余光一瞥,朋友圈那条动態下,赫然多了一个的赞。 头像她太熟悉了。 是傅承彦。 几乎是在她发送后的......一分钟內? 温越盯著那个小小的赞,眨了眨眼,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哼,算你识相。 第51章 採访播出 孟家別墅的客厅里,巨大的电视屏正播放著隆乡小学的纪录片。 看到温越在镜头前谈及外公时的侧脸,孟聿风嗤笑一声,拿起遥控器调小了音量。 “真能装!” 他咬牙切齿地对著屏幕指指点点: “在我面前耍心机的时候,可没见她这么高尚。跑到电视前倒立起牌坊来了。” 越说越气,他乾脆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摔。 都是因为她! 害他白白挨了温淮一顿揍,现在还隱隱作痛。 还是因为她! 害他被承彦哥劈头盖脸臭骂一顿。 他当时不过嘴硬,说了句“不就蹲半天局子嘛,磨练心性”,承彦哥就冷冷甩过来一句:“那我也送你进去磨磨。” 孟聿风现在想起来还气得牙根发痒。 他恶狠狠地盯著电视里温越那张清丽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心机婊,心机心机心机婊!” 坐在他旁边的孟静婉,自温越出现后,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屏幕。 她看著温越在简陋的教室里耐心辅导学生,在灶台前和同事一起做饭,眼神复杂。 听到弟弟的话,她轻轻摇头。 “那种地方,条件摆在那里。就算是为了立人设,能实实在在地待上一年,应付那些琐碎又耗神的工作,也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 “让你去装,装一年,你受得了?” 孟聿风脸色更难看了,“姐!你怎么还帮著她说话?她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我没帮谁说话,就事论事,懂不懂?” “我不懂,谁爱懂谁懂去!” 孟静婉无奈地笑了笑。 她今天刚见了蓝思若。 蓝思若神秘兮兮地告诉她,温越跟傅承彦在闹离婚。 当时孟欣欣也在场,咋咋呼呼地插话:“啊对!说起来,有件事我忘了跟你们讲!” 她凑近另外二人,小声说:“就前阵子,我在药店撞见温越在买药,你们猜什么药?” 蓝思若马上凑近了问:“什么药?” 孟欣欣一字一顿:“避——孕——药!” 蓝思若翻了个白眼,“就这?吃避孕药有什么稀奇的?” 孟欣欣:“......你先听我往下说!” “那你快点说。” “然后就在那天晚上,我又在酒吧看见她和李青青。她们叫了几个模子,玩得可高兴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就发信息给承彦哥咯!”孟欣欣得意地笑,“这种事儿,怎么能瞒著他?” “哈哈,你可真行!”蓝思若大笑,“快,再接著讲讲!” “没多久,我就看见承彦哥黑著脸找过来了,那气场......嘖,方圆十米都没人敢靠近。他直接把温越从卡座里拽起来带走了,话都没多说一句。” “再然后呢?”这次连孟静婉都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再然后我怎么知道?”孟欣欣耸耸肩,“我总不能跟到人家家里去听墙角吧?” “不过,”孟欣欣大胆猜测,“他们闹离婚,没准跟这事儿有关!” 蓝思若撇了撇嘴,“有关又怎样,他俩现在好像又和好了。” “你怎么知道?”孟欣欣问。 “那天我跟聂诚凌晨三四点去傅家老宅找戒指,傅承彦还没睡,穿著个睡袍就下来了,看著心情不错。” “这跟他俩和好有什么关係?” “温越也在。” “?” “要不还是说男人最懂男人呢,”蓝思若继续解释,“聂诚说,看样子他刚完事儿,这么说你懂了吧?” “哦......”孟欣欣这下回过味来了,想了想,又凑近討论:“我跟你讲,其实男人都好温越那款。你家聂诚上次招惹的那个小樱,我看也是这种类型!” “可不是嘛!”说到这个蓝思若就来气,“但他们这种男人吧,身份地位在那,身边也少不了鶯鶯燕燕。” “这种事,看开点,习惯就好。只要不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欣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两人凑得更近,又低声议论起圈子里哪家夫妻是各玩各的典范,哪家又是表面恩爱实则同床异梦。 孟静婉却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当初接受傅承彦结婚这个事实,对她而言,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可此刻,被迫去想像和接受他拥有真实的婚姻生活,更是一种带著痛感的剥离。 她耳边又响起了静姨的话: “你既没办法生,那就让那女的生。生完了,再想办法送出去。” “她那样的人,怎么配做我的儿媳。” 所以,再忍忍吧...... 应该总会熬到头的。 ......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宽大的显示屏上,《山那边的星光》纪录片已播放到尾声。 屏幕上,温越站在隆乡小学的操场边,山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阳光落了她满身,衬得那双眸子清亮又温和。 “温老师,可以再问您几个私人的问题吗?”记者问。 温越点了点头,“嗯,可以。” 记者斟酌了一下用词:“是这样的,像您这样优秀又漂亮的女性,选择来到相对偏远的地方,可能......一般的对象或者家庭,不太会理解和支持。” “所以想冒昧问一下,您目前......有对象吗?” 问完,记者可能觉得有些唐突,又赶紧补充道:“我们只是觉得,如果有一位支持您的伴侣,这段经歷可能会更不一样。” 温越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著要怎么回答。 “她没有!” 一个清脆响亮的女生突然插了进来,紧接著,吴倩倩笑嘻嘻的脸庞挤进了镜头。 “我们温老师单身!绝对单身!这么好的姑娘,要是有对象,哪个男人捨得让她一个人跑我们这山沟沟里来待一年呀!”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帮忙布置场地的老师都笑出了声。 吴倩倩更来劲了,乾脆对著镜头吆喝:“电视机前的观眾朋友们,咱们温老师人美心善,绝对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良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赶紧给我们温老师介绍一位靠谱的良婿吧!” 温越脸红,轻推她:“別瞎说......” 吴倩倩侧身避开,逗她:“哎呀,温老师害羞了!那你来追我呀,追上我就不说啦!” 她边笑边往旁边躲,温越又无奈又好笑。 镜头里,其他老师也笑得开怀,阳光洒在这群人身上,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最终,画面在这样轻鬆而温暖的喧闹声中,缓缓变暗,定格。 傅承彦关掉纪录片,向后靠进皮椅,指尖有节奏地轻敲著桌面。 几分钟后,他按下內线电话。 方秘书很快推门而入:“傅总。” 傅承彦吩咐:“把我接下来三天的行程重新安排一下,所有非紧急的会议和应酬全部推迟。” “这三天,我休假。不要安排任何工作打扰。” “明白,我立刻去协调。” 第52章 不欢迎表哥? 隆乡小学。 五年级的教室里,温越正在做学期总结,顺便敲打几个最近特別调皮捣蛋的男生。 “王小川!”她严肃著脸,目光锁定第三排一个缩著脖子的黑瘦男孩,“站起来。” 叫王小川的男孩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不敢看她。 “上次模擬考,你答应我什么来著?语文保证及格,结果呢?五十八分!”温越拿著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没时间背书,有时间带著同学去后山掏鸟窝,摔下来怎么办?说过多少次了,安全第一!”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温越平时温柔,真沉下脸来,孩子们还是怕的。 “还有你,寧超,站起来!” 被点名的男孩慢吞吞起身。 “你作文里写的,你的乌龟有八条腿。现在,把你家乌龟拿过来我看看,我数一数到底多少条腿!” 底下有学生忍不住,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 温越抬起眼,扫过讲台下。 “谁笑?我给谁加一份暑假作业。” 教室里再次鸦雀无声。 温越走下讲台,停在那个叫寧超的男孩桌前。 男孩低著头,手指紧张地抠著桌沿。 “头抬起来。”温越说。 寧超磨蹭著抬起脸,眼神躲闪。 “作文写观察小动物,要求是什么?”温越问,“是真实、仔细。你观察了吗?” 寧超不吭声。 “乌龟有几条腿,课本里的插图有,生物课也讲过。你是没看,还是根本没观察,隨便编个数糊弄我?”温越的语气严厉,“寧超,学习糊弄的是谁?是老师,还是你自己?” 寧超小声回答:“是自己。” 温越拿起他的试卷,翻到作文那一面,“『我的乌龟有八条腿,跑得很快,能追上兔子。』” 她念完,停了停,“其实想像力不错,但这是观察日记。” “我要看的是你眼里真实的世界,不是你脑子里编的幻想。” 她把本子放回寧超桌上:“今天放学回去,重新观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不用管乌龟几条腿,就看看它怎么爬,吃什么,壳是什么纹路。把你真实看到的,哪怕只有一句话,写清楚。明天交给我。” 说完,她走回讲台,目光扫过全班:“我知道快放假了,心都野了。但该做的事,一样不能打折扣。学习是给你们自己学的本事,不是给我交差。谁再敷衍了事,暑假作业,就重加五倍。” 教室里一片肃静。 “好了,刚才发下去的卷子,错题自己先订正。有不懂的,可以举手问。” 她拿起粉笔,转身开始在黑板上布置暑期作业。 她没注意到,教室后门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傅承彦斜倚著门框,双臂环胸,静静地看著讲台上的女人。 嘖,训起学生来还挺像回事。 小脸板著,话一句接一句,条理清楚得很。 哪像在他面前,话少得跟被掐了嗓子似的。 这凶巴巴的劲儿,能分一点到別的地方就好了。 他思绪飘了飘。 要是她在那种时候,也能这么有点脾气,不那么总是柔顺地由著他...... 打住。 傅承彦喉结微动,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把跑偏的念头按了回去。 在这个教书的地方,他满脑子转的却是另一种“育人”的实践。 他都想骂自己齷齪。 正好温越布置完暑期作业,听见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当看清那个倚门而立的挺拔身影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手里的粉笔“啪嗒”一声掉在讲台上,摔成了两截。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那人影还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是幻觉吧?肯定是的。 最近总梦见他,白天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台下坐得整整齐齐的学生们,声音有点飘:“同学们......你们看见教室后面,有人吗?” 问完,她觉得自己有点神经。 结果孩子们齐刷刷扭头,又齐刷刷转回来,脆生生地回答:“有!” “......穿黑衣服的吗?”她还不死心。 “是!”孩子们异口同声,有个学生还补充了一句,“可帅啦!跟大明星一样!” 温越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再次转过头去。 傅承彦还站在那里,保持著刚才的姿势,连唇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没变。 见她看过来,他甚至很轻地挑了下眉。 不是幻觉。 他真的又来了。 温越心跳加速,她强作镇定地转回来,清了清嗓子:“那个大家先、先自习,老师出去一下。” 她同手同脚地走下讲台,走到门口时,还被门槛轻轻绊了一下。 “温老师,”傅承彦伸手扶了她一把,“见鬼了?” 温越站稳,“你、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能来?”傅承彦反问。 “不是......”她语塞,“你等我一下,我找同事帮我看班......” 说完,她低著头,几乎是小跑著从他身边溜了过去,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傅承彦看著她仓促逃开的背影,又看看教室里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外瞧的小脑袋,没忍住,低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温越找到陈瀅帮忙看班,拉著傅承彦匆匆回了宿舍。 门一关上,她仰脸看他:“你......这次又是奶奶不舒服吗?” “不是。” “那是出什么事了?” 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让这位日理万机的大爷再次亲自跑到这山沟里来。 “路过,顺道来看看。” 路过?顺道? 温越眨了眨眼。 隆乡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高速路口下去还得开一小时盘山路,能顺路到这儿来? 她脸上写满了“我不信”。 傅承彦看她这副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敛去了。 “怎么,不欢迎表哥啊?” “没有......就是有点意外。” 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小声问:“真的没事?” “其实也有,”傅承彦垂眸看她,“我来看看。” “看看?”温越没明白,“看什么?” “看看我那位公开徵婚的表妹,找到合心意的良婿没有。” 温越:“......!” 他竟然真的看了纪录片! 她想解释那只是同事开玩笑,可看著他那副明显看热闹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无聊!” “是有够无聊,不然也不会开几个小时车过来接你。” “接我?可我这边还有些交接工作没做完,起码还得再呆两天。” “正好,我也休假。那就多待两天。” “......” 这人根本只是通知,不是商量。 午饭时间,学校的几位老师照例结伴去隔壁乡政府食堂搭伙。 温越本想打包回宿舍隨便解决,可傅承彦丝毫没有將就的意思,非要跟著去食堂。 她拗不过这位大爷,只得硬著头皮带他一起去。 第53章 表妹的行情 乡政府食堂不大,桌椅简陋,但饭菜实在。 打饭的胖阿姨姓刘,一向特別喜欢温越,见她过来,笑得眼睛眯成缝: “温老师来啦!今天有红烧肉,阿姨给你多打点!” 大勺下去,肉堆得冒尖。 刘阿姨一抬头,这才注意到温越身后还跟著个男人。 个子很高,站在低矮的食堂里有些格格不入,衣著简单却掩不住通身的气度。 她好奇地打量:“温老师,这位是......?” “他......” 温越还没想好怎么介绍。 “我是她表哥。”傅承彦已经自然地接过话,“过来看看她。” “哎哟!表哥啊!”刘阿姨眼睛一亮,在两人脸上来回看,“怪不得,兄妹俩都长得这么俊俏!” 说著就给傅承彦的餐盘也狠狠加了两勺肉,“表哥远道来,多吃点!咱们这儿没別的,饭管饱!” “谢谢。”傅承彦端过餐盘。 温越在一旁,只能默默把话咽回去。 这顿午饭吃得格外热闹。 他们刚在靠窗的旧木桌旁坐下,张姐、陈瀅、吴倩倩、林敘几个就端著盘子凑了过来。傅承彦的存在实在太显眼,想忽视都难。 “温老师,这位真是你表哥啊?”吴倩倩好奇地问。 “嗯。”温越低头扒饭。 “表哥好!我是温老师的同事,吴倩倩!”吴倩倩自来熟地打招呼,又悄悄戳了戳旁边的张姐,小声道,“我的天...近看更帅了......” 张姐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笑著问:“温老师平时可没提过有个这么精神的表哥。您是做哪行的?” 傅承彦轻描淡写:“做些普通生意。” “啊,做生意好,实在。”张姐朴实地附和道。 一旁扒饭的林敘差点呛到。 他,傅承彦,做些普通生意? 他第一次对“普通生意”这四个字產生了深刻的怀疑。 如果掌控著横跨多个领域的商业帝国,旗下上市公司一堆,纳税额抵得上一个市,这叫“普通生意”,那全国就没大买卖了。 更別提傅家在京西的根基,核心商圈一半地標都姓傅。 普通人仰望的豪宅会所,不过是傅家版图的一角。 他甚至还听过,这位太子爷手里有支私募,专投前沿科技和生物医药,那才是真正布局未来的核心。 就这么一个人,坐在乡镇食堂里,面不改色地说自己“做些普通生意”。 林敘低头扒了一口饭,味同嚼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云泥之別,什么叫真正的凡尔赛。 傅承彦口中的“普通”,和他以及周围这些人理解的“普通”,根本就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整顿饭,成了傅承彦的非正式见面会。 几个老师问题不断,从“京西好玩吗”问到“表哥平时工作忙不忙”,傅承彦居然耐著性子一一回答,还不著痕跡地把话题引回温越身上,问她在学校的情况。 温越全程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里。 听他一口一个“我表妹”,她觉得红烧肉都不香了。 他倒是演得挺投入。 刘阿姨又来添汤,乐呵呵道:“表哥一来,食堂都亮堂了!温老师,你表哥这么帅,有对象没?” “他啊?”温越瞥了傅承彦一眼,“有吧?不清楚,您问他。” “嗯,有。”傅承彦点头,“就是我表妹还没著落。” “哎呀!那可不能耽误!温老师多好的姑娘!”刘阿姨火力立刻转向温越。 温越终於忍不住,在桌下轻轻踢了傅承彦一脚。 傅承彦毫无反应,只慢悠悠喝著汤,心想这食堂確实该来。 一顿饭功夫,过来跟温越打招呼的男人就没断过。 基本都是些学校同事,或者乡政府里面的年轻干事。 这个问教学,那个聊活动,个个都笑得殷勤。 温越坐在对面,轻声细语地应著,偶尔还抿唇笑一下。 挺好。 全当他是死的。 怪不得在这山沟里待一年,连个电话都懒得往回打。 原来小日子过得这么热闹,这么多男人排著队嘘寒问暖,怕是早忘了自己结婚证上还有个人。 他刚放下汤勺,抬眼就又看见一个穿著polo衫的年轻干事端著盘子凑到了温越旁边。 这已经是这顿午饭里不知道第几个了。 “温老师,真巧啊。”那干事笑得热络,“上次你帮忙整的留守儿童档案,我们领导看了特別满意!有几个地方我还想再问问,方便加个微信不?我扫你就行。” 温越“啊”了一声,刚要去摸手机,旁边的林敘已经搁下了筷子。 “王干事,那份档案后续的更新和补充,已经按流程转到教育局这边统一处理了。您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对接就行,效率更高。” 王干事看向林敘:“林老师也在。主要是温老师最熟悉前期情况,直接问她快些。” “所有的前期资料和具体情况,我这里都有完整备份,一样清楚。”林敘与他对视,“温老师最近忙著交接收尾,恐怕抽不出空细聊。不如这样,我下午就把完善后的电子版发您,有任何疑问,我们隨时沟通。”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较劲,一桌人都感觉到了。 陈瀅凑到吴倩倩耳边,小声笑:“俩孔雀又搁那儿开屏比美呢。” 这话傅承彦也听得清楚。 他心下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温越,就静静看著她。 那眼神明晃晃写著: 行啊,够受欢迎的。 眼前这二位,你预备给谁发晋级卡? 温越被他看得后颈发凉,立刻低头,假装专心挑著米饭粒,不敢再看他。 心里直犯嘀咕:这人什么毛病? 这回明明是他自己要演“表哥”,现在倒摆出这副捉姦的架势。 温越定了定神,抬起脸,掛上她平时那种温温和和的笑。 她先对林敘说:“林老师考虑得周到,后面交接给你,我放心。” 又转头朝王干事客气地点头:“档案的事林老师那儿都有底,你以后直接找他就行。我这两天忙收尾,怕耽误正事。” 四两拨千斤,谁都没选,把工作推到了前面。 她觉得这顿饭吃得比连上四节课还累。 ...... 午饭后,温越的宿舍。 傅承彦没客气,直接靠在了屋里唯一那把旧木椅上。 两条长腿隨意往前一伸,几乎把狭窄的过道给占满了。 他抬头,看向还杵在门口的温越,下巴朝自己这边轻轻一扬。 意思再明白不过。 温越脸上有点热,磨蹭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过去,侧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在他一条腿上坐下。 傅承彦手臂一揽,就把人稳稳噹噹地圈进了怀里。 他没说话,就这么垂著眼,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第52章 宿舍闹鬼 温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视线乱飘,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她觉得自己碰上对手了。 在温家那些年,她学会最多的就是沉默。 父亲温明辉常年在外,柳如娟掌管著家里的一切。 她只有把自己所有情绪、想法,连同那点微不足道的自我,一起压下去,埋进最深处,才能在那个家里勉强喘口气。 她的沉默是为了生存。 而傅承彦也是沉默高手。 但不同於她的往后退,他是往前压。 是不用说话,就能让你感觉到想躲没处躲的压迫感。 她用沉默当盾牌,他拿沉默当刀使。 时间一秒一秒磨过去。 算了,她再次选择认输。 “......怎么不说话?” 傅承彦没回答。 他不能说其实他有点不爽。 他又不瞎,温越长什么样,身材如何,他心里门儿清。 有男人围著她转,太正常了。 吃醋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不至於。 这么低级的情绪,跟他傅承彦不沾边。 况且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温越加十个、一百个什么林老师、王干事的微信,也不会动摇他在这段关係里绝对的主导地位。 所以,他不需要有任何特別的反应。 但还是有股不爽堵在那儿。 至於原因? 他说不清。 不爽就是不爽,需要什么理由? 室內又沉默了一会儿。 没等到傅承彦的回答,温越又转了个话题:“......那个,今晚你睡哪儿?” 傅承彦终於有了反应,“你安排。” “嗯......”温越低头捏了捏衣角,“那你睡这儿。我跟同事睡。” 傅承彦又不说话了。 他的不爽彻底写在了脸上。 他大老远亲自跑来,就让他一个人睡这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床? 温越早料到他会是这反应,低声解释:“隔音实在太差了......上次就被同事听见了。” 陈瀅的房间就在吴倩倩的正下方。 上次傅承彦接她那天,吴倩倩正好请假不在。 但陈瀅却总在淅沥的雨声中,听到楼上有木床持续不断的摇曳声。 更诡异的是,那声音里还夹杂著女人断断续续的呜咽,仿佛在承受著什么...... 楼上的吴倩倩明明不在。 这声音是哪儿来的? 陈瀅被嚇得缩在被子里,一夜没敢合眼,第二天顶著黑眼圈跟人嘀咕,怀疑这老宿舍楼不乾净,怕是闹鬼。 后来她心有余悸地跟温越提起这桩怪事,温越当时脸就红透了,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温越把这段插曲也告诉了傅承彦。 “闹鬼?”傅承彦扯了扯嘴角,“那鬼是不是一直有哭著求哥哥慢点......” 温越赶忙捂住他的嘴,又羞又气,“哎呀,你又说这些!” 傅承彦的声音闷在她指缝里,带著笑:“谁让你要叫......” 温越气结:“......你讲不讲理!” 是她自己想叫的吗? 明明是他太凶,她根本扛不住。 只能他让叫什么就叫什么,哪还顾得上別的。 她气得鬆开手,扭过脸,“反正你自己睡,我不跟你一起。” 除非他保证老老实实。 但这显然不可能。 这人除了给钱大方,在“睡觉”这件事上更是“慷慨”得过分。 先不说会不会吵到同事,光是半夜起来换洗床单就够折腾的。 傅承彦看著她气鼓鼓的侧脸,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他靠回椅背,懒洋洋地“嘖”了一声。 这破地方,確实麻烦。 门外传来“叩叩”两声,紧接著是吴倩倩清脆的声音: “温老师?你还在里面吗?” “在、在!” 温越连忙从傅承彦腿上站起来,匆匆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领,过去开门。 吴倩倩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笑:“我来问问,你今晚要不要跟我挤挤?不然表哥没地儿睡......” 她话还没说完,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木椅上的傅承彦,眼睛又亮了几分。 这位表哥,怎么连隨意的姿態都这样好看? 仔细看,他的嘴角还噙著笑。 吴倩倩好奇地眨眼:“表哥,你在笑什么呢?” 傅承彦没答,只看向温越,一副“你来说”的表情。 温越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捲土重来,“没什么,就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能笑成这样?”吴倩倩不信,拉著温越的胳膊晃,“说说嘛!到底讲了什么好玩的事?” 温越被她缠得没法,只能硬著头皮瞎编:“就说了一些家里的事......” “家里什么事?关於表哥的吗?”吴倩倩立刻转向傅承彦,“表哥,你讲讲嘛!让我也听听!” 傅承彦迎著她期待的眼神,唇角微勾,“聊到家里养的一只猫。” “猫?你们家有养猫?” “是,养了快三年。”傅承彦笑了笑,“脾气不小,总爱伸爪子挠人。” “挠疼別人了,自己倒先哭。” 吴倩倩笑:“这么娇气?挠人还把自己挠哭?” “嗯,”傅承彦喝了口水,“惯的。” 温越再也听不下去,赶紧拉著吴倩倩往外走:“走,这两天我跟你睡。先去你那儿收拾一下。” 一听温越真要和自己睡,吴倩倩立刻把刚才那点困惑拋到脑后,心里美得直冒泡。 有香香软软的温老师陪著聊天睡觉,这待遇也太好了! ...... 晚上,吴倩倩和温越挤在一张床上聊天。 “温老师,你以前谈过恋爱没?” “嗯?谈过一段。” “什么样的?帅不帅?” 温越眼前闪过傅承彦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客观地回答:“帅的。” “那现在呢?” “他...结婚了。” 吴倩倩“啊”了一声,意识到可能问了不该问的,赶紧打住:“不提了不提了!咱们说点开心的!” 她换了另一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那你见过你表哥的对象吗?长什么样?” “......见过。” “肯定特別漂亮吧?不然哪配得上你表哥那种神仙顏值。”吴倩倩感嘆。 现实中,她真没见过比这位表哥更帅、身材更绝的人。 温越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没多说,只“嗯”了一声。 “那他对人家好不好?疼老婆吗?” “就......一般吧。” 谈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坏。 物质上从不亏待,该给的都给。 可情感上,总是隔著一层说不清的疏离。 像隔著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触不到温度。 “一般也值了啊!”吴倩倩一拍枕头,“每天对著那张脸,吵架我都先扇自己!还要啥自行车?” 温越被逗笑了。 吴倩倩继续脑补:“你表哥那样的,肯定很多人盯上吧?他老婆会不会很紧张呀?” 第53章 这里不行 温越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过去那些往傅承彦身上扑的、明里暗里示好的倩影,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掠过。 她数得过来吗?数不过来。 她紧张吗?有过吧。 但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紧张。 这场婚姻的开始,就写好了限时的条款。 她清楚自己只是个临时演员,时间到了就得下台。 “......可能有吧。”她轻声说,“但紧张也没用。” “要我是你表嫂啊,我才不干紧张呢。我想尽办法也得把他拴牢了。”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吴倩倩反问,“现在男人有几个好的?又丑又穷的还不安分呢。” “像你表哥这种又帅又有钱的,不赶紧占著坑,还想著流放市场?傻不傻!” “有这种优质基因,借来生个漂亮宝宝,自己看著不欢喜?稳赚不赔啊!” 她说著,自己先乐了,用胳膊碰碰温越:“哎,你说我要不要毛遂自荐一下?” “你表嫂要是不生,我生啊!保证不纠缠,孩子归他们家养,我就偶尔看看帅哥、逗逗娃,人生圆满!” 温越哭笑不得,“別瞎说,快睡你的吧!” 吴倩倩意犹未尽地“哦”了一声,也安静下来。 夜更深了。温越却迟迟没有睡著。 她忍不住想,傅承彦在隔壁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睡得惯吗? 在京西,他睡的是专门定製的天价床垫,臥室恆温恆湿,起居有管家佣人细致打点。 而在隆乡,洗的是时黄时白的水,睡的是咯吱作响的老旧木床。 这么一想,她心里竟生出些歉疚,好像让他受委屈了似的。 她犹豫著要不要过去看看,又怕打扰他休息。 另一间屋里,傅承彦同样辗转难眠。 整间屋子都瀰漫著她的气息。 枕上、被间,那股清浅温软的暖香,縈縈绕绕,无孔不入。 很好闻,却搅得他心神不寧。 他烦躁地睁开眼,盯著昏暗的天花板,觉得自己大概是精虫上脑了。 怎么一沾上她,脑子里就只剩下那点事儿。 下流。 算了,横竖睡不著,傅承彦乾脆坐起身。 他在这间小宿舍转了转。 最后,拉开那张旧木椅,在她的书桌前坐下。 桌上收拾得很整洁,除了必要的文具和几本教育类书籍,最显眼的是一摞用彩色丝带细心捆好的信件。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几封。 纸页很薄,字跡稚嫩却工整,是孩子们的笔跡。 大多是简单的感谢和祝福,偶尔夹杂著歪扭的图画。 他的目光落在一封署名“语晨”的信上,那孩子的字写得格外认真。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温老师,谢谢您给我买新衣服、新鞋子,谢谢您替我修指甲,绑头髮。 您跟我们说过,当在生活中遇到了比我们条件更好、家庭更为圆满的人,我们不要去自卑,反而要自信。 因为別人乘著游轮抵达,而我们划著名一叶独木舟就赶到这里,我们应该为自己的勇气而自豪,我们是船翻了也能活下来的人啊! 温老师,我会永远记得这段话。 谢谢您,永远感恩您! 傅承彦捏著那张薄薄的信纸,半晌没动。 他一直觉得她温顺,甚至有些过分安静,像一株需要依附的藤蔓。 他欣赏她的韧性,却也仅止於此。 在他构建的价值体系里,她带来的更多是身体的愉悦与一段必须履行的婚姻关係。 但此刻看来,她更像是一株生长在岩石缝隙里的植物,风雨飘摇,却自有其顽强的生存法则。 她教给孩子的,正是她自己在践行的。 別人乘游轮,她划独木舟。 他放下信纸,抬眼扫了扫这间充满她生活痕跡的小屋。 窗外月色朦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確实如她被审那天所说:太浅显了。 ...... 半夜,温越听到隔壁传来极轻的开门声。 她心里一动,也悄悄掀开被子下床,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漏进来。 傅承彦果然站在那儿,背影对著她,身形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 温越走近,低声问他:“怎么还没睡?” 傅承彦闻声转过头,“睡不著。”他看著她,“你呢?” “......我也睡不著。” 傅承彦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看来不够累。欠挠。” “......” “出去走走?” “好。” 夜晚的隆乡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他们沿著宿舍后面那条通往小山坡的石子路慢慢走,谁也没说话。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不时叠在一块。 温越低头看著地上交错的影子,有点恍惚。 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傅承彦。 那是在一个柳如娟想尽办法带著她挤进去的宴会上。 他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侧脸。 真帅啊。 那是温越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鼻樑很高,下頜线利落,一身黑西装穿得比別人都挺拔。 经过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香味,像雪后的松林,乾净又有点疏离。 她当时捏著酒杯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心想,这种人大概只活在財经新闻和別人的谈论里,跟她的世界隔著十万八千里。 谁能想到呢,当天晚上他们就睡到了一张床上。 三年后,他们还肩並著肩,走在这条连路灯都没有的乡下小路上。 温越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好像被柔化了些。 山风一吹,那点熟悉的雪松味又飘过来,混著夜里的青草气。 她转回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人生有时候,真是猜不透。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后门那小块空地上。 傅承彦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那儿。 温越正想提议往回走,傅承彦却已经拉开了车后门。 “上车。”他说。 温越没想太多,听话坐了上去。 车內还残留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著皮革的味道。 傅承彦从另一侧上来,关上车门。 他倾身过来时,温越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唇被堵住,呼吸被掠夺,他的手臂有力地环过她的腰,轻易就將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温越很快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瞬间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 现在? 在这里? 绝对不行! 温越用力挣脱,甚至在他的唇上咬了几下,趁他吃痛才挣脱开。 “不行!”她难得强硬著语气,“这里不可以!” “那哪里可以?”傅承彦抬手蹭了下唇角,“宿舍不行,这里也不行。难不成去教室?” 第54章 洗车麻烦 温越被他这荒唐的提议气到无语。 教室?他可真敢想! “哪里都不行!”她抵著他的胸口,“被人发现怎么办?” 先不提別的,他们现在在別人眼里,还是表兄妹的关係。 这要是被撞见,岂不是乱那什么了? “这时间谁还来?”傅承彦不以为然,低头又想吻她。 温越偏头躲开,“不行就是不行,你放我出去!” “不放。”他手臂收紧。 温越没辙,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 “回去...回去隨你,好不好?这里真的不方便......” “而且你在老宅,不是也吃饱了么......” 连吃带拿的,几乎要把她榨乾。 “那你要不要替陆则求情?”傅承彦乾脆提出另外的条件,“现在就可以。” 他轻轻蹭了蹭她的颈窝,低声哄诱著她:“他要是真被我丟到非洲,李青青怎么办?你捨得她难过,嗯?” “......” 温越果然犹豫了,她確实答应过李青青。 见她犹豫,傅承彦继续哄著:“你支教一走就是一年,我没拦著你吧?” “我正当盛年,也没找別的女人,饿了一年想连吃几顿,很过分?” 这话听著他好委屈。 温越彻底被他的逻辑绕了进去,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下来。 ...... 与此同时,京城某会所包厢里,陆则猛地打了个喷嚏。 “哟,”旁边的周毅坏笑,“大半夜的,哪个野妹妹惦记你呢?” “去你的,”陆则揉揉鼻子,“我哪有野妹妹,我只有我家青青宝宝。” 周毅被他酸得一哆嗦,嫌弃地挪远些。 陆则摸著下巴:“没准是彦哥想我了。我叫他出来喝酒。” 说著马上掏手机。 “你真是欠,”周毅斜他一眼,“一天不挨他叼就浑身痒痒?” “你懂什么,”陆则一边拨號一边振振有词,“跟著彦哥混,吃香喝辣。” 小时候抄他作业,长大了蹭他项目,抱紧这条大腿,是他这辈子最值的投资! 电话响了没几秒,被掛了。 陆则一愣,又拨过去。 这次直接关机了。 “嘿?”他瞪著手机,“没电了?不能啊,彦哥那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主儿......” 另一边。 傅承彦关掉手机扔一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果然眼神雾蒙蒙的。 他有点想笑。 她每次舒服了就这样,魂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他凑过去继续亲她,从轻颤的眼睫到泛红的耳垂,再沿著脖颈细细往下。 温越被身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唤回些理智。 她迷迷糊糊地推他:“不行...明天还有家访......” 意思是別留印子。 傅承彦动作停了停,很轻地笑了一声:“行。” 他换了个地方,跟她的一对好朋友用牙齿打了打招呼。 温越浑身一抖,手指抓紧了他的衣服。 这一抓,心里就不平衡了。 怎么他衣服还穿得好好的,自己被剥了个一乾二净。 “你也脱。”她闷声道。 傅承彦挑眉,二话没说,利落地扯掉衬衫扔开。 温越看著他线条分明的上身,脸上发烫。 这样在车里......还是太过了。 她从小规矩,遇到他之后,出格的事全做遍了。 他又动起来。温越咬唇,却还是漏出声音。 在某个瞬间,她不由自主地...... 傅承彦缓了缓,瞥了眼座椅,贴著她耳朵低声问: “温老师,你说——” “洗床单麻烦,还是洗车麻烦?” ...... 第二天中午。 陆则、翟子墨和孟静婉正吃著午饭。 翟子墨夹了菜,隨口问:“对了,怎么没叫承彦?他公司不就在对面?” 陆则正埋头对付一块排骨,闻言抬头,晃了晃手机:“打了,一直没接。不知道干嘛去了。” “也不知道咱们傅大总裁最近忙什么呢,人影儿都见不著一个。”翟子墨开玩笑,“该不会是偷偷藏人了吧。” “得了吧!”陆则乐了,“他那儿除了文件就是会议,哪来的藏人?” “我怀疑他办公室那间休息室,连只母蚊子都没落过脚。” 翟子墨笑著点头:“这倒是。” 孟静婉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的视线落在转盘上的一道羊肚菌酿虾胶上。 她记得,这是傅承彦喜欢的口味,火候和调味都很讲究。 她放下筷子,用公勺取了一些到乾净的小碟里。 “这里的菜不错。承彦要是没吃午饭,给他打包点上去吧。” 陆则和翟子墨没意见,点头说好。 反正这位爷总是日理万机,难得有机会逮他。 几人吃完饭,提著打包好的食盒去了傅氏集团大厦。 陆则熟门熟路地摁下傅承彦办公室的门锁密码,嘀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他探身进去扫了一圈,空落落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人跑哪儿去了?”陆则低声咕噥了一句。 正好方秘书拿著文件经过,见他们几个,连忙打招呼:“陆少,翟少,孟小姐。” “你们傅总呢?下班了?”陆则问。 “傅总他休假了。”方秘书答道。 “休假?”陆则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你们傅总休假?” “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不能啊!” 这位爷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过去他的字典里几乎没有“休假”两个字。 这会子休假,干什么去了? “什么时候休的?休多久?去哪儿了?”翟子墨连珠炮似的问出他们的疑惑。 方秘书苦笑:“昨天临时决定的,休三天。具体去哪儿......傅总没说,只交代有急事可以联繫他。” 陆则皱著眉,直接掏出手机,又一次拨通了傅承彦的电话。 响了几声后,电话居然通了。 “说。”傅承彦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安静,隱约有风声。 “彦哥!你跑哪儿去了?”陆则开门见山,“我们在你公司,来给你送好吃的。” “吃不了,在隆乡。” “隆乡?你怎么又跑隆乡去了?又去接温越?” “嗯。” 陆则和旁边的翟子墨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是同样的意外。 “有事没事,没事掛了。”电话那头催促。 “没......”陆则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乾脆利落地掛断。 陆则“誒”了一声,看向桌上那个被冷落的食盒,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孟静婉,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第55章 校长、校长来了! 电话掛断后,傅承彦將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向走在前方小路上的温越。 她拎著个不大的布袋,里面装著文具和几本儿童书,脚步轻快地走在小路上,不时回头看他,提醒他注意脚下有些滑的石阶。 他们要去半山腰几个学生家里做家访。 沿著弯弯绕绕的山路走了近半个钟,几间依山而建的旧屋出现在眼前。 一位皮肤黝黑的老奶奶早就等在屋前,衣服洗得发旧,一看见温越,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用带著口音的普通话招呼:“温老师来啦!快进屋坐!” 看到后面的傅承彦,她愣了一下,有点侷促。 “阿婆,这是我表哥,一起来看看。”温越自然地介绍,上前扶了老人一把。 “快请进快请进!家里简单,別介意。”老人忙招呼,又朝屋里喊,“小丫!温老师来了!”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立马跑出来,扑过来抱住温越的腿:“温老师!” 温越笑著蹲下,从布袋里拿出一本新图画书和两支铅笔:“看看老师带什么来了?你上次说想听星星的故事,这本就是讲星星的。铅笔奖励你上次听写全对。” 小姑娘紧紧抱住书,小脸兴奋得发红:“谢谢温老师!我一定好好看!” 老奶奶在一旁看著,眼圈有点红,搓著手不停道谢:“温老师你太费心了,总给娃带东西......” “她爸妈在外打工,一年回不来两次,多亏你总惦记她,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 温越只是温和地笑笑,牵著小丫进屋,问了问最近的学习,又看了看她上次作业的改正情况。 傅承彦坐在旁边一张漆皮快掉光的小木凳上,安静地看著。 他看著温越耐心回答孩子天真问题,看著她低头翻作业本时认真的侧脸,也看著老奶奶颤巍巍端来两碗热腾腾的糖水鸡蛋,连声催他们“趁热吃”。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乾净。 墙上贴著几张褪色的奖状,都是“温老师”来之后小丫得的。老奶奶絮絮叨叨地说,孙子孙女多亏了温老师,变得爱说爱笑了,喜欢上学了,还会给爸妈写信了。 “温老师是好人啊,”老人拉著温越的手,声音有点哽,“我们山里人不会说话,就知道你是真心对娃娃们好。你来了,是娃娃们的福气......” 温越轻轻握住老人的手,低声安慰。 家访结束,告辞离开时,小丫一直送到路口,不停地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被山路转弯挡住。 下午,他们又陆续走访了几个学生家。 回程路上,天色渐暗,山间升起薄薄的雾气。 傅承彦牵过温越的手,两人並肩走著。 “这里的人,很念你的好。” 他觉得来隆乡一趟,自己对她改观不少。 温越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都很简单。” “对他们一分好,他们恨不得还十分。” 傅承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又走了一段,温越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在一处岔路前停住。 她望向小路尽头,那里隱约可见一座被林木半掩的老屋轮廓。 “累了?”傅承彦问。 “不是。”温越摇摇头,视线没移开,“前面......快到我外公家了。” 傅承彦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座典型的北方旧式平房,白墙早已斑驳,露出底下暗黄的土坯。 屋顶的黑瓦参差不齐,有几处似乎有些塌陷。 屋子不大,门前一小片空地,如今已被半人高的杂草和蔓延的藤蔓占据,只在中间留下一条被人偶尔踩出的小径。 暮色中,老屋静默地立在那里,像一位被时光遗忘的老人。 与周围几户显然翻新过的楼房相比,它显得格外破败、孤单。 “怎么不修一修?”傅承彦看著那些杂草和破瓦问。 以温家现在的条件,修这样一座老屋不难。 “修好了,也没人回来住。”温越声音很平静,“我妈妈很早就离开了这里,后来,外公也走了。屋子空了,心也就空了。” “留不住的东西,强行翻新,也只是看著光鲜一点的空壳而已。” 不如让它就这样,跟著山里的风雨,慢慢老去。 听著她的话,傅承彦忽然想起她之前说的,来这里是为了“感受外公的气息”。 或许对她而言,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这座物理意义上的房子,而是深植於这片土地和旧日时光里的记忆与联结。 那是修不出来的,也破败不了的东西。 山风穿过林木,带来凉意,也带来老屋方向淡淡的陈旧木头与尘土气息。 “要过去看看吗?”他问。 温越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不去了。远远看著就行。回吧。” 她说完,牵著他转身走上了回学校的那条路。 只是心情沉重了许多。 有些放下,或许比紧紧抓住,需要更多的力气和勇气。 於人、於事,皆是如此。 ...... 晚上,温越又被傅承彦半哄半拉地弄上了车。 “昨晚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今天补上。” 傅承彦难得耐心地解著她的睡衣扣子。 山里地方,扯坏了没处买新的。 温越心里暗骂这人根本是个土匪,专做强买强卖的勾当。 昨晚她实在受不了,求他快些结束,他偏不,贴著她汗湿的脖子,喘著气说自己才“七分饱”。 除非剩下三分,她今天连本带利地还。 她那时脑子发晕,只想脱身,便胡乱应了。 哪想到他记得如此清楚,此刻正一分不差地来“收帐”。 他手掌扣住她的腰往怀里带,“我这个人不喜欢赊帐。” 车里响起了压抑的闷哼。 温越伏在他怀里轻轻发抖,等著他继续,他却停住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要是我来,动静可小不了,不怕把你同事招来?” 现在才来怕? 温越简直气得想咬他一口。 “那你想怎么样?”她几乎是咬著牙问。 “你来,”他低笑,“昨晚我教过你的。” “......不要。”她想也不想地拒绝。 “不要?行。”傅承彦突然往前一送。 温越没防备,“啊”了一声,又慌忙用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气得捶了他一下。 “要不要?”他又这样来回问了几次。 她很快败下阵来,答应了。 傅承彦满意地向后靠近座椅,大手扣著她的腰,示意她继续。 他发觉她在这事儿上似乎有点天赋,一点就透,学得极快。 正到舒服处,怀里人猛地一缩。 “嘶——”他脊背一麻,哑声问:“怎么了?” 温越手忙脚乱想要推开他,“校长、校长过来了!” 第56章 表嫂来了 傅承衍瞥向车窗外,不远处的校舍拐角,一道手电筒光正晃动著扫过地面,朝这边靠近。 眼看光就要扫到他们这辆停在阴影里的车,傅承彦反应很快,立刻搂著温越往下一滑,两人一起藏进更隱蔽的后座。 温越被他严严实实护在身下,大气不敢出。 车外,手电筒的光扫过车身,在车窗上停了停。 外面是李校长例行巡查的脚步声,很快又渐渐远去,消失在宿舍楼方向。 “他走了。”傅承彦低声说。 温越的头还埋在他胸前,浑身紧绷,刚才那点气氛早嚇没了。 显然,是继续不下去了。 被这么一打断,別说三分,连一分都没吃上。 傅承彦坐起身,把温越揽到身前,看她嚇得眼睛水汪汪的,忍不住逗她:“温老师,成大事者,脸皮得厚。” “我不想成大事,只想安分做点小事......”温越低头捂著脸,声音带著哭腔,“都怪你,我在这里的英名差点毁了!” “毁什么?”傅承彦拉开她的手,“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温越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地点不对,关係也不对!” “车是私密空间,我们是合法夫妻,哪里不对?” “他们都当你是我表哥......”温越声音越说越低。 “深更半夜和表哥在车里......”这个画面如果被发现,她这个“温柔乖巧温老师”的人设,怕是要当场崩塌成“深夜car震狂野女教师”。 光是想想,温越就觉得不如现在立刻跳车,连夜逃进深山老林里当野人算了。 “这表哥的名分,可是你先给我安上的。”傅承彦不忘添把火。 “.......”温越气恼,“就算是这样,这几天你也不要再碰我。” 傅承彦歪头看她,“我要是不听呢?” 温越把心一横,“那我就去告诉爷爷奶奶!” “告我什么?”傅承彦觉得好笑,“他们恐怕只嫌我不够努力,耽误他们抱曾孙。” “那我告你.......打我!” “行啊,”傅承彦配合地点头,“用什么打?” 温越认真想了想,用手打好像显得不痛不痒,不够告状,那就:“用棍子!” 傅承彦笑出声,“好。那要是爷爷奶奶说要看凶器......” 他凑近她耳边,“你是不是得当场把我裤子解了?” “你!”温越又羞又恼,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用力推了他一把,“烦死了!我跟你说的不是同一个棍子!” “那我还有什么棍子?”傅承彦笑著咬她耳朵,“说来说去,不就那一根......” “......”温越说不过他,气鼓鼓地扭过头,不想理他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不要脸! ...... 早上,温越又睡过了头。 上午没课,加上连续两晚被某人拉到车上“加班”,她实在撑不住。 睡得正迷糊,吴倩倩兴奋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温老师!快醒醒!你表嫂来了!” “......唔?表什么?” “表嫂!”吴倩倩凑近她耳朵,又重复了遍,“就你表哥对象!” “哦......他对象啊......”温越大脑还宕著机,隨口应道。 等...等等。 他对象? 法律上讲......不就是她自己吗? 温越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他对象?” 吴倩倩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她拉起来,带到窗边,指著楼下:“喏,你看!是不是?” 透过有些斑驳的玻璃窗,温越看到傅承彦正和孟静婉並肩走在学校小路上。 孟静婉穿著米色长裙,搭了件浅色开衫,温柔无比。 傅承彦也穿了件浅色上衣,两人边走边聊,看起来......很熟稔。 再一看,他们身后还跟著个双手插兜,东张西望的孟聿风。 温越一时有些发懵。 吴倩倩在旁边小声八卦:“看吧看吧!肯定是表嫂没错吧!这么漂亮,跟你表哥站一起多登对!” “表嫂好像还带了好多东西来,说是给学校的物资。校长刚让人去搬了。哦对了,校长让我叫你也赶紧过去一下呢。” 温越看著楼下那几道身影,抿了抿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转身走向水房,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局面,实在来得有点突然。 ...... 孟聿风远远就瞧见温越朝这边走来,眯著眼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还是那身打扮:白t恤、牛仔裤、平板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唯一不同的是,她今天没扎头髮,微卷的长髮鬆散地披在肩头,额前几缕碎髮带著自然的弧度,衬得她整个人有点软,甚至......有点乖。 越看越来气,越气还越忍不住要看。 自己居然被这么个看起来温温软软的女人给摆了一道! 这感觉就像被一只看起来乖巧的猫挠了一爪子,挠完了它还一脸无辜地看著你。 无语!无语!无语! 李校长也看到了温越,笑著招手:“温老师,快来!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孟小姐和孟先生,特地来给学校捐赠物资的!” 孟聿风朝温越扯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校长,用不著介绍,我们都认识。” 李校长一愣,恍然大悟:“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 “孟小姐和孟先生认识温老师的表哥,那自然跟温老师也是认识的!” “表哥?”孟聿风眉头一皱,“什么表哥?” 李校长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傅承彦。 傅承彦抬手拍了下孟聿风的后脑勺:“少问。” 孟聿风吃痛地揉了揉脑袋,心里更纳闷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认识温越的什么表哥? 他不知道,一旁孟静婉却猜了个大概。 估计是温越在这为了避嫌,给傅承彦安的身份。 孟静婉心思细,自然不会点破。 她对温越笑了笑:“温老师,又见面了。” “之前有些事,如果我和我弟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你多体谅。” 第57章 她的择偶標准 温越抬眼与她对视。 不得不承认,孟静婉是极美的,那种仿佛天生就该被捧在掌心呵护的,大气明艷的、贵气的美。 这份美,恰好和傅承彦身上那股囂张凌厉的劲儿很配。 越是看著,温越越觉得自己像是他们身边一棵不起眼的小草,彆扭又侷促。 她压下情绪,礼貌回应:“孟小姐言重了,该是我谢谢你们对学校的慷慨资助。” “还有上次过敏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孟静婉笑著摇头:“別这么说,是我自己嘴馋不注意,跟你没关係。” 李校长听他们聊著,便確信是熟人,他热情提议: “既然都认识,不如中午大家一起吃个便饭?” “人多去乡政府食堂不太方便。正好,咱们学校后面自己种了些菜,新鲜得很!我们就自己在学校炒!” “几位从大城市来,尝尝这原生態的滋味,说不定觉得新鲜呢!” 大家都没意见。 陈瀅和吴倩倩立刻一左一右,几乎是“架”著温越就往学校后面的小厨房走。 自己做饭?太好了!她们简直求之不得! 之前尝过温越下厨的手艺,可比食堂的大锅饭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小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温越系上围裙,利落地开始备菜。 陈瀅帮忙打下手,林敘负责生火和洗刷,吴倩倩则像个快乐的小尾巴,围著温越转悠,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她本就活泼,跟温越又亲近,说著说著,竟笑嘻嘻地伸手,在温越繫著围裙的腰臀处轻轻捏了一下。 “哎呀我们温老师,不仅人美心善,身材还这么好!” 温越嗔怪地拍开她的手:“別闹,小心油溅到。” 厨房外,几把旧藤椅摆在树荫下。 傅承彦、孟家兄妹坐著,隔著一段距离,一边閒聊,一边看著厨房里的忙碌。 孟静婉原本想进厨房看看能否搭把手,刚起身就被弟弟拦了下来。 “姐,你就別凑热闹了。” “你这手什么时候碰过这些?烟燻火燎的,再弄脏了衣服。老实坐著歇会儿吧。” 孟静婉看了看厨房里有说有笑的热络场景,觉得自己进去可能也尷尬,乾脆坐了回去。 孟聿风见她这么听话,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他姐好,温婉得体,从来不会让人操心。 哪些某的人...... 他忍不住又瞥向厨房里的温越。 陈瀅正笑著捏了下温越的腰臀,吴倩倩立刻凑过去嬉闹。 “怎么样?我就说手感特別好吧!” 陈瀅红著脸点头,两个女生笑作一团。 温越被她们闹得满脸无奈,倒也没真的生气。 孟聿风不屑地撇撇嘴。 至於么?一个个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欧美的卡戴珊们他都见识过,哪怕前凸后翘,捏起来不也就那样? 能有什么特別的手感。 再说了......他又不是没挨近过温越。 那天在病房,他把人抵在墙边对峙,两人身子贴得很紧。 那触感......不就是软了点,弹了点? 不也......就那样。 可怪就怪在,她身上带著股说不清的香。 不浓,却钻得人鼻尖发痒,莫名的好闻。 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聿风,想什么呢?脸都红了。”孟静婉见他半晌没动静,神色还有些恍惚,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没想什么!”孟聿风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慌忙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粗瓷碗里寡淡的茶水,仰头灌了好几口。 疯了,他刚才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偷偷瞄了眼傅承彦。 那位爷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旧藤椅里,闭著眼,任由中午的日光洒满全身,一副万事不縈於心的閒適模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幸好他没发现自己的异样。 没发现他异样的,还有孟静婉。 她的心思,也一直放在温越身上。 自从知道傅承彦亲自开车来隆乡接人,她心里就堵得慌。 再也没法骗自己说傅承彦不在乎温越,也没法用“家里压力”或“走个过场”来说服自己。 傅承彦是什么人,她太了解了。 如果只是迫於傅家长辈的压力,他有一百种更省事的方式应付过去,派个司机、找个助理,哪样不行?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放下手头所有事情,休几天假,亲自跑到这里来陪她。 这太反常了。 这根本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永远冷静,界限分明的傅承彦。 就是这份“反常”,让她彻底坐不住了。 所以,她也立刻找了个“慈善资助”的由头,跟了过来。 自己必须亲眼来看看。 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追隨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温越。 这个女人,和她想像中不太一样。 她原以为,能算计到傅承彦、嫁进傅家的,该是那种精於算计,眉眼带著风尘气的女人。 可眼前的温越,素麵朝天,穿著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额角还沁著层细密的薄汗。 乾净得像山涧的风,带著一股子鲜活的生活气。 可傅承彦如此骄傲的人,需要的是一位能与他並肩站在云端、优雅得体、为他增光添彩的伴侣,就像曾经的她以为自己可以成为的那样。 温越那样的女人,他真的甘心接受吗? 她看著那个女人端著菜盘,一步步走近。 看著她將热气腾腾的菜碟轻放在石桌上,摆好碗筷。 几缕微卷的髮丝隨著她的动作垂落颊边,她隨手勾到耳后。 然后抬起眼,和自己对上视线,笑了笑说:“准备开饭了。” ...... 饭桌上的气氛意外地融洽。 李校长是个健谈的,天南地北都能聊上几句,总能找到合適的话题。 聊著聊著,就聊到年轻人结婚的事。 张姐先嘆气,“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不著急结婚。” “我家那小子,眼瞅著快三十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问就说不急。” “这下好了,他不急,把我给急死。” 吴倩倩笑,“张姐,是不是您儿子要求太高啦?” “他?”张姐一听更来气,“他能有什么高要求?” “我都跟他说了,甭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只要人好、踏实,是个姑娘就行!”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连一直沉默用餐的傅承彦嘴角也翘了翘。 李校长问:“那张姐,你最想要个什么样的儿媳妇?说说看,万一我们这儿有合適的呢?” 张姐有点不好意思,“咳,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 “我啊,私心觉著,像温老师这样的,就最好。” 吴倩倩乐了,“哈哈,我就猜到您得说温老师!” 张姐“嗐”了一声,“温老师脾气好,有文化,模样俊,心肠热,搁谁谁不喜欢?” 陈瀅跟著起鬨:“哎呀张姐,喜欢也得排队!想给温老师牵线的人,海了去了!” 张姐笑著摆手,“知道知道,我就这么一说!温老师这样的,合该配个更好的。” 温越全程陪著笑,没说话。 吴倩倩看热闹不嫌事大,“哎,温老师,別顾著笑啊。” “说说你的择偶標准唄,让我们也听听。” 第60章 阿拉丁神师 温越筷子一顿,“啊?我......没什么標准。” 陈瀅:“不行不行,什么叫没標准?快说一个,不许糊弄我们!” 温越:“......” 一桌子人全盯著她。连一直没吭声的傅承彦也抬了眼看过来。 温越被看得发毛,隨口敷衍:“人好就行吧。” “人好就行?”李校长笑了,觉得这標准朴实,“这还不简单?我看我们林老师人就很好嘛!” 温越乾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使劲扒拉碗里的饭菜。 李校长只当她是害羞,笑呵呵转头:“林老师,你也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林敘在饭桌上存在感不高,光顾著往温越碗里夹菜了。 冷不丁被点名,他也愣了一下。 “我吗?”他挠了挠头,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我、我跟张姐眼光差不多。” 这话一出,吴倩倩几个立刻心领神会。 “噢——!明白了!林老师,你果然喜欢我们温老师!” 林敘的脸腾地红了,他没好意思承认,也没想否认。 “行了!郎才女貌!”吴倩倩一拍桌子,“这门婚事,我第一个同意!” 张姐笑著拉了她一把:“有你什么事?人家温老师的表哥还坐在这儿呢!” “哦对对对!”吴倩倩一拍脑门,笑嘻嘻地问傅承彦:“表哥,您觉得我们林老师怎么样?” “人长得不错,家境也好,还都是京西的。” “跟温老师挺般配的吧?” 但话一出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位表哥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可那眼神...... 怎么突然让她觉得浑身凉嗖嗖的呢? 一桌人齐刷刷看向傅承彦,等他开口。 只有孟聿风完全在状况外。 他皱著眉头,眼神在傅承彦和温越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满脑子疑惑。 什么情况? 承彦哥什么时候成她表哥了? 这俩人在这儿演什么呢? 玩cosplay? 傅承彦放下筷子,语气平平:“恋爱自由,婚姻自主。” 他瞥了眼温越:“先问她自己同不同意。” 温越默默咽下一口饭。 顶著全桌人的视线,她硬著头皮开口:“我暂时还没往这方面想。菜要凉了,大家先吃饭吧。” 耳根红透了。 大家见她是真尷尬,也识趣地收了声,纷纷招呼著吃菜。 ...... 饭后,孟静婉想在山里转转,孟聿风立刻拉上了傅承彦作陪。 温越则和吴倩倩、陈瀅几人一同回了宿舍。 路上,吴倩倩挽著温越的胳膊,意犹未尽地回味著饭桌上的细节:“温老师,我看你表哥表嫂感情挺好的呀。” 吴倩倩觉得,虽然两人之间话不算多,但表哥明显很了解表嫂。 “刚才吃饭,表嫂筷子刚往那道辣子鸡去,表哥就轻轻碰了下她的碗,示意她別吃,她是不是胃不太好?” 温越听著,心里酸溜溜的。 是啊,多贴心啊。 他记得孟静婉的口味,记得她的忌口。 可在一起生活过两年多,他恐怕连自己不吃葱姜,喝汤怕烫这样的小事都不曾留意过。 “嗯,应该是吧。”温越没精打采地回道。 吴倩倩忍不住羡慕起来,“你表哥还挺细心的,真好。” 然后话题又跳到了孟聿风身上:“你表嫂的弟弟,长得也挺帅,就是感觉不太正派,有点邪气。” 温越实在没心思接这个话茬。 她心里这会儿像堵了一团泡了醋的棉花,又酸又闷,只想找个角落蹲著画圈圈。 按理说,她才是傅承彦的合法妻子。 证领了,字签了,受法律保护的。 可现在,她的丈夫正陪著他的青梅在山里散步。 温越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滚下坡,看不见了。 她突然想起以前,有一次自己胃疼,傅承彦正好在家。 她窝在沙发上,他路过客厅,倒了杯水,自己喝了,没问她一句。 还是吴妈看她脸色不对,去给她熬了粥。 可他知道孟静婉胃不好,知道她不能吃辣,知道在饭桌上把口味清淡的菜转到她面前。 温越又踢了一颗石子。 这回用力大了点,脚尖有点疼。 她有点想不明白。 怎么自己总是要受委屈,还一句都没法说出口。 ...... 山间小路上。 孟静婉走在前面,边走边看路边的野花。 傅承彦和孟聿风跟在后头。 俊男靚女,十分惹眼,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盯著他们看。 孟聿风憋了一路,实在忍不住了。 他问傅承彦:“不是,哥,这到底演的哪一出?你怎么就成她表哥了?角色扮演啊?” 傅承彦看都没看他:“少打听。” 孟聿风翻了个白眼。 孟静婉笑著回头解释:“应该是温老师为了避嫌吧,毕竟这里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这有什么好避嫌?”孟聿风不理解。 费那么大劲嫁进去,不应该是恨不得拿大喇叭昭告天下吗? 怎么还藏著掖著演上表兄妹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女人脑子有坑,嗤笑一声:“什么人啊,真够矛盾的。” ...... 三人在山间转了一圈,不知不觉又绕回了学校。 今天是学期的最后一天,每个班都在搞期末活动,走廊里热热闹闹的。 傅承彦、孟静婉和孟聿风三人閒来无事,便沿著走廊一间间教室看过去。 走到五年级教室窗外,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温越正站在讲台上,组织孩子们抽奖。 但她的抽奖方式很特別。 她让每个孩子先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一个自己最想要的礼物,然后才上台抽奖。 神奇的是,每个孩子抽到的纸条上,写的恰好就是刚才许的愿。 一个新书包,一本童话书,甚至只是一盒彩色蜡笔...... 孩子们拿到礼物时,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一兜星星。 “温老师,你是阿拉丁神灯吗?”一个女孩子摸著刚抽到的蝴蝶髮夹,仰起头问。 温越被她逗笑了,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嗯,我是阿拉丁神师!” 小女孩咯咯笑,宝贝似的把髮夹捧在怀里。 “嗤,阿拉丁神师......”孟聿风觉得这称呼有些好笑。 他从小活在金字塔尖,见惯了各种精致与奢华,早就习惯了用大价钱换快乐。 一盒蜡笔、一本新书,能有多高兴? 閾值太高了,这种快乐他体会不来。 但他有点佩服温越。 放著锦衣玉食的傅太太不做,偏要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吃苦受罪。 他看著她在教室里忙前忙后,总觉得她头顶那圈圣母光辉都快实体化了。 感动中国年度人物——怎么没给她提名? 他都想好了,颁奖词就写: 放弃豪门阔太身份,甘当山区孩子保姆。 这境界,不去春晚接受全国人民的敬仰,实在有点可惜。 他侧头看了眼傅承彦,发现这人嘴角居然掛著笑。 “哥,乐什么呢?”孟聿风用胳膊肘捅他。 第61章 再见隆乡 傅承彦沉吟,“在想,该討个什么礼物。” “......我们也能要?” “我能要,你不行。” 孟聿风一脸嫌弃,“得了吧,谁稀罕那堆小破烂。” 他脑子一转,很快换了个黏糊的语气:“那我能跟你要吗?神彦哥哥~好哥哥~” 他惦记傅承彦那辆兰博基尼revuelto很久了,全球限量款,全国也就这么一台。 借来开一圈泡个妞儿也行。 傅承彦懒得搭理他,“噁心。滚。” “哦。”孟聿风撇撇嘴,意料之中。 ...... 一放学,温越就接到了简飞白的电话。 “温越,”他难得叫她全名,“我爸心臟病突发,刚做完手术,人在icu......” 温越紧张起来,“天啊,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说是血管堵得厉害,搭了三个桥。手术顺利,但还没脱离危险,看今晚。”简飞白哽著声音,“温越......我有点怕。” 温越很少听简飞白这样说话。 这人她认识快十年了,平时嘴贫得要命,天塌了都能先掏出手机发个朋友圈再跑。 今天他这语气,让她心里有点不踏实。 “別怕,会好的。”温越轻声安慰,“你在哪个医院?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你那边太远,”他顿了一下,“就想听听你声音。” “身边有人陪你吗?” “没,自己待著。” “你妈妈呢?” “累了,让她睡会儿。” 温越捏著手机,没吭声。 “......行了,你忙吧。”他说,“我就是打一下,现在好多了。” “那你隨时打给我。我手机不静音。” “嗯。掛了。” 电话断了。 山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温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想起从前那些难熬的日子,简飞白从来都是一通电话就出现。 安静坐在她旁边,递纸,送奶茶,或者讲些只有他俩听得懂的烂笑话。 她很少跟他说谢谢。 但他需要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在。 她轻轻吸了口气,转身回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正整理著行李箱里的衣服,房门就被推开了。 傅承彦站在门口,看著她摊开的行李箱,问:“怎么了?” 温越没抬头,继续叠衣服,“有点事,想提前回去。这边工作已经交接好了。” “什么事?” “朋友家里出了点状况。” “什么朋友?”傅承彦走进来,“一次性说清楚。” 温越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身看向他,“中学同学,叫简飞白。你应该不认识。” 傅承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认识?怎么会不认识。 简飞白。又是他。 阴魂不散的。 “你方便开车吗?”温越见他没反应,问了一句。 傅承彦冷著脸转身往外走,语气硬邦邦的:“门口等著。” ...... 温越临时要走,同事们都有点措手不及。 大家手忙脚乱地往她包里塞东西。 自家晒的笋乾、新摘的茶叶、甚至还有一些家养的鸡蛋。 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怎么都说不完。 温越红著眼眶,强忍著眼泪,挨个儿跟人道別。 车子驶出校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温越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熟悉的校舍一点点后退,心里空落落的。 走得太急,她还没有正式地跟她的学生们说再见。 后视镜里,忽然涌出一群奔跑的小小身影。 “温老师——等等我们!” “温老师你別走!” 温越立马坐直身体,透过后窗玻璃看去。 她的学生们正追在车后面,一边跑一边用力挥手。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孩子,脸上已经掛满了泪水。 她瞬间红了眼眶,却不敢再回头。 怕看一眼,就捨不得走了。 傅承彦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脚下鬆了松油门。 车速慢了下来,但孩子们终究追不上。 他们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哭喊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温越低下头,肩膀轻轻抖著。 这一年,虽然条件艰苦,洗个澡都要看天色,但她从未觉得孤单。 同事会把自家煮的玉米偷偷搁她桌上,孩子会在她宿舍窗台插一把野花,谁家杀鸡,总要喊她去喝碗汤。 那种被朴素而真挚地接纳和关爱著的感觉,像隆乡的土壤,厚重而踏实。 是她在那座光鲜却冰冷的大城市里,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现在突然离开,不是结束一份工作,而是从已经扎根的生命里,扯断那些温暖的联结。 就像硬生生从心里剜走一块肉。 她在心里一遍遍念著: 再见了,隆乡。 再见了。 傅承彦沉默地开著车,余光扫了温越好几眼。 她哭了一路。 他伸手又抽了两张纸,塞进她手里。 温越接过去,擤鼻子,擦脸,接著哭。 纸巾一张接一张被抽走,副驾驶这边快成小型垃圾场了。 他忍了忍,没忍住:“以后想回来就回来,又不是不让你回。” “知道了。”她的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知道就別哭了,”他瞥她一眼,“怎么那么能哭。”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细细算来,结婚这么久,他看她哭的次数真不算少。 床上被他欺负狠了,咬著手背掉眼泪,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 被他晾著了,也不吭声,自己躲阳台或者书房,等他发现时眼眶已经红透。 有时是在老宅被长辈问得紧了。 她低头说去洗手间,再回来时,眼角总有点没擦乾的水痕。 最离谱那回,窗台一盆绿萝死了,她对著空花盆愣了半天,转身时眼圈又红了。 一盆破草而已。 他当时想,至於么。 现在想想,算了。 能哭就哭吧。 好歹不用猜她的情绪。 ...... 盘山公路另一边。 孟聿风开著车,嘴里没停过。 “急什么急,赶著奔丧啊?” “承彦哥也是,她一说要走,立马油门踩到底,跟接了圣旨似的。” 孟静婉没说话,靠著窗,看外面黑黢黢的山影。 孟聿风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软下来: “姐,別想了。他们长不了。” “等过阵子静姨他们回来,那温越早晚得走人。” “她那种爹不疼娘不爱的,谁肯护她。” “是么。”孟静婉终於开口。 “当然是了。姐,咱爸妈疼著,亲戚捧著,犯不著跟她较劲。” “聿风,”孟静婉轻声问:“你们男人的性跟爱,能分开么?” 孟聿风一愣,方向盘都跟著歪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直接答。” 第62章 分房睡了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答:“那肯定了。” 话说完,自己先在心里给全天下的男同胞们点了根蜡。 男人,嘴上再深情,身体有时候就是不听话。 他太懂了。 可他姐明显问的是承彦哥。 孟聿风张了张嘴,忽然有点心虚。 要说別人,他敢拍胸脯打包票。 但傅承彦? 这人压根不在“男人”的范畴里。属於另一个物种。 孟聿风认识他二十多年,就没见他为哪个女人多费过半点心思。 这样一来,他姐反倒成了那个例外。 从小一起长大,两家走动勤,傅承彦对她姐很照顾,生病帮著联繫医生,回国组局叫上她,逢年过节礼数从没落过。 但傅承彦对兄弟也这样。 陆则当年创业差点资金炼断裂,傅承彦二话没说打了八千万,连欠条都没要。 聂诚惹事被人堵在会所,傅承彦凌晨两点过去领人,路上还顺手帮他审了份合同。 孟聿风觉得,这人对谁好,纯粹是他习惯把身边人划进“自己人”范畴,然后尽职尽责。 什么名媛千金、网红明星,可能在他眼里还不如一份季报有吸引力。 他在商战上杀得顺手,贏得也爽。 男女情爱对他来说,大概属於低效耗能项目。 这么些年,枕边的女人就只有温越,还是被硬塞的。 真真奇人一个。 孟静婉没再说话,又转头看向窗外。 下午,她去傅承彦车上拿纸巾。 拉开副驾驶车门时,先闻到一股淡香,不是他的。 她顿了一下,俯身去够后座的纸巾。 座椅缝隙里卡著一根棕色的细发绳,很普通的款式。 她认得。上午温越头髮散下来时,隨手从腕上褪下来咬在嘴里,就是这个。 发绳旁边,座椅皮面上有一道指甲划过的痕跡。 怪不得午饭时吴倩倩问:温老师,昨晚起夜没见你,去哪儿了? 温越支吾著,没正面回答。 原来在车里。 过去,她见过太多女人往他身上贴。 名媛、明星、网红,什么类型都有。 他从不给眼神。 她一度庆幸,这样乾净又省心的男人,將来只会是她的。 可现在她倒寧愿他身边有过十个、二十个女人。 越多越好。 最好多到他记不住脸,分不清名字,多到他自己都懒得数。 那样温越就不是唯一。 一个过客而已,来了走了,没什么特別。 可偏偏只有她。 结婚快三年,他没传过緋闻,没出过轨,身边乾乾净净,就她一个。 三年来唯一睡在他枕边的女人,唯一被他亲自接来送去的女人,唯一能在他车上留下指甲印的女人。 唯一。 这个“唯一”,比任何鶯鶯燕燕都难赶。 ...... 傅承彦和温越回到京西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车开进城,温越给简飞白髮了条信息,很快收到回復,是医院的名字和楼层。 她侧头看了眼傅承彦,“你能不能送我到医院附近?或者我自己打车过去也行。” 傅承彦没应声,方向盘却往京西人民医院的方向转去。 车子在医院急诊大楼外的临时停车区停下。 温越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句“谢谢”,就推门下车,小跑著进了亮著灯的大厅。 傅承彦没走。 他熄了火,车窗降下一半,点了支烟。 深夜的医院门口很安静,偶尔有救护车进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住院部大楼的某一层。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看见温越的身影出现在住院部三楼的走廊窗边。 她脚步很快,几乎是跑向走廊尽头。 紧接著,窗边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简飞白。 他站在那儿,低著头,背有些垮。 温越跑到他面前,停住。 简飞白抬起头,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將温越用力抱进了怀里。 隔著三层楼的距离和深沉的夜色,那个拥抱的轮廓依然清晰。 傅承彦缓缓吐出一口烟,没说话。 另一只手抬起,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啪”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 李嫂觉得,少爷和少奶奶从隆乡回来之后,气氛明显不对劲。 以往小两口虽然不算多亲热,但至少是同住主臥的。 可这段时间,两人开始分房睡了,这在之前是从没有过的。 这天趁著傅承彦不在家,李嫂终於忍不住,拉著温越悄悄问:“少奶奶,您和少爷闹彆扭了?” 温越沉默了会儿,摇了摇头,“李嫂,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那天从医院看完简飞白回来,傅承彦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家,他直接拎著行李进了次臥,砰地一声关上门。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进过主臥,也再没主动跟她说过话。 早餐照常准备,他会吃,但吃完就走。 晚上她在客厅留灯,他回来直接上楼。 “好像突然就这样了。”温越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被打入了冷宫。 李嫂嘆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轻声安慰:“您別太往心里去,少爷或许只是心里有事。” 温越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几天,李嫂看这小两口还是各睡各的,一点和好的苗头都没有,心里真有些急了。 中午温越在书房看书,李嫂轻手轻脚走过去。 “少奶奶,”她轻声叫她,“少爷今天一早就去公司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她观察著温越的神色,接著说,“我燉了汤,您......要不要去公司看看?顺道送个饭。” 温越的目光还停在书页上,没动。 李嫂又轻声补了句:“少爷这几天回来得晚,看著也累。” 温越合上书。 她想起在隆乡,傅承彦陪她住硬板床、洗浑水也没抱怨过。 这几天家里的低气压,她也確实受够了。 “汤装好吧。”她站起身。 “哎,这就去!” 李嫂脸上露出笑容,赶忙往厨房走。 保温食盒装好时,温越已经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她接过食盒,沉甸甸的,带著暖意。 “让司机送您?”李嫂问。 “好。” 车子驶向傅氏集团大楼。 温越看著窗外流动的景色,食盒搁在膝上,热度透过布料传到皮肤。 她没想好见了面要说什么,只是觉得,总该有个人先开口。 第63章 有什么好哭 温越拎著食盒走进傅氏大楼。 她很少来这里,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气派得让人有些拘谨。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抬头微笑:“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找傅承彦。”温越说。 前台愣了下,忍不住打量了她一眼。 穿著简单,手里还拎著保温袋。 长得倒是漂亮。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那请您稍等,我联繫一下总裁办。”前台拿起內线电话,示意温越在旁边的沙发区等待。 温越刚坐下没两分钟,电梯门开了。 孟静婉和聂诚並肩走出来,两人正低声说著什么。 孟静婉抬眼看见温越,脚步明显顿住了。 “温老师?”她有些意外,目光落在温越手边的食盒上,“你怎么在这里?” 温越站起身,“我来给他送点东西。” “这样啊。”孟静婉的表情略显尷尬,“我和聂诚刚好和承彦约了午饭,正要去他办公室。” 空气安静了一瞬。 温越点了点头,弯腰提起食盒,“那我不打扰了。” “温老师——”孟静婉刚开口。 “温小姐,”前台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她放下电话,脸上带著职业笑容,“方秘书说请您直接上去。” 孟静婉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站在那儿,看了看温越,又看了看电梯方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聂诚摸了摸鼻子,“那静婉,咱们还上去吗?” 孟静婉沉默两秒,才轻轻点头,“上去吧,说好的事。” 总裁专用电梯门缓缓滑开。 温越拎著食盒,和孟静婉、聂诚一同走了进去。 电梯里,聂诚站在侧后方,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个女人之间游移。 孟静婉他太熟悉了,永远得体,永远明艷,像一幅精心装裱的名画,挑不出错处。 她微微抬著下頜,身姿挺拔,连裙摆的褶皱都显得恰到好处。 而温越......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她安静地站在另一边,手里还拎著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食盒。 个子大概一六八左右,比孟静婉矮上一小截。 穿著简单的衬衫长裤,但有一种毫无攻击性、却莫名抓人的好看。 聂诚心里嘖了一声。 孟静婉的美是直给的,耀眼的。 温越呢,是那种需要细看的,越看越挪不开眼的类型。 就像现在,他明知不该,视线却总忍不住往她那儿飘。 聂诚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这傅承彦,命是真好。 打小要什么有什么,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现在事业做到顶,家里养著个温顺漂亮的太太,外头还侯著个体面大气的青梅。 “羡慕”两个字,他都说倦了。 “叮”的一声轻响,顶层到了。 温越跟著孟静婉和聂诚走进傅承彦的办公室。 傅承彦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翻著文件,听见动静,抬眼扫了一下温越,又落回纸上。 “你来干什么?”声音淡得很。 温越提了提手里的食盒,“李嫂给你燉了汤,让我送过来。” 傅承彦停下翻文件的动作,再次抬眼。 “是李嫂要你送,还是你自己要送?” 这话问得有点冲。 温越抿了抿唇,老实答:“是李嫂。” 傅承彦扯了下嘴角,像是听到什么没意思的笑话。 他將文件往前一撂,站起来绕过大班桌,走到她面前。 “那你转告李嫂,不需要。”他低下头看她,“以后都不需要。” 说完,他转向孟静婉和聂诚:“走,吃饭。” 孟静婉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看了看傅承彦,又看了看温越,有些迟疑:“那......温老师一起吧?” 傅承彦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温越握紧了食盒的提手,指尖有些凉。 她摇头,“不用了,我还有事。” 傅承彦没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开。 孟静婉和聂诚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温越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拎著那个沉甸甸的食盒。 想哭。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又记起他说过的那句:“怎么那么能哭。” 於是她逼自己把那股往上涌的劲儿压了回去。 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都是这样。 他的冷脸,她的沉默。他转身,她站著。他能走,她得留。 能让她掉眼泪的事情,確实太多了。 多到她都习惯—— 眼泪涌上来,再咽下去。 咽下去,再涌上来。 ...... 傅承彦几人所在的vip包厢里,菜上齐了,气氛却沉得化不开。 傅承彦不怎么动筷,只是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低气压实实在在地压著整张桌子。 陆则坐他对面,第一口菜还没咽下去就觉出不对劲了。 他悄悄朝旁边的聂诚使眼色,用口型问:怎么了? 聂诚瞟了眼傅承彦,飞快地朝他摆手,又做了个“別问”的手势,表情写满了“少惹事”。 陆则会意,低头扒菜,不再试图活跃气氛。 孟静婉坐在傅承彦右手边,夹了筷子清淡的菜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承彦,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傅承彦瞥了一眼碟子,“嗯”了一声。 动了一筷子,没再夹第二口。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闷。吃到一半,傅承彦忽然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帐记我名下。” 剩下三人面面相覷。 聂诚长长地舒了口气,往后一靠:“我的天,这顿饭吃得我后背发凉。” 陆则这才敢开口,压低声音追问:“到底什么情况?彦哥这火气......冲谁啊?” 聂诚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孟静婉,含混地摆摆手:“家务事,家务事。咱们少打听。” ...... 傅承彦回到办公室时,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 意料之中。 他叫方秘书进来,“刚才太太在这儿待了多久?” 方秘书愣了一下,快速回想:“有半小时左右。” “表情正常吗?” 这问题问得方秘书有点懵。 表情?正常?这怎么界定? 他努力回想温越离开时的样子,“没看出有什么特別的......就是眼睛有点红,像是没休息好。” 傅承彦靠进椅背,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又哭了。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 他反省了一下,真没觉得自己有多过分。 倒是她,那天在医院被简飞白那样抱著,竟也没推开? 还伸手去拍人家的后背亮瞎,当哄小孩呢? 有夫之妇,这点分寸感都没有。 自己不过冷了她几天,也没见她主动来说句什么。 甚至一副乐得清静的样子,该吃吃该睡睡。 傅承彦越想越堵得慌。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又坐回去,翻开文件看了两行,一个字没看进去。 乾脆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盯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把文件合上,又翻开。 烦,什么都干不了。 要不直接回去把人按住收拾一顿算了。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 傅承彦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第64章 男人也要哄 方秘书看著他衝进办公室,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站在原地发懵。 老板最近太反常了。 先是破天荒休了几天假,回来之后脸就没晴过。 那脸色难看得,跟全公司都欠了他钱似的。 总裁办这些天都静悄悄的,大家走路都踮著脚。 匯报工作小心翼翼,送文件轻手轻脚,连平时话多的几个同事,现在走廊碰见都只敢点头示意。 茶水间里偶尔有人小声交换眼神: “傅总这心情什么时候能好点儿?” “谁知道呢,反正这几天儘量別往枪口上撞。” 方秘书无奈地嘆了口气。 只盼著这日子快点过去。 ...... 司机送温越回到外滩一號的地下车库时,简飞白正好也从医院回来,两人在电梯厅附近碰上了。 “你怎么回来了?”温越有些意外。 她知道简飞白这几天一直守在医院,她前几天还帮他送过换洗衣服。 “回来拿点东西。”简飞白脸上还带著点疲惫,但眼神比之前轻鬆了些,“转普通病房了,稳了。” “哇,太好了!”温越眼睛一亮。 “小样儿,”简飞白笑著揉她头髮,注意到她手里的食盒,“这什么?” “给人送的饭,”她撇撇嘴,“没送成。” 简飞白拎起来晃了晃:“不给我送?我可饿一天了。” “都几点了还没吃?”温越推他,“那正好,別浪费,还热著呢。” “一个人吃没意思,”简飞白接过食盒,“上楼陪我吃点儿?” 温越想了想,反正一个人在家也是胡思乱想,答应了。 两人並肩往电梯走。 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从外侧伸进来,把门挡开。 傅承彦站在门外,一身深色西装,眼神沉得嚇人。 他先看了眼温越,然后目光落定在简飞白手里的食盒上。 温越顺著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他还没吃饭,所以......” 傅承彦迈步走进电梯,门在身后合上,闷闷一声响。 “所以你就把我的给他?” 温越低头,小声说:“反正你也不吃。” “我说我不吃了?” 又是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反问。 温越知道,他心情极差的时候才会这样说话。 她抿紧嘴唇,不再吭声,眼泪却又开始不受控地在眼睛里打转。 她真的搞不懂他。 饭送过去,他不要。 拿回来,他又生气。 简飞白见不得她难受,立马把事情揽了过来,“傅少,是我开玩笑说想尝尝。” 傅承彦转过身,正眼看他。 五官生得乾净,温温润润的。 头髮有些乱,眼底下泛著青,估计是守夜熬的。 温越提过,他爸住院了。 电梯里空间不大,两个男人对视,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不知道简公子还有这习惯。”傅承彦语气淡淡,“爱捡別人剩下的。” 简飞白敏感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傅少剩下的,在別人那儿可能挺稀罕。放著不捡,怪可惜的。” 傅承彦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 “那真不巧,我没剩东西的习惯。” 他伸手把温越拉到自己身侧,掌心贴著她后腰,力道有点重。 “宝贝,”他低头看她,“去,把我的食盒拿回来。” 温越僵在原地,没动。 简飞白没让她为难,把食盒递到她手里,没再看傅承彦,只对她点了下头。 26层到了。 门打开,简飞白走出去,最后那一眼落在温越脸上,很快收回。 电梯门合上,继续上行。 顶层到家,温越跟在傅承彦身后走出电梯。 她盯著他后背,心里七上八下,等著他说点什么,或者乾脆发火。 但他没有。 他只是大步走到门前,解锁,推门,进去。 从头到尾,没回头看她一眼。 后面连著几天,也没见他回过家。公寓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温越照常吃饭,看书,睡觉。 只是心里总像悬著什么,落不到实处。 ...... 一天上午,温越还在睡觉,李青青的电话直接炸了进来。 “餵?你在干嘛?” “睡觉......” “睡?你还有心思睡!”李青青的声音能掀翻房顶,“我的祖宗,你的家都快被人偷了!” 温越懵了,下意识看了眼四周:“什么偷了?” “不是偷家!是你男人!”李青青吼得中气十足,“赶紧出来!老地方,立刻!马上!” 半小时后,温越在咖啡厅角落找到了李青青。 李青青见她来了,也不废话,直接把手机懟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陆则刚发我的!” 温越低头。照片里是雪山背景,傅承彦穿著深色滑雪服,和陆则几个发小站在一起。 “你仔细看看他身边站著的是谁!”李青青气得直拍桌子,“在场有老婆的都带老婆了,他怎么不带你?” 温越盯著屏幕。 傅承彦的身侧,孟静婉穿著一身亮眼的红色滑雪服,两人站得很近,她的手甚至自然搭在他臂弯的滑雪杖上。 阳光很好,雪地反著光,照片里的两个人,看起来那么登对。 温越移开视线,“不知道,可能是我不配吧。” 李青青一听更气了,“你是他老婆!怎么不配?你不配谁配?” 温越苦笑著没接话。 “前几天陆则说你们俩不对劲,到底怎么回事?” “他好像在生我气。” “为什么生你气?”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不会问啊?”李青青快被她气死。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什么?”温越嘆气,“我们之间......本来就很尷尬。” 没有感情基础,结婚是迫不得已,婚后除了床上和一些必要的场合,也没太多交流。 “尷尬什么?”李青青反问,“一起爽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尷尬?”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啊!” “问他你是不是生我气?问他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男人也是要哄的,你低个头说句软话又不会掉块肉!” 温越低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她还是问不出口。 李青青看著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十分著急: “我的小祖宗,你男人可是傅承彦!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他身边凑!你倒好,现在占著坑也不想办法坐稳!” “感情得经营,有问题就去问,有疙瘩就去解。你老这么闷著,他哪知道你在想什么?” 温越终於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我怕他烦我,不搭理我。” 而且万一问出来,答案是她承受不住的那种。 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继续装聋作哑。 李青青看著她这副样子,深吸一口气,直接一把拽起她往外走。 “青青,我真不去......” “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她连拖带拉把温越塞进车里,一脚油门开走。 第65章 是他老婆 法国,某私人滑雪场。 休息木屋里烧著壁炉,几个人围坐喝酒敘旧。 他们是专程飞来参加陈默婚礼的,仪式结束,就转场来这儿放鬆。 陈默给几人倒清酒,笑得眉眼舒展:“可算把你们几个大爷盼来了!我这婚礼要是少了你们,总觉得缺块儿。” 陆则接过酒杯,顺手捶他肩膀,“行啊你小子,真成日本女婿了?现在八嘎呀路说得溜不?” 陈默笑著躲,“滚蛋!我永远是坚定的社会主义好青年,就是娶了个日本媳妇儿。” 周毅一脸愁苦,“哎,又一个结了。別到头来就剩我自个儿打光棍吧!” 陈默笑著指指陆则,“这位没陪你一起?” 陆则立刻竖起左手,指间那枚情侣戒在炉火光下微闪,“哎,某些人看清楚了,哥们儿现在也是有名分的人了!” 陈默凑近瞅了瞅,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光见戒指没见人,別是自己买来戴著玩,糊弄我们的吧?” 陆则笑骂:“草,你还不信!我家宝宝国內有点工作收尾,晚点就到。到时候亮瞎你。” 陈默“嘁”了一声,然后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傅承彦。 “承彦,你前两年不声不响结了婚,老婆怎么没带来?” “让我看看,能把我们傅神拿下的,得是什么天仙。” 他家这几年重心都在瑞士,国內的消息知道得零零碎碎,就知道傅承彦结婚了,別的两眼一抹黑,憋了好几年好奇。 话一落地,原本热闹的气氛微妙地尷尬了一下。 傅承彦靠在窗边的位置,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没应他。 陆则赶紧凑到陈默耳边:“这位爷最近心情不太美丽,少招他。” 陈默秒懂,识相地闭嘴,转头招呼別人喝酒去了。 傅承彦回了一个工作信息,切出了聊天界面,又点开了一个家居安防app。 客厅、餐厅、厨房......几个公共区域的画面切换了一遍又一遍。 一整天了,她都没在这些地方出现过。 去哪儿了?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几乎要切换到主臥门口的视角,但手指在触碰到那个图標前停住了。 算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轻轻一声“嗒”。 爱去哪儿去哪儿。 ...... 几人喝过酒后,一起返回陈默家的一栋山间別墅。 別墅很大,房间管够。 陈默站在客厅张罗:“静婉住二楼东边那间,承彦和陆则你们住西边这两间,子墨、周毅、聂诚,三楼还有几间......” 刚安排完,陆则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上立刻笑开花:“到了?好,我马上下楼接你!” 他兴冲冲地跑下楼,推开大门,却愣住了。 李青青是到了,可她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是温越。 “发什么呆!让开让开,外边儿冷死了!” 李青青不耐烦地推了陆则一把,拉著温越侧身挤进了温暖的门厅,带进一股凉气。 楼上的听见动静,也都下来了。 聂诚几个看到温越,愣了一秒,目光齐刷刷往二楼那边飘。 傅承彦不知何时已立在二楼走廊,两只手隨意地搭著栏杆,脸色冷沉。 陈默看见温越,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亮。 她穿著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围著浅灰色围巾,小脸被风吹得微红,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像只怯生生的小狐狸。 “这位是......?” 温越低著头没吭声。 她在等他开口。 但走到楼梯阴影处的他,也只是沉默地看著,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 客厅里一片安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情况,是该帮著介绍,还是该装作没听见? 说多了怕不合適,不说又显得场面僵。 一阵沉默后,傅承彦终於开口:“问你呢,是谁。” 温越抬起头看向他,眼里带著点委屈。 结婚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冷她这么久。 以前就算两人话少,气氛淡,夜里至少还躺一张床,该有的夫妻生活也从没少过。 可这次,他先是搬到次臥去睡,接著连家都不回了。 这几天她反覆回想,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能让他气成这样。 她寧愿他像从前那样,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出来,哪怕是冷言冷语,也好过现在这样不声不响的疏远。 李青青在背后悄悄扯了温越一把,“说啊,快说!你再不说我可真闹了啊!” 来之前,李青青给温越打了一路的气: “躲有什么用?越躲他越来劲!” “今天他们朋友都在,他总要顾点面子吧?” “別怕,他要是敢甩脸子,我陪你一起闹!” 道理灌了一耳朵,甚至还硬让温越喝了几杯酒壮胆。 结果到了跟前,又怂成这样。 李青青急得直瞪眼,恨不得把自己的嘴过户给她。 温越被她这么一扯,终於吸了口气,指了指傅承彦,“我是他老婆。” 说完,头又低了下去。 李青青顿时眉开眼笑,心里暗赞:对了嘛!早该这样! 陈默听她这么一说,愣了一愣,他下意识又看向傅承彦。 那位爷也没说话,又转身往楼上走。 没否认。 那便真是他老婆。 陈默立刻换上笑脸,招呼得热络:“原来是嫂子!第一次见,我是陈默,跟承彦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他招手叫来佣人,“来,帮这位太太把行李拿上去。” “不用不用,”温越赶紧摆手,“我自己来就行,不重的。” 陈默也没坚持,笑著指了指楼上:“承彦住二楼最里面那间,走廊尽头右手边。” 温越点点头,低声道了谢,拎起自己的小行李箱上了楼。 ...... 到了二楼,温越推开房门。 浴室里水声哗啦。他正在洗澡。 她鬆了口气,蹲下来打开行李箱,打算趁他出来前简单整理一下。 刚把衣服拿出来,就看到箱子底下压著的那条睡裙。 裙子款式大胆,薄得几乎透明。 这是今天李青青硬拉她去商场买的。 “听我的,装备得搞齐!男人嘛,归根到底不就那点事儿?” “床下说不通,道理讲不明白,那就床上来!” “这裙子,战袍!穿上,往他面前一站,啥气不能消?” “管他这那的,干就完了!” 当时她被李青青嚷嚷得头昏脑涨,半推半就地就收了,现在真真切切捏在手里,才觉得这裙子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温越赶紧把那条睡裙胡乱塞回箱子最底层,脸颊烫得厉害。 刚拉上行李箱拉链,卫生间的门“咔噠”一声开了。 第66章 她的苦肉计 傅承彦擦著头髮走出来,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水珠顺著他结实的胸膛滑落。 他看到蹲在行李箱旁的温越,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像没看见似的,走到床边拿起睡衣。 “那个......”她站起身,鼓起勇气开口,“我睡哪里?” 傅承彦套上睡衣,头也不回:“隨你。” 他掀开被子躺上床,背对著她,显然不打算再交流。 温越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张窄小的沙发。 沙发目测不到一米五,她躺上去整个人得缩成一团。 很好。 兵法有云:苦肉计。 这招如果不行,那就算他狠。 自己立马订机票,飞回国,爱谁谁。 她默默找出睡衣,轻手轻脚走进浴室。 洗完出来,床头灯还亮著,他已经闭上眼。 温越抱著枕头躺到沙发上。 沙发又短又窄,她缩著身子,怎么躺都不舒服。 她翻了个身,沙发嘎吱一声。 她又翻了个身,沙发又嘎吱一声。 黑暗里,她听见床上传来一声“嘖”。 接著是窸窣的声响。他起身,走过来。 温越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下一秒,她整个人连人带枕头被捞了起来。 她没忍住,轻轻“啊”了一声。 傅承彦没理她,大步走回床边,把她往床上一放,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摔著她。 温越落在柔软的床垫上,心跳砰砰的。 她闭著眼,紧张地等著下一步。 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 以前不是挺积极的吗? 一炮泯恩仇,这套流程他比她熟啊。 怎么今天改人设了? 她睁开眼,看见他转身要走。 “哎......”她下意识伸手,拽住了他睡衣的衣角。 傅承彦脚步顿住,没回头。 温越攥著他衣角,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一热,嘴比脑子快:“我错了。” 错什么了?不知道。 但先认错总没错吧? 结果他转过身,冷声问:“错哪了?” “......” 温越咬了咬唇,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已经知道自己惹他不高兴了,从送饭开始,或许更早。 但具体错在哪一步,哪一句话,她真的说不清。 见她半晌没有回应,傅承彦轻轻挣开她的手,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他背对著她,两人之间隔著一道能再躺一个人的距离。 温越盯著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乾脆也翻了个身,与他背对背。 两分钟后,她又翻回来。 又翻过去。 又翻回来。 沙发不舒服,床太舒服了,她还是睡不著。 而且—— 她悄悄睁开眼,盯著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 他在想什么?还在生气吗?还是已经睡著了? 她侧耳听了听,没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那应该是没睡著。 没睡著为什么不说话? 温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那条睡裙,一会儿想起李青青那句“干就完了”,一会儿又想起傅承彦刚才那句“错哪了”。 错哪了? 她真的不知道。 但她现在知道一件事:他躺回来了,这就是机会。 她想主动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明天再说吧。 她闭上眼睛。 三秒后,她又睁开。 “那个......”她小声开口,“你睡了没?” 那边沉默。 温越等了等,正打算放弃。 “睡了。” “......” 睡了还能说话? 温越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她悄悄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 又挪了一点点。 再挪一点点。 傅承彦忽然翻了个身。 温越赶紧停下,闭眼装睡,心跳咚咚的。 几秒后,感觉身边的人又翻回去了。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他还是背对著她,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 近了那么一丟丟? 不確定,再观察观察。 她盯著他的后背,盯得眼睛都酸了。 算了,睡觉。 她翻过身,裹紧被子。 傅承彦背对著她,盯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心里默数她翻身的次数。 六次。 翻来翻去,跟烙饼似的。 她刚才往他这边挪了三下。 他数的清清楚楚。三下。然后就停了。 傅承彦皱了皱眉,心想:就这?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第四下。 又等了一会儿,听见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睡著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著她缩成一团的身影,裹著被子,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安静地垂著。 睡相倒是乖。 他看了几秒,转回去,又转过来,然后闭上眼。心中的鬱结散了一大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缩短了那么一点点。 ...... 第二天一早,温越刚拉开房门,就被守在走廊的李青青一把薅住。 李青青眼睛鋥亮,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怎么样怎么样?战袍穿上没?战况如何?” 温越摇头:“没穿,什么都没发生。” 李青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都没发生?”她重复了一遍,音量没控制住,“一起睡一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温越:“嗯嗯。” 李青青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废物的眼神看著她。 温越缩了缩脖子:“他......他不搭理我。” “他不搭理你,你不会搭理他啊?”李青青恨铁不成钢,“你往他跟前一站,裙子一穿,他还能不搭理你?” 温越低著头,小声嘟囔:“我就是这么怂的人......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买帐,我想回去了。” 李青青瞪大眼睛:“回去?回哪儿?回国?你想什么呢?” 她一把搂住温越肩膀,语重心长:“姐妹,听我的,再睡一晚。” “......” “不是,你再观察观察!男人嘛,有时候就是死要面子。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也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温越神色复杂:“你又让我色诱?” 李青青摇头:“色什么诱,你是文化人,不要讲这么难听。” “那要怎么讲?” “讲发挥特长,发挥优势,稳扎稳打,再创辉煌!” 温越无语。 李青青拍拍她肩膀,语气无比正经:“我跟你说,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昨晚他可能还没准备好,今晚你主动点,穿上战袍,往他怀里一钻,我就不信他还能绷住。” 温越想说点什么,又被李青青抬手打断。 “行了別说了,今晚继续。要是还不行,”李青青一挥手,“我陪你一起买机票,咱俩组团回国,不伺候了。” 温越看著她,忽然有点感动。 关键时刻还是姐妹靠谱。 世上只有姐妹好,有姐妹的孩子像个宝。 结果李青青又补了一句:“但是今晚必须试试,不然机票钱全你出。还要给我买个包,当精神损失费。” 温越:“......” 感动早了。 第67章 半路来的 李青青叉著腰,看著温越那副怂样,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说实话,以前她对傅承彦没什么好印象。 就一世家太子爷,高高在上,冷著一张脸,看谁都不像看人。 温越嫁过去那几年,她总觉得这男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能让自己老婆躲到山沟里去支教,能是什么好货? 可最近因为陆则的关係,接触多了,她对傅承彦有了大大的改观。 圈子里的人她见得不少。 表面人模狗样,背地里什么德行她一清二楚。 换女朋友比换季还勤的,酒桌上称兄道弟转头就捅刀子的,人前恩爱背后各玩各的,没几个能看。 傅承彦倒自律得像个假人。 菸酒適量,从不在外头乱来。 应酬再晚,该回家回家,该收工收工。 圈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局,他一律不沾。 这样的男人,各方面都够顶。 李青青从小被妈妈教:想要的就去爭取,被拒绝了也没关係,大方换一个就行。 这世上好东西那么多,这个不行就下一个。 可温越不一样。 她以前不理解,为什么温越总是瞻前顾后,喜欢的不敢要,想要的又不敢开口。 明明条件那么好,偏偏活得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动物。 直到有一次,温越跟她说了一句话: “风险自担者,落子不易。” 她愣了很久。 温越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扛著。 没有人为她兜底,没有人在后面接著。她输不起。 而她李青青呢? 从小有爸妈宠著,有哥哥护著,哪怕摔一跤也有人垫著。 所以她敢冲,敢要,敢说“不行就换”。 可温越不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温越只有自己。 现在温越迈出了这一步,从国內追到法国,李青青知道,对她来说,这一步有多难。 所以她拼命打气。 不是因为瞎起鬨。 是因为她太想看到温越也能贏一次。 贏了那个不敢开口的自己,贏了那个总是退一步的自己,贏了那些她一个人扛了好多年的委屈。 她知道温越身后没有別人。 但至少这一次,她站在她旁边。 李青青揽过温越的肩膀,往怀里一带,大大咧咧地笑起来:“行了,先吃早饭去。” ...... 楼下餐厅,蓝思若正和翟子墨的未婚妻苏晓晴挨著坐,低声说著话。 她们都跟著未婚夫过来,自然也看到了昨晚的场面。 蓝思若忍不住八卦:“真没想到,她居然能追到这里来。” 苏晓晴点头:“昨晚彦哥那脸色够冷的了,她愣是待住了。换我早躲房间哭了。” 蓝思若嘴角动了动,还想接著说点什么,眼角余光瞥见楼梯方向,立刻收了声。 李青青和温越下来了。 蓝思若马上扬起笑脸,主动打了招呼,“青青,早啊。” 她们之前在一些场合见过,面子上过得去。 李青青拉著温越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早啊!” 看著李青青元气满满的脸,蓝思若心里掠过一丝真实的羡慕。 陆则宠李青青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整天围著她转,恨不得捧在手心。 再看看自己,聂诚身边的花花草草就没断过,她这个未婚妻当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过一看到旁边的温越,蓝思若又觉得心里平衡了点。 至少聂诚再怎么乱来,也不敢像傅承彦对温越那样,直接甩脸色。 昨晚傅承彦那爱答不理的样子,她看著都替温越尷尬,没想到温越居然受得住。 看吧,费尽心思嫁进去又怎样? 再帅再有权势,心不在你身上,还不是一样难受。 蓝思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心里莫名舒坦了些。 “今天怎么安排?”苏晓晴在一旁问。 男人们一早就去后山试开直升机滑雪了,留下她们自由活动。 李青青无所谓地耸耸肩,“我隨便啊,反正就是出来放鬆的。在附近转转,或者去小镇逛逛都行。” 苏晓晴提议:“那要不我们几个一起吧?人多热闹。” 蓝思若:“静婉还没下来,我上去看看,顺便叫她一起?” 李青青点头:“行,你问问她。” 蓝思若应了一声,起身上楼。 没一会儿,她就和孟静婉一起下来了。 几人决定到小镇上逛逛。 李青青拉著温越进了一家手工皮具店,正对著一个復古背包纠结买不买。 苏晓晴的惊呼声从店外传来:“你们快看!那是不是他们?” 她们闻声走出去,顺著苏晓晴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山坡上,几架直升机正在低空盘旋。 其中一个悬停在半空,舱门打开,一个人影纵身一跃,滑著雪板稳稳落在雪坡上,身后扬起一片雪雾。 李青青眯著眼看了半天:“这么远,谁能看清是谁啊。” “那个黄色的滑雪服!”苏晓晴兴奋地指著,“今早子墨出门换的就是这套!肯定是!” 蓝思若在旁边接话:“他旁边那个好像是我家聂诚?那蓝色的......” “对对对!就是他们!”苏晓晴激动得不行。 温越站在人群后面,仰著头看向那片雪坡。 隔得太远,她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看见几个小小的人影从直升机跳下来,在雪地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孟静婉站在她旁边,同样抬著头,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蓝思若忽然回头,“静婉,彦哥滑雪是不是特別厉害?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们以前经常一起滑来著。” 孟静婉笑了笑:“嗯,是挺厉害的。” “小时候两家经常一起去瑞士滑雪,后来大了反而少了。不过他底子在,几年不滑也还是那水平。” “你滑雪肯定是他教的吧?”蓝思若笑著问。 “是。他和教练一起教。” 蓝思若瞥了一眼温越,语气轻飘飘的: “那你们感情真好。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 “我就羡慕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跟亲人似的。” “哪像我们这些人,认识的人再多,也都是半路来的。” 这话温越听进去了。 她又不是傻子,话里那点弯弯绕绕,听得明明白白。 半路就半路。 她不往心里去。 这些年她早学会了一件事: 如果每句冷言冷语都往心里搁,她早抑鬱八百回了。 孟静婉嘴角仍掛著笑,没接蓝思若的话茬,反而转向温越:“温老师会滑雪吗?回头可以一起。” 温越摇头:“不太会。小时候没这条件。” 孟静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温越心里清楚,自己跟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们从小滑雪、骑马、在国外的山庄度假,她在温家连喘气都得挑时候。 没什么好比的。 也没什么好装的。 “不会可以学。”孟静婉语气温和,“承彦教得不错,这两天让他带你。” 温越哑然失笑。 让傅承彦教她滑雪? 按现在这情形,怕是直接把她扔雪地里自己滑走了。 再说了,她这“傅太太”的名头不知道还能顶多久,学什么滑雪。 蓝思若见她不接话,故意补了句:“静婉,你和彦哥那种默契,是时间堆出来的,別人哪里学得来。” 温越这回终於给了反应。 她对上蓝思若的笑脸,笑了。 “你说得对。確实学不来。” 蓝思若笑容僵了僵。 这话听著没毛病,可怎么总觉得被噎了一下? 第68章 要离婚我马上签字 几人沿著山路一路走到观景台。 雪山顶在阳光下闪著光,空气清冽,景色確实不错。 苏晓晴兴奋地掏出手机,招呼大家拍照。 观景台的木柵栏边掛著一排相框,应该是这些年游客或者当地活动留下的照片。 苏晓晴一张张看过去,边看边感嘆:“哎,这张好看!这张雪景拍得真好......” 温越跟在后面,目光隨意地掠过那些照片。 然后她停住了。 最边上那个相框里,是一对少年少女的合影。 背景是这片雪场,应该是好些年前拍的,照片边角已经有点泛黄。 她一眼便认出了年少时的傅承彦。 穿著深蓝色的滑雪服,头髮比现在长一点,眉眼舒展,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少年气扑面而来。 他身边站著孟静婉。 同样青涩,同样眉眼带笑。 温越盯著那张照片,忘了移开视线。 “这张照片还在啊。”孟静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温越侧头,看见孟静婉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旁边,正看著那张照片。 “当时两家人一起来的,静姨拍的。她说我们站那儿好看,非要给我们拍一张。” 静姨。 傅承彦的妈妈。 温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轻轻卡了一下。 “拍得挺好的。”她客观地说。 孟静婉掏出手机,对著相框拍了一张,“是吧,我发给他看看。” 阳光照在相框的玻璃上,有点反光。 温越看见自己的脸也映在上面,和照片里那两个人的笑脸叠在一起。 模糊的,格格不入的。 温越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能刺激到她的,还得是傅承彦本人。 就算自己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么一茬接一茬地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 她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正撞上找过来的李青青。 “干嘛呢你?站那儿发什么呆?”李青青凑近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你们玩。” 她说完便朝著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越?”李青青赶紧追上去,“怎么了?等等我!” 苏晓晴愣住,“她......这是怎么了?” 蓝思若:“呵,谁知道受什么刺激了,莫名其妙的。” 孟静婉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望著两人迅速远去的背影,脸上温和的表情慢慢淡去。 ...... 李青青一路追回別墅,气喘吁吁。 温越已经衝进臥室,拉开行李箱,一言不发地將衣物胡乱塞进去。 “越越!你说话呀!到底怎么回事?”李青青按住她的手。 “青青,我想回去,现在就回去。” “你......孟静婉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李青青认识温越这么多年,温越总是娇娇软软的,好说话得近乎没脾气。 从未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眼里只剩一片疲惫。 温越只是摇头,手下动作不停:“是我自己觉得没意思了。你別管我,留下玩多几天。” “我能不管你吗!”李青青气得跺脚。 看她铁了心,知道劝不动,咬牙道:“等著!我跟你一起走!这叫什么事儿!” 她飞快跑回自己房间,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进箱子。 两人拎著行李箱下楼时,正撞上从后山回来的男人们。 傅承彦走在最前,额发微湿,带著寒气。 他一眼就看到温越苍白的脸和她手里的箱子,脚步顿住。 陆则惊讶:“青青?你们这......要去哪儿?” 李青青憋著气,没说话。 温越低著头解释:“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有事先回去一趟。” 傅承彦盯著她:“什么事,说清楚。” “就是有事。”温越拉著箱子直直往外走。 “站住。”傅承彦声音沉了下来,“这就是你认错的態度?” 温越停下脚步,没回头。 “上楼。”傅承彦命令道。 温越站著没动。 “自己上,还是我来?”傅承彦语气更沉,让眾人都想替温越捏一把汗。 温越抓著箱子拉杆,最终还是转身,默默往楼上走去。 ...... 孟静婉几人回来时,陈默他们正聚在门口的火堆旁坐著。 “怎么都在外面?”蓝思若问。 聂诚朝屋里抬了抬下巴,低声说:“温越要走,被彦哥叫上去了,然后又把我们赶了出来。” 李青青急得在火堆旁来回走动,突然转身就要往別墅里冲:“我得进去看看。” 陆则赶忙拉住她:“哎別別別,现在別进去!” “让开!”李青青甩他的手,没甩开,急得声音都变了,“她一个人不行......” 她反覆挣扎,陆则抓得紧,“你听我说,以彦哥的脾气,要是现在你闯进去,谁都討不著好。” 聂诚也在旁边劝道:“他真会收拾人。你別往枪口上撞。” 挣了几回没挣开,李青青突然低著头不动了。 陆则赶紧低头一看,她脸上全是眼泪。 “我就想看看她,”她声音发哽,“她从来没这样过,她得多难受才会那样......” “早知道我就不带她来了,都是我的错......” 李青青的眼泪一掉,陆则顿时慌了神。 他最看不得她哭,她一哭,他自己心里也跟著揪得难受,眼圈差点也没绷住。 “別哭別哭,”他赶紧去擦她脸上的泪,“这样,咱们再等一会儿。要是过一阵还没动静,再进去看看,行不行?” 李青青吸了吸鼻子,抬眼看著他,点了点头。 ...... 傅承彦推门走进房间,见温越正背对著他坐在沙发上,肩膀微微发颤。 他走过去,一把將她捞到自己腿上,捏著她下巴逼她抬头: “说吧,什么事急得你现在就要走?” 温越红著眼偏过脸,不想看他。 “又是因为简飞白?”他手劲紧了紧。 “怎么会关他的事?” “那关谁的事?说清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从来都是这样。” 温越被这话堵得心里一梗。 明明是他先冷的脸,是他先不回的家,是他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现在又全成了她的错。 温越的眼泪终於绷不住:“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莫名其妙地生气,哄也没法哄,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想离婚我马上签字!” “离婚”两个字又把傅承彦一肚子的火激了出来:“又提离婚,你脑子里就想著离婚?离了婚你能怎样?找下家?找简飞白?” 温越觉得他这话简直莫名其妙,“什么找简飞白?我跟他只是朋友!” “朋友?”傅承彦冷笑,“朋友能抱得那么紧?手都捨不得鬆开?” 温越愣住了:“你......你看见了?” 第69章 不体面的哄人方式 “看得一清二楚。”傅承彦鬆开手,语气讥讽,“在医院走廊,他抱著你,你拍著他的背。很感人。” 温越急著解释:“那是因为他当时很难受,需要安慰......” “所以你就任他抱?” “......” “抱完不够,还接著送饭?” “那是因为你不要......” “我不要,你就给他?” “不然呢?倒掉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小学一年级没学过吗? 傅承彦点头,“对,倒掉也不能给他。” 温越撇了撇嘴,“小气。” “你也没多大方。” “我怎么就不大方?”温越来了精神,“那天在西餐厅吃饭,你抱著孟静婉就走,我说什么了吗?” “那情况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抱著?你抱的时间还更久!” 傅承彦皱眉,“她那时候身体不舒服。” “飞白心里不舒服,有很大区別吗?” “......”傅承彦一时没接上话。 温越心里默默给自己加了一分。 她,温越,中学辩论队最佳辩手,大学校队主力。 平时不说话,那是不想跟他爭。 真把她当hellokitty了? 但对方辩友反应很快。 他换了个角度。 “静婉过敏,我抱她去医院,你说你没说什么?” 温越回想当时的情形,她自己都嚇懵了,確实没说什么。 她“嗯”了一声。 “那是谁回来就提离婚?” “......” 分数刚加上,又被扣回去了。 “你当时提离婚原来因为这个?” “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我只是冷你几天,你却是直接提离婚?” “谁更小气?” “说话。” 对方辩友步步紧逼。 温越被他突然翻旧帐弄得措手不及,刚才那点得意劲儿瞬间瘪了下去。 “我......” “你什么?嗯?”他又將她下巴捏住,“来,一次性说清楚,说明白。” 说就说。 温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 “在老宅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了。” “你不在乎我感受,所以我想离婚。” “你对我没感情,所以我想离婚。” “就这样简单,够明白吗?” 傅承彦盯著她看了几秒,没立刻回话。 温越心跳得厉害,但没躲。 “够明白。”他轻声开口,“我认错。我改。” 温越彻底呆住,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傅承彦看她这副傻掉的样子,倒是想笑。 其实昨晚睡觉时他也想了很久。 作为学神,他有很好的学习习惯:遇到不会做的题,復盘;遇到难缠的对手,復盘;遇到搞不定的局面,还是復盘。 昨晚温越睡著之后,他盯著她,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结论有点丟人。 他发现自己比起跟她生气,更多的是跟自己较劲。 一个不爱跟自己较劲的人,却偏在跟自己较劲。 多矛盾。 那天他看著简飞白把她揽进怀里,心里瞬间翻上来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他用了好几天才想明白,那叫酸。 他酸简飞白能被她这样对待。 酸她在他面前从来不会这样鬆弛。 酸那个拥抱,酸那顿饭,酸她看简飞白的眼神。 这情绪太低级了。 低级到他一开始不愿承认,跟自己较上了劲。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情绪的? 他不知道。 可能是很早以前,早到他都没察觉。 他只知道,他现在认出来了。 每次冷战,难受的不止是她。 他也难受。 跟自己较劲,跟她较劲,较到最后,谁也没贏。 何必呢。 不如低头。 不是什么事都一定要贏。 跟她认个输,也没想像中难。 “温老师,需要我写检討吗?” 温越摇头,眼眶却又红了。 不是难过,是那种憋了很久的委屈忽然有人给顺了顺,反而有点撑不住。 眼泪没忍住,掉了一颗下来。 傅承彦看见了,伸手给她擦了擦。 “你说我哄也没法哄,你有怎么哄我?” “我都追到这里来了......还不算吗?” 傅承彦没说话。 追过来是没错。 可来了之后,她没对他多说几句软话,夜里甚至抱著枕头躲去沙发。 说自己错了,又不知道错哪了,多半还会再犯。 这算哪门子哄? 见他不出声,温越忽然想起李青青塞进行李箱里的“装备”,脸红了。 难道真要上装备才行? 难道就没有体面一点的哄人方式? 傅承彦察觉到她的异样,眯起眼:“你脸红什么?” 温越眼神乱飘,“没、没什么......” “说实话。” 温越知道糊弄不过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青青让我带了条裙子......” “裙子?”他眉梢动了动,“什么裙子?” “就...就是那种......”温越脸上红得快滴血,说不下去了。 “拿出来看看。” “不行!” 傅承彦已经鬆开她,直接起身走到箱子面前。 温越想拦,却被他一眼定在原地。 他拉开行李箱,略一翻找,手指便触到了藏在最底层的柔软布料。 轻轻一勾,一条裙子被他拎了起来。 酒红色的蕾丝吊带睡裙。 裙摆短得遮住......都勉强,布料薄得透光。 傅承彦拎著裙子仔细看了看,唇角弯起来。 “不错,这诚意,我收下了。” 温越脸红得不敢抬头。 他走过来,把裙子递给她,“去换上。” 她看著手里那点薄薄的布料,“现在...现在穿?” “那等他们回来再穿。” “……” 那还是別了。 浴室的门近在咫尺,温越抓著裙子,正犹豫著要不要过去。 “就在这穿。”他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淡淡补充。 温越咬住嘴唇,心一横,背过身去,手指颤抖地去解衣服纽扣。 睡裙穿上身,她手忙脚乱地繫著背后的细带,却怎么也系不好。 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接过细带不紧不慢地帮她系好。 然后,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著他。 温越低著头,睫毛抖得厉害,死活不敢抬眼。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將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了许久,才將她打横抱起,压到大床上。 第70章 床头吵架床尾和 別墅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青青彻底坐不住了,又想往別墅里闯。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她猛地站起来。 陆则眼疾手快,再次將她拦腰抱住:“青青!冷静点!” 李青青用力推他,“我就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出来!” 一旁的聂诚看著李青青这副真著急的模样,忍不住好奇:“青青,你对温越......这么上心啊?” 李青青眼圈发红,“怎么能不上心?她是我的宝宝!”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冷天。 那时她们都还小,她被她妈妈暖暖地抱在怀里。 一低头,就看见小温越安安静静地站在下面,仰著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看了好一会儿,小温越才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小小声问:“青青,可以让阿姨也抱抱我吗?” 李青青还记得妈妈当时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弯腰把那个小小的的女孩也抱了起来,一边一个。 小温越被抱住的那一刻,手臂搂得紧紧的,把脸埋在她妈妈肩头,好半天没动。 李青青好奇地凑过去看,才发现她睫毛湿湿的,沾著没掉下来的眼泪。 那个带著泪的画面,李青青记了很多年。 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疼得厉害。 她突然转回头,对著还抱著自己的陆则就是一顿捶打,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话也说得又急又凶: “要是傅承彦又给她气受,陆则我告诉你,我也跟你分手!这日子不过了!” 陆则苦著脸:“哎哟宝贝,这关我什么事啊......” 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语气又委屈又著急。 “別哭別哭,彦哥他有分寸的,不会真把温越怎么样的......” 火堆旁沉默了片刻。 周毅搓了搓手,试探著开口:“要不......派个人进去看看?好歹能劝两句。” 翟子墨立刻瞥他一眼:“行啊,那你去。” “凭什么我去?”周毅往后一缩,“你去。” 翟子墨立马摇头,“我还没活腻。” 两人目光一转,齐齐落在陆则身上。 “陆则去,”周毅立刻说,“他比较抗揍。” 陆则正忙著哄李青青,一听这话头皮发麻,“你不如现在就把我揍一顿,也好过进去触他霉头。” 他立刻把火往旁边引:“让聂诚去!” “聂诚口条好,会说话。就他了!” 聂诚喝著茶呛了一下,“哥们,你想我死可以直接说。” “那位爷要真动了火,没十天半个月我根本好不利索。” 这话一出,几个男人都没吭声。 陆则摸了摸鼻子,周毅低头拨了拨火,翟子墨默默转开了视线。 显然,谁都记得。 傅承彦这位爷,真要收拾谁,从不多废话。 动作快,下手准,专挑你最疼的地方碰。 不是街头斗狠,是让你事后回想起来都脊背发凉的利落。 圈子里私下还传著一句话: 寧愿惹十个张扬跋扈的紈絝,也別去碰一个沉下脸的傅承彦。 陈默看著一群人推来推去,嘆了口气,站起身:“行了,都別爭了。我去。” 他也怵,也怕撞枪口。 但人是自己请来的,房子是自己的,这时候只能壮著胆儿上。 他整了整衣服,硬著头皮往別墅里走。 外面的人顿时安静下来,眼巴巴看著他消失在门后。 陈默上了楼,放轻脚步靠近傅承彦的臥室。 里面很安静,他正想抬手敲门,却隱约听见一些不寻常的细微声响。 他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又听了几秒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乎是躡手躡脚地疾步退回楼梯,一口气冲回了门外。 “怎么样怎么样?”李青青第一个扑上来问,“越越呢?她没事吧?” 陈默喘了口气,摆摆手,表情尷尬:“没事没事,好著呢,別进去了。” “什么叫好著呢?”李青青追著问,“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陈默被她问得没办法,抓了抓头髮,眼神飘向別处,乾咳一声:“就那什么,床头吵架床尾和唄。” “具体......你自己体会。” 他说完,赶紧躲到火堆另一头,拿起茶杯灌了一口,不再多说。 李青青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这才鬆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陆则凑过来小声问:“真没事了?” 陈默冲他递了个眼色,嘴角要笑不笑:“何止没事,我看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旁边的聂诚听见,挑了挑眉,“那咱们现在怎么个章程?就在这儿喝风看雪,乾等著?” 周毅提议:“要不,咱们再滑两圈去?反正正主儿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出不来了。” “拉倒吧,”翟子墨立刻否决,“刚折腾回来,我可没力气了。” 陆则摸了摸下巴,“我倒想起个好去处。” 眾人:“哪儿?” 陆则:“彦哥在这附近也有栋房子,平时空著,那房子酒窖藏了不少好东西......” “早说啊!”周毅来劲了,“走走走,在这冻著干嘛?” 陈默犹豫,“可是没事先和他打声招呼,能进去?” “放心吧,”陆则站起身,利落地拍掉身上的雪,“以前常跟他来滑雪,那地方我熟,管家也认识我。回头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陈默:“那赶紧带路吧。” ...... 路上,蓝思若和苏晓晴坐在后排。 蓝思若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苏晓晴,目光朝斜前方孟静婉的侧影飞快地一瞥,又迅速收回。 苏晓晴会意,轻轻嘆了口气。 两人默默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蓝思若:【静婉这会儿心里肯定不好受了。】 苏晓晴:【哎,换谁能好受啊。】 蓝思若:【这个温越,真够能贴的。翻白眼.jpg】 苏晓晴:【也別这样说,人家是合法的太太啊。】 蓝思若:【不行,我必须找个机会替静婉出这口气。】 苏晓晴:【不要了吧,不怕聂诚再跟你闹?】 上次家庭聚会,蓝思若刻意让温越难堪了一下,事后聂诚找她大吵一架,直说她不懂分寸,只会添乱。 两人为此冷战了一个多月,最后是蓝思若先低头服软。 那是聂诚第一次为了外人的事,对她发那么大的脾气。 这件事,蓝思若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堵得慌。 蓝思若:【闹就闹。他还能为这个跟我解了婚约不成?】 第71章 不打算撒手了 她和聂诚的婚事,本来就是两家利益捆绑的结果。 婚纱、戒指、盛大婚礼,背后是错综复杂的股权置换和资源整合。 只要她不真的捅出动摇两家合作根本的娄子,聂诚不可能,也绝不会因为女人间那点口舌之爭就解除婚约。 最多不过冷著她,闹上一阵。 反正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 蓝思若:【他知道轻重。】 她最后回了一句,便按熄了屏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聂诚不能做,不代表她也不能。 分寸之內,让人不痛快的方法,多得是。 蓝思若的斜前方,孟静婉坐得笔直,静静望著窗外远山。 孟静婉从小万千宠爱著长大,人生唯一的坎就是那场病。 病来得突然,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就在她躺在国外病床上的那段时间,傅承彦结婚了。 听到消息那一刻,她痛不欲生。 凭什么?她陪了他这么多年,两家人知根知底,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该是一对。凭什么让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抢了先? 所有人都劝她別钻牛角尖: “这婚是老爷子定的,承彦將来一定会离。” “等过几年,他那边离了,你身体也养好了,一切还是你的。” 甚至还有人说: “等以后,她若是生了孩子......给她笔钱打发走,將孩子留下。” “这样你的身子,也有个依靠。”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这些年她忍著,等著,盼著。 每次听到傅承彦和温越不合的消息,心里就踏实一分。 每次听说温越去了支教,就觉得离那天又近一步。 可盼到今天,她看得清清楚楚,傅承彦对温越,根本不是没感情。 甚至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车窗映出她平静的脸,手心却掐得生疼。 不能乱。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傅承彦,她不可能放手。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情分,两家世交的默契,父母几十年的交情...... 这些都不是谁都能比的。 况且这些年,外面那些男人她见得多了,有几个比得上他? 她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看別人站在他身边。 不管用什么方法,傅承彦必须是她的。 车窗外雪山连绵,她盯著那片白色,眼睛一眨不眨。 ...... 傅承彦下楼时,天已经黑透了。 陆则几人刚被“放行”回来不久,正聚在地下娱乐室,开著从傅承彦另一处房子酒窖里摸来的好酒,牌散在桌上,空气里漫著烟和酒的味道。 见傅承彦下来,翟子墨先乐了,“哟,这位爷终於捨得出现了。” 傅承彦没吭声,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隨手理了理衣服领口,向后靠进沙发里,眉间那股冷意散了,一脸放鬆。 聂诚递烟,他接了。就著聂诚点的火吸了一口。 “这下气顺了?”陈默给他倒酒,“把我从我家赶出去,真有你的!” “那乾脆把房子卖我,以后就不是你家了。”傅承彦懒懒道。 陈默“嘿”了一声:“想得倒美!祖宗留下的房產,卖给你,祖宗半夜都得组队找我。” 傅承彦笑著接过酒,抿了一口。 陆则悄悄凑到他旁边,“彦哥,温越那边......真没事了吧?” 傅承彦斜睨他一眼,“能有什么事?” “没,我就问问,”陆则挠头,“青青担心得不行,刚还在外头抹眼泪呢。” 李青青,大好人啊。 傅承彦眼前闪过某些片段。 半透的蕾丝布料,细得可怜的肩带,他顺手解开的蝴蝶结...... 他嘴角很淡地抬了下。 “你明天带她去消费。隨便买,算我的。” 陆则惊喜:“得嘞!彦哥大气!” 吐了几口烟,傅承彦彻底鬆弛在沙发里,连眼皮都半垂著,一副懒得动的样子。 睡衣领口隨著动作鬆了些,露出一截锁骨,边上隱约有道细小的红痕。 周毅在对面瞧著,忍不住笑:“哟,我记得某人刚结婚那会儿,整天盘算著怎么儘快离婚,怎么甩掉对方。” “现在呢,还想著离吗?” 傅承彦掸了掸菸灰,“离什么,我娶回来的,就是我的。” 周毅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翟子墨又问:“那你俩今天闹哪出?看你们前几天那架势,我们还以为真要崩。” 他本是隨口一问,傅承彦却难得接了话:“她身边总围著些不相干的人,自己还没半点防范意识。” 隆乡有什么林老师、王干事,京西有简飞白。 这还都是在他眼前晃过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烦得不行。 “嗐,我当什么事呢,”周毅一拍大腿,“这还不简单?宣示主权啊!” “多带她出来跟我们聚聚,圈子里都认认脸,谁还敢动心思?” 陆则点头表示赞同,“还有,你得让她明白,谁才是她男人,改管就得管!” “你看我家青青,现在被我管得多老实。” “你俩那能一样吗?”周毅吐槽,“你家青青那是被你烦得没招儿了。” 陆则不服,“那最后效果不都一样嘛?咱现在讲的是结果,明白不?” 周毅敷衍点头,“明白明白,你有对象你有理。” “那是!”陆则得意地一扬下巴,话赶话就溜了出来,“彦哥,真不是我说,温越那模样气质,確实招人......” 话没说完,傅承彦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陆则脖子一缩,赶紧摆手:“不包括我啊!我可没那胆子!” “我是听青青说,温越从小追求者就没断过,热门得很。” 聂诚好奇,“那她之前谈过没有?” 陆则摇头,“还真没有。” “青青跟她从小一块长大,看得紧,替她把著关呢,千挑万防的,没想到......”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神飞快地瞄了一下傅承彦。 “没想到什么?”周毅追问。 翟子墨替他接话:“没想到大四还没毕业,就直接嫁人了唄。” 翟子墨这话头一提,桌上几人都想起当年。 那天翟子墨组局,傅承彦来玩得晚,进门时脸色跟平时没两样。 结果坐下没两分钟,突然就来了句“我下个月结婚”,把大家结结实实地嚇了一跳。 几个人围著他,问题一个接一个: “老爷子定的?” “嗯。” “非结不可?” “嗯。” “那以后怎么办?” “放著。” 这一放,就放到现在。 放到连他们都品出来,这位爷不打算撒手了。 “温越睡了没?”陆则忍不住问,“没睡的话,让李青青看一下她。” “免得她老担心......” “睡了。” 还没结束,就趴著昏睡了过去。 自己舒服了,便就不管不顾了。 床品烂得够可以。 第72章 她真好欺负 傅承彦推开房门时,温越仍趴在床边,半边脸埋进枕头里,睡得很沉。 黑髮散落开来,铺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不小心泼了一砚的墨。 身上那件睡裙早被拆得七零八碎,细细的肩带断了一根,软软地垂在臂弯。 酒红色的布料皱成一团,堪堪掛在腰侧,遮不住什么。 雪白的肌肤上,深浅不一的痕跡从肩颈蔓延到腰际,在昏暗光线里显出一种破碎又旖旎的美感。 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把新床单搁到一边,俯身靠近她。 她闭著眼,睫毛安静地覆著,鼻尖红红的,哭过的痕跡还没完全消。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黏著的碎发。 平时在他面前总是紧绷著的那张脸,此刻彻底放鬆下来。 整个人软绵绵的,像只被揉乱了的娃娃。 傅承彦盯著她看了又看。 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喜欢给娃娃换装打扮。 他想给他的娃娃买一屋子衣服,每天不重样地穿。只给他一个人看。 这么想著,他忍不住又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没醒。 又亲了一下。 还是没醒。 他咬了她一口。 温越被这动静弄醒了一点,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能半眯著,迷濛地看著他。 “......几点了?” “两点。” “怎么还不睡?” 傅承彦低头看她,嘴角动了动:“换个床单。” 温越脑子还糊著,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她缩在那儿,累得睁不开眼,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在扯床单。 换床单这活儿她干过,无非是四角拽平,拍松枕头。 但她迷迷糊糊睁眼看了一眼,发现他换得有点慢。 拽一下,停两秒。 翻个面,又停两秒。 温越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知道那张床单上到处都是他们的痕跡。 她脸一热,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装死。 傅承彦换好新床单,走过来。 温越缩在沙发里,小小一团,昨晚她也是这么缩著的,那时他看著满心烦躁,想著这人怎么还不睡回床上来。 现在再看,只觉得浑身舒畅。 跟她彆扭这几天,自己也没討到什么好。 饭吃不下,会开不好,烟倒是抽了不少。 不如大大方方认了。 认完之后她软了,他也顺了,该吃的更是吃了个畅快。 他把人捞起来,抱坐在自己身上,托著她,吻了又吻。 温越迷迷糊糊地嗅了嗅,鼻尖皱起,“唔,有味道......” 烟味,混著一点威士忌的醇烈。 “待会儿洗。”傅承彦声音哑著,没停。 温越懒得再说话,窝在他怀里,偶尔发出小猫似的哼声,任由他摆布。 好好亲,好好摸,好好闻。 傅承彦觉得自己像是饿了八百年没吃过饱饭。 他吻著吻著,手又开始不老实。 温越感觉到他的意图,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软得像要化掉:“不要了......好累......” “求我。”他说。 温越勉强睁开眼,蹙著眉,不明白这人在玩什么。 “......求你什么?” “求我放过你。” 温越愣了愣,然后脑子短路般顺著他说: “求你......放过我......” 说完又闭上眼,往他怀里缩了缩。 傅承彦这才笑著收手,起身將她抱去浴室。 真好欺负。 ...... 从法国回来后,温越感觉到,傅承彦身上多了点说不清的黏糊劲儿。 夜里总搂著她睡。 早上只要她不困得厉害,就会被他捞起来一起洗漱吃早饭,然后目送他出门。 他儘量回家吃午饭和晚饭。 实在回不来,就让她送过去。 话也多了。 他好像突然对她每天做了什么特別感兴趣。 “比如老问我今天干嘛了、见了谁......”温越正说著,瞥见李青青眼睛都快黏在专柜的包上了,没好气地推她,“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听著呢听著呢,”李青青头都没回,敷衍地摆摆手,“你俩现在不就是热恋期嘛。” “什么热恋期啊,”温越小声嘀咕,“都结婚快三年了......哪有现在才开始热恋的?” 李青青终於从包包上挪开眼,扭头看她,“先婚后爱你没听过啊?” 见温越摇头,李青青无奈。 “都怪我!小时候没盯著你多啃几本言情小说,让你把脑子焊课本上读钝了!” “感情这种事,哪有按时间表走的?有些人一眼就天雷勾地火,有些人就得慢慢燉,火候到了,滋味才浓。” “你家那位明显属於后一种,现在火候正正好,懂不懂?” 温越似懂非懂,“热恋期......那也得互相喜欢才会有吧。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李青青翻了个白眼,“他要是不喜欢,能天天抱著不撒手?” “他那样的人,不喜欢的东西,多看一眼都嫌麻烦,还用忍著?” 这倒也是。 以他的身份地位,从来只有別人看他脸色,没有他忍气吞声的道理。 他生来就在云端,想要什么伸手就拿,不想要的,连眼皮都无需抬一下。 李青青见她还在那儿发愣,一副没开窍的傻模样,上手就拽了她一把: “行了,別琢磨了!想那么多累不累?” “走走走,咱们去下一家!” 两人逛到爱马仕专柜,李青青一眼就看中了橱窗里的constance鱷鱼皮包,脚步彻底挪不动了。 她的脸上写满了挣扎。 喜欢是喜欢,但这价签有点烫眼睛。 温越看她直勾勾地盯著橱窗,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心里想起傅承彦递卡那天的话。 她当时不肯要,说自己有钱。 他听了,撩起眼皮看她,慢悠悠来了句:“那你给她买几个爱马仕。” 她当场噎住,“......倒也没钱到这地步。” 傅承彦没再多说,直接把卡放进她手里,握紧。 “拿著。会用得上。” 现在看来,他倒是摸得挺准。 李青青果然停在爱马仕专柜走不动道。 “喜欢吗?”她问李青青。 “喜欢是喜欢......”李青青犹豫著,“就是我要再考虑下。” “考虑什么?”温越直接转向柜姐,“麻烦包起来。” 李青青“哎”了一声,想去拉她,却已经晚了。 柜姐已经笑容满面地开始动作。 “越越!你认真的?”李青青压低声音,又急又懵,“这又不便宜!你当买菜呢说买就买?” 温越从钱夹里抽出那张黑卡,轻轻放在檯面上。 “他买单。” 第73章 买验孕棒 李青青看著那张泛著幽光的卡片,愣了两秒。 前几天陆则也提过,说“彦哥交代了,带你消费,他买单”。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拒了。 她当然明白傅承彦为什么对她这么大方。 她把温越带到法国,挑的那条睡裙显然正中下怀。 那位爷舒坦了,龙心大悦,便想著给她点“奖励”。 可她总觉得,这样花他的钱,味道不对。 像是......拿自己姐妹的好,去换了点什么似的,心里彆扭。 但现在,是温越亲自把卡拿出来的。 她眨眨眼,忽然“噗嗤”笑了,肩膀一松,那点彆扭劲儿顿时烟消云散。 “行啊温小越!自家姐妹带来的福利,那我可不客气了!” 她转头,笑容灿烂地看向柜姐,手指利落地又点向柜檯另一处: “那只lindy,大象灰的,也一起看看!” 温越看著她瞬间活泛起来的侧脸,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多看看,喜欢咱就买!” 刷卡的时候,机器发出“嘀”一声轻响,乾脆利落。 李青青抱著新到手的包,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温老板!” 温越把签好的单子递还给柜姐,心里轻轻感嘆:原来非常有钱,是这种感觉。 能把她的小姐妹,瞬间哄得眉开眼笑。 看著李青青爱不释手地摸著包,嘴里念叨著“配哪条裙子好”,温越心里软成一片。 她觉得这笔钱,花得非常值。 ...... 两人刚走出专柜,迎面遇上了周明轩,温越大学时的学长。 他身边挽著的,是温越曾经的舍友林薇薇。 温越脚步停下。 周明轩显然也很意外,愣了一下才开口:“温越?真巧。” “学长,薇薇。”温越笑著打了个招呼。 李青青立刻认出了这两人,眉头拧了起来。 她记得清楚,温越当年很欣赏这位学长的才气,两人走得近,只差一步。 直到家境优越的林薇薇直接介入,並用家里资源为周明轩铺路。 权衡之下,周明轩选了林薇薇。 这事当时在系里传了一阵,温越那段时间话都少了。 林薇薇的目光从李青青手里显眼的购物袋,滑到温越空著的双手。 看来是温越在陪这位有钱的闺蜜逛街。 李青青她认得,大学时总来找温越。 从她平日里穿著打扮看,家境显然优渥。 而温越...... 同宿舍四年,她极少提起家里,吃穿用度都寻常,想必出身普通。 所以当年她追周明轩,贏得毫不费力。 想到这里,林微微扬起笑容,亲热地挽住周明轩的胳膊。 “温越,好久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 “那就好。正想忙完这段时间给你发请柬呢,我和学长准备结婚了。” “好事,恭喜你们。” “你到时候,会来参加的吧?” “没什么急事就去。” “那太好了,我跟学长都盼著你来呢。” 林微微说完,侧过头笑著看向周明轩,却发现他目光正落在温越身上。落得有点久,有点出神。 毕业后再见,温越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韵味,让他一时移不开眼。 林微微暗中掐了他一把,他才吃痛回过神。 周明轩轻咳一声,掩饰尷尬,对温越道:“那......到时见。” “好。” 简单道別后,两拨人朝著不同方向走去。 刚转过一个拐角,林微微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冷了下来。 她甩开周明轩的胳膊,声音压著火:“看够了没?眼珠子都快掉到人家身上去了!” “怎么,还对你这个学妹念念不忘呢?要不要现在上去,把人家追回来?” 周明轩皱眉,“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林微微冷笑,“你拿镜子照照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人家早就结婚了,收起你那点心思吧!” “结婚了?”周明轩心跳漏了半拍,“什么时候的事?跟谁结的?” 林微微:“我怎么知道跟谁?” “藏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不透,估计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拿不出手唄!” 她盯著周明轩变幻的神色,忍不住讥讽:“怎么,好奇啊?” “不如给她老公也发张请柬?正好让你看个清楚,也让你彻底死了这条心!” 周明轩嘴唇动了动,没接话,脸色有些发白。 林微微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踩著高跟鞋“噠噠”地快步往前走,把他远远甩在后面。 周明轩在原地站了几秒,才面色复杂地跟了上去。 ...... 另一头,李青青挽著温越走出老远,確保那两人听不见了,才压著嗓子“呸”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瞧周明轩那点出息!盯著你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当旁边那位是死的啊?” “当初不就是看上林薇薇家里那点背景,巴巴地凑上去,这种眼浅心瞎的男人,也就配和林薇薇那种人凑一对,互相算计去!” 温越被她的话逗笑,“都多久的事了,你还气成这样。” 当初听说周明轩和林薇薇在一起,温越心里確实空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后来遇到傅承彦,她才明白过来,那点空落,跟真正的喜欢根本不沾边。 对周明轩,是欣赏。 欣赏他的才华,欣赏他的意气风发。 像站在路边看一朵好看的花,觉得挺好,但也仅此而已。 而对傅承彦,是逃不掉。 像下雨天没带伞,从头到脚浇个透湿,想躲都没地方躲。 所以那段过去,早就轻得没分量了。 李青青却还气得直瞪眼,“我能不气吗?一想到当年你差点就跟了那种货色......” “嘖,还好老天有眼!” “他就应该和林薇薇那种人锁死,互相祸害最好!” 她说完,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把晦气都吐了出去,“不说了,走,继续逛街去!” 逛到一半,温越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接起来:“餵?” “在哪?”那边声音懒懒的。 “在国金逛街。” “多买点。爭取让我下个月喝西北风。” 温越没忍住笑,“好高难度。” 那边也轻轻笑了一声,“逛完要不要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嗯。” 电话掛断。 温越一抬头,对上李青青那张笑嘻嘻的脸。 “哎哟喂——现在都会查岗了?” 温越脸有点热,“他就隨便问问......” 李青青双手一拍,“行吧,今天的街就逛到这儿,放人!” “不用,还早呢。” “早什么早,人家在家等著呢。”李青青一把拽著她往外走,“赶紧回去,別让咱彦哥等急了。” 温越被她拽著走了两步,忽然拉住她:“等会儿。” “怎么了?” “陪我去趟药店。” “干嘛......別告诉我又买避孕药!” “不是......” “买验孕棒......” 第74章 有了? 温越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傅承彦正闭眼靠在客厅沙发里,电视开著,低声播著財经新闻。 听见开门声和脚步声,他睁眼看过去。 温越放下手里的包包,走到沙发边。 他伸出手,她便很自然地挨著他坐下,被他揽进怀里。 “那位小喇叭买开心了?”他问。 “你別老叫人家小喇叭,”她轻轻戳他手臂,“青青有名字的。” “整天叭叭叭说个没完,”他挑眉,“不像?” 温越没忍住,笑了出来。 傅承彦看著她,嘴角也跟著牵了牵。 他发现她最近爱笑了许多。 不是从前那种淡淡扯一下就算完的笑。 而是眼睛会微微弯起来,露出一点小酒窝,整个人都跟著亮起来的那种。 怪好看的。 他將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低头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 温越仰头看他,“怎么了?” “好香。”他闷声说。 温越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没说话。 她也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淡淡的雪松香,混著一点洗衣液的味道,乾净又踏实。 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生物学的专有名词:费洛蒙。 好像是说,你喜欢的人身上分泌的味道,刚好对上你嗅觉里那个隱秘的角落。 你能闻到他,並且爱上,说明你的基因选择了他。 她以前不信这些。 现在觉得,可能真有道理。 “今天跟小喇叭都干了些什么?” “逛街,吃了家新开的甜品店,”温越靠著他,想了想,“......还遇见了大学同学。” “是男是女?” “呃,一男一女,快结婚了,说要给我发请柬呢。” “那你要去吗?” “去吧,没什么事的话。” “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李嫂在厨房门口瞧见,忍不住笑了笑。 前阵子两人闹彆扭,少爷几天不著家,她心里也跟著急。 这会儿看著,总算是和好了,瞧著比之前还亲近些。 她轻轻退回厨房,没去打扰。 ...... 晚上,傅承彦在书房处理邮件时,陆则的电话打了进来。 “彦哥,有个情报,关於温越的。” “说。” 陆则马上细细交代: “青青刚回来,气哼哼地跟我念叨了一晚上。” “说今儿逛街,碰见温越一大学学长,叫什么.....周明轩?带著未婚妻,也是温越大学舍友。” “我套了半天话,听说这位学长当年追温越都快成了,结果被那舍友半路截胡。” “现在碰见了,还当面邀请温越去参加他们婚礼。”他嘖了一声,“这操作够贱的。” 傅承彦滑动滑鼠的手指顿了一下。 “温越什么反应?”他问。 “好像挺平静的,没当回事。”陆则答。 傅承彦靠近椅背,沉默片刻。 “知道了。” 掛了电话,傅承彦在书房静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臥室。 推开门,温越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见他进来,她抬眼笑了笑。 傅承彦在床边坐下,看著她。 陆则的话还在耳边。 他突然很想问:你身边究竟围过哪些男人?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他都想知道。 但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摁住了。 算了。 这样太不像他。 刨根问底,斤斤计较,简直像个毛头小子。 “还不睡?”他最终只问了这句。 “准备了。”温越放下手机,“你忙完了?” “嗯。”傅承彦躺下,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温越安静地靠著他,没敢动。 生怕稍微挪一下,又惹得身边那人不老实。 果然。 他的手探进睡裙,熟练地勾出那点薄薄的布料。 温越连忙按住他,小声说:“累。” 傅承彦覆身吻她,含混著应:“你不用动。” 温越偏开头,躲了躲:“唔...今天有点不舒服。” 他动作停了。 温越以为他还要缠,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他忽然撑起身,二话不说就要掀被子。 “你干嘛?”她愣住。 他手已经伸过来了:“看看是不是肿了。” 温越脸腾地红了,赶紧按住被子:“不是那里不舒服!” 傅承彦看她一眼,眉头皱起来:“那是哪?” 温越张了张嘴:“......头晕。” 他盯著她看了两秒,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叫医生过来。” 温越赶紧拉住他:“也、也不是特別晕......” 傅承彦放下手机,转过来看她。 那眼神明摆著:到底怎么了。 温越只好小声嘟囔:“我这个月......亲戚还没来。” 傅承彦怔愣了几秒,“......有了?” 温越摇头:“测了,没有两条槓。” “但是保险起见,再观察看看吧......” 傅承彦重新躺下,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温越等了一会儿,他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今天逛街逛得太累,眼皮越来越沉。 管他呢,明天再说。 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过去了。 ...... 林微微的请柬没过两天就到了,一式两份,烫金的字。 其中一份的角落,林微微用娟秀的字跡额外添了句:“诚邀携家属一同光临。” 温越拿著那两份请柬,坐在客厅里,有点拿不定主意。 带傅承彦去? 光想想就知道,以傅承彦在京西的知名度,真要去了,怕是全场目光都得跟著他走。 毕竟是別人的婚礼,她不想抢了主人的风头。 可要是不带,林微微那句话又明晃晃地写著,摆明了是想看。 李青青凑过来一看,“哟,还携家属?” “这林薇薇可真行,生怕你看不见她现在多幸福是吧?鸿门宴啊这是!” 温越把请柬放到一边,“我在想,还是不要带了吧,麻烦。” 李青青:“带啊!怕什么?正好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家属是什么水准,看他们还怎么嘚瑟!” 温越无奈地看她,“就算我想带,他也未必想去那种场合。” “问问不就得了,”李青青戳了戳温越,“他是你老公,得多跟他沟通,知不知道?” 温越听话点头,“知道了。” 晚上,傅承彦回家后,温越趁著两人在房间休息的间隙,把请柬的事情简单说了。 “......就这周三晚上,你要是忙,我自己去就行。” 第75章 参加婚宴 傅承彦接过请柬扫了一眼,然后將请柬隨手放在一旁。 “嗯,我让助理把时间排开。” 这是......要陪她去的意思? 温越愣了一下,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傅承彦瞥她一眼,“怎么,不想我去?” “不是......” “那发什么愣?” “我在想...你要是去了,会不会太引人注意,抢了人家的风头。” 傅承彦耸肩,“那没办法。你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想把我藏起来吧?” “珠宝摆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么。” 温越:“......” 这话说得,真是又直白又让人没办法反驳。 行吧,带就带。 ...... 温越出现在婚礼宴会厅门口时,周明轩正在签到台边招呼宾客。 瞥见那身影,他手上签字的钢笔顿了顿。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长裙,料子柔软,在光下泛著很淡的柔光。 斜肩的设计露出一侧锁骨,裙子顺著腰线垂下去,將她的身形曲线衬得恰到好处。 妆容很淡,唇上只抹了层水光似的釉色,耳边两点珍珠,隨著她微微偏头的动作漾开细碎柔光。 周明轩看著,忽然有点晃神。 好像一下子被拉回多年前,大一社团招新那天。 也是一个傍晚,那个穿白裙帆布鞋的女孩,安静地走进活动室,走进他眼里。 那时她还满脸学生气,青涩得很。 现在,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说不清的女人韵味。 时间好像重叠了一秒,又立刻分开。 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当年他没选林微微......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胳膊就被用力挽住了。 “你来啦!”林微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怎么一个人?先生没一起来?” 温越微笑,“他临时有事,晚点到。” “这样啊,那先坐,仪式快开始了。” 她挽紧周明轩转身离开。 周明轩最后看了一眼温越独自走向座位的背影,喉咙发乾。 温越走到同学那桌,刚坐下,两边的手臂就被人一左一右挽住了。 “越越!你可算来了!”邱佳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等你好久了!” 她凑近温越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补了句:“要不是为了见你,我才不来......” 话没说完,她瞥了一眼迎宾处那对新人,就此打住。 裴方欣也趴到温越肩上,像小狗似的用力嗅了嗅。 她满足地嘆气:“还是这个味儿!好香!越越我想死你了!” 温越见到她们也十分高兴,“你们来多久了?怎么到了也不跟我说!” 邱佳:“想给你一个惊喜嘛!真的好想你哦!” 邱佳、裴方欣、林微微和温越是大学四年的室友,关係向来很好。 直到大四林微微和周明轩谈恋爱后,才和另外三人渐渐疏远了些。 毕业后,邱佳和裴方欣都回了家乡发展,几人天南地北,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 这次借著婚礼难得碰上,互相盯著看个没完。 邱佳越看温越眼神越亮,“嘖嘖嘖,我说温越,你是吃了什么防腐剂?怎么一年比一年更美?这皮肤,这气色......” 裴方欣猛点头,“就是!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活了?你到底是去支教还是去修仙了啊?” 温越被她们夸得直笑,“哪有那么夸张,我看是你们给我加的滤镜越来越厚了。” “哎呀我说真的!”邱佳语气认真,“你现在整个人感觉特別舒展,特別亮。看来......” 她和裴方欣交换了个八卦的眼神,继续说道:“婚后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邱佳和裴方欣是同学里少数知道温越结婚的。 那是大四第一学期,一个假期结束后,温越回到宿舍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精神。 脸色苍白,眼下发青,常常一个人坐著出神,问她什么也只是摇头。 她们俩担心坏了,追问了好几天,温越才在某个深夜的宿舍里,用很轻的声音说:“我要结婚了。” 她们甚至还记得,温越当初准备请假去领证那天,整个人失魂落魄,脸色白得嚇人。 她俩当时还偷偷嘀咕:这哪像结婚,倒像是要被绑去签什么卖身契。 后来她们问起对方是谁,温越总是含糊过去,或者乾脆沉默。 几次之后,她们也就不再追问了。 “怎么没带上你家那位?”裴方欣四处张望著问,“我想见他想了很久了!” 邱佳:“对啊对啊,他怎么没来?” 温越看了眼手机,傅承彦五分钟前发来消息说准备结束会议。 傍晚两人原本要一起出门,临上车时傅承彦接到个紧急电话,必须回公司处理。 温越便没多问,只让他先忙工作,晚点直接来酒店找她。 “应该快了。”她收起手机,“他临时有点事要处理。” 邱佳点头,“好吧,他能来就行!” 话题很快又跳开了,三个人笑作一团,聊起了別的。 温越抬眼间,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座位,怔住了。 孟聿风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孟聿风跟林微微是高中同学,算不上多熟。 收到请柬时,他本没打算来。 是几个高中时玩在一起的朋友攛掇,说正好借这机会聚聚,他才露了个面。 没成想,在这儿碰见了温越。 她总算不是穿那老三样了——t恤、牛仔裤、平底鞋。 今天这裙子很衬她,该显的显,该收的收。 他抿了口酒,眼神懒洋洋的,將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旁边一个染著灰毛的朋友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笑得有些曖昧。 “我说孟少,你是不是看上那女的了?盯人家老半天了。” 孟聿风差点呛到,“看什么上?就她那样的?我瞎了都看不上。” 他盯著远处和同伴说笑的温越,嗤了一声。 不过是觉得这女人挺会演。 在承彦哥身边,低眉顺眼,一副温良恭俭让的贤妻样。 到了他面前,立马冷脸,浑身是刺。 这会儿跟老同学在一起,又是笑得酒窝都出来了,一脸没心没肺的鬆快。 她这变脸功夫,怕是京剧科班出身。 去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小老师简直屈才。 “我看你確实够瞎的,那女的多正点!”灰毛咂咂嘴,“你確定没意思是吧?那我可上了?” 孟聿风侧头瞟他一眼,“呵,你要知道她是谁,借你十个胆儿你也不敢往前凑。” “谁啊?眼生得很,估计也不是咱们这圈里的,有什么不敢的?” 顶贵圈子里的太太小姐他基本都见过,没这號人。 既没有,又有什么招惹不得的? 灰毛满不在乎。 孟聿风转回头,不再看他,“行,你去。別说我没提醒过你。” “去就去,等我好消息!”灰毛理了理衣领。 第76章 少妇杀手 那边,温越对上了孟聿风懒散望过来的视线。 真是活见鬼了。 竟然在这里也能遇到他。 以过去的经验,温越觉得,遇见姓孟的准没好事。 她立刻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灰毛端著酒杯晃过来,在温越旁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下。 “美女,”他笑得热络,“我看你特眼熟,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温越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应该没有。”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他顺势往前凑了凑,“认识一下唄?加个微信?” 温越往旁边挪了挪,客客气气地回:“不太方便,我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结过婚就不能交朋友了?”他一脸无辜,“就单纯认识一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温越被要联繫方式的场面,裴方欣见得多了。 她驾轻就熟地往旁边一档,笑眯眯道:“不好意思啊,她没带手机,加不了。” 可灰毛扫了眼温越手边的包:“那包里的是什么?砖头?” 裴方欣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笑眯眯点头:“是砖头没错呢,专门给人开瓢的那种。” 那人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就加一个唄。加了不聊也行,当个摆设,我不介意。” 裴方欣:“嘿你这人怎么......” 温越在桌底下轻轻扯了她一下。 没必要跟这种人掰扯。 她调出二维码,想著赶紧加完赶紧打发走。 他立刻扫码,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这就对了嘛,”他站起身,举了举酒杯,“不打扰你们了,玩得开心。”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到孟聿风身边,得意地晃了晃手机:“那女的叫温越,已婚。” 孟聿风抬眼,“已婚你还加?” “你懂什么。”灰毛咂了口酒,眼神往温越那边飘了飘,“少妇才有味道,小姑娘太嫩。” 孟聿风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你厉害。” 灰毛没听出他话里的凉意,还在那儿自夸: “那必须厉害!哥们儿在圈子里外號,少妇杀手。” “端庄的、温柔的、看著特別良家的......越是这样,越有挑战性,也越够味儿。” “她们见的世面多了,反而更懂怎么玩,又不会像小姑娘一样黏人。” 说著,他朝温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像这种,看著柔柔弱弱,砸点钱,再稍微撩拨一下,说不定比谁都放得开。” 孟聿风没接话,嘴角那点弧度有点意味深长。 灰毛见他不语,以为被自己镇住了,更加得意。 “等著瞧吧,这种表面越冷淡的,撩起来才越有成就感。你就看我手段吧。” “行啊,”孟聿风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那就让我开开眼。” ...... 婚礼仪式开始,大厅安静下来。 音乐声中,林微微挽著周明轩的手臂,缓缓走上铺满花瓣的台前。 聚光灯打下,婚纱与礼服格外璀璨。 司仪递过话筒,请新人分享爱情故事。 林微微先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我和明轩,是在大一那年一次社团联谊上认识的。那时候只觉得他很优秀,很照顾人......” 周明轩接过话筒,一脸深情:“第一次见微微,就觉得她开朗又善良,像个小太阳......” 两人一唱一和,讲述著从相识到最终决定携手一生的过程,言辞真挚,情意绵绵。 台下不少人听得动容,有的甚至悄悄抹眼角。 温越这桌,邱佳却凑到裴方欣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嘲讽: “嘁,可把他们自己给感动坏了。” “奥斯卡今年不给他俩,我都不服气。” 裴方欣抿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邱佳捏著嗓子学林微微的语气:“那时候只觉得他很优秀,很照顾人.....” “笑死了,照顾的是谁她心里没点数?” 邱佳瞥了一眼温越。 温越神色平静地看著台上,没说话。 邱佳又压低声音继续吐槽:“还第一次见微微,就觉得她开朗又善良......” “总帮他送这送那的给越越,怎么不善良?这怎么不拿出来说说?” “借著帮忙送东西来接近周明轩,真够善良的!” 裴方欣没忍住,极轻地“噗”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温越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邱佳的腿,示意她收敛些。毕竟是別人的婚礼。 邱佳撇撇嘴,没再继续吐槽,只是拿起筷子,夹了颗桌上的喜糖,丟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此时台上,故事正到动情处。 林微微眼中適时泛起泪光,周明轩温柔地为她擦拭,两人相视一笑。 台下掌声响起,夹杂著女宾们感动的低语: “校园爱情真的太美好了!真羡慕!” “是啊是啊,新郎有顏,新娘有钱,真爱啊!” 只有邱佳注意到周明轩的目光总往这边飘,暗自冷笑。 她记得大学时,宿舍里都看好周明轩和温越。 有才的学长,柔美的学妹,周明轩追得用心,整整三年。 眼看温越就要答应了。 结果呢? 台上正交换戒指,周明轩拿著戒指的手顿了顿,视线又一次扫过来。 这次温越也察觉到了。 她垂下眼,看起了手机,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微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挽著他的手暗暗收紧。 邱佳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 活该! ...... 仪式结束,新人开始一桌桌敬酒。 轮到温越这桌时,林微微端著酒杯,笑问:“哎呀,你家那位还没到呀?” 温越起身举杯,“嗯,他还有点事,脱不开身。” “再忙也得陪老婆嘛,”林微微语气亲热,“妹夫这点可得改进。” 邱佳笑眯眯地接话:“可不是嘛!我看啊,就得像学长学习,看看人家,多贴心!” 她转向周明轩,“学长,怎么才能练成您这走哪跟哪的本事啊?” 周明轩听出邱佳话里有话,笑容发僵,“......別开玩笑了。” 裴方欣细声细气地帮腔:“没有在开玩笑呢学长,我们是真心羡慕!” “学长这眼神,一分一秒都没从老婆身上移开过,完全没有盯著其他女人不放呢!” 林微微嘴角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同宿舍住了四年,她太清楚邱佳和裴方欣说话的习惯。 这话听著是捧,实则是绵里藏针,扎得又准又狠。 更让她心口发堵的是——她们说的,偏偏是事实。 周明轩今天整个人都不在状態,眼神总忍不住飘忽,她比谁都清楚。 邱佳还在继续扎针:“就是说啊!满眼都是老婆,真难得啊!” “不过话说回来,”邱佳看向林微微,“学长对你这么上心,你当年肯定特別优秀,才让学长在那么多人里一眼就认准了吧?” “快说说,怎么把我们系才子学长拿下的?” “让大家都听一听,学一学呀!” 第77章 被偷拍了 林微微脸色不太好了,乾笑一声:“谁还记得那些陈年旧事。我们先去敬下一桌了,那边长辈还等著。” 说完拉著周明轩就走。 邱佳和裴方欣对视一眼,悄悄击了下掌。 温越无奈摇头,“你俩就不能消停点?人家结婚呢,砸什么场。” “我们怎么了?”邱佳一脸无辜状,“我们都是在真心祝福呢。” 桌上其他几个知情的同学低头笑了起来。 走远了的林微微鬆开周明轩,脸彻底垮了下来,“你看她们那样子!” “少说两句吧,爸妈都看著呢。”周明轩劝道。 林微微咬了咬唇,重新堆起笑,挽著他走向下一桌。 饭吃得差不多时,温越又看了眼手机。 傅承彦自那条“会议结束”的消息后,再没动静。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还是忍不住点开了他的微信头像。 头像是他的一张背影。 穿著篮球服,单手举著金色奖盃。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儿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 她又点进他朋友圈,除了寥寥几条转发集团动態的连结,一片空白。 正想退出聊天框,手指不小心在对话框上滑了一下。 “我拍了拍『傅承彦』。” 系统提示跳出来。 温越一愣,赶紧按熄屏幕,脸上有点热。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起身去了卫生间。 ...... 孟家別墅。 傅承彦搁在沙发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极轻的提示音。 他拿起看了一眼,是微信对话框里跳出的系统提示: “温越”拍了拍我。 他瞥了眼时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按时间算,那场婚礼应该是快结束了。 正要拨电话,另一个来电抢先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著“妈”。 “承彦,”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婉婉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傅承彦抬眼看向斜靠在沙发里的孟静婉。 她脸上已恢復了些血色,正小口喝著温水。 “刚吃了药,看上去好多了。” 电话那头鬆了口气:“那就好。你孟叔和兰姨这阵子都不在她跟前,聿礼又出差,你多费心照看著点。” “嗯。” 简短几句后掛了电话。 孟静婉放下水杯,脸上带著歉意和虚弱,“又麻烦你了,承彦。” “静姨也真是的,一点小事,还让你特地跑一趟。” 傅承彦將她面前的水杯续上半满,水温刚好。 “身体的事就不是小事,”他说,“以后身体不舒服要儘早讲,別自己硬撑。” “知道了。”她柔声应道,指尖轻轻缠绕著披肩柔软的流苏。 那披肩还是他刚才进门时,顺手从一旁拿给她披上的。 她其实只是试著在跟静姨视频聊天时提了句“今天有点头晕。” 没想到静姨真的立刻联繫了他。 静姨作为她的乾妈,从小看著她长大,对她的事,总是格外上心。 她这些日子的不安与鬱结,总算消散了些。 “孟聿风人呢?”傅承彦忽然问。 那小子平时是个姐宝,这会儿姐姐不舒服,倒不见影了。 孟静婉无奈地笑了笑,“他啊,说是去参加什么朋友的婚礼了,我也联繫不上他,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也是婚礼。 “我也有婚礼要赶。”傅承彦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她,“你確定不用先叫陈医生过来看看?” “真不用,我已经好多了......” 孟静婉轻声说著,一手撑著沙发扶手想要起身。 然而刚起到一半,整个人却猛地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软倒。 傅承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她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了他手臂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靠著他缓了几秒,才借著他的力道慢慢站直,声音有些微弱:“我没事,就是起猛了有点晕。” 傅承彦皱眉,直接將她按回沙发坐下。 看她这样子,他拿出手机,“坐好別动,我叫陈医生过来一趟。” “不用......”孟静婉轻声说,但傅承彦已经拨通了电话。 跟陈医生交代完情况后,他掛断电话,再次看了眼时间。 婚礼那边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他点开微信,给温越发了一条信息: 【临时有事,赶不过去。司机会到酒店接你。】 信息发送成功。 他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转向孟静婉:“陈医生半小时內到。你躺著別动,等医生来看。” 孟静婉依言躺下,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到腰间。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影上,眼底情绪复杂。 心里那点刻意被忽略的卑劣感,此刻清晰地涌了上来。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要去参加谁的婚礼? 那个“联繫不上”的弟弟孟聿风,早就把时间地点甚至温越穿了什么顏色的裙子,都当作趣闻说给了她听。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可她还是想留住他。 哪怕只是用这样不上檯面的方式,哪怕只能多留住他一时半刻。 ...... 温越从洗手间出来,在安静的走廊拐角,突然被人拦住。 周明轩站在她面前,脸颊泛红,眼神发直,身上酒气很重。 “温越。”他声音有点哑,“你.....过得还好吗?我后来想联繫你,都联繫不上。” 温越被迫停下脚步,“学长,我很好。麻烦让一下。” 她侧身想走,周明轩却下意识挪了一步,又挡在她面前。 他眼眶渐渐红了,声音带著哽咽,“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 “没有。”温越回答得很快,也很淡,“你想多了。” “你没有......可我有。我每天都在怪我自己。如果当年......” “学长,”温越赶紧打断他,“这些话,你该说给自己听,或者说给你的新娘听。不该在这里对我说。” 她再次试图绕开他。 周明轩却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烫得厉害,带著酒后的颤抖。 “我知道我没资格......可我后悔了,温越,我真的......”他语无伦次,眼底全是红血丝,“我看见你坐在那里,我整颗心都像被揪著......” “我选错了,我当年鬼迷心窍......” “如果,如果一切能够重来,如果能够......” “你干什么?放手!”温越声音冷了下来,用力想抽回手。 周明轩却抓得更紧,甚至借著酒劲伸手將她往怀里带。 “你真的过得好吗?你嫁的那个人,连陪在你身边都做不到,你真的幸福吗?” 温越用力挣脱,“学长,你喝多了!这是你的婚礼!別闹了!” 周明轩像听不见似的,死死抱著不撒手。 很快,他的失控被一声清晰的“咔嚓”声打断。 有人拍照了。 两人动作同时僵住,齐齐转头。 第79章 她的把柄 孟聿风斜倚在几步外的墙边,正慢悠悠地將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他鼓了几下掌,脸上是那副惯有的、带著邪气的玩味笑容。 “嘖,一场好戏。没白来。” 周明轩这才猛地鬆开了手,脸色瞬间白了。 他认出了孟聿风——孟家那位行事不羈的小公子。 他慌忙解释:“孟、孟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老同学,敘敘旧。” “原来是敘旧啊?”孟聿风笑,目光在周明轩泛红的眼眶和温越被攥得发红的手腕上扫过,语气戏謔,“你这新郎官的敘旧方式,怎么这么別致。” 周明轩额头冒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先回去,”温越对周明轩低声说,“林微微在找你。” 周明轩看向宴会厅门口,林微微正提著裙子张望。他犹豫地看了看温越。 “快去!”温越忍不住催他,“你留在这里只会更麻烦。” 周明轩终於转身,快步走向林微微。 走了两步又回头:“......有事叫我。” 温越没应,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麻烦全是你招来的,还叫你? 叫你个大头鬼! 看著周明轩被林微微一把拽进宴会厅,温越这才深吸一口气,平復下心情。 她转过身,面对一直倚在墙边看戏的孟聿风,手直接伸过去:“手机给我,照片刪掉。” 孟聿风当然不会给。 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我凭什么给你?” “温老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句话的意思你该懂吧?” “你之前趁我不备录音,我现在隨手拍张照,扯平了。” 温越眉心蹙起,“我那是为了自保,不得已。你这是偷拍,性质不同。” “性质是不太一样,但结果好像差不多。” 孟聿风向前半步,微微倾身靠近她,继续说道:“都让当事人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膈应,不是吗?” 温越立刻侧头避开,“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极不耐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果然碰见姓孟就准没好事。 “不干什么,”孟聿风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態,“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我很好奇,承彦哥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这样跟別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会是什么反应?” “......” 会是什么反应? 上次简飞白的事,他就彆扭了很久。 这下好了,又被人看见她跟別人“搂搂抱抱”的画面。 虽然她是被迫的,但照片不会说话。 温越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再来一次,她可哄不动了。 “谈条件吧。”她直接说。 “没条件,就是想膈应你。” “恭喜你做到了。” “做到了吗?”孟聿风歪了歪头,不太满意似的,“我怎么觉得,还差点意思?” “那怎样才算够意思?” “急什么,做老师的,这点耐心都没有?” 孟聿风不紧不慢地重新掏出手机,滑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著她。 是一段暂停的监控画面。 某处宅院的客厅里,孟静婉靠在一个男人怀里,男人侧对著镜头,但那身形和侧脸,温越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傅承彦。 孟聿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恶劣: “你在等承彦哥吧?” “別等了。” “他不会来的。” 温越盯著那个画面,没说话。 她知道他不会来。 在卫生间洗手时,手机就收到了他的信息,说临时有事,赶不过来。 但她没想到,他的“有事”,是这样的事。 看著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温越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情绪控制不住地往下沉,连带著脸上的表情也黯淡下去,怎么也藏不住。 她忽然就明白了,上次傅承彦看见简飞白抱她时,为什么会彆扭那么久。 他应该是在乎她的吧? 不然怎么会有那样大的情绪。 可如果在乎,又为什么能这样把她拋下,转身去抱另一个女人? 这样她会难过。 他如果在乎,就不会想要让她难过。 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孟聿风將她的失落尽收眼底,嘴角那抹邪气的笑意更深了。 他收起手机,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刀子: “现在能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吧?別真以为你在承彦哥那儿,有多大分量。” 温越没抬头,也没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往宴会厅方向走。 “这就走了?”孟聿风的声音不依不饶地追在身后,带著明晃晃的刺激,“你就不怕我把刚才那张照片,发给承彦哥看看?” “让他也瞧瞧,他不在的时候,他太太是怎么跟老同学敘旧的。” 温越脚步没停,声音很淡:“隨你。” 孟聿风追上去几步,“隨我?那我顺便也发一份给傅老爷子鑑赏鑑赏。” “老爷子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好,不知道看了这个,会不会有所好转?” 温越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站在原地,背对著他,肩膀微微绷紧。 几秒后,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到孟聿风面前。 孟聿风以为她要求饶,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嘲弄。 然而,温越只是抬眼静静看了他两秒,那眼神很冷,冷得让他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下一秒,她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仰头,嘴唇极快、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错觉。 温越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著,录像的红点正在闪烁。 她刚才精准地录下了整个亲吻的过程。 “照片,你发。这段视频,我发。” “我们看看,传到傅承彦和老爷子那里,是谁死得更快,更难看。” 孟聿风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嘲弄瞬间冻结,变成了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惊。 他向来善於拿捏人心,玩弄手段,却没想到温越敢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反击。 “你疯了!?” “被你逼的。” “......” “孟聿风,我就算再没分量,也是傅承彦合法登记的太太。你拿著这种照片去挑拨,你觉得他除了怀疑我,难道不会查查你一直针对我到底是什么居心?” 第80章 算你狠 温越这话彻底把孟聿风问住。 半晌,孟聿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妈的,算你狠。” 他猛地伸手,夺过温越手里的手机,动作粗鲁地找到那段视频,直接刪除,又翻到最近刪除里彻底清空。 做完这一切,他將手机扔回给温越,脸色铁青。 “视频我刪了。照片......我也会刪。” “现在,”他盯著她,眼神阴鷙,“满意了?” 温越接住手机,没有再看他一眼,“记住你说的话。” “不然,你刪了视频,也还会有监控。” 说著,她抬眼看向天花板角落,酒店安装的黑色监控直对著他们。 孟聿风也顺著看过去,气得咬牙切齿。 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墙壁,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 温越回到宴会厅时,宾客已散了大半。 邱佳和裴方欣正打算去卫生间找她,见她回来,邱佳鬆了口气: “怎么去那么久?我们还以为你掉里面了呢。” “肚子有点不舒服。”温越勉强笑了笑。 裴方欣看了眼她身后,小声问:“你家那位......不来了?” 温越眼神暗了暗,“嗯,他忙。” 邱佳和裴方欣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追问。 这时,林微微挽著周明轩正在门口送客,看见她们三个出来,脸上立刻又扬起笑容。 “佳佳,方欣,你们怎么回去?用不用安排车?” 邱佳摆手,“不用,我们明天的高铁,住一晚再回。” 林微微:“这样,那我给你们安排酒店。” 裴方欣:“不用麻烦了,我们订好酒店了。” “那就好。”林微微笑著点头,目光转向温越,“你呢?怎么走?你先生......还没到?” 温越看了眼手机的约车软体,“我打车吧。” 傅承彦安排的司机还没到。 算了,自己叫车回去也一样。 或者,叫车到江边走走,散散心也好。 “啊,你自己还没车啊?”林微微惊讶,“你先生来接你吗?” 温越摇头。 “你先生也太忙了,到底是做什么大事的呀?连老婆都顾不上。” 林微微的嗓门很大,將周围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她表面关切,心里却一阵畅快。 车算什么?哪怕买辆五菱宏光也才三四万。 温越居然连辆车都没混上,还得自己叫车。 可见嫁得確实不怎么样。 还说她先生忙,忙什么? 忙得连车都买不起,忙得家徒四壁,好可怜。 再看看自己,就算偶尔被周明轩气到,好歹也是坐在宝马里掉眼泪。 不像温越...... 林微微心里那点残留的不痛快,此刻彻底被浑身的优越感取代了。 温越此刻身心俱疲,实在没力气应付她的阴阳怪气,只想儘快离开。 “车要到了,我先走了。” 她正准备往外走,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穿著制服的司机快步绕到后座一侧,恭敬站定。 “太太,实在抱歉。来的路上遇到事故封路,严重堵车,耽误您时间了。” 周围尚未散尽的人群,目光瞬间被这辆车吸走。 那辆车,尤其是那串醒目的连號车牌,在京西圈子里几乎是个標誌。 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隨即,窃窃私语声低低地传开来: “那是......傅家的车吧?那个车牌號我记得。” “这车牌號还有谁不认识?是傅家大少爷的车没错。” “那位就是傅家少奶奶?看著好年轻......” “难怪刚才林微微问,人家说『忙』......” “这確实不是一般的『忙』啊......” 林微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傅家大少爷......傅承彦? 温越嫁的竟然是傅承彦?!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怎么可能?! 傅承彦是什么人,她不是不知道。 就算她林微微自家生意做得不错,勉强挤进了京西的“新贵”圈子,跟傅家那种扎根几代的顶级世家比起来,中间还隔著难以逾越的鸿沟。 那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真正手握权柄,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 他们家的生意遍布全球,涉及能源、科技、金融多个命脉领域,早就不需要亲自下场爭夺什么“富豪榜”的虚名。 傅承彦本人,更是年轻一代里出了名的铁腕难缠,二十出头就接手了家族最核心的產业,手段雷厉风行,这几年把版图扩张得更嚇人。 这样的人,是她们这个圈子里的父辈们提起时都要带著三分敬意、七分小心的人物。 她以前跟著父亲参加一些高端商会晚宴,也只能远远瞥见一个被眾星捧月般围著的挺拔侧影,连上前打个招呼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这个站在她面前、被她刚才还在心里暗暗嘲笑“连辆车都没有”的女人,竟是他的太太。 林微微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 她之前所有隱晦的炫耀和刻意的关怀,此刻都变成了扇在自己脸上的响亮耳光。 周明轩也愣住了,看向温越侧影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见司机到了,温越取消了网约车。 “没事,到了就好。” 她转身,对邱佳和裴方欣说道:“我先走了,你们到酒店了说一声。” “好,快回去吧,明天见。” “嗯,明天见。” 温越没再多看旁人,司机已为她拉开车门,她俯身坐了进去。 黑色的轿车平稳驶离,林微微盯著车尾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唇,脸上那点幸灾乐祸早已消失无踪。 邱佳瞧她那样子,心里挺乐,故意凑过去问:“微微,他们刚说的『傅家』是哪个傅家啊?” “我不是本地人,不太清楚。到底是做什么大事的呀?” 她特意学了林微微刚才问温越的语气。 林微微表情僵了僵,“就本地一个做生意的家族。” “哦,这样啊......”邱佳点点头,又故意说:“看著可真不像只做生意。” “越越嫁的原来是这种人家啊,真看不出来。” 林微微抿紧嘴,不再接话。 周明轩看出她不痛快,在旁边拉了拉她:“微微,进去吧。” 林微微甩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走进酒店,头也没回。 邱佳和裴方欣互看了一眼,笑了笑。 “走了走了,回酒店。” 邱佳挽著裴方欣,也离开了。 第81章 梦到温越 孟聿风沉著脸走回宴会厅,几个等在那儿的朋友立刻围了上来。 灰毛搭上他的肩膀,“孟少,干嘛去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孟聿风甩开他,语气不善:“出去被狗咬了。” “哟,真的假的?”灰毛先是一乐,见他脸色实在难看,不像说笑,又收了笑,“真被咬了?” “嗯,”孟聿风气得肝疼,“还是一条疯狗!” “那你得赶紧去打疫苗啊!我表弟去年被小区里的流浪狗啃了一口,没当回事,结果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 “现在见著骨头就两眼放光,蹲地上吃饭比狗还利索!” 几个人鬨笑起来。 孟聿风冷冷扫了灰毛一眼,“你那表弟是本来就脑子有病。” “那谁知道了,”灰毛嬉皮笑脸,“反正现在脑子是真坏掉了。” 孟聿风懒得再跟他们扯皮,他烦躁扯了扯领带,“烦,这儿没劲。走,换个地方喝酒去。” “得嘞!”灰毛第一个响应,“去哪儿?哥们儿奉陪到底!” “老地方,”孟聿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今天不醉不归。” “走走走!”一行人簇拥著他,吵吵嚷嚷地离开了渐渐冷清下来的婚礼现场。 酒吧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 孟聿风闷头喝了不少,烈酒烧著喉咙,也烧著心口那股无名火。 他靠在卡座最里面的阴影处,眼皮沉沉地耷拉著,意识渐渐模糊。 混乱的思绪里,一些朦朧的画面闯了进来。 还是那条安静的走廊,但周围没有別人。 温越一步步走回他面前,不是冷著脸,而是带著软软的笑意。 她踮起脚,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 一下。 两下。 比想像中更缠绵,更热。 他没有推开,反而像被蛊惑般,將她圈住,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的气息彻底交缠。 耳边似乎响起她带笑的气音,娇娇软软地钻进他耳朵里: “你不怕......被別人知道?” “知道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陌生。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知道你想跟我做......” 孟聿风浑身猛地一抽搐,像是被高压电击中,整个人从卡座里弹坐起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酒意嚇醒了大半。 “靠!靠靠靠靠!!!” 他嘴里爆发出一连串粗鲁的咒骂,抬手就朝著自己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音乐间隙里格外刺耳。 旁边正摇骰子的灰毛几个人全傻了,愣愣地看著他。 “风、风哥?”灰毛试探著叫了一声,“你......你没事吧?” 孟聿风没搭话,还在用力搓著自己的脸和嘴唇,满脸狂躁。 他做梦了?梦到温越?还他妈是那种梦?! “我草......啊,草草草草草草草!!!” 灰毛和另外几个朋友彻底懵了。 “他这......不会是真被疯狗咬了,狂犬病犯了吧?”灰毛小声猜测,“我听说前期症状就是烦躁不安,產生幻觉......” “滚你妈的!”孟聿风虽然脑子还有点昏沉,却听清了这句,抓起一个空酒瓶作势要砸过去。 灰毛赶紧抱头躲开:“错了错了!风哥我错了!您老继续,继续!” 孟聿风喘著粗气,把酒瓶重重顿在桌上。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但眼前晃动的还是梦里那个贴近的轮廓和那双带著鉤子似的眼睛。 真是疯了! 疯了疯了疯了!!! ...... 傅承彦的司机將温越送到外滩一號的地下车库。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里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太明显了。 她眼里的那点黯淡和心不在焉,藏都藏不住。 她不得不承认,孟聿风那张监控画面,確实刺激到了她。 她不是没脾气。 只是脾气早被磨没了。 在温家,继母面前,她不能有脾气。 一点情绪外露,换来的可能是更久的冷待或更尖锐的挑剔。 她学会了把一切都压下去,做个温顺安静的孩子。 到了傅家,她更不敢有脾气。 起初是陌生和畏惧,后来是......太在意。 她爱傅承彦,爱到小心翼翼,怕自己哪点做得不好,怕他不高兴,怕他眼里那点本就稀薄的温度彻底冷掉。 她在他面前,习惯了收敛,习惯了观察,习惯了把“温越”这个真实的、也会有情绪的自己,小心翼翼地藏好。 好像她走到哪里,都得把真实的情绪锁进一个看不见的盒子里。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 温越看著镜子,轻轻扯了下嘴角,最终也没扯出一个像样的笑。 她走出电梯,却迟迟没有开门。 她需要一点时间。 傅承彦在不在家? 如果在,以他那双眼睛,恐怕一眼就能看穿她此刻勉强的平静。 她该说什么?说自己介意孟静婉靠在他怀里的画面?介意他又一次把她丟下? 那她怎么解释自己会看到那个画面? 一旦说了,就得把孟聿风捅出来。 把他捅出来,婚礼上那堆烂事也得跟著抖落乾净:周明轩发酒疯抱著她不放,他拍了照,拿照片威胁她,她一上头,又录下亲他的视频...... 越扯越多,越描愈黑。 傅承彦那个人,最烦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问起来没完没了,问到最后,她说不清,他更烦。 没准最后还得她哄著。 算了。 憋著吧。 温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努力把脑海里那张刺眼的监控画面赶出去,把心口那点闷胀的酸涩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镜面般的金属门上映出的那张脸,已经努力调整成了寻常的模样。 平淡,温和,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好了。 她的人脸终於出现在识別区。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傅承彦就站在玄关里,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带鬆了两分,像是刚到家不久。 “在门外磨蹭什么。”他目光落过来,“电梯声十分钟前就响了。” 温越弯腰换鞋,借动作错开他的视线,声音儘量放平:“回了个信息。” “什么信息?” “朋友的信息。” “什么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 傅承彦觉得这话跟没说一样。 他还想再问,温越却从他身侧走过。 “我先洗个澡,”她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有点累。” 傅承彦站在原地,听著楼上的关门声,皱了皱眉。 第82章 你想问什么 第二天中午,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里。 温越刚放下菜单,对面的邱佳就忍不住凑近问:“越越,你真的嫁给傅承彦了?那个京圈傅家的傅承彦?” 昨晚她们亲眼看著温越上了那辆劳斯莱斯,回到酒店便疯狂上网扒那位传说中的“傅家大少爷”的信息。 不扒不知道,一扒嚇一跳。 她们的宝贝舍友,竟嫁进了这般厉害的人家。 温越猜到她们肯定会问,端起茶杯,很淡地“嗯”了一声。 “我天......”邱佳倒抽一口气,“越越,你这是闷声嫁豪门啊!怎么做到的?怎么认识的?快说快说!” “就是长辈之间认识,定下的亲。”温越轻描淡写。 这话確实也没错,傅家老爷子跟她外公是旧识,也是因著这层关係,傅老爷子才將这门婚事敲定。 “长辈定的?”邱佳更加震惊,“那能跟傅家说上话,你家也很不简单啊!” 裴方欣眯眼感嘆:“真没想到,天龙女竟在我身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温越无奈地笑,“哪有这么夸张,別顾著聊,先点菜。” 可邱佳和裴方欣哪顾得上点菜,她们有一肚子的疑问。 裴方欣实在好奇,“能不能说说你家那位私下是什么样的?怎么网上传得他一手遮天的。” “就那样。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没什么特別的。” “少来!这种话骗骗外人还差不多,你得一五一十地跟我们交代!” “......” 温越被她们按在座位上“审”了一下午。 从领证细节到婚后日常,连新婚当夜的情形都没能逃过。 邱佳:“所以,你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睡上了?” 温越:“嗯......” 其实那晚,温越本以为这场交易性婚姻会停留在名义上。 傅承彦既然是被迫娶她,应当连碰都懒得碰。 直到他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髮一边走到她面前,忽然俯身抽走了她膝上那本做样子的书。 “协议第三条,夫妻义务,包括履行正常婚姻关係。” 她怔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抬手关了灯。 黑暗中,他的气息比视觉更先抵达。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著点公事公办的疏淡,但確確实实,在领证当晚就过上了夫妻生活。 再往后,更是变本加厉...... 她也想不通他的行为逻辑,只能当他是在以他的方式,收回这场婚姻的“本息”。 邱佳和裴方欣听完,嘖嘖称奇。 “人生啊,真是预料不到!” “大学时咱们还一起挤在宿舍吃外卖、抄作业,谁能想到你现在过著这样的生活。” 温越垂眼笑了笑。 是啊,曾经她也以为人生会按部就班。 可命运偏偏在她毕业那年转了弯,把她推向了完全陌生的轨道。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她不知道。 ...... 傅承彦感觉温越最近有些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从她参加完同学婚礼那晚开始。 他原本打算解释那晚的临时失约,可温越很快洗完澡便背对他睡了。 也许是真累了。他当时想。 第二天她依旧如常,被他从被子里捞起来,陪他用早餐,送他到门口。 声音还是软的,姿態还是乖的。 她没问那晚的事,他也就没再提。 一天,两天,三天。表面一切照旧。 可傅承彦就是觉得,她实在怪怪的。 一天晚上,傅承彦察觉到了更確切的不对劲。 是在情事之中。 以往温越虽会害羞,可若被他带得舒服了,也会主动地仰起脸回应。 可这次,她的身体是软的,呼吸是轻的,整个人像飘在雾里。 明明被他拢在怀中,却仿佛魂不附体。 他忽然停了下来。 下一秒,床头灯被按亮。 昏黄的光瞬间漫开,温越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被他揽著腰抱坐到他身前。 他低头看进她眼里,声音沉了几分:“温越。” “......嗯?” “告诉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不对劲。” “哪有......” 温越別开眼,声音却泄出一丝虚。 她自觉这几日掩饰得滴水不漏,温顺、安静、一切照常。可他还是察觉了。 傅承彦不说话。 就这样沉沉地看著她,不追问,也不移开。 空气凝滯,呼吸可闻。 温越被他圈在怀里、看进眼里,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无所遁形。 他的手握在她腰侧,更深处,他甚至还未离开......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注视。 她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时间像被拉长的弦,在昏暗的寂静里绷紧。 温越终於承受不住,试图从他怀里挣开,“我累了,想睡觉。” 下一秒,她就被他牢牢按回原处。 隨著动作,他与她更深地接/触。 那一瞬的力道让她轻哼出声,脊椎窜过一阵绵密的麻。 他重复了动作,“不说清楚,我们就一直这样。” 温越僵在他身前,呼吸乱了,他的难缠,她是见识过的。 灯光下,他看著她渐渐泛红的眼眶,看著她咬住下唇又鬆开,最终听见她极轻的声音: “我难受。” “难受什么?” “我同学婚礼那天,你去哪了?” 傅承彦眸光微微一动。原来她是在彆扭这个。 “那天忙完公司的事,妈来电话,说静婉突然不舒服,让我过去看看。” 温越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起那幅画面,孟静婉靠在他怀里,那个角度,可不像只是“看看”。 但她又没法说。 温越觉得胸口那团棉絮似的闷堵,更重了。 “......哦。”她再次別开了脸。 傅承彦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著她侧脸上细微的颤动,看著她明明想问却死死抿住的唇。 “就因为这个难受?”他问。 “嗯。” “我解释了。” “知道了。” “还有別的?” “......没了。” “温越,”他又叫她,“我看得出你有没有说实话。” 那你还问什么!她几乎想脱口而出,却也还只是咬住了唇。 他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鬆开咬紧的唇,“你想问什么,问。” 温越依旧沉默。 她有太多想问的。 可那些问题堵在喉咙里,涩得发疼。 第83章 催生任务 两人就这样沉默著。 傅承彦渐渐没了耐心,直接动了起来。 动作最重的一次,温越的意识彻底断片。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软倒在他肩上。 他却扶住她肩头,將人稍稍拉开,喘著粗气:“还是不说?” 温越还是没说话。 “那我继续了?”他威胁道。 她马上抽噎著开口:“我说、我说......” 傅承彦缓缓停下,等著。 温越伏在他肩头,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她好点没有?” 傅承彦没反应过来:“谁?” “孟静婉。” “好点了。” “哦。” “要问就一次性问完,”他抵著她的额头,“別跟挤牙膏似的。” “嗯......她不舒服的时候,你有没有像上次那样,抱她?” 她原本不会这样开口。 平时那些话,她寧愿憋在心里,也不会主动问。 问了显得计较,显得小心眼,显得失分寸。 但现在是深夜,房间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他们刚经歷完最亲密的事,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復,身上还带著他的温度。 这种时候,好像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不用藏。 何况他刚才那样逼著她,她莫名觉得,问了也不会怎样。 他下一秒就答:“没有。” 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温越抬起头,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又哭了。 “真的没有?” “没有。” “真的?” 傅承彦看著她哭,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在回想。 “她没站稳,”他最后说,“扶了一下。” 温越愣了一下,眼泪还掛在脸上。 扶了一下?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那天在监控画面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角度、动作、距离...... 確实有可能只是扶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情绪复杂得要命。 想信,又不敢全信。 不信,又觉得他没必要骗她。 越想越乱,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问什么,说什么,许多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剩一句: “你可以多在乎我一点点吗......” 这样的她,不会很贪心吧? 傅承彦一时无话,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看著她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又闷又酸。 这感觉陌生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连胸腔里的心跳都乱了节奏,一下下撞著肋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读史书,看到“英雄难过美人关”时心底那点不以为然的嗤笑。 女人而已,天下何其多,怎会有人真为此困顿半生。 直至此刻。 温越在他面前哭得像个花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 可他就是觉得,好可怜,好想哄。 他甚至荒谬地想:如果此刻她手里有刀,就这样哭著捅进他心口,他大概也会在痛楚涌上的瞬间,先抬手擦掉她的眼泪。 原来有些关,不是过不去。 是看见了城门,自己停下了脚步。 “好,”他一遍遍吻去她眼角的泪,“可以。” ...... 自那晚之后,温越和傅承彦之间,总算不再那么彆扭了。 两人都渐渐摸索出与对方的相处之道。 温越发现,偶尔示弱,比硬撑著管用。眼泪也可以拿出来当杀器。 傅承彦发现,察觉她情绪不对,就要直接开口。床下问不出的,那就床上问。 两人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就连傅承彦平日忙得分不开身,也会抽空给温越发来一句:“在干嘛?” 比如现在。 手机屏幕亮起,他的消息跳出来:【在做什么?】 温越低头打字:【在爷爷奶奶这儿。】 傅承彦回得很快:【去接受催生任务了?】 温越看著那行字,忍不住抿嘴笑了,回了他一个“嘆气”的表情。 几秒后,他又发来一条:【晚上我去接你回来做任务。】 温越:【好的,辛苦同志了。】 对面没再回復,想必又去忙了。 温越有时觉得,傅承彦的精力仿佛是用不完的。 白天有开不完的会、巡不完的项目、推不掉的应酬,夜里还能精神奕奕、身体力行地主动完成“家庭任务”...... 她轻轻摇头,把手机收好。 傅老太太放下茶杯,笑著看过来:“跟谁发消息呢?嘴角都翘半天了。” 温越:“奶奶,是承彦。他问我们在做什么。” 老太太笑意更深,“让他忙完早点回来,一起商量商量爷爷生日的事情。” 温越乖乖点头:“好。” 话题自然地转到傅老爷子即將到来的八十大寿。 老太太说这次在老宅办,场面也要热闹,戏台子都得搭起来。 “越越有什么好点子没有?”老太太温和地问,“你年轻人主意活。” 温越其实早有想法: “之前听爷爷提过,他小时候最爱看皮影戏,尤其喜欢《穆桂英掛帅》。” “如果我们不直接请现成的剧团,而是找位老师傅,带著家里几个小辈一起学几段,最后在寿宴上演给爷爷看。” “既热闹,又有心意,爷爷应该会很喜欢。” 老太太听完,侧头示意管家记下这个安排: “这主意好!既应了传统,又让家里人都参与进来。” 一旁的管家连忙应下。 老太太突然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温越的手: “越越,那天承彦的父母和妹妹也会从国外回来。” “你们见得少,难免生疏,別紧张,自然相处就好。” 温越面上应著,心里却微微一沉。 傅承彦的父母是清楚这场婚姻始末的,对她恐怕难有好感。 更何况,傅家与孟家是多年世交,傅母楚云静甚至是孟静婉的乾妈,孟静婉名字里的“静”字,便是从楚云静之名中取的。 傅承彦与孟静婉年纪相仿,一块长大。 两家长辈,尤其是两位母亲,早些年常半开玩笑地说要结个儿女亲家,心里或多或少都存著这份期待。 这样一来,她这个半途闯入的儿媳,处境就更加尷尬了。 她低头抿了口茶,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胃里却像坠了块石头。 “对了,你娘家那边也该请。”老太太又道,“这几天你要得空,就亲自回去送趟请柬。” “没空也不打紧,我让管家安排人送去也一样。” 温越沉默片刻,还是温顺应下:“奶奶,我这两天就回去一趟。” ...... 晚上,傅承彦也回了老宅。 茶室里,他和老爷子正对坐著商量寿宴的来宾名单。 温越端著茶盘轻步走进去,替两人添了新茶。 走到他面前时,瓷杯刚搁稳,掌心便被他悄悄覆住揉了揉。 一股酥麻从手心倏地窜到耳根,她抿住唇,飞快地抽回手並瞥了他一眼。 他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她赶紧退到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他侧著脸和爷爷说话,高挺的鼻樑在侧脸上压出浅淡阴影。 真的好看。她悄悄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不管什么时候。 正出神,老太太笑吟吟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越越看得这么专注,那奶奶可要问问了,我的小曾孙,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呀?” 第84章 曖昧信息 温越脸一热。 她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出口:这事儿,真的得问您孙子。 前段时间她测出没怀孕,只是亲戚来晚了,她感觉他莫名鬆了口气。 然后抽屉里的套又备上了。 措施时有时无的,她也没搞明白他到底是想要孩子,还是不想要。 老太太见温越不好意思,也不再多问,笑吟吟地转了话头:“订做的旗袍送到了,走,奶奶陪你去试试?” “好的,奶奶。”温越轻轻挽上老人的手臂,两人一同往外走。 听到“旗袍”二字,傅承彦抬眼看向那道裊裊离去的背影,刚要起身—— “坐好。” 老爷子端起茶盏,不轻不重的一句飘过来。 傅承彦动作停住,重新靠回椅背,一脸淡定地翻过一页手中的名录。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老爷子才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瞥他一眼: “死小子,装得还挺像回事。” “......” 爷孙俩谈完事,夜色已深,傅承彦便带著温越在老宅住下。 温越下楼时,瞥见佣人正忙著把二老的东西往一楼客房搬。 她隨口问:“爷爷奶奶要换房间吗?” 佣人笑著解释:“老爷子说在二楼睡不踏实。” 睡不踏实? 这宅子建了快三十年了,房间也住了这么久,怎么会忽然睡不踏实? 温越觉得奇怪,但也没细想,取了东西便转身上楼。 刚进房间,就被洗漱完的傅承彦揽了过去。 吻著吻著,两人便倒向床铺。 床脚轻轻一响。 温越的身子忽地一僵,瞬间想明白了二老搬走的缘由。 “啊.....”她轻呼一声。 傅承彦抬眼:“我都还没......” “没有,不是,”温越赶紧伸手抵住他胸口:“你等等!” “怎么了?”傅承彦撑起身看她。 她红著脸,“我们是不是动静太大了?爷爷奶奶都搬到一楼去了。” “什么时候?” “就刚刚下楼看见的。” 傅承彦低头將脸埋进她颈窝,笑了起来:“八十岁了,听力倒挺灵。” “你还笑!”温越羞得捶他,“今晚安分点行不行?” “老人家都特意让出地方了,”他蹭了蹭她鼻尖,“怎么好辜负这番心意。” 温越还想说点什么,被他用唇堵住。 她的呼吸渐渐被他搅乱,不自觉仰著颈,细碎的喘息声断断续续漏出,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而手机却开始在枕边接连震动。 一次,两次,三次...... 她开始分心,目光总往那边瞥。 “是不是有急事。”她小声说。 傅承彦动作停了。他伸手拿过手机。 “密码。” 温越报出数字。 屏幕亮起的光映亮他侧脸。 通知栏里堆著数条信息,全来自同一个没有备註的微信好友。 最新一条刚好弹出: 【哥哥好想你,妹妹可以来陪我吗?】 傅承彦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拇指向上划去,更多曖昧的字句赤裸地铺满屏幕。 ...... 孟家別墅二楼。 孟静婉敲了敲书房的门,没等回应便推了进去:“聿风,王嫂做了点宵夜,下不下去吃?” 孟聿风靠在椅子里,正盯著手机出神。 门突然被推开,他手一抖,手机直直掉在了地上。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孟静婉弯腰替他捡起。 手机屏幕还亮著。照片上,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从远处抓拍的。 那个女人有点眼熟,但还没看清,手机已被孟聿风一把抽回。 他按熄屏幕,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不自然。 “吃。”他將手机滑进裤袋,率先往门外走,“正好饿了。” 孟家餐厅里,夜宵的热气慢悠悠地往上飘。 孟静婉盛了碗云吞,先递给大哥孟聿礼,又给弟弟孟聿风推了一碗。 “你最近在忙什么?总见不到人影。”她问弟弟。 孟聿风低头拿勺子搅著云吞,“没什么,就公司那些事。” “是吗,”孟聿礼尝了云吞,“可我上周去你公司,助理说你总不在。” 勺子碰在碗沿,轻轻一声脆响。 孟聿风不耐烦地看向哥哥:“去盯了两个项目现场。怎么,现在我去哪儿还得跟哥报备?” 孟聿礼笑笑没接话,低头继续吃东西。 孟聿风不断用勺子搅著碗里的云吞。 这是王嫂的招牌手艺,平时他能吃两大碗,此刻却一口也咽不下。 他知道为什么。 最近他简直烦透了。 自从那天被温越亲了一口,她的影子就像烙在了他脑子里,挥都挥不掉。 白天晃神想她,晚上闭眼梦她。 还有那张照片——温越被周明轩搂著的画面,他一直没刪。每天都要点开看几遍。 照片里她蹙著眉,红著脸,手抵在男人胸前,露出一截白皙的肩线。 那么娇,那么软,让人想狠狠揉进怀里...... 想到这里,那股熟悉的躁意又窜上来。 疯了! 真是疯了! 他忽然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抓了抓自己的头髮。 孟聿礼皱眉看他:“吃个吃吞也坐不住?” “烦著呢,別管我。”孟聿风撂下勺子就要起身,手机却突然响了。 他顺手划开,灰毛炸雷般的声音瞬间冲了出来: “孟聿风!!!” “你他妈坑死我了!!!” “那个温越跟傅承彦有关係你怎么不早说?!!” 餐厅瞬间安静。 孟静婉和孟聿礼同时停了动作,目光扫了过来。 孟聿风心虚地瞥了眼哥姐,匆忙掐断电话,“我饱了,我先回房了。” 孟聿礼一把將他拽回椅子上,“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別再去招惹她?” 被大哥这么一压,孟聿风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哥,我知道,我没......” “闭嘴。”孟聿礼懒得听他辩解,直接拿过他手机,一个电话回拨过去。 那头秒接,灰毛的声音几乎带著哭腔:“孟聿风你这次真害死我了!你明知道她是谁还不说清楚!” 孟聿风反驳:“我怎么没说?我原话怎么说来著?我说你要是知道她是谁,借你十个胆儿也不敢往前凑。” “你当时怎么回我的?你说你是少妇杀手,忘了?” “那你他妈倒是说明白啊!你要告诉我她跟傅承彦有关係,別说十个胆儿,一百个、一千个胆儿我也不敢往上凑啊!”灰毛声音都在颤,“现在好了,我就等著被弄死吧!” “......你做什么了?”孟聿风问。 第85章 灰毛的下场 灰毛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声音依旧发颤: “就刚才,我喝了点酒,翻微信找人,翻著翻著就想起婚宴上加的那个温越。” “我发了句『睡了没』,她没回。我又打了个语音,也没接。” “但我没放弃啊,就、就又发了几条信息过去......” 孟聿风听得太阳穴直跳:“你他妈发了什么?” “就、就那些话嘛......一个人寂不寂寞,哥哥来陪陪你之类的......”灰毛越说声儿越小,“没多久她突然打回视频来了,我他妈还美滋滋接了,结果屏幕上出现的竟然是傅承彦那张阎王脸!”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死寂。 深夜、曖昧信息、傅承彦黑著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光是想像,寒意就已窜上头顶。 孟聿风闭了闭眼,“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一个字都没说,就盯了我一眼,视频就断了。”灰毛的声音像在哀嚎,“你给句准话,那女的到底是谁?傅承彦养在外面的?” “是他老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几秒后,灰毛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声音飘忽得几乎听不见: “操。” ...... 灰毛的教训来得迅疾而安静。 先是家里两个最大的供货商在同一天內,以“重新评估商业信誉”为由暂停合作。 紧接著,他父亲公司筹备了半年的关键融资,在签字前夜被资方单方面无限期搁置。 灰毛的父亲四处打听,最后接到一位中间人隱晦的提醒:“你家公子,像是惹到傅家那位不高兴了。” 家里顿时天翻地覆。 灰毛被父亲从会所包间里揪出来,当著眾人的面狠狠甩了两巴掌。 “你惹谁不好?你去惹傅承彦?”父亲脸色铁青,手指都在抖,“他连面都没露,几个电话就能让我们家十年心血打水漂!” 灰毛被关了禁闭,手机没收,卡全停。 一周后,灰毛被父亲押著,通过各种曲折关係,终於来到傅氏总部楼下。他们连大门都没能进去,只在停车场被一位助理模样的人拦下。 助理语气平静:“傅总让我转告:这次是生意,下次就不一定了。” 灰毛父亲冷汗涔涔,连连点头。 “还有,”助理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灰毛,“傅总建议,贵公子可能需要换个环境,清醒清醒脑子。比如,南非的矿场,或者蒙古的牧场,都缺人手。” 没多久,灰毛被一张单程机票送去了南非某个小镇歷练。 灰毛被送走后,孟聿风也被亲哥亲自押到了傅家老宅。 孟聿礼先向傅家二老问了声好,然后把身后的人往前一推。 “人我给你拎来了。”孟聿礼对傅承彦说,“要打要骂隨你,留口气就成。” 傅承彦轻嗤一声,目光扫过孟聿礼,又落到垂著头不吭声的孟聿风身上。 “聿礼,你要真捨得让他受罪,就不会专挑我在老宅的时候送来。” 他朝客厅里正望过来的傅家二老抬了抬下巴:“不就是算准了有老头老太太在这儿坐著,我动不了重手么?” 孟聿礼被点破心思,脸上也没什么尷尬,反倒笑了笑:“看破別说破啊。我就这一个弟弟,总不能真看你把他废了。” 他说著,拍了下孟聿风的后脑勺:“还愣著?自己说。” 孟聿风抬起头,喉结动了动:“承彦哥,是我犯浑。” “我认。你怎么罚,我都认。” 傅承彦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孟聿风比他小三岁,是跟著他长大的。 傅承彦一直拿他当自家弟弟看待。 上次孟聿风找温淮麻烦,傅承彦已经警告过他。没想到还是没记性。 那晚打通灰毛的视频,傅承彦一眼就认出那是孟聿风身边的人。 也断定这事肯定和孟聿风有关。 现在想想,温越从婚宴回来情绪就不对,后来还哭著让他多在乎她一点。 估计又是被孟聿风找了麻烦。 傅老太太看傅承彦脸色不对,出来打圆场:“什么事这么严重?聿风还小,说两句就行了。” “小?他和温越同岁。”傅承彦冷笑,“来,你说说自己干了什么。” 孟聿风死死低著头,一声不吭。 “你不说,我替你说。”傅承彦手指敲著桌面,“我问,你答。听清了?” 孟聿风僵硬地点头。 “灰毛缠著温越要联繫方式,你知道。” “......知道。” “你知道。你没拦。” “......是。” “你不仅没拦,还想看热闹,故意让她难堪。” 孟聿风肩膀绷紧,没出声,算是默认。 “你上次找温淮麻烦,我警告过你没有?” “......警告过。” “结果呢?” 孟聿风额角的冷汗滑了下来,砸在地板上。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傅承彦从小就是他们这群孩子里说一不二的那个。 孟聿风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崇拜他,也更怕他。 傅承彦真动起怒来是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那不是打骂几句就能了事的,傅承彦收拾人的法子,往往又准又狠,能让你记一辈子。 就像现在,傅承彦甚至没提高音量,只是这么一句一句问下来,孟聿风就已经觉得后背发凉。 仿佛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做错事被哥哥拎到墙角训话的小男孩,连指尖都在发僵。 正僵著,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温越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她换了条粉色碎花裙子,衬得皮肤很白,整个人像颗新鲜的水蜜桃。 孟聿风的视线瞬间黏了过去,又强迫自己生生扯开。 温越看出气氛不对,轻轻走到傅承彦身边,拽著他衣角,小声说:“算了。” 她怕他真刨根问底,最后孟聿风一急,把那些事全抖出来。 傅承彦抬眼看向温越,她往他嘴边递了块水果。 他张口吃了,咽下,这才重新看向孟聿风,“还杵著?道歉。” 孟聿风这才敢光明正大地看温越。 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腾了一下,但他立刻压了下去,不敢深想。 他喉咙莫名发紧:“温小姐,对不起。” “什么温小姐,”傅承彦皱眉打断,“嫂子不会叫?” 孟聿风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挤出声音:“......嫂子,对不起。” “没关係。”温越与孟聿风对视。 她眼睛生得很好看,瞳仁是乾净的琥珀色,睫毛长而密,看人时总像含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此刻那水光映著客厅的灯,显得格外清亮。 眼瞼下那颗小小的痣,隨著她眨眼的动作若隱若现。 痣的位置、形状,甚至那点浅淡的褐色,都和他某些模糊梦境里的分毫不差。 孟聿风看著,有些晃了神。 第86章 去挑戒指 “再有下次,”傅承彦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你的下场不会比灰毛好。” 孟聿风立刻低头,“知道了,承彦哥。” 一旁的孟聿礼听到这里,知道这事算是揭过去了。 他抬手拍了拍傅承彦,“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酒就免了,”傅承彦瞥他一眼,“把你弟看好就行。” 一旁闭目养神的傅老爷子这时睁开眼,手里盘著的核桃停了。 “聿风,既然这么閒,从明天起,每天下午过来,陪我下两盘棋。” 孟聿风肩膀一塌:“是,傅爷爷。” 这惩罚听著轻,实则最磨人。 谁都知道,陪老爷子下棋,一坐就是整个下午,不能分神,不能敷衍,每一步都得被他掂量再三。 对心浮气躁的孟聿风来说,比任何训斥都难熬。 孟聿礼在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这已是最轻的发落。 他按下弟弟的头:“谢谢傅爷爷管教。” ...... 孟家兄弟走后,傅承彦和温越回到臥室。 他靠在沙发里,看她坐在梳妆檯前化妆。 灯光下,他觉得她化妆前后不太一样。 不化妆时很乾净,皮肤白,眉毛淡,看著有点不经事的清纯。 现在,她描了眉,涂了口红。侧脸在镜灯下显得柔和,眼尾被拉长了一点,忽然多了点说不清的媚。 怎么都挺顺眼。 傅承彦的目光从她的睫毛移到嘴唇,再往下。她脖颈的线条,握著刷子的手,都长得恰恰好。 这恰到好处的人现在是他的。这念头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就出趟门,化这么仔细?”他问。 打扮得太惹眼,回头又招来什么绿毛粉毛。 温越从镜子里飞了他一眼,手下没停:“我可不想让人说,你的太太是个黄脸婆。” 自从上回灰毛的事之后,傅承彦几乎天天带她露面,跟盖章认证似的。 连她之前慈善晚会表演的视频都被翻出来,现在谁不知道她是他太太? 出门隨时可能被认出来,不好好收拾一下,不是给他丟脸么。 傅承彦听著,嘴角微扬,“行,知道给我撑门面了。” 温越见他笑了,自己也忍不住弯起眼睛,转回去对著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 灯光下,她整个人看起来明丽又鲜活。 傅承彦从沙发里站起身,走到她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人一坐一站的身影。 他手搭在她椅背上,俯身靠近检查:“你的戒指呢?” “......弄丟了。”温越声音小了点。 “弄丟了?”傅承彦眉头马上蹙了起来,“结婚戒指也能丟?” “在隆乡戴著不方便,就收起来了......” 收著收著,就不知道放哪儿了。 傅承彦看了她两秒,没再多说,直起身:“起来。” “啊?” “去挑戒指。” 温越有点懵:“......不用了吧?我再找找,说不定能找著......” “別废话,走。”他將她拎了起来。 半小时后,温越被他带到了顶级珠宝品牌的vip室。 傅承彦没让她挑,直接让人拿了最大最闪的几款钻戒过来。 他扫了一眼,指著一枚主钻惊人、戒臂镶满碎钻的:“试试这个。” 温越看著那戒指几乎晃眼,“太夸张了吧,平时不方便戴。” “戴著。”傅承彦已经拿起戒指,拉过她的手,直接套了进去。尺寸居然刚好。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戒臂的细钻也闪闪发亮,戴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存在感强得惊人。 “就这个。”傅承彦对经理点了下头,乾脆利落。 温越看著自己手上那枚简直像小灯泡似的戒指,有点无奈:“这...也太显眼了。” “就是要显眼,免得有人看不见。” 温越:“......” 那也不至於亮得人眼瞎吧。 ...... 温越跟李青青约好了逛街。 李青青一眼就盯上了温越手上的戒指,被光晃得眯起眼: “我去!你手上什么东西?闪瞎了!” 温越把手往旁边挪了挪。 “什么时候买的?”李青青凑近看,“这么大,得小几百万吧?” “刚买的。”温越说。 具体多少钱,她不清楚。傅承彦刷卡时眼都没眨。 “你挑的?” “他挑的。” “彦哥挑的?”李青青表情古怪:“这怎么一股暴发户味儿,不像他风格啊。” 温越被“暴发户”三个字逗笑:“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明天你爸生日,你真要回去?”李青青一边翻著领带架,一边忍不住念叨,“那个柳姨肯定又要演母女情深,光想想我都起鸡皮疙瘩。” 温越嘆气,“请柬总要送到。奶奶说了,亲自送显得郑重。” “郑重什么呀,我看她就是知道你家那点情况,故意给你撑腰去的。” 李青青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说真的,你到时候可別又心软。” “柳如娟那套『都是为了这个家』的说辞,我都能背了。” 温越笑了笑,没接话,只將选好的领带递给店员包起来。 李青青的话勾起了她记忆里的一些旧事。 那些事说来也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每次回温家,柳如娟总会恰到好处地“透露”一些家里的困境。 语气永远是轻描淡写的,像是隨口一提,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公司缺钱,关係不够,你爸愁得睡不著。 温越听懂了,也只能装作没听懂。 但柳如娟有的是办法让她装不下去。 饭桌上突然抹眼泪,拉著温越说“都怪我,让你受这个罪”。 温明辉一开始还忍著,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发火,骂柳如娟多嘴,骂自己没出息,骂著骂著就摔盆砸碗。 柳如娟哭得更凶,说自己是心疼这个家。 温越坐在一边,像个局外人,又像个裁判。 最后总会闹到柳如娟指著她,问她是不是也觉得你父亲没本事。 温越说不是,她又说那你去跟傅承彦提一句怎么了? 他手指头缝里漏点都够咱们吃几年。 温越被逼著开口。 回去跟傅承彦说,我爸那边有个项目,缺个批文。或者说,他们公司最近周转不开,能不能帮一把。 傅承彦每次听完,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一声。 但第二天,那些事就办妥了。 之后很多次都是这样。 温越开一次口,傅承彦就办一件事。不追问,不推脱,也不多说一个字。 温越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也没问过。她只知道,比起家里的鸡飞狗跳,开口求他那点事,反而没那么难。 “走了。”李青青碰碰她。 温越回过神,结果店员递来的袋子,也把那些不堪的旧事压了回去。 李青青挽著温越走出店门,“那明天,还是你自己回去?” 第87章 温父生日 温越摇头,“他也一起。” 李青青两眼一瞪,“一起?是像跟上回那样露个面就走,还是全程陪著?” “没问,”温越说,“我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去。” 是他自己问起的。 一天晚餐后,他靠在沙发里看文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她: “你爸生日是哪天?” 温越愣了一下,说了日期。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第二天,温越就听见他吩咐助理,把那天的行程空出来。 “你...也去?”温越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嗯。”他应得漫不经心。 李青青沉默几秒,“你俩签的那个合同,还有多久到期?” 温越想了想:“不到两个月了吧。” “到期了你们怎么打算?” “不知道。” 李青青看著她,犹豫了一下说:“我看你们最近......好像还行?” “就这么过下去,其实也挺好。” 温越苦笑了一下:“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按照合同,他说了才算。” ...... 温家別墅。 温明辉五十岁生日宴在家办,来了不少亲戚朋友,挺热闹。 柳如娟和她妹妹柳如霜在二楼露台上喝茶。 柳如霜看著楼下院子里,温芮正和男朋友手拉手说笑,忍不住笑了:“芮芮真是大了,都带男朋友回家了。” 柳如娟目光也落在小女儿身上,语气宠溺:“还小呢,性子娇,不懂事。” “女孩子娇点怕什么,”柳如霜说,“长得好看,家里条件也好,有资本。” 柳如娟摇摇头,没接这话。 柳如霜喝了口茶,往四周看了看,小声问:“温越......今天回来吧?” “她爸生日,她能不来?”柳如娟语气冷淡,“亏她爸天天念著她。” “那......她嫁的那位太子爷,来吗?”柳如霜又问。 “谁知道呢?”柳如娟轻哼一声,“能露个面坐会儿,都算给足面子了。” “咱们这样的人家,还能指望人家全程陪著?” “也是,”柳如霜点了点头,“不过她嫁过去也有段时间了,怎么肚子还没点动静?” “还能为什么。要么是自己身子不爭气,怀不上;要么就是人家根本不想让她怀。” 当初自己用了手段逼傅承彦娶人,他心里能痛快才怪。 柳如娟甚至觉得,傅承彦没准寧愿在外头找人,也不想让温越生下傅家的种。 柳如霜没再说话。 她看著楼下和男友笑闹的温芮,又想起那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温越,心里转了几个弯。 温芮这男朋友自己开律所,规模不小,家里条件也好。 但跟傅家那种顶级门第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以前她不太明白,姐姐为什么费尽心思把继女嫁进傅家,却不把亲生女儿送进去。 现在看温越那过得什么日子,心里大概有数了。 亲生女儿在自己身边娇养著长大,找个知根知底、真心疼她的男人,安安稳稳过日子,確实比送进深宅大院看人脸色、受冷落强。 那傅家是好,可也得有命享。 这么一想,她倒有点佩服她姐了。 她姐当年不过是温明辉身边一个小秘书,硬是凭本事一步步爬上来,挤走原配,把原配生的女儿也弄走,自己坐稳了温太太的位置,还把娘家也带起来了。 是真厉害。 ...... 楼下院子里。 温芮一边挽著男朋友认亲戚,一边忍不住朝大门口看。 这温越,怎么还不来? 她从小就爱跟温越较劲。 温越长得比她好,成绩比她亮眼,连父亲的目光也总是不自觉地多落在那个安静的女儿身上。 后来她出国留学,突然接到消息,说温越嫁给了傅承彦。 傅承彦这个人,就算温芮没直接接触过,也早就听过太多关於他的传闻。 相貌家世能力样样顶尖,是圈子里多少人攀不上的存在。 温越竟然能嫁给他?! 凭什么?! 那段时间她几乎气疯了。 直到母亲柳如娟私下告诉她,是温越自己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闹到傅老爷子面前,傅承彦是被迫娶的,婚后根本当她是空气。 温芮心里那口堵著的气,这才稍微顺了点。 现在,她也有了合心意的男朋友,家境优越,自己创业,带出去足够体面。 今天特意带回家,就等著温越一个人回来。 她倒要看看,那个嫁进顶级豪门的“傅太太”,如今到底过得有多风光。 正想著,门口传来车子停下的动静。 温芮立刻提著裙摆快步走到门廊边。 是傅家的车。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门。 先下来的是温越,她穿了身淡黄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但剪裁和料子一看就很好。 紧接著,另一侧车门也被打开,傅承彦下来了。 他穿著白色休閒套装,身姿挺拔,隨性中透著股疏离的贵气。 傅承彦竟然也来了? 温芮有些傻眼。 但转念一想,上回他来,也是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 这次估计也一样,就是来露个脸,给温家做做样子。 这么想著,她心里那点波动又平復下来,甚至生出一丝微妙的、带著比较的得意。 看吧,就算嫁进去了又怎样? 丈夫连在娘家多待一会儿都不情愿。 她下意识挺直了背,更紧地挽住了身边男友的手臂,脸上重新掛起得体的笑容,准备迎接这位“只是来走个过场”的姐夫。 温越倒是没看她,只微微侧头对傅承彦低声说了句话。 傅承彦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两人一同朝主屋走来。 温芮盯著他们交握的手,脸上的笑又僵了一下。 她很快注意到了温越手指上那枚过分显眼的大钻戒。 款式直接,钻也太大,透著一股“生怕別人看不见”的刻意。 温芮在心里嗤笑:这么土气的品味,肯定不是傅承彦的风格,是温越自己弄来撑场面的吧? 真是越缺什么,就越爱显摆什么。可笑。 她又仔细看了看温越的脸。气色比上回见时红润了些,皮肤也透亮。 温芮撇撇嘴,心想:出门前肯定下了功夫打扮。 毕竟,谁愿意让別人看出来自己过得不好呢? 嗯,肯定是这样。 她暗自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心里那点不舒服似乎又被压下去了一些。 第88章 又见飞白 温明辉正在客厅和几位早到的老友寒暄,听见门外有动静,知道大概是温越回来了,立刻笑著快步迎了出去。 “越越,你可算——”他话说到一半,笑容在看到女儿身边的傅承彦时,明显顿住了,眼里闪过意外和惊讶。 上回这位女婿只短暂露面,他还以为这次女儿又是独自回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傅承彦竟朝他点了下头,叫了一声: “爸。生日快乐。” 这一声“爸”,把温明辉彻底喊愣了。 他站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还是温越先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 “爸,生日快乐。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温明辉这才反应过来,连声说:“好,好,不晚,不晚......” 他看看女儿,又看看难得一同出现的女婿,心里又惊又喜。 傅承彦的突然出现,让温家上下都有些措手不及。 在场的温家长辈和一些亲友,既想上前搭话,套套近乎,又怕说错什么冒犯了这位贵客。 个个欲言又止,脸上堆著笑,却显得有些干。 不说话,又显得怠慢,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尷尬。 最后还是傅承彦自己打破了这片沉默:“啊淮最近在忙什么?” 被点到名的温淮明显愣了一下,立刻坐直了身体。 “最近主要跟一个文化展览的项目,还在筹备阶段。” “文化展览,需要不少人脉资源。” “是的,所以找了飞白哥帮忙牵线搭桥,他在这方面很熟。” 听见“飞白”两个字,傅承彦唇角轻轻扯了一下。他眼风很淡地扫过身旁的温越。 温越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心里一跳,慌忙开口將话题带开:“啊淮,我看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工作別太拼哈!” “有吗?”温淮摸了摸脸,“飞白哥前几天还说我该减肥了。” “......那是他眼神不好,”温越推他手臂,“你去帮我倒杯水。” 温淮应声起身,倒完水回来又接上话:“不会吧,飞白哥视力可好了,5.0呢。” “......”温越默默闭了闭眼。亲弟弟,你少提他两句行不行? 她正想再次绕开“飞白”,傅承彦先对温淮道:“你跟他关係挺好。” 他记得清楚,上次温淮惹上麻烦,第一个找的也是这位“飞白哥”。 温淮没察觉微妙,老实点头:“嗯,飞白哥一直很照顾我,帮了我很多,跟亲哥一样。” 温芮被母亲吩咐送果盘进来,正好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哥,你以前不是最烦他么?怎么现在又变亲哥了。” 温淮急忙瞪她:“我哪有?你別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八道?”温芮不服气,“你跟爸以前防他跟防贼似的,生怕他把姐给拐走......” 温芮这话其实没说错。 过去简飞白是温越身边出现频率最高的异性。 高中时经常一起上下学,大学了也常来找她。 温明辉那时候生怕女儿年纪小,被长得好看又殷勤的男生给骗了,影响学业。 而温淮,想法更单纯,就是不想姐姐被任何人抢走,哪怕对方是他其实也觉得不错的飞白哥。 所以那会儿,温明辉会时不时“偶遇”放学路上的两人,温淮则乾脆担任起“哨兵”,一听说简飞白来了,立刻找藉口黏在姐姐身边。 父子俩盯得那叫一个紧。 谁能想到呢?千防万防,最后把温越“抢”走的,是这位他们当初连想都没敢想过的傅承彦。 “爸,你说是不是?”温芮把果盘往温明辉面前一放。 温明辉乾咳一声,没搭理她,只侧头问温淮: “既帮了你这么多,请人家过来吃饭了吗?” “请了,他晚点就到。” “啊?他也来?”温越有些意外,转头问温淮:“怎么都没跟我说。” “也是临时决定的。”温淮解释,“我就试著一问,没想到他真有空过来。” “哦......” 温越偷瞄了眼傅承彦的脸色,他正垂眸喝茶,面上不出什么异常。 她心里那点忐忑鬆了下来,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傅承彦或许根本不在意简飞白的事。 她也跟他解释过,她和简飞白之间只是朋友而已。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真的吃醋呢? ...... 大约半小时后,简飞白到了。 他先给温明辉递上礼物:“温叔叔生日快乐,听温越提过您喜欢这个,就买了。” 温明辉乐呵呵地接过,连声道谢。 一直在留意门口的温淮立刻跳起来扑过去:“哥!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 简飞白被他撞得晃了下,笑著揉他脑袋:“都多大了还这么毛躁。你姐呢?给她发消息也没回。” “去小客厅了,”温淮拉著他往里走,“大客厅太多人了。” 简飞白一边跟著他往里走,一边扬声冲小客厅方向笑道:“温越,你手机是摆设吗?消息也不回,我还想著顺路捎你......”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温越坐在沙发里。她旁边,傅承彦正端著茶杯,一只手隨意地搭在她腿上。 简飞白脸上的笑没了。 傅承彦抬眼看他,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吶,这就是我说的飞白哥!”温淮热情地介绍,“人可好了,长得又帅!” 傅承彦面无表情地笑,“简公子,又见面了。” 简飞白也冷著脸,“怎么傅少也在。” “我陪我太太回来。”傅承彦的手在温越腿上轻轻拍了拍。 “哦,真是难得。” “以后就不难得了。” “......” “听啊淮说,你最近很照顾他。” “举手之劳。”简飞白看向温越,“帮他,也算是帮越越了。” 傅承彦眉梢稍动:“越越?” 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叫她。 “从小叫惯了,傅少介意?” “介意。你叫傅太太更合適。” “一结婚就得改称呼冠夫姓?现在是新社会了。” “跟新旧无关,提醒旁人她的身份而已。” “用不著提醒。什么身份,都可能是暂时的。” “嗯,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永久的。” 傅承彦此话一出,简飞白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上次在电梯里短暂照面,他只当傅承彦心情不善,或是出於男人惯常的占有欲。 现在他明白了——傅承彦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可他自认从未在傅承彦面前对温越有过半点出格的举动。 怎么会这么快就让他给看出来了? 但哪怕被看穿,他也半点不想示弱。 喜欢上別人的妻子,听上去固然可恶。 可满心喜欢的人,变成了別人的妻子,这难道不可怜? 他看了看温越,温越显然还在状况外。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温淮,看看姐夫,又看看简飞白,再偷偷瞄一眼姐姐,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反正气氛好像不太对。 正静得压抑时,柳如娟从厅外走了进来: “餐点都准备好了,大家先入席吧?” “好。” 几人收起神色,相继起身移步餐厅。 第89章 一碗生日面 餐桌上,满桌人的心绪都绕著傅承彦转,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他那边偷瞄。 在座所有人眼里,傅承彦与他们隔著难以跨越的阶层。 他们不禁暗自好奇:这样一个人物,是如何用餐、如何交谈、乃至如何应对这般家常场合的。 柳如娟也没料到傅承彦真的会留下吃饭,她热情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碟中:“承彦,尝尝这个,家里的拿手好菜。” 傅承彦说:“谢谢阿姨。” 一旁的温明辉见状,也跟著夹了菜过去:“这道也做得不错,都尝尝。” 傅承彦说:“谢谢爸。” 简单两句回应,柳如娟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了。 一样的示好,怎么到她就是生分的“阿姨”,到温明辉那就是亲近的“爸”? 她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忍不住瞥了温越一眼,是不是这死丫头平时没少在傅承彦面前说她坏话? 真是翅膀硬了就忘本。 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把她送上傅承彦的床的。 同样脸色不太好看的,还有跟她一条心的女儿温芮。 温芮盯著对面的温越,越看越觉得刺眼。 温越左边是傅承彦,清雋矜贵;右边是简飞白,温润如玉。 两人一左一右,將温越衬得格外惹眼。 再挨著温越的,还有个只会跟著姐姐转的温淮,正一口一个“姐姐”的叫个没完。 这眾星捧月的场面,看著她心里直泛酸。 更让她来气的,还是男友的態度。 她本想从男友身上寻点平衡,可余光一瞥,男友的视线早黏在了傅承彦身上,眼神里满是急切和討好,哪里还有半分看她的意思。 下一秒,男友便不顾场合地开口:傅总,听说傅氏旗下的子公司最近有法务招標,我们律所也参与了,不知道傅总这边有没有什么提点?” 傅承彦放下筷子,看向说话的人:“这类事物按流程走就可以,我不直接过问。” 男友碰了个软钉子,只得訕訕点头:“是、是......” 他嘴上应著,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他当然不是爱低头的人,可这是傅承彦——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门路。 要是能借这机会让律所和傅氏搭上线,那何止是一单生意,简直是抱住了往后几十年的金饭碗。 这世上谁会和钱过不去? 不想赚钱,还做什么生意、开什么律所? 他悄悄看向温芮,递了个求助的眼神过去。 温芮却侧过脸,只当没看见。 她心里只觉得丟人,一眼都不想再看他。 这种场合也敢往上凑,真是半点眼色都没有。 在餐桌上同样吃得不安的,还有温越。 她被傅承彦和简飞白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总觉得气氛说不出的彆扭。 两人偶尔几句交谈,听起来平淡,却总让她觉得他们话里有话。 简飞白盛了碗汤,轻轻放到她手边:“趁热喝。” 傅承彦將汤推掉:“她喝我的。” 简飞白温和一笑,又夹了块扣肉:“那吃点这个,你最喜欢吃。” “她现在口味变了,”傅承彦夹了块排骨放进温越碗里,“最近爱吃这个。” 温越握著筷子,看著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温明辉没留意到这一桌子的暗潮涌动,他喝了不少酒,一心等著他的生日面。 终於家里的阿姨把生日面端上来了。 麵条上面码著几片切得不太规整的黄瓜和火腿肠,看著十分朴素。 坐他旁边的老友见了,笑著打趣:“明辉,满桌好菜你不碰,怎么就吃这个?” 温明辉没答话,低头默默吃麵。 吃著吃著,眼眶就红了。 温芮在对面瞥见,白眼一翻:“又要来了......” “你们別笑话我,”温明辉果然哽著声音开口,“今天这日子......我就想起越越四岁那年。” “我生日那天忙到很晚才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她自己搬个小板凳站在灶台前,给我做了这么一碗麵。” “她那时太小,怕用刀,也够不著案板,就用牙把黄瓜和火腿肠一点点咬断,摆在面上。” “那碗面,我是一边哭一边吃完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温越,眼泪终於忍不住滚下来:“越越,爸爸对不住你......真的对不住你......” 桌上安静下来。 温越静静听著,目光落在父亲通红的眼眶上。 那些没说出口的“对不住”,她心里其实都明白。 自己小时候受的委屈,父亲未必全然不知。 后来被迫嫁进傅家,他也只是沉默地转过头去。 人性总是复杂的。 父亲爱她,但也放不下利益。 在利益和她之间,他选了前者。 选完了,却又坐在这里流泪懺悔。 温越看著他颤抖的肩头,心里泛起一阵酸软的疲惫。 她没有力气责怪,甚至没有勇气去细想那份爱里究竟掺了多少杂质。 但说到底,这世上她还能称得上至亲的,也只有眼前这个流泪的男人了。 母亲走了,继母不是妈,这个家早就不是家。 如果她连他也斩断,那她算什么?彻底没有根的浮萍,飘到哪里都落不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温明辉偶尔抱著她,说“爸爸的乖女儿”。 那时候她觉得,有这句话就够了。 后来许多事,她不是不记得。 只是记得归记得,斩断归斩断。 真要斩的时候,才发现那根绳早就长进肉里了。 不是原谅。是不忍心。 不忍心让自己变成孤儿。 不忍心让自己变成彻底没有来处的人。 她正想起身去拍拍父亲的后背,却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汤碗。 温热的汤汁顿时洒了一身,裙摆湿了一片。 “哎呀,这么这么不小心!”柳如娟也站了起来,“快去换身衣服,別著了凉。” 柳如娟心里巴不得温越赶紧走开。 毕竟温明辉此刻情绪正上头,温越不在眼前,倒能让他先冷静几分,省得再揪著过去那点芝麻烂穀子不放。 温越点点头,离席走向自己从前的房间。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淡淡涌来。 这间房她一直不太喜欢。 总觉得有些潮气,窗子正对著院子,清晨的说话声、夜里的虫鸣,总能清清楚楚传进来。 可那时柳如娟总是笑著说:“这间屋朝南,亮堂,对女孩子最好。” 温明辉听了,便让她住了进来。 住在这里,懒觉是从未睡成的。 只要她稍起晚些,柳如娟在院里的说话声就会飘上来。 倒不是刻意喊她,只是那嗓门亮,透过窗,一句一句往耳朵里钻。 温越觉浅,一点点声响就醒了。 此刻房间收拾得很乾净,陈设一如她离开时的样子。 书桌、小床、柜子,每一样都摆在原处,连她以前贴在墙上的便签都还在。 看来她搬走后,父亲一直让阿姨定期打扫著这里。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找换洗的衣物。 低头在衣柜里翻找衣物时,门被轻轻推开,傅承彦走了进来。 第90章 17岁的校服 他第一次踏入她少女时的房间。 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停在了那些相框上——有许多跟朋友的合影,也有班级毕业照。 他拿起其中一张,班级照里,简飞白就站在她身后。 不止一张。好几张合影中都有简飞白的身影。 他甚至看到一张单独的合照: 穿著校服裙的温越和简飞白並肩站著,她笑得眉眼弯弯,小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傅承彦放下相框。一种极为清晰的不快从心底升起来。 他看得出来,简飞白和其他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不同。 照片里的温越放鬆、鲜活,这种全然舒展的状態,他很少在她身上见到。 他抬眼看向此刻的温越。 她还蹲在抽屉前翻找著贴身衣物。 他走近,目光落在衣柜角落里掛著的蓝白校服上,伸手取了出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裙子展开,布料上留著一片斑驳的签字笔跡。 “这什么?”傅承彦手指拂过裙面。 “高三毕业时同学签的,”温越扭头解释,“当时流行这样留念。” “签在裙子上?” “嗯,摊平了签的,没穿身上。” 傅承彦的视线定在某一处,那里签著“简飞白”三个字,笔跡清晰。 他目光沿著字跡的位置向上微移,又向下轻扫。 这个角度,若是她穿起这条裙子,这个名字会落在哪里?腰侧?腿边?还是...... 他指尖在布料上很轻地划过,停在那签名的边缘。 “怎么了吗?”温越察觉到他的停顿。 傅承彦抚平裙摆,“换上看看。” “现在?” “嗯,想看。” 温越迟疑了。 高中毕业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七年了。 少女时期的裙子,如今还合不合身都难说。 况且,在他面前特意换上学生时代的旧校服,总觉得有些彆扭。 可傅承彦就站在那儿,目光平静地看著她,没有半点收回要求的意思。 她了解他。 他很少开口要什么,一旦说了,就一定要看到结果。 否则他能用他的方式,不声不响却执拗地磨到你妥协为止。 她轻轻吸了口气。 试试就试试吧,反正也只是穿一下。 “好。”她接过裙子,“那你转过去。” 傅承彦没动,只微微抬了下下巴,意思再明显不过——要转你转。 温越只好背过身去。 房间里没有屏风,她只能儘量快速解开自己身上的衣物。 裙子倒是顺利套上了,腰身竟然还宽鬆。 只是上身那件浅色的衬衫,扣子扣到胸前时明显紧了。 这些年她身材比少女时期丰盈了些,布料妥帖地包裹著曲线,纽扣之间微微绷出细微的缝隙。 她对著面前的落地镜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影既熟悉又陌生。 如今这身校服包裹著的,是已经褪去青涩的身体曲线。 可这张脸,在这样式简单的衣裙衬托下,恍惚间又好像回到了那个只需要埋头做题的夏天。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过身,瞬间对上了傅承彦的视线。 他的目光扫过她全身,最后停在她大腿外侧。 那里签著“简飞白”的名字,正下方恰好露出她的一颗浅褐色小胎记。 傅承彦低哼:“难怪。” “什么难怪?” 他没答,只是將她抱起来,放在了书桌边沿。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盯著她看。 她身后就是那排相框。 少女时代的她,穿著校服,笑得开朗。 他眯了下眼,又看回眼前的温越。 还是那身校服,还是那长直白嫩的双腿。 只是脸庞褪去了稚气,眼角眉梢间添了几分属於女人的柔媚。 都好看。但好看的方向不一样。 他感觉到自己那股酸劲儿又上来了。 简飞白见过的那个少女时期的她,他却没见过。 她穿著这身校服在校园里走的时候,简飞白是不是就跟在旁边? 她笑成照片里那样的时候,简飞白是不是就站在对面? 傅承彦忽然觉得那根刺一直没拔乾净。 “我不喜欢你和简飞白走太近。”他开口。 温越小声解释:“我们就是很多年的好朋友。” “那也不行。” 温越咬了咬下唇,心里有点不乐意。 凭什么呢?他和孟静婉不也走得很近? 她乾脆也提条件:“那我也不喜欢你和孟静婉走太近。” 说完,她自己先紧张了一下。 她很少跟他提要求,更別提这种交换式的。 傅承彦看著她。 她说完这话,嘴唇抿著,眼神有点倔,又有点怕,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 他忽然就笑了。 “还学会还价了?” “跟你学的。” “行。” 温越没反应过来:“......行什么?” “互相不喜欢,”他顿了顿,“那就都保持距离。”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挺清楚。 他確实不喜欢简飞白往她身边凑。那种中学一起走过的情分,他没参与过,想起来就烦。 那她吃孟静婉的醋,也说得过去。 毕竟他跟孟静婉认识时间更长,换谁看了都得掂量掂量。 他没觉得她小心眼。 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以前从来不这样。什么都憋著,什么都自己消化。难受了躲起来哭,委屈了也不吭声。 现在敢跟他提条件了。 挺好。 温越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你说的。” 傅承彦弯著唇,“嗯,我说的。” 温越没再说话。 她把脸埋进他颈侧,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了,小小的,软软的,在胸口蔓延开来。 他竟然答应了。 他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她难得的,有了一种很轻很软的幸福感。 忍不住,她微微抬起脸,凑上去,在他侧脸轻轻亲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亲完就想退回去。 傅承彦的动作比她更快。 她刚往后缩了一点,后脑勺就被他扣住了。 他低声笑:“难得你主动一回,不能浪费。” ...... 楼下,柳如娟看了眼时间,轻声问温淮:“你姐姐换件衣服怎么这么久?上去看看?” 温淮刚起身,就被温明辉拦下:“急什么,承彦也在上面,让她慢慢收拾。” 他虽这么说,目光也不由往楼梯方向瞥了一眼。 而此刻的楼上,房门紧闭。 温越被傅承彦抵在书桌边沿,咬著手背不敢出声,只有压抑的呼吸断断续续漏出来。 楼梯下的声音像隔著一层水。 那些碗碟轻碰,零星的笑,似乎都远去了。远成背景里模糊的杂音。 只有他的呼吸烫在耳廓。一声,又一声。重得像心跳,或者,那就是她的心跳。 身体在摇晃。 像童年盪过的鞦韆,一下,盪到最高处,失重地停住——然后坠落。 视觉是破碎的。 天花板的旧纹路,他肩线绷紧的弧度,自己身上被推上腰间的校服裙摆。 蓝白格子,摩擦著皮肤,触感鲜明得刺人。 忽然看见照片。 书桌上,相框里,十七岁的自己,和同学们在阳光底下笑著。 阳光太好了,好得不真实。 照片上自己的笑乾乾净净,没有重量。 那时的风是什么味道? 好像是樟树,混著塑胶跑道的焦灼气。 现在没有风。 只有他身上的气息,清冽,混著一点点酒,还有她自己漫起来的,潮湿的,无法形容的味道。 像雨前的闷。 身前的人突然俯身,用动作將她的视线硬生生拽回来。 他说:“看著我。” 第91章 討厌校服 她睁开眼看他。水蒙蒙的,映著天花板上一小片晃动的光斑,也映著他自己俯低的影子。 那一瞬间,他在她眼里看见某种近乎依赖的柔软。心口某处塌陷了一小块。 可下一秒,书桌上那些照片又刺进余光。 青春,笑脸,没有他的岁月。 於是他更用力地按住她。想要抹掉什么,又想要確认什么。 確认此刻这具滚烫的、出汗的、为他打开一切的身体,都是真的。都是他的。 潮涌来的那一刻,他闭上眼。 黑暗中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討厌那件校服。 討厌照片。 討厌所有他没有参与的她的过去。 但更討厌的是,自己竟在意到这种程度。 喘息平復后,他俯身找到那块胎记,重重地咬了一口。 她瘫软在书桌边沿,校服皱成一团,眼神空茫地望著天花板。 楼下传来温淮提高的嗓音:“姐?还没换好?” 没听见回音,脚步声便沿著楼梯上来了。 温越听见动静,猛地回神坐起,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 傅承彦倒是不紧不慢,理了理衣领,看了她一眼。 拉链卡住了,她够不著。 他伸手帮她拉上去,顺便还把她翻进去的领子翻了出来。 “急什么。”他说。 温越瞪他,压低声音:“你快出去!” 傅承彦笑了一下,转身拉开门。 楼梯上,温淮正走到一半,抬头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姐夫?”温淮眨眨眼,“我姐呢?” “换衣服。”傅承彦隨手带上门,“有事?” “哦,准备切蛋糕了,我妈让我上来喊一声。” 傅承彦点头,往楼下走。 温淮跟在他旁边,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小声嘀咕:“换个衣服这么久......” 傅承彦没接话,脚步未停。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客厅里,柳如娟正指挥著把蛋糕往桌上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傅承彦时,脸上的笑顿了顿。 每次见到他本人,她都得在心里缓上一缓。 那张脸,那身气质,往那儿一站,整个客厅的档次都跟著往上提了提。 她活到这把岁数,见过的帅哥不少,但这种级別的,少之又少。 她有时候想起当初那步棋,心里是又得意又复杂。 得意的是,这女婿是她一手“安排”进来的。 温家借著他的势,从快要破產的烂摊子,到现在发展得风生水起。圈子里谁不羡慕? 复杂的是,这女婿,偏偏是温越的! 她当初想的是,温越性子软,好拿捏,等事成了,她这个“妈”自然能从中捞不少好处。 温越在傅家受了气,不得回来求她? 傅家给的资源,不得经过她的手? 谁能想到,那死丫头还真坐稳了傅太太的位置。 不仅坐稳了,还越过越像那么回事。 现在倒好,她见了温越还得笑脸相迎,话里话外地捧著。 她费尽心机,给最討厌的继女做了嫁衣! 柳如娟牙根都咬紧了,脸上还得掛著笑,招呼著把蛋糕摆好。 不多久,温越下来了。 换了条浅色的裙子,头髮重新理过,脸还有点红。 她走到傅承彦旁边,他抬眼看她,顺手递了杯水。 “喝点。” 温越接过,喝了一小口。 简飞白坐在客厅另一侧,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移开视线。 没什么好看的。 可眼睛不听使唤,又转了回来。 温越的裙摆在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她微微侧身,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大腿外侧,那块浅褐色的胎记若隱若现。 简飞白记得那块胎记。 高中时候温越夏天穿校服裙,偶尔坐下时会露出一小角,小小的,心形的。 他那时候坐在她斜后方,上课走神的时候,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他那时候想,怎么有人连胎记都长得这么好看。 现在他又看见了。 可这一次,那块浅褐色的边缘,分明覆著一圈浅浅的齿痕。 简飞白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空白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坐在温越身边的傅承彦。 傅承彦也正看著他,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简飞白忽然明白了。 他们在楼上待的那段时间。 她换衣服换的那半天。 他收回视线,瞬间觉得自己浑身哪儿都不对劲,闷得发疼。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身往阳台走。 “飞白哥,你去哪儿?”温淮在后面喊。 “抽根烟。” ...... 简飞白站在客厅外的小花园里,点了根烟。 炙热的夏风吹来,吹散烟雾,也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些。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都过去的事了。 可有些画面就是压不住,非要往外冒。 他第一次见温越,是高一刚开学。 她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她侧脸上,她低著头在写什么,睫毛很长,落下一小片阴影。 那一刻他脑子里就蹦出一句话:她真好看。 像朵娇花,开在角落里,不爭不抢,但你就是忍不住想走近看看。 后来慢慢熟了,发现她不光好看,还好相处。 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眼睛会弯,帮忙从不推辞,受了委屈也不吭声。 他有时候故意找她借笔、借书、问题,就为了多听她说几句话。 怎么会有人连说话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挠在他心尖上。 他不是没想过表白。想过无数次。 可她那会儿眼里只有学习,下课刷题,午休刷题,放学还刷题。压根不存在有其他的心思。 算了,他想。那就等毕业。 毕业了,没有学习压力,没有家里盯著,他再好好追她。 结果毕业后,李青青先找上门了。 那天她把他堵在篮球场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他当时整个人都傻了。 愣了半天,第一反应是:“温越知道吗?” 李青青说:“她当然知道啊。我跟她说过。” 他听完,心就凉了半截。 他没办法去追温越了。 不是怕李青青,是他太了解温越。 她那种人,把她和好朋友放在一起选,她寧愿自己难受,也不会让朋友吃亏。 他要是真追了,温越不但不会答应,甚至可能朋友都做不成。 算了吧。 他这么告诉自己。 那就再等等。 等到李青青不喜欢他了,等到时间把这点事冲淡了,等到一切回到原点,他再慢慢来。 他不急。 他以为有的是时间。 结果等著等著,等来了她结婚的消息。 她结婚了。不是跟他,也不是跟任何他以为有可能的人。是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从来都在等。 等毕业,等时机,等一个合適的开口的机会。 等来等去,把她等没了。 早知道。 早知道不等了。 烟烧到手指,简飞白烫得一抖,掐灭了菸头。 远处客厅里传来笑声,温淮不知道在说什么,闹得大家直乐。 他没回头,只是靠在栏杆上,又点了一根烟。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简飞白侧头,看清来人,手上动作顿了顿。 第92章 改协议,无期限 简飞白看那人一眼,没说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过去。 “抽么?” 傅承彦接过那根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像是正等著这句话。 “不抽。”他把烟还回去,“备孕。” 他向来不会让对手有喘气的机会。 要杀,就杀绝。 一刀下去,连个缓衝的余地都不给。 別再想撬墙角了。 她都快是我孩子妈了。 简飞白捏著那根被退回来的烟,手指紧了紧。 心臟好像被他狠狠捏了一把,抽抽地疼。 妈的。 这人,是真狠,也是真故意。 两人之间静了片刻。 “她中学时候什么样?”傅承彦突然开口。 简飞白吐了口烟,想了想。 “比现在傻点儿,比现在话多,比现在爱笑。” 反正比在你身边时好。 问话人装没听出那层意思,继续问:“喜欢她的人多么?” “多。”简飞白也懒得绕弯,“但是也很多人帮她拦著。” “李青青,她爸,温淮那个小屁孩......” “多也没人能下手。” 傅承彦侧头看他,“这里也包括你。” 简飞白默了两秒,低低“嗯”了一声,喉间发涩。 又一阵风吹过来,菸灰落了一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忽然也想刺激一回傅承彦。 “你知道温叔叔刚才为什么总说对不起她么?” 傅承彦语气淡淡:“能猜个几分。” “是吗?”简飞白轻哼,“你知道他最后悔什么?” “说说看。” “他最后悔把温越送到你身边。后悔极了。” 简飞白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傅承彦听完,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又不像。 “那怎么办,”他说,“真没后悔药吃。” “谁说没有?” 简飞白笑了。 “后悔药,在她身上。” ...... 从温家回来的路上,傅承彦没怎么说话。 温越也没多问,靠在他旁边闭眼休息。 到家后,她去洗澡,他坐在书房里,对著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简飞白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后悔药在温越身上。她想吃,就可以吃。” 傅承彦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 第二天下午,张律师准时出现在他办公室。 傅承彦坐在书桌后,开门见山:“我跟我太太那份协议,我想改。” 张律师愣了一下:“您是指......续约?” “不是续。”傅承彦把手里转著的笔放下,“重签。新的。”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又看了他一眼,等下文。 傅承彦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措辞。 “没有期限的那种。” 张律师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做傅家法务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句话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傅总,您的意思是无限期?” “嗯。” 张律师低头翻了翻原来的协议,轻咳一声:“那我跟您捋一下。” “原来的协议是三年期,这个月月底到期。財產方面,乙方净身出户。另外第八款第三项,您有权单方面决定续期,乙方不得异议。” 傅承彦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也都是他加的。 两条锁链,一条拴钱,一条拴人。 主动权全在他自己手里。 现在再看这些条款,他却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现在您想重签一份,无限期......”张律师顿了顿,“那这几条都得改。” “第一,期限。无限期意味著没有自动解除一说,除非双方协议离婚,或者出现法定事由。” “第二,財產。如果无限期,净身出户这条就不太合適了。婚后財產怎么算,得重新约定。您想怎么定这个比例?” “正常分。”傅承彦想也没想,“该多少是多少。” 张律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第三,第八款第三项。”他抬起头,“如果无限期,您单方面续期的权力就没意义了。这条可以刪除。” 傅承彦没接话。 张律师继续道:“另外,还有一点需要明確——如果重签无限期,那就不是续约,是新的协议。需要双方自愿签署。” “太太那边......您沟通过吗?” 傅承彦靠在椅背上,没回答。 张律师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把笔记本合上:“那我先回去擬个初稿,回头给您过目。” “嗯。” 张律师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傅承彦靠进椅背后,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傅承彦抬手鬆了松领口。 无限期。 他刚才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想贏的,没输过。 考试、比赛、项目、商战...... 只要他想,就能贏。 贏得轻鬆,贏得毫不费力,贏得让別人连追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毫无悬念的人生。 无趣。 结果栽在温越身上。 她成功嫁进来。不管那场算计是谁的手笔,反正最后躺在他床上的是她。 成功让他食髓知味。尝过一次就惦记,惦记就放不下。她软软地贴著,柔柔地绕著,不知不觉就渗进来了。 他心里拧著两股劲儿。 一边是沉沦。夜里搂著她的时候想,就这样吧,不折腾了。 她想要什么,给就是了。 一边是不甘。凭什么?算计的是她家,爬床的是她,现在倒成了他放不下? 不能就这么让她得逞。 她去支教那一年,他忍了又忍,没联繫过她。 她倒好,也不联繫他。 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不打。 偶尔朋友圈发几张照片,笑得挺开心,跟同事跟孩子跟那个什么林老师,跟谁都笑得挺开心。 他就看著,不说话。 他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这个家,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凭什么要被她左右? 她冷,他比她更冷。她不找,他就不找。看谁熬得过谁。 然后他输了。 是他先主动的。 奶奶一问起温越,他嘴上说“她忙她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去接她。 他给自己找了一堆藉口:老太太想见、顺路、看看学校情况...... 其实都知道,就是想见她。 见到她那天,气也没散。 她瘦了不少,住在那个破地方,床硬得硌人。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没回过一次他们的家。 他更烦了。 烦她,也烦自己。 他甚至在想,让她怀孕算了。 这样他不用输,也能留住她。 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念头,但何必什么事都要光明正大?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结果她不愿意。 不仅不愿意,还跟他提离婚。 折腾来折腾去,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得他自己开口。 续约。 无限期。 她愿意就签,不愿意—— 也得愿意。 他乾脆就做个流氓。 第93章 聂家牌局 周末,聂家別墅。 聂诚组局,在偏厅支了张牌桌,说是难得清閒,打几圈陶冶陶冶情操。 温越本不想凑这个热闹,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 结果傅承彦轻飘飘扔过来一句:“静婉也被叫去了。” 见温越神色动了动,他又熟练地补了两刀: “某的人確定不盯著看看?” “別到时又生闷气,在床上抱著我哭。” 温越:“......” 那確实有必要看看。 她还把李青青硬拉过来,说:“你就当陪我,我在旁边看著也无聊。” 李青青斜她一眼:“你那是怕无聊?你那是想看著自己男人。” 温越面不改色:“不是你说的,要长多几个心眼么?都是你教得好。” “那倒是!”李青青傲娇起来,“你以后请叫我李老师!” ...... 偏厅里,男人上了牌桌。 傅承彦、聂诚、翟子墨、陆则,四个人围坐,菸灰缸摆上,气氛鬆弛下来。 茶桌这边,蓝思若叫了几个她和孟静婉的高中女同学,热络地聊著。 从包包聊到护肤,从护肤聊到最近谁又换了新男友,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整个偏厅听见。 温越坐在角落,端著杯茶慢慢喝。 幸好叫了李青青,不然真是尷尬。 这帮人聊的话题她插不上嘴,也没想插。 李青青凑过来小声说:“看见没,那边那个穿粉裙的,刚才瞟你三回了。” “是吗?” “估计在打量傅太太长什么样。”李青青喝了口茶,“让她看,看饱了就不看了。” 温越无奈地笑笑。 坐了会儿,李青青起身:“我去趟厕所。” 温越点点头,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在茶桌边站了站,又走到窗边看了看院子里的花。 转了一圈回来,她愣住了。 她的凳子不见了。 茶桌边还是那些人,聊得热火朝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原本她坐的那个位置,现在空了一块——凳子没了。 温越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一圈。 没人抬头看她。 蓝思若正跟旁边的人说著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孟静婉低头抿茶,嘴角带著淡淡的笑。 那几个高中女同学,有的喝茶,有的刷手机,就是没人往她这边看。 凳子就在几步之外,被挪到了墙角,上面搭著一个人的外套。 温越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她看了眼牌桌那边。傅承彦背对著她,正在摸牌,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温越站著没动,也没出声。 她在想,现在怎么办? 喊人搬凳子?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自己过去搬?那得从那群女人面前走过去,被她们目送著,去墙角把自己的凳子拖回来。 那凳子上的外套,还不知道是谁的。 想想就膈应。 可不搬,就这么站著?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帮人,真幼稚。 李青青上完厕所回来,见温越站著,愣了一下。 “你傻站著干嘛?” 温越没说话,只眼神往角落那张凳子一递。 李青青顺著看过去,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她刻意提高音调:“越越,你的凳子哪儿去了?站著不累得慌?” “不好意思啊,凳子好像不够了。”蓝思若笑得无辜,“你站会儿不介意吧?” 李青青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傅承彦忽然伸手,叫温越过来,直接往自己腿上一带。 “站什么站。”他把她圈在怀里,“坐这儿。” 紧接著,他冷眼看向聂诚:“你家凳子按人头配的?多一个人就少一把?” 聂诚后背一紧,差点没坐稳。 “不不不不不是!”他赶紧起身,连吩咐佣人都嫌慢,直接走到蓝思若跟前,把她屁股底下的凳子抽出来,麻利地搬到傅承彦旁边。 “彦哥,凳子来了!” 蓝思若就这么站著,手里还维持著端杯子的姿势,脸上的笑僵成了石膏。 李青青见她这表情,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她学著蓝思若的语气:“哎,思若姐,凳子好像不够了,你站会儿不介意吧?” 蓝思若脸上的表情精彩得能开染坊。 她牙齿咬得咯咯响,眼圈都憋红了,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这话是她自己刚才拿来堵温越的,现在被原封不动还回来,她能说什么? 说介意?那刚才温越凭什么不介意? 说不介意?那她就得站著。 蓝思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狠狠瞪了聂诚一眼。聂诚装没看见,低头摸牌。 她又瞪向李青青。李青青笑眯眯地看著她,一脸“你继续啊”的表情。 蓝思若最后把目光投向孟静婉,指望她说句话解围。 孟静婉低头看手机,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的事。 蓝思若彻底孤立无援,只能咬著牙,硬生生憋出一句: “......不、介、意。” 李青青点点头,语气真诚:“那就好,思若姐这样大度,我们真学不来。” 温越在一边听见,嘴角压了压,没笑出声。 傅承彦侧头看她一眼,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下。 牌桌上继续打牌,蓝思若就这么站著,像个罚站的小学生。 温越看著傅承彦一路贏。 不是那种靠运气的贏,是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他出什么牌,別人手里剩什么,下一轮谁要碰谁要槓,全在他脑子里转。 她忽然有点手痒。 原来打牌还能这么玩。 傅承彦像是感应到什么,轻声问她:“玩不玩?” 温越眼睛亮了一下:“玩。” 他让开半边椅子,把她往身前一放。 温越坐下,摸牌的动作还有点生疏,但脑子转得快。 傅承彦那些招数,她看几遍就记住了。 第一局,平手。 第二局,贏。 第三局,贏。 第四局,还是贏。 一桌人输得齜牙咧嘴,尤其是聂诚,脸都快绿了,嘴里念叨著“邪门”“见鬼”“今晚不適合打牌”。 温越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筹码,又抬头看了看傅承彦。 傅承彦嘴角弯了弯,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温越点点头,笑著对聂诚说:“这把专打你哦。” 聂诚手里的牌差点掉桌上:“???” 接下来的几局,温越像是装了雷达,专盯著聂诚的牌打。 他出什么,她跟什么。 他想碰的,她先槓。 他想胡的,她先胡。 聂诚输得怀疑人生,瘫在椅子上哀嚎:“不是......温越,我以前得罪过你吗?” 温越“噗嗤”笑出声,说:“今天好像有。” 女人跟女人斗有什么意思? 收拾收拾男人得了。 傅承彦还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你该打。” 聂诚:“......” 行,这俩夫妻档,他认栽。 旁边几个笑得不行,翟子墨拍著桌子:“聂诚,准备大出血吧你就。” 李青青在旁边看得也来劲,“越越,快往死里打!” 温越没说话,只是弯了弯眼睛,又摸了一张牌。 第94章 小財迷贏钱 牌桌上继续打,聂诚继续输。 蓝思若实在熬不住。她站在那儿,腿都酸了。 眼看面子也丟得差不多了,她咬了咬牙,趁大家注意力都在牌桌上,灰溜溜走到一旁,把那张盖著衣服的凳子挪过来,悄悄坐下。 动作轻得像做贼。 傅承彦淡淡瞥了她一下。 就一下,没说话,然后目光落在聂诚身上。 聂诚又后背一紧。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这是“你媳妇惹的事,你负责”的意思。 聂诚心里顿时一万匹草泥马狂奔。 不是......彦哥,你瞪我干嘛?凳子是她挪的,话是她说的,我就打了个牌,全程屁都没敢放一个! 冤不冤啊?!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硬著头皮赔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则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老聂,你这笑挺有水平的,一边嘴角往上一边往下,怎么练的?” 聂诚:“......去死。” 一个小时过去。 温越打累了,低声对傅承彦说:“我不想玩了,手酸。” 傅承彦拿过她手机,解锁,亮出收款二维码放在桌上。 “刚才贏的,现在结帐。” 翟子墨一边扫码一边算帐:“彦哥,我今年输给你的,你算算,购买內环几套房了?” 傅承彦懒洋洋回他:“三套吧。” 翟子墨捂住胸口:“你竟然真算过!?” 陆则也在旁边转帐:“他没算过,但他说三套,那肯定只少不多。” 翟子墨脸一垮:“谢谢,听完心更痛了。” 聂诚最后一个转帐,瘫在椅子上嘆气:“彦哥,下回你们两口子打牌,提前说一声,我直接给你们转帐行不行?省得我受这罪。” 傅承彦点头,“也行。八折。” 聂诚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 晚上,傅承彦和温越回到老宅。 老爷子八十大寿的筹备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老太太每天拉著温越对菜单、看场地、定节目名单,忙得脚不沾地。 傅承彦索性也把部分工作挪回老宅处理,省得两头跑。 等他处理完工作回房时,温越正趴在床上,捧著手机笑得眉眼弯弯。 他走过去,覆身压上,低头凑近她耳边:“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还是个小財迷?贏点钱这么高兴。” 温越被压得动不了,也不恼,只是侧过脸看他,软软糯糯地回:“谁不爱钱啊,这可是我凭本事贏回来的呢。” “凭本事?” “嗯啊,你教的,我贏的,本事大大的!” 傅承彦忍不住笑。 他蹭了蹭她鼻尖,“那我们的温大本事打算怎么支配这笔巨款?” 温越认真想了想:“买辆车吧。” 她很早就想买辆车了。 傅承彦车库里停著十几辆,从商务轿车到跑车一应俱全,她想开哪辆都行。 但那些车不是太招摇就是太扎眼,她单位同事开的都是十来二十万的家用车,她开个几百上千万的去上班,实在太招摇。 这样哪里像个老实打工的孩子? “就买辆代步车。”她说。 傅承彦没概念:“怎么样才叫代步车?” “就是很普通的,十多二十万的那种。” 傅承彦盯著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十多二十万?”他重复了一遍。 温越点头。 “宝宝,別糟蹋我车库。” “......” 温越又陷入了埋头苦想。 买什么车好呢?她脑子里闪过一堆车型。贵的太招摇,便宜的他不让,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傅承彦目不转睛看著她。 她侧脸红扑扑的,眉头微微皱著,一副认真思考人生的模样。 可爱死了。 他忍不住凑过去,咬了一下她耳垂。 “旗袍试好了?” 温越被他咬得缩了缩脖子,脑子还没从选车模式切换回来,愣愣地“嗯”了一声。 老太太给她定了好几套寿宴穿的旗袍,最近陆陆续续送到老宅。 她试穿的时候,老太太在一边看得眼睛发亮,每一件都说“好看”“留下”,最后乾脆全订了。 “都试好了。”她老实交代。 “穿来看看。” 温越脸一红:“不行......弄坏了怎么办?” “弄坏了再做。”他声音低下去,带著点哑。 “不要。我怎么好意思跟奶奶开口?” 傅承彦將她翻过来,正面对著他。 “不用你开口。”他唇贴著她的,“我去说。” 温越:“......?” 她瞪大眼睛看他,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说”,就感觉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她赶紧按住他:“哎,等一下,我有事问你。” 傅承彦剎住动作,“什么事?” “你爸妈跟妹妹快回来了,”温越指尖戳了戳他胸膛,“我......很少跟他们接触。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傅承彦垂眼看她。 她长而翘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仍抵著他心口,像只试探著伸出爪子的小猫。 “就比如他们喜欢什么,討厌什么,我该注意什么。你总得跟我说说吧?” 傅承彦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拉下来。 “没什么要注意的。”他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温越不信:“真的?” “嗯。” “我妈话多,你听著就行。我爸话少,你不用管他。雅寧身体不好,不用特意陪她。” 温越等了等,发现他就这么完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温越抬头看他,眼神里写著“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傅承彦对上她的视线,忽然弯了弯嘴角。 “怕?” 温越诚实地点点头。 傅承彦將她的双腿轻轻顶开,熟练地解著她的衣物。 “怕什么,他们还能吃了你?” “唔,感觉像是能吃的样子。” 温越说得认真。 毕竟婆媳关係,千古难题。 她多大本事,能把这千古难题给解了? 况且,傅承彦的爸妈,她见过几次,屈指可数。 但每一次,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不喜欢她。 不是討厌,不是针对,就是不喜欢。 那种客气、疏离、公事公办的態度,比直接的冷脸更让人难受。 就像被礼貌地请进了门,却发现屋里根本没有你的位置。 傅承彦闷声笑:“他们叫你做什么,你先应下,我会处理。” “你不在家,怎么管得著?” “山人自有妙计。” 第95章 卑鄙的心思 孟聿风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就往傅家老宅跑得这么勤。 一开始確实是傅老爷子的罚,每天下午准时来,陪著下一下午棋,听老爷子念叨那些陈年旧事,顺便被嫌弃几句“年轻人沉不住气”。 可半个月过去,孟聿礼都懒得再问“今天又去傅家?”,孟聿风自己反倒习惯了。 下午两点半到傅家,陪老爷子下棋到四点半,偶尔傅老太太也会出来,给他端点茶果子,笑著说他“比你承彦哥都来得勤”。 孟聿风嘴上应著“应该的”,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的方向飘。 这天下午,天气热得厉害,傅老爷子把棋盘挪到了后院的池边。 池子里养著几尾锦鲤,红的白的在水里慢悠悠地游,水面上浮著几片荷叶,偶尔有蜻蜓点过。 傅老爷子落了一子,抬眼看对面的人。 孟聿风手里捏著棋子,眼睛却没往棋盘上落,正越过老爷子的肩头,往那条通往大门的小径上瞟。 傅老爷子把手里盘著的核桃一放,轻咳一声:“分什么神。” 孟聿风立刻收回视线,訕訕地低头看棋盘。 可落子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把马往炮口里送。 傅老爷子瞥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下。 池边的风带著点水汽,吹得人懒洋洋的。 孟聿风强迫自己盯著棋盘,可耳朵却一直支棱著,听著身后的动静。 有脚步声。 他紧张起来,没回头。 是佣人走过来,声音不大,正好能听见:“老爷子,少奶奶回来了。” 傅老爷子“嗯”了一声,手里的棋子没停。 孟聿风握著棋子的手指一紧。 少奶奶。 温越。 她最近每天都回来。 他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那张脸。 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像沾著水光,眼下那颗痣...... “该你了。” 傅老爷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孟聿风低头一看,棋盘上的局势他已经完全看不懂了,满脑子都是那双眼睛、那颗痣...... 他忽然觉得这椅子硌得慌。 “傅爷爷,我......我上个厕所。” “快去快回。” 孟聿风硬著头皮站起来,往主楼的方向走。 脚步迈得很快。 等他绕过假山,穿过那条两边种满梔子花的小径,刚走到主楼前的车道边,便顿住了。 一辆冰莓粉的保时捷正缓缓驶进来,车停稳,车门打开。 温越从车里下来。 她今天穿著那件鹅黄色的短袖衫,顏色嫩得像初春刚冒尖的柳芽,衬得她皮肤白得透亮。 下面是一条白色的阔腿裤,裤脚隨著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站在那辆冰莓粉的车旁,像一块刚切开的奶油蛋糕,甜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抬手把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上面坠著两粒珍珠,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然后她弯下腰,从副驾驶座上拎出几个购物袋,大概是回来的路上顺道买了些什么。 那弯腰的瞬间,鹅黄色的衣料隨著动作微微绷紧,勾勒出腰线纤细的弧度。 孟聿风站在桂花树下,喉结动了动。 温越直起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往这边一扫。 孟聿风下意识想躲,脚下却没动。 她看见他了,愣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当他根本不存在。 温越今天心情不错。 上午刚去提了新车。 原本想买的实用代步车,最后没买成。 傅承彦这几天跟上了发条似的,有事没事就给她洗脑。 洗脑內容高度统一:不要压抑自己的天性,喜欢什么就大胆要。 喜欢什么,大胆要。 这话听起来简单,可她活了二十多年,好像从来没学会。 她从小就喜欢粉色。 那种软软的、甜甜的、看著就让人心情变好的粉色。 但柳如娟不喜欢。 “穿这么艷干什么?又不是去选美。” “多大的人了,还喜欢这种顏色,丟不丟人。” “你妹妹都没你这么挑。” 后来她就习惯了穿素色。 白的,灰的,藏青的。 好搭配,不显眼,也不会被说。 她被教成了只敢喜欢素色的样子。 但她今天提的新车,是粉色的。 淡淡的粉,阳光下泛著珠光,温柔又矜贵,是她从小到大都不敢想像自己能拥有的东西。 可现在她拥有了。 是她的。 她刚坐进驾驶座时,握著方向盘,忽然笑了一下。 有点傻。但她高兴。 高兴到此刻见到孟聿风,也没影响到她的心情。 她从他身边经过,像经过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係的东西。 孟聿风站在原地,闻到她经过时带起的那股淡香。 很淡,但很清晰地钻进鼻子里。 和他之前闻到过的一样。 好半天,他才敢再次呼吸。 胸口那颗心跳得又重又乱,像要撞破什么东西钻出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傅家的老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看著他:“孟少爷,老爷子问您这趟厕所,是不是掉坑里了。” “......” 晚饭时分。 傅承彦打电话回来,说有应酬,不回老宅吃饭。 傅老太太看了眼坐在对面老老实实的孟聿风,笑著开口:“聿风,留下吃饭吧,都这个点了。” 这话问得客气,留了余地。 若是孟聿风推说家里有事,老太太也不会强留。 孟聿风张了张嘴,本该说“不了不了,我回去吃”。 可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就叨扰爷爷奶奶了。” 老太太有些意外,但还是笑著让佣人添菜。 饭桌上氛围还算融洽。 孟聿风规规矩矩坐著,话不多,筷子也夹得克制。 傅老爷子偶尔问他几句公司的事,他一一答著。 余光却一直在飘。 飘向对面那个安静吃饭的人。 温越全程没看他,更没跟他说上一句话。 吃完饭,温越起身去倒水。 孟聿风坐在原位,透过落地窗,看见她端著水杯走到车道上。 她在那辆粉色的车旁边停下来。 绕著走了一圈,弯腰看看车灯,伸手摸了摸后视镜,然后站在那儿,盯著车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面对他时的冷淡完全不一样。 有点像那种小孩得到新玩具时,偷偷乐的笑。 孟聿风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以前自己是怎么对她的。 那会儿他觉得她是心机婊,是爬床上位的货色,就想让她难堪,让她难受。 他给温淮下套,拿照片威胁她,说那些刺人的话。 他觉得这样自己能解气了,能让她难受了。 现在看著她站在那儿,对著自己的新车傻笑,他只觉得自己卑鄙。 真他妈卑鄙。 欺负一个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可得意的? 他收回视线,低头喝茶。 这茶也真他妈苦。 第96章 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你 傅承彦回到老宅时,已经是深夜。 车子驶进车库,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回来的路上给她发了消息:应酬晚,你先睡,不用等。 她回了个“好”。 他以为她睡了。 推开房门,床头灯还亮著。 温越靠在床头,手里捧著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他,她合上书,掀开被子下床。 “回来了?”她趿拉著拖鞋往浴室走,“我给你放水洗澡。” 傅承彦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 浴室的灯亮起来,传来哗哗的水声。 她蹲在浴缸边,用手试了试水温。 他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她。 “不是让你先睡?” 温越头也没回:“又不困。” 水放满了,她站起来,转身看他:“好了,你去洗吧。” 傅承彦没动。 “一起。” 温越摇摇头:“我洗过了。” 他走进来,伸手把她往怀里带。 “那就再洗一遍。” 浴室里。 温越坐在他身上,伸手按在他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地揉著。 “累不累?”她小声问。 傅承彦靠在浴缸边缘,闭眼享受,“嗯,累。” 她没再说话,专心按著,从太阳穴到眉心,又顺著额头往后,轻轻揉著头皮。 傅承彦被她按得整个人都鬆弛下来,心想这待遇以前可没有。 他忍不住轻哼:“今天心情不错?” “对的。”她的声音带著点轻快。 “车喜欢吗?” “喜欢。” “都喜欢些什么?” 她想也没想,“顏色喜欢。” “就顏色?” “內饰也喜欢。” “还有呢?” 温越低头看他,他闭著眼,嘴角却勾著,像是在等什么答案。 她垂下眼,手上力道轻了些,“开著高兴。” “就这些?” “还想要什么?” 傅承彦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你说呢?” 安静了两秒。 温越低下头,小声说:“你我也喜欢。” 傅承彦嘴角的弧度没忍住,又往上扬了扬。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下拉了拉。 温越顺势趴在他胸口,脸贴著他下巴,耳朵有点红。 “这答案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比你前面那些强。” 温越闷闷地哼了一声。 傅承彦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顺著。 昨天他陪她去看车,简单逛了几家,什么丰田、本田,都是些她要求的“大眾实惠的车”。 她看那些普通车型的时候,眼神平平的,跟看文件似的。 瞅一眼配置,问一嘴价格,点点头,接著往下一辆走。 傅承彦跟在后头,心想这哪是买车,这是完成kpi。 后来经过保时捷展厅,落地窗里摆著一辆粉色的车。 她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傅承彦走在她侧后方,把那一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当时瞳孔里那点亮,跟之前看那些“实惠车”完全不一样。 然后她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脚步却慢了半拍。 他没说话,跟著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侧过头,又往那辆粉色车的方向瞥了一眼。 很快。 快得像是不小心。 傅承彦嘴角动了动。 行。看见了。 他什么也没说,继续陪她把剩下的店逛完。 她还是那副样子,看车、问价、点头,流程走得规规矩矩。 但他记下了。 那辆粉色的,展厅中间那辆。 和她看它时的眼神。 喜欢就要,喜欢就买,有什么难的? 他不懂她为什么总要顾虑那么多。 他也不想跟她墨跡。 当天就让助理订了,第二天直接通知她提车。 现在她趴在他胸口,软软的,香香的,小声说喜欢他。 他就想让她立刻给他列个清单。 喜欢的顏色,喜欢的牌子,喜欢的口味,喜欢的所有,统统列出来。 明天就买。后天也买。天天买。 她想喜欢什么,就让她喜欢个够。 “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说,“不用看任何人眼色。” 她眨了眨眼,“任何人?” “任何人。” 温越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呢?” 傅承彦挑眉,“我?” “我看你眼色的时候,你管不管?” 傅承彦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过去给她的那些冷眼,他自己都记得。 她刚嫁进来那会儿,他嫌她碍眼,嫌她多余,嫌她碍著他原来的生活。 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淡淡的,有时候连淡都懒得给,直接无视。 她那时候是什么表情来著? 好像是没什么表情。 就那么受著。 现在想起来,他都理解不了过去的自己。 她那么软的一个人,那么乖的一个人。 他怎么捨得?怎么忍心? “管。”他抬头摸了摸她的脸,“你可以惩罚我。” 温越来了兴趣:“怎么惩罚?” “自己想。”他笑,“要我来想,我只会从轻处置。” 温越沉默了会儿,忽然笑起来。 “我不惩罚你。” “嗯?” “我直接跑。” 傅承彦看著她:“跑哪去?” “跑到你找不到的地方,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她说。 傅承彦也笑了。 “怎么办呢,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温越戳了戳他,“这么自信?” 他顺势抓住她的手,亲了她一下。 “嗯。这么自信。” ...... 温越的暑假,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过去了一个多月。 她的大姨妈又推迟了。 有过上次拖了一周的经验,她这回倒没太往心里去。 再说傅承彦最近又想多过一下二人世界,该做的措施都做上了。 虽然不是每次。 但中奖概率也没那么高吧? 她翻了翻日历 她和他签的三年合约,还有不到半个月就结束了。 温越没想到,在合约即將期满的这段时间,他们的感情发展得这么神速。 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他在旁边,心里就软一下。 每天等他回家,哪怕只是简单吃个饭,也觉得这一天挺满的。 这一个月过得太顺,顺得她有时候会恍惚。 像是在做梦。 她怕梦醒。 她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这种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温越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凭什么不可以? 自己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 可它就是会冒出来,在她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在早上醒来看到他的时候,在他隨口说一句什么的时候。 她从来没拥有过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她要的从来不是“幸福”,是“安稳”。 是不被嫌弃,不被落下,是在那个家里能有一个自己的角落。 幸福?太奢侈了。 可现在它就这么来了,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她有些慌。 像是一直走在平地上的人,突然被推上一朵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去。 正胡思乱想时,她手机响了。 傅承彦的来电。 “在干嘛?” “没干嘛。” “那送个饭过来。” “不回家吃饭啊?” “忙,走不开。” “嗯,知道了。” 第97章 给他送饭 温越提著饭盒,推开傅承彦办公室的门,探进半个脑袋。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低头看著什么文件,侧脸对著她,眉心微微蹙著。 他没发现她来了。 温越不想出声,就那么站在门口,偷偷看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手边放著一杯咖啡,估计早就凉了。 桌上摊著好几份文件,电脑屏幕还亮著,密密麻麻的字她看都看不进去。 他工作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在家里,他懒懒的,隨意的,有时候还跟她开玩笑。 现在他严肃著脸,目光落在文件上,一页翻过去,又一页。 偶尔停下来,拿笔在上面划几下,眉头皱得更紧。 温越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傅氏在他手里能做成现在这样。 这个男人认真起来,是真的嚇人。 她正想著,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看见她,眉头鬆开了。 “站门口乾嘛?” 温越这才走进去,把饭盒放在茶几上:“怕打扰你。” “怎么会。”他放下笔,起身走过来,“带了什么好吃的?” “隨便做了点。” “李嫂做的?” “我做的。” 傅承彦在沙发上坐下,打开饭盒看了一眼。 土豆燉牛腩,清炒山药木耳,外加一小盅冬瓜丸子汤。 “嗯,卖相不错。”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送进嘴里。 嚼了嚼。 又嚼了嚼。 “怎么?”温越盯著他。 他咽下去,慢条斯理地说:“確实不是李嫂做的。” “......” “李嫂燉的牛腩没这么硬。” 温越瞪他。 傅承彦又夹了一块土豆,这次点点头:“土豆挺烂。” “牛腩——”他又嚼了两下,“练牙口。” 温越气笑:“那你別吃了。” 傅承彦已经夹起第三块了,送进嘴里之前补了一句:“牙口该练练。” 他嘴上没停,筷子也没停。 温越在旁边看著他吃,一会儿想笑,一会儿又想给他一拳。 他吃饭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 快,但不急,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处理另一项工作。 筷子落下,夹起来,送到嘴里,节奏稳定得像是卡著秒表。 温越在旁边抿著嘴直偷笑。 这人怎么在办公室吃饭都像在开会。 十五分钟后,他放下筷子,饭盒空了。 他擦完嘴,漱完口,往沙发上一靠,侧头看她。 “以后別给我做饭了。” 温越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好吃?” “好吃。”他將她揽过,“但做这么累干什么。” “安心过你的暑假。睡你的大觉,逛你的街。我不用你伺候。” 温越仰头看他,“那你还叫我送饭。” “想见你。” 说完,两个人都有些脸红。 其实也就三个半钟没见。 哎呀,腻味死了。 “要不要在休息室睡会儿?”他问她,“等我忙完一起回。” 温越想了想,摇摇头:“不了,还得回老宅排练节目。” 况且...... 前天也是说在休息室等,等得无聊就躺了一会儿。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刚醒,迷迷糊糊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住了。 说是“休息一会儿”。 结果休了一个多小时。 后来床单还是她自己换下来,偷偷摸摸塞包里带走的。 保洁阿姨要是看见,她脸往哪儿搁。 算了算了。 老宅排练安全。 至少皮影不会往她身上扑。 他点点头,没再留她。 两人靠著休息了一会儿,听到敲门声。 温越从他怀里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靠在沙发上看著她,忽然又伸手把她拉回来,低头亲了一下。 “我去忙了。” “好。” ...... 温越回到老宅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客厅中央摆著一张长桌,上面铺著白绸布,一盏老式油灯搁在旁边。 几个孩子围著桌子,正对著那些皮影小人儿嘰嘰喳喳。 见温越进来,周梦婕第一个跑过来:“嫂子!你终於来啦!” 温越笑著摸摸她的头:“都到齐了?” “到齐了到齐了!”周梦婕蹦躂著抢答,“就等你了!” 温越扫了一圈。 人还真不少。 傅家老爷子老太太膝下一儿两女。 大儿子傅安国,傅承彦的父亲,常年在国外,温越一年见不上一回。 次女傅明珍,从政,丈夫也是政府高官。 人干练,说话利落,看人的时候眼睛像带著尺子。 温越跟她相处,得提著劲儿。 幼女傅明琪,帮著打理家族生意,比姐姐隨和些,但也只是面上。 笑盈盈的,但那笑到不了底。 温越跟这几个长辈相处得一般。 客气,疏离,见面点头,问什么答什么。 她们对她的態度一直淡淡的,她也习惯了。 但小辈们不一样。 傅明珍家两个孩子。 儿子周景川,十七岁,刚从英国回来过暑假,话不多,站在那儿跟棵小白杨似的。 女儿周梦婕才八岁,活泼,见温越就往身上扑。 傅明琪家就热闹了——三个孩子,全是男孩。 老大赵泽楷十二岁,老二赵泽霖十岁,老三赵泽瑞七岁。 三个小子凑在一起,跟三只皮猴子似的,嘰嘰喳喳没个消停。 这会儿周梦婕已经拉著温越往桌边走:“嫂子快来!奶奶说今天排穆桂英掛帅!” 温越被她拽著,笑著应:“好,好。” 几个孩子围过来,七嘴八舌问自己演什么。 温越拿出图样,一个一个分。 分完了,孩子们撒欢跑开,各自拿著皮影比划。 温越站在桌边,看著他们闹。 周景川靠在窗边没过来,但眼睛往这边瞟了几眼。 温越冲他笑了笑。 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 她跟大人处不来,跟孩子们倒是挺好。 这两天在老宅说是排练皮影戏,其实更像是带孩子。 周梦婕缠著她教唱词,赵泽楷追著问杨排风能不能多打几个坏人,赵泽霖和赵泽瑞为了杨六郎的台词爭了八百回。 周景川照旧靠在窗边看书,偶尔抬头瞟一眼,也不过来。 温越倒是不嫌烦,挨个哄,挨个教,嗓子都快冒烟了。 这天下午,孩子们正闹得欢,院子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孟聿风。 他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拎著个果篮。 温越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教周梦婕唱词。 孟聿风在门口站了两秒,自己走了进来。 第98章 公婆回来了 “我家老太太让我送点水果。”他把果篮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越身上,“挺热闹。” 没人接话。 几个小的正忙著摆弄皮影,没人理他。 孟聿风也不尷尬,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了一会儿。 “演什么呢?”他问。 “穆桂英掛帅。”周梦婕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孟聿风点点头,目光又飘向温越,“你演哪个?” “杨排风。” “杨排风是谁?” “烧火丫头。” “烧火的?”孟聿风笑了,“那挺適合你。” 温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向孟聿风。孟聿风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那孟少要不要演点什么,我帮你推荐推荐?” “你说。” “穆瓜。” 周梦婕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孟聿风愣了一秒:“穆瓜是谁?” “杨宗保的跟班。”温越语气认真,“戏份不多,就几句词,很適合你。” “適合我什么?” “不用动脑子。” 赵泽霖在旁边接了一句:“穆瓜是个傻的!” 周梦婕笑得直拍桌子,赵泽楷赵泽瑞也跟著起鬨,连窗边的周景川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孟聿风坐在那儿,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温越已经低头继续摆弄皮影了,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穆瓜就穆瓜。” “就这几天排练?”孟聿风站起来,拍拍身上,“我看看档期。” “你还真演?” “你推荐的,不演多不给面子。” 温越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 孟聿风已经往门口走了,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穆瓜的词给我发一份。” 说完就走了。 温越看著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周梦婕凑过来,小声说:“嫂子,这个哥哥是不是傻?” 温越想了两秒,点点头:“可能吧。” ...... 孟聿风走出老宅,上了车,往座椅上一靠。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懟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不是以前那种冷冰冰的无视,是真的在看他。 虽然是在懟他。 但那也是看他。 他发动车子,脑子里还在想那句“不用动脑子”。 怎么回事。 还挺爽。 他都想骂自己贱。 回到孟家別墅,客厅里灯亮著。 孟聿礼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上哪儿了?” “傅家老宅。” 孟聿礼放下手机,看著他:“你去老宅比去办公室都勤。” 孟聿风往沙发上一坐,语气不耐烦:“那不是你们说的,陪傅爷爷下棋么?” “嗯,是没想到你这么积极。” 孟聿风没接话。 孟聿礼看了他几秒,忽然严肃著语气:“聿风,做什么事之前,先想想。” “想什么?” “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孟聿风扯了扯嘴角:“我就是去下个棋。” “最好只是下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孟聿风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说了句:“我知道。” 然后上楼去了。 孟聿礼坐在沙发上,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 楼上,孟聿风把自己摔进床里,盯著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又冒出她双亮亮的眼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烦。烦死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凉凉的,压不住满脑子的她。 他忽然坐起来。 不行,得去找姐姐。 看著她,自己总能醒醒脑吧? 那可是姐姐的情敌,他怎么能对那种人有什么想法? 他真是贱啊。 孟聿风爬起来,推开门往姐姐房间走。 敲了两下,没人应。 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房间空空的,床铺整整齐齐。 他转身跑下楼,问他哥:“姐呢?” “接机去了。” “啊?接谁?” “接国叔和静姨。”孟聿礼扫了他一眼,“专机今天到。” ...... 傅家老宅。 温越陪老太太站在前厅里,等著外面那扇大门打开。 傅承彦的父母今天回来,同行的还有他妹妹傅雅寧。 她听老太太提过几次这个妹妹。 身体不好,长年在国外休养,极少回国。 这次为了老爷子的八十大寿,特意飞回来。 门开了。 佣人提著行李鱼贯而入,紧接著,一行人走进来。 温越的目光最先落在一个年轻女孩身上。 她穿著一条素色长裙,外面披著条浅灰色的披肩,头髮高高束著,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眼清冷,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整个人透著一股矜贵的气质。 这张脸,太像了。 温越心里忍不住感嘆:不愧是亲兄妹。 傅雅寧和傅承彦,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只是一个是男相,凌厉得像刀锋;一个是女相,清冷得像月光。 她站在那里,明明是柔弱的,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身后,紧跟著傅承彦的父母。 傅承彦的父母,温越过去见过几面。 父亲傅安国身形高大,站在那里就压人一头。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鬢角有几根白髮,但不显老,反而衬得人更有分量。 眉宇间那股气势,和傅承彦如出一辙。 母亲楚云静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具体岁数。 她的眉眼间能清晰找到傅承彦和傅雅寧的影子。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线条,只是在她脸上多了几分岁月给的从容。 傅老太太见他们进来,赶忙开心地迎上去,“怎么提早回来了?不是说下周才回?” 楚云静上前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妈,我们提早回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老太太笑著摆手,“没什么要帮忙的,都有承彦呢。” 听到儿子的名字,楚云静四处看了看,“妈,承彦呢?” 老太太转身把温越拉过来问:“越越,承彦下班没有?” 温越脸上掛起笑,看向傅安国和楚云静,规规矩矩叫了声:“爸,妈。” “承彦五分钟前发来信息,说快到了。” 楚云静低头整理著手腕的玉鐲,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傅安国倒是点头应了一声,“嗯,不著急。” 老太太笑著招呼:“好了,都站著干什么,进来坐下说话。” 温越往旁边让了让,等他们都落了座,自己才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心里有些紧张。 第99章 洗个要命澡 傅承彦父母和妹妹回来后,老宅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老太太拉著傅雅寧的手,从进门就没鬆开过。 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一会儿说“瘦了”,一会儿问“累不累”,一会儿又念叨“国外吃得好不好”。 满眼的心疼都快溢出来。 傅雅寧任由她拉著,一一应著,眼睛也有点湿润。 另一边,老爷子和傅安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几份文件,正低声说著什么。 温越听见几个词——“海外”“扩张”“融资”。 老爷子偶尔指一下文件上的某个数字,傅安国就点头,解释几句。 两人表情都很认真,应该在谈正事。 楚云静则拉著傅承彦,母子俩站在窗边,说个没完。从最近忙不忙,再问到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她问什么傅承就答什么,偶尔往温越这边看一眼。 温越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低头喝茶。 茶是温的,她喝了一口又一口,杯子都快见底了。 没人跟她说话。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她插不进去。 老太太和傅雅寧那边,是奶奶和孙女间的体己话。 老爷子和傅安国那边,是父子间的正经事。 楚云静和傅承彦那边,是母子间的絮叨。 她坐在中间,像多出来的那个。 温越又喝了一口茶。 杯子空了。 她正想著要不要再去续一杯,傅承彦忽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將她的手牵过,捏了捏她指尖,“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发会儿呆。”她打起了哈欠。 “走吧,”他站起身,“我们先回去。” “嗯?回哪儿?” 她没反应过来。 这几天因著要帮忙筹备寿宴,他们一直在老宅住著,她都快住习惯了。 “回公寓。” 说完,傅承彦转向长辈那边。 “爷爷奶奶,爸妈,这几天公司事情多,今晚我们先住公司附近了。” 傅安国正跟老爷子说话,闻言点了点头,没多问。 楚云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温越,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嗯”了一声。 老太太一听就不乐意了:“你是省事儿了,那越越呢?” “她这几天带著梦婕他们排练,忙得脚不沾地,你还让她跟著你来回跑?” 傅承彦把温越拉起来,“正好,她运动量不够。多跑跑,锻炼锻炼身体。” 老太太瞪他一眼:“你倒是会安排。” “那没办法,”他勾了勾嘴角,“谁让她是我老婆。” 温越在旁边听著,耳朵有点热。 老太太最后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走吧,看著你就烦。” 傅承彦笑著牵过温越的手,往门口走。 温越被他拉著,回头冲老太太挥了挥手。 老太太也冲她摆手,脸上笑眯眯的,跟刚才瞪傅承彦的样子判若两人。 车子驶出老宅,温越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 忍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怎么不留下来多陪陪你爸妈?” 傅承彦目视前方:“你不是不自在么?” 温越下意识反驳:“我哪有。” 他嘁了一声,瞥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 温越努了努嘴,没说话。 “彆扭正常,”他继续开,“换谁跟陌生人住一块儿,都得適应很久。” 温越闷声说:“可是他们难得回来,应该想多看看你。” 傅承彦没接话,忽然打了下方向盘。 温越一愣:“干嘛?” “开回去唄。”他说,“让他们多看看我。” “我们睡觉也敞开门,隨时隨地让他们看。” 温越赶紧按住他胳膊:“別別別!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承彦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把方向盘打回来。 “逗你的。” 温越拍了一下他。 他继续开,语气懒洋洋的:“我只是不在那边睡觉。每天回去吃个饭,够看了。” “哦。” 回到公寓,温越换了鞋,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舒了口气。 人还真是得活久一点。 不然一年前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觉得在傅承彦的公寓里瘫著舒服。 傅承彦从后面走过来,看她这副摊煎饼的架势,眼底带了点笑。 “怎么样,自在吧?” 温越抱著抱枕,仰头看他,诚实地点点头。 她想起以前住这里,坐哪里都觉得拘束,喝水都要想想杯子放哪合適,甚至连呼吸都得收著点。 现在好了,拖鞋踢得东一只西一只,想躺就躺,想瘫就瘫。 要是搁一年前,有人跟她说“你以后会在傅承彦家瘫成这副德行”,她肯定觉得对方脑子有包。 傅承彦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髮別到耳后。 “老婆。” 嗯,没错,他开始喊她老婆。 最开始是在床上,逼著她喊老公的时候叫的。 后来次数多了,想要了,也叫。 如果一年前有人跟她说“以后傅承彦会叫你老婆”,她会怀疑对方的精神状態。 或者猜对方是不是想骗她买什么保险,比如爱情险什么的。 现在嘛...... 她往沙发里缩了缩,警惕地看著他。 “不做。” 傅承彦低声笑,“不做,就一起洗个澡。” 温越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事实证明,她的怀疑是对的。 温越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辈子就没洗过这么要命的澡。 浴缸里的水溅得到处都是,地板湿了一大片。 她哼得嗓子都快干了,最后趴在浴缸边,浑身酸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骗子,大骗子,说好的只是洗澡呢? 傅承彦也仰倒在浴缸另一边,闭著眼,一脸饜足。 他不禁开始反思自己:过去那些年,自己过的到底是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 自从跟温越关係缓和之后,她主动多了,也放得开了。 舒服了会哼哼唧唧,声音软软的,细细的,像春风拂过薄纱,勾得他心尖发颤。 他喜欢她这样喜欢得要命,恨不得马上与她共赴巫山。 他侧头看了温越一眼。 她还趴著,眼睛半眯,脸上红扑扑的。 他伸手把她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温越哼哼了一声,没力气反抗。 “洗完了?”她小声问。 “嗯。冲一下就行。” 温越没说话,任由他摆弄。 热水衝下来,浴室里雾气氤氳。 正迷糊著,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她皱起眉,下意识按住胸口。 傅承彦问她:“怎么了?” “可能洗久了,有点晕......”她声音发虚。 刚说完,胃里又是一阵噁心。 傅承彦没再问,直接关掉水,扯过浴巾把她裹住,一把抱了起来。 第100章 孟家人又又又又来了 孟聿风觉得自己最近挺自律的。 真的,挺自律的。 他每天出门前都跟自己说:今天不去傅家老宅。 然后腿就不听使唤地往那个方向拐。 他也给自己找了特別正当的理由——陪老爷子下棋。 那不是老爷子自己罚他的么? 老爷子棋癮大,他是晚辈,陪长辈下棋怎么了? 天经地义。 这天下午,他又晃悠到了老宅。 进门的时候还特意理了理衣服,酝酿了一下表情,准备用一副“我就是单纯来下棋”的正经脸见人。 结果走到后院池边,愣住了。 石桌旁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老爷子,另一个—— 安国叔。 他正端著茶杯,低头看著棋盘,手指夹著一枚黑子,慢悠悠地往棋盘上一放。 老爷子抬头看见孟聿风,笑了:“哟,又来了?” 孟聿风訕笑:“爷爷好,安国叔好,我来下棋的......” 老爷子摆摆手:“不用了,我儿子回来了,你可以走了。” 孟聿风:“......” 他看了看安国叔,又看了看老爷子,瘪了瘪嘴。 “那......那我来排练吧。” 老爷子疑惑:“排练?” “嗯,皮影戏,”孟聿风梗著脖子,“我演穆瓜。” 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挺大声。 “那你去,別在这儿碍我眼。” 孟聿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客厅走。 走得太快,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一跤。 老爷子在后面笑得更开心了。 觉得这孟家二小子是个傻的。 孟聿风假装没听见。 ...... 客厅里,几个孩子正围著温越,嘰嘰喳喳地练著皮影。 温越一手拿著杨排风的皮影,一手比划著名动作,嘴里念著词,旁边周梦婕跟著学,学得摇头晃脑。 孟聿风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没人理他。 他又清了清嗓子。 赵泽霖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玩自己的。 孟聿风只好自己走进去。 “我来排练了。” 温越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嫌弃:“你真来?” “那不然呢?”孟聿风往沙发上一坐,“穆瓜的词呢?给我。” 温越看了他两秒,从旁边拿过一张纸递给他。 孟聿风接过来一看——五行字。 “没了?” “没了。” “穆瓜就五句词?” “对。” 孟聿风盯著那张纸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我今天来干嘛的?” 赵泽楷在旁边小声说:“来凑数的吧。” 几个孩子笑成一团。 孟聿风坐在沙发上,看著那张五句词的剧本,知道自己被耍了。 但他也没走。 他窝在沙发角落里,看著温越教周梦婕摆弄皮影,嘴角翘得老高。 周梦婕一个小动作没做好,温越就弯腰帮她调整,声音柔柔的,耐心得不行。 孟聿风看得有点出神。 心想,怪不得这女的能做老师呢。 正想著,客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孟聿礼和孟静婉站在门口。 身后还跟著他妈——方巧兰。 孟聿风手里的剧本差点掉地上。 “妈?!哥?!姐?!” “你哥就说你肯定在这儿,”方巧兰瞪他一眼:“怎么,看见亲妈跟见了鬼似的?” 孟聿风站起来,表情复杂:“你们怎么来了?” “静姨回来了,不得来看看她?”方巧兰没好气的说。 话刚说完,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楚云静从二楼快步走了下来,脸上带著笑,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哎呀,巧兰!” 她走到方巧兰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笑得眼睛都弯了:“我正想著什么时候约你出来喝茶呢,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方巧兰也笑了,反握住她的手:“我这不是想你了么?听说你们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 楚云静转头看向孟静婉,眼睛一亮,鬆开方巧兰的手,直接走过去拉住孟静婉。 “婉婉,辛苦你特地来接机,看见你,静姨心情都好了不少。” 方巧兰在旁边嗔她:“合著见到我心情就不好了?” “你有我们婉婉好看?”楚云静挽著孟静婉,“我就爱看美人,看著就高兴。” 孟静婉被夸得不好意思:“静姨就会哄我。” 方巧兰笑得开心:“我看她也是你亲闺女吧?每次见都夸个没完。” 楚云静扬著脸:“我就喜欢婉婉,我就想夸,怎么了,不行啊?” “行行行,”方巧兰笑著摆手,“你家你说了算。” 几个人都笑了。 温越原本带著孩子在客厅排练,见她们聊得热络,便想著换个场地。 她刚准备招呼孩子们去偏厅,身后传来了楚云静的声音。 “哎,你!” 温越抬头,对上楚云静的视线,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就是那个“你”。 叫不出名字。 或者说,根本没想过要叫名字。 “在。”温越礼貌地应了声。 楚云静指了指茶室的方向:“去给我们准备一些茶。” 方巧兰笑著拦住:“哎哟,这些让佣人做就好了。” 她说著看了温越一眼,笑盈盈的,像是在替她说话。 楚云静也斜睨著温越,似笑非笑,“谁做不一样,是吧。” “是。”温越轻声应下,“我去准备。” 楚云静没再说什么,带著方巧兰和孟家兄妹往茶室方向走。 茶室在前方,门半开著,隱约能看见里面的茶台和坐垫。 厨房里,几个佣人正在准备水果,见她进来,愣了一下:“少奶奶,让我们来吧。” 温越摇摇头:“没事,我自己来。” 她站在料理台前,从柜子里取出茶具,一样一样摆好。 茶叶罐打开,茶香飘出来。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茶叶,发了几秒的呆。 外面隱约传来笑声,是从茶室方向飘过来的,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但那笑声热热闹闹的,一听就知道聊得开心。 温越把茶叶放进茶壶,冲入热水。 水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端著茶盘往外走。 走到茶室门口,温越敲了敲门框。 楚云静抬头看她一眼,伸手点了点茶桌:“放这儿吧。” 温越走进去,把茶盘放下,一杯一杯端到几人面前。 没人说谢谢。 她也没等,转身准备往外走。 “別急著走。” 楚云静端著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眼皮都没抬。 “就站这儿,一会儿茶凉了,好替换。” 茶室里的几人听见这话,明显都愣了一下。 老宅里里外外十几个佣人,茶水凉了自然有人换,怎么非要少奶奶干这种活儿? 第101章 傅山人回来了 但温越似乎早有预料,应了声:“好。” 毕竟“傅山人”说过,先应下,他会处理。 她也好奇,他到底能有什么妙计。 要是没有...... 她以后就再也不信他这一套了。 这么想著,她低眉顺眼地退回茶桌旁,在角落站定。 楚云静继续跟方巧兰聊天,聊哪家店的旗袍做得好,哪家的燕窝最正宗。 孟静婉偶尔插两句,声音柔柔的。 孟聿礼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应和一声。 孟聿风坐在最外侧,手里攥著那个茶杯,半天没喝一口。 他目光往温越那边飘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著眼,像是在看地板上的花纹。 他又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温越察觉到那道目光,没抬头。 茶香裊裊,笑声不断。 她站得笔直,像茶室里多出来的一件摆设。 过了大概十分钟,楚云静的茶杯见底了。 她手往旁边一伸,杯口朝上,什么也没说。 温越走过去,接过杯子,重新斟满,放回她手里。 楚云静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跟方巧兰聊天。 没看她。 也没跟她说一句话。 温越退回角落,继续站著。 阳光从窗欞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她盯著那些光影,心里默默数著时间。 一杯茶大概能喝十五分钟。 四个人,平均一人喝三杯。 她大概要站一个多小时。 还好。 不算太久。 平时上课,她也要站四十五分钟,学生不听话,还得扯著嗓子骂人。 现在就站著,也不用说话动脑子,发呆就好了。 站得无聊,温越又抬头看了一眼方巧兰母女。 方巧兰正侧著头听孟静婉说话,嘴角带著笑,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那眼神温越认得。 她班上那些家长看自己孩子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藏不住的那种。 孟静婉说了句什么,方巧兰就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温越注意到,她们长得也很像。 明媚的五官,笑起来眼角弯起的弧度,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甚至连端起茶杯的姿势都差不多。 方巧兰这会儿又开始夸了,说静婉最近的设计又拿了什么国际大奖,说这女儿从小就让她骄傲。 说几句,就要看一眼女儿,再看一眼,手又伸过去摸摸头髮。 孟静婉被摸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躲了躲,但嘴角是上扬著的。 温越看著,实在有点羡慕。 她想起自己的妈妈。 江柔。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刻意想起来了。 五岁那年走的,走得太早,早到她能记住的东西不多。 一个模糊的轮廓,说话时温柔的声音,还有最后一次抱她时,妈妈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如果妈妈还在,也会这样对她么? 也会在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么? 也会一边夸她,一边伸手摸摸她的头髮么? 温越快速眨了眨眼,把那点往上涌的东西压回去。 茶室里笑声还在继续。 她收回视线,继续盯著地板上那些光影。 傅承彦突然回来了。 这让茶室里的所有人都很意外。 他一身西装还没换,像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进门的时候目光往茶室里一扫,脚步顿了一下。 温越站在角落,手里还端著茶壶。 他直接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站这儿干嘛?” 温越抬头看他,笑了笑:“倒茶水。” 傅承彦眉头微蹙,“怎么要你倒?” 温越脸上依然掛著笑:“反正也是閒著。” 傅承彦没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茶桌。 茶桌上的人都低著头,没往这边看。 他又看向温越:“谁让你做这事的?” 温越没说话。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楚云静抬起头,对上儿子的视线,语气隨意得很:“我让的。怎么了?” 傅承彦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只是往旁边走了一步,在温越身侧站定。 然后就不动了。 就那么站著,跟她並排。 温越傻了,侧头看他,想看出他什么心思。 他就只是看著茶桌,脸上没什么表情。 楚云静也愣住了。 “你干什么?”她问。 “站著。” “站著干嘛?” “等著给你们倒茶。” 茶室里更安静了。 方巧兰端著茶杯,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喝还是该放。 楚云静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 “傅承彦,你什么意思?” 傅承彦没回答她,只是又扫了一圈茶桌,慢悠悠地开了口: “各位,茶水还够吗?” 没人接话。 “不够说,我来。专门伺候。” 楚云静听出儿子话里的阴阳怪气,乾脆也跟他较上劲了。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头对方巧兰说:“对了巧兰,上次你说那家旗袍店,我后来去看了,確实不错。” 方巧兰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接话:“呃,是吧?我就说他们家师傅手艺好,我做了十几年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络,聊得投入,聊得像是完全忘了旁边还站著两个人。 但有人实在没法忽略。 傅承彦就站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又扫过去。 方巧兰说著说著,总觉得自己后背发凉。 她偷瞄了一眼——傅承彦正好往这边看,嘴角还带著点若有若无的笑。 她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 孟聿风更惨。 他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 傅承彦那脸色他太熟了,看著平静,其实风雨欲来。 他见过这脸色之后发生的那些事,现在想起来还腿软。 万一傅承彦下一秒走过来,把他拎起来生吞了怎么办? 他往孟聿礼那边挪了挪。 孟聿礼瞥他一眼。 他又往另一边挪了挪,没地方了。 茶桌上的各人都各怀心思,气氛诡异得很。 终於,孟聿礼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妈,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方巧兰如获大赦,赶紧跟著站起来。 “对对对,我们也该走了,下午还有事。” 孟静婉也站起身,轻轻说了句:“静姨,改天再来拜访。” 孟聿风反应最快,嗖的一下就从沙发上弹起来,跟被扎了似的。 走到门口,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傅承彦正低头跟温越说话。没往这边看。 他鬆了口气。 但又觉得,心里好像泛了点酸。 方巧兰已经拽著他往外走了。 走出老宅大门,方巧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哎呀。嚇死我了。” 傅承彦那小子,从小就是个狠人。 要是她是他丈母娘,好歹有层关係护著。 问题是她现在还不是。 她真怕自己哪天也被他收拾。 方巧兰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女儿。 孟静婉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睛盯著地面,脸色极差。 第102章 死也不放手 方巧兰和孟家兄妹坐上自家的车,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方巧兰侧过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孟静婉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软:“婉婉,妈妈跟你说,男人么,有时候就是图个新鲜。” “新鲜劲儿一过,什么就都没了。你等著看。” 孟聿风坐在后座,听到这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妈说得太对了。 他对温越那股劲儿,肯定也就是新鲜。 一定是。 孟静婉没说话,眼睛还是盯著窗外。 过了几秒,她轻声开口: “承彦做事,从来不会三分钟热度。” “他想做的,他就会一直做。” “一直。” 话音刚落,眼泪就从她脸上滑了下来。 今天这一幕,她彻底认清了傅承彦爱上温越的事实。 她相信傅承彦自己也认清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她的眼泪就那么静静地流下来,一颗接一颗。 方巧兰慌了。 “哎哟,怎么哭了?”她赶紧伸手去擦,手忙脚乱的,“別哭別哭,妈妈就是隨口说说......” 孟聿风也慌了,从前座探过身来,笨拙地递纸巾,嘴里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翻来覆去地叫“姐,姐”。 方巧兰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婉婉,你听妈妈说,世界上又不是只剩他傅承彦一个男人。咱们家这条件,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孟静婉抬起头,看著她。 眼泪还在流,但她嘴角却扯了一下,在冷笑。 “妈,那你帮我找一个比他条件更好的。” 方巧兰手顿住了。 “你找得到,”孟静婉看著她,眼睛通红,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就放手。” 方巧兰移开视线,一时没说话。 她心里过了一遍京圈里那些適龄的、未婚的、各方麵条件都更好的—— 彻底沉默了。 这確实很高难度。 孟静婉看著她妈迟疑的表情,忽然就崩溃了。 “妈,是你们!是你们让我去治病的!”她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又尖又抖,“你们说承彦会等我的,说他只是被逼的,说他心里有我!我要早知道这样,我寧愿死在国內,也不愿意离开这几年!” 方巧兰脸色煞白,慌忙去捂她的嘴:“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妈妈不许你说这种话!” “我就说!我就要说!” 孟静婉用力甩开她的手,情绪彻底失控。 “我就应该趁早绑住他,我管他心里有没有我,我就应该绑住他!” “我死也不放手!他是我的!他本来就是我的!” “妈,你要帮我,你不帮我,我真的会死!”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厉害,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苍白。 方巧兰嚇坏了,赶紧把人搂住,手忙脚乱地给她顺气。 “知道了知道了,妈妈知道了!妈妈一定帮你,好不好?妈妈跟静姨好好商量,一起想办法,行吗?” 她一边说一边拍女儿的后背,“別急別急,呼吸,慢慢呼吸......妈妈一定帮你,婉婉別急......” 孟聿风坐在前面,看著姐姐这副样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没想到姐姐的执念竟然这么深。 孟静婉靠在母亲怀里,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復下来。 眼泪还掛在脸上,人却安静了。 方巧兰抱著她,轻轻拍著,心里却沉得厉害。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孟静婉偶尔的抽泣声。 回到孟家,孟聿风刚想溜回房间,就被孟聿礼叫住了。 “进来。” 孟聿礼推开书房的门,头也没回。 孟聿风脚步顿了顿,还是跟了进去。 门关上。 孟聿礼在书桌后坐下,开门见山: “说吧,为什么老往傅家老宅跑。” 孟聿风站在门口,挠了挠头:“不是说了么,陪老爷子下棋。” “下棋?”孟聿礼笑了一声,“你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清楚,別又拿这种鬼话糊弄我。” 孟聿风低著头,不吭声。 孟聿礼也不跟他废话,直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手机。” 孟聿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干嘛?” 孟聿礼没说话,伸手。 孟聿风护著口袋,但哪里护得住。 他哥力气极大,手一伸,直接把手机从他口袋里抽了出来。 “哥、哥!” 孟聿礼没理他,直接解锁手机。孟聿风的密码他闭著眼都能输。从小到大就这一个,图省事,懒得换。 解锁成功,他立马点开相册。 孟聿风脸色变了,伸手想抢过手机:“哥,你別......” 孟聿礼將他推开,手指快速翻著。 静婉之前跟他提过,说聿风最近反常,有一天她无意间看见他盯著手机发呆,屏幕上是个女人的侧脸,像是偷拍的。 她当时没多想,后面却越想越不对,让他问问。 翻著翻著,孟聿礼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被男人揽在怀里,手臂箍得紧,她侧著脸,眉头微蹙,满脸都是不耐烦。 那个女人,是温越。 孟聿礼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孟聿风。 孟聿风站在那儿,脸色青白交错,嘴唇抿得死紧。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孟聿礼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著他。 “你怎么解释。” “我......就是隨手拍的。” “隨手拍,隨手存,隨手点开来看?” 孟聿风被他哥这话噎住,脸涨得通红。 孟聿礼走回书桌后坐下,看著他。 那目光不凶,甚至不算严厉,就是平平地看著。 “聿风,你跟哥说实话。” “你对温越,到底什么心思?” 孟聿风低著头,脑子也一团乱。 “我也不知道。” “可能,就是觉得她挺好玩?” “只是觉得好玩?”孟聿礼看著他,“你往她身上飘的眼神,今天在茶室就没停过。” “孟聿风,你收一收自己的心思。” “你在外面怎么胡闹,我都睁只眼闭只眼。” “但这是你承彦哥的太太,按交情你得叫声嫂子。” “况且,还有你姐......” 这些教育的话,孟聿风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从小到大,孟聿礼就是这么教育他的,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他垂著眼,不回话。 孟聿礼抬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两下。 “我在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孟聿风抬起头,看著他。 “听见了。” “但是哥,我也好奇。” “好奇什么?” “我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我对温越的心思。” “我看她的时候......” “哥,你在看哪里?” 第103章 算一笔帐 傅氏集团总部。 傅安国带著楚云静走进大楼,身后跟著一溜儿高管。 “傅董,这边请。”集团副总侧身引路,“这几年咱们在新能源和生物医药领域的布局已经初见成效,去年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三,海外市场占有率也稳中有升......” 傅安国一边走一边点头,偶尔问两句关键处。 楚云静挽著他的胳膊,脸上带著淡淡的笑,目光从那些奖盃、荣誉墙、数据大屏上一一扫过。 心里却百转千回,骄傲无比。 这江山,都是她儿子打下来的。 她身边那些太太朋友,隔三差五凑在一起喝茶聊天,聊来聊去不就那点事儿:谁家儿子又闯祸了,谁家女儿离婚了,谁家生意黄了,谁家又在闹分家。 有哪个的儿子,能跟她的比? 一个都没有。 有的倒是也进了家族企业,但进去是进去,干成什么样另说。她可太清楚了,那几位少爷,顶著个“副总”的名头,乾的全是签字画押的活儿,真正的决策权还攥在老子手里。 她那几个好姐妹,凑一块儿聊儿子,聊到最后都是摇头嘆气。 “別提了,我家那个,能老老实实上班我就烧高香了。” “我家那个更离谱,上个月又换了个女朋友,我都记不清第几个了。” “你家那个好歹还上班,我家那个直接说要创业,投进去八千万,现在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她每次都不说话,就端著茶杯喝茶。 但心里那点骄傲,又往上窜了窜。 算了,今天就不跟他计较昨天那点事了。 长得帅,又能干,很省心,还是她生的。 她这当妈的,偷著乐还来不及。 一行人乘电梯直达顶层,走过开放式办公区,穿过长廊,最后停在总裁办公室门口。 副总正要敲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著文件,看见门口这阵仗,愣了一下,隨即侧身让开:“傅董,夫人。” 楚云静认得这人。 傅家的私人律师,姓张,跟了傅家十几年。 傅安国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傅承彦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见他们进来,放下文件站起身。 “爸,妈。” 楚云静走进去,目光先在儿子身上转了一圈。 西装笔挺,眉眼清俊,往那儿一站,整个办公室的光都像是聚在他身上。 她心里那点气——昨天茶室那出,后来直接把人带走,连个招呼都不打,又散了几分。 算了算了。 她生的,从小省心,偶尔气一气自己,有什么所谓? 傅安国在沙发上坐下,扫了一眼办公桌:“刚才那是张律?” “嗯。”傅承彦走过来,在另一侧沙发坐下,“聊点私事。” 楚云静耳朵动了动。 私事? 傅安国没多问,只夸道:“刚才看了一圈,干得不错。” 傅承彦弯了弯嘴角:“应该的。” 楚云静在旁边插话:“应该什么应该,该夸就得夸。你爸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成绩。” 傅安国在旁边轻咳。 她不理他,继续看著儿子,越看越满意。 “昨天......”她想了想,还是说出口,“昨天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下次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傅承彦往沙发上靠了靠,“怎么没给您面子?我都站那儿给您倒茶了。” “你那叫倒茶?”楚云静拍了下儿子,“你黑著脸往那儿一站,谁敢喝?” “那我下次笑著站。” “......你就非要跟妈作对?” “是您为难温越在先。” “我就让她站会儿,这叫为难了?” “奶奶有给您立过这规矩?” “......”楚云静自知理亏,“行行行,不说这个。晚上回老宅吃饭?”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我不为难她,好了吧?” 傅承彦想了想,点头:“好。” 楚云静满意了,閒聊了几句,才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刚才张律来聊什么?” “婚內协议的事。” 傅安国和楚云静对视一眼,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门重新关上。 傅安国走回沙发坐下,看著他:“你们签的那份三年合同,准备到期了吧?” 傅承彦仰著头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嗯。” 楚云静在旁边坐下,试探著说:“到期就到期唄,该给的给够,多加点也不算亏待人家。” 说完,她瞄了儿子一眼。 傅承彦还是没睁眼。 楚云静又补了一句:“毕竟也陪了你三年,总不能让人白辛苦。” “我没想离婚。”傅承彦说。 楚云静皱眉:“那你是什么打算?” “正常过。” “正常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正常过婚姻生活。” 楚云静急了,索性把话挑明:“温越那样的家世,又是那种方式嫁进来的,你留她干什么?” 傅承彦睁开眼,看向她:“当初结婚你们也同意的。” 楚云静被噎了一下:“那是因为......” 她没说下去。 傅承彦也没问。 “我的事,你们別管了。” “怎么能不管?我们是你爸妈!” “我从小你们就没管过。”傅承彦语气淡淡,“怎么大了,反倒想管了?” 楚云静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女儿身体不好,常年需要陪护,她和傅安国常年带著女儿在国外生活,顺便打理国外的家族產业。 儿子留在国內陪老爷子老太太,一直很爭气,从没让他们操心过。毕业后进公司,一步步走到今天,把傅氏做得比傅安国当年还好。 確实没管过,也不需要管。除了他那段婚姻。 傅安国在旁边沉声开口:“那你这婚內协议,是怎么打算?” “重签。无限期。” “婚內財產呢?” “该怎么分怎么分。” 傅安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重签可以,但你要想清楚。” “这婚当初怎么来的,你我心里都清楚。温家那点事,能摆平一次两次,摆不平一辈子。” 傅承彦没说话。 傅安国继续道:“我不是说温越那孩子不好。但她那个继母,她那个爹,往后惹出什么事,你都得兜著。” “当初那份协议,三年,净身出户,你单方面续约权,每一层都是给自己留的后路。” “现在你告诉我,要重签,无限期?財產照分。”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傅安国看著自己的儿子。 “这意味著將来如果出问题,她分走的是真金白银,是你这些年打下来的东西。” “公司现在这个盘子,牵涉的不只是你一个人。股东、董事会、几十万名员工......你签的每份协议,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傅承彦笑了笑,“爸,您说的这些,我懂。” “但我问您一句,您当年娶我妈的时候,这些帐也算得这么详细吗?” 第104章 如果她没有嫁给他 楚云静听了,忍不住插话:“那能一样吗?傅楚两家知根知底,什么门第什么背景,都是清清楚楚的。那温家......” “妈,她家是她家,她是她。” “那你了解她吗?” “我了解。” “你確定你看得透她?她能嫁给你,就不简单。” 傅承彦又笑了一下:“那我得谢谢她的不简单。” “......” 楚云静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顺一顺,结果茶是烫的,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硬生生吞下去,喉咙到胃都跟著一紧。 她把杯子重重放回去,没再说话。 傅承彦靠在沙发里,也没开口。 他不是为爱发疯的愣头青。 走一步算三步,做什么决定都得谨慎,这是他的习惯。 关於温越,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 想温越刚嫁进来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想她被冷落时躲去抹泪的背影,想她每次回娘家前那种微妙的紧张,想她在他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 如果她没有嫁给他,会过得更好吧。 凭她那样的人,坚韧,温柔,骨子里又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她遇到谁,谁都会想要爱她。 她可以轻轻鬆鬆过一辈子,被好好捧著,好好疼著。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得谢谢那杯酒,谢谢那场意外,谢谢那个乱七八糟的晚上。 不然他根本遇不到她。 他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可现在才发现,真缺的,就这一个。 就是她。 他坦然面对自己的真心,自己就是爱上她了。 他现在就想好好对她。 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只要她高兴。 只要她幸福。 只要她在他身边。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傅安国见儿子如此態度,知道不好再劝,“我们尊重你做的决定。” 楚云静朝他递了个眼色,还想说点什么,被傅安国抬手阻止。 他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 “儿子,我们先回去了。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嗯。慢走。” ...... 晚上,傅承彦和温越留在老宅过夜。 傅承彦推门进房间时,温越正趴在梳妆檯上发呆。 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盯著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从后面靠在她肩上,脸贴著她脸颊。 “又发呆?这段时间怎么老发呆。” 温越浑身没劲,说:“好睏。” “下午没睡?” “睡了,睡不够。” 傅承彦低头咬了一下她嘴唇,轻轻的。 “你是小猪。” 温越笑了,没躲,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哎,我觉得你爸妈今天对我挺好的。” 傅承彦挑了挑眉:“怎么说?” “会叫我名字了。吃饭的时候还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好神奇。” 傅承彦:“这不是挺正常?你是他们儿媳。” 温越靠回他怀里,小声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傅承彦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温越靠在他身上,眼皮又开始打架。 傅承彦把她抱回床上,放下的动作倒是轻,可人没离开,低头又开始亲。 亲额头,亲眼睛,亲鼻尖,亲嘴巴。 温越被他亲得有些痒,偏著头躲,没躲开,反而被他追著亲。 她忍不住笑起来,声音软软的,带著点娇。 “哎呀,別亲了......” 傅承彦没听。 温越推他肩膀,笑著求饶:“聊聊天吧,別老做......” 他翻身躺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好,聊吧。” 她窝在他怀里,想了想,问:“你小时候什么样?” “欠。皮得没边儿。” “展开讲讲。” “嗯,有一年把老爷子最喜欢的兰花拔了,拿去跟人换了一套民国股票。老爷子追著我打了三条街。” “......民国股票?你几岁?” “七岁。” “七岁你要股票干嘛?” 傅承彦认真回忆起来:“那套是完整连號的,值钱。” 温越笑出声。 七岁,別的小孩玩弹珠买卡片,他换民国股票。 这人从小就不对劲。 “那后来呢?”她问,“被打了还有拔吗?” “照拔,”他笑,“但学聪明了,不能拔光,得留几棵。” 温越笑得肩膀直抖。 “你以前有没有做过辩手?” “没那么閒。” “那你怎么总能说贏別人?” “只攻击,不防守。不跟著对方思路走,不要细听他说话的內容。你只需要挑对方的毛病。” 温越听得一愣一愣的。 “如果对方没什么可挑剔的呢?” “那你就发挥想像力,隨便给他安个罪名。” 温越彻底震惊了,她瞪大眼睛看著他。 “怪不得我说不贏你......你给我安过什么罪名?” “走神。” 温越噎了一下。 “发呆。” 她又噎了一下。 “心不在焉。” “......还有呢?” “胡思乱想,不专心,態度不端正。” 温越服了,发现这些罪名她好像都有认。 “我发现你这个人十分的狡诈!” “温老师,注意措辞。”傅承彦严正提醒,“这叫隨机应变。” “......” 温越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里下嘴。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最近跟生锈了似的,转不动。 算了,不跟他说,跟他也说不通。 她不说话了,把脸埋回他胸口。 “还想聊什么?”他问。 温越摇头。她想睡觉了。 傅承彦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你有没有发现,你太没有攻击性了。” 温越疑惑地抬起头看他:“为什么要有攻击性?” “別人冒犯你的时候,你得顶回去。”他低头对上她的眼睛,“想要什么的时候,要敢伸手去拿。” “攻击性在某种程度上说,就是生命力。” “人如果不能活出攻击性,都往肚子里咽,容易出问题。” 温越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那我先拿你练练手吧。我先攻击你。” 傅承彦嘴角一勾:“那你练不出来。我无坚不摧,全身上下哪儿都硬。” 温越:“......你好不要脸。” 他笑出声:“看,你这不是会骂人吗?” 温越不想理他了,重新把脸埋回去。 闭眼之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看你也挺適合干传销。” 唬人的话一套一套的。 傅承彦理所当然地接住:“我干哪行都是状元。” “......” 温越胃里忽然又泛起一阵隱隱的翻涌。 她皱了皱眉,没动。 那股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后就散了。 但温越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是不是...... 明天得测一测了。 第105章 方巧兰的求助 孟静婉住院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睡不好,吃不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 方巧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没用。今天早上起来,人直接晕在卫生间里。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跟床单差不多,输著液,总算睡著了。 方巧兰坐在旁边,握著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罪?要什么有什么,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著的。 现在却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门被轻轻推开。 方巧兰抬头,看见楚云静走进来,手里还拎著果篮。 “云静......”她一开口,眼泪掉得更凶了。 楚云静快步走过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她的手。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病成这样?” 方巧兰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女儿,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楚云静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孟静婉,又看向她,声音放轻了些:“巧兰,你有什么直说。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不能听你一句实话?” 方巧兰沉默了几秒,终於开口。 “是那天......”她声音有点抖,“那天去老宅,她看见承彦和温越......”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楚云静的脸色变了变。 方巧兰握住她的手,眼泪又涌出来:“云静,我不是怪承彦,真的不是。我就是......我就是心疼我女儿。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楚云静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病床上,孟静婉还在睡著,眉头微微皱著,不知道梦里看见了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楚云静看著孟静婉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她和方巧兰是髮小,从小一块儿长大,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后来各自结婚,前后脚怀的孕,两个人凑一块儿就开玩笑:要是一儿一女,就订个娃娃亲。 后来真的一儿一女。 她儿子,巧兰女儿。 那时候她抱著刚出生的孟静婉,心里软得不行。 这孩子长得漂亮,眼睛大大的,从小就透著一股聪明劲儿。 她越看越喜欢,想著以后要是能当自己儿媳,知根知底的,多好。 这些年她是看著孟静婉长大的。 小姑娘长成大姑娘,出落得越发標致,性子也明媚阳光。 她每次看见她和自己儿子站一块儿,心里就忍不住想:多般配啊。 可世事哪能都隨人愿。 这几天她逼著自己改变態度,把温越留在老宅,好好观察。 她看见了儿子看温越的眼神。 温越说句话,他就笑。温越不说话,他也笑。 都是从眼底透出来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从来没见过儿子这样。 那个从小冷著脸、话都不肯多说几句的儿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柔化了。 楚云静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孟静婉,嘆了口气。 有些事,可能真的强求不来。 不是她不想帮,是帮不了。 儿子早就不需要她管了。 事业做得比她想像的大,决定下得比她想像的狠。 她想插手,连个缝都找不著。 正想著,方巧兰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直直地跪在她面前。 楚云静嚇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拉她:“巧兰!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方巧兰不起来,仰著脸看她,眼泪糊了一脸。 “云静,你也看著婉婉长大的,”方巧兰泣不成声,“求求你,救她一命。我真怕她钻牛角尖,想不开,命都保不住......” 楚云静使劲把她往上拽:“你先起来,起来再说!你这样跪著我怎么说话?” 方巧兰被她扶著站起来,坐回椅子上,还在抽抽噎噎地哭。 楚云静握著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巧兰,我不是不想帮。我不知道能怎么帮。” “承彦那孩子,打小就有主意。现在翅膀硬了,拿定的事,我插不上手。” 方巧兰低著头,眼泪还在一颗一颗往下掉。 过了很久,她忽然抬起头,“承彦那边没办法......那温越那边呢?” ...... 很快就到老爷子八十大寿了。 老宅这几天跟赶集似的,人进进出出没断过。 搭戏台的,掛灯笼的,搬桌椅的,送鲜花绿植的,各路人马在院子里穿梭,管家拿著对讲机跑来跑去,嗓子都快喊哑了。 温越陪著傅承彦在宅子里走了一圈,算是最后检查一遍。 前院的戏台已经搭好了,红绸铺地,背景板画著松鹤延年,两边掛著大红灯笼。工人们正在调试音响,偶尔传来几声刺耳的电流声。 “音响行吗?”温越问。 “老太太亲自试过了,说行。”傅承彦站在戏台前看了看,“她老人家耳朵刁,她说行就行。” 往里走,偏厅改成了临时休息区,摆了一圈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著鲜花和水果。 再往里,是宴会厅,长条桌已经摆好,铺著暗红色的桌布,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温越扫了一眼桌签的位置,“我爸他们坐主桌旁边?” 傅承彦看了她一眼,“当然了,怎么说也是你娘家。” 温越淡淡“嗯”了一声,没再问。 走到后院的迴廊,几个工人正在调整灯笼的高度。 管家跑过来匯报:“少爷,少奶奶,宾客名单最后確认了,一共三百二十人,厨房那边菜单也备好了,食材明天一早送到。” 傅承彦点点头:“安保那边呢?” “安排好了,当天会有三十个人在岗,门口十个,院子里八个,宴会厅八个,后厨四个。” “行。”傅承彦拍拍他肩膀,“辛苦了。” 管家笑著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 后院的花都换了新的,红红绿绿的开得热闹。 阳光落在花上,也落在她身上,她侧著脸看花,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傅承彦跟在她后面,看著她这副样子,唇线微微上挑。 过两天就是老爷子的寿宴了。 忙完这阵,就能歇一歇了。 到时,他再跟她说重签合约的事情。 也不知道,她听了会是什么表情。 第106章 荡漾的傅总 这几天排练,孟聿风都没来。 温越也不当回事。 他来不来,跟她有什么关係? 倒是那个“穆瓜”的角色空了出来,几个小辈正愁著谁顶上,陆则自告奋勇举手:“我来!” 傅承彦瞥他一眼:“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嘛。”陆则脸皮厚得很,“不就是站著挨打吗?我擅长。” 温越肯定了他的特长,“行,那就你了。” 让温越开心的是,李青青也来了。 陆则走哪儿她跟哪儿,美其名曰“陪男朋友”,实际上就是想跟温越天天腻在一起。 “你这叫陪男朋友?”温越笑著戳穿她,“你是来陪我排练的吧。” 李青青一把搂住她,脑袋往她肩上蹭:“我想天天跟你玩嘛!这段时间你被你男人霸占著,咱俩见个面都跟偷情似的。” 有了李青青在,整个排练场都热闹起来。 她嗓门大,笑得响,哪段演砸了她第一个鼓掌,哪句台词说错了她能笑半天。 “青青姐,你別笑了!”赵泽楷捂著肚子,“我台词都忘了!” “怪我怪我,”李青青嘴上说著,笑得更大声了,“但你刚才那个表情真的太绝了,哈哈哈——” 整个厅子都是笑声。 楼上,傅雅寧正靠在窗边看书,听见楼下隱隱约约传来的笑声,没忍住往窗边看了看。 她是喜欢清静的人,回老宅这段时间,也一直待在房间里看书。 但今天的笑声格外响亮,一阵一阵的,透过楼板传上来。 她放下书,犹豫了一下,起身推开门,慢慢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拐角,她看见厅里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摆弄著皮影。 陆则被赵泽楷按在凳子上“挨打”,李青青笑得直拍大腿,周梦婕在旁边喊著“错了错了”,温越站在中间,笑得眼睛弯弯的,正拿著剧本比划著名什么。 傅雅寧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人身上,热热闹闹的。 她忽然有点想走过去。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犹豫著,温越一抬头,看见了她。 “雅寧?”温越笑著招手,“下来看看?” 傅雅寧叫了声“嫂子”,慢慢走下楼梯。 李青青凑过来,热情得很:“雅寧妹妹!来来来,看我们排练!特別有意思!” 傅雅寧被她拉著站到旁边,看著那群人闹成一团,不知不觉也融入了进去。 楚云静回到老宅时,还没进门就听见厅里传来的笑声。 她脚步慢了下来,顺著声音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厅里一群人围著长桌,正在排练皮影戏。 有个姑娘笑得很大声,搂著温越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则被按在凳子上“挨打”,表情夸张得很。 家里几个小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而傅雅寧,她那个从小就病弱安静的女儿,此刻正站在温越旁边,嘴角扬著,眼睛亮亮的,看著那群人闹成一团。 楚云静一时怔住。 她有多久没看见女儿这样笑了? 在国外养病这些年,雅寧总是安安静静的,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清的寡淡。 现在她站在那儿,被李青青拉著看热闹,被温越递过去一个什么小玩意儿,低头看了看,又笑了。 那笑很真实。 楚云静站在门口,情绪十分复杂。 这几天接触下来,她对温越的观感其实在慢慢变化。 那孩子话不多,但总是笑脸迎人。 叫她“妈”的时候,声音轻轻的,生怕她不高兴。 帮忙递东西,帮忙倒茶,帮忙招呼客人,从不抱怨。 老太太喜欢她,拉著她的手说话;老爷子也喜欢她,吃饭时总让她夹菜。 楚云静一开始觉得她装,后来发现不像。 她就是那样的人。 软软的,乖乖的,让人看著就忍不住想对她好。 难怪老头老太太都喜欢她。 但方巧兰的话忽然又钻进脑子里: “不赶紧趁合约快到期让他们离,以后离更麻烦。” 她也想起儿子那天说的话:“重签婚约,无限期,財產照分。” 楚云静心里沉了沉。 是,拖下去確实更麻烦。 等那份无限期的合约签了,等他们感情更深了,到那时候,想离也离不了了。 温家那堆烂事,难道要承彦一直兜著? 万一以后东窗事发...... 她可不想跟劳改犯做亲家。 楚云静站在门口,看著厅里那群笑成一团的人,看著女儿难得露出的笑脸,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算了,儿子喜欢,女儿也欢喜,何必呢? 另一个说:温家麻烦著呢。巧兰求你呢,婉婉还在医院躺著呢。你真要袖手旁观?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她没再回头。 ...... 方秘书最近有点恍惚。 他跟了傅承彦这么多年,头一回发现:老板居然可以这样? 以前他早上来,晚上走,中间除了开会就是看文件。 脸上永远那副表情,说好听点叫沉稳,说直白点就是生人勿近。 现在呢? 每天高高兴兴来上班,开开心心下班走。 对,就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开心。 嘴角带著弧度,眼底带著光,连走路都带风。整个人荡漾得不行。 更神奇的是,老板开始养成午睡习惯了。 中午太太偶尔过来送饭,门一关,就是两三个小时。 方秘书有几次想敲门匯报紧急工作,刚抬手,又默默放下了。 因为老板进去前扔下一句话:“午睡时间,別打扰。” 茶水间里几个同事悄悄议论:“方哥,傅总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方秘书认真纠正:“不是最近,是一直在谈。” “那怎么突然这么......这么......” “这么像个人了?”方秘书替她们说完。 几个人疯狂点头。 方秘书嘆了口气,端起咖啡杯:“我也想知道。” 办公室里,傅承彦靠在窗边给温越打电话。 “在干嘛?信息也不回。” 温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刚睡醒。” 傅承彦笑她:“小猪好能睡。” 电话那头没说话。 温越握著手机,眼睛始终盯著洗手台的方向。 那根验孕棒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像是等著她再去確认一遍。 第107章 怀孕了!!! “怎么了?”傅承彦的声音传来,“又发呆?” “没......”温越回过神,声音有点飘,“就是刚醒,脑子还糊著。” 傅承彦“嗯”了一声,也没多想。 “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去。” 温越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里面好像......有个东西? “温越?”傅承彦喊她。 “啊?”她回过神,“你刚说什么?” 傅承彦语气里带了点笑意:“还没醒透呢?” “嗯......快了。”温越敷衍著,眼睛又往洗手台那边飘了一下。 “行,你接著睡。”他说,“晚上我早点回。” “好。” 掛了电话,温越站在洗手台前,盯著那根验孕棒看了很久。 两条槓。 真的是有了吧? 她拿起说明书又看了一遍,上面写著:两条槓表示怀孕。 温越放下说明书,又看了看那根验孕棒。 两条槓还在那儿,没消失。 她忽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慌。 她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最后她拿起手机,给李青青发了条消息: 【青青,出大事了。】 发完,又接了一句: 【別回电话,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李青青秒回:【???】 【你最好是怀孕了,不然什么事能叫大事?】 温越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 还真让你猜著了。 李青青收到温越回復的时候,正在敷面膜。 她盯著手机看了三秒,然后一把撕掉面膜,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陆则在后面喊:“干嘛去?!” “出大事了!”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老宅。 推开臥室门,温越正坐在床边,手里抓著那根验孕棒,看见她进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李青青反手关上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李青青伸手,把那根验孕棒拿过来,对著灯看了看。 “真是两条槓?” 温越点点头。 “確定没看错?” “看了好多遍。”温越声音有点抖,“说明书也看了,就是两条。” 李青青静了两秒,忽然伸手,一把把她抱住。 “越越,你要做妈妈了耶!” 温越趴在她肩上,没说话,就是眼泪忍不住直掉。 李青青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哭什么哭,这是好事。” “我知道.......就是有点懵。” “懵正常,”李青青吸了吸鼻子,“我第一次听说自己怀孕的时候,也懵。” 温越傻了,抬起头看她:“你什么时候怀过?” 李青青:“嘿嘿,没有,我瞎说的。” 温越被她气笑,“神经啊你!” 李青青也笑了,伸手帮她把眼泪擦掉。 “行了,別哭了,彦哥知道了吗?” 温越摇摇头。 “打算什么时候说?” “先不说吧,”温越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我还没做好准备。” “这种事还准备什么?走!” “去哪儿?” “先去医院確认了再说!” “现、现在?” “不然呢?等它自己长大出来?” 温越被李青青拉著踉蹌站起来,鞋子都没穿好,就被拽出了门。 “青青,你慢点......” “慢什么慢,这事儿不能慢!” 温越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她塞进车里,一路往医院开。 ...... 两人站在妇產科门口。 温越看著那排字,腿有点软。 李青青推了她一把:“进去啊,愣著干嘛?” “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我陪著你呢。” 李青青拉著她进去,直接找到个熟人——她俩的小学同学,姓林,现在在这家医院当b超医生。 林医生看见温越,“哟,这不是温越吗?好久不见。” 温越勉强笑笑:“好久不见。” 林医生看了眼她的掛號单,又看了看她俩的表情,心里大概有数了。 “躺上去吧,我给你看看。” 温越躺下,李青青在旁边抓著她的手,抓得她有点疼。 b超探头在肚子上滑来滑去,屏幕上灰濛濛的一片,温越看不懂,只能盯著林医生的表情。 林医生盯著屏幕认真看了看,然后笑了。 “恭喜啊,怀了。” 温越脑子嗡了一声。 李青青在旁边一把抓住她胳膊,使劲晃:“听见没!真的真的怀了!” 温越躺在那儿,看著屏幕上那团模糊的影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是她的孩子? 林医生指著屏幕给她看:“看见没,这个就是孕囊,现在还小,过几周就能看见胎心了。” 温越盯著那个小小的东西,眼眶又热了。 李青青在旁边已经开始抹眼泪,一边抹一边说:“我要当乾妈了,天啊!” 温越躺著没动,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 高兴的。 也是慌的。 林医生看著她们俩,笑著摇摇头:“好了,別哭了,回去好好养著。前三个月注意点,別太累。” 李青青点点头,把温越扶起来。 温越起身,忽然想起:“预產期大概什么时候?” 林医生看了看b超单:“嗯......按这个大小算,应该是明年六月。” “明年六月......”温越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刚好碰上暑假。 李青青在旁边也掰著手指头算,算著算著,突然尖叫一声。 “六月?!” 温越被她嚇了一跳:“干嘛?” 李青青瞪大眼睛看著她:“明年六月,那不是、那不是我婚期吗?!” 温越这才想起来,李青青和陆则的婚礼定在六月。 李青青已经开始急了:“不行不行不行!你得来参加!你是我伴娘!” 温越被她晃得有点晕:“青青,你淡定点儿......” “我淡定不了!”李青青抓著她的手,“万一你预產期正好撞上我婚礼那天怎么办?万一你那时候在医院怎么办?万一你生著孩子不能来怎么办?” “......也不会就这么巧吧?”温越小声说。 李青青已经开始掏手机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陆则,让他改婚期!” 温越一把按住她的手。 “等等等等!” “等什么?” “先別说。”温越压低声音,“你跟陆则说了,那承彦肯定就知道了。” “那怎么了?他是孩子爸爸,不迟早得知道?” 温越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想自己跟他说。” 李青青“哦”了一声,把手机收了起来。 “那你先跟他说。” 第108章 八十大寿(1) 温越没把怀孕的事告诉傅承彦。 他回来没多久就进了书房,和傅安国、老爷子商量第二天寿宴的事,一谈就谈到很晚。 她窝在床上等,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再睁眼已经是半夜。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地贴在颈后。 她没说话,怕吵醒他,就那么在黑暗里睁著眼睛。 明天吧。 等寿宴结束再说。 她摸了摸肚子,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贴著他温热的胸口。 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 老爷子八十大寿这天,天还没亮透,佣人们就开始张罗。 院子里脚步声来来去去,温越被扰醒,睁开眼愣了一会儿,听见门外有人在低声吩咐著什么。 她侧头看了看身边,傅承彦已经起了,床铺空著。 她也乾脆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换了身简单的衣服,温越下楼,走出主宅。 迴廊里灯笼掛得整整齐齐,几个佣人抱著花盆从她身边经过,笑著点头:“少奶奶早。” 她笑著应了一声,继续往前厅走。 老太太正在厅里指挥,见温越进来,“越越,怎么起得这么早?” “睡不著了,”温越走过去,“奶奶,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老太太笑道,“你先去用早饭吧,用完早饭,把旗袍换上。” 温越乖乖应下。 吃完早饭,她回房换上旗袍,对著镜子看了看。 黑色的真丝底,上面印著大朵大朵的紫色兰花,枝叶舒展,墨色晕染,像是水墨画落在身上。 领口是简约的立领,一枚墨紫色的盘扣繫著,腰身收得刚好,裙摆垂到脚踝。 她侧过身,摸了摸肚子,还看不出来。 下楼走进客厅,老太太正坐著喝茶,抬眼一看,眼睛就亮了。 “哎哟!”老太太放下茶杯,站起身,绕著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好看,真好看!这花色別致,又大气又雅致,跟你气质配得很!” 温越抿著嘴笑。 这旗袍还是老太太挑的,试穿的时候就拉著她的手夸了半天。现在又夸一遍,看来是真喜欢。 傅承彦和傅雅寧一前一后从外面进来。 老太太招手:“雅寧快来,看看你嫂子,好不好看?” 傅雅寧走过来,认真看了看,真心夸道:“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傅承彦站在旁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没说话。 但那眼神落在那墨紫色盘扣时,明显停了许久。 温越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上次她穿的旗袍,月白色的,晚上回房就被他扯得七零八碎,第二天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这眼神,跟那天一模一样。 她耳根热了热,心想今晚这件可不能让他扯坏了,她挺喜欢这印花的。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別紧张,跟紧承彦之类的话。 温越一一应著。 上午十点,宾客陆续到齐。 傅家的亲戚,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政界的熟人,还有老爷子年轻时的一帮老友,把整个老宅塞得满满当当。 温越跟在傅承彦身边,被他带著认人,一圈下来脸都笑僵了。 走到傅承彦朋友那一桌。 聂诚他们正端著酒杯閒聊,一抬头看见温越,集体愣了一下。 温越身上旗袍的顏色衬得她皮肤极白,款式收得刚好,该有的地方一点没少。 脸上点了淡妆,眉眼更分明,唇色也比平时红一些。 站在那儿,明明还是那个人,却好像换了层皮。 清冷又勾人。 他们的眼神又齐刷刷往傅承彦身上飘。 他今天穿了一身中山装,黑底暗纹,衬得人挺拔又沉得住气。 往那儿一站,温越正好到他肩膀,两人之间那点身高差,配上她那一身裙子,一沉一媚,一敛一放,充满了克制又汹涌的张力。 周毅笑著打趣:“你们俩今天站这儿,是来给老爷子贺寿的,还是来拍婚纱照的?” 一桌人鬨笑。 傅承彦懒得他们,目光一低,落在温越身上 她恰好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的眼神变得柔和无比。 聂诚在旁边小声跟陆则嘀咕:“看见没?那眼神,跟平时看咱们完全不是一回事。” 陆则点点头:“看咱们像在看孙子,看温越那是看老婆。” 翟子墨也凑上前去:“说实话,我之前还以为他俩是柏拉图式婚姻。” 聂诚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別造你彦哥白谣行么?他一看就大吃特吃的主儿。” 翟子墨:“......” 同样盯著温越挪不开眼的,还有不远处的孟聿风。 他端著酒杯,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很快移开。 但没几秒,又忍不住飘回去。 直到温越被傅承彦牵著走了,走动时裙摆轻轻晃著,晃得他心里也跟著晃。 他烦躁得收回视线。 一转头,正好对上孟聿礼的眼睛。 他哥正看著他,目光沉沉的,什么也没说。 但那眼神,什么都说了。 孟聿风嗤了一声,低头又喝了口酒。 自己就看看怎么了。 有本事,你別看啊。 ...... 中午开席,主桌设在正厅正中央。 老爷子端坐上首,老太太坐在旁边,红光满面。 傅安国和楚云静坐在老爷子另一侧,傅承彦和温越挨著他们。 温明辉和柳如娟被安排在主桌旁边的位置,隔得不远。温越扫了一眼,看见温明辉正跟旁边的人寒暄,脸上带著笑。 酒过三巡,戏台上开始唱戏。 第一出是老爷子最爱的《穆桂英掛帅》。 温越带著陆则和几个小辈早就排练好了,这会儿大家拿著皮影,有模有样地演起来。 台下笑声不断,老爷子乐得直点头,时不时跟著哼两句。 哼著哼著,老爷子扭头看向旁边的傅承彦。 傅承彦靠在椅背上,嘴角也掛著浅笑,正盯著台上看。 老爷子用拐杖轻轻杵了杵他,“怎么样?还气爷爷当初给你塞这个老婆吗?” 傅承彦乾咳一声:“我哪敢生您气,谢谢您都来不及。” 老爷子:“哼,死小子,別谢谢我。你要好好对人家,別不知好歹。” 傅承彦点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知道了。” 老爷子满意地转回头继续看戏,笑得开怀。 几齣戏唱完,老爷子亲自上台讲话。 他拄著拐杖,站在台上,看著满堂宾客,眼眶有点红。 第109章 八十大寿(2) “我傅某人这辈子,十六岁离家当兵,十八岁扛枪上战场,三十岁回来接手家业,一路摸爬滚打,活到今天八十岁。” “当年跟我一起当兵的老伙计,走了大半。当年跟我一起做生意的老朋友,也走了不少。我今天还能站在这儿,看见满堂的儿孙,看见这么多张熟悉的脸,值了。” 他说著,目光在三个子女身上停了停。 “我儿子,傅安国,这些年把海外產业打理得妥妥噹噹。” “我的两个闺女,明珍从政,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明琪帮著家里打理生意,这些年也没少操心。都是我傅某人的骄傲。” 傅明珍、傅明琪两姐妹眼眶微红,跟著大哥傅安国一起冲父亲举了举杯。 老爷子的目光最后落在傅承彦身上,眼里带著骄傲。 “我孙子,傅承彦,年纪轻轻接手集团,干得比我当年强。这几年把傅氏的版图又扩了一大圈,外头人都说他是年轻一辈里的头一份。我这个当爷爷的,脸上有光。”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老爷子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还有我这孙媳,温越。”他看向温越,语气温和了几分,“嫁进来三年,孝顺,懂事,踏实。我们傅家,娶了个好孙媳。” “今天我得谢谢我江大哥,江大哥,你放心,我们傅家一定会好好对她!” 接下来,老爷子又点了自己的老伴儿、儿媳还有几个晚辈的名字,傅雅寧、周梦婕、赵泽楷......全都挨个夸了几句。 但温越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她只听到那句“江大哥”。 外公。 外公走的时候她才四岁,记忆早就模糊了。 只有几个零零碎碎的片段——好像有人抱过她,好像有人叫过她“越越”,好像有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菸草味。 她有时候想拼命记住点什么,但越想越模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听到老爷子提起,那些模糊的影子又晃了晃,像风吹过水麵。 她低头盯著自己膝盖上的旗袍,轻轻眨了眨眼。 这时候不能哭。 但眼眶还是热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外公,您听见了吗? 他们说会好好对我。 您和妈妈在天上不要担心。 我一定会好好的。 ...... 用过午宴,宾客渐渐散去。 傅承彦跟著傅安国去送几拨重要的客人,温越坐在偏厅的椅子上,手撑著桌面,眼皮越来越沉。 她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起了大早,一上午站著迎客、陪著说话,这会儿困意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磕到桌子上。 “越越?” 老太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越猛地惊醒,抬头一看,老太太正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著她。 “困了?” 温越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眼睛:“嗯,奶奶,有点......” 老太太在她旁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困了就上去睡会儿,別撑著。” 温越点点头,正要起身,老太太又拍了拍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越越,奶奶问你句话。” “......嗯?” 老太太看著她,眼里带著笑,语气却认真得很:“你是不是有了?” 温越的脸腾地红了,欲言又止,实在没好意思说。 老太太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数了,拉著她的手,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事好事,不著急说,不著急说。” 说著,又拍了拍她的手,“行了,上去休息吧。承彦那儿,你自己跟他说。” “好的奶奶,那我先上去了。” “嗯,快去吧。” 温越站起来往外走。 ...... 三楼,傅承彦的房间隔壁,是傅安国和楚云静的房间。 房间里,楚云静和两个小姑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喝著茶说著话。 傅明珍把高跟鞋一脱,揉了揉脚踝:“累死了,这寿宴办一天,比开一天会还累。” 傅明琪笑她:“姐,你这体力不行,回头多练练。” “练什么练,哪儿有那么多时间。” “哎姐,你看见承彦他俩今天没?” “嗯?” “之前不是说这婚是硬凑的么?我怎么看著不像啊。”傅明琪说,“承彦那眼神,全程跟著温越走,就差没贴人家身上了。” 正因这婚是硬凑的,傅明琪当初也没少给温越脸色看。 上赶著来的,给自己侄子下套的,迟早要离的,配什么好脸色? 傅明珍说:“我看见了。那会儿也纳闷呢,他们看著感情不错。” 傅明琪乾脆直接问楚云静:“嫂子,这婚还离不离了?之前不是说他们三年到期就散么?” 楚云静冷著声音:“我倒想他们离,承彦不想离。” 傅明琪:“啊?当初这婚他结得可是极不情愿的,怎么......” 楚云静打断她:“你问他去。说起这个我就烦。”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本来我打算得好好的,婚可以结,三年內总该有孩子了吧?到时候人走,孩子留下,静婉再嫁进来,多好的一条路。” “谁知道承彦睡出感情了!”楚云静越说越来气,“现在就三年要到期,人不但不走,承彦还打算跟她重签婚约——无期限的,婚內財產都分人家一半走!” 傅明珍和傅明琪对视一眼,都觉得惊讶。 “这怎么行!你跟哥也不劝著点承彦?”傅明珍说。 “我们劝得动吗?”楚云静气得直拍大腿,“承彦那孩子打定的主意,也就老爷子能劝个几分。那老爷子多喜欢温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傅明琪嘆了口气:“可惜静婉了,那么合適的儿媳。” 楚云静:“真的別提这个,一提我就来火。还有,你们今天没看见温越继母那死出?” 席间那幕又浮上眼前。 温明辉带著柳如娟过来敬酒,老爷子客气说感谢他们培养出温越这么好的孙媳。 温明辉还没来得及开口,柳如娟倒先抢了话,把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说什么“从小当心肝疼”“教育上没少费心思”。 “怎么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楚云静气得肝疼,“她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她真以为別人都不知道?” 傅明珍一脸疑惑:“啊?她做什么了?” 楚云静气得上头,乾脆直说:“温越亲妈,让她给害死的。” 傅明珍:“???” 第110章 八十大寿(3) 楚云静越说越激动,索性全抖出来:“当年温越她爸出轨这个柳如娟,在外面养了个儿子,就是温越现在那个弟弟温淮。” “后来事儿没瞒住,温越亲妈知道了,要闹离婚。温越她爸不愿意,柳如娟自己急了。” “有一天温越她妈开车上高速,好像是去给温越外公上坟。柳如娟摸准了时间,打电话过去,说了不少刺激的话。” “温越亲妈情绪失控,没看著路,出车祸了。人当场没了,肚子里还怀著一个。” 傅明珍插嘴问:“......她娘家那边也不追究?” “追究什么?”楚云静嗤道,“那边咬死只是碰巧,加上温越外公也走了,还有谁能追究?” 傅明珍和傅明琪听完,半天没说话。 楚云静冷笑一声:“出了这种事,她爸转头就翻篇,跟人家过上儿女双全的好日子了。你说说,这样不要脸的亲家,我哪敢结?” 傅明珍沉默半晌,终於问出一句:“这个事情,温越知道么?” “她怎么会知道?被她家瞒得死死的,被人家卖了还替人数钱,也是蠢得要命。” 傅明珍想了想,语气软下来:“可是这样想想,她也怪可怜的。” 楚云静一听更气了,“谁不可怜?婉婉不可怜么?人现在还躺在医院!” “那天巧兰还给我跪下,求我想办法,我到现在心里都难受得不行......” 傅明珍没接话,傅明琪也低著头喝茶。 楚云静话没停:“我正想著找个时间跟温越谈谈,可不可以別揪著我们家承彦不放!”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温越站在那儿,手还扶著门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说:“可以。” ...... 温越原本没打算偷听別人对话。 她只是经过。 恰好听见自己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然后一字不漏地听完。 那些话,阴暗的,难堪的,令人作呕的。 柳如娟是小三上位,温淮是婚外生子。 这些她早就知道。 但亲妈是怎么走的。 那个她一直以为只是意外的事故。 柳如娟打的电话。 温明辉选择了翻篇。 这些她都不知道。 还有楚云静刚才那句话——可不可以別揪著我们家承彦不放。 揪著。 她揪著他。 生完孩子,人走,孩子留下。 这样孟静婉再嫁进来。 多好的一条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那里还藏著一个小小的生命,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她觉得自己好冷。 寒意顺著血脉往骨头里钻,冷得她连呼吸都发颤。 所有事情,她不知道,但傅家人知道。 是啊,傅家怎么可能不查。 这些事,在她跟傅承彦结婚前,肯定早就查得清清楚楚。 柳如娟怎么进的门,她亲妈怎么走的,自己是怎么被利用的——一桩桩一件件,怕是比她自己知道的还详细。 可没有人说。 所有知情的人都在她面前演戏,演得滴水不漏。 包括傅承彦。 好可笑。 就在两个钟前,她还觉得自己会幸福,让外公和妈妈放心。 好可笑。 楚云静说得没错,自己蠢得要命。 温越走进房间。 房间里的三人彻底怔住,一时没人说出话来。 温越直接看向楚云静,“您还知道些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楚云静没说话,不明白温越想做什么。 温越就站在那儿,没有哭,没有抖。 那双总是温顺垂著的眼睛,此刻也什么情绪都没有。 空得嚇人。 “您还知道些什么。” 她又再问了一遍。 “不用挑著说,也不用瞒。” “就在这儿,一次性说完。” ...... 午宴结束,晚宴是近亲好友,气氛鬆弛下来。 李青青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没看见温越。 她又转了一圈,还是没看见。 陆则正跟聂诚他们喝酒,被她拽了一下:“你有看见越越吗?” 陆则摇头:“不是跟彦哥在一块?” 李青青看见不远处的傅承彦,还在陪著傅安国应酬。附近压根没有温越的身影。 她心里有些不安,直接往楼上走。 温越的臥室门关著,她敲了两下。 没人应。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刚响两声,门里传来铃声——就在屋里。 李青青直接推门。 没人。 “越越?” 她往浴室走,又敲了敲门。 还是没声音。 李青青顾不上別的,一把推开门。 温越坐在浴缸边上,背靠著墙,一动不动。 眼神空洞,一脸苍白。 李青青呆在门口,心猛地一沉。 “越越?”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问:“怎么了越越?” 温越没看她,眼神还定在虚空的某一点。 “怎么了?”李青青握住她的手,凉的,“你说话啊。” 温越睫毛动了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想......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李青青手一抖。 “什么孩子?” 温越没回答。 李青青盯著她的肚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的?” 温越点了点头。 李青青马上急了:“胡说八道什么!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这个?” 温越又不说话。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一开始只是流,没有声音。 后来肩膀开始抖,再后来,她整个人缩起来,捂著嘴,嚎啕大哭。 那哭声压在喉咙里,闷闷的,像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 李青青彻底慌了。 她不知道温越究竟怎么了。 以前温越再难受,也是安安静静的,哪怕流泪,也不会这样大哭。 李青青手忙脚乱地抱住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她自己也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拍温越的背。 “越越,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啊!” 温越什么也没说。 只是埋在她肩上,哭得浑身发颤。 浴室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 哭声闷在小小的空间里,很久很久。 之后,在李青青一遍遍的追问下,温越把事情都说了。 李青青下楼时,整个人也是恍惚的。 傅承彦正跟人说著话,余光扫到李青青从楼梯上下来,便走过来问:“温越在楼上么?” 李青青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敛住神色。 “在,”她说,语气平常,“睡著了,估计是白天累著了。” 傅承彦没多问,“嗯,那让她睡。” 说完,他又转身回去招呼客人了。 李青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第111章 八十大寿(尾) 温越没有允许自己情绪崩溃太久。 她从来不是那种人。 小时候在柳如娟眼皮底下討生活,她就学会了再难受也得憋著,憋到没人的地方再喘气。 浴室里,她撑著洗手台站起来,打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一下,两下,三下。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的,鼻头也红的,妆早就花了。 难看。 她扯了几张卸妆巾,慢慢把妆卸掉。 从包里翻出粉饼,一点一点补上去。 遮住泪痕,遮住红肿,遮住所有情绪。 口红涂好,抿了抿。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那个得体温顺的傅少奶奶。 她把东西收好,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楼下隱约传来笑声,隔得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抬手摸了摸肚子。 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傅承彦正跟聂诚他们说著话,余光扫到楼梯口,人下来了。 他放下酒杯迎上去。 “睡醒了?” 温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醒了。” 傅承彦拉著她往座位走,“都快开宴了,我本来想上去叫你,奶奶不让,说你累一天了,让你多睡会儿。” 温越点点头,没说话。 落座的时候,她目光刚好对上楚云静。 楚云静正往这边看,两人视线撞上,她脸色僵了一瞬,很快移开。 温越也移开了。 再看傅明珍和傅明琪。一个低头摆弄筷子,一个端著杯子喝茶,谁也没往这边看。 温越淡淡地將目光收回。 傅承彦在旁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低声问:“饿不饿?” 她低头看著碗里那块肉,过了两秒才说:“还好。” 席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她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回应两句。 除了坐在不远处的李青青,没人看出什么。 陆则感受到女友的异样,低声问:“怎么吃这么少?傅家的大厨在京圈都有名的,你多尝几个菜。” 李青青低头看著碗里的菜,筷子拨了两下,没往嘴里送。 她的目光又往温越那边移。 温越坐在傅承彦旁边,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偶尔侧头听他说句话,偶尔低头吃一口菜。任谁看都是正常的。 但李青青知道她在熬。 李青青心痛她心痛得快要死掉。 好想过去再抱抱她。 就像小时候自己妈妈抱她一样。 “青青?”陆则又喊了一声。 李青青回过神,扯了扯嘴角:“吃呢。” 她夹起那块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咸的。 她下意识抬手一抹,脸上全是泪。 只尝到了泪水的味道。 陆则一看,慌了:“怎么、怎么吃著吃著还哭了呢?” “真好吃,”李青青勉强扯出一个笑,“好吃哭了。” ...... 晚宴后,老宅前院放起了烟花。 眾人三三两两站在院子里,仰著头看。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红的金的紫的,把整片天都照亮了。 周毅靠在廊柱上,余光往不远处瞟了一眼。 傅承彦和温越站在人群边上,他一只手搭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握著她的。 温越仰头看烟花,他就低头看她。 烟花亮起来的时候,她脸上有光,他就盯著那光看。 周毅嘖了一声,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陆则。 “哎,你快看你家彦哥。” 陆则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嘖嘖嘖,我彦哥也有今天。” “栽了,彻底栽了。” 周毅笑,“怎么他谈个恋爱,我有种看天神下凡的感觉。” “是稀奇,”陆则说,“以前觉得他对静婉够可以了,现在对比起来,爱跟不爱,差別是真大。” 周毅突然乾咳几声,用眼神使劲示意——別说了,人家大哥就在后头。 陆则往身后不远处看去。 孟聿礼独自站在那儿,看著烟花,神情寡淡。 几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是继续仰头看天。 孟聿礼近段时间心情算不上好。 家里的生意忙得他焦头烂额,几个项目同时压著,连轴转了快一个月。 他在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孟聿礼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样。 別人挤破头想进的圈子,他想逃离;別人盯著看的报表数字,他看一眼就烦。 他喜欢的是背个包到处走,去没去过的地方,看没看过的风景。 大学时候跟著支教队去过几次山里,那些孩子围著他叫老师的时候,他觉得比签成一单生意痛快多了。 现在呢? 被钉在家族这艘船上,天天对著那些尔虞我诈的谈判桌,算不完的帐,喝不完的酒。 面上光鲜,底下全是烂泥。 他有时候也想,要是当初硬气点,直接走人,现在会在哪儿? 可能在某座山里,对著星空发呆。 也可能在某个小镇的茶馆里,听陌生人讲故事。 但没如果。 父亲一句话,他就得回来。 妹妹还在医院躺著,医生说身体没大碍,是情绪问题,得慢慢调。 弟弟更不用提,整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己得收拾一堆人的烂摊子。没得选。 他站在人群边上,仰头看著烟花,脑子里又开始转著別的事。 那天孟聿风问他:“我在看她的时候,哥,你在看哪里。” 他隨便找了个藉口岔开了。 但那个问题留下来了,像根刺似的扎在那儿。 他在看哪里? 他知道。 烟花又炸开一朵,红的绿的落下来,映得人脸上一片光亮。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的温越身上。 第八次。 他看了几秒,正准备收回目光—— 她直直地回视过来。 孟聿礼呼吸一滯。他以为是错觉。 那么远,那么暗,她怎么可能正好看著自己? 但他又盯了几秒。她没动,也没移开视线。 就那样看著他,眼睛在夜色里清清冷冷的,像两潭没波纹的水。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看他。 孟聿礼忽然有点不自在。 他想移开眼睛,但又不甘心。就那么跟她对视著。一秒,两秒,三秒。 她先移开了。 转过头,继续看烟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聿礼站在原地,心跳却快了两拍。 她为什么看他? 不像是隨便一瞥。 那眼神太稳了,更像是有意在等自己看过去。 这让他莫名有种......她有事找他的直觉。 第112章 做个交易 孟聿礼的直觉没错。 隔天上午,秘书敲门进来。 “孟总,有位姓温的小姐说有事找您。” 温小姐。 一定是她。 “让她进来。” 门推开,温越走进来。 一身小白裙,料子软软的,没什么装饰。 脸上乾乾净净,没化妆。 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眼底有淡淡的青,像是一夜没睡好。 孟聿礼打量了下她,忽然想起一个词: 小白花。 脆弱的小白花。 花瓣还带著水汽,看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碎。 可那双眼睛,又不像。 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心慌。 孟聿礼抬手示意她:“坐。” 温越在他对面坐下。 “喝什么?” “不用。”她看著他,直接开口,“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这么直接? 孟聿礼挑了挑眉。 他见过的求人办事的不少,绕弯子的占多数,上来就谈交易的也有,但像她这样直愣愣盯著他说“交易”的,还真不多。 他没接话,等著她往下说。 温越也没绕,继续道:“你帮我点忙,我欠你一个人情。” 孟聿礼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真是极有意思的一个人。 这是他第九次见她。 见一次,换一张脸。 他问她:“你知道我的人情多贵吗?” 温越点头。 “知道。” “但我觉得你不会亏。” 说完,温越点亮手机屏幕,推过去。 孟聿礼低头一看。 是个监控画面的截图,画面里两个人影挨得很近,姿態曖昧,像是在亲吻。 他很快认出那两个人是谁,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他知道孟聿风那混小子对温越存有乱七八糟的心思,但没想到是这个程度。 温越见他这副神色,倒是想笑。 学著孟聿风找好监控角度截画面,有什么难的? 她早就去酒店调了监控存档以防万一。 孟聿风能用监控画面刺激她。 她也能用监控画面找他哥谈条件。 她向来是个好学的学生。 孟聿礼抬头看她,“你跟聿风到底怎么情况?” 温越把手机收回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可以是毫不相干的情况,也可以是令人不齿的情况。” “这取决於你帮不帮我。” 孟聿礼盯著她,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温越也不催,就那么坐著,等他消化。 “我怎么觉得你有威胁我的意思?”他终於开口。 温越直接承认:“確实有这个意思。” 孟聿礼笑了一声,语气却淡下来:“可我最烦被威胁。” “行,那不打扰了。”温越起身准备要走。 “等等,”孟聿礼把她叫住,“这个曝光了,对你也没好处。” 监控画面流出去,傅承彦肯定饶不了孟聿风。 傅孟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也会因此受影响。 他手上烂摊子已经够多了,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 但温越呢? 她又能討到什么好?傅承彦那边怎么交代?温家那边怎么收场?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这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是。”温越点头,“但我不在乎。” 孟聿礼被她这句话堵得愣了一下。 不在乎? 他盯著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但没有。 不像是装的。 反而有种身处绝境时异乎寻常的平静。 孟聿礼沉吟片刻,“你这样,我倒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了。” “你先说帮还是不帮。” “你不说具体点,我怎么做决定?” 温越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合理性。 然后说:“其实我不认为你有选择的余地。” 隔著桌面,她手撑著脸,看他。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孟聿礼。 一身黑西装,金丝眼镜,斯文,冷冽。 是养眼的。 孟聿礼被她这样盯著,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只见那张好看的嘴又动了: “你妹妹还在医院吧?” 孟聿礼眼神一紧,瞬间回过神。 “有话直说。” “你不帮我,我有的是方法刺激她。” 威胁。 明晃晃的威胁。 他却没来由地好奇,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你就不怕我翻脸?” “怕。”温越无所谓地笑,“但你翻脸之前,我会先把你弟弟妹妹翻过来。” 要死,大家一起死。 孟聿礼被她气笑了。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你说。” “拿著火柴说要烧房子的人。”他说,“房子烧了,你手里那根火柴也得烫手。” 温越点头,表示听懂了他的比喻。 “那你猜我舍不捨得烫自己。” 孟聿礼没接话。 他发现跟她对话,节奏完全不在自己手里。 她每一句话都不按套路出牌。 你以为她在求你,下一秒她在威胁你。 你以为她走投无路,她说我不在乎。 你以为她要谈条件,她说你没得选。 他低头,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换了。 “你说吧。” “要我怎么帮。” ...... 温越走了。 办公室门关上那一声很轻,孟聿礼却觉得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 他低头,指尖轻轻按了按额角。 疼。 真疼。 额角突突地跳,像被人拿细针反覆扎著。 两个多小时。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確实是两个多小时。 他平时开会都没这么累过,这会儿整个人跟被掏空了似的,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他从没想过,温越要他帮的忙,会是这么癲的忙。 一开始他以为她不过是想借他的手对付谁,或者要点什么好处。 他甚至还带了点看戏的心態,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结果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意料之外。 他想起她刚才说话时的样子,眼神冷而清醒。 语速不快,条理却非常清晰。 他几次想插话打断她,都被她不轻不重地堵了回来。 孟聿礼抬手捂住眼睛,闷闷地笑了一声。 她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三天,我要结果。” 然后她就走了。 连个等他表態的机会都没给。 这会儿人走了,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哪是来求他帮忙的。 她分明是来告诉他:我要开枪,你来装弹。 不然连你一块儿杀。 孟聿礼放下手,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她刚才说话的样子。 这女人...... 到底还有多少面? 也不怪自己那脑缺的弟弟著了道。 此女有毒。 第113章 补办婚礼 温越跟孟聿礼谈完事情便回到老宅。 她刚跨进门槛,老太太就从厅里迎了出来,脚步比往常快些,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 “回来啦?饿不饿?累不累?”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吩咐佣人,“燕窝呢?端上来。” 温越被她按在沙发上坐下,一碗温热的燕窝已经递到手里。 老太太在她旁边坐下,目光往她肚子上扫了一眼,又赶紧收回去,生怕惊著什么似的。 “今天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想不想吐?困不困?” 温越端著碗,看著她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没有,”她轻声说,“都好。” 老太太点点头,手还搭在温越手背上,温热的,软软的。 “那就好,那就好。” 温越低下头,舀了一勺燕窝送进嘴里。 她想说点什么。 老太太却已经站起身,朝门口招了招手:“陈医生,快进来。” 温越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提著医药箱走进来。 老太太笑著解释:“今天陈医生正好来给老爷子复诊,我就想著顺便给你也看看。” 陈医生走过来,在温越旁边坐下,態度和气:“少奶奶,麻烦把手伸出来,我把个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温越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陈医生,慢慢把手腕伸出去。 陈医生三根手指搭上去,闭著眼细细品了一会儿。 过了十几秒,他睁开眼,脸上露出笑。 “恭喜老太太,脉象很稳,是个好苗子。” 老太太眼睛一下子亮了,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温越情绪复杂地收回手。 这下不能撒谎说自己根本没怀孕了。 陈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老太太一一记下,又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温越坐在沙发上发愣。 老太太回来时,脸上仍带著笑。 她在温越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越越,奶奶跟你说,接下来这几个月,你什么都別管,安心养著。想吃什么就跟厨房说,想去哪儿就让承彦陪著。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温越看著她,眼眶有点热。 “奶奶,我还没告诉承彦......” “怎么还不说呢?这么好的事情!” 温越抿著唇,想了又想: “我们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我想那个时候告诉他,算个惊喜。” 老太太一听,表示理解:“好好好,你们年轻人讲究这些,奶奶懂。” “奶奶,拜託您帮我保密哦。” “嗯!保密保密。奶奶谁也不告诉,等你自己说。” 温越笑了笑,没再说话。 结婚纪念日。 她换了个谎撒。 根本不是什么惊喜,是拖延。 时至今日,温越心里始终记著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好。 过去三年,不管外面那些人怎么看她,老太太从来都是笑眯眯的。 拉著她的手叫“越越”,给她夹菜,关心她冷热。 老爷子话不多,看著严肃,对她也是多有照拂。 她知道,这些好里,有她外公的情分在。 也知道,如今他们对她好,或多或少是可怜她的身世。 可正因为知道,她才更过意不去。 对著真心待她的人撒谎,她心里难受。 但这世间偏就有这么多折磨她的事。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忽然想—— 自己上辈子怕是没干过什么好事。 ...... 傅承彦晚上回到老宅时,温越正趴在书桌前,握著笔在信纸上写写画画。 他走过去,从后面俯身看了一眼。 “写什么呢?” 温越下意识把信纸往胸口收了收,抬头看他:“给青青写点婚礼祝福,到时候要念的。” 傅承彦扫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娟秀的字。 “还那么长时间,这么早写?” 温越把信纸叠好,放进抽屉里,“就突然想写。” 傅承彦笑了笑,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自己坐下,顺势把她揽进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捧著她的脸亲了又亲。 “我们也补办个婚礼吧。” 温越像是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补办个婚礼吧。” “还没看过你穿婚纱的样子,”他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蹭了蹭,“想看。” 温越看著他,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说他想看。 她以前多想听他说这句话。 少女时候,她对婚姻有过很多幻想。 想过婚纱什么样,想过红毯那头站著的人什么样,想过自己穿著白纱走向他的时候,他会不会眼睛亮一下。 后来婚结了。 潦草得不像话。 別说婚礼,连领证那天,她的新郎都是冷著脸。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想过那些了。 不敢想。 不值得想。 可现在,他说他想看。 在她已经做了决定之后。 他偏偏在这个时候,说了她等了那么久的话。 太晚了。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身后终於亮起了灯。 可她脚已经迈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傅承彦见她垂著眼不吭声,心里有点没底,凑过去看她表情:“怎么,不愿意啊?” “有点。”她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別忘了,我们的合同准备到期了。” “我们可是要离婚的。” 傅承彦被这话刺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又讲离婚?” 温越笑著抚平他的眉心,“那不是你定的么?” 傅承彦被噎住了。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 “过去是过去。” “现在是现在。”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种她没见过的认真。 “温越,不要再提离婚了行不行。” “我们好好的过。”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手指,安静了很久。 久到傅承彦开始不安,伸手想碰她。 她抬起头。 眼眶红了。 眼泪就在里面打转,她拼命忍著,可忍了又忍,还是泛了上来。 “好。” “只是你之前,对我真的好差。” 就这一句。 没有大声控诉,没有一页页翻旧帐。 只是一句轻轻的陈述: 你之前,对我真的好差。 这一句话砸在傅承彦心上,他难受得半天说不出话。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他之前,对她真的好差。 温越看著他,眼泪终於没忍住,滑下来一颗。 她抬手擦掉,扯了扯嘴角,还是那个很浅的笑。 “如果办婚礼,我想定在春天。” 她好喜欢春天。 春天,是万物復甦的时节。 连人,都好像能跟著一起,重获新生。 “你就是愿意的意思?”傅承彦盯著她,非要她亲口確认。 她伸手挽住他的脖子,笑盈盈的,“愿意。” 不过是多撒一个谎而已。 第114章 怎么哄女人? 深夜,傅承彦把陆则几个叫了出来。 陆则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躺床上了,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约喝酒? 这位爷半夜约酒,准没好事。 赶到包间,周毅、聂诚、翟子墨都在,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著几瓶酒。 傅承彦坐在中间,手里端著杯酒,脸色有些阴沉。 “彦哥,什么情况?”陆则一屁股坐下,“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不会是又跟温越吵架了吧?” “没吵。” “那怎么了?” 傅承彦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 “就是觉得闷。” 几个人面面相覷。 “哪里闷?”翟子墨问。 傅承彦捏了捏眉心,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 她对他笑,她跟他说话,她靠在他怀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像是隔著层什么东西。 他问过。床下问的,她说什么事没有。 他想床上问。结果刚有点动静,老太太就跟装了雷达似的,立马跑上来敲门,说什么“早点休息”“別太累”。 温越也很快响应,往被子里一缩,怎么都不肯继续。 他憋得要命。 身上憋,心里也憋。 今晚她不肯回公寓那边,也不肯让他碰,他翻来覆去睡不著。 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等她呼吸均匀了,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肯定有事。”傅承彦又倒了一杯酒,“但我问不出来。” 陆则挠了挠头:“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女人有时候就是情绪化,过两天就好了。” 周毅也说:“要不你观察两天?別太紧,也別太松。真有事总会露出来的。” 傅承彦没说话,只是把酒喝了。 她到底怎么了。 这两天他原本打算找她谈一谈签婚內协议的事情。 但按这情形,他心里又没了底。 他怕她有其他想法。 怕她不愿意签。 怕她合同一到期就想拍屁股走人。 对,他开始怕了。 以前谈几十亿的项目,眉头都不皱一下。 现在倒好,一句话都不敢开口问。 他竟然也有这样怂的一天。 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聂诚就纳了闷:“你俩前几天还在牌桌上合伙打我,现在又说不对劲,怎么一时晴一时阴的?” “实在不行你带她出去走走,两个人独处一下,啥事儿都能说开。” 傅承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出去走走。 两个人独处。 好像可行。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 她还在睡。 算了,明天跟她说。 他拍了拍聂诚的肩膀:“好兄弟,下次打牌让你几回。” 聂诚嘴角一抽:“谢谢,但我打出心理阴影了,先戒一段时间。” 傅承彦:“那我再问你一个事情。” 聂诚:“大爷您请说。” 傅承彦坐直身子,“你经验多,怎么哄女人,教一下。” 此话一出,整个包间都“啊?”了一声。 “你是彦哥本人吗?”陆则贴上去嗅了嗅,“味儿没错啊。” 傅承彦一把推开他的脸,眉头皱著。 “就说怎么哄,別跟我废话。” 聂诚清了清嗓子:“哄女人这事儿吧,首先你得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她要是不愿意说呢?”傅承彦问。 “那你就让她知道你在乎她。平时多看看她,多夸夸她,別老绷著个脸。” “实在不行,你就认怂。说软话,哄她开心。女人嘛,有时候就是要个態度。” 傅承彦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认怂?怎么认?” 聂诚耐心解答:“你就说『我错了』,不管错没错,先认。態度软下来,她气消了,你再问到底怎么回事。” 陆则点头:“这招我试过,管用。” 傅承彦沉默了片刻。 认怂。 他这辈子就没认过几回怂。 而且,怎么感觉这套路似曾相识? 算了。 不管黑猫白猫,能派上用场就行。 “行。明天试试。” 聂诚鬆了口气,往后一靠:“后续效果我可不包售后啊。” 傅承彦没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事了。 ...... 清晨。 温越迷迷濛蒙睁开眼时,正对上傅承彦的眼睛。 他侧躺著,一只手撑著脑袋,就那么直愣愣地看著她。 她眨了眨眼,花了几分钟时间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还保持著那个姿势,眼睛都不怎么眨。 “......”温越被他看得极不自在,“一直看著我干什么?” 傅承彦盯著她,聂诚的话响在耳边:“平时多看看她,多夸夸她,別老绷著个脸。” 看是看了,夸呢? 他想了想,扯出一个笑容。 “你好看。” 温越愣了愣,大清早的,这人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反应,他便凑了过来,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走走?去哪儿?” “你有没有什么特別想去的地方?” 温越摇摇头。 “那去马尔代,在海边走走。” “什么时候?” “今天。” 温越呼吸微窒:“......今天?” “嗯。” 她缓了几秒,又摇了摇头:“过几天吧。” “为什么?” “这两天......你先陪雅寧回瑞士做个定期复查。” 傅承彦眉梢微动。 雅寧確实快到复查时间了,但这平时都是爸妈陪著,再不行也有秘书助理跟著,倒不用他亲自跑一趟。 温越似乎看出他的疑虑,接著解释: “爸妈难得回来一趟,让他们多陪会儿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提的?” “我提的。” “为什么?” 他盯著她,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 温越与他对视,眼里带著笑意。 “想让爷爷奶奶高兴呀。”她难得跟他撒娇,“拿你当个人情送出去,爸妈或许会更喜欢我一点呢?” 见傅承彦许久不吭声,温越又哄道:“就去两三天,你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傅承彦仍没表態,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她的脸。 理由都对。语气也对。笑容也对。 所以不对劲的是什么? 是他自己? 因为开始在乎,所以变得敏感? 傅承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事:她没躲他,没冷脸,该说话说话,该笑就笑。 昨晚还在他怀里睡著的,今早醒来也是软软的。 一切正常。 是他多想了吧。 他从来不是个会胡思乱想的人。 商场上讲证据,谈判桌上凭数据,感情这玩意儿,也应该一样。 现在证据不足,数据不明,就不该乱下结论。 这么想著,他手上的动作轻了几分。 “好,我去。” “这样你开心吗?” 温越按住他的手,把脸贴进他掌心。 一股窒闷往上涌,她用力压了压。 “嗯,开心。” 第115章 她的旗袍 她都说开心了。 傅承彦確定是自己想多了。 出门前,温越踮脚亲了他一下,然后说: “今晚回公寓那边吧。” “这几天都在老宅,好久没回那边了。” 傅承彦低头看她。她正不好意思地揪著他袖口,睫毛垂著,耳朵尖红红的。 他心里那点悬著的东西,忽然就落定了。 能有什么不对劲? 她就是想他了。 他將她扣进怀里,吻了又吻。 “好,今晚回公寓。” ...... 下午五点,傅承彦回到公寓。 五点,离下班还早。 但他是老板。 想几点走就几点走。 温越也刚到,还站在玄关那儿,鞋刚换好。 见他突然进来,愣了一下。 “这么早回来?” “有事。”傅承彦把门带上,顺手落了锁。 “什么事?” 他没答,走过去直接把人捞进怀里。 温越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托起来,腰抵在他腰间,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 “想你了。”他声音闷闷的,埋在她颈窝里,“好几天没碰著。” 是真的想。 想得发慌。 这几天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问又不说,猜又猜不透,憋得他浑身不得劲。 现在人就在怀里,软的,热的,活生生的。 他低头就吻上去。 又急又凶。 像是要把这几天欠的都补回来。 温越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后背贴著冰凉的墙,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退无可退。 躲无可躲。 只能仰著头,由著他。 他吻得狠,手臂也收得紧,紧得发颤。 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没了。 玄关的灯昏黄昏黄的,她的包还掛在手腕上,摇摇晃晃,最后滑下去,落在地板上。 “咚”的一声。 没人捡。 傅承彦这套公寓,向来规矩分明。 佣人按时上下班,到点走人。 他在的时候,除了李嫂偶尔进出,其他人一律不准留。 现在这个点,上千平的复式公寓里,就他们两个。 这么大的空间,这么静的空间,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没人敲门,没人打扰,不会有奶奶突然冒出来坏他好事。 他可以放开了折腾。 吻从嘴唇移到耳垂,又从耳垂滑到脖颈。 她脖子细,皮肤薄,他能感觉到自己吻过的地方,血管在皮肤下面突突地跳。 他喜欢这个。 喜欢她被他弄得受不了,又逃不掉的样子。 喜欢她只能仰著头靠在他怀里,手指攥著他衬衫,攥得皱成一团。 他托著她腰的手往上移,把她整个人往上抬了抬,蹭过了他的轮廓。 她轻哼了一声。 他还喜欢听她这样哼哼。 那种声音,软,黏,带著点受不住的意思,又像是被他弄得舒服了。 每次听见,他都觉得自己还能再狠一点。 他手不断往里探,扯掉她身上最后的束缚。 温越浑身一僵,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赶忙按住他的手。 “等、等一下......” 傅承彦抬眼看她,眼睛里的火还没灭,嗓音哑得厉害:“等什么?” “你先去洗澡。” “现在?” “嗯。”温越推了推他胸口,垂著眼,睫毛上还掛著点水光,嘴唇也是红的。 “你先洗。”她说,“洗完出来,我有惊喜给你。” 傅承彦眯了眯眼,盯著她看了两秒。 惊喜? 这女人能有什么惊喜? 平时在床上多哄两句都脸红,能给的惊喜无非就是换条睡裙? 如果是睡裙...... 李青青又带她去进货了? 他承认,光是顺著这个方面往下想,某根弦就开始绷紧。 但他还是没动,盯著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 温越被他看得脸更红了,伸手推他:“快去。” “什么惊喜?”他问。 “说了还叫惊喜?” “你先透露点。” “不行。” 傅承彦被她这硬邦邦的拒绝逗笑了。 行,长本事了。 他抬手捏了捏她下巴,指腹意犹未尽地蹭过她嘴角。 “我现在去洗。” 他將她轻轻放下,转身往楼梯上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正弯腰捡地上的包。 那截腰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喉结动了动。 “温越。” 她抬头:“嗯?” “你要是骗我,等我出来饶不了你。” 温越笑著上前推他后背。 “知道了,快点洗。” ...... 浴室门推开,热气裹著沐浴露的香味涌出来。 傅承彦擦著头髮走出来,身上套了件宽鬆浴袍,领口敞著。 他抬眼,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 温越坐在床上,穿著那件旗袍。 那件老爷子寿宴那天,他第一眼看见就想撕掉的旗袍。 黑色的底,暗沉沉的黑,衬得她皮肤白得像会发光。 紫色的花纹缠缠绕绕地从领口爬下来,顺著腰线蜿蜒,像藤,又像夜里开的不知名的花。 贴身的剪裁裹著她的身子,腰收得细细的,开衩的地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 她头髮放下来了,散在肩上,黑髮,黑旗袍,紫色花纹。 整个人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又艷又冷。 可那双眼睛正看著他。 亮亮的,带著点紧张,勾著他。 傅承彦走过去,一步一步,目光没从她身上移开。 走到床边,他站定,居高临下看著她。 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眼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那颗小痣若隱若现。 黑色的旗袍衬得那一点褐色的痣更明显,像白玉上落了一粒细小的琥珀。 他想起寿宴那天。 她穿著这件旗袍站在人群里,他隔著那么多人看她,心里想的全是这衣服,只能他一个人看。只能他一个人脱。 现在她穿著它,躺在这里,等他。 他伸手碰了碰她领口那朵紫色的花纹。 “知道我那天想干什么吗?” “什么?” “想撕。” 他指尖摩挲著那朵绣花,声音沉下去。 “从这儿,一直撕到底。” 温越睫毛颤了颤,脸又红了。 可她没有將脸偏过去。 反而微微抬起下巴,露出那段细白的脖颈。 黑旗袍的领口扣得紧紧的,衬得那段白几乎晃眼。 傅承彦眸色一暗。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还捏著她的领口。 “现在呢?”她故意问。 他没答。只是低头吻住她。 那颗盘扣在他指尖鬆开,一颗,又一颗。 黑色的缎面滑落,露出底下细腻的皮肤。 紫色的花纹隨著衣料褪开,像夜色被一寸一寸揭开。 床头灯被他按亮。 照著她微微发抖的睫毛,照著他埋在她颈间的侧脸。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的雨声落进来,混著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他一遍遍地让她叫著自己的名字,再一遍遍地应她。 雨声渐渐远了。 被她的呜咽声盖过去,被他自己的喘气声盖过去。 整个世界坍缩成眼睫之下这一点点距离,只剩她的眼睛,她的气息,她喉咙里逸出的、低低的尾音。 等雨声重新落进耳朵里,他才撑起身,看著她。 她还没从刚才那阵里缓过来,眼神有些涣散。 黑色的旗袍皱巴巴堆在身下,衬得她整个人白得很不真实。 “温越。”他轻声叫她。 她没力气应,只是雾蒙蒙地看著他。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我爱你。”他说,“我真的爱你。” 第116章 最后的温存 他等著。 等著她说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字,一声气音。 却只等来了“咕嚕嚕——”的动静。 他不由得一呆。 她眼眶还红著,眼睫还湿著,那双眼睛里的雾气还没散尽,就那样可怜巴巴地看著他,带著点委屈,带著点窘迫,嘴唇瘪了瘪,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窗外天色早就沉透了。 她被压在窗台、床褥、他身下,从黄昏到天黑,从有光到无光。 一口饭都没吃上。 她还记得自己怀著孕。 她总要抬手拍他,或者咬他,提醒他轻一点。 他虽仍在兴头上,却真的慢下来。 低头吻她,动作放得很轻,像是在哄。 “这样?” 她点头,他就真的放轻了。 可没过一会儿,又不自觉重起来。 她再提醒。 他再慢下来。 一整晚就这么反反覆覆,两个人在昏沉里找那个刚刚好的分寸。 哪里还顾得上饭。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肩膀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傅承彦!”她恼了,有气无力地拿手推他的脑袋,“你还笑!” 他没抬头,笑声闷在她颈窝里,沉沉的,震得她皮肤发痒。 “不笑了。”他说。 然后继续笑。 她掐他腰。 他终於抬起头,眼睛里还残著笑意。 他看著她,目光从她眼睛慢慢往下滑,滑过鼻尖,滑过嘴唇,最后落在她肚子上。 “行吧,先吃饭。” “先上点粮草,再用兵马。” 温越没好气地看著他。 他已经在摸手机了,单手划开屏幕,另一只手还圈在她腰上。 电话接通,他报了几个菜名,又加了一句:“快一点。”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低头看她。 她正拿那种“你还知道快一点”的眼神斜他。 他失笑,凑过去又亲了亲她眼睛。 “我的错。” 她哼了一声。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他拿毯子把她裹好,起身下楼,回来的时候手里端著托盘。 几样小菜,一碗热汤,还有她爱吃的甜品。 他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拉过椅子,然后把她连人带毯子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干嘛?”她挣了一下。 “抱著吃。”他说,语气理所当然,低头去拿勺子,“你还有力气自己端碗?” 她觉得好像確实没什么力气。 乾脆窝在他怀里,张嘴,等他餵。 第一口汤送进嘴里。 她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倦极的猫被挠到了下巴,整个人都软了几分,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喝的。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来,眼底那点未散的暗色慢慢化开,化成一片软。 外面的雨下个没完。 一顿饭吃完,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犯懒。 窝了好一会儿,眼皮开始往下坠。 “洗个澡再睡。”他说。 她唔了一声,没动。 他便抱著她起身,往浴室走。 热水衝下来,雾气慢慢漫开,她被放在洗手台上,瓷砖的凉激得她一哆嗦,下意识往他怀里缩。 他低头亲她。 亲著亲著,就不太对了。 她抬手推他,声音被水汽泡得软糯:“不可以......”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有点重。 过了几秒,他將她的手拉过,哑著嗓子开口: “那用它,行不行?” “......” 他凑过去亲她眼睛,一下一下的,又低又哑地哄:“帮我一下,嗯?” 她咬著唇,没说话,也没再推他。 他当她默许了,將他的手覆盖住她的。 浴室里水汽蒸腾,镜子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的感觉,无比清晰。 烫。 覆不住。 她下意识想抽手,却被他轻轻按住,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著点压抑的笑: “不许反悔。” 她不敢低头看,脸烫得厉害,只能把脸埋进他胸口,小声骂他: “你......你变態。” 他笑出声,胸腔震著,低头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 “这才哪到哪。” “乖,帮我。” 她闭著眼,由著他握著自己的手。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进来,温越睁开眼的时候,傅承彦已经洗漱好了,正在衣帽间换衣服。 她裹著被子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套上衬衫,系扣子。 傅承彦从镜子里看见她醒了,回头瞥她一眼:“吵醒你了?” “没有。”温越看著他,“你......要走了?” “嗯。”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出来,到床边坐下,“早点去早点回。” 傅承彦其实很想带著温越一起去瑞士。 但温越不愿意,说什么准备开学了,要回原学校报到。 他也不好强要求她什么,只好作罢。 他伸手把她脸上沾著的头髮拨开,“你困就再睡会儿。” “不困,我送你。”温越掀开被子下床。 她跟著他走下楼,一路走到玄关。 傅承彦在门口站定,看著她,说:“你要想我。” 温越眼睛一酸,连忙低下头,“知道了。” 傅承彦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越站在门口,弯著嘴角冲他摆手,乖得不像话。 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听著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转身,衝进卫生间。 门被她撞开又弹回来,发出一声闷响。 她撑著洗手台,大口大口喘气。 像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 那些话,那些笑,那些贴著他掌心的动作——全是演的。 她一直不敢抬头,怕他看见她眼睛里的东西。 他伸手揉她头髮,她由著他揉,甚至还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那一下,是真的。 她就想最后再蹭一下。 他一定觉得她很听话吧。 一定觉得她会乖乖在家等他回来吧。 可他不知道,她在心里跟他说了千万遍诀別。 温越撑著洗手台,喘了很久。 喘到胸口不那么闷了,她才慢慢抬起头,看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眼眶红著,嘴角掛起的弧度,又像哭又像笑。 难看死了。 她盯著镜子里的人,又想起他的那句“你要想我”。 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一定会想他,好像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以后。 温越低下头,手掌按住胸口。 那里堵得厉害,堵得她喘不过气。 好痛。 比想像中更痛。 她抬起头,又看了眼镜子里的人。 眼眶更红了,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没了。 她盯著那张脸,忽然低声开口。 “温越。” “不要回头。” “死也不要回头。” 第117章 温家的帐(1) 京西这两天狂风暴雨。 天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雨水没完没了地往下灌。 温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著落地窗出神。 她在回想过去。 温家那些年。 柳如娟的狠辣,温芮的囂张,她爸的沉默。 她是怎样学会看人脸色的,怎样学会把委屈咽下去的,怎样学会笑著说“没事”的。 傅家这些日子。 傅承彦最初的冷脸,一些长辈的轻视,还有那些她假装听不懂的话。 隱忍的,小心翼翼的,委曲求全的。 她竟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这些年,骨头都被磨没了。 她总爱自困。总爱回想从前。总想从那些烂事里找出点规律,理出点逻辑,算出一条不那么疼的路。 因为太怕受伤了。太怕了。所以一遍一遍回头,一遍一遍想,想从中找到答案,想掌控那从来不由她掌控的人生。 可有什么用? 过去那些事,改变不了了。 她闭上眼,又睁开。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完没了。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是他们自私,是他们算计,是他们把她当成工具、当成棋子、当成可以隨意处置的东西。 这些人里,有害死自己亲生母亲的,有选择沉默和翻篇的。 也有把她当生育工具的,把她的婚姻当跳板的,把她的三年当一场买卖的。 错的就是他们。 不是自己。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没有任何逻辑可循。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不需要再为那些伤害她的人找理由。更不需要为了那个曾经受伤的自己,再来折磨现在的自己。 过去那些疼,已经疼过了。 再也改变不了了。 但现在。 现在的她,可以选。 选怎么走,选怎么活,选要不要继续忍著。 温越低下头,看著自己还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个小小的生命,还没成形。 她不能让ta再活成自己这样。 不能。 过去塑造了她,但定义不了现在的她。 那些伤痛,是过去的终点。 此刻,是她的起点。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她半边脸。 苍白而坚定。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温越低头看去,一条没有备註的號码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一切就绪。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熄掉屏幕。 站起身。 她环顾了一圈这套公寓。 客厅、沙发、落地窗。又大又豪华。 三年来,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地方。 住了三年,从来没觉得这是家。 以后更不是了。 温越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指尖微微收紧。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滚滚。 她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里所有的灯光和温度。 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 她穿过一排排停著的车,走到那辆粉色的小车旁边。 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驶出车库。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外面的世界被颳得模糊一片,又清晰一瞬,又模糊一片。 她没有回头。 ...... 温越將车停在温家別墅门前。 雨还在下,她撑起伞,一步步走向大门。雨水顺著伞骨滴落,打湿了她的鞋尖。 按响门铃。 门很快打开,柳如娟站在门口,看清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哎,越越?”她上下打量著温越,“怎么突然回来了?” 过去三年,如果不是三催四请,温越从不主动踏进这个门。 柳如娟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白得没有温度,连唇都淡得看不见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柳如娟心里莫名涌上一点兴奋。 她压了压嘴角,侧身让开。 “回来有点事找我爸,”温越收起伞,“他在家吧?” “在,在呢。”柳如娟往里让了让,“快进来,外头雨大。” 温越跨进门。 客厅里,温明辉正坐在茶台前泡茶,热气裊裊。 温淮和温芮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各自占著一角,画面看著倒是和谐。 听见动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温明辉最先反应过来:“越越?怎么突然回来了?” 和柳如娟一模一样的问句。 温越轻轻扯起嘴角笑:“想找您谈点事。” “什么事?”温明辉放下茶杯,朝她招手,“过来说,先坐下。” 温越没动。 她站在玄关处,面无表情地看著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看了许久。 然后开口:“爸,您吃饭了吗?” 温明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还没,正准备开饭。” “那您等我会儿。”温越说著,往厨房方向走去,“我给您下碗面。” 温家几人面面相覷。 温明辉想追著上去问点什么,柳如娟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別动,自己先悄悄跟去厨房门口看。 厨房里,温越系上围裙,打开冰箱。 佣人凑过来想帮忙,温越头也没回:“不用,我自己来。” 她拿出黄瓜、火腿肠,动作熟练得很。 切黄瓜的时候,刀工刻意放得隨意,切出来的片有厚有薄;火腿肠也是,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手笔。 面煮好,捞进碗里,铺上那些不规整的黄瓜和火腿肠。 和过去二十年,每一年温明辉生日时做的那碗面,一模一样。 温越端著碗走出厨房。 温明辉已经坐到餐桌边了,见她出来,目光落在那碗面上,眼神忽然软了一下。 “越越......” 他在等她。 温越把碗放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温明辉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又抬头看她,声音柔和下来:“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又突然想给我做碗面?” 客厅里,柳如娟假装在收拾茶几,耳朵竖得老高。 温淮和温芮也放下了手机,目光往这边飘。 温越笑了笑。 “爸,您先吃。”她说,“边吃边聊。” 温明辉看了她两秒,点点头,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温越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著他吃。 窗外,雨还在下。 温越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爸,”她缓缓开口,“我第一次给您煮这碗面的时候,您晚归了。” 温明辉筷子顿了顿。 “那天晚上,妈一直等,等到很晚。后来实在等不到,我就跑去厨房,学著她的样子,给你煮了一碗麵。” 温越看著他,语气很轻。 “我想问,那天晚上,您为什么晚归?” 第118章 温家的帐(2) 温明辉勉强笑了一下,打哈哈道:“那会儿公司忙,应酬多......” “是么。” 温越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 “但按时间算,温淮那个时候,出生了吧。” 温明辉吃麵的动作像被冻住一般。 他抬起头,看向温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就那么平静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温明辉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一时接不上话。 客厅里,柳如娟手上收拾的动作停了。 温越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不再那么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温明辉耳中。 “爸,您每次吃这碗面,都说对不住我。” 她转回头,看著他的眼睛。 “您真的觉得对不住我吗?” 雨声敲在窗上,一下一下的。 温越看著眼前这个低头沉默著的男人,忽然想起这些年,他是怎么用那句“对不住”把她绑住的。 每一次她想反抗,想远离,想不再被那个家拖累—— “越越,爸对不住你。” “爸知道亏欠你,但你是爸的女儿,你得帮家里。” “你妈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我,要好好对你。爸心里一直记著。” 她就心软了。 一次又一次。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他说对不住她。 可那些年,他在柳如娟的床上睡著,在温淮温芮的笑声里过著日子。 公司越做越大,房车越来越多,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逢年过节,还要拍全家福发朋友圈。 他哪来的“对不住”? 他过得比谁都好。 而她的妈妈呢? 江柔。 那个从大学就跟著他的女人,陪他从一无所有熬到小有起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温越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是软软和和的。 模糊的记忆中,她喜欢养花,阳台上摆满了,每天早上都要挨个浇水。 她还会织毛衣,温越小时候的毛衣都是她亲手织的,一件比一件好看。 可她后来不笑了。 温越这才隱约记起来,江柔眼圈总是红的,有时候坐著坐著就发呆。 再后来,就出事了。 车祸。当场没了。肚子里还有一个。 现在呢? 没人记得她了。 没人记得她长什么样,喜欢什么,受了多少委屈。 她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温越收回目光,落在碗里剩下的大半碗面上。 “爸。” 温明辉怔愣地看著这个从小温软的女儿。 “您每次都说,我妈走之前特意交代您要好好对我。” “可是她车祸当场就没了,怎么交代的?”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温明辉的手,微微发抖。 他和柳如娟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是同样的惊惶。 不可能。这事过去快二十年了,没人再提起过。该封口的都封口了,该烂在肚子里的早就烂透了。她不可能知道。 温明辉稳了稳心神,把筷子放下,脸上挤出一点笑。 “胡说什么呢?你妈当时抢救了一下,我还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抢救?”温越轻轻笑了一声,“爸,这些话您说著不心虚吗?” “您这是在欺负死人不会说话。” 温明辉脸上的笑僵住了。 “温越。”他沉下脸,语气变了,“你怎么跟爸爸说话的?” 客厅里,柳如娟已经站起来了,脸色发白。 温淮和温芮也察觉不对劲,放下了手机。 温越起身,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放在餐桌上。 “您自己看。” 温明辉接过文件袋,掌心已经开始冒冷汗。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 看完,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耳根开始泛白,蔓延到脸颊、嘴唇,最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 柳如娟衝过来,一把抢过那些文件,低头扫了几眼,脸色也白了。 这些资料,都是温越让孟聿礼帮忙调查的。 厚厚的一叠资料,全是温家这些年造的孽。 第一页,是江柔出事那天的通话记录。 柳如娟的號码,在事故发生前十分钟,打给江柔。通话时长七分二十三秒。下面附著电信公章的证明。 第二页,是当年的行车记录仪数据分析报告。 车速、路线、剎车痕跡——没有任何意外,是情绪失控导致的操作失误。报告第三方鑑定机构出具,盖著鲜红的章。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一边的温明辉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偷税的帐目,洗钱的流水,转移资產的记录。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页都盖著公司的章,每一处都有温明辉签的字。 而更让柳如娟心惊的是:其中几页上,赫然有她的签名。 “温氏贸易有限公司”的帐目上,柳如娟的名字签在“財务主管”一栏。 最后一页,是孟聿礼那边整理出的总金额。 九千七百万。 “温越!”柳如娟声音又抖又利,“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温越终於转过头看她。 那是柳如娟第一次看见温越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不再害怕,不再躲避,她看著自己,像在看一件死物。 “柳姨,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妈,你怎么对我的,自己心里清楚。” “我想,你原本是打算拿捏我一辈子了。” 她垂下眼,若无其事地揉了揉自己的手指。 “这些东西哪来的,你先別管。” “我只告诉你我查得很全,包括你在公司財务部签的每一笔。” 柳如娟腿一软,扶住桌沿,一时说不上话。 温明辉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温越!你说清楚,你到底想对我们做什么?” 温越看著他,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痛,只是平静。 “爸,我就想给您煮碗面,面要凉了,您不吃么?” 温明辉一掌拍在桌上,声响极大。 “吃什么吃!你先说清楚,你是想把我们送进牢里吗?” 他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他那个好脾气的女儿,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女儿,怎么可能真做到这一步? 结果温越盯著他,笑了,“您不吃了是吧?行。” 她抬手一扫。 那碗面从桌上飞出去,哐当砸在地板上。 碗碎了,面撒了一地,汤汁四处溅开。 別说餐厅里的人,客厅里温淮温芮都被这一下震住。 他们从没见过温越这个样子。 没表情的。做著狠事的。 紧接著,她从包里又拿出个牛皮纸袋,放在温明辉面前。 第119章 温家的帐(3) “这是给经侦支队的那份。”温越指了指那个袋子,“九千七百万的帐目,够判十年以上。” 她又看向柳如娟。 “关於我妈怎么出意外的,你心里清楚。我告不了你故意杀人,时间太久,证据不够硬。” 柳如娟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你这些年参与公司经济犯罪,你签的那些字,一样逃不了。” 柳如娟的脸又白了,她的腿彻底软了,跌坐在地上。 温淮和温芮从客厅衝过来:“妈!怎么了?姐,你干什么!” 温淮先看见地上散落的文件,看见母亲惨白的脸,看见父亲发抖的手,整个人愣住了。 “姐......”他看向温越,眼里带著不可置信,“你......你要把爸妈送进去?” 温越一脸悲悯地看著他不说话。 她知道温淮是真心对她好。 但事到如今,他们没办法再做姐弟了。 温芮急忙將柳如娟扶起,转头衝著温越冷笑:“温越,你牛逼啊,查这个查那个,还想把自己亲爹往牢里送?” “这些年温家养你,给你吃给你穿,你倒好,反手就要把家拆了?” “你以为你谁啊?没有温家,你能嫁进傅家?你现在在这儿人模狗样的,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咬人?” 温越看著她,更觉得可笑。 “那你问问你妈,”她指著柳如娟,“问她怎么给我下的药,怎么把我送上那张床的。” 温芮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柳如娟。 柳如娟没辩解。 或者说,她已经没力气辩解了。 这些年,她和温明辉靠著傅承彦这棵大树,做了不少事。 转移资產,偷税漏税,金额越滚越大。 他们不怕,因为知道有人兜著。 谁敢查他们?动他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结果查他们的人,动他们的人,是温越。 “温芮,”温越看著一脸错愕的她,“从小到大,你明里暗里给我使了多少绊子,我都记得。” “你也该过过苦日子了。” “你未婚夫,啊不对,前几天领了证是吧?” “那就得是你老公。” “他那边的底,我也翻了翻。也挺精彩的。” 说著,温越笑出声。 “这么看,你俩挺配。” “趁他进去之前,赶紧把婚礼给办了吧。” 柳如娟腿一软,扑通跪下来,一把扯住温越的衣角。 “越越,妈求你了......妈这些年都是为了这个家,不容易啊......” 她声音发颤,眼泪糊了一脸。 “妈没缺著你吃,没缺著你穿,你不能这么对妈......” 温越低头看著她,没动。 也没抽回手。 “柳姨,你跟警察说去吧。” “跟他们说你为了这个家不容易,让他们给你减减刑。” 柳如娟彻底崩溃了,拼命晃著她的腿。 “你爸呢!你爸你也不认了吗!” 她回头冲温明辉嘶吼:“温明辉!你傻站著干什么!快来劝劝你女儿!” 温明辉浑身一抖,膝盖一弯,也跪了下去。 “越越,爸爸错了,爸爸真知道错了。” “这么些年爸爸这么疼你,你知道的,爸爸这么疼你......” “你这么疼我......你这么疼我?” 温越轻声重复著这句话,像是第一次听清这几个字。 她的情绪终於开始崩溃,眼眶瞬间红了: “爸,你怎么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要不是因为你当年出轨,我也不会这么小就失去了妈妈。” “你这么疼我?” “你是心虚吧,你也是个杀人犯,明白吗?你是个杀人犯!” 温明辉仰著头,嘴唇哆嗦著:“越越,爸爸是糊涂,爸爸被柳如娟迷了心窍......” “当年爸爸就没想离婚,是柳如娟死缠著不放,是她趁我不注意打的电话,是她非要......” 柳如娟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瞪著他,眼里全是恨意和震惊,正要开口—— “所以呢?” 温越先一步打断他,声音发颤: “所以你就可以什么都不做?!” “你可以在当年就把她送进牢里,你怎么不送?!” 温明辉哭得厉害,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 “你不捨得!”温越替他答了。 “她手里有你的把柄,她帮你做了你不方便做的事,她让你在家里继续当个好爸爸。” “你怎么捨得送?” “你现在跪在这里哭,是哭我妈,哭我,还是哭你自己?” 温越低头看著地上的两个人。 心里的恨意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原来也是会怕的。 只是被揭穿了,才开始怕。 温明辉说的那些“疼”,她不是不记得。 小时候偶尔的关心,长大后的几句软话,她曾经当真过,也心软过。 可现在她终於看清楚了,那些“疼”,从来没有纯粹过。 愧疚里夹著利用,心软里掺著权衡。 他对她好一分,是因为她值得被利用十分。 他对她说软话,是因为她还有用。 那不是父爱。 那是投资。 无法原谅。 她也没资格替江柔原谅。 温越站起身。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餐厅。 那张餐桌,那些椅子,那盏灯。 过去那些年,她在这里吃过无数顿饭,却从来不是“家人”。 温明辉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柳如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温淮温芮都傻站在一边,还在消化那些信息。 温越毫无留恋地收回目光,起身准备离开。 柳如娟一把拖住她的脚腕,死死攥著。 “温越,”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你今天要这么狠,你觉得你能安全走出这个门吗?” 温越低头看她,“你觉得我没留后手?” “后手?你还有什么后手?”柳如娟彻底要疯了,“你到底还有什么想做的?” “当然是留备份了,”温越说,“你还在乎你的一双儿女吗?还有你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娘家?” “我但凡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什么意思你明白吗?”温越低头凑近她耳边,“大家都得死。” 说完,她用力抽回脚腕。 柳如娟的手悬在半空,抓了个空。 温越没再看他们,转身往外走。 身后一片死寂。 她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爸,这碗面,是替我二十年前的自己煮的。吃完这口,我不欠你了。” “你最对不住的不是我,是我妈。” “进去好好赎你的罪。” “我就当你死了。” 第120章 消失,重新活一遍 外面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了。 温越撑起伞,走进雨里。 雷声滚滚,雨水倾盆,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那辆粉色的轿车发动,车灯划开雨幕,驶向茫茫暮色。 过去那些年,她回头了太多次。 这一次,不回了。 她將车开到郊外的一个湖边。 湖边的风很凉,吹得水面皱起一层细纹。 温越撑著伞走下车,把钥匙递给孟聿礼。 他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她。 白t恤,牛仔裤,高马尾。 跟他第一次见她那天,一模一样。 孟聿礼忽然笑了一下。 “第一次见你,我还觉得你太弱了。” 温越面上没什么波澜,只唇角极轻地一勾。 “按你这语境,看来有反转。” 孟聿礼点头,笑意深了些。 “嗯,反转得很彻底。” 她根本不是弱。 是忍。 忍到不能再忍,就一刀两断,斩得乾乾净净。 温家那边,她亲手拆了。 傅家这边,她亲手把自己抹掉。 能忍。也够狠。 温越没再回话,转身往湖边走了两步,站定,看著远处的水面。 风把她t恤下摆吹起来,露出一截腰线,又落下去。 孟聿礼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 第一次见,她像株需要浇水的花,蔫蔫的,让人想伸手扶一把。 现在他觉得,那花隱隱带刺,一扎一个深坑。 他捏了捏手里的钥匙,转身看向一个全副武装的男子,侧头示意。 “等等。”温越忽然开口。 孟聿礼挑眉,“怎么,后悔了?” 温越没说话,只是把手上那枚戒指转下来。 钻够大,够闪。 耳边还响著他说的那句话:就是要显眼,免得有人看不见。 她走到驾驶座,把戒指卡在座位缝里。 然后退后两步。 “可以了。” 孟聿礼再次示意。 男子上车,掛挡,推开车门跳下来。 车顺著斜坡衝下去,闷响一声,栽进湖里。 水花溅起老高,又落下去。 湖面很快恢復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聿礼和温越站在岸边,看著那辆车一点点沉下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我倒觉得承彦罪不至此。”孟聿礼说,“他应该很爱你。” 不然以傅承彦的性子,根本不会兜温家那堆烂摊子三年。 温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爱这东西,瞬息万变。” “我爸当年也爱过我妈。” “轰轰烈烈娶进门,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要护她一辈子。 “最后的结局是一尸两命。” 孟聿礼没说话。 温越垂著眼,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也不想走回头路。 温明辉和柳如娟,她是一定要送进去的。 那些帐,那些亏心事,那些欠江柔的、欠她的,一笔一笔,都得算清楚。 但这个选择,一定会影响傅家那边。 她在傅家这三年,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她是乖巧的孙媳,得笑著陪话,得温顺听著。 在傅父傅母面前,她是隱忍的儿媳,得受得住冷眼,得吞得下委屈。 在傅承彦面前,更是爱得卑微,低入尘埃,连自尊都一併碾了过去。 这段时间她差点以为自己要熬出头了。 结果呢? 楚云静打著借腹生子的算盘。 生完孩子,她走人,孟静婉进来。 多顺理成章。 傅承彦多聪明的人,怎么能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心思? 他知道,他不在乎。 她一路忍到现在,忍来的就是这个。 想想自己这段日子,真是又蠢又噁心。 温越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她真的好累。 与其留在那儿,等著被那些人算计、被那些人拿捏、被那些人当成棋子摆弄—— 不如消失。 就当她也死了。 傅承彦爱她吗?或许吧。 这些日子他看她的眼神,他演不出来,也没必要演。 但爱过她又怎样?才爱多久时间,几个月?一年? 那么短。 一下就散了。 可她这二十多年的委屈,是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温越抬起头,看著那片已经恢復平静的湖面。 那辆车早沉下去了,再也看不见。 她也该沉下去了。 沉下去,换一个地方,重新活一遍。 那个在温家委曲求全、在傅家战战兢兢的温越,已经死了。 沉在这湖底了。 以后活著的,是另一个人。 风又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 温越抬手拨开,转身走了。 ...... 京西这几天一直在下雨。 孟家別墅客厅里的电视开著,没人看,天气预报的女声絮絮叨叨:“......未来三天仍將有强降雨,请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孟聿礼坐在沙发里,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时间点。 晚上九点二十。 从京西飞布里斯班的航班。 qf开头的那个。 她应该已经起飞了。 孟聿礼仰头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慢慢吐出一口气。 布里斯班。昆士兰大学旁边的一套小公寓,是他名下最不起眼的资產,用海外公司买的,查不到他头上。 钱给够了一年,邻居都是留学生和退休老人,没人会多管閒事。 新身份已经交到她手里。 护照、银行卡、学籍材料,全是真的。 他孟聿礼別的不敢说,办这点小事,绝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到了那边,可以继续读书,可以重新开始。 只要她不想被人找到,就没人能找到她。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温家那边,他已经按她的要求安排好了。 不用多久,警方就会上门。 证据確凿,温明辉和柳如娟,还有他们的女婿,一个都跑不掉。 接下来,就等傅承彦收到消息了。 傅承彦一定会查。 会查温越去了哪儿,查是谁帮的她,查这背后到底怎么回事。 没准到最后,傅承彦还会查到他身上。 孟聿礼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到时候傅承彦会不会想杀了他? 绝对会。 毕竟那是傅承彦。 可他还是干了。 把傅承彦的女人藏起来,换个身份,送出国,藏得严严实实。 这风险太大了。 大到孟聿礼自己都觉得疯了。 但他不后悔。 可能是不想看她继续在那地方熬著。 可能是觉得她太特別了,自己就想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步。 也可能只是—— 难得遇到这么刺激的事。 他活了快三十年,什么都被安排好,什么都太稳。稳到没意思。 现在好了。 全世界只有他知道温越去了哪儿。 他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冷,乾净,决绝。 没有感谢,没有告別,就那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他当时想,这个女人真够狠的。 对自己狠,对別人也狠。 但他不討厌这种狠,甚至还感到一丝兴奋。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温越时,傅承彦对他说过的话: “孟聿礼,你有本事,就帮我想个法子,让她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自己竟真做到了。 他抬起手,对著窗外的雨虚虚碰了一下。 “江音。” 他轻轻念出那个名字。 祝你好运。 也祝我自己好运。 第121章 她凭空蒸发了 傅承彦收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瑞士的医疗中心陪雅寧做复查。 手机震了,是方秘。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声音就过来了: “傅总,出事了。” 方秘將温明辉和柳如娟今早被警方带走的事详细交代了一遍。 傅承彦脚步生生钉住。 “谁动的手?” 方秘不敢瞒:“是太太。” 傅承彦握著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你说谁?” “......是太太。” 傅承彦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走廊那头,护士推著轮椅从他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什么都没听见。 温越? 她? 这几年,温家那堆烂摊子,一直都是他在兜著。 温明辉在外面那些不清不楚的帐,柳如娟在公司財务上动的手脚,隨便拎一件出来都够进去蹲几年。 没人敢动。 因为都知道温家背后是他傅承彦。 就算温家再烂,那也是温越的娘家。 他护了整整三年。 现在,被她亲手端了? 傅承彦握著手机,脑子里嗡嗡的。 “傅总?”方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您还在吗?” “太太人呢?”他问。 方秘深吸一口气,说:“太太......我联繫不上了。” 联繫不上? 不可能。 她只是睡了。 她跟他说她要睡了。 她最近那么能睡。 对,就是睡了。 傅承彦瞬间掛掉电话,拨向温越的號码。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拨了一遍。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傅承彦站在那儿,握著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泛凉。 一个小时后,他的专机从苏黎世起飞。 窗外是灰白色的云层,傅承彦靠在座椅里,再次点开手机上的居家安防app。 画面加载出来。 客厅,空的。 餐厅,空的。 玄关,空的。 楼上,空的。 他往前翻。 昨天下午,她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一帧一帧的画面从他眼前滑过,全是空的、空的、空的。 他退出监控,握著机舱內的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老宅的號码。 接电话的是管家。 “少爷,您找少奶奶?她这两天没回来过啊。” 傅承彦再次跟他確认:“她说她回老宅了,你確定没有?” “確定没有,老爷子这两天还念叨来著,说少奶奶怎么没回来......” 后面的话,傅承彦没听进去。 他掛了电话,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飞机还在云层里穿行,离落地还有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舷窗外。 云层厚重,灰白色的,一眼望不到边。 飞机像是被卡在这一片灰白里,一动不动。 他又看了眼时间。 才过了三分钟。 傅承彦盯著那个数字,看著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一秒一秒地走,慢得像在熬。 他把头仰回去,盯著舱顶。 座椅太软了。软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想站起来走两步,可舱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走了也没用。 他又看了眼时间。 又过了两分钟。 漫长。 太他妈漫长了。 他开始捋近日她的那些反常。 原来不是他错觉。 她就是不对劲。 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 他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她半夜突然醒来,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其实感觉到了,但没睁眼。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到底在想什么。 傅承彦忽然坐直,拿起手机,给方秘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太太这几天的通话记录、转帐记录、所有能查到的东西。要快!” 发完,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冒冷汗。 心臟跳得非常快,快得不正常。 他只想快点落地。 快点找到她。 快点看见她。 然后—— 然后再说其他事。 先把人找到。 先看见她。 別的都不重要。 傅承彦回到国內,第一件事就是冲回公寓。 门锁滴的一声响,他推门进去,每个角落都转了一圈。 衣帽间里,她的衣物整整齐齐掛著;梳妆檯上,她的护肤品、首饰一样没少;卫生间里,她的牙刷还放在原位。 什么都没带走。 他叫来佣人,问太太呢。 佣人说,太太昨天出门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傅承彦转身就走。 老宅那边,老太太正坐在客厅喝茶,见他急匆匆进来,愣了一下:“承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一两天吗?” 傅承彦没心思回答,直接问:“奶奶,温越回来过吗?” “没有啊,她不是在被你带回公寓了吗?”老太太放下茶杯,絮叨起来,“这孩子也是,这两天我打电话问她回不回来吃饭,她总说有事。” “她最近身子不舒服,你得照顾著点,让她回老宅养著最好,我让厨房天天给她燉汤......” 傅承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比来时更快。 身后老太太还在喊:“哎你跑什么?到底怎么了?” 他没应。 接下来十几个小时,他把所有能查的都查了一遍。 温越的手机最后信息,消失在城郊方向。 她的车,那天下午从温家別墅车库开出,一路往城外走,再也没回来过。 没有购票记录,没有消费记录,没有住宿登记。 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傅承彦又亲自去了趟温家。 温明辉和柳如娟早已被带走,温淮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是姐回来过,后来走了。 问去哪儿了,摇头。 问温越说过什么,温淮低著头,半天才说:“姐......姐说了一些话。关於爸妈的。” 傅承彦心下猜了个大概,没心思再追问。 他只知道,她最后出现的方向,是城外那片湖区。 里面没有监控。 只有一条路,几个村子,一片山,还有几个野湖。 傅承彦安排人把那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 很快,电话响了。 “傅总,找到了。太太的车。” “快说。” 对面顿了一下:“一个湖里。比较偏,开车进去要半小时,周围没人。” 傅承彦掛了电话,握著方向盘的手在抖。 他从来没这样过。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慌。 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整个人空了一大块。 他一脚油门冲完湖边。 到地方的时候,天快黑了。 那是个野湖,周围很多杂草和乱石。 湖边围著他的人,还有刚到不久的拖车。 第122章 她的车在湖底 那辆粉色的小车半个车身还泡在水里,刚被钢丝绳套住,正在往外拖。 傅承彦站在岸边,看著那辆车一点点被拉出水面。 水从车门、车窗往外涌,车身沾满淤泥,车窗碎了一扇,轮胎上掛著水草。 那是他送她的车。 她很喜欢的那辆,取名叫“小粉”,每次开出去都要好好停著,生怕被人蹭了。 现在它泡得面目全非。 车子被拖上岸,助理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傅总,车里没人。” 傅承彦的脸始终阴沉著,没说话。 他走过去,站在车边。 车门开著,里面灌满了泥水,座椅上全是淤泥。 他看见驾驶座上有个什么东西,弯腰进去捡起来。 是那枚戒指。 他送她的那枚。 她总说太显眼,不愿意戴。 有一个晚上还不小心刮到他,她说你看吧,我就说碍事。 他说那就每天睡前摘下,睡醒他再给她戴上。 她后来就乖乖让他戴。 现在它躺在他手心里,沾著湖底的淤泥。 探照灯的光扫过来,戒指上的钻石闪了一下。 真刺眼。 刺得他眼睛都痛。 “傅总,”助理又走过来匯报,“兄弟们把周围都搜遍了,没找到太太。” 傅承彦把戒指攥进手心,沉默了很久。 久到助理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一边打捞,”他终於出声,嗓子发哑,“一边找水泵。” 助理:“傅总,您的意思是......” “把这周围的湖都抽乾。” 助理没敢多问,赶紧去办了。 傅承彦还站在原地。 他没动,是因为他怕自己一动,就站不住了。 他不信她在湖下面。 但他不敢赌那个万一。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那些人架水泵,看著粗大的水管伸进湖里,看著水开始往外抽。 抽乾。 他们在湖边抽了一夜。 天还没亮,所有湖水都见了底。 淤泥,乱石,破旧的渔网,几只沉底的塑料桶。 还有那辆车的碎片,和一些不知道沉了多少年的垃圾。 没有她。 傅承彦盯著那片狼藉,看了许久。 然后转身就走。 撑著伞的安保愣了下,赶紧追上去。 雨太大,伞跟不上他的步子,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他像没感觉。 走得太快,快到像在逃。 刚才那几个小时,他站在湖边,看著水一点点下去,心跳快得他压不住。 他怕。 怕看见她。 怕看见她躺在淤泥里,闭著眼睛,再也不会叫他名字。 现在没看见。 她应该还活著。 他应该鬆一口气。 可他松不下来。 心还在跳,跳得比刚才还厉害。 她没在这里。 那她去哪了? 车开到这里,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一个人还是有人帮? 她还安全吗? 她还能回来吗? 他不知道。 全不知道。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找到她。 必须找到她。 傅承彦大步往前走,雨水顺著下巴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手仍是抖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她站在门口冲他摆手,笑得那么乖,乖得不像话。 “就去两三天,你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好什么好。 一点都不好。 他现在回来了,她呢? 他停下脚步,站在雨里,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抽乾的湖。 雨太大,什么都看不清。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不是不想快,是不知道往哪快。 全世界这么大,她到底在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得回去,得查,得找。 得把她找出来。 然后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消失,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让他站在这里,对著一个被抽乾的湖,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明明—— 傅承彦忽然停住,没再往下想。 雨还在下,浇得他浑身湿透。 他站在一片泥泞里,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眼神空洞著,像个傻子。 ...... 傅承彦又回到公寓。 推开门,里面黑著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没开灯。 直接走进浴室,拧开冷水。 水从头浇下来,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撑著墙,站在花洒下面,闭著眼,让水一遍遍衝过身体。 冷静。 他要冷静。 从发现她不见到现在,他一直都是懵的。 脑子里嗡嗡响,手脚不听使唤,连呼吸都是乱的。 这样不行。 这样找不到她。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 水很凉,凉得骨头疼。 但正好,能把那股烧心的慌压下去一点。 洗完出来,他隨便套了件衣服,头髮还滴著水,就坐到电脑前。 手机响了。方秘。 “傅总,查了一圈,太太最近的行踪都很正常,学校、超市、家......” “就一个地方有点异常。” “说。” “一个星期前,太太一个人打车去了金源路那边。那片是新街区,按理说监控都是新的。” “但偏有几个监控刚好坏了,她下车之后大概有二十分钟左右,画面是断的。再拍到的时候,她已经从那片街区走出来,又打车走了。” 金源路。 傅承彦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地方。 新城区,很多新式写字楼,还有一些小店,没什么特別的。 “她去那儿干什么?” “查不到。那二十分钟,刚好是监控盲区。”方秘顿了顿,“但后面两个多小时,她没再出现在任何监控里,直到从那个街区出来。” 两个多小时。 傅承彦將手机通话外放,盯著电脑屏幕上的地图。 金源路那一片,没几个大的商场,也没什么景点。 她一个人去那儿干什么?那二十分钟发生了什么?那两个多小时她去了哪儿? “那个地方,”傅承彦开口,“周围有什么?” “有许多新写字楼,还有几家茶楼,几个咖啡馆,別的......没什么特別的。” 傅承彦没说话。 他看著地图上那个点,把周围的街道、路口、建筑都看了一遍。 没什么特別的。 但就是这个地方,她消失了两个多小时。 而那两个多小时,刚好监控坏了。 不是巧合。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太巧了。巧得像是故意的。 “继续查。”他说,“那片所有的公司、商铺,能查的都查一遍。问附近的人,有没有见过她。” “明白。” 第123章 就应该逼死他! 掛了电话,傅承彦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头髮上的水珠滴下来,顺著脖子滑进衣领,凉颼颼的。 他脑子里还在过那些事。 她去过金源路。消失两个多小时。监控刚好坏了。 她去见谁? 她这几天都见过谁? 他回忆著最近的日子——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偶尔去学校,去商场,去老宅看爷爷奶奶。 看起来一切都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她却把温家掀了。 她知道了所有事情。 她怎么会知道? 谁告诉她的? 他猛然想起那天晚上。 他下班回来,看见她趴在书桌上写著什么。 “写什么?” “给青青的婚礼祝福。” 他当时还笑了一声:“还这么长时间,这么早写?” 她说:“突然想写。” 突然想写。 傅承彦坐直了。 突然。 这个词当时听著没什么,现在想想—— 不对。 一定不是突然。 那封信。 要找到那封信。 傅承彦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 他衝出书房,抓起车钥匙。 门在身后摔上的时候,他已经进了电梯。 凌晨四点,路上没什么车。 他一路踩油门,闯了三个红灯。 回到老宅。 傅承彦直接衝进书房。 他翻抽屉,翻柜子,翻她能放东西的所有地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书房中间,喘著气,脑子里飞快地转。 那封信既是写给李青青的,不见了,是不是李青青收了? 对。 李青青。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陆则家別墅门口。 拍门的声音在凌晨的街道上炸开,一下比一下重。 门开了,陆则披著睡袍站在门口,眼睛还迷糊著,头髮乱糟糟的。 “彦哥?”他揉了揉眼,看清来人,愣住,“怎么了这是?” 傅承彦没跟他废话:“李青青呢?” “啊?还在睡啊......”陆则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懵,“彦哥,出什么事了?” “把她叫起来。” 陆则还想问什么,对上傅承彦的眼神,话堵在嗓子眼。 “彦哥,到底......” “我让你叫就叫,废什么话!” 陆则被吼得一抖,二话不说转身往楼上跑。 傅承彦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他垂著眼,攥著那枚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攥在手心里了。 硌得他掌心生疼。 楼上传来陆则的敲门声,压低的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楼梯响了。 李青青走下来。 她穿著睡衣,披了件外套,头髮披著,一直低著头。 没看傅承彦。 傅承彦盯著她,等她走到面前。 “温越不见了。” 李青青猛地抬起头,脸色刷地变了。 “......她去哪了?” 傅承彦看著她,目光像刀:“这是我要问你的。” 李青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怎么会知道?” “她给你写的信,”傅承彦一字一顿,“你放哪了?” 李青青脸色变了又变,却还是摇头:“什么信?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傅承彦盯著她。 她的眼神在躲。 不敢看他。 他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咔的一声,断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掐住旁边陆则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陆则被他掐得脸都憋红了,双手扒著他的手腕:“彦、彦哥......” “叫她说!”傅承彦声音低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温越到底在哪!?” “现在!” “马上!” 李青青脸色煞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傅承彦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陆则的脚尖已经开始离地。 陆则在墙上挣扎,拍他的手:“彦哥......你鬆开......我喘不过气了......” 傅承彦的手分毫未松,指节泛出冷硬的青白。 眉骨压得极低,戾气十足。 “她不开口,你就別想喘上一口气。” 李青青衝上去,拼命拍打傅承彦的手臂。 “你放开他!放开!” 傅承彦没动,手还掐在陆则脖子上。 陆则的脸已经憋得通红,眼睛往上翻,两只手徒劳地扒著他的手指。 李青青急疯了,张嘴咬在他手腕上。 狠命地咬。 牙齿陷进去,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傅承彦还是没鬆手。 李青青鬆开嘴,抬头看他,他根本没看她,只盯著陆则,眼神冷得嚇人。 她彻底明白过来,这人今天是认真的。 他不得到答案,陆则真会出事。 她腿一软,跪下去,眼泪哗地涌出来,声音都劈了: “傅承彦!你为难我们做什么!你该去问你那个妈!” 傅承彦的手僵了一下,他看向李青青,眼底猩红。 他看见她在不管不顾地喊:“问她都说了些什么让越越听见了!问她都干了些什么逼著她走了!” “你问我她在哪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什么都没跟我说!什么都没说!” “她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就是不告诉我。” “她怕我露馅,怕我演不好,怕我拖住她。” “她知道我藏不住话,知道我会被你问出来——” “所以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傅承彦的手终於鬆开了。 陆则滑到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咳得满脸是泪。 傅承彦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腕上那个牙印还在往外渗血,一圈红,像烙上去的。 他没擦。 他就那么愣愣地看著,看著血珠子慢慢渗出来,顺著手腕往下淌。 满脑子都是李青青冲他喊过的那些话: 你应该问你那个妈! 问她都说了些什么让越越听见了! 问她都干了些什么逼著她走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往门外走。 陆则从没见过傅承彦这样失魂落魄。 儘管自己咳得嗓子发哑,却还是撑著爬起来追过去。 “彦哥,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李青青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陆则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拽个跟头。 “陆则你是不是贱骨头?他刚才差点掐死你!” 陆则捂著脖子,嗓子还沙沙的:“青青,你別这样!” “他肯定是被逼急了才......” “就应该逼死他!”李青青转头衝著门口喊:“傅承彦!你站住!” 第124章 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那道僵直的背影顿住了。 停在门口,没回头,也没再往前迈一步。 李青青不管不顾地衝过去,站在他面前,仰著头看他。 “我的越越,从小就不敢爭、不敢要!亲妈走得早,亲爸和稀泥,她一直在柳如娟手底下討生活。” “別人给她一分,她只敢拿半分,剩下半分还要担心是不是拿多了!” “她胆小,她习惯退让,她连哭都不敢大声!” “可你知道她为了你,做了多少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事?她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走向你?她一辈子的勇气,全都砸在你身上了!” 傅承彦掀起眼皮看她,眼眶极红。 “你现在要去找她是吗?好,你去!”李青青哭著,喊著,“但在你去找她之前,麻烦你,用你这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你家那些所谓的长辈,到底是怎么对她的!” “问问你那好妈妈,你的好姑姑,她们对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了解清楚她自从嫁给你之后,到底听了多少难听的话,受了多少不敢说的委屈!”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她去勇敢爭取,结果爭取来的是这样的结局!” “我告诉你傅承彦,她要是不想被你找到,我就希望你这辈子都找不到!” “是你活该!你活该!” “她就应该远离你们这些烂人!你们傅家,温家,全他妈都是烂人!” 最后几个字,李青青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著哭腔,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傅承彦全程没说一句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之前那种暴怒的戾气早就消失了。 只剩失魂落魄地站著。 李青青那些话,像冰锥一样钉进他身体里,可他连痛的反应都做不出来。 整个人仿佛已经被抽空了,只剩一具壳,立在原地摇摇欲坠。 他沉默地站在门口,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很久。 久到到李青青別过脸去,用最后的力气將门关上。 砰的一声。 走廊安静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地上全是积水,映著路灯的光,一片片的亮。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上那个牙印。 血跡已经干了,凝结成暗红色的一道弧。 刚才掐陆则的时候他不觉得疼,现在忽然疼起来了。 一阵一阵的。钻心的那种。 他站了一会儿,转车往车的方向走。 身后,屋里传来李青青的哭声。 嚎啕的,压不住的,隔著门板闷闷地传出来。 ...... 楚云静又失眠了。 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对。 好不容易眯一会儿,梦里全是温越那张脸。 不哭不闹,就那么看著她,看得她心里发慌。 那天的事她不敢细想,但又控制不住一遍一遍往回翻。 温越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跟两个小姑子说那些话。 说到“可不可以別揪著我们家承彦不放”的时候,门开了。 温越站在那儿,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楚云静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想说点什么圆回来,但对上温越的眼神,嘴唇又像被粘住了。 后来温越问她想要什么结果? 如果要离开她儿子,就开个价。 她犹豫著没开口。 温越也不催,等了几秒钟,转身走了出去。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她背对著她,语气很冷,“但我提醒你,我跟你儿子重签合约的话,我只会拿得更多。” “你好好想想。” “......” 那天晚上楚云静没睡著。 翻来覆去,脑子里就转著那句话。 第二天,她把钱转了。 到帐没几天,那笔钱又被转走,去向不明。 她让助理查,查不到。 温越像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连钱往哪儿走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之后几天,楚云静再也没在老宅见过温越。 老爷子老太太倒是时常念叨她,说这孩子怎么不回来吃饭,是不是公寓那边住习惯了。 楚云静在旁边听著,不敢接话。 只有她知道,温越可能真的不回来了。 但她不敢说。 她甚至不敢让自己往那方面想。 其实仔细想想,温越走了不是好事吗? 自己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儿媳妇。 当初那桩婚事,是老爷子一手安排的,她从头到尾都没真正接受过。 这些年表面客气著,不过是碍著老爷子的面子。 现在她走了,多好。 省得自己再费心琢磨怎么让承彦离婚,省得自己看著她就烦心。 静婉也有机会了。 两家知根知底,又是从小看著长大的,这才是她想要的儿媳。 多好。 楚云静在心里把这些安慰自己的话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 可不管怎么讲,心里那股不安就是压不下去。 温越走得太决绝了。 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没有一点留恋。 就像水渗进沙子里,你以为还在,伸手一捧,什么都没了。 想著想著,楚云静在床上又翻了个身。 睡不著。 这几天一直这样,闭眼就是温越那张脸,睁眼就是天花板。 她瞥了眼窗外,天亮了。 躺在旁边的傅安国察觉到她翻来覆去的动静,问她:“最近怎么了?总睡不安稳。” 楚云静说:“不知道。” 她乾脆起身,洗漱换衣,下楼走走。 横竖睡不著,待在这屋里更闷。 楼下很安静,佣人还没开始走动。 她穿过走廊,往客厅走,想著去院子里透透气。 却发现客厅沙发上坐著个人。 那人靠在沙发上,头微微仰著,闭著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清晨的光很淡,他就那样坐著,没声响没动作,仿佛与这清晨一同静止。 楚云静心里咯噔一下。 她走近两步,看清了儿子的脸。 脸色太差了。 眼眶下面两团青黑,胡茬冒出来也没刮。 头髮乱著,衣服皱巴巴的。 楚云静站在那儿,不敢再往前走了。 傅承彦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楚云静想起温越那天看她的眼神。 一样的空。一样的冷。 只是他的空里,还夹著一点別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但那东西让她心慌。 “承彦,这么早坐这儿干什么?” 傅承彦没应她,只是收回目光,盯著茶几上的什么东西。 楚云静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一枚戒指。 沾著泥,脏兮兮的,就那么放在茶几上。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 两人沉默以对著,直到他开口: “妈,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第125章 造孽,她还怀著孕 清晨七点,老宅的电话把傅明琪和傅明珍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电话是老太太亲自打的,没说別的,就一句:“现在回来,立刻。” 傅明珍掛了电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打给傅明琪,那边也是一头雾水:“姐,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傅明琪边说边往外走,“但老太太那语气,怕是不小。” 半个小时后,姐妹俩前后脚进了老宅。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老爷子老太太端坐主位,傅安国和楚云静坐在一侧,傅承彦独自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垂著头。 佣人们都屏息静气地退在远处,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傅明珍和傅明琪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沉了一下。 见人都到齐了,老太太立刻开口:“承彦,现在大家都到了,你有什么事,快说吧。” 她今早下楼被孙子嚇了一跳。 整个人毫无生气地坐在客厅,问什么也不回话,只说先把家里人叫齐。 她心慌得不行,只能依他。 傅承彦垂下眼,又抬起来。 傅明珍两姐妹看见他的脸时,那股不详的预感瞬间坐实了。 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嘴唇泛著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那双眼睛平时冷是冷,但总有神。 此时此刻,竟只剩空洞和疲惫。 傅明琪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去看姐姐。 傅明珍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先別说话。 “温明辉和柳如娟,昨天早上,被警方带走了。”傅承彦开口。 “什么?怎么会?”傅安国十分意外,“这么大的事,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被压下来了。” “谁在背后动的手?” “温越。” “什么?!” “她怎么可能.......” 客厅里的眾人都一时反应不过来。 把自己亲爸送进监狱? 那个看著温温软软,话都不大声说的温越? 这怎么可能? “那越越人呢?”老太太急急地问,“她现在在哪儿?” “不见了。”傅承彦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乾涩得厉害,“车再城外的湖里找到,捞上来了,人不在里面。” “什么?!”老太太连忙扶著边几站起来,“承彦,你別嚇奶奶!” “越越究竟现在在哪儿?” 傅承彦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不知道。” 他压著嗓子,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克制。 “现在,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他看向楚云静:“妈,那天,你跟姑姑们在房间里都说了些什么。” 他的目光太利,像刀片一样硬生生刮在楚云静脸上。 楚云静不敢看他,也不说话。 傅明珍和傅明琪的脸色已经白了。 傅明琪张嘴想说点什么,被傅明珍一把拽住袖子。 傅承彦看著楚云静。 他看著自己母亲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还是不开口。 嘴角勉强扯起,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我妈不说,姑姑们说吧。” “那天到底说什么让她听见了,能把她逼走,能让她把亲爹后妈都送进去,然后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太太听到这些话更加著急。 她立刻转向楚云静:“云静!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清楚!別让我这个老太婆在这里干著急!” 楚云静被儿子和婆婆两面夹击,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声音又急又慌:“我......我没想到她会听见......” “你到底说了什么?”老爷子的脸也沉得厉害,“赶紧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楚云静断断续续把那天在房间里跟两个小姑子说的话复述了出来。 从觉得温越配不上傅承彦,到打算借她的肚子生孩子、让孟静婉进门,再到把温越母亲车祸的真相抖落出来,最后那句“可不可以別揪著我们家承彦不放”...... 她越说,客厅里的气压就越低。 傅明珍两姐妹早已把头埋得不能再低,恨不得缩进沙发里。 老爷子听完,手里的茶杯“砰”地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混帐!” 他站起来,指著楚云静,手指都在抖:“云静!我就问你一句,你老实答我:你嫁进傅家这么多年,我们作为公婆,可曾亏待过你半分?” 楚云静红著眼摇头,头都不敢抬。 “那你作为越越的长辈!作为婆婆!怎么就这点肚量?!怎么背地里这样糟践她?!” “把婚姻当买卖!把儿媳当生孩子的工具!把人家的伤疤揭出来撒盐!” “你也是当过儿媳妇的人!你当年嫁进来,我们要是这么对你,你什么滋味?!” “爸,我只是隨便说说,我真没想要她听见......”楚云静哽著声音想辩解。 “这些想法你连有都不许有!还隨便说说!”老爷子重重打断她,“静婉那丫头是好,你喜欢,你要实在喜欢得不行,你赶紧跟安国再生一个儿子去娶!” “爸!您说什么呢!”傅安国赶紧去扶气得摇晃的老爷子,却被老爷子瞪了一眼。 “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你也是一家之主!你媳妇背地里这么作践你儿媳妇,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傅安国低头沉默。 “你知道不管,你不知道——那就是你也是废物!”老爷子指著他鼻子骂,“连自己家里这点事都拎不清,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你当的什么一家之主?” “还有你们俩!” 老爷子转向两个女儿,傅明珍和傅明琪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你们当姑姑的!就是这么对侄媳妇的?” “她嫁进傅家三年,你们给过她一个好脸没有?!那天在房间里,你们又说了什么?!” 傅明珍张了张嘴:“爸,我们就是......就是顺著大嫂的话说了几句......” “顺著说?!”老爷子恨不得拿手杖衝上去打她们,“你们是长辈!你们不拦著!还顺著说?!” “傅家的家教都让狗给吃了!” “一群混帐东西!” 另一边,老太太早已听得脸色发白,一手死死捂著心口。 她颤声开口:“承彦,你,你都找了吗?到处......都找了吗?” 傅承彦像是被从某个虚空里拽回来一丝神智,他抬起头,眼底的血色未退,“找了。城里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酒店、机场、车站......能查的都查了。没有消息。” “那......那她常去的地方呢?朋友那儿呢?李青青那儿问了吗?”老太太不肯放弃,追问道。 “问过了。”傅承彦机械地回答,“李青青不知道。她平时去的地方不多。” 他没忍住哽了一下,那些她常去的地方,似乎都和他有关。 公寓,老宅,公司......如今这些地方,空无一人。 老太太捂著心口缓缓坐下,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她还怀著孕啊!造孽啊!越越她还怀著孕啊!” 傅承彦愕然抬头。 第126章 傅承彦吐血晕倒 “怀、怀孕?”傅承彦愕然抬头。 怀孕? 她怀孕了? 怪不得这么嗜睡。 怪不得总是不让他碰。 怪不得...... 他怎么没发现? 他怎么可以一点都没发现? 老太太已经开始哭了起来:“对,有了,陈医生都把过脉了......” “这么好的事,她都还没来得及说,你们倒好,你们......” 老爷子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因为动作太猛,身体踉蹌了一下,傅安国赶紧扶住。 “糊涂!混帐!” 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楚云静,又指向傅明珍和傅明琪,“你们三个!尤其是你,云静!那是我江大哥唯一的外孙女!我还说要会好好照顾她,结果呢!结果你们在我家里,把我承诺要好好对待的孩子,逼上这样一条路!” 他喘著粗气,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傅安国身上,厉声道:“找!马上给我把人找回来!” “动用所有关係,所有力量,就是把地翻过来,也得把越越给我找回来!”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出了事,你们谁担得起?我怎么对得起江大哥在天之灵!” “爸,您先坐下,缓口气......” 傅明珍见老爷子情绪激动,硬著头皮上前劝。 “我坐什么坐!我.....” 老爷子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白,呼吸急促,身体向后倒去。 “爸!” “老爷子!” 眾人惊呼,一窝蜂围上去搀扶。客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傅承彦坐著没有动。 老爷子的晕厥,眾人的惊呼,母亲的哭泣,姑姑的慌乱......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扭曲,失真。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撞。 但在这片嘈杂的嗡鸣深处,一些画面、一些声音,却无比清晰地浮了上来,尖锐地刺穿著他的神经。 她说她不惩罚他,她会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她说她有点不愿意补办婚礼。 她说他之前对她真的好差。 原来说的都是真话。 她把他支开。 走之前那一晚,她一遍遍地叫他名字。 她在捨不得吗,她会捨不得吗? 然后是那辆车。 那辆她最爱的小粉车。 沉在湖底,裹满淤泥。 还有那枚戒指。 那枚他强行戴在她手上,说要让所有人都看见的戒指。 卡在驾驶座的缝隙里。 留下一个线索,留下一个结局,把他引向那片湖水,让他在抽乾的淤泥里,体会那种心臟被攥碎的感觉。 她支走他,又拖住他,爭取消失的时间。 原来一切都有跡可循。 原来在他开始学著爱她,开始计划未来,以为一切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她已经冷静地铺好了每一步退路。 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改正的机会,都没给他。 她怎么能...... 这么狠? 傅承彦觉得胸口剧痛,像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他张了张嘴,想呼吸,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承彦?” 楚云静注意到儿子不对劲,著急喊了一声。 傅承彦像是没听见。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他试图迈步,想去看爷爷,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然后,在眾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直挺挺地,朝著冰冷的地面,跪了下去。 “承彦!” “儿子!” “......”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往他这边跑。 他听不见,看不见。 他眼里只有那枚戒指。 被他不小心带到地上的,沾著淤泥的,戒指。 他伸出手,想把它捡起来。 手指碰到戒指的那一刻,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 傅家的医疗团队很快赶到,分別给老爷子和傅承彦做了检查。 老爷子那边是急火攻心,没有什么大问题,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傅承彦这边。 “少爷身体底子好,没有大碍。主要近期严重缺乏休息,加上情绪受到强烈刺激,一时气血翻涌。” “让他好好睡一觉,醒了就没事了。” 楚云静站在一旁,眼泪就没停过。 儿子受这样大的刺激,甚至吐血昏厥,是她完全没想到的,也彻底被嚇坏了。 她看著床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儿子,心里像被钝刀子割著一样疼。 等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离开,佣人们也退下后,楚云静才敢靠近床边。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看著儿子的脸。 多久没有这样仔细看过他了? 他继承了傅家男人深邃的轮廓,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唇形薄而清晰。 此刻他眉头即使在沉睡中也微微蹙著,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失血而没什么顏色。 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和锐利,这张脸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英俊。 楚云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记忆忽然不受控制地倒流,回到很久以前。 她记得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才三四岁,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跑起来跌跌撞撞的,老远就张开手喊“妈妈抱”。 她每次从外面回来,他就那么跑过来,撞进她怀里,小脸埋在她脖子上蹭。 后来呢? 后来雅寧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她顾不上他,只能把他交给保姆。 再后来,乾脆带雅寧去国外治病,一走就到现在。 他从来不哭不闹。 每次她收拾行李,他就站在门口看著,安安静静的。 她蹲下来跟他说“妈妈很快回来”,他点点头,也不说话。 那时候她心里还鬆一口气。 这孩子真懂事,一点不让人操心。 后来打电话回来,问他好不好,他说“好”。 问他功课跟不跟得上,他说“跟得上”。 问他想不想妈妈,他说“想”。 就一个字,多的没有。 她也没多想,觉得孩子大了,话少正常。 再后来,他就不打电话了。 她打过去,他接起来,说几句就掛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现在这样的?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笑起来眼睛不会弯成月牙了。 看人的时候,目光淡淡的,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手抬起来,又缩回去。 怕惊醒他。 更怕惊醒之后,他对上她的目光,又是白天那种——像看一个陌生人。 第127章 你把兔子还我 楚云静又想起儿子小时候有一次摔跤。 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他居然没哭。 她跑过去抱他,他才趴在她肩上,小声说“妈妈,疼”。 就那一次。 后来他再也没说过疼。 直到此刻,他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楚云静才恍然惊觉,对於儿子,她错过了太多。 她只记得他是傅家的继承人,是必须优秀、必须冷静、必须承担一切的傅承彦,却忘了他首先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是一个会痛、会累、会受伤的人。 眼泪又涌上来。 楚云静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 再抬头,傅承彦已经睁开眼,对著天花板放空。 楚云静见他醒了,赶紧凑过去:“承彦?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傅承彦没动,眼睛还是盯著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楚云静。 “妈,我的兔子呢。” “什么兔子?” “我天天抱著睡的兔子。”他轻声说,“灰的,耳朵长长的,眼睛是扣子缝的。” 楚云静愣了很久才想起来。 兔子。 他小的时候,確实有个兔子玩偶。 他喜欢得不行,走哪儿抱哪儿,睡觉一定要搂著。 那时候雅寧身体不好,她顾不上他。 他就不吵不闹,自己抱著兔子,坐在角落里玩。 有时候她半夜去他房间,看见他搂著兔子睡得正香,小脸贴在兔子的长耳朵上。 后来她觉得男孩子天天抱个兔子不像样子,趁他不注意,拿走了。 他找过一阵子,到处翻,到处问。 她骗他说可能丟了,找不到了。 他找了两天,也就不找了。 再后来,她就忘了这事。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乾裂,问她那个兔子。 “承彦......那个兔子,妈妈也不知道放哪儿了......过去太久了......” “你还我。” 傅承彦不听,只是重复,“你把我的兔子,还给我。” 楚云静看著他,难受得说不出话。 她看见他红著眼,但没有泪。 只是躺在那,看著自己手背上那根针,看著液体一滴滴往下落。 窗外落日的光漫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年轻,好看。 却像死过一遍了。 她听见他最后说了一句: “怎么我喜欢的,你都要拿走。” “不如杀了我。” 你给我的血肉在禁錮我。 我不想要。 你把兔子还我。 我把我还你。 ...... 第二年春天。布里斯班。 孟聿礼靠在教学楼的廊柱下,手里端著杯咖啡,眼睛却盯著草坪那边。 阳光太好了。澳洲的春天跟国內不一样,天空蓝得发假,云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飘。 草坪刚剪过,青草味儿混著点泥土的潮气,被风一吹,往他这边飘。 草坪上站著一群姑娘,嘰嘰喳喳的,笑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温越站在最中间。 她穿著一身红裙子,正红色,裙摆到脚踝,被风一吹就轻轻晃。 头上別著一朵同色的红花,別在耳后,衬得整个人鲜亮得不像话。 孕肚已经显出来了,微微隆起,红裙子贴在上面,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一只手扶著肚子,一只手被旁边的同学拉著,往镜头那边走。 “ina!这边!” “对对对,侧身,看镜头!” 几个姑娘举著相机手机,蹲著的站著的,指挥得乱七八糟。 温越就由著她们摆弄,一会儿侧身,一会儿仰头,一会儿低头摸肚子,配合得很。 有风过来,把她的裙摆吹起来,贴在小腿上。 她伸手压了压裙摆,抬头看镜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孟聿礼喝咖啡的动作都顿在半空。 真美。 美得如此鲜活。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跑过去,往她手里塞了一束花。 黄的白的,不知道叫什么。 但配她那身红裙子,挺好看。 温越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又抬头冲那姑娘笑。 “ina!看这里!” 她赶紧转过去看镜头。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红裙子上,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快门声响了几下。 她快步走过去,凑到相机屏幕前,歪著头。 “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同学划拉照片给她看。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抬手戳了戳屏幕。 “这张不行,你看,风把裙子吹得太乱了。” 同学笑著说了句什么。 她摇头,语气里带著点娇娇的嗔意:“no no no,我不喜欢。重拍,必须重拍。” 同学又在哄她,说刚才抓拍的那几张特別好看。 她认真听著,听完又凑过去看了一遍,然后点点头:“这张不错,这张可以留。但那张,对就那张,我眼睛都眯成缝了,非常不好看。” 她转过头,冲旁边扎马尾的姑娘抱怨:“lily,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叫lily的姑娘直笑,“你这么美,谁会对你有意见呢?” 温越自己也笑了,“one more time.last one.please~” 那声“please”拖得软软的,嗲嗲的,却一点都不腻。 像夏天的风,带著点甜。 同学投降,端起相机。 她赶紧退回去,站好位置,低头理了理裙摆,又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 然后抬头,看向镜头。 快门声响。 她没立刻跑过去看,就站在原地,歪著头,保持著笑意,等摄影师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ok!这张绝对美极了。”同学喊。 温越收起动作,快步走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哇”了一声。 她抬起头,冲同学竖起大拇指,“真好看,你是专业的!” 然后一群姑娘又围到一起看照片。 孟聿礼看著看著,忽然想起国內那边。 傅承彦现在在干嘛呢? 应该还在找吧。 他听说那人这大半年把国內翻了个遍,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了,所有能问的人都问了。听说瘦了不少,脾气也更差了,圈子里的人见了他都绕著走。 再然后,就是他也走了。 傅式集团国內的业务现在是他父亲在打理。 至於傅承彦走去了哪儿—— 没消息。 他只知道傅承彦一直在找的人被他藏起来了。 藏在这儿,穿著红裙子,別著红花,在澳洲的阳光下挺著肚子拍孕照。 笑得跟朵花似的。 第128章 李青青的婚礼 风又吹过来,带著花香和青草味儿。 温越抬起头,正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她愣了一下,然后冲他挥了挥手。 孟聿礼也抬了抬手里的咖啡杯,算是回应。 她又转回去,继续跟同学们拍照了。 孟聿礼靠在廊柱上,看著那边热闹的人群,慢慢把最后一口凉咖啡喝完。 温越拍完照,朝孟聿礼的方向走去。 红裙摆在她脚边一晃一晃的,她走得不快,一只手扶著腰,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孕味十足,偏偏脸上那股笑意还没散,看著又甜又暖。 孟聿礼靠在廊柱上,没动,就看著她走过来。 这半年他来过几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温越见他脸色不怎么好,话里话外都是“你来干嘛”。 他也没解释,就说过来办点事,顺路看看。 后来第二次、第三次,她大概也习惯了,不再摆脸色,偶尔还能聊几句。 他没说的是,每次来都是特意绕道的。 每次过来,都还挺费劲,生怕给傅承彦那边的人盯上。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过来看看。 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毕竟当初是他亲手把她送出来的,也算半个“售后”。 温越走到他面前,站定,抬头看他。 阳光在她脸上镀了层浅金色,鼻尖上有细细的汗珠,大概是刚才拍照热著了。 “看够没?”她问。 “没看过孕妇拍照,新鲜。”孟聿礼笑,“跑来跑去,不累么?” “累什么,”温越抬手擦了擦鼻尖,“拍照而已,又不是干活。” “再说,医生也让我多走动走动。” 孟聿礼看了看她的肚子,“预產期快到了吧?” 温越也低头看了看,“嗯,还有两个月。” 又抬起头看他,“这次来干嘛的?” “还是路过。”孟聿礼说,“正好有点事,顺路过来看看。” 温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信你才怪”,但也没戳破。 她转身,往旁边一条长椅走过去,慢慢坐下。 红裙子铺开在木椅上,像一朵花。 孟聿礼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江音,”他叫她。 温越应了一声,侧过头看他。 “最近怎么样?” “挺好。”她回道,“课业有点忙,但能应付。” “哦,看来研究生读得挺顺利。” “顺利。导师人不错,同学也好相处。” “就是英语还得练,上课有时候跟不上。” 孟聿礼“嗯”了一声。 “你呢?”温越问他,“国內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孟聿礼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他消停了一段时间。” 温越没说话。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那群姑娘还没散,还在草坪上嘰嘰喳喳,偶尔有笑声飘过来。 温越看著那边,眼神软软的。 孟聿礼侧头看了她一眼。 红裙子,红花,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的笑意还没散。 跟去年比,真是换了一个人。 “江音。”他又叫了她一声。 温越转过头:“嗯?” 孟聿礼看著她的脸,心跳莫名加速。 他卡了一下,就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说什么。 最后只是问:“下次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温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了。你这售后服务,还挺到位。” “什么也不用带。” “江妈做饭太好吃了,我都吃胖了。” 她说著,朝他展示了下自己的脸蛋。 “你看,脸都圆了。” 孟聿礼认真看了她一眼。 是圆了一点。 去年的时候,她下巴还是尖的,整个人很单薄,看著像风吹就倒。 现在脸颊上有了肉,肤色也好了,白里透红的。 “江妈是谁?”他问。 “请的一个阿姨。”她说,“也是华人,来澳洲二十多年了。老伴走了,孩子在这儿附近工作。” “哎,说来也特別巧,她也姓江。” “我乾脆就叫她江妈了。” 孟聿礼听著,点了点头,“那挺好,有人照顾著。” “是啊,”温越抬手扶了一把耳边的大红花,“还得多谢你,给我找了个这么好的地方。” 这句话,她是对孟聿礼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因为来到这里后,她才发现,原来人生的容错率可以这么高。 在国內,你可能需要在30岁前结婚,35岁有房有孩子,此后的人生,就像是上了条直直的轨道,再也拐不了弯。 但在这里,她遇见过40岁重新读本科的厨师,也认识过50岁转行学艺术的会计。 现在自己大著肚子在上课,周围的同学也不觉得稀奇。 更不会被追著问:你丈夫同意吗?婆婆怎么说? 没人会过度干涉你的私生活。 她的教授也常说:享受当下,比一份完美的履歷更重要。 人生可以暂停,可以转向,甚至推翻重来。 而自己就在经歷这个推翻重来的过程。 痛並快乐著。 孟聿礼轻笑,“谢什么,你我各取所需。” “行了,”她站起来,拍拍裙子,“我得回去了,江妈说今天燉汤,让我早点回去喝。” 孟聿礼也跟著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温越摆摆手,“你忙你的。” 她直直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让江妈多做点饭。” 孟聿礼有些受宠若惊。 “哟,我还能蹭饭?” “蹭唄。”温越笑了,“反正她做饭多,一个人也吃不完。”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红裙子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孟聿礼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 看了一会儿,他低头笑了笑。 这售后服务,好像確实做得有点多了。 但也不坏。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风还在吹,带著花香。 ...... 第二年六月。李青青和陆则的婚礼。 婚礼定在城郊一处庄园式酒店,陆家包下了整片场地。 从大门到主会场,铺了整整一百米的红毯,两侧摆满了从荷兰空运来的白玫瑰。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宴会厅穹顶垂下来,折射出的光斑落在每一张铺著香檳色桌布的圆桌上。 宾客陆续到场,停车场里豪车扎堆,法拉利、劳斯莱斯、宾利,跟办车展似的。 陆家在京圈根基深厚,圈子里但凡有点头脸的都来了。 陆则站在迎宾区,脖子快抻断了,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第129章 帮我念她写的信 聂诚在旁边看得直笑,“行了行了,別抻了,彦哥说了会来,那就会来。” “我知道他会来,”陆则嘀咕,“可他怎么还没到啊,这都快开始了。” “也许堵车。” “堵什么车,他肯定又磨蹭。” 陆则嘴上抱怨著,眼睛还是没离开门口。 周毅几个看他那样都忍不住笑。 翟子墨问:“你们想起去年那会儿没?” 旁边的人憋著笑点头:“怎么想不起来,天天哭。” 翟子墨学著陆则当时的语气,压著嗓子嚎:“他竟然掐我!竟然捨得掐我!” 几个人笑成一团,又赶紧收住,怕被陆则听见。 “那会儿真是,见谁跟谁说,跟祥林嫂似的。” “我记得我还劝他,”周毅说,“我说你也没少挨他打,多一顿不算什么。” “他怎么说?” “他说『那不一样』!”周毅学著陆则当时委屈巴巴的表情,“『以前打是打,这次是真想掐死我』!” 几个人又笑起来。 “后来怎么好的?”有人问。 “后来彦哥找他谈了一次,”周毅压低声音,“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回来就好了,不哭了。” “肯定哄了唄。” “彦哥会哄人?” “那得看是谁。”周毅往陆则那边努努嘴,“这个是从小跟到大的,不哄能怎么办?” 几个人点头,深以为然。 那边陆则还在抻著脖子看,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当成笑话。 婚礼快开始的时候,门口终於有了动静。 傅承彦走进来。 他一来,整个场子的目光都跟著转。 这半年多,他几乎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圈子里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病了,有人说他出国了,还有人说他在找人,找那个消失了的傅少奶奶。 不管哪种说法,有一点是公认的: 这半年,以前那些被他压著打的对手,终於有机会喘几口气。 虽然傅家还有傅安国坐镇,也不是好惹的,但至少不用一直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现在他出现了。 他穿著一身休閒装,黑色上衣,深色长裤,跟场子里那些西装革履的宾客格格不入。 但没人会觉得他穿错了衣服。 那身打扮在他身上,就是好看。 黑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比以前更硬了。 身上的冷气淡了不少,却多了一股说不清的野性。 五官还是那样凌厉,整个人气场十足。 陆则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 他三步並两步衝过去,差点撞上旁边的侍者。 “彦哥彦哥彦哥!” 傅承彦被他扑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他。 陆则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脸上笑开了花:“你怎么才到!我等你好久了!” 傅承彦挑了挑眉,嘴角浅浅地勾了一下。 “等我干什么,想跟我结婚呢?” 陆泽笑嘻嘻地鬆开手。 “我跟你结什么婚,我要嫁的...哦不是,我要娶的是青青!” “那你冲我扑什么。” “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傅承彦没接话,只是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陆则被拍得缩了缩脖子,又笑了。 旁边的伴郎聂诚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傅承彦一眼。 “瘦了。” 傅承彦没搭理他。 聂诚又说:“黑了。” 傅承彦还是没理他。 聂诚也不恼,笑了笑,拍拍他肩膀:“来了就好。” 陆则又凑过来,拉著他往里走:“走,先进去,给你留了位置,最前面那桌!” 傅承彦被他拽著走,脚步没停,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那些视线一对上他,就赶紧移开,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他找了麻烦。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婚礼开始的时候,他坐在最前面那桌,看著台上。 陆则站在那儿,笑得像个傻子。 嘴咧得老大,露出一排白牙,眼睛眯成两条缝,连眉毛都在跟著抖。 周毅在旁边打趣他,“你能不能收著点?摄像机都要找不著你眼睛了。” 他也顾不上回嘴,就是一个劲儿地笑,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聂诚在旁边摇头,“没眼看,二愣子似的。”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 宴会厅的门缓缓打开。 李青青穿著白纱站在门口。 婚纱是抹胸款的,收腰,裙摆蓬起来,上面绣著细细的蕾丝花纹。 头髮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头顶戴著个小皇冠,亮晶晶的。 她脸上的妆化得很淡,眉眼却格外分明。 明亮的双眸红红的。 像是哭过,又像是忍著没哭。 她挽著她父亲的胳膊,一步一步往里走。 目光扫过两边的宾客,扫过那些笑著的脸,扫过那些举起来的手机。 然后落在陆则身上。 陆则还在那儿傻笑,笑得更傻了。 她看著他,眼眶又红了一圈,嘴角却翘起来。 她往前走,一步一步,离陆则越来越近。 离那个傻子越来越近。 终於走到他面前。 她父亲把她的手交到陆则手里,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她就看著陆则。 陆则也看著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视线就总是不由自主地跟著李青青跑了。 最开始,大概只觉得这姑娘虎。 说话脆生生的,做事风风火火,谁惹她不高兴了,她都敢瞪著眼睛懟回去,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后来,他就觉得她有趣。 圈子里见多了温婉的、精明的、骄纵的,少见这么生机勃勃、爱憎全在脸上的。 他逗过她几次,看她气得跳脚,骂他“陆则你有病吧”,然后扭头就走,马尾辫甩得高高的。 他就在后头笑,觉得这姑娘真气性大,也真有意思。 再以后,他就彻底不对劲了。 他总想往她跟前凑,找各种蹩脚的理由。 过程是挺难的,李青青防他跟防贼似的,觉得他们这群公子哥没一个好东西。 他碰了无数钉子,吃了无数闭门羹,却越挫越勇。 原来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会把自己放得很低的,低到尘埃里,只盼著她能偶尔低头,看一眼尘埃里开出的那朵花。 幸好,他这颗笨拙又顽固的真心,虽然绕了远路,虽然一路跌跌撞撞,最终还是送到了她的面前。 此刻,她穿著白纱,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青青。”他小声喊她,“我终於娶到你了。” 李青青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忍住了。 只是用力握紧他的手。 婚礼司仪在上面说著什么,她没注意听。 她只是转头,往宾客席里看了一眼。 傅承彦坐在那儿,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旁边空著一个座。 李青青心里一疼,转回头。 陆则的手很暖。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泪憋回去。 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 她要笑。 台上开始交换誓言,台下响起掌声。 傅承彦坐在那儿,看著那两个人。 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 那股熟悉的窒闷又涌上来。 像水,慢慢漫过胸口。 还好。 他能压下去。 他抬起头,把目光放回那对新人身上。 婚礼仪式很快接近尾声。 司仪正准备宣布礼成,李青青忽然抬起手,示意他自己有话要说。 全场安静下来。 李青青从捧花下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给司仪。 “麻烦您,”她声音有点抖,“帮我把这一段念了。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写的,她今天没到场。” 第130章 温越的祝福 司仪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亲爱的好朋友: 你看到这封信时,肯定穿著最漂亮的婚纱。 新婚快乐。 这些年我们行舟过水,或起伏,或涟漪,或平静。 你却一直都陪伴在我身边,支持我內心所有的选择。 再细数以前,我贫瘠的生命里有太多时刻都因你而感到幸福。 没有你,我想我註定无法抵达灿烂的今天。 谢谢有你。 我们的少女时代早已远去,像夏日的风,不可再追。 但现在看你牵著爱人的手,站在你的幸福里,我在很远的地方,也能听见风声在替你高兴。 以后也要一直做自己。 在爱里,被爱里,过得自在,安寧,万事都好。” 司仪的声音落下。 他抬起头,看向新娘。 新娘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落在婚纱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李青青想忍住的。 今天是她的婚礼,她笑过那么多次,不该在这时候哭。 妆会花掉,会难看。 可她忍不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温越消失这么久,她一直没敢细想。 不敢想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不敢想她挺著肚子,有没有人照顾。 不敢想她每次產检,是不是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她什么都帮不上。 只能在这儿,穿著婚纱,被所有人祝福。 唯独她最记掛的人,不在。 她到底在哪? 李青青的眼泪越流越凶,肩膀开始抖。 她低下头,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眼泪顺著指缝往下淌,滴在婚纱上,一滴,又一滴。 她终於哭出声来。 她蹲下去,抱住自己,把脸埋在膝盖里。 婚纱的裙摆铺了一地,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动。 陆则慌忙蹲下去,拍她的背。 这个司仪主持过不少婚礼。 见过新人在台上红眼眶的,见过忍著泪说完誓词的,也见过绷不住哭出声的。 但哭成这样的,头一回见。 他在心里想—— 得是多重要的朋友。 ...... 婚礼仪式结束,新人到后台换服装,准备到宾客区敬酒。 大屏幕开始滚动播放新人的照片。 屏幕上,陆则和李青青的照片一张张滑过。 有约会的,有旅游的,有搞怪的。 然后出现了一张合照。 李青青搂著一个女孩,两人对著镜头笑。 背景是商场,手里还拿著奶茶。 那个女孩穿著件浅灰色的卫衣,扎著马尾,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温越。 傅承彦盯著那张脸,一动不动。 下一张。 还是她们俩。 这次是在大学门口,穿著学士服,一人捧一束花,头挨著头。 下一张。 在海边。 李青青比著耶,温越在看她,笑得比阳光还晃眼。 下一张。 在某个餐厅,温越不知道说了什么,李青青笑得趴在桌上,温越也笑,眼睛眯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傅承彦一张一张看过去。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的。 原来她跟李青青在一起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 跟她嫁给自己那三年,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她笑,总是轻轻的、浅浅的,像是怕笑大声了会惹人烦。 偶尔笑出声,也是很快收住,看一眼他的脸色,又变成那种温温柔柔的笑。 他以为她就是那样的。 可屏幕上的她,不是。 屏幕上的她,笑得眼睛都找不著,笑得露出牙齦,笑得歪七扭八没个正形。 那是真笑。 是他极少见到的那种笑。 又一张照片滑出来。 这张他见过。 李青青和温越站在某个公园的樱花树下,一人手里举著一根糖葫芦,对著镜头做鬼脸。 他记得温越有一天翻出这张照片看,看了很久。 他问她在看什么。 她说,那会儿真好啊。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盯著那张照片,忽然懂了。 那会儿真好。 是真的好。 好到她想回去。 好到她嫁给他之后,很少再那样笑过。 屏幕上的照片还在滚动。 李青青和温越,温越和李青青,一张又一张,像翻著一本厚厚的相册。 傅承彦看著那些笑,眼睛酸得厉害。 他想起那天在书房,她写那封信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看这些照片? 她是不是一边写,一边想著李青青穿上婚纱的样子? 她是不是想著想著,笑了,又哭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现在不在这里。 不在这些照片里,不在这个婚礼上,不在他能找到的任何地方。 最后一张照片滑过去,屏幕暗下来。 傅承彦坐在那儿,盯著那块黑漆漆的屏幕,很久没动。 旁边有人在叫他,他没听见。 他只是觉得眼睛很酸。 酸涩感从眼眶深处蔓延开来,一阵阵地刺痛。 那股熟悉的窒闷再次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它压下去。 压不下。 刚才都能压住的。 这次不行。 他鬆开那口气,乾脆任它淹过。 怎么都喘不过气。 傅承彦乾脆起身走到露台,点了根烟。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散在风里。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他没回头。 孟静婉走到他旁边,站定。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礼服,妆发精致,眉眼明媚,是那种让人看了会眼前一亮的长相。 可傅承彦没看她。 他只是盯著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夜色,一口一口抽菸。 孟静婉看了他一会儿,开口:“温越她......还是没消息吗?” 傅承彦没答话,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被风吹散。 孟静婉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咬了咬嘴唇,又说:“我就是问问。没有別的意思。” 傅承彦终於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 “这世界太大了。” “大得让人头疼。” 说完,他把目光收回夜色里。 孟静婉站在原地,没走。 她看著他侧脸的轮廓,忽然有点恍惚。 这么久了,她就见过他几次。 每次都是远远地看,看他瘦了,看他黑了,看他身上那股冷变成另一种东西。 她在想,温越这个人,真是狠。 说走就走。 走得乾乾净净,一点消息都不留。 她又羡慕她。 不,是佩服。 佩服一个人能走成这样。 让所有人都找不著,让所有人都念著,让所有人都消沉下去。 她自己做不到。 她连从这个走廊走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第131章 想念的念 同一天。 布里斯班。 凌晨三点,温越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手捂著胸口,大口喘气。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蒙蒙一片。 温越坐在床上,慢慢平復呼吸。 心跳还是很快。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亮。 屏幕上显示:6月28日。 青青的婚礼。 她把手机扣回去,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发呆。 梦见了什么,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喊了很久,喊得她心慌。 现在醒了,那股心慌还在。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地撑在那里。 宝宝在里头动了一下,像是也被她吵醒了。 她轻轻拍了拍肚子,小声说:“没事,睡吧。” 宝宝又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温越坐在黑暗里,想著今天。 6月28日。 青青穿著婚纱的样子,她想像过很多次。一定很美。 那么爱她的陆则,肯定笑得眼睛都找不著了。 婚宴上也一定很热闹。 聂诚会灌陆则酒,陆则会喝得满脸通红,青青会骂他,然后自己替他喝。 还有那张信。 她给之前,反覆叮嘱青青婚礼时再看。 不知道青青婚礼时看没看。看著的时候哭没哭。 最好別哭得太厉害,太难看。 温越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那点笑意又慢慢沉下去。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手指在肚皮上轻轻划著名。 对青青,她还是很愧疚。 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那种可以睡一张床、穿一条裤子、什么都说的朋友。 可最后,她连自己走去哪儿都没告诉她。 不是不想说。 是不能说。 温越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如果告诉青青,青青肯定会惦记著她,想来找她。 然后呢? 傅承彦会追著青青不放。 他会让人盯著青青,会从青青的反应里猜出点什么。 青青藏不住事。 她那张脸,一撒谎就红,一紧张就结巴,一难过就哭。 傅承彦那么敏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不能告诉她。 谁都不能告诉。 温越睁开眼,看著窗外那片蒙蒙的月光。 “对不起,青青。”她轻声说,“別担心我,我过得很好。” 肚子里的宝宝又动了一下。 这次动得比刚才用力,像是翻了个身,踹了她一脚。 温越摸了摸肚子,仔细感觉了一会儿。 宝宝平时被吵醒总会闹腾一阵,拳打脚踢的。 但今天好乖,好安静,就动了三下。 她预產期就在这几天,医生说胎动如果有变化要隨时注意。 她等了几秒。 又等了几秒。 宝宝没再动。 温越心里咯噔一下,掀开被子起身。 “江妈。” 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在夜里显得有点空。 隔壁房间很快传来动静,灯亮了,拖鞋踢踏踢踏地响。 门被推开,江妈披著外套探进头来:“怎么了音音?” 温越按著肚子,脸色在月光里看不真切。 “不对劲。”她说,“宝宝不怎么动了。” 江妈反应很快,然后转身就往回跑:“等著,我换衣服,马上送你去医院!” 温越坐在床边,手还按在肚子上。 她低头,轻声说:“別嚇妈妈。” 肚子没回应。 ...... 医院產房外的走廊里,江妈来回踱步,手里的佛珠转个不停。 她来澳洲这几年,別的没学会,就学会了这句英文——“god bless her”。 反反覆覆,念叨了一百多遍。 她旁边站著儿子浩文跟儿媳丹丹。 两口子都是实在人,平时没少帮温越的忙。 搬个东西,修个水管,接送一下,从来不嫌麻烦。 他们也跟著著急,在產房门前来回踱步。 產房的门终於打开。 护士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冲她笑:“congratulations! a healthy girl.” 江妈凑过去看,那小人儿皱巴巴的,闭著眼,拳头握得紧紧的。 六斤。 母女平安。 温越被推出来的时候,眼睛睁著四处找。 江妈把襁褓递到她眼前。 “六斤,姑娘。漂亮著呢。” 温越看著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扯起嘴角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顺著眼角滑下来了。 她就看著那张小小的脸,看著那淡淡的眉毛,看著那握紧的小拳头。 她的女儿。 她一个人在这世界的另一边,生下来的女儿。 温越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脸,手指抖得厉害,最后还是江妈帮她把孩子往跟前凑了凑。 指尖触到那软得不真实的小脸蛋,温越眼泪掉得更凶。 江妈也在旁边抹眼睛,念叨著“好,好,都好”。 护士把宝宝抱走去做检查。 温越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眼泪还在流。 她想起自己的妈妈。 江柔生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一个人在產房里,害怕,疼,又盼著。 最后看见她的脸,是不是也这样哭? 温越闭上眼。 窗外,布里斯班的阳光正好。 她轻轻说了句:“妈妈,我也有女儿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 下午,病房门就没关严实过。 江妈的儿子儿媳前脚刚走。 林珊又带著一帮同学呼啦啦涌进来,手里拎著花、气球、毛绒玩具,还有一盒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巧克力。 “ina!你的宝宝好漂亮!”amy扑过来,想抱她又不敢,最后只能抓著她的手晃,“你太棒了!” 两个澳洲女生凑到小床边,压低声音惊呼:“so tiny...so cute...” echo举著个相机,“我能拍一张吗?就一张,纪念一下。” 温越笑著点头,將女儿抱过。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她靠在床头,怀里抱著小小的襁褓,神態温柔。 “拍完发我,我要发给其他同学看,”amy说,“他们都在等消息呢。” 一堆同学围著相机,围著温越,嘰嘰喳喳的。 宝宝睡得很沉,完全不受影响。 一旁的林珊盯著宝宝看了半天,忽然问:“她叫什么名字?” 温越用脸贴著宝宝,“叫江念。” “哪个念?” “念头的念,想念的念。” ...... 世界的另一端,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白得刺眼。 傅承彦独自坐在產房外的长椅上。 空气里是消毒水的气味,偶尔夹杂几声婴儿的啼哭和家属压低的交谈。 產房的门开了又关,每次有人进出,每次传来婴儿的哭声,他的身体都会绷紧一下。手指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痕。 那些声音、那些喜悦,离他很远。 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为了感受。 他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这样来到世上。哭声是不是也这么有力。 陪在她身边的,是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心里反覆搅。 空旷的走廊,冰冷的座椅,无人可说的期待和恐惧。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掌心。 任由那股无力感涌上来,一寸寸把他填满,又一点点把他抽空。 第132章 非要不可,但没了 周毅找到傅承彦的时候,是在新疆。 阿尔金山的无人区边缘,一个只有几间土房子的补给站。 老板是个维族老汉,正在门口烤饢,见有人来,抬了抬眼皮,用生硬的汉语问:“找人的?” 周毅点头:“前几天进来的那个,很高,长得挺打眼。” 老汉往远处指了指:“那个方向,三天前进去了,还没出来。” 周毅谢过,把车往里开。 戈壁滩一望无际,太阳晒得地面冒热气。 他开了两个多小时,才远远看见一个人影。 傅承彦正从一面岩壁上下来。 赤著上身,皮肤晒成小麦色,肌肉线条精悍利落。 他落地,抓起地上的t恤胡乱抹了把脸和脖子上的汗,走过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周毅靠在车门上,递了根烟过去。傅承彦没接。 “老太太让我来看看你。”周毅自己点上,吸一口,“说你电话不接,人影不见,不是在爬山就是在钻沙漠,让我来看看,人还喘不喘气儿。” 傅承彦拧开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没说话。 周毅打量他。 小麦色的皮肤,晒得均匀,不像以前那么白了。 人瘦了,脸颊线条更凌厉,锁骨凹进去一道深沟,肩背的肌肉隨著喝水的动作绷紧又放鬆。 眉骨还是那么高,眼窝比以前深了一点,显得那双眼睛更沉。 以前的那个傅承彦,西装革履,身上永远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 好看是好看,但好看得像橱窗里的模特,距离感太强。 眼前这个不一样。 整个人野了一圈,像头褪去了精致束缚,野性毕露的狼。 “玩出什么名堂没有?”周毅问。 “没有,”傅承彦看了他一眼,“就是累。” 与其说累,不如说熬。 用攀岩熬,用沙漠熬,用把自己往死里累的方式熬,熬过一天是一天。 “还找吗?”周毅又问。 傅承彦看著远处那片连绵的戈壁。 太阳正在往下落,把整个西边烧成一片红。 “找。”他说,“找到为止。” 周毅把菸头按灭,扔进车里带的矿泉水瓶里。 “公司有你爸盯著,运转得还行。就是家里那边,老太太想你,没事就念叨。”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傅承彦目光没动,“不知道,没疯够。” 周毅沉默了。 他想起一年前,温越刚消失那阵,傅承彦像疯了一样到处找。 把能调动的资源全调动了,把能翻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 后来就安静了。他开始往外跑。 攀岩,越野,徒步,什么地方没人去什么地方。 除了陆则那场婚礼,他极少出现在公眾场合。 圈子里的人说,傅承彦彻底颓了。 周毅一开始也这么想。 现在他看著眼前这个人,攻击性半点没减。 这哪里是颓。 不过是换了地方磨那把刀。 周毅突然笑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你说,『我这辈子,没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 傅承彦抬了抬眼皮,“我说过?” 周毅点头,“说过。”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学,傅承彦还没接手傅氏,还是那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少爷。 “这不报应来了。”傅承彦扯了下嘴角,却没什么笑意,“现在是『非要不可,但没了』。” “你对她的执念,深得有点出乎我意料。” “我自己也没想到。” 从爱而不自知,到爱而不得,不过三年。 三年而已,怎么就能把人折磨成这样。 活了快三十年顺风顺水,头一回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真他妈难受。 国內翻遍了,她就像蒸发了一样,乾乾净净,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国外呢?世界那么大,她若成心躲,他怎么找?这念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 清醒著痛苦,閒著时痛苦,想她的时候更痛苦。 索性把自己扔进这片辽阔的荒芜里,用身体的极限和天地间的寂静,来对抗心里那片快把他淹没的海。 太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傅承彦转身,往那面岩壁走去。 周毅喊他:“你还要爬?” 傅承彦没回头,只抬了抬手。 周毅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慢慢走远。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著戈壁滩上特有的乾燥和荒凉。 ...... 傅家老宅。 老太太坐在窗前,手里拿著个老花镜,对著日历看了好一会儿。 老爷子在旁边看报纸,见她许久没动静,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老太太没应,目光还凝在日历的某个格子上。 过了好半晌,她才慢慢开口。 “老头子。” “嗯?” “这时候......越越应该,出月子了吧。” 老爷子手中的报纸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没翻动。 客厅另一头,楚云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杯茶,茶早就凉了,她也没喝。 听见老太太那句话,她手指紧了紧。 老太太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那个动作她重复了很多遍,仿佛接下来无事可做,只能这样。 “也不知道她坐月子有没有人照顾。一个人在外面,又带著孩子......” 老爷子把报纸放下,看了她一眼,“你別瞎想了。” “我控制不住,”老太太眼眶红了,“她走的时候还怀著孕,现在孩子都满月了,是男孩女孩?长得像谁?我好想知道。”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嘆气。 窗外有鸟叫,嘰嘰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楚云静將凉透的茶放回茶几,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没人看她,也没人同她说话。 这大半年,她在这个家里,就像个若有若无的影子。 老爷子老太太不再主动与她交谈,她凑上去,得到的也只是疏淡的应和。 丈夫总是忙得见不著人,儿子更是连家都不回。 楚云静低下头,盯著自己手指上那枚戴了三十年的婚戒。 她是从小被宠大的。 家里独女,爹妈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 嫁的是千挑万选的傅家,门当户对,傅安国待她也好。 后来生了承彦,有了雅寧,儿女双全,多少人羡慕。 本该是圆满和乐的日子。 怎么短短一年,就全变了样? 她知道,所有人明面上不提,心里都在怪她。 可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给儿子娶个知根知底、阳光明媚的好媳妇,静婉哪点不比那个......能把亲爹送进监狱的温越强? 她也没想害温越。真的没有。 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自己离开。 钱给得够多了,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谁想到她这么决绝。 说走就走。怀著孕走。还把车沉湖里。还让承彦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承彦。 她儿子。 她现在想起他,脑子里全是那天他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的样子。 他说:“怎么我喜欢的,你都要拿走。” 他喜欢的。她拿走的。 先是兔子,然后是温越。 自己真的......一点都没有做错么? 第133章 念念的百日宴 宝宝一百天的时候,江妈就开始念叨。 “百日宴得办吧?咱中国人讲究这个。” 温越窝在沙发上餵奶,头都没抬:“不办。” “就请几个人,简单弄弄。” “不办。” “你看念念长得多好,不庆祝一下可惜了。” “不办。” 江妈念叨了三天。 温越烦不胜烦,最后投降了。 “行行行,办。但说好了,就院子里简单弄弄,不许折腾。” 江妈眉开眼笑:“不折腾不折腾,我来弄。” 说是简单弄弄,江妈还是张罗了一大堆。 彩带气球掛起来,长条桌摆上吃的,还从华人超市买了个小红灯笼,掛在门口。 温越看著那个灯笼,哭笑不得。 念念被裹得像个喜庆的小福包,穿著江妈亲手做的小红服,头上还戴了顶虎头帽,两个小耳朵支棱著,眼睛圆溜溜地转。 “太夸张了吧,天气还热呢。”温越忍不住说。 “百日就得这么穿,”江妈坚持道,“我儿子小时候也这么穿的。” 旁边丹丹笑著帮腔:“是真的,我看过照片。” 下午三点,客人们陆续来了。 amy最先到,捧著一束鲜花,看见念念就尖叫起来:“oh my god!她长大了!她好可爱!” echo跟在后面,举著相机开始拍。 几个同学带了一套婴儿用的护肤品,包装上全是英文,嘰嘰喳喳跟温越比划著名怎么用。 浩文拎著一箱啤酒,往院子里一放:“今晚我负责喝。” 丹丹瞪他一眼:“你负责喝?那谁负责开车?” “不开车,走路回去。” 丹丹懒得理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温越:“妈给孩子的,必须收。” 温越推了两下,没推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月嫂刘姐也来了,抱著念念不撒手,嘴里念叨著“想死奶奶了”。 她在温越这儿干了三个月,后来有事请了一周的假,今天特地赶了回来。 念念认得她,被她抱著也不闹,还衝她吐泡泡。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amy带著几个同学在跟江妈学包饺子,包得歪七扭八,大家都笑得直不起腰。 echo到处拍照,一会儿拍念念,一会儿拍大家,一会儿拍桌上的菜。 浩文已经开始喝啤酒了,被丹丹骂了两句,改成喝饮料。 温越坐在院子一角,端著杯果汁,看著这群人,嘴角轻轻扬起,心情满是鬆弛和愉悦。 院子里吹来一阵微风,院里的气球和彩带轻轻摇曳。 念念被江妈抱著,在客人间轮流传递,被这个逗逗,被那个捏捏小脸,居然也没哭闹,只是瞪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门铃又响了。 温越起身去开门。 孟聿礼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你怎么也来了?”温越有点意外。 “江妈通知的。”孟聿礼往里看了一眼,“说今天念念百日,我来凑个热闹。” “哦,”温越让开身,“进来吧。” 孟聿礼走进院子,看见满院子的气球彩带,还有那群正在闹腾的人。 “你这......挺热闹。” “江妈弄的,”温越无奈地笑笑,“说中国人讲究这个。” 孟聿礼点点头,把盒子递给她:“给宝宝的。” 温越打开看了一眼——是一个纯金的长命锁,做工精细,底下掛著三个小铃鐺。 “这太贵重了。”温越合上盖子,想递还给他。 “拿著吧。”孟聿礼没接,径直往院子里走,“我好歹也算是她乾爹。” 温越一愣,追上去两步:“等等,你什么时候成乾爹了?” 孟聿礼回头看她,一本正经道:“刚才。” “......” “反正她也不懂,先占个位置。” 温越想回点什么,但孟聿礼已经被浩文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他倒也没怎么抗拒,没一会儿功夫,就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人群的谈笑里。 amy问他是不是温越的男朋友,他摇头,amy又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笑了,说没有。 温越难得起了促狭的心思,“聿礼,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让amy帮你留意留意,她认识的人多。” 孟聿礼温和笑著:“谢谢,免了。” 温越眨眨眼,没打算放过他。 “不要介绍女孩子?” “不要。” 温越歪了歪头,嘴角弯起来。 “那男的呢?” “......” 一个条件优越的帅哥,身边一直没有女人,是不是有什么龙阳之好? 温越心里这样想著,但没敢说出口。 但孟聿礼看她的眼神,像是已经读懂了她的潜台词。 他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僵了僵。 “......我喜欢女的。” “啊?”温越装没听清,“你说什么?” “......” 孟聿礼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他闭了闭眼,抬手用力搓了把脸,仿佛想抹去刚才那句蠢话带来的尷尬。 他觉得自己解释完,情况好像变得更糟糕了。 我喜欢女的? 这话听著简直像在欲盖弥彰。 真是越描越黑。 他放下手,对上温越那双明显憋著笑的眼睛。 “......当我没说。”他自暴自弃。 温越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嗯,没说。” 就在这时,小陈把相机架起来,说要拍张全家福。 所有人都被招呼著聚到一起。 江妈抱著念念站在中间,温越站在她旁边。浩文跟丹丹站一边,温越的那些同学全蹲在前面,echo按了自拍定时,飞快跑过来,挤进人群里。 孟聿礼站在最边上,被浩文拽著没跑掉。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 阳光,气球,彩带,一群笑著的人。 还有中间那个被虎头帽遮住半边脸的小人儿。 拍完照,大家又散开去吃喝。 温越站在院子边上,看著这群人,忽然有点恍惚。 一年前,她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现在她有个女儿,有个小院子,有群能说话的朋友。 还有一个每个月来“售后”一次、顺便蹭顿饭的孟聿礼。 江妈抱著念念走过来,递给她:“来,妈妈抱一会儿。” 温越接过女儿,低头看她。 念念睁著大眼睛看她,忽然咧开嘴,露出没牙的牙齦。 温越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水。 “笑什么笑,”她柔声逗女儿,“一天天的就知道傻乐。” 念念继续吐泡泡。 孟聿礼端著杯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挺好啊,你这日子。” 温越看著那群人,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扬起嘴角笑。 “是挺好。” “喜欢吗?” “喜欢。” 第134章 孟家兄弟的心思 孟家餐厅。 晚饭时分,菜刚上齐。 方巧兰夹了一筷子菜,看了对面的孟聿礼一眼,“聿礼,你最近忙什么呢?一个月没见著几回人。” 孟聿礼筷子顿了一下,继续夹菜,“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怎么需要你天天不著家地往外跑?”方巧兰显然不信。 主位上的孟峰闻言,也抬起头看向长子,“公司的事?也没见你经常在公司。” 孟聿风在旁边听见,噗嗤笑出声。 孟峰斜他一眼:“你笑什么?” 孟聿风赶紧敛了笑,但嘴角还翘著,“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以前哥也这么审过我。” 孟峰没再搭理他,目光回到长子身上。 孟聿礼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食物,咽下,才简短地补充了四个字:“忙海外的。” 孟峰皱眉,“海外的业务又不是集团主业,你盯著点就行,別把精力全投进去。” 孟聿礼点点头,“知道。” 孟峰又说:“南边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在走流程,年底前能落地。” “嗯,別拖太久。那边的地,不止我们一家盯著。” “明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巧兰看著长子沉静的侧脸,忍不住心疼道:“聿礼,你要实在忙不过来,就让聿风帮你分担点,別什么事都自己扛著,也让他歷练歷练,別整天閒著。” 孟聿风一听,刚想开口推脱,孟聿礼已经先一步开了口:“他不给我惹事就算帮大忙了。” “哥,我这段时间可老实得很!”孟聿风大声叫屈,“真的什么都没干!” 他这话倒不全是假的。 自从得知温越消失后,他確实收敛了不少。 不去会所花天酒地了,不跟那群狐朋狗友夜夜笙歌了,连他妈硬塞过来的相亲都找藉口推了。 哪有那个閒心。 忙著找人呢。 可託了人,花了钱,能打听的渠道都试过了,就是没打听到温越人在哪儿。 人没找到,倒把她的“壮举”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她那亲爸和继母,是她亲手送进去的。 孟聿风第一次听说时,嘴巴半天没合上,愣了好一阵。 这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事? 但愣完之后,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是: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被逼急了,她连他都敢上嘴亲。 明明看著这么好欺负。 软得跟团棉花似的,谁戳一下都往里陷。 温越。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温越。他在心里把这名字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这一年,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像是有人拿块橡皮,刻意抹去了她所有痕跡。 可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比如他手机里偷拍的那张模糊侧影,比如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惦记,比如时不时钻进梦里的、那双带著水光的眼睛。 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人,怎么能消失得如此彻底——別说自己,连承彦哥都找不到。 她再有本事,再狠,也只是个小女生。 她背后肯定有人在帮她。 这个人,肯定也不简单。 会是谁呢? 他脑子里闪过几张脸,又一张张划掉。想不出来。越想不出来越烦,越烦越想知道。 知道之后呢? 他咬了下后槽牙。 要是被他揪出来,管他是谁,管他多大本事,自己先去上去狠狠揍一顿才行!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以什么立场揍人。 管他的!揍了再说! 餐桌上,方巧兰的念叨还在继续:“你们俩啊,一个忙得见不著人,一个閒得让人操心。我真是头疼!” 孟聿风回过神来,赶紧討好地笑了笑:“妈,您不还有姐吗?姐多乖啊,从来不惹您生气。” 方巧兰瞪了他一眼,“你姐?” 她嘆了口气,更头疼了。 那是另一个让她操心的主。 去年大病一场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话少了,笑也少了,以前还会跟她聊聊心事,现在问什么都不说。 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承彦那小子往外跑,她也学著往外跑。 说什么出去散心,一散就是好几天,电话和信息都不怎么回。 她这个当妈的,天天提心弔胆的,生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事。 怎么这些子女,尽干些让她头疼的事。 她放下筷子,揉了揉太发胀的阳穴。 孟峰见状,赶紧让佣人给她盛了碗汤,温声劝道: “行了,別想了,喝汤喝汤。” “你呀,別总盯著那些糟心事。” “至少咱这两个儿子还在身边。你看傅家那小子,为了个女人,那么大的家业说扔就扔,满世界疯找,像什么话?” “还把安国给忙的,好长一段时间没找我喝茶了。” “这不挺正常吗?”孟聿风听见了,忍不住插嘴,“爸,我妈要是不见了,您也得急得把地皮翻过来找。”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方巧兰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我活得好好的,怎么就不见了?” “我就打个比喻......” “有你这样拿亲妈说事儿的吗?” 孟聿风闭嘴。 方巧兰白他一眼,“反正我跟你们说,咱们孟家的男人,绝不能著了女人的道。” “女人算什么?再喜欢也不能昏了头。” “事业才是根本,家业才是根本。你们俩给我记住了。” 孟聿风低头扒饭,耳朵里只飘进去三个字:女人,女人,女人。 他想著那个女人。 想著想著,筷子戳了戳碗底。 要是自己比承彦哥先找到她—— 乾脆也藏起来算了。 藏哪儿呢? 他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地规划,没注意到对面,他哥已经放下了筷子。 孟聿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 他听说傅承彦那边近来没什么动静。 还在外面游著,不是攀岩就是越野,连家都不回。 挺好。他心下鬆了半口气。 毕竟,他自己往澳洲跑得是越来越勤了。 起初是担心她一个人异国他乡,带著身孕难以支撑,过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能帮就帮。 后来是怕她孕期或生產时出状况,必须亲自確认她平安。 再往后......就成了一种习惯。或者说,一种癮。 隔一段时间没见著她,浑身不舒服。 也不是想干什么,就是坐不住。 非得亲眼看见她抱著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那小人儿又长了二两肉,看见她冲自己笑一下—— 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 然后回来,管几天用。 几天之后,又开始想。 就跟上癮一样。 孟聿礼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周的行程怎么安排。 “我在跟你们说话呢,听见没有!”方巧兰刻意拔高声音,將兄弟二人飘走的思绪拉回。 “啊?说什么?”孟聿风如梦初醒,脸上还残留著意思没藏好的走神痕跡。 “我说——千万別著了女人的道!再喜欢也不能昏了头!记住了吗?回答我!” “记住了。”两兄弟异口同声。 第135章 求你放了她 念念是个很幸福的宝宝。 每天早上醒来,江奶奶已经笑眯眯地等在床边了。 “念念醒啦?奶奶抱抱。” 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把她从小床里抱起,搂在怀里轻轻一顛。 念念被顛得咯咯笑,口水流到江奶奶衣服上,江奶奶拿手绢给她擦擦嘴,再贴一贴她的小脸蛋。 “我们念念又重了,好会长哟。” 刘奶奶每周来三天,每次来都要跟江奶奶抢著抱。 “给我给我,我想她想得不行。” 两个人围著念念转,一个餵辅食,一个擦嘴,一个换尿布,一个在旁边逗她笑。 念念被伺候得舒舒服服,躺在小床里开心地蹬著小胖腿。 温越有时候在旁边看著,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反而最閒。 周末天气好,温越就推著婴儿车带念念去参加同学聚会。 每个见过念念的人都要夸一遍。 “wow!好可爱!” “眼睛真大真漂亮!” “笑起来像我见过的那个谁......对,你们中国的年画娃娃!” 温越听著这些话,嘴角一直弯著。 直到有人说:“不过......ina,宝宝长得好像不是很像你誒?” 那人又认真对比了一下母女的脸,最终得出结论:“ina,你前夫一定长得很帅。” 温越嘴角抽搐了一下,乾巴巴地回了句:“呵呵,还行。” 她蹲下身,盯著婴儿车里的念念看了许久。 仔细看,念念的眉眼轮廓,像极了傅承彦。不,更准確地说,像傅雅寧。而傅雅寧,长得像她哥哥。所以兜兜转转,念念还是像他。 温越嘆了口气。 不公平。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宝,竟然像他? 他做什么了? 除了爽那一下,他做什么了? 温越伸手捏了捏念念胖嘟嘟的小脸。 长得像就算了。连脾气也像。 小小年纪,一不高兴就爱皱眉头,想要的玩具没立刻拿到手,小嘴一瘪,眼圈说红就红,霸道得很。 这性子,不是隨他是隨谁? 温越站起来,推著婴儿车往前走。 身后同学还在夸念念可爱,完全没看出孩子他妈心里那点微妙的鬱闷。 同学聚会结束,温越推著婴儿车回到公寓。 推开院门,就看见孟聿礼坐在廊下。 念念眼尖,最先发现他,在婴儿车里兴奋地扑腾起来,小手小脚乱舞,嘴里“啊哦”地叫著。 孟聿礼站起身,走过来,弯腰把念念从车里抱出来。 “又重了。”他说。 温越把婴儿车折好,拎进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抱,都確实更沉一点。” 温越闻言笑了笑,进屋倒了杯水给他。 她已经习惯了孟聿礼这种不定期、不请自来的“拜访”。 他从不固定时间,也不提前打招呼,有时是周末,有时是工作日,上午或下午都有可能。 但每次来,都不会空手。 有时是些不好买的婴儿用品,有时是国內带来的新奇玩具,有时则是给温越带的特色小吃或补品。 他走进院子坐下,抱著念念晒太阳。 “学业最近怎么样?”他问温越。 “还行。刚开始写论文,导师说方向没问题,让我继续。” “那就好。还有多久毕业?” “顺利的话,明年吧” 孟聿礼点点头,低头看了眼怀里正专心揪他衬衫纽扣的念念。小傢伙拽得紧紧的,他也不急,就由著她玩。 温越在旁边看著,觉得这画面挺奇怪的。 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孟聿礼待不了多久,一两个小时,就起身要走。 念念看他站起来,瘪了瘪嘴,伸手要他抱。 “下次再来看你。”他揉揉念念的脑袋。 念念听不懂,但大概知道是要走了,泪汪汪地看著他。 孟聿礼笑了笑,“別这么看我,我很快再来。” 他走了。 念念被闻声出来的江妈抱进去哄,很快就把刚才的“离別”拋到了脑后。 温越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车缓缓拐出巷子。 孟聿礼的车里,他同样从后视镜里,看著她的身影。 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被路边的树挡住。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了。 ...... 简飞白抱著画册回到外滩一號。 楼道里很安静。他低著头,心思还沉浸在下午那恍惚的瞬间——路过一个街角,灯光从某个女人身后打过来,勾勒出一个模糊又温柔的侧影。 他心口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去摸隨身带的素描本。可那人很快走远。 不是她。他知道不是。 可他还是忍不住,凭著那瞬间的感觉和记忆里的轮廓,画了下来。 从中学开始,他就一直在画她。 画她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画她下课跟同学说话时笑的样子,画她站在走廊上看雨的样子。 后来她结婚了,他逼著自己放下,把所有画册收起,锁进柜子深处。 可当她消失后,那些被压抑的线条和色彩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只能不停地画,画记忆里的每一个侧影,每一个微笑,甚至幻想中她穿著婚纱走向自己的模样。 “啪。” 一声轻响打断思绪。 他手一松,厚重的画册掉在地上,摊开了。 他刚要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捡了起来。 简飞白抬起头。 傅承彦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手里那本摊开的画册。 他一页一页翻著,翻得很慢。 然后合上画册,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画得不错。”他说。 简飞白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这个人把温越弄丟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无数遍,每次想起来都有一股火往上躥。 她嫁给他,他就该好好护著她,好好待她。 可她还是受了那么多委屈,最后把她逼到决然离开。 他真该死。 傅承彦看著简飞白眼中清晰映出的情绪,低头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很淡,带著点自嘲。 他对简飞白说:“你可以骂出声来。” 简飞白低低嗤了声:“反正你都听得到。” 傅承彦把画册递过去,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即將合上。 “等等。”简飞白开口把他叫住。 傅承彦驻足看他,眸色沉沉,一言不发。 简飞白眼底暗了暗,喉咙发涩,声音带著近乎卑微的恳求: “如果我先找到她,求你,放了她。” 第136章 我找到她了 傅承彦已经很久没回过这个公寓了。 推开门,里面还是老样子。 玄关的灯亮著,鞋柜上一点灰都没有。佣人每周来三次,把每个角落都擦得乾乾净净。 她那双粉色的毛茸茸拖鞋,还是放在最下层,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隨时会回来。 他没换鞋,直接走了进去。 客厅的沙发套换了新的,茶几上摆著个空花瓶,以前她总爱在里面插几枝花,现在什么都没了。 餐厅的椅子整整齐齐推进桌下。阳台的晾衣架收起来了,空荡荡的。 每个角落都乾净得像有人住著。 可偏偏就是没有人。 他走到臥室门口,脚步停驻。 门推开,里面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 窗帘半拉著,光线透进来,落在床尾。 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枕头拍得蓬鬆,两个並排靠在一起。 傅承彦在床边站了很久。 关於她的回忆一幕幕漫上来。 她躺在那儿,头髮散在枕头上,红著脸,看著他。 她侧过身,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小声说著什么。 他把她捞进怀里,她笑著躲,又被拉回去。 那些温存的、私密的、仿佛將世界隔绝在外的夜晚,如今只剩一张平整得没有温度的空床。 他走过去,坐下,然后在他惯常睡的那一侧躺下。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他侧过身,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手臂朝旁边捞去。 空的。 掌心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开始放空。 如果她还在,今天应该是他们结婚四周年的日子。 四年前的今天,他们领了证。 她穿著白衬衫,扎著高马尾,站在民政局门口,冲他笑了一下。 他那时候没理她,自己直接走了进去。 那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 好像有点不耐烦,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漠然地先一步走进去。 但他记得她那个笑,很快收了回去。 他抬手盖住眼睛。 掌心压著眼皮,压出一片暗红的光斑。 眼眶有点热,热得发胀。 喉咙动了一下,想把所有苦涩咽下去。 成功了。只是怎么有点咸。 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空荡荡的臥室里炸开,震得他太阳穴一跳。 他皱了皱眉,没动。 响了七八声,还在响。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陆则的声音:“彦哥,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出来喝一杯,老地方,我们已经到了。” “我们就等你了啊,快点来!” 说完,电话掛了。 ...... 包厢里,掛掉电话的陆则紧张起来:“他真的会来吗?” 聂诚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放心吧,会来。” “你又知道。” “不信咱俩赌。” 陆则想了想,摇头:“不赌。他不来我就去找他,想死他了。” 翟子墨被他这话噁心到了,白眼翻到天上去:“你到底能不能说话正常点?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说真的!”陆则一脸认真,“彦哥这大半年在外头野成那样,我天天担心他哪天被狼叼走了。” “他叼狼还差不多。” “阿则,你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谁比你更担心你家彦哥么?” “那还用说,他家里人唄。” “错了,”聂诚伸出食指摇了摇,“是保险公司。” 他掰著手指给陆则算:“傅氏那么大个盘子,他一个人的身价顶大半个集团。他要是出点什么事,承保的保险公司赔得起吗?人家精算师天天烧香求他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陆则想说点什么,门被推开了。 傅承彦走进来。 陆则眼睛一亮,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哎哟喂!彦哥!你可算来了!” 周毅也跟著站起来,“哟,捨得回来了?” 傅承彦扫了他们一眼,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让让让,怎么不让。”陆则凑过去,挨著他坐下,眼睛上下打量,“哎呀瘦了,黑了,但更帅了。这肌肉,这线条,这......” 周毅在旁边打断:“行了行了,你差不多得了,怎么gay里gay气的。” 陆则不理他,继续盯著傅承彦看,那眼神热切得让傅承彦也感到发毛,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 “有病?” 陆则嘿嘿笑:“没病没病,就是想你。” 周毅嫌弃地看了陆则一眼,给傅承彦倒了杯酒。 “別理他,小狗发情呢。” 陆则踹他:“骂谁谁呢?你才发情!” 周毅把酒杯推到傅承彦面前:“来,喝!多久没跟你一块儿喝酒了。” 傅承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一口。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陆则先说谁谁谁上个月离婚了,分了一大笔钱。周毅接茬说那个谁谁谁又娶了个小明星,婚礼办得挺大。 聂诚说起自家公司的事,翟子墨插嘴说最近有个项目被人截胡了。 傅承彦听著,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两句。 陆则说到兴头上,连谁家生了二胎都翻出来:“刘家那个老大,你还记得吧?去年又添了个闺女,成天在朋友圈晒。” 傅承彦端著酒杯,问:“是男是女?” “闺女。” 几个人继续碎嘴子,这个说李家老三最近飘了,那个说王家和赵家又联姻了。 傅承彦靠在沙发上,一杯接一杯,也不插嘴,就那么听著。 聊著聊著,气氛忽然有点不对。 陆则最先发现。 他说话的时候,傅承彦没看他。 不是平时那种懒得理,是压根没往耳朵里进。 陆则闭了嘴,给周毅使了个眼色。 周毅也注意到了。 傅承彦这位爷,从小就有数。 喝多少,什么时候停,心里门清。 应酬场上从来不会喝过量,不是不能喝,是不想喝。 今天不一样。 一杯接一杯,没人劝,自己灌。 周毅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空瓶,心里算了算,已经比平时多了。 翟子墨和聂诚也察觉到了,说话的声音慢慢低下来,最后彻底没了声。 几个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承彦像没察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陆则张了张嘴,想劝点什么,被周毅踢了一脚。 算了。 让他喝吧。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的声音。 最后,傅承彦仰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握著杯子。 他看著天花板,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找到她了。” 第137章 又梦到他了 傅承彦的人蹲了孟聿礼很久。 从温越消失那天起,傅承彦就在反覆推敲一个问题:她一个人,怎么做到的? 她走的每一步,都需要精准的配合和掩护。 背后一定有人帮。而且绝不是一般人。 他一遍遍地回溯时间线,最终定格在那天下午——金源路,监控坏掉,她消失了两个多小时。 两个多小时,足够完成很多事情。 那附近有什么? 他查过。那片区域他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写字楼,商场,咖啡馆...... 以及,孟聿礼的公司分部。 孟聿礼。 是他吧。 傅承彦没有证据。但他有直觉。 从去年秋天开始,他的人在孟聿礼常去的地方守著。 公司楼下、常去的餐厅、高尔夫球场、孟家別墅附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动声色,不惊动,就是远远地跟著。 孟聿礼太谨慎了。 这一整年的行踪,简单得不像话。 公司、家、偶尔去几个固定场合,见一些固定的人。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破绽。 蹲守的人换了三拨,硬是没抓到半点异常。 傅承彦乾脆离开京西,试图用这种看似放鬆的姿態,麻痹可能存在的眼睛,逼对方露出马脚。 他耐著性子等。一年,两年,无所谓。他等得起。 三个月前,终於有了点儿东西。 蹲守的人上报,孟聿礼的助理用自己证件,订了一张飞往新加坡的商务舱机票。行程单显示是公务出差。 傅承彦让人盯著新加坡那边。 孟聿礼到了新加坡,转机去了墨尔本。 在墨尔本机场出来,用另一个证件租了一辆车,往北开。 三天后,那辆车在布里斯班郊区的一个小镇还了。 范围缩到布里斯班。 傅承彦让人把布里斯班翻了一遍。 让人蹲点,在华人区、大学附近、有公园的社区挨个排查。 又蹲了两个月。 上个月,有人在一个叫toowong的区,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推著婴儿车在公园晒太阳。蹲守的人没敢惊动,远远地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传回国內,傅承彦看了很久。 照片有点糊,距离太远,人脸看不清。 但那个侧影,那个推婴儿车的样子,他看了几百遍。 他让人继续蹲。 前几天,孟聿礼又动了。 还是新加坡转机,还是墨尔本落地,还是租车往北开。 这次跟得紧。 从墨尔本出来,一路跟到布里斯班。 孟聿礼的车拐进一条小街,停在一栋老房子门口。 然后他下车,走到那栋房子前,敲了敲门。门没开。他便坐在门廊上等著。 直到一个年轻女人推著婴儿车回来。 布里斯班,toowong区,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小街。 她就在那里。还有他和她的孩子。 ...... 温越又做梦了。 梦里不是现在这间屋子。 天花板不一样,太高了,隱隱约约映著点晃动的、扭曲的倒影。 她眯著眼看了半天,才看清那是一面镶嵌在屋顶的镜子。 镜子里有人。 她看见自己陷在深色的床单里,长发凌乱地铺散,脸是红的,眼是湿的。 她身上沉著一道属於男人的轮廓。 背部的线条在昏昧的光线下绷出分明的肌理,镜子模糊地映出他的影子,但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她知道是谁。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从梦里渗过来,压在她身上。 他动了。缓慢的,带著故意折磨她的耐心,然后又骤然加重。 “呃......” 她看见镜中的自己猛地蹙紧了眉。 他低头凑过去,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的脸更红了,偏过头想躲。 没躲开。 他的手捏著她下巴,把她脸转回来,逼她看镜子。 她看见镜子里自己咬著下唇,满脸难掩的难耐。 他好像低笑了一声,恶劣的,得意的。 她被带著起伏。 镜子里两个交叠的身影晃起来。她看见自己抓著他的手臂。看见他俯下身吻她肩膀。看见自己的腿被他掛在腰上。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一点声音,哭不像哭,叫不像叫。被撞得支离破碎。 镜子里她抓著他的头髮,不知道是在推他还是拉他。 他不管,而且越来越狠,是故意的,非要看她受不住的样子。 她真的受不住了。 镜中的影像开始剧烈地摇晃、模糊。 她整个人都在失控地颤.抖,嘴张著,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眼泪顺著脸颊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他低头吻掉那些泪,却没停,反而变本加厉。 她看见自己弓起背,头往后仰,露出细白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的唇齿之下。 他毫不犹豫地吻上去,吮吸,啃咬,留下一个个鲜明到刺目的印记。 他又凑上前,嘴唇贴著她耳廓,说了一句话。 她还是听不清。 可身体听清了。 那一瞬间,意识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顶了出去—— 温越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 普通的白色天花板,没有镜子,什么都没有。 身边空空的。 念念的小床在不远处,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温越躺著没动。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心臟跳得太快,快得有点疼。 她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掌心碰到的皮肤烫得嚇人,脸颊是烫的,耳朵是烫的,连脖子都是烫的。 怎么......又梦到这些。 都过去一年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子下面,腿还保持著梦里蜷起来的姿势。 她慢慢伸直,动了动,然后僵住了。 脸更烫了。 温越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等心跳慢慢平復。 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 那段时间最难熬。 白天还好,上课、租房、办各种手续,忙得脚不沾地。 晚上一闭眼,他就来了。 有时候是梦见他站在门口看她的眼神,有时候是梦见他们吵架时他说的话,有时候是这种梦——这种让她醒过来脸红的梦。 醒来就睡不著。 盯著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遍遍过那些画面。 她去做过心理諮询。 她约了一个华裔的女医师,想著语言通,好沟通。 那个医师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直接问:“你爱他吗?” 第138章 生理性喜欢 温越想了想,说:“爱过。” “只是过去式吗?”医师温和地追问。 她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 医师又说:“我明白了,你在很努力地忘记他。” 温越垂著眼睫,默认了这个说法。 医师沉默片刻,给温越一点消化情绪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有些东西,特別是涉及到生理层面的吸引和习惯,很难单凭意志力去戒断。刻意压抑生理性喜欢,有时候反而会適得其反。” 温越不懂:“您说的生理性喜欢,具体是指什么?” “简单来说,这不是一个严谨的心理学术语,但我们可以用它来形容一种状態——你对他的感觉,不止於心理上的依赖或情感上的依恋,还深深烙印在了你的身体记忆里。” “你的身体认得他。认得他拥抱你的温度,他靠近时的气息,甚至是他说话时特定的频率。” “你的神经系统、你的激素水平,可能都已经习惯了有他存在时的设定。就像一个人习惯了每天喝咖啡,突然断了,身体就会出现戒断反应,感到疲倦、烦躁、不適。” “身体有记忆。你对他有过的反应都会留在神经里。你越是想忘,身体越会提醒你忘不掉。” “所以,不要太苛责自己。这不是你的意志力不够坚强,而是人的身心本就是一体的。” “情感的断裂,往往伴隨著身体记忆的戒断过程。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更加接纳自己的感受,而不是一味地排斥和否定它们。” 温越把医师的话记在了心里。 后来再梦见,她就告诉自己:没事,就是身体在清理內存。 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 今晚就属於不管用的那种。 温越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 生理性喜欢。 那个混蛋,凭什么让她生理性喜欢。 对她好的那段时间,算起来也就最后那几个月。 剩下的时候,不是在冷著她,就是在做著她。 可身体不听话,就是记得他。 记得他抱著她的温度,记得他吻她的力道,记得他逼她看镜子时那个眼神。 温越嘆了口气,抬手捂住眼睛。 算了。 医师说得对,別跟自己较劲。 梦见就梦见吧。 反正也只是梦。 她起身找了套乾净的贴身衣服,默默换下身上那件被浸湿的睡裙。 ...... 孟聿风是直接从门口扑进来的。 “哥——”孟聿风仰起脸,可怜巴巴的,声音拖得老长,“我对她是生理性喜欢,控制不住!你帮帮我!” 孟聿礼面无表情地把文件翻了一页。 “你帮我把她找出来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孟聿风把脸埋在他膝盖上,蹭来蹭去,“求你了哥,我求求你了——” “人家结了婚的。”孟聿礼终於开口,“你在这儿又唱又跳的干什么?” “我知道啊,所以我的对手只有她老公一个!” 孟聿礼瞥他一眼,“那你也不看看那个对手是谁。” 孟聿风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声音也小了:“这不......承彦哥没找著吗?” “再说了,就算找著了,他俩也得离婚。离婚,懂吗?前夫哥,名正言顺的前夫哥。我直接一个后来者居上!” “人家可能还有孩子。”孟聿礼打断他。 “有孩子了?太好了!喜上加喜啊!”孟聿风越说越兴奋,“承彦哥的基因可是顶级的,外面买都买不到!” “他俩还都是学霸,以后孩子功课都不用操心!” “哥,你看啊,智商有了,长相有了,我白捡这么一个娃,多划算!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孟聿礼沉默了很久。 久到孟聿风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正经教育人的话。 结果他说:“我从小就觉得你脑子有问题。该去看看了。” 孟聿风:“......” 但他依旧不死心,往前凑了凑,“让我找著了我一定藏起来。藏得远远的,谁都找不到。求你了哥!帮我找找!” 孟聿礼看著他弟这张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像他弟这种人,喜欢一个人就追,追不上就哭,哭完了继续追,没脸没皮的,倒也不用藏著掖著。 不像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文件合上,放在办公桌上。 “他都找不到,我怎么找得到?”他站起来,把孟聿风的脑袋从腿上推开,“滚远点,別烦我。” 孟聿风不死心,跟著爬起来,又凑过去:“哥,你就帮我查查嘛,你的人脉那么广......” “我说了不行。” “哥——哥,我很少求你。”孟聿风站在他面前,难得认真起来,声音都沉了,“你就帮我这一次。” “不行。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孟聿风站在原地,看著他哥,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哥的反应,不太正常。 以前他求什么事,他哥嘴上骂他,最后还是会帮他。 这一次,他哥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就堵死了。 “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问。 孟聿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不知道。你回去吧。” 孟聿风还想缠多会儿,孟聿礼已经拿起茶几上的座机,拨了个號。 “安保上来一趟。” “哥!”孟聿风急了,“你干什么!” 孟聿礼没理他,对著电话说:“对,我办公室,把这条东西赶出去。” 孟聿风扑上去抢电话,被孟聿礼一只手挡住。 “哥!哥你听我说——我还没说完呢——” “没什么好说的。” “你就帮我查一下!就查一下!求你了——” 安保推门进来的时候,孟聿风正趴在他哥办公桌上,死死抱著桌上的檯灯,嘴里还在喊“哥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亲弟弟”。 两个安保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上前,把他从桌上扒下来。 “哥!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孟聿风被架著往外拖,还不忘回头喊,“我求你了!我就这一个愿望!你就帮我实现了不行吗!” 孟聿礼站在办公桌后面,看著他弟被拖出去,面无表情。 门关上。走廊里还能听见孟聿风的喊声:“哥!你太绝情了!你是不是我亲哥!”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第139章 追妻火葬场 一个天气不错的周末,温越约了林珊逛街。 林珊是她在昆士兰大学的同学,华裔,但在澳洲出生长大。中文能听能说,就是不太利索,一著急就往外蹦英文。 两人有门课一起上,小组作业分到同一组,一来二去就熟了。 约在皇后街的购物中心碰头。 温越到的时候,林珊已经在咖啡店门口等著了,手里拿著两杯饮料。 “给你。”林珊递过来一杯,“柠檬水,不加糖。我记得你不喝咖啡。” 温越接过来,有点意外:“这你都记得?” “天天说no coffee no coffee,想不记得都难。” 温越笑了一下。 她確实不喝咖啡。从怀孕到现在,哺乳期也不敢碰,怕过给念念。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两人边喝边往商场里走。 林珊今天想买条裙子,说是下周有个朋友的生日趴。 温越陪她逛了几家,林珊试了一件又一件,每次出来都问“怎么样”。 “这件呢?” 温越看了一眼:“顏色显你黑。” 林珊默默换下一件。 “这件?” “款式老气。” 林珊深吸一口气,又换了一件。 “这件总行了吧?” 温越认真看了看:“还行,但你屁股后面那根线没拆。” 林珊扭头一看,果然有根白色的线头掛著。 她翻了个白眼,去试衣间拆线。 出来的时候,温越已经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了。 林珊在她旁边坐下,看著她的侧脸,感嘆道:“ina,你知不知道你很好看?” 温越抬头看她,表情有点莫名:“知道啊。” “知道还不把自己的美貌优势利用起来!” “怎么利用?靠脸去银行贷款吗?人家也不认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谁让你去贷款了!”林珊被她的脑迴路气笑,“是让你去泡帅哥!优质帅哥!” “我看学院里追你的男生不少,你怎么都没表示?” “算了,”温越语气淡淡,“我对男的没兴趣。” “哦,那请问,我们可爱的念念小宝宝,是怎么来到这个美丽世界的?” “......”温越乾咳一声,视线飘向別处,“谁没有年轻犯错的时候。” 林珊手摸下巴,一脸思考状:“ina,我一直很好奇,你跟你的......嗯,前夫哥,到底是怎么分开的?” 对方得是什么神仙人物,才能追到ina这样的极品美女? 可又得糟糕成什么样,才会让她寧愿选择弃父留女? 温越表情认真地回覆:“他妈给了我八千万,让我离开她儿子。” 林珊倒吸一口气:“八、八千万?人民幣?” “嗯。” “你就拿了?” 温越点头:“拿啊。第二天就收拾东西滚蛋了。” 林珊盯著她看了半天,然后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笑骂道:“你少来!骗鬼呢?” “这不是那些番茄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吗?” “下一句是不是该告诉我,他发现自己离不开你,然后追妻火葬场,现在已经追到澳洲来了?” 温越揉著被打的胳膊,“哎哟,大白天的说这种话,你可別嚇我,我胆小。” “是你先胡说八道的耶!” “你不是要听吗?” “我要听真的!” “真的就是——”温越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不合適,就分了。” 林珊看著她,忽然不问了。 她总觉得ina说的“八千万”是假的,但“不合適”肯定是真的。 而且那三个字后面,好像藏著挺多东西。 “走吧。”温越站起来,挽住她的胳膊,“请我吃冰淇淋。” 林珊被她拉著走,嘴里还嘀咕:“八千万......你当我傻啊。” “有这钱,还要我请吃冰淇淋?”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温越笑得眉眼弯弯,“我还要吃最贵的。” “行行行,吃!吃成小胖子!”林珊笑著,最终还是没有再问,爽快地掏钱买了单。 ...... 温越和林珊逛完街回来,已经过了念念吃奶的时间。 刚推开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温越换了鞋赶紧进屋,念念被刘姐抱在怀里,小脸皱成一团,嘴瘪著,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倒是先出来了。 刘姐一脸无奈,“刚醒,餵了点水,不肯喝奶,就等你呢。” 温越洗了手,坐下,把念念抱起来。 “好了好了,妈妈回来了。” 小傢伙一到她怀里,哼唧声小了一点,但脸还是皱著的,嘴巴一瘪一瘪的,委屈得不行。 温越撩起衣服,把她往胸前凑。 念念偏过头,不吃。 温越换了个姿势,又凑过去。 念念又偏过去,这回还加了个哼唧,像是在抗议。 “怎么了这是?”温越低头看她,“饿了还不吃?” 念念瘪著嘴,眼睛终於睁开了,泪汪汪的,看了温越一眼,然后又把脸转开。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本宝宝不高兴了。 温越哭笑不得。 江妈探头进来:“还没吃上?” “人家在跟我闹脾气呢。”温越戳戳念念的小脸,“才四个多月大,脾气却不小。” 念念被戳了一下,嘴瘪得更厉害了。 温越赶紧收手,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轻轻晃著。 “好了好了,妈妈错了,不该回来这么晚。先吃饭好不好?” 念念没动。 温越继续晃,晃了几下,念念终於动了,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开始吃。 温越长出一口气。 江妈在门口笑:“也不知道这脾气隨谁。” 明明当妈妈的是个再温和好脾气不过的人,怎么生出来的小宝贝,却是个一点就著、主意正得不行的小犟种呢? 真是奇了怪了。 第140章 对面搬来了新邻居 温越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人儿,小傢伙吃得正认真,睫毛一颤一颤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像你爸,尽学些坏毛病。” 念念没理她,专心吃奶。 刘姐也走过来閒聊,“对了音音,对面那户好像住进人了。” 温越头也没抬:“是吗?” “嗯,今天下午看见有人在搬东西。”刘姐站在窗边往外指了指,“就那栋,跟咱们这儿院子对著的那户。” 温越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面那套公寓跟她这套格局差不多,一楼,带个小院子。 中间隔了条小路,距离很近,能把她家院子看得一清二楚。 她这客厅的窗户也没拉窗帘,要是对面有人站在窗前,估计也能看见屋里。 “空了挺久的。”温越说。 “是啊,大半年了。”江妈点点头,“我还以为房东不租了呢。” 温越没太当回事,“有人住就有人住唄。” 江妈也点点头,又看了对面一眼。 那边的窗户黑著,还没亮灯。 “不知道搬来的是什么人。”她隨口说。 温越没接话。 她对邻居不邻居的,没什么兴趣。 只要別太吵就行。 ...... 一天晚上,温越对面那套公寓依然黑著灯。 院子里凉快,江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菜,刘姐在旁边剥毛豆。 温越抱著念念坐在藤椅上,小傢伙刚吃饱,精神头足,小手乱挥,啊啊啊地自说自话。 江妈抬头往对面那栋楼瞟了一眼。 “哎,对面那套房子到底住没住人啊?”她说,“这几天,就没见那灯亮过。” 刘姐一边剥毛豆一边调侃:“你管人家住没住呢,閒的你。” “不是管,就是好奇嘛。”江妈手里的菜择得飞快,“咱们中国人,街坊邻居的,串个门打个招呼多正常。这倒好,连个鬼影都没有。” 温越低头逗念念,笑著接话:“可能是还没住进来吧。” “可能吧。”江妈嘀咕了一句,又低头择菜。 择著择著,她又抬头,盯著温越看。 “音音,你这新髮型做得真好看。” 温越抬头,下意识摸了摸刘海:“好看吧?前几天跟珊珊一起去做的。” 她以前一直是黑长直,露出光洁的额头,被林珊吐槽“浪费美貌”、“古板得要命”。 这次索性就由著林珊攛掇,一起去彻底换了个形象。 “好看!”江妈放下手里的菜,认真端详起来,“这刘海一留,显得脸更小了,看著跟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似的。” 刘姐在旁边笑:“人家本来也才二十来岁。” “那也显嫩!”江妈越看越满意,“还有这大波浪,烫得真好,松松的,卷卷的,一点都不老气。我跟你说,我年轻时候也烫过大波浪,没你这个好看。” 温越被她们夸习惯了,有一句没一句地听著。 念念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伸出来,一把抓住她的头髮。 “哎哟——”温越被拽得直皱眉,“宝贝,这是妈妈的头髮,不能拽。” “哈哈,小念念也喜欢妈妈的新髮型是不是?”江妈凑过去逗她,“你妈妈这么好看,你以后也差不了。” 念念看著江妈,咧嘴笑了,露出粉粉的牙床。 “看看看看!笑了笑了!”江妈乐得直拍大腿,“这孩子真招人喜欢,每次逗都笑。” 刘姐也笑:“可不是嘛,我带她出去遛弯,走几步就有人停下来看。昨天还有个小姑娘追著问,阿姨,这是你孙女吗?长得太可爱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是啊,我亲孙女。” 江妈发出爽朗的笑声,“你这便宜占的!” 念念被笑声感染,小手小脚欢快地瞪动著,也跟著“啊哦”地起鬨。 温越將她放在自己腿上,任由小傢伙在自己腿上蹦躂,眼里全是笑意。 院子里的灯光暖黄黄的,落在这对母女身上,把她们都罩在一层温柔的光里。 江妈看著这对母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非常喜欢江音这孩子。 性格好。对她们这些阿姨,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没摆过脸色。 说话温和,做事靠谱,该给的钱一分不少,还经常多给。 长得也好。刚才那新做的髮型,大波浪卷著,刘海软软地搭著,怎么看怎么好看。 江妈有时候想,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一个人了呢? 父母不在了,跟丈夫也离了婚。 但转念一想,一个人也挺好。 她看江音现在过得挺自在的。 读书,带孩子,偶尔跟朋友出去逛逛街,脸上总是笑盈盈的。 江妈把她当亲闺女疼。 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疼。 有什么好吃的,第一个想著她。 念念的事,比她这个当妈的还上心。 念念刚出生那会儿,江音手忙脚乱的,餵奶姿势不对,换尿布动作太慢,洗澡水温都拿不准。 她和刘姐在旁边看著,急得直跺脚。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你轻点,她骨头软。” “水温烫了烫了,你手背试,不是手指。” “你抱她的时候托著脖子,对对对,就这样。” 后来江音实在招架不住,这些活儿全都交给了刘姐,江妈还是閒不住。 念念几点醒,几点睡,一天吃几顿,每顿多少毫升,她比江音记得还清楚。 江音有时候忙忘了,江妈就念叨: “该餵奶了,都三个半小时了。” “该睡了,她揉眼睛了。” “该换尿布了,她刚才使劲了。” 温越哭笑不得:“江妈,你比我像亲妈。” 念念的衣服,也全是江妈洗的。 小孩皮肤嫩,衣服得手搓,得用专门的皂,得太阳底下晒透。 念念晚上闹觉,温越哄不住的时候,江妈就接过去。 抱著她在屋里转,轻轻拍著背,哼那些老掉牙的童谣。 念念趴在她肩膀上,慢慢就安静了。 刘姐见江妈看著江音愣神,放下手中的毛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妈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玄乎。” “那確实是,”刘姐接过话,“你看咱们跟音音,异国他乡都能碰著,这不就是缘分嘛。” “谁说不是呢......” 三人带著宝宝在院子里又閒聊了会儿,说说笑笑的。 笑声时不时从院子里飘出来,融进夜色里。 对面那栋楼,那扇黑著的窗户后面,有人坐在黑暗里,看著这一幕,一动不动。 第141章 孟聿礼被发现 周二下午,温越有课。 出门前她把念念餵饱了,又叮嘱江妈:“中午那顿奶粉,比例我都调好了,你按那个来。” 江妈接过孩子,笑呵呵的:“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別迟到。” 温越亲了亲念念的小脸蛋,背上包出了门。 江妈把念念放进小推车,盖好小毯子,推著出了公寓楼。 念念最近喜欢出门,一出来眼睛就四处看,小脑袋转来转去,什么都新鲜。 江妈一边推一边跟她念叨:“那是树,那是花,那是天上飞的小鸟......” 念念听不懂,但听得很认真,偶尔咿咿呀呀两声回应江奶奶。 走到小花园旁边,江妈瞧见前头站著一个人。 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静立在那儿,目光似乎朝著她们这边。 江妈不自觉多看了一眼。 这小区住了不少华人,但这么出挑的著实不多见。 穿著深色针织衫和休閒裤,简简单单的,但往那儿一站,就让人挪不开眼。 五官很深,轮廓硬朗,整个人透著一股不太常见的劲儿...... 那股劲儿江妈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不是会笑呵呵跟你打招呼的人。 她也隱约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没好意思一直盯著看,江妈很快收回视线,推著念念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感觉那人的目光落在小推车上。 江妈又侧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人正定定地看著车里的念念,目光专注得近乎凝固,一瞬不瞬。 她下意识地將婴儿车往自己身边一拉,动作里带著明显的防备。 这个举动似乎惊醒了那人。 他倏地收回视线,没做任何停留,立刻转身离开了。 江妈看著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人怎么回事?盯著人家孩子看什么? 她推著念念继续往前走,心里还嘀咕著。 人不可貌相,长得再帅,保不齐心里打著什么坏主意。 得小心躲著点儿。 念念在车里咿呀了一声,小手伸出来,对著空气抓了抓。 江妈低头看她,笑了:“怎么,你也看见那个怪叔叔了?” 念念听不懂,自顾自地玩自己的手指。 走出好一段距离,江妈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这才稍微放下心,没再多想,推著念念,继续享受午后愜意的遛弯时光。 ...... 孟聿礼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起初他还没太当回事。 生意场上,黄一两个项目正常,丟几个客户也正常。 补一补,谈一谈,总能圆回来。 一周后他发现不对。 不是一两个,是七八个。 合作了五年的老客户,突然打电话来说要暂停合作。 理由冠冕堂皇,什么“战略调整”,什么“评估周期”。 孟聿礼亲自登门,对方避而不见。 跟了半年的政府项目,本来十拿九稳,突然被叫停。 中间人透出口风:上面有人递了话,这个標你们別碰。 三个正在谈的海外单子,同时没了下文,对方那边全变成了已读不回。 他坐在办公室,把这一周的损失算了算。数字有点嚇人。 他开始动用人脉,联繫那些合作多年的老伙伴。 电话打了二十几个,真正接通的不到一半。 接通的那些,说话也语焉不详,推三阻四。 “孟总,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这事我插不上手,也管不了。” “孟总,您就別为难我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孟聿礼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眉头皱得死紧。 第二周,情况变得更糟。 两个合作方直接撕了合同,违约金照赔,但就是不跟你做了。 公司內部开始出问题,核心团队走了三个人。 银行那边打电话来,说授信要重新审核,可能调减额度。 孟聿礼沉声问:“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的信誉和公司的实力,你们应该很清楚。” 电话传来带著歉意的声音:“孟总,您別误会,我们银行绝对是信任您的。只是......上面有新的风控指示,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实在没办法。” 又是“没办法”。 孟聿礼掛了电话,將燃了半截的烟用力摁灭在菸灰缸里。 他开始认真思考: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短时间內,如此精准地、全方位地对他进行阻击? 一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千万不要是他。 第三周。 孟聿礼开始反击。 他亲自飞了一趟南边,把那几个要撕合同的老客户挨个堵在办公室里。 不谈眼前困境,先敘旧情。 一杯茶喝两个小时,把过去五年的合作细节一件件翻出来。 走的时候,对方鬆了口:“孟总,容我再考虑考虑。” 他回到京西,当晚约了银行的人吃饭。 饭桌上什么都没谈,就喝酒。 喝到半夜,对方拍著他肩膀说:“孟总,你放心,该给的支持,我们银行绝不会少。” 他又把那个要离职的几个项目经理叫到办公室,关起门谈了一下午。 不谈钱,谈未来。 谈这个项目跟了多少年,谈当初一起熬过的夜,谈做成之后能到什么位置。 那几个项目经理最后没走。 一周之內,他稳住了三个客户,保住了两条资金炼,留住了两个核心骨干。 但还不远远不够。 北边那个跟了八个月的项目,还是黄了。 前期投入一个多亿,打水漂。 银行那边的口风虽然鬆了,但额度还是砍了一截。 还有几个老客户,电话再也不接了。 孟聿礼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一周的得失算了一遍。 稳住了一部分,丟了一部分。 损失止住了,但伤已经造成了。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天他一直在补窟窿,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没做好,以为是市场波动,以为是竞爭对手使绊子。 可如此庞大、精准、且能同时调动商业、人脉甚至行政资源的力量,在京西,屈指可数。 能有这个能量,又愿意下此狠手的,更是寥寥无几。 那个被他按下去的名字,再次无比清晰地浮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忽略。 他开始復盘这半个月的交手。 那边在暗中布局,他被动接招。 稳住了几个,保住了几个。 但那边像是早就料到了,根本不在乎他稳住的那几个。 因为真正要命的,早就拿走了。 上亿的项目,核心团队的流失,银行额度的削减。 这些伤,够他养半年。 孟聿礼闭上眼睛。 又是一堆烂摊子要收拾,按理说他该烦。 奇怪的是,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在乎。 那些客户、那些项目、那些钱——丟了就丟了。黄了就黄了。再挣就是。 他真正怕的,是另一件事。 第142章 他来了 孟聿礼又抽空飞了一趟澳洲。 虽然定期会有人匯报温越那边的近况,一切如常,但他还是想亲自过来看看。 他没去那栋小院子,直接把车停在了昆士兰大学附近。 温越这学期的课表他查过。今天上午有节专业课。 孟聿礼找到她所在的教学楼,在走廊尽头站定,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阶梯教室里,温越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刘海软软地搭在眉间,后面是松松的大波浪,发梢隨著她偶尔转头的动作,轻轻扫过肩头。 脸上化了点淡妆,皮肤在自然光下显得透亮,气色很好,在人群里安静又醒目。 旁边坐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去跟她说了句什么,她侧头听了,然后笑了,摇摇头,又继续低头做笔记。 看见她笑,孟聿礼的嘴角也跟著很轻地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还未完全成形,就被他迅速地地压了下去。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有的抱著书,有的背著包,有的边走边跟同学说笑。 孟聿礼在人群里找。然后他看到了她。 温越从门里走出来,旁边跟著两个女生,一人一边挽著她。 “ina,晚上那家新开的泰国菜去不去?” “不去。我回家吃饭。” “去嘛,据说那里的冬阴功超正宗——” 话没说完,温越身边的两个女生同时看见了倚在墙角的人。 “哇哦。” “ina,那边有个帅哥。” “是你认识的吗?他一直在看你。” 温越顺著她们的目光看过去。 孟聿礼懒洋洋地倚在那儿,与她对视著。 她愣了一下。 两个女生见她不说话,八卦了起来。 “是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 “那他怎么一直盯著你看?” “是朋友。”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得老长。 “原来是朋友~” 她们笑嘻嘻地鬆开温越,冲那边挥了挥手。 “嗨!帅哥朋友!” “ina交给你了!我们不当电灯泡!” 温越还没来得说什么,俩人已经嬉笑著跑远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孟聿礼走过去。 “你怎么跑到学校来了?” 孟聿礼直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来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 “你这么閒。” “时间嘛,挤挤总有的。” 温越低头看了看腕錶,正好是午饭时间。 “那来都来了,到我那吃个饭?”温越隨口邀请道,“江妈今天有做大餐。” “好。”孟聿礼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两人从校园后门穿出去,沿著一条种满蓝花楹的小路慢慢走。 正是花开的季节,头顶上紫蓝色的花瓣挤成一团一团的,风一吹,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 温越踩著那些花瓣走,脚步很轻。 她偏头看了眼身侧的人。 孟聿礼走得不快,步子稳,跟她的节奏刚好合上。 这平和的一幕让她感到有些许神奇。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跟孟聿礼竟然也成为还算聊得来的朋友。 以前看到姓孟的,她恨不得绕著走。 孟聿风那疯子,跟个不定时炸弹似的,心情好了送老奶奶过马路,心情不好了能骑老奶奶过马路。她可没少吃他的苦头。 孟聿礼不一样。 情绪稳定,办事靠谱,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他好像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永远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跟他弟完全是两个物种。 一个爹妈生的,性格能差成这样,也是绝了。 温越没忍住,將感慨说出了口:“你跟你弟,真的挺不一样的。” 孟聿礼微微挑眉:“怎么突然想说起他?” “就是觉得神奇。”温越说,“一个爹妈生的,性格天差地別。” “那你觉得,哪种性格更好?” “当然是你的了,”温越坦诚道,“你弟有些疯疯癲癲的。” 孟聿礼被她这毫不客气的形容逗笑,“他还小,定性不够。” “小不了几岁吧?” “四岁。” “四岁也不小了,”温越摇头,“你平时跟他聊什么?” 孟聿礼想了想,答得很认真:“主要是教育。必要时,行使一下长兄如父的职责。” 温越笑出声,“他是该好好教育教育。” 两人一路閒聊,气氛轻鬆,走到停车场,各自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布里斯班的街道,最后停在那条熟悉的小街上。 温越下车,孟聿礼也下来。 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念念奶声奶气的婴语。 刘姐正抱著她在客厅转圈,看见孟聿礼,眼睛一亮:“哎呀,孟先生来了!” 念念听见动静,也扭过小脑袋朝门口张望。 看清来人,看清来人,乌溜溜的大眼睛顿时亮了,小胳膊小腿兴奋地扑腾起来,朝著孟聿礼的方向使劲伸。 孟聿礼走过去,从江妈手里接过她。 念念一到他怀里,就开始扒拉他的脸,揪他的耳朵,一点都不认生。 刘姐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跟你多亲,一抱就笑。” 孟聿礼脸上也掛著笑,“小傢伙,这么会认人,嗯?” “她可精著呢,知道谁对她好。”江妈端著菜从厨房出来,“今天天气好,在院里吃吧,凉快。” 几人把饭菜摆到院中的小桌上。 江妈今天做了满满一桌菜,颇为丰盛。 她过两天要回国內给老伴扫墓,想著临走前,得让温越好好吃几顿。 “对了,对面那个邻居,我今儿早上看见他了。”刘姐往窗外努努嘴,“我买菜回来,正好碰上他出门。” “看著像是个华人,高高帅帅的,长得跟明星似的。” 温越隨口问道:“住进来这么久,怎么也没见亮过灯?” “那谁知道了。”刘姐摇摇头,“兴许是做夜班的?白天在家睡觉?” 江妈突然想起什么,“说到帅哥,前几天我带念念遛弯,也碰见一个。就花园那儿,站著个人,一直盯著念念看。” 刘姐问:“盯著念念?坏人啊?” “也不像坏人。”江妈回忆著,“就是那眼神......说不上来,一直追著念念看,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孟聿礼脸上那点轻鬆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大概都多高?有什么特徵?”他追问。 江妈想了想:“个子挺高,一米八几肯定有。” “五官长得特別好,就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的长相。” 孟聿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转过头,看向温越。 温越也正好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谁都没说话。 但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他来了。 第143章 傅某人的阴暗爬行 傅承彦坐在对面那套公寓的阴暗里。 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刚好能看见那个院子里的情形。 他看见温越跟孟聿礼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看见孟聿礼极其自然地一把抱过自己的女儿。 看见那几个人围著小桌坐下,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温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孟聿礼碗里。孟聿礼抬头看她,说了句话,她笑著拍了他一下。 他们之间的互动,流畅得像呼吸,熟稔得像一家人。 傅承彦盯著那只碗,盯著那筷子菜,眼眶都红了。 胸口那团火烧起来,烧得他手指发颤。 他猛地站起来,在昏暗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不行,得喝口水。 把这口气顺一顺。 他抓起茶几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从喉咙里灌下去,冰凉凉的,压不住胸口那团火。 他又灌了一口。还是压不住。 他重新坐下,瓶口抵在唇边,眼睛却黏在窗户上,怎么也挪不开。 他看见孟聿礼抱著念念,亲了一口她的小手,亲得“啵”一声。 傅承彦嘴里的水瞬间呛了出来。 他妈的。 孟聿礼。 他帮她把车沉湖,帮她换身份,帮她藏了一年。 傅承彦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孟聿礼为什么要掺和这趟浑水。 他们俩什么交情?值得他冒这么大风险去帮她的忙?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什么狗屁交情,狗屁帮忙! 这孙子怕是惦记上自己老婆孩子了! 妒火和暴怒在血液里衝撞,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立刻衝出去,踹开那扇院门,把孟聿礼那张碍眼的脸砸进地里,再把女儿夺回来,把温越死死箍进自己怀里,让她这辈子也別想离开他视线半步。 他身体猛地前倾,肌肉紧绷,几乎要付诸行动。 然而下一秒,他硬生生定住了。 因为院子里,温越忽然抬起头,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很快,漫不经心,大概只是隨意扫过。 但傅承彦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他慢慢往后靠,把自己藏进黑暗的更深处。 不能动。 现在衝过去,只会让她害怕,让她抗拒,让她再一次头也不回地跑掉。 一年前她走的时候,就已经把门关死了。 他要是硬砸,那扇门只会关得更紧。 傅承彦颓然地闭上眼睛。 这段时间,他像个阴暗的偷窥者,每天守在这扇窗户后面。 看她每天早上几点起床,看她在院子里抱著念念晒太阳,看她偶尔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 她变了。 比以前爱笑,比以前放鬆,比以前......更像她自己了。 没有他的这一年里,她过得很好。 比他想像中好太多。 傅承彦睁开眼,又看向那个院子。 看著那个男人抱著他的女儿,看著那个女人对那个男人笑。 看著本该属於自己的一切,被別人拥有。 嫉妒。 愤怒。 恨。 全都有。 但他只能坐在这儿,在这间屋子里,隔著一条小路的距离,看著。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衝过去,只会失去更多。 他可以等。 等了一年,不差这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 但他不知道,自己那绷到极致的神经,还能忍多久。 过去这一年,他一边找她一边想过无数次——如果找到了,自己该怎么做。 求她? 放下所有尊严,跪下来认错,求她再给一次机会。 绑她? 不顾一切把她带回去,锁在身边,让她再也无法离开。 或者,好好跟她谈一次? 把这几年的事都说清楚,把当初欠她的都还上。 各种方式都想过。 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千百遍。 可现在,真正找到了。 他却一步都不敢迈出去。 傅承彦看著对面她从孟聿礼手中接过孩子笑盈盈的样子。 孩子。 他们的孩子。 前段时间他没忍住,悄悄跟出去看了一眼。 他们的孩子,躺在婴儿车里,小小又白白的一团。 那眉眼,那轮廓,像极了他小时候的样子。 他当时站在几步之外,看著那张小脸,心臟都快停了。 他在国內调过她的產检记录,只在一个医院有,只有一个b超影像,只有一个小小的孕囊。 到她预產期那几天,他像个游魂一样守在那家医院的產房外。 明知她不可能在那里,却还是一坐就是一整天。 看著別的產妇被推进推出,听著新生儿嘹亮的啼哭,他就那么坐著,仿佛隔著千山万水,用这种可笑的方式,陪她经歷了那一切。 不然一想到她挺著肚子,一个人在外面,生孩子,养孩子,那些他应该陪在身边的日子,她要一个人扛,他就胸闷得喘不上气。 现在终於找到她。 他好想衝过去,想抱住她,想看看孩子,想跟她说对不起,想说这一年他快疯了。 想说的太多太多。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现在过得很好。 有朋友,有孩子,有一个不用提心弔胆的生活。 他要是突然出现,会怎样? 她会害怕?会生气?会像一年前一样,头也不回地走掉? 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 温越破天荒地失眠了。 念念早早就睡了,江妈也回了隔壁屋。 她一个人在床上躺著,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著。 脑子里乱得很。 她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窗边。 拉开一点窗户,夜风钻进来,凉凉的。 对面那栋公寓的窗户,依旧漆黑一片,与她睡前看到的別无二致。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有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 是他吗? 如果真是他,自己要怎么办? 温越其实一直知道,以傅承彦的手段和能力,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她最初的设想,是躲上几年。 时间是最好的溶剂,能冲淡一切。 几年之后,或许他也有了新的生活,新的重心,对她这段短暂婚姻的记忆逐渐模糊,执念自然就淡了,也就放开了。 毕竟,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年,在漫长人生里,短得可怜。 可现在他来了。这么快。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见了面说什么?说好久不见?说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说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还是说——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温越垂下眼,手指抓紧窗框。 还有念念。 他要是把念念从她身边抢走怎么办? 那也是他的孩子,他完全有权利去爭。 但他要是跟她爭抚养权,她爭得过吗? 她一个人在国外,无亲无故。 他呢?有钱,有人脉,有的是办法跟她耗。 温越不敢往下想。 夜风吹进来,有点凉。 她抱紧自己的手臂,看著对面那栋黑著灯的房子。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只知道最后躺回床上时,天都快亮了。 第144章 她又跑了 简飞白最近接了个活儿。 一个做艺术策展的朋友牵线,说有个澳洲来的华人,想在国內找点年轻画家的作品。对方正好来京西出差,组了个局,让他带著作品过去聊聊。 简飞白本来不想去。但朋友说:“来嘛,多认识个人多条人脉,就当解解闷儿。” 他便没再拒绝。 也不是真想认识什么人。就是那段时间太闷了,闷得他想找点事做。 饭局定在京西的一家老字號饭店里。 简飞白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朋友迎上来,把他往里带:“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嘉文,在布里斯班做画廊买手。” 陈嘉文二十七八岁,穿著休閒,人挺隨和。 两人聊了几句,他对简飞白的画很感兴趣,互相加了微信。 饭吃到一半,话题散了。 陈嘉文靠在椅背上刷手机,一边刷一边感嘆:“哎,好想也有一个可爱的宝宝。” 周围有人笑道:“怎么突然想要宝宝?谈对象了?” “没,就看一小孩太可爱了。”陈嘉文把手机转过去给那人看,“你看这眼睛,blingbling的。” 周围几人都凑过去看,也忍不住夸那宝宝確实漂亮。 简飞白坐在边上,没凑那个热闹。 人类幼崽,他从来不感兴趣。一听见那哭声就烦。 在他眼里,人类幼崽就是个会不定时炸响的闹钟。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突然嚎一嗓子,嚎起来还没完没了,哄都哄不好。 这样的闹钟对於他这种喜静的人来说,简直要命。 他旁边的人好奇地问:“这宝宝的爸妈长得也一定很好吧?” 陈嘉文翻了翻,递过来几张:“喏,这是她妈妈,也是我的学妹。” “我去!”旁边的人接过手机马上仔细看,“这妈妈好美!” 他一连划了几张,惋惜道:“美人都是抢手的,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陈嘉文连连摆手:“早离了,单亲妈妈。” 听到“单亲妈妈”四个字,简飞白也隨意往屏幕那边一瞥。 那人正好翻到一张大合照,正放大了看中间那个抱著宝宝的女子。 宝宝戴著虎头帽,穿著小红衣,被抱在怀里,露出半张圆嘟嘟的小脸。 抱著她的女子笑得很柔,笑起来鼻尖微微皱起,颊边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简飞白的目光,瞬间定住了。 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来,烫到手背,他仿佛没感觉。 那个女子的脸,他太熟悉了。 那张脸他画了这么多年,就算瞎了都能描出来。 眉眼,鼻樑,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他赶紧放下杯子向陈嘉文確认:“这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ina啊。”陈嘉文说,“中文名叫江音。” 不是温越。是江音。 简飞白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温越母家姓江。 是她。一定是她! 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庆幸,像电流般瞬间窜过他全身。 他把手机还回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她现在还在澳洲是吗?” “对,还在读研。”陈嘉文打量他一眼,“你认识?” “以前的朋友。”简飞白赶紧又问,“她过得还好吗?身边有没有人照顾?宝宝多大了?平时都是谁在带?” 一年前,温越刚消失那阵,傅承彦来找过他。整个人失魂落魄的,问他知不知道温越的下落。 他当时气得肝疼,攥紧拳头说,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哪怕知道,也绝不可能告诉你。 可傅承彦说,她还怀著孕。不要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如果知道,求你告诉我。 那句话他记了一年。 现在他看见了。她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了。一个人,在几万公里外的地方。 她好勇敢。 她的孩子,她的宝宝,一定也跟她一样討人喜欢。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想法都是扯淡。 什么討厌小孩,什么嫌闹腾——都是假的。 他只是还没遇见她的孩子。 现在只是看到照片,他都想凑过去抱抱那个戴虎头帽的小东西。 陈嘉文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懵。 他跟江音其实不熟。 他能有江音的一些照片,全靠一个的朋友——林珊。 林珊跟江音走得很近,经常约她出去遛娃,拍完照就发朋友圈,他觉得赏心悦目,顺手存了几张。 “应该......还不错吧?”陈嘉文说,“她人缘很好。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 “你能不能把她的联繫方式给我?”简飞白问。 “江音?我没有她联繫方式,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你告诉我她的学院和专业就行。” “教育学院的,教育与培训专业。” 简飞白站起来,跟陈嘉文道了谢,转身就订了最快飞往那边的机票。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茫茫的白。 简飞白盯著那片白看了很久,脑子里也白茫茫的,什么都想不进去,又什么都在转。 见到她的时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他想了无数个开场白,又一个个否定。 太刻意不行,太隨意不行,太激动怕嚇著她,太冷淡又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念想。 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著想著,又忽地想起那天在电梯口的事。 他拦住傅承彦,说如果我先找到她,求你,放了她。 傅承彦只问了一句:“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简飞白当时没回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什么身份?她多年好友的身份?一个暗恋她多年从来没说出口的怂包的身份? 哪个身份都不够格。哪个身份都轮不到他来说“放了她”。 现在他在飞机上,离她越来越近。 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问题。 只是这次他不想再怂了。 ...... 简飞白落地后直接去了昆士兰大学。 找到温越的班级时,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同学在收拾东西。 他问起江音,对方说:“ina这几天请假了。” “那你们知道她请假去了哪里么?” “不知道,她没说过。” 简飞白又一路问过去,终於找到温越的住址。 深棕色院门,门牌號对得上。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院子里的晾衣绳空荡荡的,窗子拉著帘子,安安静静。 第145章 南方小镇 江妈的家乡在中国南方一个叫临溪的小镇。 这几天,她要回去给自己逝去的老伴儿扫墓。 温越决定跟来的时候,江妈还挺意外的。 毕竟自己也是试著一提:“音音,这几天刘姐得了甲流,你要一个人带著念念,我离开几天还真不放心。” “要不,你们母女俩乾脆跟我一块儿回去住几天?” 没想到,温越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了:“好啊。” 江妈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她:“真的哦?事先告诉你,那地方可没什么好玩的,山沟沟里头,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 温越抱著念念,一边往包里塞尿不湿一边说:“真的。” 江妈乐呵呵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正好她也放不下这母女俩,一起带走,也省得自己两头惦记。 临溪镇確实小。 下了飞机,又上高铁。 从高铁站出来,开了近半个小时的车,又走了十几分钟的石板路,才到江妈家的老房子。 是个带小院的二层木楼,门口种著两棵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 念念一路都在睡,到了地方才醒。 小傢伙睁开眼,看著头顶陌生的木樑和窗外透进来的光,愣了一会儿,然后哇地哭了。 温越手忙脚乱地哄,又是餵奶又是拍嗝,折腾了半小时,念念才稍微安静下来,趴在她肩上哼哼唧唧。 江妈在旁边看著直笑:“你看看你这个当妈妈的,自己宝宝都搞不定。” 温越苦笑:“她认地方。” 江妈接过念念,熟练地拍了两下,“你去收拾东西,我来吧。” 温越鬆了口气,上楼去放行李。 楼上的房间不大。 窗户推开,能看见镇子后面的小山,山上都是竹子,风吹过来,沙沙的,像下小雨。 空气里有竹叶和泥土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松下来不少。 自从猜到傅承彦可能找了过来,她就一直紧绷著神经。 跟著江妈回国,也是想躲几天,能躲几天算几天。 毕竟,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第二天一早,江妈和浩文一家三口带著老伴的照片上山扫墓。 她嘱咐温越:“音音,你在家好好待著,或者让小容陪你转转。” 小容是江妈的侄孙女,上初中,扎著马尾辫,说话快得像机关枪。 她推著念念的小车,温越走旁边,两人沿著镇子边上的小河慢慢走。 “姐姐,你宝宝真的好漂亮啊!” 温越笑了:“谢谢。” “她叫什么名字?” “念念。” “念念不忘那个念念吗?” “嗯。” 小容低头跟“念念”打招呼,说“你好啊,我是小容姐姐!”才继续推著车往前走。 温越跟在后头,心里却有点恍惚。 念念不忘——当初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想著是纪念母亲和外公。 现在被人点破,她才意识到,这个名字里还藏著有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念念不忘什么呢? 她甩甩头,不想了。 小镇的日子很慢。 早上被鸟叫醒,晚上听著虫鸣睡。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还有谁家在烧柴火的味道,混在一起,软绵绵的。 念念很快適应了这里,她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对著头顶的桂花树咿咿呀呀,偶尔伸著小胖手去够那些垂下来的花枝,够不著就急得直叫。 江妈的老邻居们听说她带了孩子回来,隔三差五来串门。 这个拎一篮土鸡蛋,那个兜一袋橘子,还有个阿婆抱了两棵自家种的白菜,非要塞给温越,说给孩子煲汤好。 温越推辞不过,只好全收下。 她们看见念念,眼睛都亮了,围过来看,这个捏捏小手,那个摸摸小腿,说“这妹仔生得几靚,眼睛大,鼻子挺,长大不得了”。 温越站在旁边,眼睛也没捨得从女儿身上移开。 有个阿婆抬头看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问她是哪里人?温越说京西。 阿婆感慨:“京西!大城市人啊!” 旁边几个婆婆听见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京西好远喔!”“坐火车要坐好几日”“那边全是高楼大厦。” 一个说她嫂子的孩子也在京西打工,听说那边生活节奏快得很,天天加班,连饭都没空吃。另一个人接话,说她外甥女也在那边,说房租贵得嚇人,一间房要好几千,比她们整个厅都大。 阿婆们连连摇头,说在自己这边一个月花几百块都算多了。 温越听著她们閒聊,觉得挺有意思。 京西的生活,从她们嘴里说出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在那座城市住了二十几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別,现在被这些阿婆一说,倒好像是去很远的地方。 有人又问起孩子的爸爸,温越说也是京西人,在京西工作。 她们点点头,像很理解的样子,说男人要搵食养家,没办法,你自己带著孩子,辛苦的。 温越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江妈端著一壶茶出来,听见她们聊这些,笑著岔开话题:“你们別围著我女问东问西,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別嚇住她。” “哪有嚇她,”一个阿婆摆摆手,“对了,今晚镇里有烟花,你带你女去看看嘛!” “对对对,今晚河边放烟花,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你们赶上了!” 江妈转头看温越:“去不去?” 温越笑著点头:“当然去。” 当晚,浩文开著一辆旧麵包车,载著一家人往镇中心去。 念念被丹丹抱在怀里,兴奋得东张西望,小手在车窗上拍来拍去。 江妈坐在副驾驶,回头跟温越念叨:“镇上好久没放烟花了,还是五年前过年时候放过一次。” 温越靠著车窗,看著外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河边已经聚了不少人,老老少少,热热闹闹的。 浩文找了个地方停车,丹丹抱著念念走在前面,江妈拉著温越的手,怕她走散。 河面上有几艘小船,掛著小灯笼,晃晃悠悠的。 第一朵烟花升上去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一阵欢呼。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红色的,像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散开来,慢慢往下落。 紧接著又是几朵,紫色的,绿色的,银白色的,一朵接一朵,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念念仰著小脸,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小手不停地拍。 温越抬头看著那片绚烂的夜空,突然想起了去年,老爷子八十大寿那天。 第146章 跑?温越,你有种! 那天老爷子高兴,放了好长时间的烟花,整个傅家老宅的上空都被照亮了。 她站在人群中间,安安静静地看著。傅承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也没说话,就一直揽著她,看她。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安安静静站在一起的时刻。 后来温越回想那段日子,觉得像在吃糖炒栗子。 刚出锅的,滚烫的。 剥开一个塞进嘴里,甜是甜的,但舌头被烫得发麻。 你分不清那刺痛是甜带来的,还是烫带来的。或者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件事。 吃著的时候,她一个没抓稳,不小心掉了一地,还沾了些碎玻璃。 她把那些甜捡起来,一颗一颗地收好。 碎掉的玻璃渣子扎进掌心里,她也不吭声。 因为甜是真的甜,哪怕里面掺著碎玻璃。 她嚼著,咽下去,喉咙里划出一道一道的口子,血和甜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疼。 天空又一朵烟花炸开,银白色的,照亮了整个河面。 温越站在人群里,仰著头,看著那些光升上去,炸开,落下来,然后消失。 身边是江妈的笑声,念念的喊声,丹丹的拍手声,还有那些听不懂的方言。 她深吸一口气。 不想了。 看烟花。 二十分钟过后,烟花放完了。 最后一朵的光还在天上掛著,慢慢散成烟雾,人群就开始散了。 河边的石板路一下子热闹起来,大人喊小孩,小孩追著跑,有人拎著没吃完的烧烤,有人抱著睡著了的孩子,嘰嘰喳喳地往各个方向走。 浩文和丹丹去取车,顺路要去巷口那家水果店拿提前订好的一箱橙子。 江妈抱著念念和温越在路边等著,念念看了一晚上烟花,这会儿累了,趴在江妈肩上,眼皮一搭一搭的,手里还抓著丹丹给她买的小灯笼。 “阿丽!” 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手里牵著个小男孩,笑眯眯的。 江妈认出来了,是老同事阿珍,两人高兴地寒暄了几句。 阿珍说:“那边阿芳也在,好久没见你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江妈转头看了看温越。 温越笑著从她怀里把念念接过来:“去吧,我在这儿等著。念念给我。” 谁知道念念被换了个手,不乐意了,闹著要江妈抱回去。 江妈马上將念念抱回来,动作很轻。 念念哼唧了两声,小脸在江妈肩窝里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江妈对温越说:“我抱著她去打个招呼就回来,不耽误事儿。” 温越点点头,帮念念掖了掖小毯子,“没事,去吧,別让人等久了。” 江妈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跟著阿珍往巷子那头走了。 走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温越冲她摆摆手,她才放心地拐进巷子里。 路边很快安静下来。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盏路灯亮著,把石板路照得昏黄。 河面上还飘著几缕烟花的余烟,对岸的老房子黑漆漆的,只有一两扇窗户亮著灯。 温越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在附近隨意走了走。 石板路被踩得发亮,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那些烟花,想著那个人。 走到巷口拐弯的地方,她看见路灯下面立著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影。 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在眉骨和鼻樑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温越的脚步钉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只是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往下坠,什么都抓不住。 她想冷静,想站在原地,想用她排练过无数次的那种平淡语气说“你来了”。 但她的身体先动了。 她转身就跑。 石板路在脚下滑了一下,她踉蹌了一步,扶住墙,继续跑。 巷子很深,路灯越来越少,影子越来越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好像大脑不受控制,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驱使她——快跑,別回头,跑得越远越好。 身后的脚步声追上来。很快,很稳,越来越近。 她的手被人抓住了。 整个人被拽回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一只手撑在她耳边,把她堵在墙角里。 他低头看著她,气息还没平,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跑?温越,你他妈有种!” ...... 时间回溯到两天前。 傅承彦自从住到温越对面之后,作息就全按著她的来。 早上她几点起,他就几点醒。 她院子里的灯亮了,他就站在窗帘后面看著。 她推著念念出门遛弯,他远远地跟在后面。 晚上她关了灯,他才躺下。 这天他醒得比平时早,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对面看。 院子空著。晾衣绳上什么都没有,婴儿车也不在平时的位置。 他等了一会儿。太阳升起来了,院子里还是没人。 江妈平时这时候已经在厨房忙了,今天灶台没见著人影。 温越臥室的窗户拉著帘子,安安静静的。 他又等了半天。对面那栋房子,始终没有动静。 傅承彦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查一下,对面那户是不是有人进出过。” 那边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电话回过来了。 “傅总,人走了。查了航班记录,凌晨的飞机,飞中国南方。江妈一家人一起走的,太太和宝宝也在。” “傅总,”电话那头又说,“还查到点別的。孟聿礼那边,好像发现我们了。” 孟聿礼发现了,温越必定也会知道。 傅承彦握著手机,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所以她走了。又走了。 从他眼皮底下,从他面前,从他以为终於靠近了一点的距离里。 他搬到对面,每天隔著一条街看著她,不敢靠近,不敢出声,连窗帘都不敢拉开太宽。 他像个贼一样躲在暗处,看她的笑,看她的日子。 他忍了半个多月,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嚇著她,不能把她推得更远。 现在她又安安静静地消失了,像一年前一样。 心底那股戾气轰然炸开,顺著血脉往上烧,將他烧得浑身都在发颤。 傅承彦一拳砸在墙上,闷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 他就这么招她恨?就这么让她想逃?他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让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连站在她面前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在窗边,看著对面那栋空荡荡的房子。 晾衣绳空著,院子空著,窗户拉著帘子,什么也看不见。 他盯著那片空,盯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光线从白变成金,又从金变成了暗红。 绝对不能让她再有机会逃了。 不管是哄回来也好,绑回来也好。 死也不能让她再逃。 第147章 不能再让你跑第三次 “跑?温越,你他妈有种!” 温越被他堵在墙角,后背贴著冰凉的墙面,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她仰头看那张脸。多么熟悉,多么英挺。如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烧了太久终於看见柴的火。 她本能地害怕了。眼泪一下涌出来,她甚至没来得及收。 “你放过我......”她声音发抖,说完就想挣脱,手腕在他掌心里拧,身体往旁边闪。 傅承彦的手指瞬间收紧,將一双手腕狠狠扣住。 他气得浑身血液都在逆流。 整整一年,他像疯了一样满世界找她,被悔恨和绝望反覆凌迟,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好不容易找到,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放过我”。 是她先爬上他的床。是她先闯进他的生活。是她让他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她把他变成这副模样,然后一走了之,现在却轻飘飘地要他“放过”? “放过你?”傅承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想都別想!” “当初爬我床逼婚的时候,你放过我了吗?” 话一出他就后悔了。 不该说这个。气疯了也不该说。 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像泼出去的水,泼在她的脸上,也泼在他自己脸上。 温越被他这句话钉在原地,心臟像被重锤猛击了一下。 下一秒,她挣扎得更凶,手脚並用,还是撼不动他分毫。 她只好说:“你先冷静一下,我们谈谈——” “怎么冷静?”傅承彦打断她,整个人压过来,把她所有的退路封死,“你教我!你教教我!你怎么不把我也一起沉进湖底?我死了就彻底冷静了!” 温越不想在这里跟他纠缠,她担心江妈找她,却又无法挣脱,只好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腕上,很用力。 她以为他会疼得放手,可他只是闷哼了一声,连抖都没抖。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著,眼眶里全是泪。 温越愣住了,她没见过他哭。 咬他的力道不自觉放鬆,牙印还在,红著一圈。 他就那样看著她,睫毛湿著,眼底一层水光,鼻尖也红。 整个人看起来脆弱,狼狈,什么都不剩。 她心软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他的手指从她下巴滑上来,捏住,吻落下来。 她推他,推不动。她打他,他像没感觉。 他只是把她压在墙上,吻得更深,更狠。 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让她的脚几乎悬空。她仰著头,嘴被他撬开,唇齿交缠著,躲无可躲。 温越窒息般地呜咽了一声,她觉得自己像溺水的人,被他按在水里,浮不上来,也沉不下去。眼泪顺著脸颊滑到两个人交缠的嘴角,咸的,涩的。 她推他的手渐渐没了力气。 傅承彦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將吻的力道放轻。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抵在墙角。 她的腿本能地缠上他的腰,又像被烫到一样想放下来,可他已经把她卡死了。 她的手腕被他一併攥住,压在头顶的墙面上。她动不了,连头都转不开。 他的嘴唇从她嘴角滑到下頜,又沿著脖颈一路往下,咬住她领口露出来的锁骨。 温越仰著头,眼泪顺著脸颊淌进头髮里。 “你停下.....江妈...江妈找不到我会著急的......” 傅承彦没停,像没听见。 “女儿醒了也要找我.....” 听到“女儿”两个字,他才缓缓停了下来。 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两个人气息都乱,喘息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手还在抖。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抓住她,又像一鬆手她就会没。 巷子外面隱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往这边走。 温越心里一慌,下意识想推开他,傅承彦没让。 他把头埋进她颈窝,轻轻喘著气。 她感觉到他的睫毛扫在她颈侧,一下一下的,湿的。 他的手指从她手腕上鬆开,滑下来,又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滚烫。 “別跑了,求你。” 他声音闷在她颈间,嘶哑破碎。 “再跑一次,我真的会疯。” 温越有些恍惚地看著他。 她记忆里的傅承彦永远是冷著脸的,说话带刺,全世界都欠他。 现在他抱著她,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带著压抑的哽咽。 她心里堵得慌。 “好,不跑。”她说,“你先放开我。” 他没动。脸仍埋著,呼吸又烫又沉。 “你先放开我。”她又重复了一遍。 傅承彦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出来:“你不能说放。” “那我能说什么?” 他抬起头。眼眶红著,鼻尖也红,狼狈得不像他。他盯著她看,把心里一直想著的那句话咽下去又翻上来。 “说你想我。你有没有想我。” 温越別过脸,睫毛垂下去,不说话。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远处有人在说笑,笑声隱隱约约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傅承彦没追问,他好像早就猜到她会这样。 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不想我,我想你。”他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清,“我好想你。” “我做错什么了,你跟我说。我改,我都改。” “不要折磨我,求你不要这样折磨我。” 温越鼻子一酸。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换个地方谈,行吗?先让我回去,江妈找不到我会著急。” “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 “那我就不放。” 温越瞪他。他就那样箍著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还是这样。难缠得要命。 “你可以住酒店。”她顿了顿,“我不会走。” “不行。”他盯著她,“你有前科,我不信你。” 温越无奈地低下头,盯著两个人交握的手。 “你抱著我也没用,”她说,“江妈回来看到你,我怎么解释?” “就说我是你老公。” “我跟他们说我离婚了的。” “......” 他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温越怕他又要发作,赶紧把声音放软了些:“你先让我回去,跟她们交代一下。晚点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谈,行吗?” “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 傅承彦沉默了一会儿,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那股疯劲儿退了些。 “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温越没说话。 “你跑了两次。两次。我不能再让你跑第三次。”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我跟你回去。”他说,“就今天。之后你让我走我就走。但今天,让我跟你回去。” 第148章 我们谈谈吧 温越沉默了很久。巷子口的光越来越亮,路人的说话声隱约传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仍红著眼。以前那股傲气还在,但被磨掉了一层,露出底下这些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狼狈的,卑微的,小心翼翼的。 “就今天?”她跟他確认。 “就今天。” “好。” 温越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推了推他的胸口,示意他鬆手。 “放开我,我去找女儿。” 他鬆开手,掌心从她腰上缓缓滑下去,像是捨不得。 最后他退后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道瘦削的下頜线,和眼底还没散去的红。 “站远点。”温越说,“別嚇著她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多远?” “十步。” 傅承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她。 “五步。” “十步。” “六步。” 温越皱眉。他站在那儿,一脸认真地跟她討价还价。 她深吸一口气,“十步。这点距离,我跑了你也能抓回来。” 她转身就走。 身后脚步声跟上来,她数了一下。 十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 温越带著傅承彦走出巷子。 巷口不远处,江妈正抱著念念,浩文和丹丹一左一右跟在旁边,三个人急得到处张望。 江妈一看见温越,脸上那层焦虑立刻散了,抱著念念快步迎上来。 “音音!你跑哪儿去了?手机也没带,我们找你一圈了!” 温越接过念念,小傢伙完全睡熟了。 “没事,就隨便走走。” 江妈注意到她身后还站著个人。 她仔细一看,认出那张出眾的脸——就是那天在花园盯著念念看的那个男人。 她又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才开口:“音音,这位是......” 温越侧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傅承彦。 他倒是安分,站在几步开外,没敢靠太近,但也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站著,被江妈的目光从头扫到脚。 “念念她爸。”温越说。 四个字落地,江妈一家三口齐齐愣住。 “......???” 温越没多解释,只是说:“江妈,他今天在家里住一晚,方便吗?” 江妈愣了一下,马上点头:“方便方便,当然方便。那个......那先回去吧?外面凉,念念別冻著。” 浩文也马上指路:“车在那边。” 几人一同上了车。 浩文发动车子,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念念偶尔哼唧两声,在温越怀里翻来翻去。 车开得很慢。小镇的路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滑过去,光线明明暗暗地落在每个人脸上。 谁都没说话。 丹丹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往后看。 她其实好奇很久了。念念那么好看,皮肤白,眼睛大,鼻樑挺,她一直想看看孩子爸长什么样。 可音音从来不提,问多了就笑笑带过。她婆婆也从来不问,只说音音不容易,別提那些。 今天总算见著了。果然不是普通人。 那身气质往那儿一搁,不用说话就知道不是小地方能养出来的人。 只是他跟音音之间,始终怪怪的。 两个人中间隔著个孩子的距离,谁都没看谁。 丹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吵架,不是生气,就是......彆扭。 像两根线拧在一起,松不开,又拉不直。 车拐进巷子,停在老房子门口。 浩文熄了火,江妈先下车,丹丹跟著下去。 温越抱著念念要下车,傅承彦伸手挡了一下车门框,怕她撞到头。 温越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只是手一直举著,等她下来才鬆开。 江妈已经开了院门,把院子里的灯拉亮。 暖黄色的光照出来,把整扇院门都照亮了。 “快进来快进来,”江妈站在门口招呼,“外头凉。” 温越抱著念念走进去。 傅承彦跟在后面,在院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棵桂花树,看了看院子里的竹椅,看了看廊下晾著的小衣服。 然后他低下头,跟著走了进去。 江妈手脚麻利地收拾出温越隔壁那间,从柜子里抱出乾净的床单被褥,铺得平平整整。 她转身对站在门口的男人说:“念念爸,房间简陋,今晚將就对付一晚吧。” 傅承彦站在门口,身形把门框撑得满满当当。 他微微弯了弯腰,声音低低的:“麻烦了,谢谢。” 这是江妈第一次听他说话。 嗓音低沉,带著点沙,极好听。 “不客气不客气,”她摆摆手,又指了指屋角的暖水壶,“热水烧好了,不够楼下有。” 傅承彦又道了声谢。 江妈下楼去了,木楼梯吱呀吱呀响了一阵,堂屋的灯灭了,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温越在隔壁房间里给念念餵奶。 她靠在床头,怀里的小人儿吃得正香,小嘴一吸一吸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门被轻轻推开了。 傅承彦走进来,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 头髮还是湿的,换了件浩文的旧t恤,领口有点松,露出一截锁骨。 椅子有点矮,他那么高的个子缩在上面,膝盖快顶到床沿了。 他没在意,就那么坐著,安安静静地看著她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念念吃奶吃得专心致志,小手搭在她胸口上,偶尔蹬一下腿,脚丫子从毯子里滑出来。 温越把毯子掖回去,念念又蹬出来,她又掖回去。 傅承彦看著那只反覆蹬出来的小脚丫,看了很久。 脚趾头小小的,圆圆的,指甲还没长全,粉粉的。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温越看见了,没说话。 念念吃完了,打了个小小的奶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温越把她竖起来拍了拍,小傢伙趴在她肩上,小脸蹭了蹭她的脖子,很快就睡著了。 她把念念轻轻放进旁边的小床里,盖好被子。 然后她转回来,看著傅承彦。 他比以前瘦了,但骨架子还在。 肩宽撑在那件旧t恤里,袖子箍在上臂,布料薄得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 她很快移开了视线。 “我们谈谈吧。” 第149章 她只想解脱 “我们谈谈吧。” 她走之前那段时间,两个人恨不得长在一块儿,说句话都要凑到耳边,气息缠著气息,声音腻得能拧出水。 现在她坐在床沿,他坐在椅子上,中间隔著不到一米的距离,各自占了一角,谁都没敢靠太近。 “好。”傅承彦说,“谈吧。” 温越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我希望你不要为难聿礼。他帮我,也是被我逼的。” 傅承彦看著她,薄唇紧抿,没说话。 一年没见,他以为她首先要谈的,是他们之间的事。竟是孟聿礼。 “真的。”温越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不然他没必要帮我。是我逼他的。” “你怎么逼的?” “我......亲了孟聿风,又拿当时监控截图威胁他。他没办法,才帮我。” 傅承彦的身体僵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盯著她,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你亲了孟聿风?” “嗯,就碰一下。”温越简单解释,“拍照用的,没別的。” “什么时候的事?” “就我同学婚礼那天。” “为什么?” “他偷拍我,拿你跟孟静婉靠很近的监控截图激我。我气不过,反咬了回去。” “所以你那天回来就跟我闹彆扭。” “是。” “我解释过的,我对静婉真的没什么。” “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那什么是紧要的?” “你不要为难聿礼。” “你只在乎这个?” “对。” 傅承彦听完,没说话。他往后一靠,仰头看著天花板,喉结动了动。 胸口那团东西翻来覆去。恼怒,嫉妒,荒谬。最后却都沉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气不起来了。 或者说,在想要挽回她的巨大渴望面前,这些事,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亲过谁,她威胁过谁,她现在为谁求情......只要她还能回到他身边,这些,似乎都可以暂时搁置。 “行。我不动他。”傅承彦坐直身体,看著她,“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伸出手,“你抱抱我。” 温越下意识想要拒绝。 傅承彦直接站起,一把將她从床上捞起放到自己腿上。 她嚇了一跳,拍他肩膀:“你——” “別吵醒念念。”他低声说。 温越闭了嘴,回头看了一眼小床。 念念睡得正沉,小嘴微张,被子被蹬开一角。 她转回来,压低声音:“你放我下去。” “就抱一下。” 他圈著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没再动。 温越僵著,怕吵醒女儿,也不敢挣。 房间里很静,只有床头灯昏暗的吊灯,和念念偶尔翻身时被子窸窣的声响。 傅承彦闻著她身上的味道。 以前那股淡淡的甜香还在,现在多了股奶味。还是好闻。 他闭著眼,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 “你想跟我谈的,就只有孟聿礼?” 温越低头,嘴唇抿紧又鬆开,“还有。” 他等著。 “我们离婚吧。” 傅承彦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但真正听见了,心臟还是被狠狠揪住。 下巴从她肩上抬起来,又落下。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疼得说不出一个字。 温越没等到他开口,又继续往下说:“我们的婚姻就是一段错误。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 “我不想你放过我,”他终於开口,声音闷在她肩颈处,“更不可能放过你。” “可是我想。”温越轻声说,“我想了好久。” 傅承彦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她坐在他腿上,被他圈著腰,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他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的视线与自己相对。 她没躲,就那么迎著他的目光,眼圈泛著红,眼神里是疲惫过后的平静。 “可是你走之前还在说爱我。”他声音有些颤,“怎么现在,就都成错误了。” “床上说的话,你也信。” “我当然信。我就是靠你说过的爱我才撑到现在。” 温越別过脸,死死咬著下唇才没让哽咽溢出来。 “可一开始,你根本不想娶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你是被逼的。我知道。” “我也是被逼著嫁给你的。我们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不情不愿的人,被绑在了一起。” “可我们后来有在相爱,不是么?”他说。 “我们是好过那么一段时间,”她承认,“但那太短了。短得......根本不足以支撑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再回去了。” “那就不回去,”傅承彦立刻接道,他收紧手臂,將她更紧地圈住,“我们不回去。我们往前看,我们......” “没有『我们』了。”温越打断他,“傅承彦,只有你,和我。是两个独立的、已经分开的人了。” 温越那句“只有你和我”,把他最后那点“我们”的幻想剖开了。 他捧著她脸的手鬆了些,但没收回。 那双眼睛一贯深,一贯锐,此刻却盛满了痛和茫,死死盯著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动摇。 “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通知,还是谈判?” “是决定。”温越说。 她坐在他腿上,这姿势太近了,她想往后挪。 他手臂一紧,把她箍回来,“別动。” 温越停了。 “傅承彦,我们分开一年多了。法律上还是夫妻,但生活早就没交集了。我有念念,有学业,有新的日子。你也该有你的路。” “我的路?”他低低笑了一声,全是苦,“从你走那天就断了。我找了你一年,不是为了找一条没你的路。”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她声音很轻,却清醒得刺人,“你不能把找不到路的责任推给我。就像当初你也不能把被迫结婚的不甘,都算在我头上。” “嫁给你,我也是被迫的。我也后悔。我不想再拿这个折磨自己。” “我不甘的不是被迫结婚。”他盯著她,眼睛红了,“我不甘的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控制不了爱你,控制不了想你,控制不了找你,控制不了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话。” 他喘了口气,手在发抖。 “你让我放了你,我放不了。你说你后悔,说这是错误,我也不认。” 温越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这跟我没关係。” “你的不甘,你的失控,你的痛苦——都跟我没关係。”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我现在只想解脱。” 他看著她把手拿开,看著自己的手空在那里,什么都没抓住。 “解脱?”他重复了一遍,声音空空的。 “对。”温越说,“解脱。” 第150章 他哭了 傅承彦冷笑了一声。 找到她之前,他什么都想过。 想她哭,想她闹,想她冷著脸说离婚。 想她身边有了別人,想她再也不肯见他。 他甚至想过她指著鼻子骂他滚。 他连怎么回都想好了。 唯独没想过她说解脱。 好像那段婚姻是座牢,她被困在里面,日日夜夜想逃出去。 一年了,他找了一年,跑了半个地球,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她在想解脱。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全是她想逃出去的日子。 傅承彦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只是抬起头,看著她。 她被他拥在怀里,近在咫尺。而看他的眼神,像隔著一条河。 “你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他满眼痛楚,“一声不吭走掉,好不容易找回来,开口就是离婚。” “温越,我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吧?” 温越低下头,回想起委屈的过往,眼泪没忍住,掉了几滴。 “我以前总是在乎別人怎么想。” “在乎我爸,在乎你,在乎你家里每一个人。” “你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们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 “我现在只想在乎我自己。” “你觉得残忍,是因为以前都是你在说了算。现在我说算了,你受不了。” “我受不了的不是谁说了算。” “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那你哭什么。”他抬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很久,“告诉我你从来没爱过我,告诉我这一年你都没想过我。你说得出来,我就听你的。” 温越眼泪不受控地越掉越多,声音断断续续:“我没爱过你,也没想过你,行么?离婚放我走吧。” “你看著我说。” 温越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抬起头,带著一股自虐的狠劲看向他—— 然后她愣住了。 他竟也在流泪。 他的眼睛是男相中极好看的。 深邃,漆黑,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冷。 这双漂亮的眼睛此时被水光浸透。 他没有抽泣,没有声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沉默地流著泪。 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下巴上掛著水珠,滴在胸口。 温越的心口骤然一抽,那股窒息般的攥握感来得又急又重。 她忽然刚结婚那会,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半是骄傲半是心疼地念叨:“承彦这小子,从会说话起,我就没见他哭过。摔破头不哭,被他爷爷拿棍子抽也不哭。心硬,骨头硬。” 那个从会说话起就没哭过的人,今晚在她面前哭了。 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在巷子里,他埋在她颈间,眼泪烫得她心慌。 现在是第二次,他坐在那儿,眼泪就那么流著,不躲不藏,不遮不掩。 看著那双被水光托著的瞳孔,温越一下说不出什么更绝情的话。 他將她的手拿过,贴在自己脸上,“你说不出来。” 眼泪还掛在脸上没擦,他的声音哽咽,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我不离婚。不可能离婚。” 温越忘了自己是怎么睡著的。 只记得两个人就那么坐著,反覆掰扯。 她说我要离婚,他说不可能。 她说我们完了,他说没完。 她说你放过我,他说我不要。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谁也说服不了谁。 后来两个人都累了,都不说话了。 沉默了很久,他又开口。 “对不起。” 温越没接。 “以前的事,对不起。” “我不想听。” “那我说给我自己听。” 他开始说这一年怎么过的。 说她走了那几天,他把京西翻了一遍。 说她那辆车从湖里捞上来的时候,他站在岸边腿是软的。 说他找了她一年,跑了多少地方,翻了多少监控。 说他在戈壁滩上一个人待了好久,晚上睡不著就盯著天上看。 说他搬到她对面的公寓,每天站在窗帘后面看她,不敢靠近。 说他在巷口等她那天,腿站麻了也不敢走。 温越听著,没说话。 他说他后悔。 说以前不该那样对她,不该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不该让她受那些委屈。 说他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珍惜,以为她永远都在。 说她走了之后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找不回来也得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温越听著听著,眼皮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歪过去的,只知道后来靠在一个很暖的地方,有人把被子盖在她身上,手在她背上轻轻拍著。 她听见他在说什么,听不清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旁边没有人。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落在地板上。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见的。 只记得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很多话,声音很低。 只记得那个地方很暖,她靠了一整夜。 ...... 温越下楼的时候,看见傅承彦正抱著念念在客厅里转悠。 他动作很僵,两只手托著念念的腋下,把她举在面前,逗她。 念念被他举著,小短腿悬在半空,一脸警惕地瞪著他。 “念念,”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是爸爸。叫爸爸。” 念念憋著小嘴,眉头皱著,明显不情愿。她把脸扭到一边,不理他。 “念念?” 念念又扭回来,看了他一眼,嘴巴一瘪,伸手拍了他一下。 下手不重,但態度很明確——你是哪位大爷,我跟你不熟。 傅承彦被她拍了那一下,又换了个姿势,把念念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上。 念念扭了扭身子,不乐意,伸手往楼梯方向够。她看见温越了。小身子使劲往那边挣。 傅承彦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温越正站在楼梯口。 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把念念往怀里拢了拢。 “再让爸爸抱一会儿。” 念念不干,继续挣,小脚蹬在他肚子上,蹬得他闷哼一声。 温越走上前抱回念念。 江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温越,声音一亮:“音音醒了?吃早餐吧。” “嗯。”温越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江妈端了粥和小菜上来,又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傅承彦,压低声音:“他一大早就起来了,抱著念念不撒手。念念跟他不熟,一开始不愿意让他抱,他也不急,就一直哄著,好不容易才抱上一会儿。” 温越没说话,將念念递给江妈,然后低头喝粥。 傅承彦在她对面坐下。 她头也没抬,“你什么时候走?” “待会就走。” 温越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干脆? 她还没想好下文,他又说:“你也收拾一下东西。” “我为什么要收拾?” “一起走。” 温越皱眉,“我不走。” “你不是想离婚?”傅承彦拿起筷子,“离婚,得本人亲自到民政局签字。” 第151章 他们的婚房 温越看著他,眼神里全是狐疑。 昨晚还在那儿哭,说不可能离婚,睡一觉起来就同意了?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傅承彦夹了一块蒸糕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你態度转变得挺快。” “累了。想通了。” 温越不信。但他说想通了,她又不好追著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低头喝粥,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我先跟你回去办手续,办完我就回来。” “行。” 温越又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夹菜,喝粥,跟昨晚那个抱著她哭的人判若两人。 她心里那点狐疑越来越大,但他说得对,离婚確实要本人到场。 她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办。 “那念念呢?”她又问。 “带著。”傅承彦放下筷子,“你不想让她见见爷爷奶奶?” “八十多岁人了,天天惦记著你们,一讲就哭。” 完了他还极其贴心地补充了爷爷奶奶怎么伤心的细节。 温越沉默了。 爷爷奶奶对她还是极好的。 她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圈。 “见完我就带她回来。你不要打別的主意。” “好。” 他答应得太快,太顺,温越心里那点不安反而更重了。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迟早要面对。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去了再说吧。 他总不至於把自己绑了。 ...... 温越以为傅承彦说的“一起走”,就是买三张机票,她抱念念,他拎行李,江妈后头跟著,安安静静地飞回去。 她错了。 车刚开到市里,还没进机场,远远就看见停机坪上停著一架银白色的飞机。 不大,但线条利落,机身擦得能照见人影。 舷梯下面站著两个人,一色深色西装,戴著耳麦,站得笔直。 温越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傅承彦。 “你的?” “嗯。” 温越心里腹誹了一句:至於吗。 江妈仰头看著那架飞机,嘴巴半天没合上。 “音音,这是......” 温越撇了撇嘴,“暴发户,臭显摆。” 上了飞机,念念被江妈抱著哄睡。 温越坐在旁边,傅承彦坐在对面。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看著窗外的小镇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对面安安静静的,她没睁眼,但知道他在看她。 她懒得理他,转了个身,背对著他。 下了飞机,又是一辆劳斯莱斯等在停机坪旁边。 车门开著,旁边站著个人。 温越认出他来。老张,傅承彦身边跟了二十多年的司机。 老张看见她,眼眶一下就红了,三步並两步迎上来,声音都有点抖:“少奶奶!您......您可算回来了!” 温越对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老张用力点点头,“真是好久不见!” 他伸手接过傅承彦手里的行李,又看了一眼温越怀里的念念,小声说了句:“像,真像少爷小时候。” 傅承彦没说话,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温越上车。 温越抱著念念弯腰坐进去,他关上门,从另一边上来了。 江妈坐在副驾驶,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这车太安静了,座椅太软了,跟浩文那辆咣当响的麵包车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又想起刚才那架飞机,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念念她爸根本不是普通的有钱人。 是那种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顶了天的有钱人。 她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傅承彦安安静静坐著,没什么架子,但那身气质往那儿一搁,就是不一样。 江妈收回目光,心里有点不踏实。 她想起第一次见温越,挺著肚子来面试她,瘦瘦的,一个人,怪让人心疼的。 她把温越当亲闺女看,从来没想过她背后是什么人家。 车停了,江妈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扶著车门站了一下。 眼前是一栋別墅,三层,米白色的墙,大片的玻璃窗。 院子大得她一眼没看全,左边有喷水池,右边有一片修剪得像地毯一样的草坪。 她转头看了刚下车的温越一眼。 温越显然也没想到会来这里。 她看向傅承彦:“怎么回来这里?” “这是我们的婚房,不回这里回哪里?” “你一般不都住公寓那边?” 傅承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自打某人跑了,那地方我就住著不舒坦,很少回去了。” “......” 温越看了一眼这栋別墅。 结婚时老爷子送的婚房,三层楼,院子大得能跑马。 新婚那阵住过两个月,后来傅承彦嫌离公司远,搬去了市中心的公寓,这边就空下来了。 她偶尔过来取东西,这里的佣人比她在的时间长。 傅承彦推开大门,玄关还是老样子,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那幅他挑了很久才定下来的画。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傅承彦站在玄关没动,目光落在转角楼梯上。 楼梯铺著深色的地毯,玻璃扶手,弯弯曲曲绕上去。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温越多嘴问了一句。 他转过头看向温越,嘴角还噙著那点意味不明的笑。 “想起一些让人愉快的事情。” 温越不明所以,“什么事?” “你好好想想。” 温越向来记性不错。 楼梯......她蹙眉想了想,然后想起来了。 新婚那段时间,他要得厉害。 有时候在客厅纠缠著,就能一路抱著她上楼,她嚇得搂紧他脖子,怕摔下去。 每一步向上的顛簸都带来更深的刺激,让她总败得一塌糊涂。 不管她怎么求他,他都不鬆手,也不停,到了楼梯转角还要故意再顛几下。 她那时候觉得这人怎么这样,又凶又急,永远没够。 后来他一贴著耳朵说“去楼梯玩玩”,她就腿软。 简直像恶魔的低语。 温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转身要走。 “去哪?” “上楼。” “走这边。”他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 她径直朝电梯口走去,“那边远。” 而且有电梯不坐,走什么楼梯? “楼梯更近。”他一本正经,“要相信我的实战经验。” 温越脚步一顿,脸微微发热。 “......臭流氓。” 第152章 我同意离婚 江妈抱著念念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佣人们进进出出,管家隔一会儿就过来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活这么多年,哪里被这样小心伺候过? 这沙发也太软了,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她怕把念念也带歪了,屁股只敢坐半边。 楼上“砰”的一声关门响,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 温越从楼上衝下来,傅承彦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你这个骗子!”温越站在楼梯口,回头瞪他,“说好的离婚!怎么又反悔!” 傅承彦双手插兜,慢悠悠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我哪里反悔?我同意离婚。” “那就离!” “离。”他点头,“九十岁再离。” “九......多少?你再说一遍?” “我说九十岁离。到时候让念念推著咱俩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我怕我活不到那时候!”温越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许说丧气话。到时候我九十岁二婚,还想请你来喝喜酒。” “傅承彦!”温越连名带姓地吼他。 “在呢。”他气定神閒地应道,往后靠在了楼梯扶手上,“还有什么吩咐?” “你答应我的!回来就离!” “我是答应了啊。”他一脸无辜,“我又没说不离。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温越声音拔高了,“我急我被人骗了!骗回来关在这破房子里!” “破房子?”傅承彦环顾一周,“这是老爷子送的婚房,你当时说很大,很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过?” “忘了?就在这楼梯说的。” 他似笑非笑地强调。 “你说这房子跟我一样,好大,你好喜欢。” “......” 楼下的管家、佣人和江妈齐齐低下头,假装在忙手里的活。 这两小口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这是大家不花钱就能听的么? “我是被你逼著说的!”温越脸涨得通红,“我一点都不喜欢!” “行,不喜欢明天换一套。你喜欢什么样的?靠海的?带花园的?还是——” “我要离婚!”温越打断他,“不是换房子!” “我知道啊。”傅承彦点头,“离婚嘛,你说了八百遍了。” “那你倒是离啊!” “离。”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先告诉我,你想没想过我。” 温越下意识退后一步,“怎么又问这个问题?这跟离婚有半毛钱关係?” “有关係。你说了我就离。” 温越盯著他看了三秒,“没想过。” “说谎。我不信。” 温越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我说了你又不信!傅承彦,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我想怎么样你就怎么做么?” “当然不是!”温越被他逼到墙边。 “那我有什么好说的。”他转身往客厅走,看见江妈抱著念念坐在沙发上,冲她点了点头,“江妈,坐,別客气。就当自个儿家一样。” 江妈点点头,捏著念念胖乎乎的小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从来没见过温越这样脸红著,眼睛瞪得圆圆的,说话像连珠炮。 过去自己一直以为温越是没脾气的,温温柔柔,说话轻声细语。 竟也有这样炸毛的时候。 温越深吸一口气,又追上去。 “你別转移话题!” “没转移。”傅承彦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下聊。” “我不坐。” “站著不累?” “你管我累不累!你到底离不离?” “我说了,离。”他靠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九十岁。” 温越气得转身就走。 “去哪?”他在后面喊。 “收拾东西!我自己去法院起诉!” “起诉也要本人到场。”他不紧不慢,“你跑得了吗?” 温越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噔噔噔上了楼。 傅承彦靠在沙发上,嘴角翘了一下。 念念被江妈抱著,正瞪著眼睛看头顶的水晶灯,完全不知道大人在吵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念念,让爸爸抱一下。” 江妈连忙笑著把念念递过去。 傅承彦接过来,动作生硬,生怕力气大了把小人儿捏痛。 念念本来正看水晶灯看得入神,忽然换了个人抱,不乐意了。 她皱起眉头,小脸拧成一团,瞪著眼前这张陌生的男人面孔。 你到底是谁啊?老想抱我,我跟你很熟吗? 她嘴巴一张,“噗”的一声,喷了傅承彦一脸口水。 傅承彦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著,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却没有立刻去擦,只是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还在瞪著他,一脸“你哪位”表情的小不点。 “嘖,”他低低哼了声,“怎么跟你妈妈一个德性?” 楼梯上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温越又换了身衣服,拎著个小包,显然是准备直接出门。 她衝下楼,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情景——傅承彦脸上掛著亮晶晶的口水渍,连衬衫领口都溅了几点,而他怀里抱著的念念,正鼓著小脸和他大眼瞪小眼。 那画面......莫名有点滑稽。 她没忍住,牵了牵嘴角。 就一下。非常快,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恢復了面无表情。 她迅速別过脸,不再看他们,脚步更快地朝著大门走去,拉开门就往外冲。 傅承彦被她这一下弄愣了,低头看看怀里的念念,又看看门口。 他把念念往江妈手里一塞,站起来就追。 “温越!” 门在他身后摔上。 念念被换了个手,又皱起眉头,嘴巴一张—— “噗。” 这回喷的是江妈。 门外,温越已经快跑到院门口了。 几个安保站在那儿,看看她,又看看后面追出来的傅承彦,不知道该不该拦。 “太太——”其中一个刚开口,傅承彦已经追上来,一把將温越扛上肩。 “放我下来!”温越拍他的背,腿在空中乱蹬,“傅承彦!你放我下来!” 傅承彦没理她,扛著就往回走。 温越低头咬他后背,隔著衣服咬。 “你们女的都属狗的吗?”他把她放下来,喘著气,“怎么总咬人?” 温越站不稳,扶住旁边的石柱,抬头瞪他。 “你们女的?你被多少个女人咬过?” “不是,我是说——” “多少个?” “我没被几个——” “到底几个?” 傅承彦刚要解释也被李青青咬过,温越已经捂住耳朵,转身要走。 “你听我说——” “算了我不听!”她捂著耳朵往前走,“我不想听!” 傅承彦追上去掰她的手。 温越挣,他掰,两个人拧在一起。 温越甩手的时候,掌心重重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两个人都愣了。 第153章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温越的手停在半空,傅承彦的脸偏到一边。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喷水池的水声。 安保早就退到远处,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傅承彦慢慢转回头。 脸上红了一片,从颧骨到下頜,指印清晰。 他看著她,一时没说话。 温越的手还举著,放下来不是,不放也不是。就这样傻愣愣地看著他脸上那道红印子越来越明显,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傅承彦嘆了口气,“手疼不疼?” 他牵过她的手,掌心一片红,他轻轻揉了揉。 温越盯著他脸上那道指印,脑子里一片空白,没说话。 “我们回书房好好谈谈,行吗?”他问。 温越还在看他脸上那道红印子,颧骨那块顏色最深,边上已经开始泛白,指节印子一根一根的,清清楚楚。 他没躲,就让她看。 她抿了抿嘴,点了下头。 傅承彦侧身让她先走,自己跟在后面。 两人没再走楼梯,一前一后从电梯上去。 房门推开,温越走进去,刚转过身,就被他直接横抱起来,坐进椅子里。 他向来喜欢这样。让她坐在自己身上,方便看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凑近了看更好看——她皮肤白,近看几乎没什么毛孔,脸颊上能看到一层极细的小绒毛,光线下像镀了层柔光。 身上还有股独属於她的香味,这味道让他莫名感到一种失而復得的安稳。 他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看看。” 温越接过来,翻了两页。 是一份协议。无期限的。条款写得很细,她扫了几眼,大意是——双方自愿继续维持婚姻关係,无固定期限。若日后离婚,傅承彦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资產归她所有。 “这是你走之前就擬好的,还没来得及给你看。” 她翻了翻,抬头看他,“现在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想让你签。”傅承彦下巴搁在她肩上,“签了再离,你可以分走我一半身家。” 温越把协议合上,“我不需要这么多钱。” 傅承彦笑了一声,“你从妈那拿的八千万够花?”他颳了刮她的鼻子,“也不知道多要点。” “够花。”温越说,“我又不买什么。” “你是不买什么。”他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念念呢?奶粉钱,学费,以后她想学什么、玩什么,哪样不要钱?” “那也用不著那么多。” “怎么不用?”他跟她分析起来,“你想想,她以后可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钢琴、芭蕾、马术、画画——请最好的老师,去最好的学校。” “她想上什么大学,想要在哪里定居,全世界隨便挑。” “她想创业,我给她投。她想上班,傅氏的位置给她留著。她什么都不想干,就在家待著,我养著,养一辈子。” 温越听他说完,低头將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回。 “你说的这些,就算我跟你离了婚,念念作为你的女儿,法律上该她得的,我相信你也不会少给她。” “她是你亲生骨肉,你总会保障她。” “我选择生下她,是因为她是我的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和寄託,不是让你拿她当做筹码,再来绑住我的。” 傅承彦的手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她的手牵回来,握在掌心里,低头亲了亲。 “我不是拿她绑你。”他抬头望向她眼睛,卑微著语气,“就想给念念一个完整的家,不好吗?” “用她妈妈的委屈换?”温越迎著他的目光,缓缓摇头,“不好。对她,对我,都不好。” “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他握紧她的手,声音低而认真,“我发誓!再让你受委屈我不得好死。” “我不想听这些。”她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也躲开他的承诺和哀求,“我现在一个人就过得很好。你不要再来烦我了行吗?” “不行。” 她皱眉,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求著她,“就一次。” “我之前对你不好,伤了你,所有的错我都认。” “后来你让我改的,我都尽力在改了,你看得到的,对不对?” 他语速不自觉加快,像是怕一停下,就会被她的沉默和拒绝彻底打败。 “我遇到你之前,没正经谈过恋爱。我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习惯了用生意场上的那套来处理关係,是我蠢,是我没把握好分寸和尺度,这些我都认。” “你说我跟孟静婉走太近,我就划清界限。你说要我多在乎你,我就学。我一直在改。” “老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最后一次。求你。” 温越深吸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傅承彦,破镜是没法重圆的。” “我跟你之间,横著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一见到你,我就忍不住提醒自己——我们这段婚姻是怎么来的。柳如娟怎么把我送上你的床,你怎么被逼著娶我。那杯酒,那间酒店,第二天醒来你脸上的表情。这些东西,我忘不掉。”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让我怎么给你机会?每次看见你,我就想起那些糟烂事。” “我不想再回想过去了。真的不想。温家,你家——我都不想了。”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清净日子。你又要我回去?回到那些记忆里?回到那些破事里?” 她看著他,眼眶红透了。 “我做不到。” 傅承彦握住她的手,低头,嘴唇贴上去,停了一会儿,又换了个地方亲。 他的眼眶也跟著红了。 他知道她不容易。 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 他没资格让她忘,也没资格说“都过去了”。 可他不想放手。不可能放手。 “可是你避不开我。” “我们有了念念。以后她周岁、上学、毕业、结婚——我们总要见面。你总得看见我。” “试著接受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做得很好。我们哪里都不回去,我们就往前走。” 温越一直摇头不说话。 “你爱我不是么?”他盯著她不放,“你走之前,一直说爱我,说会想我。” “我不爱你了。” “你骗人。” “我没有。”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很硬,“我不爱你了,也不想你。我对你没有一点感觉了。你要我说几遍你才信?” 傅承彦盯著她看了几秒,眼神沉了下去。 “那试试。” “试什么?” 他没回答。 抬手一扫,书桌上的东西哗啦啦全落在地上。 笔滚到墙角,文件散了一地。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压上宽大的红木书桌桌面上。 第154章 你明明有感觉 木质桌面冰凉,硌著后背。 温越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俯身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耳边。 她偏头要躲,被他捏著下巴掰回来。 “你说对我没感觉了。”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与她交缠著呼吸,“那我现在亲你,你应该没反应。” 他先是蹭了蹭她的嘴唇,然后咬著她,舌尖抵进去,逼她张嘴。 温越推他肩膀,推不动。 他整个人压下来,重量全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按住她推他的手,十指扣住,按在桌面。 她越是挣扎,他追得越紧。 吻从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耳垂。 牙齿咬住耳垂,轻轻碾了一下。 温越浑身一颤。 他感觉到了。 他停下来,撑起身看她。 一年多没见,她变了不少。 虽然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带著点怯,躲躲闪闪的,像只隨时要跑的兔子。 现在她看他,是直的,硬的,哪怕眼眶红著,也不肯先低头。 嘴唇被他亲红了,微微张著喘气。脖子下面那一小片皮肤泛著粉,锁骨窝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整个人看起来又香又软。 他盯著她看,喉结滚了又滚。 “真的没感觉?嗯?” 温越手被他扣著,挣不开。 她抬脚就踹,不偏不倚,踹到他难忍的位置。 傅承彦闷哼一声,整个人弓了一下,手上力道鬆了。 “在澳洲学的散打?”他咬著牙看她,“专业选的这个?” 温越没理他,趁他鬆手,翻身就要从桌上下来。 他一把按住她的腰,又把她压回去。 这次他没扣她的手。腾出来的手沿著她腰侧慢慢往上,指尖隔著衣料,不轻不重地划过去。 他太知道怎么碰她了。力道重一分是疼,轻一分是痒,就这个力度,刚好可以让她浑身发麻。 温越果然开始咬住嘴唇。 他的手没停。从腰侧滑到后背,顺著脊柱一路向上,又折回来,掌心贴著她肋骨,拇指在边缘打著圈。 她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烦透了。 烦他,更烦自己。 一年多了。她以为这么久不见,身体早该忘了他。 可有些东西是刻进去的。 他碰她的方式,她呼吸的节奏,她皮肤下面那些神经末梢,全都记得。比脑子记得清楚。 他指尖动了一下,她就知道下一瞬他会按哪里。 他呼吸重了,她就知道他要低头亲她颈侧。 她的身体像一把被他调过音的琴,每一根弦都在他手里,他隨便拨一下,她就得跟著颤。 这让她觉得丟人。 她恨自己这样。恨自己明明该推开他,却在他的掌下软成一摊水。恨自己脑子在喊停,身体却在等。 更恨的是——她爽。她不想让他停。 这是最让她受不了的。 她不想承认,但身体骗不了人。 他碰她的时候,那些烦躁、委屈、愤怒,全都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憋了很久的气终於找到一个出口,痛快直通全身。 她恨这个。恨他给了她这个,恨她从他这里尝过这个之后就再也忘不掉。恨他在床上和在床下是两个人,让她毫无办法。 她的身体背叛她。从第一次到现在,一直都是。 他肯定知道。他当然知道。 所以他才会这么不紧不慢的,像在弹一首他练过无数遍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踩在点上,不著急,不赶,就等著她自己绷不住。 温越闭上眼,手指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疼。但疼也好,至少能让她清醒一点。 可她清醒不了。他的手指又换了个地方,她就又软了一分。 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往下塌,要不是他按著她的腰,她能从桌上滑下去。 “你明明有感觉。”他低声说,“小骗子。” “我没有。”她嘴硬著,“就算有,也不代表什么。” “我踹你你也疼,这能代表你爱被踹吗?” 他笑,“这是两码事。” 他俯下身,嘴唇贴著她的脖子,慢慢往下。 牙齿咬住领口第一颗扣子,扯了一下,没扯开。 他抬手,直接解。 然后往下滑。 温越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腿下意识併拢,被他一只手按住。 “你——” “就亲一亲,很快。” 他埋下头,蹭在她小腹上,发茬硬得扎人,一下一下的,像他这个人,又硬又倔,不肯低头,偏要在这里低。 温越仰起头,盯著天花板。 无主灯晃得刺眼,晃得她眼眶发酸。 她的手从桌沿移到他的肩膀,推了一下,没推动。 手指陷进他的浓髮里,指尖用了力,想把他拉开。又滑下来,攥成拳头,抵在自己嘴边。 羞耻感从脊椎底下爬上来,像蚂蚁啃噬,细密地疼。 她想让他停。 她怕他停。 温越意识回笼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断了多久。 傅承彦俯在她面前,手搭在她膝盖上。 他的衣服领口敞著,头髮被她抓乱了,眼底压著一层暗沉的东西。 他在忍。忍得额角冷汗都浮起来了。 这里没套。他不想,也不敢直接接触她。 “都这样了,还是没感觉么?”他声音都是哑的。 温越看著他,“有。又怎样?” “说明你撒谎。” “那我说实话。能让我有感觉的,可以不止你一个男人。”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温越以为他又准备发作。 但他没有。 他只说:“你想激我,不要挑现在。”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某处,存在感惊人。 温越的手指碰到的那一瞬,马上缩了回来。 她识相地闭嘴。 傅承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转身去拿纸巾,动作很慢。 抽了几张,折好,蹲下来將她擦乾净,把桌上的痕跡抹掉。 然后他把她从桌面上抱起来,放到椅子上,扶著她坐稳,顺手把她散下来的头髮別到耳后。 又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笔筒放回原位。 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 “协议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他说。 温越没看他。 他也没等她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门没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往淋浴间的方向。 水声很快响起来。 温越坐在椅子上,盯著桌面。 上面乾乾净净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笔筒在右上角,连角度都跟之前一样。 淋浴间里,傅承彦站在花洒下面,水开到最冷。 凉水浇在身上,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第155章 去找別的女人 念念五个月大了,刚学会翻身。 温越把她放在客厅地毯上,转身去倒水的功夫,她已经从毯子这头滚到了那头,脑袋差点撞上茶几腿。 傅承彦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 念念被截了胡,很不高兴。 她皱起眉头,抬头看是谁坏她好事。 看见那张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是你。”念念不会说话,但表情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昨晚缠著妈妈嘀嘀咕咕说个没完,妈妈费好大力气才把他轰出去。 烦不烦。 傅承彦听不懂她的画外音。 他把她放回毯子中央,她立刻又要翻。 他伸手拦住,她又翻,他又拦。 来回几次,念念不翻了,躺在地上瞪他。 傅承彦也看著她。 一大一小,又开启了大眼瞪小眼模式。 “叫爸爸。”他说。 念念別过脸,不理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叫爸爸就让你翻。” 念念转回来,看了他一眼,嘴巴一张——“噗。” 傅承彦被她喷习惯了,抬手抹了一把脸。 念念趁机翻身,骨碌碌滚到毯子边缘,被他一伸手又捞回来。 念念气得哇哇叫。 温越端著水杯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傅承彦把念念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 念念不坐,身子往下滑,要回地上。 他按著,她挣,两个人较劲。 最后念念累了,靠在他胸口喘气,皱著小脸瘪著嘴,像在说:行吧,先歇会儿,待会儿再跟你算帐。 傅承彦低头看她。五个月大,头髮细细软软的,贴在脑袋上,几根翘著。 眼睛大,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 瞪人的时候眉毛会皱起来,跟她妈一模一样。 长相像他,神態像她。真好玩。 “你要关我多久?”温越冷冷地开口,“我还要回去上课。” 傅承彦头都没抬,“给你请假了。” “谁要你帮我请假了?” “你老公病得快不行了你还不请假?” “?你什么病?” “你也承认我是你老公。”他朝她咧嘴笑,“真好,老婆,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温越气结:“我看你是神经病吧!” “不是神经病。”他严肃纠正,“是相思病。病了一年多,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尤其不能一个人待著。” “哪个医生说的?你把他叫来,我跟他谈谈。” “我才不叫。我看你有医闹的跡象。” 温越放下杯子就要扑过去打他。 傅承彦往后一躲,把念念举到身前,“又想打我。当孩子面別这样。老婆你太暴力了。” “我暴力?”温越指著自己,“你——” 念念被举在半空,一脸茫然地看著她妈。 “我什么?”傅承彦探出半个脑袋打断她,“你看,女儿都嚇得不会说话。” “她本来就不会说话!” “她刚刚就在跟我说话。” “你少胡说八道。” “真的。她说妈妈不要再打爸爸了。” 温越懒得跟他说话,抱著念念转身走了。 傅承彦在后面喊:“老婆,晚上想吃什么?” 她没回头,“別叫我老婆。” “那叫什么?孩子他妈?” “叫名字。” “叫名字多生分。”他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还是老婆好听。”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温越被他烦得不行。 她加快脚步。他也加快脚步。 念念趴在温越肩上,回头看傅承彦,小眉头皱著。这人怎么又缠上来! 江妈站在院里子看花园,听见里面又吵起来了。 她已经习惯了。 从她到这儿第一天起,这两人就没消停过。 早上吵,中午吵,晚上还吵。 吵来吵去就那几件事——离婚,不离;回澳洲,不给回;签协议,我不签。 吵著吵著没声了,你以为消停了,过一会儿又开始了。 她啃著黄瓜,走到门边看热闹。 温越抱著念念气冲衝上著楼,傅承彦跟在后面,老神在在。 “你站住!”温越回头吼他。 傅承彦站住了,就站在楼梯中间,双手插兜,抬头看她。 “站住了,然后呢?” “然后你滚回你的公司,別在这儿烦我。” “不回。” “你公司不要了?” “有我爸。”他说,“五十多岁了,正是奋斗的年纪。” 温越白眼翻了又翻,“那你也出去,別在我眼前晃。” “我没晃。”傅承彦说,“我站得很稳。” 温越转了个身继续上楼,“那你就这样站著,別跟过来!” 身后脚步声跟上来了,不紧不慢,像遛弯。 “我说了你別跟著我!” “我没跟著你,我也回房间。” “那是我的房间。” “也是我的。房產证上也有我的名字。” “......” 傅承转头,看向还在啃黄瓜的江妈:“江妈,过来抱一下念念。我跟我老婆有事要谈。” 温越抱紧女儿,“你又想谈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怎么会说完呢?一辈子那么长,话哪说得完?” 傅承彦把念念从她怀里抢过来,递给快步走过来的江妈。 江妈抱著念念走出去看花园,听见里面又吵起来了。 “你放我下去!” “不放。” “傅承彦!你干什么——唔——” 接著是“啪”的一声脆响。 “温越,你打我打上癮了是不是!” “你活该!放我下去!听到没有!” “没听到!” 然后,是房门被用力关上的闷响。 江妈抱著念念站在外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三楼主臥。 温越整个人被扔到床上,弹了两下。 她翻身要爬走,傅承彦从后面压上来,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手腕反剪到背后。 “傅承彦!你又来这套!不许碰我!” 她趴在被子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他。 他不管,把她翻了个面。头髮散了一枕头,她仰面瞪他。 “你让不让开?” “不让。” 她抬腿踢他,被他一把抓住脚踝,往下一拽。 她整个人滑下来,他正好压上去,胸膛贴胸膛,鼻尖碰鼻尖。 “我不碰你,就抱一抱。” “也不许抱!”她偏过头,“你要实在需求旺盛,就去找別的女人。” 傅承彦动作顿住了。 他撑在她上方,一动不动。 温越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刚才还滚烫的,迅速变得冰凉。 她不想看他,偏著头,盯著窗帘缝隙里那道光。 “你说什么?” 他慢慢从她身上撑起来。 压著她的重量没了,床垫弹了一下。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听清了。”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去找別的女人,別来烦我!” 第156章 陪他过个戏癮 “我找別的女人你不介意?” “不介意。” “什么女的都不介意?” “不介意。” 傅承彦盯著她,脸色极沉。 “行。” 他抓起手机,拨了个號。 “给我找个女人送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聂诚还是没反应过来,“啊?找什么?” “找女人。听不懂?”傅承彦极不耐烦,“在我家庄园。立刻马上。” 不等那边回应,他直接掐断了通话。 温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隨手整理了下刚才那场混乱中被他扯得有些凌乱的衣服。 她瞥了他一眼,完全不明白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想下床离开,又被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床沿。 “你不是要我找別的女人?来,看著我找。” 温越被他按著,动不了,只能被迫坐在那里。 他坐在她旁边,手机就搁在两人之间,屏幕还亮著。 聂诚的名字在上面,通话记录显示刚刚那一通。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温越也没了耐心。 “想发疯。”他把手机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想你看著我疯。” “你要发疯別拿別人撒气。” “让我找女人,不是你说的么?我听你的。” “那你找吧,別拉著我。”温越试图起身。 她起到一半,就又被他猛地伸手拽了回来。 “你说你不介意,证明给我看。” 手机屏幕又亮了,聂诚发了条消息过来。 傅承彦点开,只看了一眼,直接將手机屏幕转向她。 “聂诚问要什么样的。你说呢?”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像你的还是不像你的?” 温越把脸別开,拒绝去看,也拒绝回答。 “看啊。”他却不肯放过他,把手机又往前送了送,“你不是要我找吗?帮我挑一个。” 温越没动。他也不动,就那么举著手机,等。 过了好一会儿,温越伸出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过来。 她低著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下按著。 “你干什么?”傅承彦问。 温越没有回答。 她点完最后一下,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將手机递还给他。 傅承彦接过,低头去看。 屏幕上打了一行字:高的。瘦的。像孟静婉的。 发送,成功。 聂诚回了个表情包,一个猴子捂眼睛。 傅承彦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气得手都在抖。 温越发完信息心里痛快了一瞬。就一瞬。 然后那股痛快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烦透了。她不想这样。不想被他几句话就搅得心乱,不想被他抱一下就浑身发软,不想下定决心要离开,最后又被他拉回来。 她需要他生气,需要他放手,需要他像以前那样冷著脸说“隨便你”。 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走,过回自己的生活。 她故意打孟静婉的名字。 那是横在他们之间最敏感的一根刺,也是过去许多不愉快的导火索。 她知道这一定会激怒他,刺痛他。 她就是想让他气,气到极点,气到觉得她不可理喻,无可救药,然后放手,给她自由。 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傅承彦坐在床边,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温越坐在旁边,盯著窗帘缝隙里那道光愣神。 两人都没再说话。 ...... 某高尔夫俱乐部。 聂诚掛了电话,对著屏幕上的信息愣了好一会儿。 高的。瘦的。像孟静婉的。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彦哥又疯了。 疯归疯,兄弟开口,该办还得办。 聂诚手里开著家规模不小的演员经纪公司,签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姑娘,多是些在圈里摸爬滚打、寻求机会的新人。 他皱著眉在通讯录里扒拉了半天,最后手指停在一个备註为“璐璐”的名字上。 这姑娘个子高,身材瘦,模样是明艷掛的,乍一看,跟孟静婉的气质类型......嘖,还真有那么点形似。 关键是,人还算机灵,有点眼力见儿,不至於真捅出什么篓子。 他拨通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聚会上。 “聂总?”璐璐的声音带著点意外,她进公司没多久,老板亲自打电话,难得。 “有个活儿,接不接?”聂诚开门见山。 “什么活儿?” “去一个地方,陪位爷演场戏。现成的剧本,你进去坐半小时就行。重酬。” “哪啊?” 聂诚报了庄园地址。 一听“演戏”和“重酬”,璐璐原本来了点精神,但听到地址时,又迟疑道:“老板,您发的这地址......是私人庄园区吧?我、我一个人去?这......安全吗?” 她混这个圈子,有些规矩和风险还是懂的。 聂诚被她这话逗笑了:“想什么呢!绝对安全,我以人格担保。” “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陪他过个戏癮就行,出来我这边给你结帐。但你得机灵点,看眼色,让干嘛干嘛,別自作主张。” “对方是谁啊?”璐璐將信將疑。 “傅承彦。”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璐璐的声音再响起时,语气明显不一样了:“傅家大少爷?” “对。” “就是那个......傅承彦?”她还是不太敢相信。 “全京西还有第二个傅承彦吗?”聂诚不耐烦了,“去不去?不去我找別人了。” 璐璐没急著回答。 傅承彦这个名字,在她们圈子里就是个传说。 京西顶级豪门,长得帅,能力强,几乎不出现在任何花边新闻和娱乐版面上,神秘而低调。 现在有机会近距离接触? 巨大的好奇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虚荣感,瞬间压倒了她那点残余的不安。 “我去!”她答应下来。 “行,半小时內到。到了有人接你。” 聂诚掛了电话,又看了一眼傅承彦发来的那行字。 高的。瘦的。像孟静婉的。 他嘆了口气,给傅承彦回了个消息:人安排了,半小时到。 然后默默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第157章 你一点都不在乎 璐璐到庄园的时候,天已近黄昏。 车沿著山路往上开,两边的树影往后掠,越往上越安静。 拐过最后一个弯,別墅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她忍不住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看了一眼。 灯光从大落地窗里透出来,把前面的花园照得半明半暗。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中间一座小喷泉,水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车停在门口,她下车,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响。 门口的灯照得她眯了眯眼。 她仰头看了看这栋別墅外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壕,真壕!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五十来岁,腰板挺得笔直。 “璐璐小姐?” “嗯。” “请跟我来。” 她跟在管家后面,穿过大厅,上了楼梯。 楼梯铺著深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掛著几幅画,她看不懂,但觉得应该很贵。 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头顶几盏壁灯亮著,光线柔和。 管家在一扇门前停下,侧了侧身。 “到了。” 璐璐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从门內传出,低沉,乾净。 她推开门。 房间很大,灯光偏暗,窗帘拉了一半。 靠墙一张大床,丝绒被面在暗光里泛著微微的光泽。 一个男人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捏著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没看她。 或者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傅承彦。 璐璐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紧张。 她见过不少有钱人。投资方、製片人,一个个西装革履坐在监视器后面,身上多少都带著点刻意端著的派头。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往沙发上一坐,身形鬆弛,毫不刻意,却自带一股天生的矜贵和压迫感。 脸也好看。不是片场那种用粉底和滤镜堆出来的好看,是骨子里的。 眼深邃,鼻樑挺,整张脸轮廓分明。 但现在这副样子,靠在沙发里,头髮有点乱,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好像这房间里的一切,包括她,都跟他没关係。 璐璐忽然明白聂总为什么说“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了。 人家有这定力,也压根没把你放眼里。 璐璐忍不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聂总给的活儿,酬劳不低,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傅承彦。傅家。 圈子里谁不想搭上这条线? 她拍的那些戏,跑的那些龙套,熬多少年才能出头。 要是能借这个机会让这位爷记住自己,哪怕只是留个印象,以后隨便从指缝里漏点资源出来,都能让她改变人生轨跡。 心思电转间,璐璐脸上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她露出一个微笑,迈步走了进去。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傅少。”她叫了一声,声音娇滴滴的,带著点试探。 傅承彦朝抬了抬下巴,“坐。” 璐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腰背挺直,双腿併拢,坐姿很规矩。 但眼神里的疑惑藏不住。 房间里还有个人,女的,坐在床上,抱著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就是他老婆?聂总剧本里那个需要让她“吃醋”的目標? “傅少,”她开口,“这位是......” 傅承彦没回答,只问她:“你会些什么?” 璐璐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都会做些什么?”他重复。语气像在谈生意,公事公办的。 璐璐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来之前聂总给了个剧本。 薄薄一张纸,就一句话:想办法让他老婆吃醋。 具体怎么做,看临场发挥。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温越,又看回傅承彦,嘴角抿了一下。 “我给您按按吧。”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以前学过一点,手法可能不太好,您別嫌弃。” “嗯。” 璐璐的手指又从他肩膀滑到手臂,动作很慢,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著淡粉色的甲油。 她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紧实和力量感,心下感嘆怎么他身材管理竟也做得如此之好?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放得更娇,“还酸不酸?要不要再按按?” 香水味飘过来,傅承彦蹙了蹙眉。他不喜欢这味道。 温越盯著窗帘,一动不动。 她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听见女人轻轻的呼吸声,也听见傅承彦那声低低的“嗯,按吧”。 “傅少,放鬆点。”璐璐说,手指在他手臂上揉了两下,“您太硬了。” 她换了个姿势,膝盖不小心碰到傅承彦的腿。 她赶紧抬头看他的反应,结果发现他根本没心看她。 他的眼神越过她,落在床上那个女人身上,很冷,很暗。 璐璐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床上的女人在盯著地板发呆,似乎毫不在意他们的互动。 璐璐收回视线,开始进一步试探。 “傅少,我坐到您身上去行吗?方便给你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瞥著床上的女人。 想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反应。 傅承彦没回答。他看著温越。 温越感觉到他的目光,也没抬头。 她盯著地板上的花纹,一圈一圈的,看得眼睛发酸。 “温越。”他叫她。 她没应。 “你为什么不看。” 她没动。 “你抬头看我。” 温越慢慢抬起头。 她看见女人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手臂上,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她看著那只手,看了两秒,又把目光移开。 “我先出去,不打扰你们。”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傅承彦猛地起身,动作太急,女人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被甩开,僵在半空。 他两步跨到门口,把温越堵住。 “不许走!” “为什么?我在这多影响你们。” 傅承彦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是不是?是不是?!” “是。” ...... 璐璐从庄园出来的时候,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恭恭敬敬给她拉开门。 她坐进去,靠在真皮座椅上,半天没回过神。 这就完了?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进门,坐下,蹭了一下腿,说了两句话——然后就被客客气气送出来了。 管家还给她递了杯热茶,说“辛苦了”。 辛苦什么啊。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觉得这钱赚得也太轻鬆了。 车驶出庄园大门,她掏出手机,拨了聂诚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出来了?”聂诚问。 “嗯。” “里面情况怎么样?” 璐璐回想方才的情形,犹豫了一下。 “怎么不说话?”聂诚催她。 “他......好像哭了。” “谁哭了?” “傅承彦。” 第158章 爱上別人的老婆 孟聿礼坐在“隱溪”最里面的包间,面前一壶龙井,茶香淡淡地飘著。 他没什么心思喝。 被母亲一个电话誆来的,说是家里一位世交长辈点名要见他。 结果来了才发现,哪有什么长辈——方巧兰旁边坐著一位气质温婉的贵妇,贵妇身边是一个穿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玩著手机。 “聿礼,快来。”方巧兰笑著招手,“这是你陈阿姨,妈妈的大学同学。这是陈阿姨的女儿,苏悦,刚从伦敦读完硕士回来,学设计的。” 苏悦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孟先生,你好。” 孟聿礼压下心头那点不悦,微微頷首:“陈阿姨,苏小姐。” 寒暄了几句,两位母亲很快进入状態。 从当年的同窗情谊聊到子女成就,话题自然而然地拐到了年轻人身上。 “要我说啊,现在这些年轻人里,能稳得住、担得起事的,真不多。”陈阿姨笑吟吟地看著孟聿礼,“像聿礼这样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的,我看吶,也就傅家那位能比一比了。” “可惜,听说傅家那位最近为了点私事,不太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巧兰接话很快:“我家聿礼是稳当,从来不让我操心。傅家那小子......到底是年轻,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 孟聿礼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没接话。 这类比较,他从小到大听得太多。 仿佛他们这个圈子,评价一个年轻后辈,总要拉另一个来作参照。 而傅承彦,永远是那个绕不开的参照物。 论年纪,两人相差不到两岁。 论家世,孟家也不比傅家差太多。 但论到人,明显的差距就出来了。 傅承彦那种人,做什么都贏得很轻鬆。 像是被老天爷追著餵饭吃,还生怕他吃不饱。 孟聿礼不一样。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步步为营。 每一个决策都反覆推敲,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別人只看到他站在和傅承彦相似的高度,没人知道他爬上来废了多大力气。 所以长辈们越比,他就越不想跟傅承彦走得太近。 不是嫉妒,是累。 跟一个天赋型选手站在一起,你所有的努力都显得笨拙。 你熬夜改方案的时候,他隨便想个点子就能贏。 你小心翼翼维繫人脉的时候,他往那一站就有人主动靠过来。 不是一路人,何必硬凑。 “聿礼这孩子就是太稳了,”方巧兰还在说,“有时候我也愁,一点都不像年轻人。” “哎哟巧兰,我看你这就是幸福的烦恼。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儿子。” “哈哈,说是这么说。哎,对了......” 两位母亲话题多多,包间里气氛热络。苏悦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柔美,话题接得也巧。 孟聿礼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整颗心都悬在另一个人身上——温越现在在傅承彦那里。 那天在布里斯班的小院里,他確认傅承彦的人已经摸到附近,甚至本人就在院子对面看著他们。 “他找来了。”他对温越说,“如果你想走,现在还能安排。去纽西兰或者欧洲,换个身份。我保证他这次没那么容易找到。” 温越正在给念念餵辅食。闻言,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算了,聿礼。”她摇头,声音很轻,“不想再躲了。” 孟聿礼皱眉,“你想清楚了?” 她点头,“嗯,想清楚了。” “他迟早会找到我。我总不能躲一辈子。” “而且,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我不觉得麻烦,”他立刻道,“我能处理好。” “聿礼。”她叫他的名字,语气恳切,“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这件事,终究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他是我的人生难题。我希望自己能成为这个难题的对手。而不是躲在你身后。” 孟聿礼所有的劝阻都堵在喉咙里。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他意识到自己任何以“保护”为名的干涉,都带著个人私慾,太不光明。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有需要隨时找我。” “嗯。”她点点头,笑了一下,“我会的。” 后来温越跟著江妈回国。 孟聿礼明面上没阻止,暗地里安排人跟过去,只为知道她的境况,图个心安。 直到他安插的人发来一张照片。 拍摄距离有点远,像素不算高,但足够看清。 一条僻静的老街巷口,青石板路,灰墙。 傅承彦把温越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低头吻她。 温越的脸被他的身影挡住大半,双手被他扣住,只看得到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心。 孟聿礼坐在包间里,耳边是母亲和陈阿姨关於“门当户对”的热烈討论,是苏悦恰到好处的轻言细语。 他点开照片,看了第一遍,看了第二遍,看了第三遍。 每看一遍,心里就多堵一分。 他知道温越选择了留下,选择了面对。 但这“面对”的开始,是这种方式。 那自己算什么? 忙前忙后一年,帮她躲,帮她藏,帮她安顿。 到头来,人还是被他傅承彦拐了回去。 胸口闷得慌。 他扯了扯领带,鬆了点,还是喘不上气。 爱上別人的老婆,荒唐。 爱了还不敢说,窝囊。 说了也没用,荒唐又窝囊。 人家有名分,有孩子,有纠缠不清的过去和未来。 他有什么?一句“谢谢你”,一张好人卡。 他这辈子做事,讲究效率,讲究回报。偏偏这件事,投入最多,回报为零。 还他妈心甘情愿。 孟聿礼盯著窗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这么精明一个人,怎么就把心丟在个不该丟的地方,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 他很想放下——这是別人老婆。 又想著,没准人家能离婚。 离婚是离婚了,可人家有孩子。 但聿风说得也对,这孩子这么漂亮,白捡。 怎么想怎么不亏。 “聿礼?聿礼?”方巧兰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这孩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小悦跟你说话呢。” 孟聿礼抬起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抱歉,走神了。公司有点急事。苏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第159章 详细说说他怎么哭的 璐璐刚到家,高跟鞋还没甩掉,聂诚电话又追了过来。 “来一趟,铂雅会所。”他的背景音有点杂,“有几个......朋友想听听。” “听什么?” “听听怎么哭的细节,快来!” 璐璐掛了电话,看了看时间,补了个口红就出门了。 铂雅会所她听说过,京西那帮公子哥常聚的地儿,门口停的车没有低於七位数的。 她到了地方,服务员领著她往里面走,穿过走廊,推开门—— 好傢伙。 包间不大,但装修讲究。 一张圆桌,上面摆满了瓜子、果盘、啤酒,还有几碟滷味。 沙发上半躺著几个人,个个都是她平时在杂誌上才能看见的脸。 聂诚坐在主位,看见她就招手:“来了来了,快坐快坐。” 璐璐刚坐下,陆则就把一盘瓜子推到她面前,满脸堆笑:“璐璐是吧?来,嗑瓜子,別客气。” “先別嗑瓜子啊,正事儿要紧,”翟子墨有些著急,“快跟我们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周毅坐在角落里,翘著腿,表情倒是没那么急,但眼神也往这边瞟。 璐璐看了看这一圈人,忽然有点想笑。 这几位公子哥,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在京西排上號。 现在全挤在这个包间里,桌上一堆瓜子壳,眼巴巴等著她讲八卦。 “快说快说,”陆则催她,“你们聂总电话里说了一半就掛了,我这一晚上心里跟猫抓似的。” “就是,”翟子墨也凑过来,“你说我彦哥哭了?真的假的?” “真的哭了。”璐璐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此话一出,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同款被雷劈了的呆滯。 翟子墨“啪”地把手里的瓜子拍在桌上:“我靠!我怎么还是不相信呢?” “他为什么哭啊?”他问,“你进去之后发生什么了?” 璐璐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进门,坐下,按了下肩,说了几句话。 “就这?”陆则瞪大眼睛,“这就哭了?” “不是。”璐璐说,“是后面。” 她接著往下讲。 床上那个女人想走,傅承彦拦下了。 两人爭执了几句,女人又要走,他又拦下。 一来一回,谁也说不通谁。 然后—— “他就那样抱著她,声音哽住了。”璐璐回忆道,“我坐在旁边,看得真真的。” “他说什么了?”翟子墨赶紧追问。 “没听太清。”璐璐想了想,“就听见那女人说了一句。” “说什么?” “她说,你怎么又哭。” 包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则张著嘴,瓜子从指缝里漏了两颗都没察觉。 “又?”陆则终於找回了声音,他看向翟子墨,“这个『又』字是什么意思?合著这不是头一回?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丫已经偷偷哭过n回了?” “那他妈谁知道呢。”翟子墨也处於巨大的衝击中,“反正在我们面前没哭过。” 不但没哭过,还尽看他们哭。 傅承彦从小就是个魔王。 打架从不手软,拳头砸在身上,疼得他们齜牙咧嘴。 打完了,他们趴在地上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就站在旁边,低头看著,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一抿,扔下一句“没出息”。 后来长大了,不打架了,但那种感觉一直都在。 傅承彦永远站在高处,永远冷静,永远无懈可击。 他们闹腾、喝酒、发疯,他就在旁边看著,偶尔扯一下嘴角,像在看一群泼猴儿。 他从来不会示弱,不会红眼眶,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他软下来的样子。 这样的一个冷麵阎王,居然为了个女人,能狼狈到当著一个外人的面掉眼泪,还不止一次? 这世界真是魔幻了! 璐璐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那女人,真是他老婆么?” “是他持证上岗的老婆。”聂诚证实道。 “他老婆在跟他闹彆扭?” “何止闹彆扭,”聂诚笑了一声,“往外跑了一年,刚被这位爷掘地三尺找了回来。” 找回来之后没少找他们諮询情感问题。 请演员让老婆吃醋这招,算是聂诚隨口出的昏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活学活用。 “都怪你!”陆则立刻调转枪口,指著聂诚骂,“出的什么餿主意!这下好了,我看彦哥这追妻路,从万里长征直接升级成西天取经了!” 聂诚叫屈:“我哪知道他真那么疯!平时的理智都哪儿去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毅开了口:“人跑之前,他就已经栽得爬不起来了。好不容易找回来,这会儿还处於应激状態,你跟他谈什么理智?” “人两小口的事情,咱少掺和。別他疯你也陪著疯。” “冤枉啊!他那脾气,一个电话打来,我哪敢不应啊?板子没挨你们身上你们当然不喊疼!” “所以他老婆什么反应?”翟子墨將话题拉回,继续问璐璐,“就看著他哭?没点表示?” “他老婆就是站著,让他抱,我也没看清表情。”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就出来了。” 翟子墨靠在沙发上,长嘆一口气:“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傅承彦啊......” “你们说他是不是被下降头了?或者让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缠上了?” “纯纯就是栽了。”陆则摇头晃脑地说道,“所以別惹女人!” “再狠的男人,碰上女人也得栽。” “你那是经验之谈?” “我那是血的教训。” 周毅在旁边笑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教训,阿则,温越回来这事儿你千万別给你家那位知道,不然又得闹。” 陆则大喊:“我哪敢让她知道啊!知道了她也得应激!” “你们没见我结婚那天,她见著静姨就想一杯酒泼过去?把我给嚇的!” 几个人都笑了。 “行了行了,”聂诚拍拍手,“今天这事儿就到这儿,谁也別往外说。” 他站起来,给璐璐倒了杯酒,“辛苦你了,这趟跑得不容易。” “也没多辛苦。”璐璐接过酒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有钱人谈个恋爱也挺折腾的。” 再有钱,再有权,碰上感情这事,谁也別笑话谁。 聂诚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折腾,確实折腾。” ...... 华州庄园傅邸。 三楼主臥,男人的哽咽声慢慢收了。 取而代之的,是混在一起的喘气声。 一重一轻,缠著分不开。 女人的手指穿进男人的头髮里,抓了一把,往上一提。 男人的头被迫仰起来,露出喉结和下頜线。 “叫。”女人命令著。 “叫什么?” “叫爸爸。” 第160章 她是他的学生 傅承彦被温越推倒在床上时,思绪是断开的。 前一秒他还在埋在她颈间,用尽力气抱著她,顛来倒去地求她在乎他。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陷进柔软地床垫,视野被她占满。 她跨上在他腰间,坐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温越忘了他在神神叨叨说些什么,只觉得他哭起来挺有意思。 泪痕顺著脸颊滑落,像雨珠砸在玻璃上,一道一道,清晰又狼狈。 喉结轻轻滚动时,牵连著那道湿痕也跟著轻轻一颤。 一个大男人,哭起来居然有这种味道。 温越看著他,心里那点烦躁和决绝,忽然奇异地沉淀下来。 她这时候倒有点理解他了。 理解他以前为什么总爱在亲密时把她折磨哭。 那时候觉得他恶劣,觉得他坏。现在懂了。 看著一个平时冷硬的人在自己面前软下来,碎开,露出最狼狈的一面——確实会上癮。 像画家看到好光影,小孩子看到糖。 想伸手碰,想看他更碎一点,又想把他拼起来。 像他以前对她做的那样。 她抬手贴上他的脸,“我的不在乎,就让你这么难受啊?”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像只淋了雨的狗,终於等到主人伸手。 这个近乎驯服的动作,让她心痒,痒得更想上手欺负他。 她扯下他的领带,学著他过去的动作,绕了两圈,將他缠在床头柱上。 傅承彦全程没挣扎,由著她摆弄,只是没明白她想做什么。 她开始解他皮带。咔噠一下。往下拉。 他眼里的困惑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一点点亮起来的光。 惊喜,难以置信,全写在那双湿过的眼睛里。 身体比眼睛更早看懂了,也更诚实。 生完孩子后,她更丰腴了。 她也解开自己的束缚,那片柔软在他眼前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呼吸紧促起来。 “套在哪?” “嗯?” “我问你套在哪。” “床头柜,中间那层。” 她拉开抽屉,拿了一个,拆开。 低下头,揉了揉他的,然后照著他教过她的方式,一点点套进去。 她是他的学生。她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方式,都是他教的。 第一次教她的时候,她脸红得像要烧起来,手抖得跟什么似的,弄了半天没弄好。他等得不耐烦,自己来。 后来熟了。熟到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该做什么。熟到他的身体像一本她翻过无数遍的书,闭著眼睛都能找到那一页。 再后来,她走了。 这本书就被合上了,落了一年多的灰。 现在她又翻开。手指生疏了一些,但底子还在。 那些被他反覆描画过的笔画,那些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弧度,都还在。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手想起它们曾经会做的事。 她低头看著他。 他的手腕被缠著,动不了。 这是过去他经常对她做的事情。 绑著不让自由,一下一下地挺著,一寸一寸地亲著,从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锁骨,慢得她想求他快点。 她不好意思开口,就咬著嘴唇忍著,忍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发现了,停下来让她开口求他。 要她说那些他爱听的话,一句不够,要她说很多句。 还让她叫daddy。 现在他在她身下,无法自由动弹,仰头看她。 现在也该让他求了。她对准,往下压。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哼了一声。 一年多没碰过她,本就难耐。 这样的方式,这样的她。 他闭上眼,下頜绷紧,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她想起以前他也这样。就喜欢让她自己来,让她脸红,让她叫,让她最后撑不住趴在他胸口喘气。 他会伸手摸她的头髮,问累不累。她说累。 他说喊累也没用。下次还是她。 过去他就是坏。她就是惯著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她想这样。她想看他被绑著动不了的样子,想看他仰起头露出喉结的样子,想听他发出那种声音。 她想看他碎开。然后她爽。 隨著她的加快,他又哼了一声,这次更长,尾音往上挑。 呼吸彻底乱了,被缠著的手青筋浮起。 她在迷濛中看他的脸。 眉头蹙得很紧,喉结不停地滚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上不去下不来。 他也睁开眼看她。 那一眼什么都有——欲望,忍耐,想念,委屈,不甘。 她俯下身,手指穿进他的头髮里,抓了一把,往上一提。 他的头被迫仰起来,露出喉结和下頜线。 “叫。” “叫什么?” “叫爸爸。” 他闭了闭眼,觉得这画面很荒谬。 叫不出来。 “不叫是么?” 温越缓慢地退出去。 “不叫我就不玩了。没劲。”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张嘴,咬住她的耳垂,轻轻碾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爸爸。” “求我。” “求你。” “不够。” “求你,求你,求你......” 她又沉了下去。 他仰起头,闷哼一声,声音比刚才大,尾音颤著,像琴弦被人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盪开。 没多久,她便玩够了。 她伏在他怀里喘气,头髮散著,黏在脸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半解的衣服脏了。 她皱眉,从他身上翻下来。 傅承彦仰躺著,手腕还被缠著,呼吸没平,目光追著她走。 她没看他,起身去衣帽间。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他一眼。 他还在看她。 那眼神,像饿了一整年的狼,刚尝了一口肉,又被端走了。 “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她说完便转身走进衣帽间。 结果推拉门还没合上,就被他从外面一把拉开。 她往后退,撞上中间的岛台。 他已经跨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衣帽间很大,灯光是暖黄色的,四面都是镜子。 她往哪躲都能看见自己——也看见他。 她有些意外,他竟然这么快就自己解开了领带。 “你让我怎么自己解决?”他问。 “隨你便。”她別开脸,“不服是吗?” “服。”他声音哑著,气息还没稳,“但不是这么个解法。” 温越转身想从另一侧绕出去,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扯回来。 三下五除二,衣服被扯开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布料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软趴趴的。 他从后面贴上她。 手臂横在她锁骨下方,把人箍在怀里。 另一只手卡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镜子。 第161章 为什么是他 镜子里,两个人贴在一起。 过去一年总往户外跑,傅承彦的肤色晒得比温越深一些。 麦色的小臂勒在她胸口,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胜雪。 那截手臂像铁铸的,纹丝不动,而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傅承彦也看见了那截肤色差,眼神暗了又暗。 他呼吸重了,箍著她的手臂收紧,勒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低头咬住她的肩,齿尖陷进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印。 “怎么不让我叫妈妈?”他哑著声音问她,“你想听,我也是能叫的。” 温越不想回答,闭著眼偏过头。 叫妈妈? 这只能念念叫。有他什么事。 他的手立刻卡上来,扣住她的虎口,逼她睁眼。 “看。”他说。 她被迫睁开眼。 镜子里,麦色和白纠缠在一起,不停地晃动。 他的眼神又深又暗,像在狩猎,语气却低到尘埃:“你可不可以多在乎我一点点?” 这话她对他说过。 那时候他听了,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现在他又翻出来,想告诉她,他们之间,也有过甜蜜的过往。 能不能回头,可不可以回头....... 结果她嘴唇发著抖,语气却硬:“少废话,快给我......” 他狠送了一下,她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那你要叫我什么?” “叫你混蛋!” “嘖,怎么这么凶。” 他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力道沉而急。 她完全站不稳,只能撑著面前的镜子,掌心按在冰凉的镜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 “说在乎我。”他声音发哽,咬著她的耳垂,“说。” 温越没开口。 他又卡著不动了。 镜子里,他的眼睛又红了一圈,盯著她,在等一个答案,在求一个答案。 “.......温越,说在乎我,求你。” 怎么这么多话,烦人。 温越乾脆將身体绷紧。 身后男人“嘶”一声,仰头闔眸。 镜子里的画面又开始晃得厉害。 她看见自己的手按在镜面上,看见他的手臂横在她身前,麦色和白叠在一起,像两道永远搅不匀的光。 她忽然明白过来了。 为什么过去那些关於他的梦境里,总出现镜子。 原来是在这里。 不是酒店那面。不是公寓那面。是这面。 梦里的记忆是错的,但感觉是对的。镜子一直在。 它见过她被折磨哭的样子,见过她闭著眼享受的样子。它什么都见过。 那些画面从镜子里涌回来,像潮水倒灌,一幕接一幕,快得她来不及眨眼。 新婚那阵,两个人不熟。没话讲,只有床上那点交流。 他压下来的时候她总紧张地绷著。 他也不好受,皱著眉,额角冒汗,问她是不是疼。她说不疼。他问不疼你绷这么紧干什么。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放鬆,不知道怎么把自己交出去,不知道两个不熟的人怎么做这种事才不算尷尬。 他就拉著她一起找教育片看。 小屏幕里两个人,没有脸,只有身体。 他带著她一点点学。 他握著她,引著她。 他的掌心很烫,指腹有薄茧,蹭过皮肤的时候会起鸡皮疙瘩。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他就捏她下巴,让她抬头。 “看著我。好好学。”他说。 她就看了。看他低垂的眼睫,看他微微抿著的嘴唇,看他额角沁出的薄汗。 看他明明也在忍,却还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后来他就不装了。他也开始喘,也开始抖,也会把脸埋进她颈窝,也会在她耳边发出那种压抑破碎的声音。 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她的身体是他打开的,像一扇门,钥匙在他手里。 他教会她什么是疼,什么是痒,什么是忍到极限之后那种灭顶的痛快。 他教会她怎么回应,怎么索取,怎么用指尖和嘴唇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那些快乐,疼痛,羞耻,放纵。 她身上有太多他的烙印。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只能是他。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遍。在澳洲的房间里,在凌晨三点的失眠里,在念念睡著后的寂静里。 她想不出答案。 她感觉自己像被他掐著脖子按在水里,又在她快窒息的时候拉上来。 反覆地,反覆地。沉下去,浮上来。沉下去,浮上来。 这种体验极致又痛苦。 ...... 江妈抱著念念在客厅里转了无数圈。 她不停地抬头看向楼上。 没动静。 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阳都下山了,晚饭时间早都过了,楼上那两个人愣是没下来。 念念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小嘴一张一合的,明显是饿了。 “你爸你妈在上面谈事情呢,”江妈低头看看念念,小声嘀咕,“顾不上你。” 念念当然听不懂,只是继续拱,继续哼唧。 江妈抱著她往外走,走到花园里站了站,夜风一吹,又觉得凉,赶紧折回来。 折回来又觉得闷,再往外走。 来来回回,跟拉磨似的。 她心里那叫一个愁啊。 愁念念喝不上奶。 这都快到她睡觉的点了,平时这时候早喝完奶洗好澡,开始闹觉了。 现在倒好,奶瓶还在厨房台子上晾著,水都凉透了。 念念不肯喝奶瓶。她习惯了晚上被妈妈奶著睡。 更愁的是音音。 下午音音从楼梯上跑下来,跑到一半就被那人追上,一把捞回去。 那架势,跟老鹰捉小鸡似的。 然后就再也没下来。 这都几个小时了? 江妈越想越不踏实,又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安安静静的,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你说你爸,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江妈对著念念说道,“把你妈堵一下午了,饭都不让吃。” 她又转了一圈。 “我们念念还没喝奶呢!你饿不饿?你肯定饿了对不对?” 念念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抓著她的衣服就开始咬。 江妈心疼得不行,抱著她走到楼梯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上去。 “算了算了,”她抱著念念退回来,“惹不起惹不起。” 她又开始转。 从客厅转到餐厅,从餐厅转到花园,从花园转回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念头:念念饿了,念念该睡了,音音还没吃饭,音音会不会被欺负。 转著转著,她忽然停下来,又自言自语了一句:“怪不得要跟他离婚。就他这脾气,谁能受得了?” 念念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小嘴一瘪,开始哼哼唧唧要哭了。 “別哭別哭,”江妈赶紧哄,“奶奶这就想办法,这就想办法......” 什么办法呢? 江妈咬了咬牙,硬著头皮上了楼。 第162章 念念的奶被抢了 江妈抱著念念上了楼,站在主臥门口,犹豫了三秒,抬手敲门。 叩叩叩。 没反应。 她加大力气又敲了三下。 “音音?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反应。 念念被她抱在怀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小身子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江妈急了,又敲了几下,这次声音更大。 “音音,念念饿了,该吃奶了。” 还是一片安静。 江妈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正犹豫要不要再敲,怀里的念念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尖又亮,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震得江妈耳朵都嗡嗡响。 “哎哟別哭別哭,”她赶紧哄,顛著拍拍著,“奶奶在呢,奶奶在呢......” 念念不买帐,越哭越大声,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哗哗的。 衣帽间里,温越正被傅承彦压在沙发上。 刚结束不知道第几场,她身上黏黏糊糊的全是汗,头髮散在沙发扶手上,呼吸还没喘匀。 念念的哭声隔著几道墙传进来,她猛地清醒过来。 “念念在哭。”她推身上那人的肩膀,“快起来。” 傅承彦抬起头,眉头皱著,眼睛还带著没散尽的暗沉,明显不想动。 念念的哭声又拔高了一个调,撕心裂肺的。 温越急了,抬腿踹他:“赶紧出去!” 到底是亲闺女,哭成这样,他也受不了。 他不情不愿地撑起身体,从她身上离开。 温越顾不上腿软,隨便拽过一件睡袍披上,胡乱系了带子就往外跑。 门外,江妈正抱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念念来回踱步,看见温越开门出来,差点也跟著哭了。 “音音你可算出来了!”她赶紧把念念递过去,“念念饿得不行了。” 温越接过念念,小丫头闻到妈妈的味道,哭声小了点,但还是抽抽噎噎的,可怜巴巴地往她怀里拱。 “乖,妈妈在。”温越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声音有点干,“对不起啊,妈妈来晚了。” 江妈看了眼温越,睡袍领口没拢好,脖子侧面红了一小片,嘴唇也是肿的,整张脸红得还没退。 头髮重新扎过了,但耳后那几缕还是乱的。 都是过来人,那点痕跡哪瞒得住。 “我先下去收拾收拾。”江妈识相地转身下楼。 温越抱著念念回了房间。 小傢伙一到妈妈怀里就老实了,抽抽噎噎地含著泪,小手抓著温越的领口不肯松。 温越坐在床边解开睡袍餵奶,低头看著女儿,心里又软又酸。 傅承彦也从衣帽间走出来。 套了件宽鬆的居家服,头髮还有点乱,但脸上已经恢復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下楼吩咐厨房把晚饭端上来,又回到房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念念正吃著奶,小嘴一吸一吸的。 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皱著眉头,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妈妈今天......奶量是不是变小了?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抬眼看了一下妈妈。 温越秒懂。 她脸一热,隨手抓起旁边的枕头,朝对面的人扔过去。 傅承彦抬手接住,把它放一边,笑了笑。 “怎么还有力气。” 佣人端著晚饭上楼,还没到房间门口,便听见女主人在骂人:“你就不能忍忍?” “忍不了。”男主人的声音。 “念念在外面哭你听不见?” “听见了。我不是很快退出来了吗?” “我指的是你跟她抢奶喝!” “没故意要抢,咬著咬著就......” “烦死了!”女主人打断他,“不想听你说话,你快给我滚出去!” “那衣帽间里面的渍,叫阿姨来擦?” “......你擦完了再滚!” 佣人端著托盘的手微微发抖。 她很想原地消失。 这夫妻俩怎么总说些会让她发散思维的东西? 这月薪是不是该涨了? 她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假装自己刚上来。 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脚步踩重了些,大声问:“先生,晚饭现在送进去吗?” “进来吧。”男主人淡淡的声音传来。 佣人推门进去,眼观鼻鼻观心,盯著地板,把托盘稳稳放在桌上。 余光里,男主人靠在床头,表情淡定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主人坐在床边,抱著孩子,耳根红了一片。 佣人放好饭菜,转身就走。 出了门才敢喘气。 她快步下楼,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以后送饭,先敲门,大声敲。 寧可被嫌烦,也不要撞上某些场面。 老脸扛不住。 ...... 晚上,温越说什么也不让傅承彦留下。 “你回你房间睡。” “我房间就是这儿。” “那我出去。”她抱著念念直直往门口走,被他拉住。 他皱眉,“我保证不动。” “不行。”温越严肃地拒绝,“你出去,要么我出去。” 空气凝了一下。 傅承彦看著她的眼睛,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垂下眼。 “行。”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门不关行不行?” “关门。”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温越躺回床上,折腾了一下午,眼皮一沉就睡著了。 念念在小床上也睡得很香,呼吸均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半夜,温越被渴醒。 她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举起来晃了晃,空的。 她嘆了口气,把杯子放下,掀开被子下床,打算下楼倒杯水。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怕吵醒念念,慢慢拧开门把手,把门拉开一条缝—— 然后愣住了。 傅承彦坐在地上,背靠著门边的墙,膝盖曲起来,头垂著,下巴抵在膝盖上。 他好像睡著了,呼吸很轻很慢,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垂著,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被赶出来的小孩。 温越站在门口,看著他。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手指慢慢收紧。 她应该关门,回去睡觉。假装没看见。假装不知道。 可她始终站在原地,看著这个缩在走廊里的人,情绪复杂。 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就像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傅承彦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她。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那盏壁灯亮著。 两个人明明没挨近,影子却交叠在一起。 第163章 念念,叫爸比 “怎么出来了?”他问。 “口渴。” 他低头看了一眼,蹙了蹙眉,“光著脚?” 她顺著他的目光看下去,脚趾直接踩在地板上,这才感觉到凉。 “我去给你倒水。”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一下墙,“回去把鞋穿上,別著凉。” 温越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身回房间,把拖鞋套上。 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端著杯子上来了。 水递到她面前,温的,不烫。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子还给他。 “进去睡吧。”他叫她。 她转身回房间,又停下来。 “坐门口乾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怕你不见了。” 温越无语,“大半夜的我能去哪儿?” “你在澳洲不也是大半夜走的?” “那怎么一样,这里里外外这么多安保,我走得了吗?” “孟聿礼这么心思深沉的都能给你忽悠瘸了,谁知道你会不会给安保洗脑。” “......”温越语塞。 算了,不理他。 她转身走进房间,再次把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傅承彦又坐回地上,背靠著墙,膝盖曲起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关严了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夜灯光。 他闭上眼,把后脑勺抵在墙上。 今天的一切还在脑子里转。 她主动跟他亲热,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 但她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她走之前每次看他,眼里有光,有怯,有藏不住的爱意。 做完亲密的事,会把脸埋进他胸口,长长的睫毛会蹭著他,痒痒的。 现在的她,完事之后翻脸不认人。 该骂骂,该赶赶,连多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好像今天那些事只是解决了某种需求,跟他这个人没什么关係。 他分不清她是在跟他较劲,还是真的就只是想解决一下。 看不懂她,也怕她。 怕她跑,怕她连夜翻窗逃走,怕她嘴上说不跑了,心里早就在盘算下一次怎么逃。 所以他坐在这儿。坐在这儿,离她近一点。 隔著一扇门,能听见她翻身的声音,能听见念念偶尔哼唧两声。 这些声音让他觉得踏实,她还在,念念还在,这个家还没散。 以前他从不这样。 以前他觉得什么都在掌控之中。 女人,婚姻,感情,全在他的棋盘上,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现在他发现,棋盘早翻了,棋子全在地上滚,他连捡都不知道从哪捡起。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 等她什么时候开门,再看他一眼。 ...... 江妈发现,这两天楼上的动静小了很多。 没有摔门声,没有脚步声追来追去,没有“傅承彦你混蛋”和“温越你再说一遍”。 安安静静的,似乎两个人终於吵累了。 唯一的交集就是念念。 傅承彦终於有了当爹的自觉。 有事没事就把念念抱到花园里去,说晒太阳补钙。 江妈站在窗户边看了一会儿,那人抱著孩子坐在长椅上,带著她看花看草看蝴蝶。 念念这两天看他的次数多了,也没那么排斥了。 之前一见他伸手就扭头,现在偶尔能让他抱个十来分钟不哭。 虽然表情还是嫌弃的,但至少不哭了。 江妈觉得这已经是念念巨大的妥协。 傅承彦觉得这还不够。 他开始琢磨,什么时候能让念念叫爸爸。 书上说八九个月就能发单音节,现在五个多月,提前练练也不过分。 他对著念念,嘴型夸张地示范:“爸——爸——” 念念看了他一眼,把头扭开了。 他不死心,又试:“爸——爸——” 念念转回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脸。 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確:老登你吵到我了。 傅承彦揉著被拍的脸,忽然对“爸爸”这两个字有点膈应。 他想起了那天她让他叫爸爸。 他当时叫了。叫完就后悔了,但更后悔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抗拒。 这个发现让他很不舒服。 算了,不叫爸爸。叫daddy。洋气,时髦,没有心理阴影。 他清了清嗓子,低头教念念:“da——” 话音还没落,傅承彦又觉得不对了。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 daddy也不行。 因为他想起来,以前他逼著温越叫过。 她不叫,他就磨她,磨到她受不了,小声叫了一句。 那声音软得他当时差点没绷住。 那就叫爸比。总不会出问题了吧。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对著念念叫:“爸比——爸比——” 念念盯著他看了两秒,“啊”了一声,像是在应他:哎,怎么了我的好大儿。 傅承彦:“......” 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每天抱著念念,爸比爸比地叫。 三年后,念念上了幼儿园。 一口京腔,脆生生的,唯独对傅承彦的称呼,怎么都改不过来。 老师问:“念念,你爸爸呢?” 念念:“我爸比今天有事儿,曾祖父来接我。” 老爷子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愣了半天:“她叫你什么?” “爸比。” “你教的?” 傅承彦没回答。 老爷子笑得直不起腰,拐杖在地上咚咚敲了两下,“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让闺女叫你爸比?你怎么想的?” 傅承彦表情宠溺地看了女儿一眼,没解释。 后来傅承彦带著念念去陆则家吃饭。 念念坐在沙发上,手里抱著个小灰兔,安安静静的。 傅承彦在另一边接电话,没顾上她。 陆小宝凑过来,“你为什么叫你爸爸叫爸比?” 念念没理他。 陆小宝又来劲了:“哈哈哈,爸比!我都是叫爸爸!你怎么叫爸比啊?好奇怪哦!” 念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她爸一模一样。 陆小宝还在笑,“你是不是不会叫爸爸?我教你啊——爸、爸——” 念念把小灰兔放在一边,站起来。 陆小宝还在笑。 念念一拳抡过去,正中陆小宝鼻樑。 陆小宝整个人往后一仰,愣了一秒,然后“哇”地哭出来。 陆则衝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陆小宝捂著鼻子,哭著喊:“爸爸!她打我!她打我!” 陆则嘆了口气,伸手在儿子脑袋上揉了一把:“忍著吧。” “你惹的这位她爸,当年也没少揍我。” 念念懒得搭理陆小宝。吵死了。 她爬下沙发,去找爸比。 爸比正窝在角落打电话,声音黏黏糊糊的: “老婆,还没下班吗?” “老婆,我去接你好不好?” “老婆,半天没见,我好想你啊,就让我接你吧老婆。” 念念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翻了个白眼。 还是回去揍陆小宝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164章 李青青见温越 傅承彦最近多了个新爱好——拍女儿。 起初只是隨手拍两张,后来发展到念念一有新的表情动作,他就摸手机。 念念趴著,拍一张。 念念坐著,拍一张。 念念冲他皱眉头,拍一张。 念念打了个哈欠,连拍三张。 江妈看他拿著手机围著念念转,忍不住跟温越嘀咕:“傅先生这是在干嘛呢?” 温越头都没抬,“发病呢。” 江妈:“......哦。” 傅承彦才不管別人怎么看,他就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怎么看怎么可爱。 那圆圆的脸,那肉肉的小手,那不太情愿的小表情,真招人喜欢! 他翻著相册,不知不觉已经拍了上千张,光念念趴著看狗狗的就有三十来张,角度不同,光线不同,每一张都捨不得刪。 选来选去,最后挑了一张最满意的:花园的草坪上,念念趴在爬行垫上,两只小手撑著下巴,歪著头看旁边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狗。 她的小脸上难得露出专注的神情,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张著,好像在跟小狗说什么悄悄话。 傅承彦盯著这张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用了多年的微信头像换了。 聂诚第一个发现,他在群里直接开炮: 【傅神,你头像是怎么回事?】 傅承彦回了两个字:【我女。】 【我知道是你女儿!我的意思是,你以前不是最烦別人晒娃吗?】 【以前没女儿。】 【......】 傅承彦关掉聊天框,继续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念念,又看了看正在看书的温越,他拿起手机,对著温越拍了一张。 “你干嘛?”温越抬头。 “拍一下。” “不许拍。” “已经拍了。” “刪掉。” “不刪。” 温越白了他一眼,不理他,继续看书。 傅承彦把那张照片存好,翻回去看了一眼——她低头看书的样子,睫毛垂著,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他看了好久,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张就不换头像了。自己留著看。 傅承彦微信头像一换,消息比风还快。 第一个炸的是李青青。 她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手指一滑,刷到傅承彦转发集团动態。 这人竟然换了个新头像,她点开,放开看了又看,然后猛地坐直。 “陆则!!!” 陆则手一抖,游戏机差点甩出去,“怎...怎么了?” “越越回来了!” “啊?”陆则懵了,“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李青青把手机屏幕懟到他脸上,“你自己看!傅承彦头像都换了!” “是个小宝宝,肯定是越越的宝宝!” 陆则盯著屏幕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呵呵,也可能网上盗图......” “刚好背景图在他家庄园?”李青青眯著眼打量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 “你们那几个狼狈为奸的,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李青青直接扑过去,一把揪住他耳朵:“你说不说!说不说?!” “疼疼疼——”陆则歪著脑袋,“我真不知道!” “演,你再演!”李青青揪得更加用力。 陆则痛死也不敢说。 李青青见他这样,鬆了手,转身就走。 “你干嘛去?”陆则在后面喊。 “去华州庄园!” “现在?都晚上了......” “等不到明天了!” 李青青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陆则游戏机都没来得及关,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出去。 一路上李青青把车开出了拉力赛的气势。 陆则坐在副驾,死死抓著扶手,脸色发白:“你慢点......超速了......” “闭嘴!” “红灯红灯红灯——” 李青青一脚剎车,陆则整个人往前一衝,又被安全带拽回来。 他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么急干什么?她跑不了。” 李青青没说话,盯著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噠噠响。 绿灯亮了,李青青一脚油门衝出去。 到华州庄园的时候,李青青车都没熄火,直接上前狂按门铃。 门卫不认得她,但认得车里陆则,开了门。 李青青衝进別墅,客厅里,傅承彦正坐在沙发上看温越写的论文,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越越呢?”李青青劈头就问。 “三楼。” 话音未落,人已经衝上楼梯,一步三级,裙摆都被风带起来。 傅承彦看了一眼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跑进来的陆则,没说话,低头继续看论文。 楼上传来一声门响,紧接著是李青青带著哭腔的声音:“越越——!” “彦哥,这可不是我大嘴巴说出去的啊,她自己看见你头像猜出来的。”陆则赶紧凑上前解释。 傅承彦翻了一页论文,“嗯,没事。” 迟早要来的。 三楼。李青青將温越抱得很紧,哭得浑身发抖。 温越的鼻子也酸了,伸手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討厌死你了。”李青青边哭边说,“你走了一年,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没回。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別担心我,我过得很好,”温越也忍不住掉眼泪,“我也怕影响你。” “谁要你怕了!”李青青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能把我怎样?也就只能嚯嚯陆则!” 念念坐在床上,歪著头看著这个抱著妈妈哭得稀里哗啦的阿姨,小肉脸满是疑惑。 李青青转头看见穿著一身粉色的她,伸手想要抱,念念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李青青的眼泪又下来了,“天吶,她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像她爹啊!” ...... 晚上,李青青在温越这里留宿。 陆则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那儿,也一起留了下来。 佣人给两人泡了茶,傅承彦坐在沙发上,还在慢慢翻著手里那沓装订好的纸。 陆则窝在旁边,端著茶杯,百无聊赖。 “看什么呢?”陆则伸长脖子瞄了一眼,“这什么?” “温越的论文。”傅承彦没抬头。 “......论文?” “嗯,”傅承彦翻过一页,“她读研了。” “啥专业?” “教育与培训。” 陆则笑了,“人家论文看得懂么哥?人家学的是教育,你搞的是金融,隔行如隔山啊。” 第165章 当个主动出击的小三 傅承彦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又低头继续翻。 翻到某一页,拿笔点了点,在旁边写了几个字。 又翻几页,又写。 “逻辑都是共通的。”他说,“商业的本质是资源配置,教育也是。” “我在研究她那个研究生的课程模型,核心其实就是一个闭环系统——输入、加工、反馈、叠代。跟带团队做项目没区別。”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让陆则听懂。 “比如你,执行力强但復盘能力差,同样的坑能掉两次。”傅承彦翻了翻手里的论文,找到其中一页,指著一行字给他看,“这叫元认知缺失。她论文第三章第三节讲的就是这个。” 陆则被那一长串术语砸得有点懵,但“同样的坑能掉两次”这句听懂了。 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无从下口。 “算了。”他摆摆手,往后一仰,瘫在沙发上,“用不著跟我解释,你们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客厅安静下来。 陆则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安静了没两分钟,他坐不住了,侧头看傅承彦。 “彦哥,你跟她现在怎么样了?” “和好没?” “没。” 陆则挠了挠头,又问:“那你怎么打算?” “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把人带回京西,想著有时间有地方,能把话说开。 说不开,就求,就缠。 可这几天下来,他发现自己根本拿她没辙。 觉睡过不止一次,但事一了,她提上裤子就翻脸,半点不留情,直接轰他出门。 傅承彦就纳了闷了。 就算退一万步,他在她心里真就只是个解决需求的工具,那情趣用品用完了好歹还能收在床头柜抽屉里备用。 他怎么就连在房间里多待一会儿的资格都没有? 待遇还不如个硅胶製品。 他跟她说话,她爱答不理。 问多了,她扭头就走。 他站在她身后,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不是不想追,是追上去也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她都不耐烦。 那感觉,就像面对一个软硬不吃的叛逆期小孩儿,打不得,骂不得,哄不好,关不住。 他也不是没动过狠心一直关著她的念头。 但冷静下来,又將这个念头掐灭了。 关得住吗? 她想走,他能拦住一次,两次,难道能拦住一辈子? 用极端的方式,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更何况,她不是笼中鸟。 她在澳洲的学业还没完成,期末要考试,论文要提交,课程要继续。 那是她的人生,她的前程,是她花了巨大勇气才重新抓住的东西。 他不能用自己那点可怜又可恨的私心和占有欲,去挡她的路,去毁掉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对未来的希望和掌控感。 陆则看著他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鬱和眼底的疲惫,眼神里写满了“兄弟你好惨”的同情。 谁能想到,在外头威风八面的傅承彦,回了家,在老婆面前,能憋屈成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毫无地位可言的“老婆奴”。 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没资格同情別人。 在感情这门功课上,谁还不是个磕磕绊绊的差生? 谁还没在喜欢的人面前低过头、服过软、受过挫? 算了。陆则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收回了那点同情。 感情这滩浑水,谁踏进来都得跪著走。 大哥別说二哥,都差不多。 ...... 孟聿礼很少去茶室以外的地方喝茶。 他应酬场上酒没少喝,红的白的啤的,来者不拒。 但他自己一个人时,从不碰酒。 酒是给人喝的,茶是给自己喝的。 他喜欢茶。喜欢烧水时的咕嘟声,喜欢茶叶入水后慢慢舒展开的样子,喜欢第一泡倒掉时那股被洗去的苦涩,喜欢第二泡入口时刚刚好的温度。 喝到第三泡,味道淡了,人也静了。 这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公司的报表,母亲的催婚,温越的影子......全都会被压下去,压到茶底里,隨著最后一口咽进肚子。 茶室里很安静。 朋友坐在对面,看著他泡了第三泡,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最近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孟聿礼倒茶,笑道:“有吗?” “有。你骗不了我。”朋友端起茶杯,吹了吹,“说吧,什么事?” 孟聿礼放下茶壶,想了想,“感情问题。” 朋友差点没把茶喷出来:“什么?” “感情问题。”孟聿礼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朋友放下杯子,一脸不可置信:“你?感情问题?我一直当你是和尚。” “和尚也得还俗。” “不是,你什么时候有的感情?我怎么不知道?谁啊?我认识吗?” 孟聿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不认识。” “那你倒是说说啊。” “说什么?” “说你怎么回事啊!你这个人,从小就不爱说,什么都憋著,你憋不坏啊?” “我爱上別人老婆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哈?” 朋友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疑惑地盯著孟聿礼看了好几秒,在確认这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孟聿礼脸色淡淡,低头给自己倒茶。 朋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喜欢別人老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可以观察观察嘛,看看风向。万一人家日子过不下去了,正在悬崖边儿上呢,是吧?” 孟聿礼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嗯,她最近是在闹离婚。” “好事儿啊!” “你想想,她要是跟她老公恩恩爱爱的,你肯定没机会。现在闹离婚,说明有缝隙,有缝隙你就能把光照进去!” 孟聿礼嗤了一声,“怎么现在当小三都能有一套诗情画意的说法了?” 朋友纠正道:“这能一样吗?你这不叫小三,叫拯救!save!懂吗?” “在她人生最痛苦、最迷茫、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恰好出现,给予温暖和支持,帮她脱离苦海,走向新生!这境界,这立意,能跟那些低级插足者一样吗?” “所以我该主动出击的意思?” “那肯定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先加速一下人家的离婚进程嘛!” 孟聿礼听完,极轻地笑了一声。 不愧是好朋友。 这想法,还真是......跟他心里某个阴暗角落里的盘算,不谋而合。 “那你说,要怎么激一个隨时可能发疯的人?” 第166章 想替她吃苦 “这还不简单?他在意什么,你就拿什么捅唄。”朋友笑道,他实在压不住好奇,“哎,到底谁的老婆啊?魅力这么大,让你孟大少爷都坐不住了?” 孟聿礼嘴角扯起一抹笑,“你不会想知道。” “说说嘛,现在圈子里还有谁能比你更本事?你孟聿礼看上的,那还不得手到擒来?” 孟聿礼没急著答。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热水注入,茶叶翻滚。 然后他放下茶壶,抬眼,语气平淡地说了四个字: “傅承彦的。” 朋友脸上那点笑,瞬间僵住了。 “......你说谁?” “傅承彦。” 朋友愣了又愣,猛地“哈”了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別逗了!说正经的!少拿那位活阎王的名头嚇唬我!” 孟聿礼没笑,也没解释,只是安静地抿了口茶。 朋友笑著笑著,笑不下去了。他盯著孟聿礼的脸,笑意一点一点收回去。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半尺,端著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那个......要不你还是別照那缝隙了。” 孟聿礼放下茶杯,“那怎么行?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听进去了。” 朋友脸色变了,连忙摆手:“別別別,您就当今天没见过我,成吗?我哑了,我什么都没说。” “后悔啊?晚了。” “我真没说!”朋友急了,“我刚才那是喝多了说胡话——” “你喝的是茶。” “茶也能醉人!”朋友说,“那人我实在招不起,別搞我了行不行?” 孟聿礼看著他这副怂样,笑了笑。 “你刚才不是说要拯救吗?立意高远,境界脱俗。这么快就忘记你方才的一番高论了?” “我收回!当场收回!”朋友双手合十,“就当我放个屁,臭不可闻,行吗?” “不行。” “那你实在不行看看別人老婆呢?我老婆也挺好的真的。” “有病。” ...... 华州庄园。 楼上,温越把念念抱给江妈,回到房间。 李青青已经换好了温越的睡衣,有点短,露出一截脚踝。 她盘腿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一起躺下。” 两个人並排躺著,盯著天花板,像少女时期那样。 那时候她们总爱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聊到半夜,聊討厌的男生,聊搞笑的老师,聊以后要做什么。 此时此刻,她们仿佛又回到少女时光。 李青青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说的全是这一年的事。 说陆则总忘记他们的纪念日,说她跟婆婆吵架了,说她换了份工作,比以前轻鬆一些。 说著说著,她侧过头看温越。 “你呢?越越,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温越看著天花板,想了想。 “过得很好。”她说,“有女儿,有学业,有朋友。” “啊?”李青青皱起眉头,“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温越笑了:“都有。” 李青青翻了个身,撑著头看她,“我吃醋了。你离开之后我都没再交过新朋友。” “不吃醋,”温越笑著哄她,“什么朋友都不如你重要。” 李青青的嘴角翘起来,“哼,那还差不多。” 她躺回去,盯著天花板,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 “我真的超级想你的,每天都在想。”她哭,“你走了之后,我心里空了一块,谁填都填不上。” “现在你回来了,我有点不敢睡觉,怕一觉醒来发现是做梦。” 温越侧过身,伸出手牵她,眼睛跟著发酸,“我也想你。有时候逛街看见你爱吃的,总忍不住买下来尝尝。然后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李青青吸了吸鼻子,问她:“那你还走么?我想经常见到你。” 温越沉默了一下,“还是要回去的,澳洲的学业还没完成。” 李青青赶紧翻身坐起来,“那什么时候回去?我也去。” 温越摇头,“你去干什么?你在这边有工作有家庭的。” “陪你啊。你去读书,我就帮你带娃。咱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別闹,”温越拒绝,“念念有两个奶奶在带,脾气刁著呢,你哪带得了。” “那我就陪读。反正我要跟你一起,我不管!” 温越没接话,也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吧。” “什么事?” “我跟他之间的事。” “估计不好处理,”李青青撇嘴,“你是没见著他发疯的样子,阿则都快被他掐死。” “你没上去扇他啊?” “我咬他了,咬出血了都。” “原来你也是其中一个属狗的。” “什么属狗的?”李青青没听懂。 温越笑,“没什么。” 李青青没再问,只想知道:“说实话,越越,你后悔嫁给他吗?” 温越想了想,说:“更多的是后悔被原生家庭困了二十多年吧。” 然后以那样的方式嫁给他,两个人互相折磨。 没有个好的开始,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李青青心疼地抱住她,“不要怪自己,越越,你当时没得选。” “是没得选。”温越嘆了口气,“所以现在想什么都自己选。” 李青青抬手抹眼泪,“越越,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怪自己。” “以前我总鼓励你大胆爭取,让你別怕,让你去要。可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温越给她递纸巾,“还叫我不要怪自己,你怎么自我怪上了?” “你教我想要的就去爭取,这没错。我爭取过,短暂地得到过。” “至於我们走到今天这地步,也跟两个家庭有关。” “没有他家,我可能也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妈妈去世的真相,还会继续被温家蒙在鼓里,被他们用所谓的亲情绑架,吸乾最后一滴血。”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虽然疼,虽然难,但至少枷锁也断了,一身轻了,我才能真的往前走。” 那些过去的糟烂事,就像扬起来的灰尘。 只要她迈开步子向前走,它们就会在原地落地,再也沾不到她身上。 李青青听完,眼泪还是忍不住哗哗往下淌,“要是我是你的苦替就好了。” “什么叫苦替?”温越问。 李青青抬起泪眼朦朧的眼,“就是想替你吃苦的意思。” 她的越越,明明这么善良,柔软,坚韧。 她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和温柔以待,为什么要让她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 她恨不得......恨不得能將这些苦,分走一半,甚至一大半,由自己来扛。 让她的越越,能少疼一点,少哭一点,能像其他普通女孩一样,享受被宠爱,被呵护的简单幸福。 如果可能。 如果可以。 她愿意。 第167章 她真回来了? 自从傅承彦换了头像,家里就热闹了起来。 送走哭哭啼啼,一步三回头的李青青还不到半天,门卫的消息就又传过来:“傅先生,老爷子和老太太到了。” 傅承彦“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温越还在房间里补觉,昨晚被李青青拉著聊通宵,这会儿睡得正沉。 他没上去叫,自己迎了出去。 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老太太先下来,老爷子跟在后面,两人动作都有点著急。 傅承彦叫了声爷爷奶奶,老太太应了一声,顾不上跟他多说,转身指挥司机:“快快,把后备箱打开,小心点搬。” 后备箱一开,傅承彦的眉头跳了一下。 满满一后备箱,塞得严严实实。 司机往下搬,一件、两件、三件...... 一些婴儿车,安全座椅,玩具礼盒,衣服袋子,还有一个大箱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还有呢。”老太太说,“后面那辆车上还有。” 傅承彦顺著她的手看过去,后面还停著一辆商务车,后备箱也开著,司机正往下搬东西。 “奶奶,您搬家呢这是?” “搬家算什么,”老太太瞥了他一眼,“我恨不得把商场都搬来!” 佣人陆陆续续把礼物搬进客厅。 东西堆在客厅里,像座小山。 温越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披了件外套下楼,走到楼梯中间就愣住了。 “爷爷,奶奶?” “越越!”老太太一看见她,眼泪就下来了,急著要走上去,“快让奶奶看看有没有变瘦?” 温越赶紧走下楼梯迎上去,牵住奶奶的手,“没有瘦,奶奶,我都胖了。” 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確实气色不错,也长了点肉。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流泪。 现在见到温越本人,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下来一半,又悬著另一半。 她惦记了温越整整一年。 温越刚走那会儿,她整夜整夜睡不著,翻来覆去地想,那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怀著孕谁照顾她。 想著想著就哭,哭完了也不敢让老头子知道,怕他跟著难受。 现在人就在眼前了,活生生的,好好的。她反倒小心翼翼起来。 想说的话太多,却堵在喉咙口,並不知道哪句该说,哪句不该说。 想问她这一年怎么过的,又怕勾起那些不好的事。 想说爷爷奶奶对不起你,想说这一年我们都天天盼著你回来,可她知道这些话说出来,除了给越越增添心理负担,什么用都没有。 总之,她现在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得不妥,又把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推得更远。 昨天给承彦打完电话,確认人真的找回来了,她激动得手都在抖,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马上过来看看。 她看了儿媳一眼,楚云静正坐在沙发上,听见电话里说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想开口。 “你就先別去了。”老太太没等她开口,便先说了出来。 楚云静沉默地低下头,没再说话。 老太太看著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嘆了口气,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越越刚回来,不会想见那些人,她懂。换了谁都不想见。 她满眼心疼地看著温越,眼泪依然止不住。 “胖了好,胖了好。” “以前太瘦了,我看著就心疼。现在这样好,这样好看,奶奶看著高兴。” 温越见不得她哭,连忙转移话题,指著客厅那座小山问:“奶奶,这是些什么?怎么这么多?” “哦,这些啊,都是给你和曾孙女买的礼物。”老太太抹了把眼睛,精神头立刻上来了,拉著温越的手走到那堆礼物前,开始一件件介绍。 温越听著听著,脑子有点跟不上趟。 念念才五个月大,老太太已经准备上了一堆房本。 “这些是你的,这些是曾孙女的。你们都有。” 语气像在分水果,一人一堆,公平得很。 不止房本。老太太显然是把这一年没机会花的钱,全攒到今天这一顿了。 成盒成盒的金银珠宝往茶几上摆,钻石手炼在丝绒盒子里闪闪发光,老太太嫌小:“老爷子,我看这些钻给越越还是有点小了。” 老爷子笑呵呵的:“小就给曾孙女戴著先,给她戴著参加宴会。” 温越嘴角一扯,很想问:爷爷,她连坐都坐不稳,参加什么宴会?喝奶宴会吗? 她嘴巴还没合上,老太太又对老爷子说:“还有,那个游艇型號等念念成年估计该出新款了,到时候再换。” “游......游艇?” 给还在嗷嗷待哺的娃娃配一艘游艇? 温越觉得十分夸张。 “是呀,”老太太拍了拍她手,语气轻鬆,“以后方便出游。” “你们母女俩以后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她扭头看了一眼傅承彦。 傅承彦插兜站在一边,表情淡定,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算了,跟他也说不通。温越默默把脸转回来。 在他们傅家人眼里,给婴儿送游艇大概跟送积木差不多。 ...... 孟家別墅,下午茶摆好了。 方巧兰看著对面坐著的楚云静,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真回来了?” 楚云静点头:“嗯,承彦找回来的。” 方巧兰咬了口糕点。 她没问怎么找回来的,也不用问。 傅承彦那小子,想找一个人,总有办法。 “生的儿子女儿?” “女儿。”楚云静说,“听老太太讲,长得很可爱,很像雅寧小时候。” “有照片吗?看看?” 楚云静摇摇头:“我哪有?就承彦那个头像。”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儿子的头像。 一片花园,角落里趴著个小肉糰子,正歪著头看狗。 圆脸大眼,小手肉肉的,和一头软塌塌的头髮。 方巧兰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复杂,但还是夸道:“真可爱。” “嗯。”楚云静应了一声,把手机收回来,没锁屏,又点开了那张头像。 放大了看,又缩小。再放大,再缩小。 方巧兰看著她的动作,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去看看?” 楚云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老太太不让去。” 方巧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楚云静在傅家受了一年的冷遇。 这事情闹到这地步,自己也有份儿。 但自己也是为了女儿著想。 自私就自私吧。 她只想要自己儿女好好的。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她的小儿子全程竖著耳朵,一个字没落下。 孟聿风瞳孔震了又震。 温越真回来了??? 第168章 討伐性人格 爷爷奶奶回老宅后,家里又冷清了下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一张桌子。 温越餵念念吃辅食,傅承彦在旁边递纸巾递水杯,配合得倒是默契,就是谁也不看谁。 眼神偶尔撞上,又各自移开。 饭后,念念睡著了,温越將她抱回房间。 傅承彦坐在楼下的沙发上,拿著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半天没划一下。 江妈感觉他这两天老实得有点反常。 不往温越身边凑了,不找话说了,温越走到哪,他就自动退到三步以外,眼巴巴地看著,就是不敢靠太近。 她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温越知道。 昨天下午,两人在书房討论著她的论文。 他给她提建议。提著提著就变了味。 从椅子到书桌,从书桌到窗台。 椅子硌著背,书桌冰著腰,窗台更过分,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嚇得她死搂著他的脖子。 自从温越学会绑他之后,他把家里的领带皮带全收起来了。 不然她总是自己先尽兴,完事就拍拍手走人,留他一个人不上不下的,比没吃还难受。 现在没了那些东西,他便彻底放开了,完全收不住。 亲了又说,说了又亲,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舒服吗,等等我。 边亲边做,边做边说。怎么都不觉得腻。 最后他给她上药的时候她对著他又掐又咬,恨不得把他从二楼踹下一楼。 傅承彦自知理亏,老老实实挨著,不停地道歉:“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一定注意。” “什么下次注意?没有下次!” 温越气得不行。气他,更气自己。 气他总是得寸进尺。 气自己次次被爽糊了脑子。 一个爱读圣贤书的人,怎么总沉溺於这种事? 但转念一想,写圣贤书的人估计也没少干。 算了。干不乾的,都不该靠他太近。 少沾他。 刁有毒。 他凑过来,她转身就走。 他伸手,她一巴掌拍开。 他想说话,她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闭嘴。 傅承彦也识趣,知道自己在“观察期”,再也不敢乱动。 老老实实的,该抱孩子抱孩子,该餵饭餵饭,多余的动作一个没有,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晚饭后,两人各坐一边沙发,中间隔著茶几。 温越抱著电脑改论文,傅承彦拿著一本书,翻了几页,又忍不住开口:“你这个第四章的结论写得还是有问题。” 温越不搭理他。 傅承彦把书放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段话,“你这个案例分析的样本量太小,结论撑不起来。” 温越侧头看他,“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扩大样本,或者缩小结论范围。你现在这个结论放得太宽,经不起推敲。” 温越把电脑往他那边推了推,“说清楚,具体怎么改?” 傅承彦低头看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几下,翻到前面几页,“你前面这个理论框架搭得不错,但是你后面的案例没有完全对应上。你这里引用了诺尔斯的成人教育理论,但你的案例对象是小学生。” 温越反驳:“诺尔斯的理论在基础教育领域也有应用。” “那你需要在前面加一段论述,说明为什么適用。”傅承彦耐心引导著。 温越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电脑拉回来,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知道了。”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皱著眉,“加什么?” 傅承彦又靠过来,手指点著屏幕:“你就写,诺尔斯的理论虽然起源於成人教育,但其核心的经验学习和自我导向概念,在基础教育阶段同样具有参考价值。尤其是在你这个研究背景下,学生的自主学习能力培养——” “好了好了,”温越打断他,“我自己写。” 傅承彦收回手,靠在沙发上,看著她噼里啪啦打字。 屏幕的光映著她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粉唇。 他既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 他觉得现在的温越,像是进入了一种“討伐性人格”模式。 具体表现为:他说什么,她都先反驳。 刚才指出理论框架和案例不匹配,她第一反应是“诺尔斯的理论在基础教育也有应用”,而不是先想问题。 被他点出需要补充论述后,嘴上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真动笔时又卡壳,还得他提示。 他提示时她又急著把他推开,说“我自己写”,然后噼里啪啦敲出了他建议的那段话,逻辑清晰,用词准確。 整个过程矛盾得很。 她抗拒他介入,质疑他指手画脚,仿佛他在侵犯她的领地。 可真遇到瓶颈,她又並不完全排斥他的思路,甚至潜意识里在依赖。 嘴上绝不承认,行动上偏要做出“我自己能搞定”的样子。 像一只幼兽,一边宣称能独立狩猎,一边偷偷观察成年猎手的技巧。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她愿意坐在这里,跟他討论论文,哪怕是以战斗的姿態。 至少她没有直接回房间把他关在门外。 至少她卡壳时没有找別人,而是勉强接受了他的提示。 这算不算一种扭曲的进步? 他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流过喉咙。 他想,也许他该习惯她这种模式。 把她每一次反驳,都当作她在重新建立自我。 他得收敛起过去的强势,用更迂迴的方式,提供她不会承认需要、但確实需要的支持。 只要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哪怕是用討伐他的方式,存在於此。 一旁温越打了几个字,又停下来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教育学了?” “知道你学的专业之后。” “你那些教材,我都翻过。” “都翻过?”温越有点不信。 她那些专业书又多又厚,还夹杂著大量英文文献,他一个每天跟財务报表和商业併购打交道的人,能有耐心翻完? “都翻过。”傅承彦肯定地重复了一遍,“至少目录、摘要和核心章节都看了。不然我怎么能坐在这里跟你討论?” 温越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仔细回想刚才的討论,確实,他之前提出的几个点,包括数据分析和理论应用的建议,都相当內行,甚至比她一些同学想得还深入。 “那既然你这么有研究天赋,当初怎么没去读个研究生?” “是保研了,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 “然后呢?” “然后老爷子身体出了点状况,家里那摊子事等不了。通知书收起来了,没去。” “哦。” 温越转回去看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继续敲字。 傅承彦也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看。 第169章 孟聿风发酒疯 孟聿风叫上灰毛几个出来喝酒。 酒吧灯光昏黄,几个人围著卡座坐了一圈,灰毛给他倒了杯酒。 “怎么突然又出来喝酒了?你不是说要修身养性吗?” 孟聿风没接话,端起杯子灌了一口,他心里闷得很。 温越回来了。他能看见她了。这是好事。 但是是被承彦哥找回来的,又觉得不好。 自己那个“无痛当爹”的愿望还有能实现的一天吗? 他又灌了一口酒。 灰毛见他半天不吭声,拍了一下他肩膀。 “在琢磨啥呢,这么入神?” “琢磨別人老婆呢。” 灰毛嗤笑一声,往后一靠。 “不是吧,你现在也好少妇这口了?” “是啊,跟你看中同一个。” 灰毛当他开玩笑,打著哈哈说:“谁啊,哥儿们让你。” “温越。” 灰毛嘴角抽了一下,手里的花生掉回盘子里。 他看了孟聿风一眼,又低下头,捞起那个花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他乾脆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又猛灌了一口。 然后才开口:“你別乱说。我好不容易才走出那心理阴影。” “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怎么过的吗?做梦都梦见傅承彦阴惻惻地盯著我,嚇醒过来枕头都是湿的。” 他也是打听到傅承彦最近因为老婆跑路彻底颓了,根本无暇他顾,这才敢偷偷摸摸地溜回国內喘口气。 孟聿风斜了他一眼,骂他:“怂包。” “你不怂,你去跟他硬槓试试。” “反正你別拉我下水。上次的事我还没缓过来。南非那个矿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了。” 孟聿风没接话,只是將头向后仰去,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没什么焦点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嘆了口气。 灰毛见他这样,有点慌:“不是......风哥,你来真的?你真看上他老婆了?” “看上很奇怪么?”孟聿风侧头看他,“她真的很正。” 又正又邪,让人上头。 “正!当然正!可再正那也是蹲在老虎洞里的花。”灰毛声音都变了调,“我吃过的教训你忘了?老子差点没把命丟南非。” “没忘,所以烦。”孟聿风说。 灰毛简直要给他跪了,苦口婆心地劝:“听兄弟一句劝,趁早收了这心思!” “趁那位现在还在外头满世界找人,没工夫搭理咱们,你赶紧把这念头掐死!” “不然等他缓过神来,发现你惦记他老婆,咱俩都得到地府报导!” 孟聿风沉默了几秒,平静地打破灰毛最后一丝侥倖:“怎么办,他回来了。” “......什、什么?”灰毛感觉自己牙齿都在抖,“你別嚇我,我胆子小。” “真的回来了,带著老婆孩子。” “......?” 灰毛呆在原地,半天没喘上气。 几秒钟后,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极其麻利。 “操!”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手脚並用地开始四处摸索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这地儿不能待了!” “你去哪儿?”孟聿风对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还能去哪儿?!收拾东西!买最近一班机票回南非!”灰毛头也不回,“我劝你让你哥保一下你,不然你也等死吧。” “这京西是没法待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他妈是疯子!老子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了包厢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 孟聿风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脚下一软,直接撞在门框上。 方巧兰正坐在客厅等小儿子,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眉头立刻拧起来。 “怎么又喝酒?”她站起来走过去,闻见那一身酒气,声音拔高了,“你一天天的,能不能跟你哥一样稳重点?啊?多大的人了还喝成这样!” 孟聿风靠在墙上,被她拽了一把,踉蹌著往前走。 他甩开她的手,闷声道:“妈,我难受。” “你难受什么你难受?”方巧兰又去拉他,“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喝成这样?” “妈你別管我!”孟聿风又將她的手推开,摇摇晃晃往楼上走。 方巧兰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骂:“你慢点!摔著怎么办!” 楼梯走到一半,孟聿风差点踩空,手撑在扶手上稳住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孟聿礼站在二楼走廊上,手里拿著杯子,低头看著他。 “哥。”他叫了一声,舌头有点大。 孟聿礼皱眉,“喝这么醉干什么?” 孟聿风扶著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走到孟聿礼面前,忽然停下来。 他站不太稳,手搭在孟聿礼肩上,凑近了说:“哥,温越回来了。” 孟聿礼別开视线,不耐烦道:“回来就回来了,跟你有关係吗?” 孟聿风鬆开手,靠在墙上,仰著头看天花板,“我想见她。” “发什么神经。”孟聿礼声音冷下来,“你承彦哥的老婆,你想见,你自己听听这话荒不荒唐?” “我就是想见。”孟聿风声音大起来,像个要糖吃的小孩,“我就是想看看她,怎么了?” 方巧兰刚好追上来,听见这句话,差点背过气去。 她一把抓住孟聿风的胳膊,“你说什么?你想见谁?” 孟聿风被她拽得一个踉蹌,手撑著墙才站稳。 他扭头看著方巧兰,醉眼朦朧的,咧嘴笑著:“嘿......妈,我跟哥说,我想见温越。” “你是不是在发酒疯?”方巧兰气得直哆嗦,“你见她干什么?!” 孟聿风他顺著墙往下滑,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躺下去,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 走廊的地板凉,他也不管,就那么在方巧兰脚边躺平了。 “想她,啊啊啊啊我想她,妈,我想她,你快帮我把她抢过来!” “你给我起来!”她使劲拽他,“在胡说八道什么!丟不丟人!” 孟聿风不起来,还抱著她的腿不放:“妈,你不疼我了?你以前说我要什么你都给我买的!” “那能一样吗!”方巧兰气得直打他,“那是人家老婆!人家孩子的妈!你要天上的星星我去给你摘,你要人家老婆我去哪给你抢!” 孟聿风趴在地上,“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要星星我就要別人老婆!” 孟聿礼站在旁边,看著自己弟弟在地上撒泼打滚,面无表情。 方巧兰拽不动孟聿风,抬头看他:“你就这么看著?” 第170章 孟聿礼的拜访 孟聿礼低头喝了一口水,“他自己作的,我管不了。” 孟聿风在地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开始哼歌。 跑调跑得离谱,谁也没听出来是什么歌。 方巧兰蹲下拉他,“起来!地上凉!” “不起来。”孟聿风赖在地上,闭著眼,“除非你帮我抢。” “孟聿风!”方巧兰一巴掌拍他大腿上,“你再胡说八道,我拿衣架抽你!” “我没胡说八道!姐想要承彦哥,你不是帮忙抢了吗?害我一年没见著她。妈,都怪你,都怪你,啊啊啊都怪你!” “但是没有妈你这根搅屎棍,他俩也不会闹离婚。还是谢谢你啊妈妈!啊啊啊世上只有妈妈好......”孟聿风又唱了起来。 方巧兰气得嘴都歪了,“孟聿风!你不想气死我的话就赶紧闭嘴!” 孟聿风听话闭眼闭嘴,像睡著了。 方巧兰蹲在旁边,看著他这副死样子,又气又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有点烫,酒劲儿还没过。 “聿礼,搭把手,把他弄回房间。”她转头看长子,发现孟聿礼也躺下来了。 “聿礼......你又是在干嘛?” “妈,你也帮我抢吧,啊啊啊啊你帮我抢吧。” “???”方巧兰这回彻底懵了。 “啊哈,开玩笑的妈。”孟聿礼笑著起身,走过来,弯腰拽住孟聿风的胳膊,“我想要的,我自己会抢。” 孟聿风被拉起来,靠在哥哥身上,嘴里还在嘟囔:“哥,你帮不帮我?不帮我,我自己去。” “你去哪儿?”孟聿礼架著他往房间走。 “去看她。”孟聿风脚步虚浮,被拖著走,“就看一眼。” 孟聿礼推开房门,“不急,我先帮你看。” 孟聿风被扔到床上,弹了一下,又躺平了。 他傻笑起来:“嘿嘿,你不愧是我的好哥哥。” “对!你先帮我去看看!打探打探情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完美!” 孟聿礼站著没动,也没接话。 只淡淡哼了一声。 ...... 孟聿礼,確实是位不折不扣的好哥哥。 至少,在兑现弟弟醉酒后的胡话这一点上,他执行得相当到位,堪称雷厉风行。 孟聿风前一晚还躺在地上鬼哭狼嚎地“打探情报”,第二天傍晚,孟聿礼的车,就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华州庄园主宅的门前。 管家走进主宅,对著男主人欠了欠身:“孟聿礼先生来了,说是......拜访。” “他还敢来,”傅承彦冷笑,“关门。顺便把后院的杜宾和罗威纳都放出来,遛遛。” 温越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 “家里来贼了,放狗咬。” “他是我朋友。”温越鬆开手,转向管家,“麻烦请孟先生进来。” 管家站在门口,看看男主人,又看看女主人,进退两难。 傅承彦脸色沉下去,“我不想见他。” “我想见。”温越无所谓他怎么想。 傅承彦的眉头皱起来,脸色更难看了。 两个人对视著,谁也不肯退。 温越又对管家说了一遍:“让孟先生进来。” 管家为难地看向傅承彦。 “让他进来吧。”傅承彦选择败下阵来,“什么都她说了算。” 管家应声退下。 傅承彦看了一眼温越。 她穿著一套浅粉色的居家服,棉质的,看著就很软。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脸小小的,白白的。 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软乎乎的,甜得发腻。 他心里那点不舒服立刻翻了倍。 “客人来了,你不换个衣服?” 温越低头看了看自己。 长裤,长袖,哪儿都没露,该遮的全遮了。 “有什么好换的?” “见客人总要正式一点。” “在我这里他不算客人。” “上门即是客。” “你少管我。” “......” 傅承彦被堵得没话说,乾脆在她旁边坐下,胳膊贴著胳膊,像在占地盘。 温越没理他,继续改自己的论文。 门口传来脚步声,管家领著孟聿礼走进来。 傅承彦坐得更直了,手搭在温越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下巴微微抬著,等人进来。 孟聿礼走进来,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两个人,在傅承彦搭在温越身后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打扰了。”他说。 “知道打扰还来?”傅承彦没好气地顶他。 “我来看看念念。” “我女儿用得著你看?” “你说话不要这么冲。”温越瞪他一眼。 她叫孟聿礼先坐,然后朝偏厅喊:“江妈,聿礼来了,把念念抱过来。” 偏厅里,江妈正陪著念念抬手抬脚做小操,听见这话,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哎,来啦!” 她抱起念念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跟念念说:“你孟叔叔来啦,还记得不?老给你带玩具的那个。” 念念远远看见孟聿礼,眼睛一亮,小身子立刻往前倾,两只手朝他伸著,嘴里“啊啊啊”地叫个不停。 孟聿礼笑著站起来,朝念念拍了拍手:“好久没见乾爹,想乾爹没有?” “乾爹?”傅承彦的脸当场黑了,“谁准你认我女儿了?” “江音准的。” 傅承彦极度不爽地扫了眼温越。 温越根本没留意他,跟孟聿礼一样,眼神全黏在念念身上。 孟聿礼从江妈手里接过念念。 念念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咯咯笑起来,显然高兴极了。 他之前每次去布里斯班,都会花时间陪念念玩一会儿。 念念跟他熟,也喜欢他,每次看见他就伸手要抱。 温越听见女儿笑得这么开心,也站起身走过去,掏出手机对著她拍。 念念对著镜头笑得很开,口水都流出来了,孟聿礼抽纸巾帮她擦,动作自然又熟练。 傅承彦坐在沙发上,蹙眉盯著这三个人。 老婆在拍照,女儿在別人怀里笑,那个別人还一脸“我跟你老婆孩子很熟”的表情。 他胸口那股气越聚越浓,浓得都快从嗓子眼冒出来了。 他乾脆也站起来,走到温越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念念趴在孟聿礼肩上,笑得眼尾都看不见。 温越连拍了好几张,嘴里还说:“天吶......她好可爱!” 孟聿礼凑过去说:“我看看。” 温越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看,嘴角也高高扬起:“是,我们念念真的好可爱。” 我们念念。们。 傅承彦站在旁边,脸色比茶几还沉。 这三个人其乐融融,跟一家三口似的。 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 不,他觉得自己像个被请来参观的。还是站票。 第171章 你架不住他缠是吗 傅承彦伸手把念念抱回来,念念被他接过去,嘴一瘪就想哭。 他赶紧拍她,念念吸了吸鼻子,没哭出来,但也不笑,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跟他平时那副表情一模一样。 傅承彦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 別人照镜子看自己,他照镜子看女儿。 女儿不笑,他也不笑。 女儿面无表情,他也面无表情。 別人家的女儿都是小棉袄,他家的女儿是面镜子,照出来的全是自己的冷脸。 他终於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得多笑才行。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脸部的肌肉,想扯出一抹笑来。 嘴角往上提了提,又放下了。 再提,再放。感觉脸在抽筋。 余光瞥见温越和孟聿礼站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照片,俩人都笑盈盈的,他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沉下去了。 实在笑不出来。 他现在只想把孟聿礼请出去,顺便把那部手机也没收。 “现在我女儿你也看了,可以滚了。”傅承彦直接下逐客令,“门在那边,不送。” 孟聿礼对他的敌意视若无睹,“我还有些事,想跟江音谈一下。” 傅承彦火气极重地嘖了声:孟聿礼,你有完没完?看孩子是幌子,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要不是他答应过温越不能动这人,他早把这鱉孙往死里收拾了。 孟聿礼这次乾脆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目光平静地转向温越。 温越问他:“怎么了,什么事?” 孟聿礼温和著笑道:“这里不方便谈。” “有什么我不方便听的?”傅承彦脸色铁青。 他觉得这人根本就是在挑衅他! 当著他的面说要跟他老婆单独谈?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孟聿礼脸上笑容未变:“承彦,这属於个人私事。” 傅承彦眼看就要爆发,温越声音先响起:“那我们去书房谈谈吧。” “不许去!”傅承彦一把拦住她,手臂横在她面前。 “凭什么不许去?”温越將他手拿开,看著他,“我跟谁见面,谈什么,还需要你批准是吗?” “谁会愿意自己老婆跟帮她消失了一年的男人单独见面?!”傅承彦低吼出来,声音都颤了。 “你不愿意,那你离婚。” “温越你——”傅承彦被她这句话噎得气血上涌,猛咳了几声。 她现在拿“离婚”这两个字当刀使了。 知道往哪捅他最疼,就专门往那捅。 她才不管他那么多,直接转身往楼上走,孟聿礼跟在后面。 傅承彦抱著念念站在客厅里,看著那两个人的背影,气得胸口还在直喘。 念念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大概是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强烈的负面情绪,小肉脸皱成一团,不安分地蹬著腿。 傅承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当著女儿面生气,不能嚇著她。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念念也仰著小脸看他,父女俩默默对视了两秒。 “你妈妈跟別人走了。”他语气十分委屈。 念念眨眨眼,伸手拍他的脸。 他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你怎么也不帮帮我。” ...... 书房里,孟聿礼坐在温越对面,看著她。 她的马尾鬆了,正抬手重新绑。 嘴唇咬著发圈,粉色的,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 居家服的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白得像牛奶。 其实不过是最普通的装扮。 头髮隨便扎著,脸上没妆,睫毛自然地翘著。 但就是这样毫不设防的柔软,让人想不管不顾地一头栽进去。 他过去从不嫉妒傅承彦。 他的天资如此,命运如此,嫉妒是多余的情绪。 他不需要,也不屑。 可此刻,他倒真的嫉妒起来了。 嫉妒他能名正言顺地拥有这样一个女人。她每日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坐著、躺著,把最普通、最日常、最柔软的一面,全摊给他看。 什么好的都是他的。 事业,天赋,家世。 现在连她,也是他的。 上天在分配馈赠时,似乎总是过分慷慨地偏向某一些人,將星光与明月,都捧到同一个人面前。 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些。 他移开眼睛,又忍不住转回来。 温越已经將头髮重新束好,一个清爽的马尾出现在脑后。 她抬头看他:“怎么了?特意说要单独谈,是有什么事?” “只是想看看你的情况。”孟聿礼看著她,语气平和,“知道你被他带回来了,心里不踏实。” “不用担心我,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温越靠进椅背,转了转椅子。 “其实也没理清头绪。刚开始想得挺清楚,现在反而又乱了。” “你当初把温家送进去那股狠劲呢?”孟聿礼往前倾了倾身,“精神弒父你都敢,怎么到他这就犹豫了?” 温越停下转椅背的动作,目光与他对上,“情况不同。” 以前对温家,她能狠得下心。那是血债,是囚了她二十多年的牢笼,恨意清清楚楚,一刀下去,连根带泥,斩得乾净。 对傅承彦不行。 分开时,两人情正浓。 他身上还沾著点过去零星真实的温暖,还有过往亲密关係的惯性依赖和身体记忆。 关於他的种种情绪像被打翻的顏料盘,疯狂搅和在一起,色彩混沌,边界模糊,分不清彼此,也理不出头绪。 “怎么不同?” “你也说过,他罪不至此。” “那我现在想撤回这句话。” “哈,过撤回时限了。” 孟聿礼没心思跟她开玩笑,他开始劝著:“傅承彦的耐心你比我清楚。他能找一年,这已经不是占有欲了,是偏执。你现在回来,等於给了他信號,给了他机会。他会用所有办法把你留下。你觉得你耗得起吗? “你这样跟他耗下去,损耗的是你自己的人生,你的学业。” “有些枷锁,戴著戴著,人就习惯了,甚至忘了它的存在。” “但枷锁就是枷锁,不会因为习惯就变成装饰。婚姻也是。如果它带给你的只有漫长的痛苦和消耗,那它的存在本身,就是问题。” “这些我都知道。”温越说,“我比谁都清楚。” “你清楚,但还是犹豫。”孟聿礼压住情绪,“因为你架不住他缠,是吗?” 第172章 你是一个很好的军师 “是。”她承认得很乾脆。 这个“是”字砸过来,孟聿礼心口一沉。 失望、焦躁,还有別的上不了台面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堵得他难受。 “所以你就准备这样,把自己好不容易爭来的一点主动权,又亲手交回去?”孟聿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江音,你要清醒一点。”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心软,不是回头看那些旧情,你需要快刀斩乱麻,將自己的人生掌控回自己手里。” 他控制不住,越说越激动:“我当初说他罪不至此,你说爱瞬息万变。怎么现在见著他就变了態度?” “他给你带来的是沼泽,只会让你越陷越深,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温越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激动或反驳。 “聿礼,你说,要我把人生掌控回自己手里。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谢谢你的提醒。” “但你想过没有,什么才叫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 孟聿礼被她问得一怔。 “如果掌控人生意味著,我必须按照某种预设的、正確的剧本去走,这和我以前在温家,必须按照他们的期望去活,在傅家,必须按照他们的规矩去行事,又有什么本质区別?” “我逃离,我抗爭,我想要自由,最终极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我的人生,能由我自己来做每一个选择,並承担其后果吗?哪怕这个选择在別人看来是错的,是糊涂的,是优柔寡断的。” “我现在犹豫,我理不清,我甚至架不住他缠,这本身,就是我真实的状態,是我当下必须面对和处理的课题。” “如果我为了显得清醒果断,就强行给自己套上许多条框,忽略掉內心真实的感受,那和我以前压抑自己去迎合別人又有什么两样?” “我既要掌控自己的人生,那就按照我自己的节奏和感受去思考,去挣扎,甚至去犯错,而不是被另一套看似正確的规则绑架。” “这个沼泽我要不要跳进去,什么时候跳出来,或者有没有可能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穿过它,我想自己来试,来决定。” 孟聿礼皱眉,“所以,说来说去,绕了这么一大圈,你的意思就是你还是想给他机会,对吗?” “你那些关於自我掌控、不设条框的道理,说到底,不就是在为你自己现在的犹豫找藉口吗?江音,你根本就是放不下他!” 温越没有反驳。回视著他的双眸依然清澈无比。 “聿礼,我確实意识到自己没能完全放下他。” “与其说想给他机会,不如说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去真正地看清楚,这段关係,这个人,对我来说到底意味著什么,还值不值得。” “这也算是对我自己、对这段关係,做一次最彻底的清算和验收。结果怎样,我都接受。但这个过程,我必须是主动的那一方。” 孟聿礼久久地看著她没再说话。 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那些苦口婆心的劝诫,说到底,跟以前那些替她做主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闭上眼,嘆了口气。 他劝她要清醒,要掌控人生。 她却告诉他,真正的清醒和掌控,恰恰在於,不给自己设限,哪怕前路混沌,也要自己一步步去趟。 他彻底明白了。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她吸引,为什么放任自己一步步沉下去。 不光是初遇时那份破碎的美感,不光是怜惜,不光是她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 是因为她太特別了。 特別到在他那个循规蹈矩,用理性和利弊衡量一切的世界里,她像一颗不受控的流星,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自我和自由。 他想拥有她,也想成为她。 她看起来懦弱,被家庭摆布,被婚姻困住,似乎总是弱势。 可她能在困境中生出孤注一掷的勇气,带著身孕消失,斩断所有枷锁。 这是狠,是反抗。 狠之下,又有柔。 她对帮过她的人心存感激,善良地对待每一个人。 不给自己贴任何標籤,直面地接纳自己的情绪和人性复杂面。 她说她要的掌控人生,是拥有在混沌中摸索和犯错的权利。 她要的是过程的自主,不只是结果的正確。 她活得这么费力,又这么真。 他爱上的,或许正是这份生机。 想通了这一点,那份不该有的情愫,非但没灭,反而沉得更深。 一片沉默后,温越先开了口:“聿礼,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帮我离开,安顿,到头来,好像都白忙活了一场?我好像又走回了原点。” 孟聿礼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挑明他心底那点复杂难言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著明显的自嘲。 “是有点。” “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军师,给你分析了半天敌我形势,规划了最优撤退路线,结果你一转身,不仅没按计划撤离,反而打算亲自去敌营里再侦察一轮,甚至考虑是不是有谈判招安的可能。” “是个人,都会觉得这军师当得有点失败,白忙活了。” “怎么是白忙活,你已经帮我找回了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 “自主权。”温越说,“过去我总是被动的,总是等待被选择或被定义。” “现在我能坐在这里,清醒地犹豫,是因为我知道,选择权在我手里,进退的步调由我自己决定。” “这不是走回原点。这是拿著你帮我找回的钥匙,站在一扇新的门前,决定要不要推开,以及怎么推。” “这一切都得谢谢有你帮忙。你是个很好的军师。” 孟聿礼低头捏了捏眉心,无奈笑道:“怎么感觉跟你对话,像在打辩论赛。” “那你觉得谁贏了呢。” “当然是你贏。” 温越笑。她突然想起什么。 “我还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一段话。” “你当时说,孟静婉对傅承彦来说,是不一样的。她在他心里极有分量。你让我认清楚自己的位置,能好受些。” “嗯,我说过。”孟聿礼记得。也记得那句话藏著多少私心。 “那现在呢?”温越看他的眼里带著笑,像是在逗他,“你这么苦口婆心地劝我离开他,劝我清醒,有多少原因,是因为你妹妹?” 第173章 孟聿礼故意激怒傅承彦 孟聿礼迎著她的目光,没否认,“是。也不全是。” 温越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他看著她,沉默了两秒,“你要听听......不全是的部分吗?” 两个人对视著。温越先移开眼睛,站起来。 “算了。”她说,“你的私事,我不该问。” 她走到桌边,背对著他,“我们就聊到这儿吧。” 书房的门打开,温越先出来,孟聿礼跟在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客厅里,傅承彦正抱著念念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盯著楼梯口。 念念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打架。 看见温越下来,傅承彦立刻站起来。 “念念困了,该喝奶睡觉了。” “嗯。”温越走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念念。 念念闻到妈妈的味道,发出含混的“嗯嗯”声。 “我先哄她睡。”温越说完,抱著念念走向电梯。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傅承彦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孟聿礼。 这孙子没有立马滚蛋,反而气定神閒地站在楼梯口,像在欣赏房子装修,又像在欣赏他强压怒火的狼狈样。 “人你也看了,话也单独谈了。”傅承彦转过身,“还有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孟聿礼脸上还是掛起那副温温和和的笑,让人看了如沐春风。 只是眼底多了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他本就是抱著不纯的目的而来。 说得更直白点,他就是来“拆家”的。 从小到大,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似乎从来没有得到过。 年少时想学天体物理,想抬头看看那片星空。 家里一句“不切实际”,他就把志愿改成了商学院。 想要四处週游,却又被家族生意困住。 他想要的人生,是自由的,遵从內心的。 结果被“孟家长子”四个字压住,每一步都走在別人画好的轨道上。 他妥协。妥协成父母眼里稳重的继承人,妥协成弟妹可以倚靠的兄长,妥协成商场伙伴眼里从不失態的合作伙伴。 他做好了一个长子、一个长兄、一个企业掌舵人该做的一切。 可他从来没有一天,是完完全全的孟聿礼。 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玉器,精美,温润,冰冷,被摆放在最合適的位置,承载所有人的期望和目光,唯独没有他自己的温度和意愿。 就像她过去那样。 现在她挣脱出来了,长出了自己的筋骨和锋芒。 他没有。 而他唯一一次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就是想要她。 只有这一次。 他受够了永远得体。 他想要一次,仅仅一次,遵循自己內心最真实的欲望,去爭取,去掠夺,哪怕手段不那么光明。 所以他来了。 刚才和温越聊完,他清楚从她身上找突破口,难。 如果现在不做点什么,以后连站在这儿看的资格都没了。 既然温越那边走不通,那就从傅承彦这儿撕个口子。 他几乎能肯定,傅承彦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温越迟早还会是他的。 不能让他们和好。 至少,先埋根刺。 “不急。”孟聿礼语气隨意得像老友敘旧,“难得来一趟,正好有些话也想跟你聊聊。” “聊?我们有什么好聊的?”傅承彦往前跨了两步,高大的身形逼上去,“聊你怎么帮我老婆从国內消失?还是聊你什么时候盯上的我老婆?” “都可以聊聊。”孟聿礼没被嚇住,话里却开始带刺,“不过,我更想聊以后。” “那我倒想听听,你孟大少爷指的是谁的以后?” “当然是江音的。” “呵,”傅承彦上下打量著孟聿礼,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孟聿礼,怎么,现在连演都不打算演一下了?” “以我对你这么多年的了解,你不是最讲究体面,最讲究规矩,最爱端著你那副温良恭俭的君子做派么?” “什么时候,也开始惦记起別人的老婆,想给別人做三了?” 孟聿礼静静听著,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跟傅承彦个子差不多高,他也向前迈了一步,两个男人爭锋相对著。 他微微歪了下头,盯著傅承彦。 “你不是说了吗?那只是做派。” “现在,你可以看清楚了。” “我孟聿礼,从来就不是什么光风霽月的君子。” “我也会算计,也会覬覦本不该属於自己的东西。” “尤其是在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亲眼看著她是怎么一点点从泥潭里爬出来,怎么把日子过得有了人气之后,你让我怎么继续端著那套虚偽的做派,假装大方地把她还给你?” “別用你那些体面和规矩来压我。”孟聿礼低头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我就是你口中那种惦记別人老婆的阴暗小人。而且,我不打算再藏了。” 傅承彦听见这话,怒极反笑,“行啊,孟聿礼。” “那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去。滚回你孟家,好好跟你跟你那一屋子讲究体面、规矩的孟家人说说。” “说说你是怎么处心积虑,怎么不要脸地盯上我傅承彦明媒正娶的老婆。是怎么一边帮著藏人,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怎么撬兄弟墙角的。” “去,我等著看你们孟家,怎么给你这有种的行径一个交代。” “別著急,先让我聊聊她的以后。” “我老婆的以后干你屁事。轮得到你跟我聊?” “以前轮不到。”孟聿礼不闪不避,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字地,“但现在,未必。” “傅承彦,有些事,发生过一次,就能发生第二次、第三次。” “我能让她从你眼皮底下消失一年,让你翻遍半个地球都找不到。” “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是所有事,都归你管。” 他盯著傅承彦紧绷的脸和捏得发白的拳头,继续往他痛处戳: “你管不住她。以前管不住她的心,现在也管不住她的选择,管不住她以后会去哪儿,会在谁怀里。” “过去一年我经常见她笑,那笑容,美极了,艷极了,像终於找到阳光,將花瓣舒展开的花。” “然后最近我就在想啊,你傅承彦见过她那样笑吗?如果过去没有,现在有吗?” “她回来这几天,有真心实意地,对你笑过几回?” 傅承彦的呼吸一下子重了,眼底泛出血色。 她真心实意地,对你笑过几回。 这几天,一回都没有。 他知道孟聿礼在故意激他。但他就是应激了。 因为真的——一次都没有。 孟聿礼像没看见他快炸了一样,还在继续激他: “还有,她胸口左边,锁骨下面五指,那道小小的、淡粉色的旧疤。” “你以为,只有你看见过?” 第174章 孟聿礼挨揍 轰—— 傅承彦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那道疤! 那是温越小时候被她那个继妹用美工刀划的。 起初她不愿意说,后来两人感情浓了,她才含糊地提了一句是继妹不小心伤的,出了很多血,留了道小疤。 他心疼她,每次亲热时总忍不住吻那个位置。 她被亲得发痒,笑著推他:“怎么老亲那儿。” 他说:“每亲一遍,就提醒自己多爱你一点。” 孟聿礼怎么会知道?连位置都说得丝毫不差? 除非......他真的见过。 那个位置有多隱秘,他比谁都清楚。 温越从不爱穿袒露的衣服。 那道疤,她不特意露出来,別人根本看不见。 过去一年,她跟孟聿礼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到底到了哪一步?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片空白,此刻被孟聿礼一句话染成了最晦暗的顏色。 他认识孟聿礼太多年了。 这个人行事谨慎,步步为营,从不冒险。 帮温越消失,藏了一整年,这不是他会做的事,除非风险背后的收益,远远超出“帮朋友”的范畴。 除非他帮温越,从来就不是什么“被迫”。 而是值得他压上名声、得罪傅家、赌上未来去搏的目標。 只有爱才会让人这样疯狂。 他无法掌控孟聿礼的心,更无法掌控温越。 那过去一年里,还有多少他无法掌控的事在发生? 这种未知,比明確的背叛更折磨人。 像无数细小的虫蚁,啃噬著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孟聿礼看著傅承彦的脸瞬间惨白又涨红,整个人快要失控,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 “怎么,没想到我也能看见?” “我告诉你,那道疤,我也很喜欢。” 他是无意间看见那道疤痕的。 那是在布里斯班的小院里,念念四个月大,小手没轻没重,玩闹时一把抓住温越的衣服领口往下扯。 当时温越背对著他蹲在地上捡玩具,领口歪了,他正好从侧面走过来,一瞥之间看到了那道淡粉色的旧痕。 就那么一瞬,温越就赶紧拉好了衣服。 但他已经记住了位置。 此刻他故意模糊看见的方式,用最曖昧的说法讲出来,就是为了狠狠刺激傅承彦,击溃他那脆弱的神经。 效果,比他想得还好。 “你真的是畜生——” 傅承彦所有冷静克制全没了。 他猛地暴起,一把揪住孟聿礼的衬衫前襟,巨大的力气把孟聿礼撞得往后一倒,后背狠狠砸在墙上,闷响一声。 下一秒,拳头带著风,朝著孟聿礼那张还强撑著镇定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傅承彦活阎王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他从小被老爷子抓去练体能,拳脚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这一拳砸下去,孟聿礼的脸猛地偏向一边,嘴里立刻涌出血腥味。 孟聿礼不是没还手。他撑著想反击,手刚抬起来,傅承彦第二拳已经到了,砸在他肋骨上,闷响一声。孟聿礼整个人弓下去,后背又撞上墙,疼得冷汗瞬间冒出来。 傅承彦没给他喘气的机会,揪著领子把人拽起来,又是一拳。 孟聿礼的眼镜飞出去,撞在茶几腿上,镜片碎了一片。 他的嘴角裂了,血顺著下巴往下滴,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孟聿礼咬著牙,抬手架住傅承彦下一拳,但根本架不住。 傅承彦的拳头像铁打的,一下比一下重,砸在他手臂上,震得他骨头都发麻。 外面的安保听见动静全都衝进来,看见这阵仗,嚇得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傅承彦还揪著孟聿礼的领子,指节上沾著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先生,先生!”管家衝过来劝著,“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事的!” 傅承彦像没听见,盯著孟聿礼,拳头又攥紧了。 孟聿礼看著他,扯起嘴角想说点什么,扯到伤口,嘶了一声,没说出来。 但他没求饶,也没躲,就那么靠在墙上,盯著傅承彦,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嘲讽,又像怜悯。 那眼神让傅承彦更疯了。他举起拳头—— “傅承彦你干什么!” 三楼传来温越的声音。 傅承彦的拳头停在半空。 温越抱著念念站在走廊,脸色发白。 她扫了一眼客厅的狼藉和孟聿礼脸上的伤,把念念塞给身后的江妈,快步衝下楼梯,衝到傅承彦面前,伸手去掰他揪著孟聿礼衣领的手。 “你快放开他!” 傅承彦没动。 “我再说一遍,傅承彦,你快放开他!” 傅承彦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才將手慢慢鬆开。 孟聿礼失了支撑,顺著墙滑下去,捂著胸口喘气,额角的冷汗混著嘴角的血,看起来狼狈不堪。 温越立刻蹲下身,凑近查看他的伤势。 傅承彦下手很重,孟聿礼脸上没一块好的。 她猛地站起身,转向傅承彦,气得声音都在抖:“傅承彦!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看看你把他打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没发疯。”傅承彦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面无表情地擦著手上的血跡。 “你没发疯?你在家里把人打成这样,你还没发疯?你到底有没有法制观念?” 她骂完,又急急地转回身,想再看看孟聿礼的情况,却又因为不是医生不敢乱碰,只能焦急地问:“除了脸上,还有哪里疼?骨头有没有事?” 孟聿礼费力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別担心。 傅承彦看著她蹲在孟聿礼身边著急的样子,眼睛泛酸。 “现在他挨了几拳,流了点血,就可以被你这样心疼了?” “那我现在让他打回来,行不行?” “让我也流血,也受伤,也躺在这里动不了......温越,这样你能不能也疼疼我?” 温越扭头看他,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脑迴路。 “傅承彦!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是有病!病得不轻!你需要去看的是心理医生,不是在这里发疯打人又说疯话!” “你还记不记得回来之前你都答应过我什么?!” 第175章 结束吧 傅承彦死死抿著唇,眼眶通红地看著温越,没说话。 “你答应过我,不为难聿礼。我就只让你答应我这么一件事情,就这一件,结果你这都没做到!” “这都是他自找的。”他的声音低沉乾涩。 “他自找的?”温越重复了他说的话一遍,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荒谬,“好,就算他自找的。那你呢?” 她看著傅承彦,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傅承彦,我跟你走到今天这地步,你也是自找的。” “我以为这一年你多少有点变化。至少学会怎么尊重我,怎么守信。是我想多了。” “我不需要一个强势傲慢的伴侣,念念也不需要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爸爸。” “我跟你再没可能继续,这婚我离定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扬声叫来一直守在不远处,不敢靠近的安保人员:“过来两个人,帮忙扶一下孟先生,小心点,他受伤了。准备车,立刻送医院。” 安保人员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孟聿礼。 就在温越也要跟著往外走的时候,傅承彦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温越,別走......” 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扎在他心上。 他以为自己扛得住,可那些话落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完全扛不住。 好疼,说不清哪里疼,但就是疼得他喘不上气。 是孟聿礼激他的。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让他失控,故意让他动手,故意让他当著温越的面暴露最不堪的一面。 可他就算想明白了,也晚了。 他动手了。温越看见了。她看他的眼神,彻底冷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就算她跟孟聿礼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就算这一年里,她真的动过心,真的依赖过別人,他也捨不得怪她。 她一个人在国外,怀著孕,生孩子,带孩子。他不在。他什么都没做。他有什么资格怪她? 她年纪还轻,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孤零零的,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倘若她真的在那段最难的日子里,对帮过她的人动了心——他能理解。 错的是別人。不是她。永远不是她。 他清楚。她这一次走了,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心理上的,真正的,彻底的。 他想跪下。腿发软,想往下坠。 他想扑过去抱住她的腿,什么面子什么脾气都不要了,求她別走,哪怕多待一秒。 想抓住她的裤脚,想挤出一句话——什么都行,只要她能停下来,再看自己一眼。 但喉咙像被掐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她停下,侧身,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说死: “我跟你,已经没什么话好说。” “从你动手打人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需要处理。” “让律师来找我。谈离婚,谈念念的抚养权。除此之外,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再听到你的任何一句话。” 他想伸出去拉她的手,还僵在半空,最后颓然地垂回身侧。 楼梯拐角暗处,江妈一直站著,手里还捏著念念的布偶。 楼下那些动静她听得心惊肉跳,不敢下去。 这会儿看著音音头也不回地走了,念念爸一个人杵在客厅里,她心里也莫名地揪紧,泛起一阵难过。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虽然是个外人,却也看得分明。 念念爸对音音,那真是放在心尖上。 眼神总跟著音音转,一举一动都在意著她,笨手笨脚地討好。 音音呢,总冷著脸,嫌弃他,不耐烦。 可江妈活了大半辈子了,看得出来,她心里也不是没他。 那些偶尔漏出来的眼神,那些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在意,骗不了人。 明明两个人心里都还有对方,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还有孟先生,平时看上去也是顶好的一个人。 怎么就突然就被打了? 江妈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这些事情,不是她能问,能知道的。 她看见傅承彦在那儿站了好久,久得跟个木头人似的。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江妈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平时总带著点距离感的脸,此刻只剩落寞。 眼泪在不断地顺著脸往下淌。 他好像根本没觉著自己哭了,就那么直愣愣地流著泪,眼神一片空洞。 江妈下意识地別过脸去,不忍再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承彦才像是缓过神来。 他抬手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然后脚步发飘地走到玄关柜子那儿,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走了出去。 傅承彦的车开得很快。 深夜,路上並没有什么车。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没关窗,也没减速。 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著往前冲。 前面那辆车的尾灯忽明忽暗,像悬在夜色里的一颗星。 他盯著那颗星,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追上又能怎样? 他愣了一下,车速没减,但耳边那个声音越来越响。 追上了,然后呢?把她从车里拽出来?再关回去? 不。他做不出了。 孟聿礼今晚说的那些话,畜生归畜生,但有一句没说错。 自己真的很少见她笑。 回来这几天,一次都没有。 这让他想起过去。 想起她刚嫁过来的时候,怯生生的,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很好欺负,然后就一直被他欺负。 她说的没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何必呢。他问自己。强留她在身边,看她痛苦。何必呢。 他这辈子,想要做的,全都能做到顶。 別人拼一辈子够不到的东西,他伸手就有。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得不到”。 可偏偏是她,让他尝尽了求而不得的滋味。 除了她,再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现在她留不住,他竟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前面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近。他快要追上了。 油门还在踩著,引擎还在吼著,但他的心忽然沉了下去,沉到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罢了。 与其互相折磨,不如放过她。 与其两个人痛苦,不如都让他一个人受。 结束吧。 就这样结束吧。 他猛地打方向盘。 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剧烈倾斜,朝路边的护栏撞过去。 那一瞬间,他没闭眼。 他看著护栏越来越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温越,没有孟聿礼,没有念念,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只有一片空。 像他此刻的心。 空了也好。 空了就不疼了。 第176章 都是你们害的 京西出了大新闻。 傅家少爷傅承彦出了车祸,伤势严重。 消息刚爆出来的时候,相关视频和图片在网络上疯传。 变形的车头,碎裂的挡风玻璃,安全气囊上触目惊心的血跡,担架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意识了,手臂垂在外面,血顺著指尖往下滴。 但很快,所有內容都被压了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圈子里的人知道,这一夜,多少人没睡。 急救室外,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温越靠在墙上,腿是软的,站不住,又不想坐。 她盯著那扇紧闭的门,门上亮著红灯,“手术中”三个字像烙在她视网膜上,闭上眼也能看见。 送孟聿礼去医院的路上,他们都听到了那声巨响。 金属扭曲、玻璃碎裂、轮胎尖叫混在一起的闷响,隔著半条街都震得人耳膜发疼。 她下意识回头,一眼就认出是他的车。 那个车牌號,那辆幻影,她坐过无数次。 副驾驶的座位角度她调过,念念的安全座椅装在后排左边。 此刻它横在路边,车头整个撞进了护栏,引擎盖翘起来像被撕开的铁皮。 温越的心猛地一沉。 “停车!”她声音变了调,“快停车!” 司机还没停稳,她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平底鞋跑掉了,她没捡。 光著脚踩在柏油路面上,碎石硌进脚底,她毫无感觉。 她只盯著那辆车,越跑越近,看得越来越清——驾驶座上没有人,方向盘歪了,仪錶盘碎了,气囊瘪下去,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血。 地上有一条拖行的痕跡,从车门一直延伸到几米外。 她顺著那条痕跡跑过去,转过车头,看见了他躺在地上,头歪向一边。 他的脸上全是血,额头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著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张脸。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衣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她蹲下去,颤抖著伸手碰他的脸。 血是热的,黏糊糊的,沾了她一手。 他的皮肤是凉的,凉得不正常。 她摸出手机打120,手指抖得按不准键。逼自己冷静下来,报了地址和大概情况,声音都在打颤。 掛了电话,她开始不停地叫他:“傅承彦......傅承彦!” 他没反应。 “你不要嚇我......你不要嚇我......”她声音越来越小,眼泪砸在他脸上。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嘴唇微微张著,像在说什么,但只有气音,听不清。 她凑近去听,他把那句话含在嘴里,反覆说了好几遍: “走......你走......走......” 她终於勉强分辨出来那破碎的音节。 ——你走吧。 温越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满脑子都是她走之前,他跟她说的那句话: “让我也流血,也受伤,也躺在这里动不了......温越,这样你能不能也疼疼我?” 现在他真的在流血,真的在受伤,真的躺著动不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哭得厉害,视线逐渐模糊,看不清他的脸。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擦完又看不清,再擦。 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救护车来得很快。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夜空中旋转,把整条街照得像灾难现场。 医护人员衝过来,有人把她轻轻推开,有人在喊“血压掉了”,有人在喊“准备气管插管”。 她被推到一边,看著他们把他抬上担架,他的手臂垂下来,晃了一下,手指擦过她的手背。 她伸手去抓,没抓住。 她跟著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车厢里只剩下仪器的警报声。 急促的。尖锐的。一声接一声的“滴滴滴”。像催命符。 护士在给他按压,医生在喊“推肾上腺素”。 她缩在角落里,看著监护仪上的数字往下掉,掉得她心慌。 “血压多少?” “六十,还在掉。” “开第二条静脉通路。” “心率快了,一百三——” 她听不懂那些术语,但她看得懂他们的表情。 到了医院,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喊,都在拼命把他从那条线上拉回来。 她只能跟著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急救室外,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低下头,手上有他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嵌在掌纹里,怎么搓都搓不掉。 ...... 傅家老宅的主厅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那串核桃已经不转了,搁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秘书刚才把调查到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说完就退下去了,主厅里安静了许久,没人敢出声。 楚云静坐在边上,眼泪一直没断过,拿帕子捂著嘴,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好几次想开口,都被傅安国的眼神压了回去。 最后她实在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因为腿软还踉蹌了一下,扑到老爷子座前:“爸!爸!让我去看看承彦吧!求求您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现在躺在医院里,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我实在担心得要疯了!您就让我去吧,就看一眼,我保证不添乱......” 老爷子抬眼看了她一下,没回应,只將目光转向自己的三个儿女。 “明珍,明琪,安国。你们三个,过来。” 傅明珍和傅明琪对视一眼,脸色都白了。 傅安国直接站起来,走到老爷子面前。 傅明珍和傅明琪也跟著过去,三个人並排站著。 “跪下!” 三个人同时跪了下去。 老爷子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抬手,先给了傅明珍一巴掌。 不轻,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主厅里格外刺耳。 傅明珍被打得脸偏向一边,咬著唇没出声。 第二巴掌,给了傅明琪。 力道一样重,傅明琪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但她也没敢吭声。 第三巴掌,给了傅安国。 傅安国是儿子,老爷子这一巴掌打得比前两下都重很多,傅安国的嘴角渗出了一点血丝。 他跪在那儿,没擦,也没动。 楚云静捂住了嘴,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不敢出声。 傅明珍和傅明琪低著头,肩膀在抖。 客厅里其他小辈更是大气不敢出。 老爷子打完,回到主位上坐下。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三个子女,指著他们厉声斥道:“我老了,管不动你们了!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有主意,觉得自己做的事是为承彦好,为这个家好!你们把我当年教你们的东西,全忘乾净了!” “承彦今天躺在医院里,都是你们害的!” 第177章 聿风,你也想动手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目光先落在傅明珍和傅明琪身上。 “傅明珍,傅明琪!” 他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们两个做姑姑的,这些年背地里到底嚼了多少舌根?编排了多少是非?” “越越走了我才知道,她在的时候,你们左一个『家世不配』,右一个『规矩不懂』,变著法儿地在背后说人家的不是!” “怎么,看承彦日子过得好,看傅家太平了,你们心里不痛快?非得搅和散了,你们才舒坦?!” “一把年纪,脑子都长到狗肚子里去了!尽干些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还有你,傅安国!” 他的矛头直指跪在中间的长子,“身为人父,身为长兄,你做了什么?!纵著你那拎不清的媳妇,变著法儿地给自己的儿媳妇脸色看吗?!” “她楚云静糊涂,你也跟著糊涂?!” “这个家,是你儿子在撑!你儿子的前程、幸福,才是傅家的未来!你倒好,耳根子软,是非不分,由著她们胡闹,把好好一个媳妇逼走,把好好一个儿子逼到这个地步!你这个父亲,当得有什么用?!啊?!” 老爷子越说越气,指著他们的手都在抖。 “现在你们都知道急了?想去医院看承彦?你们有什么脸去?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我告诉你们,承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了!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就来给我烧香!” “这个家彻底如了你们的愿,四分五裂,你们想怎么爭怎么抢,隨你们便!满意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核桃狠狠摔在地上。 核桃砸在地板上,碎了,滚了一地。 他重重坐回椅子上,喘著粗气。 傅明琪红著眼圈上前,“爸,您別著急,別急坏了身子——” “你给老子滚开!”老爷子一把打开她的手,力气不小,傅明琪踉蹌了一下。他扫过眾人,眼神带著狠劲,“我现在还倒不了!我要等承彦醒过来!你们是不是都盼著我早死?好分了家產?我还死不了!我还要撑著最后一口气等我孙子!” “爸!您说的什么话!”傅安国又急又愧,“我们怎么会盼著您——” “你给我闭嘴!”老爷子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尖上,“你还有脸说话?做大哥的,做父亲的,最没用!生意场上再威风又怎么样?连自己屋里那点事都管不好,连家庭和睦都做不到!承彦那么好的孩子,摊上你这么个糊涂爹!白瞎了傅家的血脉!没用的东西!怎么出事的不是你!” 骂完儿子,他看向楚云静。 楚云静被他看得浑身一抖,哭声都噎住了。 “还有你,楚云静。” “你是儿媳,是嫁进来的,按理说,有些话我不该说得太重。我不会像你对越越那样对你刻薄寡恩。” “但你自己心里要清楚,承彦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真是头號大罪臣!” 说著说著,老爷子老泪纵横。 “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当母亲的?啊?看不得自己儿子幸福,容不下自己儿子心爱的人,变著法儿地折腾,联合外人欺负自己家里人!孟静婉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孟家给了你什么好处?” 楚云静哭得说不出话,拼命摇头,“不是的......爸,我没有......” “现在好了!”老爷子打断她,“你看中的孟家人,孟聿礼,把你儿子刺激成什么样了?你满意了?是不是非要看到承彦被逼死,你才肯罢休?” 楚云静瘫在地上,泣不成声,“不是,真的不是......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老爷子看著她,重重嘆了口气。 “造孽啊,真是造孽......好好的一个家,好好的两个孩子,硬生生被你们搅和成这样了。” “我的孙子,从小我带大的,哪哪都优秀,是我这辈子的骄傲。就这么让你们毁了,毁了......”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了。 ...... 孟聿礼也被送进了医院。 孟峰和方巧兰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看见孟聿礼靠在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了一道口子,下巴上贴著纱布。 方巧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走过去捧著他的脸左看右看。 “聿礼!我的天!你这是怎么了?啊?跟谁打架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孟聿礼没说话,看著窗外。 “你说话啊!”方巧兰急了,“你到底怎么了?跟人打架了?什么人打的?报警没有?” 孟聿礼还是没吭声。 方巧兰问了好几遍,他一个字都没回。 她急得直跺脚,转头看旁边的助理。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助理低著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孟少跟人起了衝突,对方下手太重。 方巧兰气得不行,又心疼得不行,在床边坐下,拉著孟聿礼的手。 “聿礼!你倒是说句话啊!妈都快急死了!” 孟聿礼把手抽回来,放在被子上面,还是看著窗外。 方巧兰看著他那张脸,眼泪止不住地掉。 没过多久,孟静婉和孟聿风也赶来了。 孟静婉收到傅承彦车祸重伤的消息,本来急著往那边赶,半路又听说自己哥哥也进了医院,两头跑。 她推开病房门,看见孟聿礼脸上的伤,愣在门口。 大哥从小稳重,何曾与人动过手,又何曾吃过这种亏? 怎么会这样弄了一脸的伤? “哥......你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孟聿风跟在后面,一看哥哥的脸,眼睛瞬间红了。他衝过来,声音又高又冲:“哥!谁干的?你告诉我!我他妈现在就去弄死他!” 孟聿礼像没听见一样,靠在床上,目光还停在窗外。 光落在他手背上,那几道擦伤红得扎眼。 孟聿风急得又要吼,孟聿礼终於开口了:“我敢说,你们敢听么?” “有什么不敢听的?!” 孟聿风踏前一步,声音激动,“哥!到底是谁?!到底是为什么?!” 孟聿礼扯了下嘴角,“聿风,我怕你听了,也想动手。” 第178章 各有各的私慾 孟聿风还在旁边焦躁地问个不停,声音忽高忽低,像隔了层水,进不了他耳朵。 他的脑海被迫按下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今晚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痛神经。 傅承彦通红的双眼,失控的拳头,然后,剎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那声音现在还在他脑袋里震。 他確实想激怒傅承彦。 用那道疤,用那些话,一刀一刀往他最痛的地方戳。 目的就是让他失控,让他在温越面前暴露出暴力和偏执,让温越彻底对他失望。 他算准了傅承彦的脾气,也算准了温越的底线。 他成功了。 傅承彦疯了,挥拳打过来。这正是他想让温越看到的。 但他没算到傅承彦会疯到那个地步。 打完人之后,开车追上,自毁。 那声巨响传来的时候,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想让傅承彦在温越心里塌掉,没想让那个人真的出事。 然后温越直接衝出去了。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堆扭曲的铁壳,扑向那个可能正在死的男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也跟著冲了出去,根本顾不上身上的伤和脸上的痛。 然后看见她跪在地上,手抖得不成样子,去探傅承彦的鼻息。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全是恐惧。 她一遍遍喊傅承彦的名字,眼泪砸在他脸上、身上,声音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孟聿礼费了好大劲,才把回忆掐停在这。 他捂了捂胸口,不忍再想下去。 她那个样子,傅承彦到底怎么样了...... 他都不敢想。 今晚所有人都失控了,都疯了。 “哥!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孟聿风的声音终於撞进来,“你光红著眼乾什么?” 孟聿礼回过神,眨了眨眼,这才感到眼眶一阵酸涩。 他迅速垂下眼,抬手用力蹭了一下眼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是楚云静。 病房內的人看见她都感到意外。 此时的她,与平时那位优雅得体、妆容精致的傅太太判若两人。 家居服外面胡乱套了件大衣,眼眶红肿著,脸色灰败,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方巧兰连忙起身:“云静?你怎么来了?承彦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静婉刚才想过去看看,听说那边全被封锁了,谁都进不去......” 楚云静没理她。从进门起,她的目光就死死钉在孟聿礼脸上,带著审视、沉痛,还有压不住的愤怒。 孟聿礼迎著她的视线,明白她的来意,“静姨,有什么话,直说吧。” 楚云静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发抖:“聿礼......我自问看著你长大,待你不薄。承彦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不亲密,也从没闹过什么。”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刺激他?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话?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场的孟家人,除了孟聿礼,其他全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所以地看著楚云静,又看看孟聿礼,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孟聿礼轻笑了下,“静姨,你问我为什么......那你当初,又为什么想要拆散承彦和温越呢?” 楚云静脸色一变,急声辩驳:“我那是因为......”她瞥了一眼孟静婉,咬牙说了出来,“还不是因为你妹妹静婉!她对承彦的心意,你们孟家难道不知道?我也是为了......” “对。”孟聿礼打断她,语气平淡,字字清楚,“你有你的私心。为了你觉得更合適的儿媳,为了你在傅家更稳固的地位,或者乾脆就是你看不上温越的出身。” 他目光扫过脸色同样难看的方巧兰和孟静婉。 “我妈也有她的私心。她希望静婉如愿,希望孟家和傅家亲上加亲。静婉也有她的私心,她喜欢承彦,想要得到他。” “而我也有我的私心。” “所以静姨,我们没什么不同。都在为了自己的私心去算计、去干预、去伤害別人。只不过,你用你的方式,我用了我的方式。” “就算你有私心!你也不能这样刺激他!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躺在那里,可能......可能......”楚云静说不下去,眼泪涌上来,“你这是在要他的命啊!” 孟聿礼听著,直到“要他的命”才微微蹙眉。 “静姨,你说我刺激他。温越当初离开的时候,我听说承彦急得当场吐血,这算不算是一种刺激?” “你这个做母亲的,不也捨得为了个人私慾刺激自己的儿子?怎么,轮到我来刺激他,就十恶不赦,就成了要他的命?静姨,做人不能这么双標。” 楚云静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脸上血色尽失,身体晃了晃。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別人都看在眼里。 原来这场以“爱”为名的混战里,没有谁是无辜的。 是她的报应吗?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逼到这种境地,是自己的报应吗? 倘若是报应,为什么不应在自己身上?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儿子受这种苦? 难道最深的惩罚,从来不是施加於己身的苦难,而是让你眼睁睁看著,你最爱的人,因你之故,坠入深渊,万劫不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 “那聿礼,你的私慾到底是什么?” “是温越,对吗?” “你爱上她了,是不是?” “你看著她被承彦带回来,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所以你特地去刺激他,就是为了这个,对不对?” 她声音拔高,几乎嘶吼:“你敢承认吗,孟聿礼?你敢当著我们的面承认,你爱上自己朋友的妻子,爱上你妹妹想要嫁的那个男人的老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孟聿礼身上。 他靠在床头,脸上那层平静终於裂了。 没有慌乱,没有羞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他抬起眼,扫过家人,最后落在楚云静脸上。 开口,一字一字地回覆: “我敢。” “我爱她。” 第179章 活阎王见阎王 三个字,像炸弹。 不等眾人反应,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就是爱她,爱到发狂,爱到失去理智,爱到明知道她是傅承彦的老婆,明知道这不合规矩,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靠近她,想把她从他身边夺过来。” “所以我去刺激傅承彦,去挑拨他们,戳他最痛的伤疤。我看著他失控,看著他痛苦,间接导致了他现在这个样子。” “我就是这样一个阴险的小人。我也不觉得自己没错。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承认。这一切我都承认。” “那你们呢,你们的私慾,你们的卑劣行为,你们敢认吗?” “你们不敢认的话,就都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审判我。”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孟峰夫妇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从小稳重听话的儿子。 孟静婉踉蹌后退,后背抵住墙,才没倒下。 她看著大哥,那个她一直仰望的大哥,此刻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她,不是为了孟家,是为了温越。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孟聿风彻底傻了,他的大脑一下子处理不过来这么多信息。 大哥爱温越,大哥真的爱温越? 怎么可能? 又,怎么不可能? 然后某些细节猛地串起来。怪不得每次他提起温越,大哥的表情都那么复杂。怪不得他求大哥帮忙找人,大哥总是推三阻四。 不是怕麻烦,不是怕傅承彦。 而是她根本就是他藏起来的! 以大哥的能力和人脉,在海外藏一个人一年,让傅承彦找不到,完全有可能。 他那些“找不到”的託词,那些“別惹麻烦”的劝阻,根本就是不想让人找到! 那他在大哥面前发过的疯,算什么?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也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他从小仰望信赖的兄长,內里藏著怎样一副他完全不了解的、冰冷的面孔。 这太可怕了,也太荒谬了。 楚云静也僵住了。 她等著他否认、狡辩、恼羞成怒,甚至准备好了更狠的话。 可孟聿礼就这么干脆地、彻底地认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半天没人出声。 ....... 铂雅会所。 包厢里,烟雾繚绕。 陆则、聂诚、翟子墨跟周毅,全聚在这儿。 桌上的酒没怎么动,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几人的手机屏幕反覆点亮又暗下去,打出去的电话得到的回覆都一样——傅承彦车祸重伤,在抢救,情况不明。 傅老爷子封了整层楼,除了温越,任何人不得探视。 “操!急死我了!”陆则把打火机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他烦躁地耙了耙头髮,“老爷子这是干什么?防贼呢?我们还能害彦哥不成?” 周毅嘆了口气,“这次事情闹得太大,彦哥又是那个状態进去的。傅家怕再出岔子,也怕人多眼杂,消息走漏得更离谱。” “可我们就在这儿乾等?什么消息都没有?” “不等能怎么办?硬闯?你看老爷子那架势,咱们几个捆一块儿也不够他看的。” 陆则还是急得不行,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要窒息了。 他猛地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些,但压抑感没少。 他走到尽头的露台,推开玻璃门,初冬的夜风灌进来,凉得人一激灵。 他深吸几口气,想压下心头那股不安。 旁边虚掩著门的包厢里,传来一阵掩不住兴奋的谈笑声,混著碰杯的脆响。 陆则皱了皱眉,正要走开,里面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飘了出来: “......听说了没?这回那位活阎王,怕是真的要去见阎王爷嘍!” 陆则脚步顿住。 他认得这个声音——城西做建材的刘家老二,刘釗。 以前被傅承彦压得差点破產,见了傅承彦都绕道走。 “真的假的?”另一个声音响起,“消息准吗?傅家捂得跟铁桶似的。” “嘿,八九不离十!”刘釗的声音里透著快意,“我有个远房表亲在那医院有点关係,虽然进不去核心区,但听说送进去的时候人快不行了,抢救室亮了一晚上的灯!傅家这次,怕是要变天了。” “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刘釗啐了一口,“这种豪门秘辛,傅家不想让你知道的,你挖地三尺也挖不出来。不过管他怎么回事呢!反正对咱们来说,都是好事一桩,天大的好事!” “京西这块地儿,头顶上压了这么多年的煞神,总算要挪窝了。以后咱们的日子,可就舒服多了。不用再走路先看看会不会碍著他傅大少爷的眼,喘气都得掂量著会不会吵著他清净了。哈哈哈哈......”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陆则直接衝进去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包厢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抄起桌上一个酒瓶子,照著刘釗头上砸了下去。 酒瓶碎了,刘釗歪在椅子上,血顺著额头往下淌。 “闭上你的狗嘴!”陆则气得声音都劈了,“要死你全家先死!” 包厢里炸了锅。 几个人跳起来想拦他,被他一把甩开。 他揪著刘釗的领子,还想继续动手。 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聂诚他们听见动静冲了出来,一把架住陆则的胳膊往后拖。 “阿则!阿则!”聂诚死死抱住他的腰,周毅掰开他揪著领子的手。 陆则被拖开,还往前踹了一脚,踹在刘釗椅子上,椅子翻了,人滚在地上,狼狈不堪。 陆则被拉到走廊,喘著粗气,浑身在抖。 “你们拦我干什么?!啊?!” “他们说彦哥死了是好事!说头顶上的煞神总算挪窝了,说以后不用避著他了,走路都宽些。”他复述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一直在笑!都他妈一群畜生!” 这话一出,周毅几人的脸色也变了。 几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聂诚鬆开陆则的胳膊,侧头看了一眼包厢里。 刘釗被人扶起来,正拿纸巾捂著头上的血,脸上还掛著那副让人噁心的表情。 聂诚收回目光,看著陆则。 “走。”他说。 陆则抬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 “我们一起上。”聂诚咬牙切齿道,“去他妈的。” 周毅第一个推开包厢的门。翟子墨跟在后面。陆则抹了一把脸,大步走进去。聂诚最后进去,隨手把门关上了。 包厢里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酒瓶碎裂的声音,还有几声闷哼和惨叫。 走廊尽头的服务员听见了,犹豫了一下,没敢过去,转身走了。 第180章 都是报应 陆则跟李青青结婚以来,基本没红过脸。 矛盾是有的,但陆则太会哄人了。 李青青脾气上来,他三两句就能把人逗笑,实在不行就认错,反正认错又不少块肉。 可今晚不一样。 陆则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李青青在沙发上等他,电视开著,她没看,手机刷了好几遍,什么都看不进去。 听见门响,她立刻站起来,走到玄关。 陆则的头髮乱七八糟,衣服皱巴巴的,袖口挽著,露出一截手臂,上面有几道红印子。 衣领上沾著暗红色的东西,李青青走近一看,是血。 她心里一紧,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陆则把她的手拿开,换了鞋往客厅走,“跟人打了一架。” “打架?”李青青跟上去,“你跟谁打架?为什么打架?” 陆则在沙发上坐下,往后一靠,闭著眼。 李青青站在他面前,等了一会儿,他没说话。她又问了一遍,他才开口,简单说了今晚的事。 李青青听完,急了,“你没把人打重伤吧?啊?” “放心,我们有分寸。”陆则睁开眼看著她,“又不是小孩儿了。” 李青青真正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越越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你打听到了吗?” “不知道。”陆则摇头,“她在医院守著,我们进不去。” 李青青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走。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她走了几圈,停下来,双手叉腰。 “越越就不该回来!要不是他傅承彦死活要把人家骗回来,她现在还在澳洲好好的,哪儿来这么多事儿?” 陆则皱了皱眉,“你能不能先別说这些?彦哥还在抢救。” “我就要说!”李青青声音拔高了,“这一切都要怪他!什么风雨都是他带来的!现在越越一个人面对这些,肯定难受死了,我也急死了!” “你急我就不急吗?”陆则也站起来,声音比平时重了不少,“大家都急!但你能不能別在这个时候说难听的话?彦哥躺在icu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他想要的吗?谁不想好好过日子?” 李青青被他这语气噎了一下。 她看著陆则,陆则也看著她。 他脸上还带著打架留下的痕跡,嘴角破了一点皮,颧骨上红了一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他平时不会这样跟她说话,从来不会。 今晚他变了,像换了个人。 “陆则,你什么態度?”李青青眼眶红了,“你跟聂诚那几个,就跟傅承彦的小弟一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往东你敢往西?说他一点不好都不行,你忘了他之前差点把你掐死了?” “怎么还揪著那事不放?”陆则嘆了口气,声音缓下来,“说实话,每个人都有不理智的时候。你想想,要是哪天我突然消失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到处找不到人,你怎么办?你不得疯?” 李青青:“疯也是他该的!谁让他这样对——” “谁让他这样对温越,你想说这句话是吧?”陆则打断她,“他是人不是神,不是什么都会的。不会处理自己的感情这点算他错过,可他后来不是也学著去爱她了吗?他们感情好的时候你也看著的,当时温越很幸福不是吗?你不是还替她感到高兴过吗?” “两个相爱过的人走到今天这地步,他们都痛苦。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就应该帮著他们疏解,帮他们减轻痛苦。而不是加入混战,帮著一方指著另一方骂,对不对?” “彦哥掐我,是他不对,但当时那个状態,他不是故意的。”陆则看著她,“他谦也道了,后来对我们什么样你也看见了。咱们结婚那会儿,你还记得你收了个爱马仕限量皮吗?” “嗯,怎么了?”李青青问。 “不是我买的。”陆则说,“是彦哥买的。说当作他跟温越送你的新婚礼物。他怕你知道是他买的不收,不让我说。” 李青青愣住了。 那个包她很喜欢,背了好几次,还跟朋友炫耀说陆则终於开窍了。 她一直以为是陆则挑的,她当时还纳闷,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 原来是傅承彦送的。 越越走之前,他就已经送过她五六个包了。 理由说得轻描淡写:辛苦她陪他老婆逛街。 “还有,”陆则继续说,“什么小弟不小弟的?我们一直叫他彦哥,是因为他从小靠谱。我们迷路犯浑的时候,他都会及时拉我们一把,他指的路也都是对的。现在他走错路了,换我们拉他一把不是很应该吗?” 说著说著陆则垂下了头,“所以青青,先別骂他了行不行,这一年多已经够他受的了。” 李青青看著他那副样子,难得见他这么难受,心里那股火也烧不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脸別过去。 “我只是心疼越越。”她声音低下去,“她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小时候在家里受欺负,嫁了人又受委屈。 好不容易逃出去,刚把日子过得像点样了,又被抓回来。 抓回来就算了,还遇到这种事。 李青青想著想著,眼泪忍不住涌上来。 “以后都会好的。”陆则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著她,“真的。” “希望吧......”李青青捂著脸哭,“我只想要她好,別的我都不在乎。” ...... 楚云静从孟聿礼的病房出来,脸色一直苍白著。 走廊里的灯亮得晃眼,照得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扶著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 司机在门口等著,她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孟聿礼那些刺人的话: “静姨,我们没什么不同。都在为了自己的私心去算计、去干预、去伤害別人。” “你这个做母亲的,不也捨得为了个人私慾刺激自己的儿子?” “那你们呢,你们的私慾,你们的卑劣行为,你们敢认吗?” “你们不敢认的话,就都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审判我。” 她没认过。 一次都,没认过。 是报应吗,是报应吧。 车停在老宅车库。 楚云静被管家扶下车,浑身无力,脚步很慢。 傅安国坐在客厅里,电视开著,没声音。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楚云静的样子,嚇了一跳。 “云静,你脸色太差了。”他站起来,走过去扶她,“叫医生过来看看?” 楚云静摇摇头,“不用。进房间躺会儿就好。” 第181章 大灰狼和小白兔 她往楼上走,傅安国跟在她后面。 她走得很慢,一级一级的,扶著扶手,像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他看著她的背影,单薄的,微微驼著,头髮散了几缕下来,搭在肩上。 他忽然想起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是楚家的独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那时候她多娇气啊,喝个燕窝都要人哄著才肯入口,连鞋带都不会自己系。 那时候她多好看啊,腰背挺得笔直,头髮乌黑髮亮,笑起来眼睛盈著水光。 她为他生儿育女,替他照料常年臥病的女儿,他对她,是真心疼惜的。 她说什么他都愿意听,她要什么他都愿意给。 嫁过来这些年,他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 她想做的事,他由著她。 她不想做的事,他不勉强。 她为难温越,他不是不知道,是不知道怎么管。 他跟她说,她听了,点点头,转头还是那样。 再说,她就不高兴了。 他宠惯她了,见她皱眉,他就捨不得往下说了。 他想著,反正这个温越,也只是个签了三年合约的儿媳。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 温越走了,承彦疯了,现在人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他这个做父亲的,做丈夫的,什么都没拦住,老爷子扇他巴掌算轻的。 楚云静走进房间,没有立刻躺下。 “安国。”她轻轻叫了丈夫一声。 “嗯。” “你过来,我们谈谈。” 傅安国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我很想跟越越道歉,我能不能见她?” ...... 温越不知道自己在急救室外坐了多久。 走廊里只有时钟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钝刀割肉。 期间有护士出来过两次,匆匆忙忙的,喊“血库送血”,喊“叫胸外科会诊”。 每次门打开,里面透出灯光和仪器声,温越都站起来,又坐下去。 第三次门打开的时候,主刀医生出来了。 他摘下口罩, 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疲惫, 但眼神是轻鬆的。 “伤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医生看著温越,语速很快,“肋骨骨折刺破了肺,做了胸腔闭式引流。脾臟有裂伤,已经修补。额头的伤口缝了十几针,手臂上的伤口也处理了。脑部ct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出血,但需要密切观察。” 说著,他舒了一口气,“他很幸运。再晚几分钟送来,或者撞的位置偏一点,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温越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医生,他,他接下来会没事的吧?” “手术是成功的。他年轻,身体底子好,只要没有併发症,恢復起来很快。不过......” 医生顿了顿, 看了眼icu的门, “要多注意他的情绪。心理关比生理关更难熬。” 温越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辛苦你们。” “职责所在。” 医生摆摆手, “他今晚要在icu观察, 明天情况稳定了才能转普通病房。你可以进去看一眼, 但只能待五分钟, 不能触碰, 不能打扰。” “好” 温越被护士搀扶著, 一步一步挪向那扇自动门。 门开后,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扑面而来。 icu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 傅承彦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 额头上包著厚厚的纱布,左手臂缠满了绷带,露出来的指尖有擦伤。 鼻子里插著氧气管,胸口连著一根引流管,透明的管子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亲眼见到他这个样子,温越眼泪又止不住地掉。 傅承彦在她心里,向来是冷的,硬的,甚至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可此刻他躺在这里,身上插满了管子,一动不动。 像个被拆散了的机器,毫无生气,毫无灵魂。 她安静地看著他, 直到护士小声提醒“时间到了”,她才如梦初醒,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回到走廊, 温越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的衣服胸前和袖口处, 沾染著大片已经氧化变黑的血渍, 那是傅承彦的血。脚上踩著的, 是孟聿礼帮她找到的被她跑掉了的鞋子,也脏了。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像刚从废墟里爬出来。 不能让他醒来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她让司机老张送她去他们过去常住的公寓。 那里距离医院很近, 车程不到十分钟。 车停在地下车库。温越推开车门下来,一抬头,整个人定住了。 那辆粉色的保时捷就停在原来的车位里。 车身乾净,漆面发亮,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就连车牌號也一样,是他选的,京a·fw999。 温越愣在原地,盯著那辆车看了好几分钟。 这辆车明明沉进湖底了,她看著沉进去的,怎么会还在? 她走过去,弯下腰看车窗里面。 中控台上,两只小玩偶並排站著。 一只垂著耳朵的灰色大灰狼,和一只抱著胡萝卜的白色小兔子。 她鼻子一酸。 那时候, 她刚买了这辆车, 心血来潮在中控台放了两只小兔子玩偶。 她指著那两只兔子对傅承彦说:“一只是你,一只是我。” 傅承彦当时冷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当什么小兔子。” “那你要当什么?” “我要当把小白兔吃抹乾净的大灰狼。” 没过几天, 傅承彦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只做工精致,眼神凶狠的大灰狼玩偶, 硬生生挤掉了其中一只小兔子的“正宫”位置。 他霸道地说:“告诉这只兔子, 她是我的猎物, 永远別想跑。” 从此, 那只大灰狼就一直“盯著”那只小兔子。 时过一年多,温越再次看著那对玩偶。 大灰狼依旧威风凛凛, 小兔子依旧瑟瑟发抖。 她以为它们都沉在湖底了。没想到全在。 一阵剧烈的胸闷瞬间袭来, 她受不住, 疼得弯下了腰。 无论她逃得多远, 无论她试图沉没多少过去, 总有人, 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 把它们打捞上来, 摆在她面前, 逼著她去面对, 去回忆, 去痛。 逃不掉,根本逃不掉。 第182章 楚云静见温越 回到公寓,人脸识別成功的“嘀”声,在空荡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这里的一切,竟和她走之前没多大差別。 只是沙发套换了。茶几上的花瓶空了。 她走到玄关柜前,那里整整齐齐摆著一排鞋。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双她最爱的毛茸粉色拖鞋。 那是傅承彦特意找品牌定製的,鞋面上绣著一个小小的“越”字。 走了一年多,他还留著。 她弯下腰,换上它。 脚底传来的熟悉触感,让她恍惚间觉得时光倒流了。 走进臥室,她的东西,全都在。 梳妆檯上,护肤品按使用顺序一字排开,连瓶盖拧紧的方向都和她习惯的一致。 衣柜里,她的衣服仍掛在最顺手的位置,那件她最爱穿的真丝睡裙,依然掛著,带著点她穿过的褶皱。 仿佛她只是出门喝个下午茶,很快就会回来。 一切都停在她离开的那一刻,被时光封存,不曾改变。 温越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了一身的疲惫、血腥气和医院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她闭著眼睛,任由水流滑过皮肤,仿佛这样就能洗去今天发生的一切,洗去他那张满是血污和绝望的脸。 洗完澡,她换上乾净的衣服,走到梳妆檯前坐下。 隨手拿起梳子,机械地梳理著吹得半乾的长发。 脑海里,无数关於他的画面交织、碰撞,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她逼著自己转移注意力,隨手拉开抽屉,看到他们的结婚证也都还摆在那里。 旁边,放著两个戒指盒子。 她分別打开。 一个是他们的结婚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找回来的。 还有一个是他后来买的大钻戒,也被他从湖底捞起来了。 她突然想知道,过去那一年,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她找到她走之前藏起来的那部手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当时怕自己忍不住开机,怕一开机就看见他的消息,怕看见就会心软,会回头。所以她把手机留在家里,什么都没带走。 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 开机动画之后,是密密麻麻的通知栏。 未接来电,上千个。未读信息,上千条。 微信的角標上,数字大得晃眼。 她点进去,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未读消息多到拉不完。 她往上翻,翻到最早的那条。 她消失的第二天。 他疯了一样地发消息。 语音,文字,语音,文字,交替著,没有停顿。 她隨便点开一条语音,听了几秒,又关掉了。 他带著绝望的哽咽声,她听不下去。 她往下翻,翻过那些她不敢看的,翻到后面,消息渐渐变了。 不再是质问和哀求,不再是失控的语音。 他跟她分享在戈壁看到的日出,照片里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荒芜又壮阔。 在野外看到的雪山,山顶覆著薄薄一层雪,像撒了糖霜。 在湖边拍的水鸟,一只白鷺站在浅水里,低头啄著什么。 每一张照片都配了一行字,简简单单的,像在跟她聊天,像她还在身边。 她生日那天。 他在零点发了一句生日快乐。 没有多余的话,就这四个字。 下面配了一张图,燃著蜡烛的蛋糕。 她继续往下翻。 预產期那天。 他发了句我好想陪你。 下面也配了一张照片,一家医院的產房门口,走廊空荡荡的,灯亮著,没有人。 她认出那家医院。是她第一次產检的地方。 往下翻,再往下翻,越翻眼睛越模糊。 她看著那些文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一个男人从失控到偏执,再到绝望、卑微,最后变成日復一日对著虚空倾诉的疯子。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她想起自己对他说过的所有狠话,一个字一个字,像刀子一样从她嘴里吐出去。 她以为自己该清醒的,该冷静,该站在高处俯视这段感情。 从来没想过他会痛,那种生理上的痛。 她学过心理学,知道什么叫“应激状態”, 什么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可她没看这些消息,她不知道他已经撑到极限了。 看了就不会说那些话,不会在他已经摇摇欲坠的时候再推他一把。 要离婚,也应该等他情绪稳定了再好好谈。 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躺在icu里,一个坐在这里哭。 她以为自己的狠话是刀,割的是他。 现在才知道他早就被割得体无完肤了,她那些话不过是在刀口上又转了一圈。 现在才知道,那刀最终也割向了自己。 温越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吸了好几口气。 她抹掉脸上的泪,眼眶还是红的,鼻子还是塞的。 哭也没用,不如赶紧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自己还有医院要跑,还有念念要照顾。 她起身,带上手机,隨意收拾了下自己,准备出门。 拉开门,一个人站在门口。 楚云静拎著一个袋子,手抬起来,正要按门铃。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温越看著她,几乎没认出来。 头髮隨意挽著,乱糟糟的,有几缕散落在脸侧。 没化妆,眼睛肿得比她还厉害,眼下乌青一片,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完全不是她记忆中那个精致得体的贵妇。 楚云静也她看著温越,看出温越也是大哭过的样子。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温越移开目光,侧身绕过她,往电梯厅走。 “越越。”楚云静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可以跟你谈谈吗?” 温越脚步没停,走到电梯厅,按了下行键。 电梯还在楼上,数字一动不动的。 “就谈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久。”楚云静从后面跟上来,“拜託你。” 温越看著电梯上那个红色的数字,停了一会儿。 她转过头,看著楚云静,“阿姨,我没什么想要跟你谈的。” 阿姨。听到这两个字,楚云静的脸白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袋子,然后又抬起头。 “我知道你没话想跟我说。是我有话想跟你说。就一会儿。求你。” 电梯到了,门打开,温越没进去。 她转身,走回公寓门口,把门推开。 “五分钟。” 楚云静跟在她后面,进了公寓。 门关上,走廊里又安静了。 第183章 楚云静扇自己 楚云静一进公寓,甚至还没等温越在沙发上坐稳, 她便双腿一屈, 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啪!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 结结实实地扇在她自己脸上。 力道之大, 她的头猛地偏向一边, 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 火辣辣地疼。 “阿姨,你做什么!”温越嚇了一跳, 下意识地就要去扶她。 “別管我,”楚云静按住温越伸过来的手, “就让我跪著,跪著我心也安一点。” 她抬起头, 脸上那两道鲜红的巴掌印触目惊心。 “越越,妈今天是来给你赔罪的。”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带著偏见看你,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做那些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自己都有女儿,却去为难別人的女儿,我真的该死!” “我只想跟你道歉,不奢望你能原谅。” “你走了之后,承彦他急得吐血, 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就靠输营养液吊著命......” “他那时候生不如死,整个人,都垮了。” 她痛苦地闭上眼, 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幕。 “他到处找你,瘦得不成样子,晚上睡不著,白天也不吃东西。我不敢劝,一劝他就走。后来他乾脆不回家了,满世界跑,今天在戈壁,明天在雪山,像跟自己过不去一样。” “好不容易熬过一年,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楚云静说到这里, 情绪彻底崩溃,开始嚎啕著: “我亲手把自己的儿子, 逼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这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最大的报应!” “真恨不得躺在医院的是我!痛苦的是我!都是我活该的!这些不应该让他来受!” 温越低著头, 一言不发。 肩膀微微颤抖著,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楚云静哭得厉害,一下又一下地捶著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自己的心痛。 温越实在看不下去,又上去扶了一把,“阿姨,你先起来。” 楚云静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 又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將手边的袋子递给温越。 “越越,我今天来这里,除了想跟你道歉,还想求你帮我带个东西给他......” 温越抬起眼看她,伸手接过袋子。袋口微敞,她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只兔子。 灰色的,耳朵长长的,眼睛是两颗扣子缝的。 楚云静泣不成声:“这是承彦小时候很喜欢的兔子。我弄丟过,是我欠他的,我想还给他。你帮我带给他,好不好?” 温越点了点头,把袋子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好。你先坐。” 她伸手去搀楚云静坐下。 楚云静身子晃了晃,忽然一头栽进温越怀里,抱著她,哭得语无伦次:“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承彦!只要你们好好的,只要承彦能够平安,要我现在就去死都行!” “求求老天爷把报应都报在我身上......都报在我身上吧......別报在我孩子身上!求求你......” 温越僵了一下。 她想推开,却又没推开。 她也是个做母亲的人, 此时此刻, 看著楚云静这副被悔恨彻底击垮的模样, 竟有些不忍。 天底下有哪个母亲, 不盼著自己的孩子健康平安? 这一刻,没有婆媳,没有傅家。 只剩下两个母亲。 她慢慢抬起手,犹豫了片刻,轻轻落在楚云静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像拍念念那样。 ...... 温越回到医院时,icu的走廊已经安静下来。 护士见她站在门口,轻声说还在观察,让她先去vip病房的休息室睡一会儿,有事会通知。 她点点头,走了进去。 休息室不大,一张窄床,一盏壁灯,光线昏黄。 她坐下来,躺不下去,又坐起来,从包里摸出那部旧手机。 充电,开机。 屏幕亮起,未接来电,未读信息,红点密密麻麻,拉不到底。 她先点开李青青的。 李青青几乎每天都发。 她结婚那天: 【越越,我今天结婚了,可我好想你。你不在,我哭得妆都花了,气死我了。】 底下配了一张自拍,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线晕开,糊了一脸。 温越看著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眼眶也跟著红了。 再往下翻。 李青青逛街时拍的婴儿衣服: 【这件粉色好看还是蓝色?我也不知道你生的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乾脆都买了。】 她真的都买了。 照片里购物袋堆了一地。 后面又跟了一条: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存了一屋子衣服,都快放不下了。】 再往下,她发宝宝的玩具,发自己做的菜,发路上看见的花,发陆则惹她生气了她骂人的截图。 絮絮叨叨的,隔著屏幕都看到李青青那张咋咋呼呼的脸。 温越一条一条地看,看了又哭,哭了又笑。 她退出李青青的聊天框,又隨意翻了一些。 给她发信息的人很多,有朋友,有同事,还有隆乡的学生。 她点进语晨的聊天框。 在隆乡支教那一年,她对这孩子最上心。 语晨从小没了父母,只有奶奶带著。瘦小,敏感,话少,但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睛都很有神。 语晨发了很多信息过来,其中一条: 【温老师,我现在在京西上学了。有一位傅先生资助我,他让我好好读书。您说过的话,我一直记得。划著名独木舟的人,也可以很自豪。我一定不自卑。】 傅先生。 温越盯著那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起在隆乡的那几天,傅承彦问起过语晨,问那个写字特別用力的孩子什么情况。她隨口说了她的情况,他听完没说什么,她以为他只是隨便问问。 是他。 她退出语晨的聊天框,打开瀏览器,搜了隆乡小学。 第一条新闻配著照片,崭新的教学楼,楼前站著一排孩子,笑得露出豁牙。 傅承彦站在最中间,穿著深色外套,表情还是那样,不笑。 新闻標题写著:傅氏集团捐建隆乡小学教学楼落成,傅承彦出席剪彩仪式。 她往下翻,评论很热闹。 “不是吧,傅承彦亲自出席?他不是很低调的吗?怎么会出席这种小活动?” “谁知道呢,可能是做慈善吧。” “做慈善做到山沟沟里?这学校跟他有什么关係?” “可能人家就是钱多没处花。” “钱多没处花也不会跑那么远吧,又不是什么大项目。” “有钱人的世界你不懂。” 她仔细看了看新闻的日期。 是她离开后第五个月。 第184章 求生意识很弱 她走了之后,他又去了一趟隆乡,替她做了她一直想做却没做完的事。 温越把手机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髮里。 休息室里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动的声音,很轻,怕吵到她。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 在隆乡的雨夜里,他说奶奶想抱曾孙了。 在公寓的浴缸里,他说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看任何人眼色。 在温家老宅的房间里,他蹲下来给她穿鞋,动作笨拙,低著头,耳朵是红的。 在临溪的巷子里,他堵住她,眼眶通红:温越,你他妈有种! 她以为她走了,他很快就能过回以前的日子,开会,应酬,赚钱,跟以前一样冷,一样傲。 可他没有。 他去找她了。 找不到,就去戈壁,去雪山,去湖边,去她支教过的学校。 他把她跟他提过的风景,都看了一遍。 他把她想做还没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他把自己放进她的世界里,从头走了一遍。 多么疯的一个人。 温越伸手去够放在床边的袋子。 她將兔子拿出,轻轻贴在脸上。 绒毛软软的,蹭著她的皮肤,像他以前偶尔流露出的那些温柔,不声不响的,轻得像风。 她闭上眼。不知不觉地,就这么睡著了。 ...... 温越是被念念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江妈抱著念念站在休息室门口,念念正朝著她的方向伸手,小身子一探一探的。 “醒了?”江妈走进来,把念念往她怀里一放,“宝宝一醒就找你,怎么哄都不行。我说妈妈在睡觉,她非要来。” 温越接过念念,念念趴在她肩上,小嘴哼哼唧唧的。 温越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脑袋,念念在她怀里拱了拱,然后不动了。 江妈在旁边坐下,看了温越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她伸手想碰,又缩回去,心疼得不行,“哭狠了吧?你看看这眼皮,跟桃儿似的。” 温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音音,你別强撑。”江妈握住她的手,轻轻拍著,“有什么事跟江妈说,別一个人扛著。你才多大年纪,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揽得过来吗?” “我给你带了早饭,都是你爱吃的,待会儿你起来吃一口,乖啊。” “还有换洗衣服我也给你带来了,省得你来回跑。” “你差不多要来月事了,红糖我也带来了。你要是觉著肚子不舒服,我不在的话,就自己泡,听见没?” 温越低著头,看著念念趴在她肩上的小脑袋,没说话。 江妈低头一看,急了:“哎哟我的心肝儿,你怎么又哭了呢!再哭眼睛可怎么消肿呀?” 温越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嘴角却弯著,“江妈,我就是......突然觉得,有妈妈的感觉了。” 以前在温家,柳如娟从没给她单独准备过什么早饭。 桌上有什么,她就吃什么,吃不吃也没人在意。 更不会有人记得她的月事,知道她肚子会疼,算著日子给她备红糖。 她第一次来月事,是在学校。 放学回家才发现裤子上一片血,嚇坏了。 她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问任何人。 她只好把卫生纸叠了又叠,垫在內裤上,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李青青来找她上学,看她走路姿势不对,问她怎么了。 她说不出口,李青青自己发现的。 当时李青青也还小,她不懂,只好跑回家告诉她妈妈。 最后是李青青的妈妈来了,给温越送了卫生巾,还带温越去超市买了好多。 挑的时候还告诉她:“这个牌子薄一些,夏天舒服。” 温越站在货架前,看著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眼眶热热的。 她想,如果妈妈还在,是不是也会这样,帮她挑,教她用,告诉她別怕。 可她很小就没有了妈妈。 她好想妈妈。 想了很多年,想到后来不想了,因为想了也没用。 妈妈不会再回来。 不会给她做她爱吃的,不会记得她来月事会肚子痛,不会在她哭的时候抱住她。 她只能自己学会这些事,自己记住,自己扛。 她什么都不懂,没有人教她。 她只能一边摔跤一边学,摔得多了,就以为自己不需要了。 可现在江妈坐在这里,给她带早饭,带换洗衣服,带红糖,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是不需要,她是不敢需要。 因为过去的经验告诉她,需要了就会失望。 她小时候需要过,没有人给。 所以只好学会把需要咽回去,咽久了,就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缺。 现在有人把东西送到她面前,热腾腾的,刚刚好的温度,她伸手就能拿到。 她反而怕了。怕拿到之后,又没了。怕习惯了有人疼,又变成一个人。 对傅承彦也是这个心理。 她想要他的爱,想要他的在乎,想要他在她身边。 可她不敢要。 怕要了,他又冷下来;怕要了,他又让她一个人等;怕要了,他又不想给了。 她已经等怕了。 所以才会在极度不安的情况下选择了推开他。 不如一个人,不如什么都自己扛。 “音音。”江妈叫她,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温越没抬头。 “以后有念念在,有江妈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不要怕,好吗?” 温越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力点了点头。 念念在她怀里扭了扭,小手伸上来,摸她的脸,湿湿的。 念念愣了一下,缩回手,看了看指尖的水光,又伸手去摸,好奇妈妈脸上怎么下雨了。 温越被她摸得又哭又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小手。 江妈在旁边看著,也跟著笑,眼睛一样泛著红。 直到第三天,傅承彦才从icu转出来。 消息传到老宅,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才让傅安国扶她起来,嘴里念叨著“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老爷子站在窗前,背对著眾人,一动不动,肩膀微微绷著,谁也不敢上前。 医院整层楼的心都悬在他身上,可人出来了,又好像没出来。 他躺在病床上,闭著眼,脸色还是白得不像话。 护士进进出出地换药、量体温、测血压。 医生从病房出来,温越跟上去问:“他情况还不稳定吗?” 医生嘆了口气:“伤口在癒合,各项指標也在往好的方向走。但他求生意识很弱。” 第185章 他醒了 “求生意识很弱......是什么意思?”温越问。 “就是他好像不太想醒。”医生告诉她,“有时候病人自己放弃了,身体再好也难。你们家属多跟他说说话,多叫叫他。让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等他。” 温越站在走廊里,看著医生走远,腿又开始发软。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想醒。他不想回来。 他把自己撞成那样,浑身是血地躺在那辆扭曲的铁壳旁边,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会怕死吗? 还是觉得,如果死了就解脱了? 是不是觉得反正她也不在乎,反正她和念念也不要他了? 温越蹲在地上缓了很久才站起来,擦了擦脸,推开病房门。 走到床边,低头看著他。 他没醒,睫毛垂著,安静得像个標本。 她伸手,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指尖,好凉。 她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慢慢地捂,捂了好一会儿,还是凉的。 “傅承彦。”她轻声叫他。 他没反应。 “傅承彦。”她又叫了一声,大了一点。 他还是没反应。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手背上。 “傅承彦,你要是敢走,我马上改嫁。” “我叫別人老公,念念叫別人爸爸。” “你的兔子我也要扔了。” 话说完,她才突然想起他的那只兔子。 她赶紧起身,在休息室床上找到那个兔子,这几天她一直抱著它睡。 她把它拿出来,塞进傅承彦怀里。 他手臂上缠著绷带,根本抱不住,兔子滑下来,掉在被子上。 她又捡起来,塞到他手边,把他的手轻轻搭在兔子身上。 “你的兔子,我带来了。你抱著它睡吧。” 他还是那样,安安静静躺著。 监护仪还在响,一下一下的,绿色的线在屏幕上跳动。 温越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肩膀旁边的被子里。 被子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气息,很淡,几乎闻不出来。 她的眼泪无声地淌,渗进被单里,渗进他枕头边。 后来她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 整个人缩在他床边,头枕著自己的手臂,脸埋进他肩膀旁边的被子里。 她太累了。连著几天没睡好,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连骨头缝里都透著酸。 她缩在那里,像一只终於找到窝的猫,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贴著他。 半夜,她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动了一下。 她想睁眼,眼皮太重了。她想动,手脚不听使唤。 她只能继续睡著,在梦和现实的边界浮浮沉沉,分不清那只动了一下是梦,还是他真的动了。 梦里有人摸她的头髮,轻轻的,在安抚。 她想抓住那只手,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她太困了。 困得像沉进水里,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看不清。 ...... 傅承彦一直没要醒的跡象,温越索性在医院住下了。 vip病房的休息间不算大,但够用。 江妈把念念的小床搬过来,靠在窗边,又把温越的书和笔记本摊了一桌子。 温越白天复习功课,晚上守著傅承彦,困了就躺在他身边眯一会儿,护士来查房了她又醒。 江妈心疼她,让她去床上睡,她不肯,说在这里就行。 江妈拗不过,只好每天多燉些汤,变著法给她补。 这天下午,念念刚睡著,温越戴上耳机,点开了同学发来的视频会议连结。 屏幕上一溜小方格,林珊的脸最大,她凑近了镜头,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著夸张的感嘆:“ina!你终於上线了!你再不来,这个小组作业我真的要一个人做完了!” 温越笑了一下,把笔记本往桌上挪了挪,压低声音:“我来了我来了,之前耽误的,我补上。” “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另一个同学凑过来问。 “在医院。” “啊?你病了?” “没有,陪护。”温越没多说,翻开了笔记本,“作业討论到哪里了?” 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林珊语速最快,噼里啪啦倒了一通,温越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插几句话。 她现在的英文已经很流利了,虽然还带著一点口音,但说起专业术语来一点都不含糊,有时候比林珊还顺。 林珊听完她一段分析,在屏幕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同学说:“她怎么可以越来越强?” 温越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回国请了高人指点。” “wow,真的假的。”林珊在屏幕那头瞪大了眼睛,“那个高人还接不接单?我最近论文写得快抑鬱了,能不能也给我指点指点?价格好商量。” 温越侧头瞄了眼傅承彦,摇头了。 “人家收费很贵的。” “多贵?” “能把我命买了的那种贵。” “那你怎么请的?” “不是说了,把我命买了么?” 林珊哈哈大笑:“ina你好幽默。” “fine,高人请不起,那我就抱紧你的大腿。ina,你以后就是我的一號大腿,谁都不许抢。” 温越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看了一眼旁边小床上的念念。 念念动了动,小拳头举到脸旁边,又睡过去了。 她鬆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屏幕说:“我得小声点,我女儿在睡觉。” “哦。”视频另一边也压低了声音。 討论完作业,掛了视频,温越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笔记本,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写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翻一页,偶尔皱著眉头划掉几个字,又重新写。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细细的一道,隨著她写字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抬手別到耳后,又垂下来,又別。 念念在小床里翻了个身,她抬头看了一眼,確认没醒,又低下头继续写。 她完全没留意病床上那人是什么时候醒的。 傅承彦睁开眼的时候,视野里是惨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他没动,也没力气动,意识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拢。 他偏过头,看见她坐在桌前,低著头在写什么。 第186章 他记忆里的过往 她写得很专注,偶尔咬一下笔帽,偶尔皱一下眉。 整个人姿势很隨意,松松垮垮地窝在那儿,头髮乱了也不管,时不时还会翘一下腿,跟只慵懒的小猫似的。 她还没发现他醒了。 他也没打算让她发现。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著她。想再多看一会儿, 想確认这不是濒死前產生的幻觉, 不是他升天后看到的幻象。 她刚刚在跟同学视频? 他迷迷糊糊听见了几句,英文很流利,配上她那道软软的声线,好听极了。 她说他是把她命买了的高人。 想到这里,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弯。 究竟是谁买了谁的命。 她视线扫过来了。 傅承彦赶紧闭上眼睛。 闭著闭著,意识又沉了下去。 他这几天其实一直在睡睡醒醒。 意识偶尔浮上来,听见有人在说话,听见仪器在响,听见她在说话。 他想睁眼,又被药物和疲惫拉扯下去,拉进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里。 梦里全是她。 第一次正眼看她,是那个混乱的夜晚过后。 他把她泼醒,她脸上全是水,缩在床角,头髮黏在脸上,睫毛上还掛著水珠,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 他问她究竟怎么回事,她话未出,眼泪先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的,砸在被单上,砸到他心里。 他觉得烦。 哭什么,搞得像他强迫了她似的。 可他又觉得好看。 怎么哭起来这么好看。 这个念头从那时候就有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变过。 不过他只喜欢看她在床上哭,那种被他掌控,被他疼爱到无法自己的哭。 別的时候哭,他烦。 温家没把事情捅到老爷子面前之前,他就调查过她。 照片,视频,家庭背景,社交帐號,能查的都查了。 她的照片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存了好几张在手机里。 视频只有一段,是学校活动时拍的,她站在台上发言,扎著马尾,穿著白衬衫,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这些视频照片他看了很多遍,多到他都觉得自己疯魔了。 他在等她找上门。 要钱,要资源,都行。 她拿了,这件事就翻篇,他继续做他的傅承彦,她继续做她的温越,两不相欠。 可她没来。 她什么都没做。 不哭不闹不找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等了几天,越等越烦躁。 然后温家直接找到老爷子面前了。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摔在桌上,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他觉得被设计了。不是她设计的,是她背后那些人。 可她呢?她知情吗?她参与了吗?她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不爽。 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当棋子摆了一道。 对方还是个看上去如此人畜无害的人。 老爷子把婚事定下来之后,他去她学校看过她,偷偷的。 他看著她从教学楼出来,背著书包,跟几个女孩子说著话。 路上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总是笑著回应,抬头的那一瞬间,笑容漂亮又乾净。 他看著她走过马路,走进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捧著一杯,边走边喝。 他跟著她,跟了一路,路上太多学生,他和他们混在一起,她没发现。 他就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 是不是装的,是不是演出来的。 他看了很久,没看出来。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上课,下课,喝奶茶,跟同学说笑。 会蹲下来逗路边的猫,会拿著手机拍天空拍花花草草。 一直看不出个所以然,他便转身走掉。 后来他总想起那天。 她捧著奶茶,边走边喝,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身后跟著她,他跟著她的影子。 那时候他不知道,以后他会用一整年的时间,走遍她提过的所有地方。 去她支教的山村,去她走过的城市,去她待过的教室,坐她坐过的位置,看她想要看的风景。 他会把自己活成她的影子,跟在她身后,追著她,寻著她。 然后差点把自己弄死。 他也梦到结婚后的第一年,他生日,被陆则他们扣下来庆祝,回到公寓时已经很晚了,她睡了。 他去厨房倒水,发现桌上有一个小蛋糕,不大,奶油抹得不太匀,水果切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李嫂听见动静走过来,告诉他这是少奶奶做的,等了你一晚上。 他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她知道他生日。 光知道等,也不知道发个信息? 他坐下来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甜而不腻。 然后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吃完了。 回到臥室,她睡得正香,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他洗完澡出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俯身亲她。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没醒,他便又亲。 她含糊著说自己想睡觉。 他不给睡,直接钻进被子,带著酒精和蛋糕甜腻的气息, 把她做醒,拋到云顶。 第二天醒来,她去厨房没看见蛋糕,问蛋糕呢? 他说肚子饿,吃完了。 她问一整个都吃完了? 他嗯了一声。 她没再问,只是嘴角弯著,看起来挺开心。 再后来,她去了隆乡支教。 没跟他商量,直接通知。 他觉得不爽。但又拉不下脸拦她,只能由著她去。 她去了之后,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一条消息也没发过。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翻来覆去地看,什么都没有。 他跟她说不上话,就较上了劲。 她不联繫他,他也不联繫她,看谁先熬不住。 后来他发现学校公眾號偶尔会发一些活动照片。 他关注了,每一期都看。 有时候翻好几页才找到一张有她的,像素不高,人很小,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站在讲台上,她蹲在孩子们中间,她拿著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他把那些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她的脸占满整个屏幕。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明明可以打电话,明明可以发消息,明明可以飞过去找她。 可他就什么都没做,只对著手机上那些模糊的照片,看了又看。 他想她主动联繫他,哪怕只有一次,一次都好。 可她没有。 她像断线的风箏,飞走了,连影子都不给他留。 他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等到后来不等了。 他跟自己说,隨便她,爱去哪去哪,爱干嘛干嘛。 可每次手机响,他还是第一个拿起来看。 怎么不是她。 为什么不是她。 第187章 找个男的当他面亲 犟到最后,他还是把她接了回来。 再不接回来,三年合约就到期了,他怕她直接跑掉。 两人吵架,冷战,磨合。 最后竟真过上了一段正常情侣的日子。 他们总是牵著手。 在家看电视的时候牵著,出门的时候牵著,睡觉也牵著。 是他先说的“我爱你”,然后让她也说。 她红著脸小声说了一遍,他心都化了。 所有关於她的画面一遍遍地在梦里过。 好的、坏的、甜的、疼的,走马观花似的转。 转到最后,只剩一个画面——他站在湖边,她不见了,连同肚子里那个他还没来得及感受的生命,一起消失了。 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他一步步走进湖里,任由自己沉进去。 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 再到脖子,再到下巴。 他不挣扎。 然后他听见了宝宝的哭声。 那哭声嘹亮,尖锐。 刺穿水,刺穿黑暗,刺穿他已经麻木的神经。 他皱眉,想往更深处沉,可那声音追著他,不放他走。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传来。 温柔的,轻轻的,在哄那个宝宝。 那声音像一只手,从水面上伸下来,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拽。 是她的声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他再次睁开眼,她和宝宝就在眼前,那些痛苦和绝望, 仿佛都成了隔世的梦魘。 她还是没注意到自己。 念念醒了,哭闹著,她忙著哄。 ...... 江妈推门进来的时候,温越正抱著念念窝在沙发上玩。 念念手里抓著一个布艺小摇铃,摇得哗啦哗啦响,温越被她吵得头都大了,又捨不得抢。 江妈放下保温袋,先把念念接过去,嘴里念叨著:“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又折腾妈妈了。” 念念一到江妈怀里就老实了,小脸往她肩窝里一埋,摇铃也不摇了,乖得像换了个宝宝。 温越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江妈,你是不知道,念念跟装了感应器似的。我刚写完作业最后一个字,她『嗷』一声就醒了,无缝连接,一秒都不带差的。” 江妈抱著念念在沙发边坐下来,轻轻挠了挠念念的脚心,“念念,你怎么也不让妈妈偷会儿懒呢?让她做完作业再刷一下手机嘛。” 念念听不懂,但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江妈一眼,又低头继续啃摇铃,啃得口水直流,嘴里“啊啊啊”地叫个不停。 温越喝了一口江妈带来的汤,看念念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笑了:“你看她那个无赖样,真是烦得很。” 江妈也跟著笑,把头埋进念念软乎乎的肚子里亲昵地蹭了蹭,逗得念念扭动著小身子。 她对温越说:“今晚你进休息室睡吧,我帮你守著。” 温越摇头:“没事,我进去也睡不安心。” 江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把念念换了个姿势,目光落在病床上。 傅承彦躺在那里,脸色已经没有前两天那么白了,虽然还带著伤,但那种灰败的、让人害怕的死气,已经褪了不少。 脸上的纱布也换过了,露出的一小截皮肤看著乾净了些。 “念念爸什么时候能醒呢?”江妈忍不住问。 “不知道。”温越也看著他,“但看著比之前好多了。” “再不醒,我就找个人,当他面亲嘴,亲完还吧唧两下,让他听听动静。” 江妈被这话逗乐,“那可不行!那我音音不就白白便宜了其他男人。” 温越抿嘴笑,“我找个帅的,乾净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傅承彦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定睛一看,又什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瞼上,呼吸还是那样,轻轻的。 她盯著看了很久,没再看见任何变化。便当自己看错了。 晚上,江妈把念念带进休息室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细小的滴滴声。 温越打了一盆温水,拧了毛巾,帮他擦脸。 避开额头上的纱布,避开脸上的擦伤,避开那些还泛著青紫的地方。 她擦得很轻。擦完脸,擦脖子,擦手臂。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她握在手心里,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 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 她想起以前他牵她的时候,总是把她的手整个包住,很有安全感。 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继续擦。 擦完身体,她把水倒了,毛巾洗了晾好,关了灯。 只留床头那盏小夜灯,昏黄的,暖暖的,照在他脸上。 她掀开被子,轻轻躺在他旁边。 他的病床比一般的要大,足够睡下两个人。 她侧过身,面对著他,不敢靠太近,怕碰到他的伤口,又不想离太远。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眉骨上。 他的眉毛很浓,眉形好看,以前她总偷偷看,没摸过。 现在她摸了,从眉头摸到眉尾,触感很好。 然后是他的眼睛。闭著,睫毛垂下来,很长。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睫毛这么长? 也许发现了,只是没敢细看。 她的指尖顺著他的鼻樑往下滑,高挺的,笔直的。 然后是嘴唇,有点干,起了皮,但形状还是好看的。 她的指尖停在他唇上,停了一会儿,收回来。 好帅。 她心里冒出这两个字,自己先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个。 可就是帅嘛。 以前不好意思说,现在他听不见,她偷偷说:“长得还挺帅。” “鼻子怎么这么高啊,”她忍不住又碰了碰他的鼻樑,“以前蹭得我难受。” 就跟他的头髮、脾气一样,又硬又扎人。 她看著他紧抿的唇线,想起以前那些纠缠的深吻。 他总是吻得很凶,舌头卷著她,逼她回应。 事后还要怪她嘴唇太软,怎么一亲就肿。 根本一点道理都不讲。 他身上那股雪松木的味道,她也是又爱又恨。 爱的时候埋在他胸口拼命闻,恨的时候恨不得把他连人带味道一起扔出去。 “你这么老实我倒不习惯了。”她盯著他的脸,眼眶又红了,“快醒来,听到没?”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慢慢模糊。 她把手搭在他手边,呼吸渐渐变匀,睡著了。 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傅承彦才慢慢將眼睛睁开。 第188章 她像布偶猫 他不知道自己看她看了多久。 她睡著的样子很好看。 睫毛垂著,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很轻很好闻。 嘴唇有一点翘,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上嘴亲。 他一直觉得她像布偶猫。 软软的,白白的,漂亮得不像真的。 安静的时候让人想捧在手心里,醒了就到处跑,抓都抓不住。 刚刚她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蹭得她难受? 他心里哼了一声:小骗子。 明明每次蹭她的时候,她都挺著腰往他那边凑,享受得要命。 他盯著她的嘴唇看了好几秒,想起以前吻她的时候,她是怎么咬他、推他、最后又搂著他脖子不放的。 他喉咙动了一下,偏过头,把脸凑到她面前,近得能数清她有多少根睫毛。 她的呼吸扑在他脸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他屏住呼吸,怕自己的气息把她弄醒。 他抬起手,隔空描她的轮廓。 从眉心开始,沿著鼻樑往下,到鼻尖,到嘴唇。 他的手指悬在她皮肤上方,差一点点就碰到,但没有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怕碰了她会醒,醒了会走,走了他找不到。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眉形慢慢画,她的眉毛细细弯弯的,像新月。 他在心里默念:我的。 手指移到她眼睛上,沿著眼瞼的弧度画了一圈:我的。 鼻樑:我的。 嘴唇:我的。 每描一遍,就在心里默念一遍。 这些,这些,都是我的。 他描了很久,久到手指酸了,才停下来。 他看著她,忽然很想把她叫醒。 想问她一万个问题。 比如你还爱我吗?你还离开我吗?你梦里有没有我? 但他忍住了。 他怕把她叫醒,她醒了看见他睁著眼,第一句话会不会是“你什么时候醒的”?第二句会不会是“既然醒了,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他不敢,他害怕,他甚至不想让她知道他醒了。 如果知道,她又跑怎么办? 他没办法再活一次。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她手边。 然后他开始调整呼吸,慢慢的,一下一下的,跟她的频率对齐。 她吸,他吸。她呼,他呼。 肺同时起伏,同时扩张,同时收缩。 那一刻他觉得他们是连体婴,是同一颗心臟分出来的两个腔室。 不能分开。 分开他就会死。 ...... 方巧兰最近在吃降压药。 自从知道自己那稳重听话的长子为了一个女人,去把人家老公刺激到车祸重伤,然后自己也一蹶不振、班也不上、家也不回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 最要命的是,小儿子也神神顛顛的,总缠著她问“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温越还在守著吗?”“孟聿礼那个王八蛋什么时候回家?” 方巧兰被他问得肝火旺盛,忍无可忍地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盼著妈早点死?啊?天天问这些,是想把我气死换一个妈是不是?” 孟聿风赶紧摆手:“怎么会啊妈,別瞎说。” “不想我早死你就別说这些话来刺激我!別跟你哥似的。”方巧兰按著太阳穴,头疼得厉害。 孟聿风不服气:“我怎么能跟那王八蛋似的?我跟他完全不一样。” 孟聿风一想起大哥把自己心上人藏了一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在他面前演戏, 就把他当个傻狗一样溜著玩, 气得牙根直痒。 只骂他王八蛋都算轻的了! 他被承彦哥揍成这样一点都不冤! “你对你哥说话客气点!什么王八不王八的!你赶紧给我滚,別在这里烦我!”说完,方巧兰又多嘴问了一句:“而且你们哪里不一样?你不也惦记著人家老婆?” “我就纳了闷了,她是给你们下蛊了还是怎么样?就这么好?把你们兄弟俩迷得团团转?” 孟聿风一听这话,来劲了,认认真真地解释起来:“哥是想霸占温越,我不同啊——我可以睡她和承彦哥中间。他俩我都喜欢,都能接受。” 他掰著手指头, 一脸陶醉地给方巧兰描绘起那幅和谐美满的蓝图: “一三五把她留给承彦哥, 二四六归我, 星期天咱们仨团聚, 甚至还能叫上大哥一起搓麻將。” “四个人凑一桌, 多热闹啊!” 方巧兰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小儿子,像在看一个未进化完全的奇特生物。 张嘴想骂,不知道从哪骂起;想打,手抬起来又放下。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这两个儿子的,这辈子来还债。 “聿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孟聿风眼睛一亮,凑过来:“带我去医院是不是?” 方巧兰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是。但不是去看你想看的。” “那去哪儿?” “精神科。” 孟聿风愣了一下,隨即嚷嚷起来:“妈!我又没病!” 方巧兰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正好压压心头的火。 孟聿风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说什么“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很喜欢她”“我的爱很宽广”, 方巧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在想一件事——下午去精神科, 是掛一个號还是掛两个? 方巧兰正鬱闷著,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孟静婉下来了,神色鬱郁,像几天没睡好觉。 方巧兰看著她那副样子,已经没力气哄了。 她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迟早短命。 她直接转身想走。避开这三个专门盯著別人丈夫、別人妻子的子女。眼不见为净。 “妈。”孟静婉叫住她。 方巧兰脚步一顿,没回头。 “承彦那边......你有消息吗?” 果然! 方巧兰闭了闭眼。 她缓缓转过身,看著女儿那张苍白忧鬱的样子,看著小儿子那副跃跃欲试、不知死活的表情,脑子里又闪过老大那张生无可恋、创翻全世界的脸。 她忽然捶起自己的胸口,一下接一下,捶得咚咚响。 “我怎么还没死!怎么还没死啊!” 孟聿风嚇坏了,赶紧衝上去拉住她的手:“妈!妈你干嘛!別这样!” 方巧兰被小儿子按著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气,“我上辈子是刨了谁家的祖坟,这辈子生你们三个来討债!” 孟静婉跟孟聿风都没敢接话。 方巧兰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推开孟聿风的手,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妈......”孟聿风叫她。 她没回头。 “別叫我妈。我不是你妈。你们没妈。” 她走进臥室,重重地將门关上。 第189章 全家都有病 孟聿风站在楼下,仰头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转头看孟静婉:“姐,妈没事吧?” 孟静婉没回答。她站在那儿,盯著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聿风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有病。 不然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还在想她。 明明一年多没见,早该忘的。 漂亮的女人,有性格的女人,这世界难道就她一个? 怎么就非得想著她呢? 他可能真的有病,病得不轻。 他哥也有病。 他姐也有病。 他妈也有病。 他爸暂时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但都是一窝的能是什么好鸟。 所以全家都有病。 他忽然觉得他妈捶胸口那几下,捶得挺对的。 他也想捶。 ...... 温越在病房里闷了好几天,江妈怕她憋坏了,催她下楼走走。 “去吧,念念也想晒太阳了。他这儿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守著也是守著。”江妈说著已经把念念从沙发上抱起来,放进推车里,又把小毯子盖好,抬头看温越,“去透透气,脸都白了。” 温越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他还闭著眼,呼吸平稳,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她走过去,弯腰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推起推车,出了病房。 医院的小道两旁种满了树,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 温越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那些沉了几天的浊气总算散了一些。 这家医院是京西顶级的私立医院,全国有名,是傅家的產业之一。 温越对傅家的有钱一直没什么具体概念,她物慾不高,觉得钱够花就行。 多了也不过是卡上多几个零,和她的生活没什么关係。 此刻走在这条乾净又安静的小路上,她想的不是这家医院值多少钱,而是有钱不如健康。 健康比什么都强。 念念在推车里哇哇哇地叫,小手伸出来,想去够路边垂下来的枝条。 温越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朵被风吹落的紫色小花,放在念念手心里。 念念抓住了,捏了捏,花瓣碎了,汁水沾在她手上。 她也不嫌弃,又伸手去够。 温越又捡了一朵,这次是白色的,小小的一朵,像星星。 念念接过去,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 温越赶紧从她手里抢回来:“这个不能吃,宝宝。” 念念嘴一瘪,要哭。 温越赶紧又捡了一朵,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她。 念念抓著花,不哭了,低头认真地研究。 温越蹲在推车旁边,看著女儿专注的小脸,內心一片柔软。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有人走近。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傅安国站在几步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齐,但人看著很憔悴。 他手里夹著一根烟,看见温越,迅速把烟掐了,菸头按在手心里。 “叔叔。”温越站起来,叫了一声。 傅安国听见这称呼,不好受,“还是叫爸吧。叫叔叔......听著怪彆扭。”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念念身上。 “您是过来看承彦的么?”温越扯开话题。 傅安国沉默了一下,“不是。老爷子不让。说我没脸见承彦。” 温越低下头,没接话。 “我就在附近转转。”傅安国把手里的菸头扔进垃圾桶,“心安一点。” 他又看向念念。 那张小脸跟承彦太像了,眉眼的轮廓,抿嘴时的弧度,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著看著,眼睛忽然红了。 他別过脸,咳了一声,转回来时眼眶还是红的。 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他又停住,不敢靠太近。 “我能抱抱她吗?”他问。 温越犹豫了一下,“她有点认生。” “我就抱一下。”傅安国说,“轻轻的,不嚇著她。” 温越弯腰把念念从推车里抱出来,念念手里还抓著那朵被捏烂的花,花瓣掉了好几瓣,只剩一根光禿禿的花茎。 温越把念念递过去,傅安国伸手接住,双臂有些僵硬地,把软乎乎的小孙女搂进了怀里。 念念被他抱在怀里,愣了一下,隨机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这张陌生的脸。 傅安国也看著她,笑了,“小傢伙,你还挺重。” 念念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小嘴开始瘪,眼眶里蓄满了泪。 她转头看温越,委屈地“啊啊”叫唤,伸手要妈妈。 温越无奈地把她接过来。 傅安国站在原地,手还保持著刚才抱她的姿势,慢慢放下来。 他看著念念,眼神捨不得挪开。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们。”他说,“都没来得及给她带个礼物。” “没关係。”温越说,“爷爷奶奶已经送了很多了。” “爷爷奶奶是曾祖。”傅安国说,“我们做爷爷奶奶的,也该送。” 温越没回话。她低头拍拍念念的背,念念还在哼唧。 “承彦......还好吗?”傅安国还是没忍住问,“虽然有人定时匯报,但还是不放心。” “比之前好多了。”她说,“医生说恢復得不错。” “就是......还没愿意醒。” 傅安国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在那里,看著温越怀里的念念,念念已经不哭了,趴在她肩上吐泡泡。 “越越。”他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沉重。 “嗯,怎么了?” “请你,別放弃他。” 温越有些不自然地別开脸,沉默了。 傅安国嘆了口气,还再想说点什么。 温越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医生打来的。 她赶紧接起,那边医生的声音又急又紧:“温小姐,傅少醒了,他把手上的针拔了,身上的管子全也都拔了,衝出去想要找你,你能不能赶紧回来?” 温越脸色刷地白了,“他拔了管子?引流管也拔了?” “对,”医生那边的背景音很混乱,“他一直喊著你的名字,说你怎么又不见了。” 温越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顾不上再多说,对著手机“嗯”了医生,掛断电话,抱著念念转身往回跑。 傅安国脸色也变了,跟著她往回跑。 第190章 我不走,听见了吗 傅承彦睁开眼,病房里空荡荡的。 他偏过头,床边空著。又抬起头,左看右看。 她的外套不在,她的包不在,她昨天喝水的杯子也不在。 她走了吗?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明明早上还在的。 他记得她帮他擦了脸,记得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了什么,记得她的手握著他的,温热的,软软的。 他以为自己醒了,她一定在。 她不在。 他叫了一声:“温越。”没人应。 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温越!” 还是没人应。 他彻底慌了。 她又走了是吗? 又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地消失。 不行,不可以。 他顾不上思考,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身上的针管全部扯掉。 输液管扯掉了,血从手背上冒出来,他看都不看。 监护仪的线扯掉了,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引流管也扯了,扯的那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著牙没出声。 他要下床,他要去找她。 翻身,腿落地,站起来。 站不住,腿是软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弯,整个人摔在地上。 手肘撑地,疼得他齜牙,他顾不上,爬起来,扶著床沿站起来,踉踉蹌蹌地往门口走。 拉开门,走廊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扶著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不知道她在哪,他只知道他得找到她。 找不到她,他活不了。 医务人员和安保全衝过来了。 几个安保跑在最前面,一把扶住他:“少爷!您不能下床!” 他不听,推开他们的手,继续往前走。 又有几个人跑过来,拦住他,七手八脚地把他往回扶。 他挣扎,他推他们,他吼:“放开我!” “少爷,你冷静一点——” “她呢?!”他嘶声问,“她呢?!” 医生赶过来,按住他的肩膀,问他问谁。 他挣开医生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温越!我老婆!她呢!” 医生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护士。 护士赶紧说:“温小姐带宝宝下去散步了,很快就回来。” “我不信。”他说,“我不信。” 他又要往外冲,几个人一起拦住他,把他按回床上。 他挣扎,浑身是伤,没力气,挣不过。 他们把他按住了,把那些他扯掉的管子一根一根装回去。 他躺在那儿,盯著天花板,眼眶是湿的,嘴唇在抖。 他想,她又不见了。又不见了。 他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她又不见了。 他就不该睡著,不该闭眼,不该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下一下砸著耳膜,震得他脑袋发懵。 他觉得自己迟早疯掉,疯得透彻,疯得彻底。 他不该躺在这里,他该去精神病院。 耳边是仪器的滴滴声,是护士的脚步声,是医生急急的说话声。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又走了。她又不要他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护士的,不是医生的,是她的。 他听过无数次,闭著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马上睁开眼,门口站著一个人。 温越跑著进来的,头髮散了,脸跑得红扑扑的,喘著气。 她怀里抱著念念,念念被她抱得紧紧的,睁著大眼睛,吃著小手指,一脸茫然。 她看见他,心口猛地一窒。 她看见他手背上的血,看见他红著的眼睛,看见他被按著躺在那里一脸绝望的样子,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傅承彦!”她叫他。 他看著她走进来,彻底放弃了挣扎,也没说话。 她走过来,把念念递给跟在后面的江妈,伸手摸他的脸。 “我就下楼散了个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嗯?” 他没回答。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紧得她手指发疼。 她由他握著。 他的手在抖,她感觉到了,反握住他。 “我不走。”她说,“我不走,听见了吗?” 他看著她一直不说话。 病房里的医护人员悄悄退了出去。 他慢慢鬆开了手,又握住,又鬆开。 最后他闭上了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进枕头里。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温越弯下腰,把脸贴在他掌心里。 “你嚇死我了。”她哽咽著,“不要再这样嚇我,好不好?” 他伸出手指,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 “好。”他说,“好。” 然后又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人都在哭。 门口的傅安国沉默地看著这一幕,眼眶发红,別过脸去。 他是硬闯进来的,安保拦不住他,也不敢真拦。 毕竟他现在是当家人。 整个医院都是傅家的,他要去哪,没人能挡。 可他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儿子。 傅承彦从小是被老爷子当兵一样训大的,摔了不许哭,输了不许闹,天大的事也得自己扛。 他以为这孩子心硬,冷,没有太多的七情六慾。 对他这个父亲,也是淡淡的,总是隔著一层墙。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那层墙是他亲手砌上去的。 他陪得少,管得少,儿子长大了,也就不需要他了。 他以为儿子就是这样的人。 不需要谁,也不屑於被谁需要。 可现在他看见他握著温越的手哭,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浑身都在抖,嘴里反反覆覆说著“对不起”。 他从来没见过儿子这样。没见过他哭,没见过他求,没见过他把一个人握得那么紧,像一鬆手就会死。 他心痛,痛得跟有人拿刀在他心口剜了一下似的。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他从国外回来,儿子站在楼梯口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转身回了房间。 他当时没在意,觉得小孩嘛,过一会儿就好了。 后来儿子再也不站在楼梯口等他了,他也没在意。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著儿子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他才忽然明白过来,不是儿子心硬,是他从来没给过他软的地方。 没给过他依靠,没给过他退路,没给过他“你可以哭”的允许。 所以他把自己仅有的那点软都给了心爱的女人,也只有那个女人愿意接。 傅安国转过身,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望了天花板很久,才悄悄离去。 第191章 她故意折磨他 傅安国回到老宅,推开臥室的门,楚云静正躺在床上输液。 这几天她情绪波动太大,晕过去两次,医生让她静养,不许下床,不许操心,不许哭。 可哪一样她都做不到。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楚云静睁开眼,看见是他,有气无力地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公司没事?” “没去公司。”傅安国说。 楚云静仔细看了看他的神情,那双总是凌厉带著锋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角还带著未散的红痕,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你去哪儿了?” “去看承彦了。” 楚云静猛地坐起来,输液管扯了一下。 “老爷子不是不让去吗?” “没忍住。”傅安国说,“闯进去了。” 楚云静盯著他,声音发颤:“他怎么样了?承彦怎么样了?” 傅安国想起医院那一幕,他不想告诉楚云静这些,她受不了。 “醒来了。”他简单地说。 楚云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真的吗?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傅安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伏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抱著她,拍著她的背,想要安抚自己的妻子。 “太遭罪了......”楚云静哭著说,“跟噩梦一场似的......” “都会好的。”傅安国柔声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都会好的。” ...... 傅承彦没办法再装睡了。 这很折磨。 因为温越压根没把他当个正常的男人。 她当著他的面给念念餵奶,大大方方的,解扣子,撩衣服,毫不避讳。 柔软的,白白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弹来弹去。 他盯著看,喉咙发乾,咽了咽口水。 她发现了,瞪他一眼:“看什么看?” “我是伤了,不是死了。”他无奈地说。 她没理他,把念念换到另一边,继续餵。 那画面太要命了,他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飆升,仪器上的数字在跳。 他闭上眼,又睁开,她还在那儿,白花花的,晃得他眼晕。 他也不装了:“我也想喝。” 温越抬起头,“想喝啊?那你现在过来。” “......”他过不去。 温越看著他蹙眉,冷哼一声,把衣服拉下来,抱著念念转过身去,不给他看了。 他盯著她的后背,暗自咬牙,这女人太坏了,招惹完就跑,跟以前一样。 但他现在拿她没办法,烦得要死。 到了晚上,江妈带著念念进里面的休息室休息。 外面的病房只剩他们两个人。 这时间护士也不会进来打扰。 温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睡衣。 他以为她会去卫生间换。 她没去。 她背对著他,开始解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衣服滑下来,露出肩膀,露出后背,露出腰。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內衣,细细的带子,衬得皮肤很白。 他盯著那道背影,呼吸重了。 她慢悠悠地换上睡衣,扣子一颗都没系,就那么敞著,走过来,端起水盆,拧了毛巾,开始帮他擦身体。 从脖子开始,到肩膀,到胸口。 毛巾是温热的,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 软软的,像羽毛,一下一下地拂过。 他闭著眼,咬著牙,忍著。 她擦得很慢,比昨天慢,比前天慢,比他这辈子经歷过的任何一次擦身都慢。 慢到他觉得她就是在故意折磨他。 擦到小腹,她停了。 毛巾在盆里洗了洗,拧乾,又回来,继续往下。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攥著床单,攥得青筋浮起。 她擦到支起来的地方,上上下下的,动作不急不慢,跟擦雕塑似的。 可他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她明明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就是故意的。 “温越。”他哑著声音叫她。 “嗯?”她抬起头,看著他,一脸无辜。 “你故意的。” “你好聪明啊,”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擦,“这你都知道了。” 她心里还存著气,她就是故意的。 气他之前差点把自己弄死,气他让她担惊受怕,气他让她哭了那么多次。 她不说,她不说一句重话,她就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她知道他拿她没办法。 擦完了,把毛巾扔进盆里,端起水盆走了。 他躺在那儿,仰著头,大口大口喘气,觉得自己迟早死在她手上。 她回来了,手里拿著牙刷,挤好了牙膏,递给他。 “刷牙。” 他接过牙刷,泄愤般用力地刷自己的牙。 她站在旁边看著,头髮散著,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瞳含水,眸光瀲灩,像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可她的睡衣敞著,里面的风光若隱若现,又很有少妇的韵味。 那反差让他下身更紧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了。 她站在那里,等他刷完,接过牙刷,拿走。 “睡吧。”她说,关了灯。 他躺在那儿,盯著天花板,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她躺过来。 他侧过头,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她躺在沙发上。 “你怎么还不过来睡?” “我睡沙发。”她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不行。” “凭什么不行?” 他脱口而出:“你前几天都躺我身边。” 刚说完,傅承彦就想给自己两个耳刮子。这下彻底露馅了。 温越慢慢坐起来,黑暗中她的轮廓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带了刺。 “你前几天就醒了?” 他没说话。 她在黑暗中盯著他,等了几秒,声音沉下去:“傅承彦,我问你话。” 他知道躲不过了,闭上眼,又睁开。 “睡睡醒醒。”他说,“有时候醒,有时候不醒。” “什么时候开始醒的?” “从icu转出当晚。” 她的呼吸急了,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股气在往上顶,堵在喉咙口,又酸又胀。 她想起自己这几天在他面前乾的那些事,还有说的那些悄悄话。 她以为他看不见,听不见。 结果他能听见,能看见。 那晚真的有人在摸她的头髮,是他,不是梦。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醒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装睡?”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著他。 “你看著我著急,看著我哭,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当然不是!我没听见你哭。” 他听见的大多都是她跟他说的悄悄话。 她多久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了。 “那你回答我,为什么?”温越沉著脸。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 “你別生气。” “是我太怕了。” 第192章 你別老亲我 温越问他:“你怕什么?” 他垂著头,眼睛却往上望著她,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她的指尖。 她忽然就懂了。 他是怕醒来她就走。怕她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她嘆了口气,心里那团火被这口气浇灭了大半。 算了,这笔帐先记著,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透过走廊透进的微光,她能看见他眼眶又红了,一副又要哭出来的可怜样。 人的变化可以这么大吗? 温越在心里嘀咕。 从前那个冷心冷麵的男人,怎么现在变成个动不动就泪汪汪的哭包了? 以前是她哭,他在旁边蹙眉看著,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 现在倒好,角色互换,她成了那个站著看的人。 她看著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想:算了算了,他是伤患,脑子也还没完全清醒,先稳住他。 以后再算帐。 嗯,对,以后再算帐!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她没再说话,掀开被子,轻轻躺到他身边。 他没说话,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没动,由他碰著。 他的手从她的手臂滑到手腕,从手腕滑到手心,然后紧紧握住。 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呼吸慢慢变匀,心跳慢慢同步。 温越很快睡了过去。 ...... 凌晨两点,走廊里的灯调成了柔和的暖光。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看了一眼监控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承彦的生命体徵平稳,输液快结束了。 她起身配好新的药液,端著治疗盘往vip病房走去。 这层楼是医院最高配置的区域,从病房到医护都是顶级的。 每次到这个病房,医护人员都难免提心弔胆,生怕哪一步做错,得罪了里面那位尊贵的病人。 到了门口,她没有急著刷卡,先在厚重的隔音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等了片刻,里面没有动静,她才用感应卡无声地打开门锁。 病房的门是特殊设计的,开合无声。 她轻轻推开门,侧身进去,动作放得极轻。 感应灯在头顶亮起。 她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吊瓶,针水还有一小截,够换的。 她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病人,想確认他没有被吵醒,却发现他已经睁开眼,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赶紧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准备换针水。 走近了,她才注意到他不是一个人躺著的。 他身边还躺著一个女人,侧著身子,头埋在他的臂弯里,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截散开的头髮。 女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著。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头顶,又碰了碰她的额头。 停了一下,伸手將她散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盯著她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 女人含糊地囈语了两声,他立刻收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低地“嗯”了一声,说:“继续睡。护士换药呢。” “你別老亲我,痒......”女人小声嘟囔著。 “好,知道了。” 应是这么应,他还是贴著她。 护士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手里的针水瓶差点没拿稳。 她赶紧稳住心神,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手脚麻利地把快滴完的针水换下来。 整个过程她儘量放轻动作,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她知道这位尊贵的病人是谁,整栋楼都知道。 入院那天,主治医师带著团队候在大厅,连院长都亲自赶过来守著。 她当时站在护士站里,远远看了一眼,只看见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簇拥著一张病床,急匆匆地推进电梯。 然后vip病区整层楼就被封了。 后来她听同事说,是傅家那位少爷,出了车祸,差点没命。 她在这里工作五年了,见过不少次傅家的人。 每次来,排场都不小。 但像这次这样,一整层楼封掉,连保洁都要专人专岗的,还是头一回。 她以为这位大少爷一定是个性情乖戾,极难伺候的主儿。 毕竟外面的传闻没一句好话。 什么“活阎王”、“冷麵煞神”,听著就让人背脊发凉。 事实上,他確实不太好伺候。 刚醒的那天,因为找不到自己太太,就拔针管,摔东西,大声吼著过来拦住他的安保。 要不是考虑到他的生命安全,谁都不敢靠近。 后来他太太来了,他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见过那位太太几次,很年轻,很漂亮,话不多,总是抱著宝宝。 她时不时会在想,这位大少爷情绪这么不稳定,他太太怎么受得了。 长得再帅, 家里再有金山银山, 天天这么哄著、守著, 那得多累啊。 现在她看出来了,她不是受得了,而是她是他的情绪开关。 她在,他就安静。 她不在,他就发疯。 这得是多爱啊,护士在心里感嘆。 “情种出在富贵人家”这句话真没说错。 普通人家的夫妻,一辈子忙著柴米油盐,忙著供房养娃,哪有閒工夫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的情情爱爱?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 可像傅家这样的豪门,物质早已极大丰富,精神世界反而容易生出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执念。 她觉得也自己算是见了一回世面。 这俩人跟演偶像剧似的。 护士换好药,调好滴速,確认无误,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傅承彦,傅承彦微微点头,算是谢了。 护士无声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那位大少爷还保持著那个姿势,下巴抵著女人的发顶,闭著眼,像在感受她的呼吸。 走廊里,她回到护士站,在记录本上写下换药时间。 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里面怎么样?” “挺好的。”她合上记录本,“没什么异常。” 同事识趣地没再问。 在这层楼工作,好奇心太重是大忌。 能在这层楼待下去的,都是嘴上有锁的人。 病房里,傅承彦还没睡回去。 自从那天温越知道他醒了之后,他反而睡不踏实了。 总惦记著她是不是还在。总怕她不见了。 他不敢翻身,怕扰醒了她。 只是每隔几分钟,就要睁开眼,侧过头瞥一眼缩在他身边的温越。 看见她均匀的呼吸,看见她散乱的髮丝,看见她毫无防备的睡顏,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能暂时落回肚子里。 第193章 嘶——好疼 傅承彦醒了的这几天,念念也很高兴。 在庄园时她跟这个爸爸处得还算不错,虽然他还是不太会哄孩子,抱她的姿势也总是彆扭,但念念不挑了。 有人陪她玩,她就开心。 此刻她坐在傅承彦床边,小手抓著他的手指,嘴里“啊啊”地叫,身子往前倾,非要他抱。 傅承彦伸手想去接,温越一把拦住:“別动,你身上还插著管子呢。” 念念不依,又叫了两声。 温越向江妈递去求救的眼神,江妈赶紧过来把念念抱起来,一边哄一边往外走:“走走走,奶奶带你去楼下看花花,让你爸好好养著。” 念念被抱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越坐回沙发,翻开一本书,低头看起来,一眼都不往病床上瞟。 傅承彦靠在那里,看著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抬头。 “看什么呢?”他问。 “复习。快期末考试了。” “什么时候考?” 她说了个日期。 傅承彦“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心里开始盘算著那会儿自己也出院了,得想办法黏上去才行。 温越听懂了他的画外音,“你不要跟来,別影响我考试。” “我不会影响你,我就住你对面,老老实实的。” “不行。” “行。” “不行。” “行。” 俩人拉扯了几轮,温越索性不理他,低头看书。 她在学习,傅承彦也没再继续打扰。 自己无聊,便也让助理送了几本书过来。 他隨手翻开一本,看得认真。温越那边也安静,两人各看各的,病房里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 过了一阵,温越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著,像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过去。 他们常住的那套公寓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 她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站在门口惊讶了好一会儿。 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书,什么类型的都有。 经济、金融、管理,那是他吃饭的傢伙。 歷史、哲学、传记,书架上也占了不少位置。 还有文学,小说、诗歌、散文,甚至有几本泛黄的古籍,不知道从哪淘来的。 她当时觉得纳闷,他哪有那么多时间看书。 他那么忙,早出晚归,应酬不断,回来还要处理邮件、开视频会议。 她以为那些书只是摆设,买来充门面的。 后来有一次,她半夜起来找水喝,路过书房,看见灯还亮著。 她以为他忘了关,推门进去,他正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她怎么醒了。 她说口渴,想喝水。 他將自己手边的水杯往她方向一递,低下头继续看。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问过。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话很少,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閒聊。 现在她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你看什么?”她问。 傅承彦把书翻过来,封面朝向她——《沉思录》,马克·奥勒留。 “一个罗马皇帝写的。”他说,“一千八百多年前的。” 温越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看什么商业传记、投资指南之类的,没想到是这种书。 “讲的什么內容?” “讲一个人怎么控制自己能控制的,接受自己不能控制的。怎么面对痛苦,怎么面对死亡,怎么在权利的漩涡中心守住自己的內心。” “我发现你真的很爱看书。”温越看著他手边堆著的几本书,感嘆道。 “嗯,”傅承彦承认,“是很爱看。” “为什么?” “为什么?”他想了想,说:“因为读书是这个世界上门槛最低、收益最高的投资。” 温越歪头皱眉,“怎么读书跟投资也能扯上直接关係?” 傅承彦解释:“花一杯咖啡的钱,就能拿走一个天才一辈子的思考。花几个小时,就能看完別人几十年踩过的坑。你可以在书里跟两千年前的哲学家对话,跟最顶尖的高手请教。这不算一种超高回报的投资么?” “你这哪是投资? 你这分明就是知识抢劫。”温越忍不住笑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种好事, 被你形容得这么清新脱俗。” “確实也算抢劫。”傅承彦也笑,“不过,是合法合规的。” 傅承彦说的话温越其实很赞同。 她过去也一直鼓励学生一定要多读书。 如果不读书,自己的三观就是被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塑造的。 自己的认知水平、思维高度,就是他们的平均水平。 而读书,可以让你即便身处阴沟,也能直接与两千多年前的帝王、哲学家以及最顶尖的高手对话。 你以为你经歷的痛苦和迷茫是独一无二的,是没人能够理解的。 而读书会让你发现,你经歷的一切,早就有无数聪明人经歷过,痛苦过,解决过。 答案,就在书里。 所以他们两个明明是可以聊到一起的。 他说的那些,她都能接住,甚至还能往下延伸。 怎么刚结婚那会儿,除了做,就没话说了呢? 后来好不容易能说上话了,感情却已经走到了快散场的地步。 怎么会这样呢? 她蹙著眉,抿著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在琢磨什么?”傅承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越回过神,隨口说了句:“看看你还有什么书。” 她站起来,走到他床边,一本本翻他手边堆著的那几本。 有《穷查理宝典》,《百年孤独》,还有几本经济学的、心理学的,《思考,快与慢》,《原则》,夹著纸条,標註密密麻麻。 她翻著翻著,心里又冒出那个念头:这人看的书,她居然都看得进去。 以前怎么没发现? 傅承彦没看她翻书。 他在看她。 眼睛都不捨得转。 她翻书的时候动作很轻,看到感兴趣的会停下来,多看两页,眉头微微蹙著,嘴唇抿一下,又弹出来,粉粉嫩嫩的,很诱人。 他觉得光是看她翻书,他就能看一辈子。 “嘶——”他皱了下眉,“好疼。” 温越立刻放下书,凑过来,手搭在他胳膊上,弯下腰,语气紧张:“怎么了?哪里疼?” 他没说话,只一味地哼。额头微微皱著,看著確实不太好受。 温越更急了,凑近了些,手轻轻按在他胸口:“这里疼?还是肋骨?你別不说话啊。” 他抬起手,没指伤口,而是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第194章 他被故意折磨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已经贴上来了。 下巴的青茬蹭著她,有点痒。 她下意识想退,他的手没松。 “嘴巴疼。”他在她唇齿间含糊不清地说,“你用舌头检查一下。” 温越的脸瞬间烧起来。 她想张嘴骂他“狡猾”,他的舌已经探进来了。 慢慢的。磨人的。 像在舔一道迟迟不肯癒合的伤口。 她被他吻得发软,手撑在床沿上,整个人往前倾,又不敢压到他。 “你......”她趁换气的间隙挤出半个字。 “嗯。”他又吻上来,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想推开他,手碰到他的肩膀,又不敢用力。 他身上还有伤,肋骨断过,脾臟修补过,她哪敢推? 他就吃准了她这一点,吻得更深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鬆开。 她喘著气,瞪他。 他靠在枕头上,嘴角弯著,眼里全是得逞后的笑意。 “还疼吗?”温越没好气地问。 “疼。”他说,一本正经的,“还要。” “你想得美。” 温越把手里的书往他隆起的位置轻轻一拍,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你拍的地方也疼,要不要一起检查完算了?” “臭流氓,我不想跟你说话。” 她坐下来,拿起笔记本,翻开,低著头,耳根红透了。 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她盯著那个墨点,心跳还没缓下来。 她想,这笔帐,晚上再跟他算。 ...... 晚上,傅承彦逮著念念,一口一个“叫爸比”,翻来覆去地教。 念念被他念叨得精神萎靡,小嘴一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温越餵完奶,江妈赶紧把念念接过去,抱进休息室哄睡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越端来水盆,拧了毛巾,开始帮他擦身体。 他闭著眼,等著。 这几天她已经把他折磨习惯了,慢悠悠的,上上下下的,每次都让他喘不上气。 他以为今晚也一样,甚至有点期待——虽然难受,但那是她给的难受。他愿意受。 可她今晚换了路子。 不像前两天那样细擦慢擦,也不在他二弟那里多做停留。 她擦得很快,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该擦的地方都擦了,不该擦的地方一点没碰。 乾净利落,像完成任务。 他睁开眼,疑惑地看著她。 她低著头,表情专注,毛巾在她手里翻来翻去,动作熟练得像专业护工。 他看了几秒,忍不住开口:“今天这么快?” “嗯,累了。”她头都没抬。 累了? 他更疑惑了。 她累了,他不能说什么。 可她昨天也累了,前天也累了,大前天也累了。 她累的时候也没放过他。 今天怎么就放过了? “你漏了地方。” “没漏。” “漏了。” 她不理他,把毛巾扔进盆里,端起水盆走了。 他躺在那儿,盯著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她的折磨。 期待她那双软软的手,在他身上慢慢游走。 期待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得意,有“我就知道你受不了”的挑衅。 今晚什么都没了。 她擦得那么快,快到他来不及感受。 温越没多久就回来了。 他以为她会像前几天那样,当著他面换睡衣,再敞著睡衣躺下。 但她没有。她已经换好了睡衣。 睡衣穿得好好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严严实实。 傅承彦鬆了口气,行吧,今晚算是放过他了。 可又有点失落。连折磨都懒得折磨了,她是不是不在乎他了?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来。 他伸手去牵她的手,她没让牵。 她用被子將自己整个裹住,只露出半张脸。 他看著她,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然后她伸出手,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隔著衣服,他什么都摸不到。 她带著他的手,慢慢往下,摸到睡衣的扣子。 她的手在他手背上,引导著他的手指,一颗一颗解开那些扣子。 “把眼睛闭上。”她低声命令他。 他的喉结滚了又滚,乖乖闭上。 扣子解完了,她顺势脱掉。 被子下面的她,是中空的。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滑腻的,像一块被温水泡过的玉。 那不是触摸,而是巡礼。 傅承彦感觉自己像是个被蒙上眼睛的囚徒,只能通过指尖那一点点微弱的触感,去拼凑她身体的全貌。 这种未知的刺激,比直接的视觉衝击更让他发狂。 他倒吸一口气,手指蜷了一下,又鬆开。 原来在这等著他。 她不是在放过他,她是在换一种方式折磨他。 更狠,更要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伸上来,捂住他的耳朵。 温热的掌心贴著他的耳廓,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里面。 然后她吻了上来。 她吻得很慢,很柔。 他能听见舌尖轻搅的声音,缠绵的,黏糊的,在寂静的病房里被放大了一百倍。 他能听见自己心臟跳动的声音,咚咚咚的,比监护仪还响。 他能听见她轻哼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猫叫,像风铃,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睁眼。”她的命令再次响起。 他睁开眼。 被子滑下去了,露出她的肩膀,她的锁骨,再往下,便是那道深深的柔弧。 她脸红著,眼睛湿著,睫毛上掛著细碎的水光,眨一下,那光就颤一下。 耳根也红,红透了,红到脖子根,像被谁拿胭脂从脸颊一路抹了下去。 她的嘴唇被他咬出一排浅浅的齿痕。 她没让他看太久,便贴上去,把那排齿痕也印在了他唇上。 他的某处开始胀痛,痛得像要炸开。 他想翻身,想把她压住,想做那些他想了很久、忍了很久的事。 可他动不了,身上还留著管子。 他只能躺著,任由她摆布,任由她折磨,任由她在他身上点燃一把火,然后看著他被烧成灰。 第195章 弄不死他就气死他 温越折磨够了。 她看著他额角不断沁出细密汗珠,一副隱忍到极致却又无处发泄的模样, 终於让她那点报復的快感, 稍稍得到了满足。 她识趣地收住了手。怕他受不了,也怕自己玩过火,收不了场。 她从床边退开,將脱一边的睡衣重新套回身上,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 她的手指也有点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第一颗。 然后帮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又拍了拍他。 “今天就到这儿。”她说。 “別啊,你继续,继续弄死我。” 傅承彦气得直喘,某处依旧胀得发疼,疼得他想翻身,想缩起来,想做点什么来缓解那股快要炸开的痛。 她枕著他的臂弯,有一下没一下地玩著他的衣服扣子。 “是不是有种太监逛青楼的感觉?能看不能吃,难受吧?” “我不是太监,你也不在青楼。” “就打个比方。” 傅承彦被她气笑了:“行,打吧,弄不死我你就气死我。” “就是要你记住,看你还敢不敢!” “记住什么,敢不敢什么?” “记住这种难受。”她说,“以后你要是再敢把自己搞成这样,我就让你更难受。” 他低头看她,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脸上掛著笑,眸光亮著,粉唇翘著,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他心又软下来,实在拿她没办法。 “好。”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一定记住。”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承彦闭著眼,却怎么都睡不著。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她刚才的样子。 她让他解她的扣子,伏在他身侧,捂著他的耳朵,吻他。 她走之前不是这样的。 走之前她连趴著都不知道怎么用手撑。 是他拉著她的手,放在该放的位置,教她怎么用力,怎么动。 不过她学什么都学得很快。 他喜欢教她,喜欢看她脸红,喜欢看她咬著嘴唇,一副又羞又不肯认输的样子。 光是看著她那个样子,他都能爽麻了。 可现在她不用他教了。 她会的那些,比他能想到的还多。 甚至......都能翻身骑上来,逼著他这个当爹的,红著脸喊一声羞耻的“爸爸”。 他又开始想起孟聿礼那张虚偽的脸, 想起他说过的话: “怎么?没想到我也能看见?” “我告诉你,那道疤,我也很喜欢。” 那道疤,他究竟怎么看见的? 他不敢问,更不敢往下想。 一想就恨,恨得要命。 不是恨她,是恨自己。 恨自己不在,恨自己放別人有了可趁之机,恨自己没护住她。 可他更酸。 酸孟聿礼见过只有他见过的,知道只有他知道的。 酸她那些招数,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到底跟孟聿礼那个狗杂碎有没有关係。 他翻了个身,扯到了伤口,疼得皱眉。 他咬著牙没出声,低下头,看著她,她睫毛垂著,已经快睡著了。 “温越。”他叫她。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睁眼。 “你哪儿学来那么多招数?” 她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著他,“什么招数?” “刚才那些。”他说,“还有之前那些。” 她噗嗤一声笑了,“你猜猜。” “我不想猜,你快告诉我。” “看片学的。” 他的眉头皱起来,“你看那些干什么?” “你之前不是也带著我看?”她打了个哈欠,“你教的,我学的。怎么,只许州官放火?” 他瞬间语塞。 她说得对,是他教的。 他带她看的那些片子,他教她的那些姿势,他逼她叫的那些称呼。 她全学会了,学得比他好,用得比他溜。 他现在被她折磨得死去活来,怪谁?怪他自己。自作自受。 “片看多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他乾巴巴地说。 她不服气,“那你怎么还带我看?里面那些男的都丑死了。” 根本没办法代入他。代入不了一点。 他又被噎住了。 温越见他半天没说话,忍不住嘲笑他。 “怎么以前没发现你嘴巴这么笨呢啊?” “我以前到底是为什么总说不过你?” “奇了怪了。” 傅承彦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带著点无奈的笑意。 “是你攻击性变强了。好事。” 他之前告诉过她,人得活出攻击性,有攻击性才有生命力。 她当时开玩笑说拿他练手。 没想到真练上了。 多聪明的一个学生,还好学。 谁能忍住不爱呢? ...... 傅承彦醒了之后,恢復得很快。 身上的管子一根一根撤了,引流管拔了,氧气管拔了,监护仪的线也拆了,只剩手背上还掛著针水。每天几袋,慢慢滴。 他靠在床头,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那么白了。 主治医生站在床边,拿著病歷夹,一项一项叮嘱。 “伤口还没完全癒合,注意不要沾水。饮食上先以清淡为主,多吃点含维生素的蔬菜,比如胡萝卜之类的。忌辛辣刺激。活动量循序渐进,不要勉强,不能做剧烈运动。” 温越站在床边,听得认真,心里默默记著。 不能沾水,清淡饮食,循序渐进,不能剧烈运动。 她正想著回去把这些写下来贴在床头,免得他忘了。 “那別人在我身上做剧烈运动可以吗?”傅承彦一本正经地问。 医生愣了两秒,大概是没想到这位傅少会问出这种问题。 但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就恢復了表情。 “最好也不要,情绪要保持平稳。” 傅承彦重重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又长又沉,像错过了十个亿。 温越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尖,恨不得钻进地洞里。 神经病吧?问这种问题? 她低著头,盯著地板上的花纹,假装自己是一棵没有感情的植物。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医生咳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別的,什么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之类的。 温越已经彻底没心听进去了。 她只感觉到傅承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点“你看我多惨”的委屈。 医生带著团队走了。 门关上。 温越抬起头,怒瞪傅承彦:“你问这种问题干什么?啊?” “很想运动啊,都多久没运动了,著急问一句怎么了。” “问,你问,医生说的你都听见了?憋著吧你。” “嗯,所以你別撩我。” 第196章 谁更难伺候 “我什么时候撩你了?”除了晚上。 “刚才。”傅承彦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痞气,“你站在那儿听医嘱的时候,一副认真负责的贤妻模样,我看石 更了。” 温越抓起枕头砸过去,“我看你就是精虫上脑!一天天的只想著这事儿。” 他接住了,顺手把枕头塞到腰后垫著,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眼神依旧黏在她身上。 “我哪有精虫上脑?” “情慾本就是一体的。” “我跟你之间有爱情,那自然就有欲望。” “这很科学,也很合理。” “有理你个大头鬼!”温越压低声音,生怕被外面的护士听见,“有你也別当著医生的面问啊,都不知道害臊的?” “这有什么?谁不是过来人?你也留过洋的,思想上不要太守旧,f*ck就跟吃饭一样平常。” 温越脸一別,“我跟你没法儿沟通。” “我错了。”他说,语气一点都不像认错,“下次不当著面医生说。” “你还有下次?” “不一定。看你表现。” 温越深吸一口气,心里不断默念: 以后再跟他算帐,以后再跟他算帐...... 她转身去倒水,然后端著水杯走回来,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喝水。” “手疼,端不动。” “你刚才接枕头的时候手不是挺利索?” “那是枕头,轻。水杯重。” “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好虚弱的。” 温越端起水杯,吸管用力戳到他嘴边。 “闭嘴。喝。” 他低头吸了好几口:“谢谢老婆。” 温越翻了个白眼。 江妈抱著念念从楼下散完步回来,念念胖手胖脚乱蹬,显然心情不错。 江妈把她放在小床上,洗了手,回头问温越:“要不要餵辅食呢?到点了。” 温越应了一声,让傅承彦的助理把傅家送来的饭菜也端进来。 助理手脚麻利,在傅承彦床上支起小餐桌,一道道菜摆上去,汤、菜、饭,摆得整整齐齐。 傅承彦靠在床头,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怎么有胡萝卜?” 温越一边给念念冲米粉一边说:“我让放的。” “我不吃胡萝卜。” “不吃也得吃。” 傅承彦无奈地瘪嘴,拿起筷子,把胡萝卜拨到一边,先吃別的。 温越冲好米粉,抱著念念在沙发上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念念嘴边。 念念张嘴吃了,嚼了两下,表情忽然变了。 她皱著小脸,嘴一瘪,“噗”的一声,把米粉全吐了出来,喷得围兜上、衣服上、温越手上到处都是。 温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米粉,又看了看念念那副“你餵我吃的是什么鬼东西”的表情,嘆了嘆气。 “这是新牌子,”她说,“跟之前那个差不多,你就不能將就一下?” 念念不理她,扭头看窗外,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 温越无奈,自己尝了一口。 味道確实差不多,不甜不淡,没什么特別的。 她实在吃不出区別,念念怎么就能一口吃出来? 她嘆了口气,又舀了一勺,送到念念嘴边。 “乖,再吃一口。” 念念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吃了一口温热的米糊。 可温越刚低头去整理围兜,小傢伙就伸出舌头,悄悄把那口米糊吐了出来。 温越正要皱眉发愁,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病床上那个也在吃饭的人。 他正低著头,筷子夹著一块胡萝卜,送到嘴边,犹豫了半天,终於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拧成一团,实在咽不下去,又悄悄吐在纸巾上,包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温越的脸黑了。 她看著那父女俩——一个吐米粉,一个吐胡萝卜,动作如出一辙,表情如出一辙,连偷偷摸摸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真服了你们俩。”她站起来,把念念塞给江妈,“江妈,你先餵她,我去收拾她爸。” 江妈接过念念,笑著说:“行了行了,你去吃饭,我来餵这个小祖宗。” 温越走到病床边,低头看著傅承彦。 他正低著头,假装认真地喝汤,不敢看她。 “你刚才是不是把胡萝卜吐了?” “就吐了一块。” “一块也不行。” 他抬起头,看著她,“那你餵念念,她吐了一整口,你怎么不说她?” “她才多大?你多大?”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不再反驳。 温越在他床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胡萝卜,放进他碗里。 “吃完,不许吐。医嘱说要多吃。” 他盯著那块胡萝卜,像盯著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 犹豫了几秒,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吃个胡萝卜跟上刑似的。”温越也跟著皱眉,“有这么难吃么?” 他端起汤碗灌了一口,把那股胡萝卜味压下去,才回了一句:“无敌难吃!” 温越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沙发的念念。 念念正被江妈哄著,一口一口地吃米粉,虽然还是皱著眉,但总算没再吐。 “念念隨你。”温越说,“嘴刁得很。” 傅承彦看了她一眼,“隨我不好吗?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 “不好,”温越夹了一筷子菜,头也不抬地懟道,“太难伺候。” “嗯,我这么难伺候的,都被你逼成服务型人才了。” “你服务我什么了?” “要我展开细说吗?” “......” 温越赶紧转头看了眼江妈。 还好,江妈正在专心哄念念吃辅食,没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吃你的吧,別说话!”她咬牙说道。 “哦,还说我难伺候,你才真难伺候。” 温越没再搭理他。 吃过午饭,温越突然想起一件事。 “下午放个人进来。”她对傅承彦说。 傅承彦的眉头马上蹙起,他不想任何人来打扰。 他跟温越好不容易有这么段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时间。 老爷子特意封了这层楼,就是让他们好好处处。 谁这么不识趣? “谁要来?” 第197章 不是原谅,是释怀 温越觉得傅承彦就是个十足十的流氓,要不是含著金汤匙出生在傅家,他高低也是个混跡街头的痞子头头。 绷带拆了,管子拔了,手背上最后一袋针水滴完,护士把针头一拔,他自由了。 自由后第一件事不是下床走路,是找她。 江妈抱著念念进休息室哄睡,门刚关上,他就开始作妖了。 “哎,我这手怎么出血了。”他装模作样盯著自己的手。 温越也走过去弯腰看。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拽到怀里,凑上去猛猛亲。 亲完还理直气壮:“亲一下就止血了。” 念念睡醒,江妈抱著她下楼散步,门一关,他又开始了。 这次连藉口都懒得找,直接伸手把她拉过来,按在床边,低头吻她。 吻著吻著手就不老实了,从腰往上,从衣摆往里探。 温越顾著他身上的伤,不敢用力推,轻推了一下推不动,便由著他。 反正他也做不了什么,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他顶多就是这里捏捏,那儿揉揉,过个乾癮。 傅承彦觉得温越身上香死了。 不是香水味,不是沐浴露味,是她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那种暖烘烘的、带著奶味的甜香。 他以前闻过无数次,每次闻都像第一次。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香气顺著鼻腔钻进脑子里,让他整个人都酥了。 嘴唇贴著她脖子,从耳后一路往下,慢慢地,密密地,加重了她的喘息。 温越仰著头,手揪著他病號服的领口。 他的嘴唇又滑上来,咬住她的下唇,撬开她的牙关,卷进去。 她被他亲得喘不上气,缩了一下,他追上去,手掌托著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 嘴唇被吮得发麻,舌尖也被缠著,她快窒息了,鼻子里发出“唔唔”的声音,他才鬆开一点,但没停。 两人正吻得忘乎所以,一声“你们两个,给我住嘴!”砸了过来。 傅承彦停下,抬起头,扭头看向门口。 门没关严。 估计是江妈刚才抱著念念出去的时候,手忙脚乱的,门带了一下,没带上,留了一道缝。 温越没注意,傅承彦更没注意。 他眼里只有她,哪还顾得上门。 李青青站在那儿,一只手叉著腰,一只手指著床上那对没羞没臊的人。 她身后,陆则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立马缩了回去。 “门没关!”李青青大步走进来,把门“砰”地关上了,“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是医院!公共场合!” 温越被傅承彦搂在怀里,整个人还迷迷瞪瞪的,脸红透了,嘴唇被亲得微微肿起,身体软得像没骨头。 李青青看著温越这副样子,又气又急,指著她喊:“越越,你给我起来!” 温越赶紧推开傅承彦,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衣领被他扯歪了,扣子系错了一颗,头髮也散了,她低著头,手指抖著重新系,耳朵都红了。 李青青狠狠白了傅承彦一眼,走过去拉住温越的手腕,把她往外拽。 “你跟我出来!” 走了两步,她又折回去,从包里掏出几本书,往床头柜上一摞。 “吶,越越说你想看书,我给你带来了几本传世之作。” “边看边学吧你就!” 傅承彦低头一看——《那小子真帅》《泡沫之夏》《龙日一,你死定了!》下面还压著一本《霸道总裁爱上当保洁的我》,封面花花绿绿的,男主长发飘飘,女主一脸娇羞。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压著的那本,翻了翻,又放下了。 李青青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淘来的古早文学?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温越已经被李青青拉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个快一个慢。 李青青的声音隱隱约约传进来:“你看看你那个样子,被他亲成什么样了?有点出息行不行?” 温越的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了什么。 李青青又说了几句,声音渐渐远了。 “阿则,躲那干什么,进来。”他冲门口喊道。 话音刚落,陆则就从门后探了个头出来,一脸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彦哥,没想坏你好事儿。” “看看你老婆给我带来的好东西,”傅承彦是用下巴指了指床头柜上那摞书,“过来一起拜读吧。” ...... 医院的小道上,李青青拉著温越坐在长椅上,侧头看著她,表情严肃。 “你现在到底怎么打算的?”她问,“不离婚了啊?” “离啊。”温越说。 “离?”李青青拔高声音,“我要晚来一步,你俩二胎怕是都造上了!” 温越笑了,“不会,我有我的打算。” “什么打算?”李青青质疑道,“你拿个镜子照照自己!嘴都肿了!我进去的时候你整个人缠在他身上,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跟他这样那样就真这么爽吗?” 温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有点红,轻轻“嗯”了一声。 確实爽。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轻轻往上托,托到一半又落回去,落回去又托起来,起起伏伏的,没完没了。 不痛也不痒,但就是让人受不住。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从皮肤底下往外钻,钻得她浑身发软,连手指都使不上劲。 每次他吻她,那种感觉就来了。 像潮水,退下去的时候以为没了,又涌上来,涌得更高,更急,把她整个人卷进去,连呼吸都顾不上。 “你还嗯!”李青青斜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看你根本逃不开他。你爱他爱得要死。我乾脆给你们二胎隨个红包先了,省得我到时候再跑一趟。” 温越还是笑呵呵的,没说话。 李青青急了,“你要说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俩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人都折腾进了icu。” 温越简单说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所以你原谅他妈,原谅他家那些人了?”李青青追问。 “青青, 我不觉得那是原谅。”温越嘆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再去纠结这些事情了。” “就好比被毒蛇咬了一口, 当下最要紧的, 是赶紧治疗伤口, 把毒吸出来, 好好疗伤。而不是追著那条毒蛇, 问它『你为什么要咬我』。” “那没有意义。纠结那些, 除了让自己更痛, 让伤口恶化, 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 不是原谅, 是释怀吧。” 第198章 送羊入狼口 就像楚云静的认错,温越心里清楚,並不是因为她终於看见了自己受过的那些委屈,而是因为她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在痛苦。 那种痛,顺著血脉传到了她身上,她受不了了,才低下了头。 但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分辨那些真心与假意了。 过去那些年,因为一直没有安全感,所以她一直在分辨。 分辨谁是真的对她好,谁只是嘴上说说,谁的好里藏著刀。 她分辨得太累了。 现在她不想分辨,也不想追问。 一个人肯低头,不管为什么低头,总归是低了。 她不需要去拆穿,也不需要去原谅。 她只需要接受这个事实,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必要再回头看了。 李青青听完,若有所思点点头: “也是,不要去想这么多,想这么多,怪累的。” “那你跟他呢?你们俩现在的状態,怎么离?” ...... 病房里。 陆则根本没心思看书。 他手里捧著那本《泡沫之夏》,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李青青闹著要见温越,把温越闹得没办法,只好让她过来亲眼看看自己没缺斤少两。 他也担心彦哥担心得不行,便缠著一起来了。 他的视线一直往傅承彦那边飘,飘过去,收回来,又飘过去,又收回来。 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的。 傅承彦靠在床头,手里拿著那本《霸道总裁爱上当保洁的我》,看得倒像真在学什么东西。 眉头皱著,嘴角往下撇,时不时还“嘁”一声,“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则觉得不真实,感觉自己在做梦。 那个高高在上、冷得像冰雕的彦哥,怎么忽然就被人从神坛上拽了下来,摔进了人间烟火里,变成了个为爱发疯的愣头青? 真的不用给他灌两碗符水驱驱邪么? 他想得入神,没注意到傅承彦已经抬起了头。 “看你的书,老瞄我做什么?” “看不下去,”陆则把书放一边,表情认真地看向他,“彦哥,以后別这样了行吗?” 傅承彦掀了掀眼皮,“哪样?” “就......別拿命开玩笑。”陆则的声音有点涩,“我们都要被你嚇死了。” 虽然陆则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猜也能猜个大概。 “以前我追著青青不放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你说我没出息,说我死缠烂打,说男人不该那样。” “结果你自己呢?命都搭上了。真够狠的。” “这我说了不算。”傅承彦翻了一页书,神色淡淡,“我的命在温越那。” “她要,就拿去。她不要,我也收不回来。” “你把身体养好,该干嘛干嘛,温越跑不了。”陆则难得严肃,“她要是真能跑,早跑了。她还在这儿,还守著你,你就別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垮了,小心老婆孩子跑去热別人炕头了。” “嗯,把笔递给我。”傅承彦伸出手,头也没抬。 陆则递给了他,一脸疑惑地看著他在书上划线,“要干嘛?” “做標註。” “彦哥,这玩意儿你真看啊?” “看,”傅承彦一边划一边说,“找几段晚上念给老婆听听。” “......这是什么特殊情趣?” “少问。” “哦。” 晚上,温越窝在桌前复习。 檯灯的光拢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圆,她低著头,笔尖在纸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笔记本摊开好几本,有的夹著便籤条,有的折了角,翻来翻去,忙碌得不行。 傅承彦打完针水,手背上的留置针用纱布缠著,活动不太方便,但这不妨碍他陪念念玩。 他把念念放在床中间,自己侧躺著,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著头,另一只手拿著个布艺小摇铃,在念念面前晃来晃去。 念念伸手去抓,他往后缩一点,念念抓不到,急得“哇哇”叫,他又往前送一点。 就这么来来回回,念念被他逗得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还想不想玩?”他问。 念念听不懂,但看见摇铃又在眼前晃,兴奋得手舞足蹈,小脚丫蹬得床单都皱了。 他把摇铃递到她手里,念念抓住就往嘴里塞,啃得满嘴都是口水,他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念念不撒手,还“嗯——”地一声抗议。 “行行行,你的。”他鬆了手。 念念又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露出粉粉的牙床。 温越听著那笑声,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以前她从没想过,这个男人会跟孩子玩成这样。 他上网学怎么逗婴儿,查养育指南,连念念哭了几种哭法他都了解过。 她之前无意中看见他手机里的搜索记录——“婴儿为什么突然尖叫”“五个月宝宝认人怎么办”“爸爸怎么跟女儿互动”。 显然这些功课都不是白做的。 复习完,她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拿著睡衣进了洗手间。 热水衝下来,雾气慢慢升起来,模糊了镜子。 她闭著眼站在花洒下,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交的作业,又过了一遍小组討论的要点,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外面那张床上了。 今晚......怕是不好过。 洗完澡出来,她擦著头髮,推开门。 病房里的灯调暗了,只剩床头那盏壁灯亮著。 念念玩困了,江妈已经把她抱进休息室睡了。 傅承彦靠在病床头,手里拿著李青青带来的那几本书,低头翻著。 床很大,他一个人半躺在那儿,占了不到一半的位置,另一边空著,在等她。 她看著他那副悠哉的样子,心里有点打鼓。 他身上的绷带、管子全撤了,针水也打完了,手脚自由,想干嘛干嘛。 她现在走过去,跟送羊入狼口有什么区別? 之前想著他没那么快恢復,折磨了他几天,以他的性子,不还回来才怪。 她站在原地,盯著他,他在灯下翻书,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只假寐的狼,眼皮半闔著,尾巴不动声色地收在身后,就等她走近,一口叼住。 “怎么不过来?”狼抬起了头。 第199章 总要吃的,想怎么吃? 温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离他半臂远。 傅承彦把书放下,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她僵了一下,他很快收回手。 “头髮没吹乾。”他提醒道。 “嗯。”她低头擦头髮,擦了几下,又停下,“擦一下就好了。” 他接过她的干发巾,轻轻替她擦著。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熟练。 指尖拢住她的发尾,一点一点往上拧,力道不大,不会扯疼她,也不会让她觉得被拉扯。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 过去每次结束之后,她窝在他怀里,浑身卸了力,连手指都懒得抬,他帮她清洗完,就替她擦头髮。 他一般都擦得很慢,捨不得快。 那种时刻,她整个人都是软的,温的,靠在他胸口,由著他摆弄。 没有防备,没有距离,没有那些隔著被子的面对背。 她整个人都是他的。 现在她又坐在他面前,头髮湿著,垂在肩侧。 毛巾吸了水,变重了一点,他换了个角度,继续擦。 她的头髮比以前长了些,烫了温柔的大波浪,但还是很软,缠在他指间,像抓不住的流水。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擦一个坐,谁也没打破这片安静。 他擦完一遍,把毛巾翻了个面,又擦了一遍。 “差不多了。”她说。 他的手顿了一下,“嗯。” 他把毛巾收回来,搭在椅背上。 温越抬起手拢了拢头髮,露出耳廓,有点红。 “好看吗?”她盯著他腿上那本《霸道总裁爱上当保洁的我》。 傅承彦摇了摇头,“我怀疑李青青就是看这个把脑子看坏的。” “听听这段。”他拿起书,翻开其中一页,清了清嗓子,念道,“他一把將她抵在厕所门上,炽热气息縈绕耳际,灼烫得教人耳尖发烫,声音磁性又危险——『女人,你点的火,你负责灭。』” 温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记得这段。” “你也看过?” “看过的。” 少女时期,李青青总喜欢拉著她看这些小说。 李青青看得津津有味,还要拉著她一起討论剧情,分析哪个男主更霸道、更迷人。 但温越对这些虚构的、悬浮的爱情故事並不感冒。 她是现实派的,比起这些不切实际的霸道总裁,她更愿意窝在图书馆的角落,翻看余华的《活著》。 她喜欢看福贵在苦难里挣扎,看家珍在绝望中坚守,看一个人如何在命运的碾压下,把破碎的日子一片片拼凑起来,继续过下去。 那才是生活,不是吗? 充满了无奈和艰辛,但也带著一种摸得著的真实感。 傅承彦难得见她这样笑,索性又翻了几页,把他標註过的那些“经典桥段”一一念了出来。 他念得面无表情,语气却一本正经,配上那些狗血到极致的台词,反差大得离谱。 温越越听越好笑,最后整个人笑倒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顺势將她搂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温越笑够了,从傅承彦怀里抬起头,两个人就那么看著对方。 眼睛对著眼睛,鼻尖快要碰著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也许是两个人同时,嘴巴贴到一起了。 傅承彦微微用力,想把她压下去。 温越轻拍了下他的胸口,他停下,看著她。 她指了指他胸前那道刚拆线的伤口,摇了摇头。 他眼底的火跳了跳,还是压下去了。懂了。 他翻过身,侧躺著,面对她。 这个姿势,避开了伤处。 温越也侧过身,靠了过去。 两个人又贴在了一起。 她枕著他的手臂,他搂著她的腰。 他伸手,將她身上的束缚全部解开,在肌肤间慢悠悠地流连。 她的脸埋进他的颈窝,牙齿咬著他的衣领,不敢出声。 就在他要往下扯的时候,她睁开眼,握住他的手。 “不行,医生说不可以......”话未说完,嘴唇又被他堵住。 “就摸一摸。”他吻著她,含混地说,“乖,鬆开。” 她犹豫了一下。 其实她心里清楚,今晚是跑不掉的。 他憋了这么多天,被她玩了这么多天,现在一自由,没把自己吃了都算他克制了。 就是不明白,这人怎么恢復得这么快?铁打的身子? 算了,再怎么样他也不敢乱来。 温越慢慢鬆开了手,隨他去了。 谁料他没有顺著往下,反而牵著她的手,调转了方向。 温越马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她很少主动触碰他的,除非自己实在不方便的时候。 她本能地想缩回去,他没让,低头凑在她耳边:“你今晚总要吃的,想怎么吃?” 她別过脸,脸通红,“我选择不吃。” 他笑了一声,那气息拂过她耳廓,又痒又烫。 “没这个选项。” “那我不选。” “你不选,我就替你选。” 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盒装。 温越侧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傅承彦弯唇,猜到她会是这反应,“很难买吗?嗯?” 温越手忙脚乱地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拆。 她知道他的性子,真要来了就没完没了。 这还在病房,病床一动就响,先不说这动静会不会吵到休息室里面的江妈和念念,他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顶住。 她心里把各种后果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最后嘆了口气,手指点了点他。 看见她咬著嘴唇,蹙著眉,一脸我认命的样子,他低低笑了一声,真是可爱死了。 牵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鬆开,“去吧,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的手当然也不閒著,甚至驾轻熟路的。 毕竟大多时候,他才是服务的那一个。 一阵又长又闷的轻哼之后。 他鬆开她,起身走进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拿著温热的湿毛巾,哄她把手拿出来。 低头將她的手擦乾净后,又帮她把贴身衣物换了,一边换一边贴在她耳边低声问:“好意思么?要我这个重症病號服侍你。” 温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亏他好意思说,谁家重症病號还能干这事儿? 第200章 还是想离婚 儘管活动自如了,傅承彦还是住了好几天的院。 医生说恢復得很快,伤口癒合得比预想中好,各项指標也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就是还需要住院观察。 温越听著,觉著纳闷:“还要住院观察?” “是的。”医生点头,具体为什么,他没再做解释。 温越不自觉瞄了眼柜子,柜子里他准备的那一盒套,这几天已经派上了大用场。 每天晚上,等她复习完,等江妈把念念抱走,等病房的门关上、灯调暗,他就开始折腾她。 起初只是这儿摸那儿亲再蹭一蹭。 可是这样並不过癮。 他又说:“我就停在玄关,不动。” 温越被他磨得耳根软了,最后那点犹豫还没想清楚,他停进来了。 这样一来二去,她倒有些难挨了。 后来的后来,他发现自己身体受得了,胆子就大了。 哪个停车位置都试了个遍,连收都懒得收了。 病床上怕动静大,怕江妈和护士听见,怕走廊里有人经过。 他就把她推进卫生间,推不进,那就原地进行。 温越实在没办法,只好骂骂咧咧地进卫生间。 门一反锁,花洒一开,水声哗哗的,什么都盖住了。 之前她用来折磨他的那些东西全被他用上了,水盆、毛巾,一样不落。 他擦她,照著她擦他的方式。 她咬著嘴唇,不敢出声,怕被走廊里的人听见。 他不怕,他把她按在洗手台前,吻她,咬她,把那些她用在他身上的招数,一一还给她。 她眼泪流了一脸。他倒好,不但没心疼,反而越战越勇。 她哭过,求过,骂过:“我之前折磨你是气你这样糟践自己,你没道理折磨回来的。”他当没听见。 他就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终於逮住了猎物,怎么都不肯鬆口。 这样的夜晚持续了好几天。 温越骨头都快散架了,白天还要强撑著复习功课、陪念念玩。 江妈看她眼圈发黑,心疼地问是不是没睡好。她支支吾吾说复习太晚,不敢看江妈的脸。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被他按在洗手台上对著镜子哭哭啼啼,脑子却忽然清醒了一下。 她想起医生说他的恢復情况,想起他这几天的表现,她猛地转过头,盯著他。 他正在收尾,呼吸还没完全平復,薄肌上全是汗,脸上带著饜足的神情。 “傅承彦!” “嗯?”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可以出院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著她。 那眼神不闪不躲,甚至带著点无辜:“怎么会,医生说的,还要观察。” “观察?”温越声音还哑著,“你跟牛似的,你还观察?” “那谁知道还有没有內伤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明天就给我办出院!”温越实在受不了了,“你不出院我自己出!” 这每天挨f*ck的日子她真的没法继续过! 再好吃的饭,也经不住每天猛猛吃。 傅承彦没招儿,第二天一早,就叫助理去办了出院。 主治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恢復得不错,回家好好休养,注意別劳累,定期复查。” 傅承彦点头,医生与他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藏著只有他们俩才懂的默契——其实早就可以出了,但您说要再观察几天,我们就观察几天。 “虽然还有些小指標没完全达標,但病人家属出院意愿强烈,我们尊重家属的意见。”医生不忘补充道。 “谢谢医生。”傅承彦说。 温越站在旁边,听到这话,脸又红了。 什么叫病人家属出院意愿强烈?明明他本来就该出院了! 她瞪了傅承彦一眼,傅承彦假装没看见,低头拍了拍裤子。 ...... 办完出院,他们又回到了庄园。 温越上去三楼主臥,打开行李箱,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 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几本书,还有一些念念的小玩具。 她叠好一件,放进衣柜,又拿一件,叠好,放进衣柜。 “你不回老宅看看?”她问傅承彦,“爷爷奶奶肯定担心你了。” “不急。”傅承彦靠在门框上,目不转睛看著她,“我什么情况,消息很快就能传回去。” 温越“哦”了一声,继续叠衣服。 叠完最后一件,她站直了,转过身回视他。 “我准备过两天回澳洲。” 傅承彦眉头动了一下。 “我也要一起。” “不要。”她低下头,把行李箱收好,塞进柜子里,“你烦人。” 他没接话,她也没管他,转身去收拾另一个行李箱。 打开箱子,里面还有几件没拿出来的衣服,她弯腰去拿,手指碰到两本红红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从她身后伸过来,把那两本东西拿走了。 她转头,看见傅承彦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那两本结婚证。 他翻开,看了看,又合上。 “为什么把结婚证带在身上?”他问,“在公寓放得好好的。” 温越低下头,没说话。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把结婚证带上,是想离婚,但不是现在离。 想等他好了,等他能自己站起来,等她確定他不会因为她的这个决定又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再跟他谈,再结束这段婚姻。 没想到他先发现了,这下她倒有点措手不及。 傅承彦看著她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整个人轻飘飘地往下坠。 “还是想离婚,是不是?”他问,声音也没了力气。 话音落下,他自己又不敢听答案了。 她这段时间留下来,是因为他躺在病床里吧。 她怕他死,所以没走。 不是因为捨不得,是因为可怜。 或者,她是怕自己没死成,又继续像条疯狗一样缠著她,所以才假装留下来,稳住他的情绪。 等他一好,等他能站起来,等他对她的依赖没那么重了,她就会走。 好多选项,好多可能,他翻来覆去地想,却唯独想不出一个“她还爱他”的结论。 他蹲下去,头埋著,把脸藏进手臂里。 好无助,好痛苦。 第201章 最后一次提离婚 “你起来好不好?” 温越也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我们谈谈。” 傅承彦没动,也没说话。 “傅承彦,你总要听听我的想法。” 温越轻轻揪了揪他耳朵。 过了很久,久到她的腿蹲麻了,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眶一片红。 温越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心疼了。 她深吸一口气,先他一步站了起来,然后伸手,用力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傅承彦任由她拉起,牵著,一步步挪到沙发边坐下。 温越没有坐在他旁边,而是直接分开腿,面对面坐到了他身上。 她捧起他的脸,让他看著自己。 傅承彦別过脸,喉结滚了一下,用力將眼泪和苦涩咽下。 “直接行刑吧。”他说。 不用再给他希望,不用再给他虚假的温柔,直接宣判他的死刑,再刀起刀落,將他送进地狱。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温越沉默了很久。 傅承彦也没催她,就那么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一声不吭。 窗外没有风,窗帘一动不动,整个房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傅承彦。”她终於开口。 “嗯。” “我还是想离婚。” 傅承彦闭上眼睛,抿著嘴,想要拒绝沟通。 “但离婚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她说,“我们这段婚姻,开始得混乱,过程也混乱。中间还横著两个家庭的事,可以说是千疮百孔了。现在还存续著,就是因为我们还相爱。” 傅承彦睁开眼看她,这才开了口:“相爱么?你爱我么?” 温越与他对视,“当然爱你。你不用怀疑。我一直爱你。甚至比你知道的更早。” 傅承彦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又將脸別过,不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哽著声问: “你爱我,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一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为什么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温越看著他,心里酸了一下,伸手去擦他的泪。 “一年前我离开,是因为我刚把温明辉和柳如娟那笔烂帐算完,我实在觉得累。我没力气再应付温家,应付你家,应付这里所有的人和事。” “我当时也看不透你到底有多爱我。你的爱带著掌控,有时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分不清那是爱,还是只是你的占有欲。我怕你也没分清。”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根刺也拔了出来:“温明辉出轨,害死我妈妈。这件事就是埋在我心里的一根刺,让我对婚姻、对感情、对所有的承诺都不信任了。我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她那样,在等待和失望里一点点枯掉。” “我算不准你的爱有多少分量。我怕把自己全身心交出去了,最后落得跟我妈妈一样的下场。” “所以我就跑了。跑到一个没有你、没有傅家、没有温家阴影的地方,想喘口气,找找自己。” “说到底,一年前的我,没本事经营好一段婚姻,也没胆量赌一份看不清的未来。离开,是我当时能想到的,唯一的活法。” “那现在呢?”傅承彦转过脸,红著眼睛看她,“离开仍然是你唯一的活法?” “不是。”温越立刻摇头,“我是觉得,离婚,我们才可以重新开始。” 傅承彦皱著眉,对“离婚”两个字依旧充满牴触,“怎么重新开始?离了婚,你走了,我怎么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见我?” “当然愿意见,我会想你,念念也需要见爸爸。”温越抚著他的眉心,声音温温柔柔的,“我们只是结束了一段不完美的婚姻,不是结束了爱。问题出在婚姻的形式和过程上,不是出在爱本身。” 傅承彦没说话,显然没被完全说服。 但那股再次临近崩溃的情绪,在她轻轻的安抚下,竟真的慢慢平了下来。 “老公,”她换了个称呼,想要稳住他的情绪,“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 “爷爷当初按著你的头让你娶我,不全是因为我外公。他也有他的考量。他觉得我合適,觉得我能稳住你,觉得这样能绝了你妈和孟家的心思。他也想让你早点成家,让他放心。这里面有你,有他,有你爸妈,有孟家。他的打算,是平衡。” “你妈一开始想让我走,她的打算是想要一个让她满意的儿媳。她觉得孟静婉合適,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她站在她的角度,就只是在为自己和自己的儿子打算。” “你现在想把我留下,是因为你爱我,你想把我留在身边,想让我和念念陪你,想把这个家拼回去,站在你的角度上看,你的打算也没错。” “温家,傅家,所有人,都有各自的打算,各自的立场。” “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打算是什么?” 傅承彦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確实没想过。 从小到大,他身边所有人的打算都是围绕著他的。 爷爷奶奶的打算,父亲母亲的打算,亲朋好友的打算,生意伙伴的打算——所有人的打算里,他都是那个被服务的圆心。 他习惯了。 习惯到从来不需要去问別人:你的打算是什么? 温越告诉他:“我的打算就是想让自己自由,快乐。” “在这段婚姻里,我不自由,我要面对很多我不想面对的人和事,我不快乐。你爱我,我知道。但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们被太多东西绑在一起了。家庭,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离婚,是把这些绳子解开,把那些不该绑在一起的东西拆掉。”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离婚之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可以像两个正常人一样谈恋爱,约会,吵架,和好。你不需要对你家交代什么,我也不需要对你们傅家交代什么。我们只对彼此交代。” “给我们两个独处的空间,这样不好吗?” 傅承彦低著头,看著她的手握著自己的。 她的手在他的大手对比下,显得很小,很软,很暖。 “你说得轻巧。”他扯了扯唇角,“说得好像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游戏,你重新换个规则就能开始。” “你总是看见我就烦。躲著我,避著我,连个好脸色都很少给。不离婚的时候都这样,离了婚,你不给我一个名分,我用什么缠著你?用什么理由,让你留在我身边,多看我一眼?” 温越笑了,“那你得想办法让我不烦啊。” “傅承彦,你不是一向自詡聪明,运筹帷幄吗?怎么追个女人,还要靠一张结婚证?” “你爱我,你有种,你是个男人,你就把我追回来。” 第202章 办离婚手续 傅承彦低著头,眼眶还红著,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牵了一下。 他忍住了,没让自己笑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著点撒娇的尾音,又故意装得很硬气。 明明难过到心都快要裂开了,明明觉得自己快要被她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可看著她那双明亮的双眸,听著她那句带著娇嗔和挑衅的话,他竟然觉得她这副模样,该死的可爱。 他咳了一声,把那股想笑的衝动压下去。 不能笑。她在说离婚,他在笑,像什么话。 可嘴角就是不听使唤,往上弯了一点点。 最后索性不抿了,任那点弧度掛在唇边。 红著眼睛,带著泪痕,嘴角却翘著,那样子大概很滑稽。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说你爱我,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爱我。”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盯著她,眼底的红还没褪尽,但那股傅承彦式的、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劲儿已经回来了。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唬我离婚,好把我彻底甩了?” “一开始我也没想明白。”温越老实说,“你头两年对我那么冷,我怎么还是爱你?跟自找苦吃似的。” “后来慢慢想明白了。我爱你內核稳,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都专注,学什么都快。无论工作还是別的,你一旦决定去做,总能做到最好,天塌了你都能想办法顶上。你好强。我慕强了。” 她停了一下,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当然,你脾气坏,控制欲强,有时候还很混蛋。” “但就是......控制不住地爱你,甚至,想要模仿你。” 想模仿他的强大。那种全方位的强大。 虽然他也有判断失误、脾气失控的时候。 但温越注意到,他极少为自己找藉口。 一旦意识到错误,他会以近乎严苛的態度进行復盘,找出根源,並立刻著手修正,甚至不惜推翻自己之前的决定。 这种对自己也毫不留情、追求极致正確的“狠劲”,是一种更內化也更强大的自律。 她爱死他身上这股狠劲和自律。 傅承彦收紧手臂,把她按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贪痴地吸著独属於她的气息,声音闷闷地从她皮肤上传来:“你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 “好。”温越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 那一晚上,傅承彦几乎一夜没合眼。 温越担心他情绪不稳定,半夜还热情邀约了他一起睡觉——她先一步钻进被子,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来吧,一起睡。” 傅承彦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江倒海。 他没有拒绝,躺了过去,伸手將她捞进怀里,让她枕著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温越很快就在他怀里睡著了,傅承彦却毫无睡意,黑暗中,他睁著眼,目光贪婪地描摹著她的轮廓。 他低下头,將她额头上的刘海拨开,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又忍不住吻了吻她挺翘的鼻尖,最后,流连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辗转廝磨,最后覆身压了上去。 身体在不断靠近,心却像被人从两边扯著。 他一边沉溺在她的温度里,一边被她那些话循环敲打。 她说得那么清楚。要离婚,要重新开始。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哪怕她现在被他搂在怀里承受,哪怕她“仁慈”地同意给他一晚上的时间考虑,傅承彦心里也清楚,这只是程序上的缓衝,结果,大概率不会改变。 可他捨不得放她走。 他怕一旦鬆开手,就再也抓不回来。 怕她是个骗子,那个“重新开始”只是她哄他离了婚的说辞。 他怕变数,怕意外,怕那些他控制不了的东西。 他吻著她,在身体的愉悦和內心的纠结之间反覆撕扯。 其实她说得没错。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打算,却没人听听听她的想法。 他习惯性地將她纳入自己的版图里,想要按照自己的逻辑去规划她的生活和未来,却很少静下心来,去听一听她內心真实的声音,去想一想,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究竟想要走哪条路。 他爱她,这份爱毋庸置疑,甚至浓烈到可以为此自毁。 可这份爱里,是否也掺杂了太多的理所当然和掌控欲? 他是否真的,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和平等对话的空间? 怀里的她开始呜咽,开始抖。他追著她的节奏,跟她同步。 同时抵达的那一刻,他忽然就想通了。 尊重她吧。要学著去尊重她。 如果离婚是通往她的唯一路径,那他愿意走。 清晨。 温越还没醒透。 確切地说,她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 昨晚迷迷糊糊被他弄醒,后来又被弄睡,再弄醒,再弄睡。 她记不清了,只知道最后闭眼的时候,他在给她擦著头髮。 耳边有人在叫她。她皱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人不依不饶,又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起来吧。”是傅承彦的声音,“我们去办离婚手续。” 温越愣了一下,睁开一只眼。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看她。 她撑著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 “现在?” “对。晚一点我马上后悔。” 她看著他。他表情没变,但眼神不太对。 她没力气深究,翻身下床,腿有点软。 她被他扶著站了一会儿,去卫生间洗漱,换了件外出的衣服,头髮隨便扎了扎,素著脸,连口红都没涂,就这么被他拉著出了门。 到了民政局办事窗口,工作人员接过材料,扫了一眼,又看看他俩。 这组合实在少见。 从进门到现在,这俩人始终牵著手。 那股子黏糊劲儿,藏都藏不住。 这哪像要离婚的?真的不是走错窗口了?结婚登记就在隔壁。 但她不敢多问,也不敢走流程一样地先劝和。 他俩来之前上头就打过招呼——身份贵重,好好接待,专注做事,把嘴闭上。 “结婚证带了吗?”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问。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两本红本子,放在柜檯上。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交上来的材料,一样不少,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 她嘆了口气,拿起印章,在纸上盖了下去。 “好了。”她把材料递迴去,“有一个月冷静期。” 男人接过材料,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女人。 女人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回去吧。”他牵过她的手。 “嗯。” 刘大姐看著他们牵著手走出大门,摇了摇头,把桌上的材料收好,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了一句:“这一对,肯定还得来。” 第203章 傅承彦净身出户 华州庄园书房。 律师將擬好的离婚协议和文件摆在了长桌上,每一份都厚得惊人。 温越拿起协议,一页页翻看。 协议条款清晰,对念念的抚养权、探视权、教育医疗等做了详尽而公平的约定,甚至考虑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周全。 但翻到財產分割部分时,她愣住了。 傅承彦选择了净身出户。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著,他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財產中属於他的全部份额,包括但不限於股权、房產、车辆、存款、投资及其他一切有形无形资產。 简而言之,除了他身上那套衣服,他什么都不要。 律师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傅总,这份协议一旦签字,您和温女士婚姻存续期间持有的境內房產、您个人名下的上市公司股份、境內非全资子公司的股权、现金及理財、艺术品信託受益权,以及登记在您个人名下的私人飞机与游艇,將全部无偿归温女士所有。境外资產部分需按当地法律另行办理过户。协议生效后,您名下將不再持有这些资產。” 傅承彦指尖夹著钢笔,骨节分明,表情没什么波澜,只淡淡扫了一眼对面坐著的人。 “没有附加条件?”律师再確认一次,“哪怕日后她再婚、转移、变卖,您都无权追索?” “嗯。”傅承彦翻开最后一页,在甲方处落下名字。笔锋凌厉,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笔搁下,他再次看向对面。温越没动。 她手里攥著笔,盯著协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资產清单,迟迟没有落笔。 “怎么?”傅承彦问。 “婚前签过协议。”温越抬起头,“净身出户的是我。” “嗯,那份作废了。” “那我也没想要这么多钱。” 之前从楚云静那里“敲”来的钱都还安稳地躺在帐户里,对她和念念来说,早已是足够优渥的保障。 再加上傅承彦塞过来的这些资產,她感觉自己哪怕把钱天天撒著玩儿,都十辈子都花不完。 傅承彦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要啊?那我拿这钱给念念找后妈了。” “......咱俩离婚证还没下来你就想著找第二春?” “对啊,毕竟很寂寞,钱又多的没处花。” 温越瞪著他,气鼓鼓的,没说话。 他看著她那副又气又无奈的表情,笑意深了一点,语气放轻,“签吧。两秒钟的事情。” 温越想了想,还是摇头,“这么多钱,我会有心理负担。” “我就怕你没有。”傅承彦漫不经心地转著椅背,“我的命,我的钱,全给你了。看你怎么甩我。” 温越这下反应过来了,“没法用结婚证绑我了,你就想用钱绑我?” “是这样没错。我也只剩下钱了。” “你也不怕我拿著这些钱养小白脸。” “养唄。养一个我弄死一个。” “......” “签吧,”傅承彦再次催促,“你不签,我冷静不了。小心冷静期没到我就反悔。” “反悔什么?” “当然是反悔离婚。”他说,“就应该把你锁在身边,生她十个八个的。” “你这人——”她看著他,他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又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盯著那份协议上密密麻麻的资產清单,心里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遍,最后还是低下头,在乙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温越。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最后一笔落下,她把笔搁在桌上。 “好了。” 傅承彦伸手把协议拿过来,看了一眼,合上,递给律师。 偌大一个集团的股份,半生积攒的財富,权势、底牌、退路,一天之內,能给的,全给了她。 律师接过文件,识趣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承彦伸出手,掌心向上,叫温越:“过来。” 温越走过去,被他搂著腰,带坐在身上。 他看著她皱著的眉头,伸手用指腹抚了抚。 “怎么了,我的小富婆?眉头皱这么紧,怕钱花不完?” 温越没笑,“我在想,要怎么跟爷爷奶奶说我们离婚的事情呢。” “我会处理。你就安安心心地坐你的专机回去考试。” 温越“哦”了一声,低下头。 他没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盯著她的眉眼,她的鼻樑,她抿著的嘴唇。 这是他们第二次签协议。 上一次,是婚前。在他的办公室里。 那时候她坐在他对面,中间隔著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他递过去一份冷冰冰的合同。她接过去,翻了几页,拿起笔,手在抖。 她低下头签字的时候,眼泪滴在纸上,把名字洇花了一小块。 他坐在对面看著她,眉头皱著。 他在想,她在怕什么?在抖什么? 这么不情愿,又为什么选择要嫁? 搞得跟他按著她的头逼她签字画押似的,看得他心烦。 现在她又签了一份协议。 这次她的手没抖,眼泪也没掉。 她坐得稳稳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真棒。 这段从一开始就失衡的婚姻里,他一直想要贏她,想要她服软。 可兜兜转转,到了最后,还是她贏了。 她把他的拥有的一切都贏了去,连本带利,一点不剩。 想著这宿命般的结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问。 “我在笑我这么爱贏的一个人,现在输得遮羞裤都不剩。” 温越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感情又不是谈判桌,讲什么输贏?笨。” “你说得对,我的金主大人。”傅承彦捏住她的手,亲了亲。 “金主大人......”温越被这个称呼逗笑,颊边漾个小酒窝,“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隨便使唤你啦?小傅。” “当然可以。”傅承彦看著她笑顏如花的样子,只觉得胸口那点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填得满满的,“我以后都要给你打工呢。身家性命,可都攥在你手里了。” “那你要好好上班!”温越笑盈盈道,“业绩不达標,服务不到位,让我这个老板不满意,我可是隨时会炒你魷鱼的!转正?想都別想!” “遵命。”傅承彦配合著她,“从今天起,我一定兢兢业业,努力工作,提供最优质、最贴心的服务,爭取早日通过试用期,获得转正上岗的宝贵机会!” “噗——”温越被彻底逗乐,刚刚签协议时的沉重和复杂心绪烟消云散,她將脸埋进他的肩膀,笑得浑身发颤,肩膀一耸一耸的。 傅承彦感受著怀里人儿的快乐,嘴角不自觉也勾起一抹温柔弧度。 第204章 离婚冷静期结束 十二月,离婚冷静期结束。 温越趁暑假从澳洲飞回来,两人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傅承彦等那本崭新的离婚证在手里握了两天,彻底凉透了,才一个人回了傅家老宅。 他没让温越跟著,也没提前打招呼。 老宅客厅里,老爷子正戴著老花镜看平板,老太太在剪一盆君子兰,傅明珍傅明琪两姐妹陪著她说话,傅安国和楚云静坐在旁边看著,难得的安静平和。 “爷爷,奶奶,爸,妈,姑姑。”傅承彦走进去,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几人同时抬头看他。 老爷子摘下眼镜,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眉头皱了一下——孙子脸色还行,但眼神怪怪的。指定没憋什么好屁。 “怎么突然回来了?越越和念念呢?”老太太高兴地放下剪刀。 “她们没过来。”傅承彦走到客厅中央站定,看向老爷子,直奔主题,“爷爷,我跟温越离婚了。手续办完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你说什么?”老爷子手一抖,平板都差点没抓稳,“你们离婚了?” “是。我跟温越,离婚了。”傅承彦一脸淡定。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就前两天领的证。” 老爷子几步衝到他面前,举起拐杖,狠狠打在他背上。 “啪”的一声,闷响,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傅承彦身体晃了一下,没躲,也没吭声。 “你这死小子!你要气死我是不是?”老爷子抬手又是一拐杖,“我真的为你操不完的心!” “前阵子追老婆小命都差点搭进去了,现在人刚好,老婆又追没了?你到底在搞什么!” “老爷子!老爷子你別打,承彦身上伤还没好全呢!”老太太连忙上去拉。 楚云静也急了,忙上去看儿子的后背有没有伤。 “爸!您先消消气,让他把话说清楚啊!” 老爷子被老太太拉著,气得直喘气,但没再打第三下。 他瞪著傅承彦,“说!到底怎么回事?” 傅承彦挨了两下,没忍住抬手拂了拂被拐杖打到的地方,还真有点疼。 “爷爷,您先別急。”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稳,“还有个事,没跟您说。” 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用这种语气说话,准没好事。 “还有什么事?”老爷子一边问,一边举起拐杖,做好开打准备。 傅承彦抬起眼,乾咳了一声。 “我净身出户了。离婚协议上籤的,我们的婚內资產,现在都在温越名下。” 这下客厅的几人彻底傻了。 老爷子举著拐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容变成了错愕,“什...什么什么?” 傅承彦怕老爷子年纪大了耳朵背,没听清,孝顺地往前凑了半步,一字一顿,字正腔圆:“爷爷,我——净——身——出——户——了。” 语气温和,態度诚恳,像在给耳背的老领导匯报工作。 然后又喜提好几闷杖。 拐杖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打在肩膀上,闷响。 他这次晃都没晃一下,连眉头都没皱。 “你——你这个败家子!”老爷子怒斥著,“先不说你能不能离婚!这家业是你一个人的吗?你当是儿戏?” 傅承彦等老爷子喘气的间隙,问了一句:“爷爷,您打完没?打完我想坐会儿。” 老爷子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態度气得鬍子直翘,拐杖又举起来了。 这回落得快,但力道轻了不少,一下,两下,三下,像在赶苍蝇,不像在打人。 打完了,老爷子自己先喘上了,拄著拐杖直呼气。 傅承彦这才慢慢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端起旁边小几上佣人刚奉上的热茶。 “反正,现在就是这么个结果。”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从法律和財务上说,她现在不是我老婆了,是我债主,是我上司,是我祖宗。” “你们以后见著她得客气著点儿。我的钱跟命,都在她手里。” “她一个不高兴,我就得马上下跪道歉。到时候你们也得跟著跪。” 说完,又老神在在地抿了口茶。 老爷子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们也得跟著跪?” 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爷爷奶奶就算了,上年纪了,別凑热闹。”傅承彦放下茶杯,目光从眾人脸上慢慢扫过去,“但是我爸,我妈,还有姑姑们,都得一起。” “噗——咳咳咳!”傅明珍和傅明琪几乎是同时被手中的热茶呛到。 傅安国眉头一皱:“我凭什么?” “要是没有你们搅和,我至於妻离子散吗?都是你们欠我的,都得陪我跪著。”傅承彦面无表情道。 楚云静听完他那番话,心里堵得慌,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扫。 她想起刚才老爷子那几拐杖,心疼劲儿又上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欠你的,我们一定哄著她。”她凑过去问,“你身上疼不疼啊?” “有点儿。”傅承彦侧过身,“妈你帮我看看身上有没有痕?” 楚云静撩起他衣摆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 背上,肩上,好几道印子,老爷子是真没留情。 “好几道呢,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躲躲......” “有就太好了。”傅承彦把衣摆放下来,转身就走,“我先去一趟温越那儿,晚点怕它消了。” 楚云静:“......?” 还没等她问“好什么”,儿子已经急匆匆出了客厅。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傅明珍在旁边纳闷:“妈,您笑什么?” 老太太:“我笑我孙子又变成小孩儿一样。” 在外面受了点伤,吃了点亏,就巴巴地跑回家,想找大人哄哄,吹吹,好像这样就能不疼了似的。 这不是小孩儿,是什么? ...... 星幕湾。 门铃响的时候,温越刚洗完澡。 她凑到监控屏前一看,是他。 门一开,傅承彦就杵在门口,垂著头,不说话。 “怎么了?”她弯腰去看他的脸。 傅承彦慢慢抬起眼皮,眼眶红红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说:“爷爷打我。” 第205章 真的好疼啊宝宝 臥室里,傅承彦裸著上身,趴在床上等温越进来检查。 他挨了好几拐杖,肩背都留了一些印子。 温越餵完奶,將念念交给江妈,走进房间。 她走上前轻轻碰了碰他的背,又缩回去,眼眶一下就热了。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爷爷怎么这样啊,打孩子能解决什么问题!”她声音都变了,带著哭腔,“怪不得你被教得脾气这么硬,哪有这样教育孩子的......” 傅承彦听出她声音不对,连忙转过头。 她坐在床边,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他赶紧翻身坐起来,伸手捧住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角。 “怎么哭了?宝宝。”他凑近了看她,轻声哄著,“別哭,不疼的,真的。” “骗人。”温越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我就说要跟你一起去,你偏不要。” “我这不是怕你去了彆扭嘛。”傅承彦给她擦眼泪,擦完这边那边又掉下来,他手忙脚乱的,一会儿捧脸一会儿抹眼泪,“別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皮外伤,几天就消了。” 温越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眼泪还掛在脸上,“好什么好,青成这样还叫好?” 傅承彦看著她这副为自己掉眼泪的样子,心里那股又酸又胀的感觉,简直难以言喻。 爽,爽得不行,觉得这顿打挨得真值,能让她这么在乎他。 可又有密密麻麻的心疼,毕竟捨不得看她哭。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真不疼。”他说,“爷爷年纪大了,手没力气。就是听著响,其实跟挠痒痒似的。” 温越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 明明打的是他,她却比他还疼,眼泪止都止不住。 傅承彦搂著她,手指插进她头髮里,轻轻顺著。 他不停地哄,哄著哄著,他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天呢,怎么哄自己心爱的女人,这种感觉这么上癮? 她缩在他怀里,眼泪蹭在他胸口,可怜巴巴的。 他心疼是真的心疼,可心里某个角落又忍不住冒出一股说不清的满足。 她为我哭了。她在乎我。她心疼我。她爱我。 这种感觉太爽了,比签下十个项目还让人上头。 啊,爷爷再打我一次吧! 他正美著呢,就听见她说:“你待会回去洗澡的时候,记得水温不要太高。” 回去?他心下沉了沉,今晚不能留下来? 离婚后他们就分开住了。 她挑了一套江边的小三室,觉得庄园跟公寓都太大了,就她和江妈、念念三个人住,没必要。 他当时没说什么,帮她搬家,帮她布置,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亲自挑的。 可他从来没在那儿过过夜。 每次一到时间,她就催他走。 “放慢点进度。”她总这么说。 进度,进度,他都快被进度憋死了。 “宝宝。”他叫她。 “嗯?”温越吸了吸鼻子,从他胸口抬起头。 “今晚我不走了行不行?” 温越马上摇头,“不行。说好的,放慢进度。” “就一晚。”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你看我这身上的伤,疼死了,都没办法自己洗澡。” 温越看了一眼那些青紫的印子,心疼了一下,但还是摇头。 “你可以让阿姨帮你。” “......阿姨是女的。” “那让助理来。” “大男人笨手笨脚的,下手没轻没重,”傅承彦皱著眉,表情委屈得不行,“万一不小心碰到我伤口,疼得我晕过去怎么办?我这可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雪上加霜......我怎么这么可怜啊......” 温越看著他,嘴唇抿了抿,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犹豫,赶紧又补了一句:“真的,就一晚。我老老实实睡觉,什么都不做。” “你看看嘛,爷爷那几拐杖,打在背上,晚上睡觉都不敢翻身。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回去,疼得睡不著?” “可是......”温越被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说得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背上的淤痕,“你刚刚还说不疼,跟挠痒痒似的呢。” 他马上装模作样喊起来:“嘶——这疼看来有延迟性啊。真的好疼啊宝宝,没骗你。” 温越沉默半晌,妥协了,“就一晚,只睡觉。” “当然!保证只睡觉!绝不乱动!”傅承彦马上向她保证。 温越看著他,將信將疑。 她过去见过他太多次“保证只睡觉”的版本了——开头是人,后面就不是了。 再信他最后一次吧。 如果他再出尔反尔,她就再也不信他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浴室走。 “进来吧,帮你洗。” 傅承彦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著她推开浴室门的背影,慢了两拍才跟上去,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浴室里。 温越把水温调好,转过身,看见他还杵在门口,表情有点呆。 “愣著干嘛?脱衣服。” “哦。”他乖乖开始解扣子,一颗,两颗,眼睛却一直盯著她。 温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別过脸,“转过去,我帮你冲背。” 他转过身,背对著她。 温水衝下来,淋在那些青紫的淤痕上。 温越挤了沐浴露在掌心,搓出泡沫,慢慢涂在他背上。 她的手指很轻,怕弄疼他,一下一下地,在那些淤痕周围打圈。 他闭著眼,感受著她的手指在他背上划过的每一寸轨跡,痒痒的,酥酥的,像羽毛,像电流。 “疼吗?”她问。 “不疼。”他轻哼,“很舒服。” “你倒享受上了。” 傅承彦识趣地没再接话。生怕说错什么让她停下动作。 洗完澡,他换上她找出来的睡衣。 睡衣是他的尺寸,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准备好的。 两个人躺下来。 床很大,中间隔著一小段距离。 他真的没动,连手都没伸过来。 温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侧著身子,面朝著她,眼睛闭著,睫毛垂著,样子很乖。 她把手伸过去,叫他:“把手给我。” 他睁开眼,把手覆上她的,十指扣著。 “晚安。”她说。 “晚安。” 他闭上眼,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的体温,她的脉搏,她的呼吸。 那一晚他睡得很好,没有做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也没有再吃安眠药。 第206章 放鞭炮庆祝傅承彦离婚 傅承彦和温越离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孟家。 方巧兰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的。 声音又急又响,像是谁家办喜事,可听著方向,又似乎离得不远,就在自家附近。 她烦躁地捂住耳朵,“这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旁边的孟峰也被吵得够呛,乾脆掀开被子坐起身,走到窗边,皱著眉往外看。 这一看,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楼下院子里,他那三个不省心的子女正站成一排,仰著头,看著天边还没散尽的烟雾。 一向没个正形的小儿子孟聿风,手里拿著一大串还没点完的鞭炮,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一阵没回家的长子孟聿礼回来了,站在旁边,嘴角扬著,难得没骂他。 平时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儿孟静婉也出来了,披著一条羊绒披肩,站在两人中间,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三个人的姿態,竟有几分诡异的......其乐融融。 方巧兰也走过来,顺著丈夫的目光看下去,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放鞭炮庆祝傅承彦离婚吗?” “这像什么样子?” “让別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孟家多上不得台面,多盼著人家离婚呢!” 孟峰也脸色难看,但他觉得在这事儿上,方巧兰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摘乾净了。 “你当初不也盼著人家离婚吗?”他瞥了她一眼,“我看你也应该下去跟他们一起庆祝。毕竟,某种程度上,你也算得偿所愿了。” 方巧兰气得快背过气去,“別再提了,我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就应该远离傅家那对活祖宗远点儿,这下倒好,三个子女都搭进去,我够呕血的了!” 孟峰摇头,嘆了口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当初要是少掺和,孩子们也不至於这样。” 方巧兰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现在就怪我掺和?你忙生意忙应酬,这几个孩子你管过吗?” “从小到大,开家长会是我,陪读是我,安排工作是我。” “哦,都让我管了,出了问题,又怪我管得多了?” “孟峰,你这甩锅的本事,要是能用在生意场子,也不至於被傅承彦那小子压著打!” 孟峰被她噼里啪啦懟了一顿,脸色沉下来:“让你管是让你拆家去的?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当初不也盯上傅承彦那小子,想让他给你做女婿?我跟你说,別再想了。” “人家离婚选择了净身出户,就算静婉真能嫁过去,也落不著什么好。” 虽然哪怕傅承彦净身出户,以他个人的能力手腕,加上傅家庞大的產业和人脉根基作为后盾,他想东山再起,甚至过得比现在更风生水起,绝不是难事。 婚前財產、信託基金、海外资產,总有些东西是“净”不出去的。 傅承彦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最大的资本。 只是同为男人,孟峰太懂傅承彦选择净身出户意味著什么了。 一个从小在金钱和权力堆里长大的男人,能做到这个地步,等於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了出去。 在他心里,那些別人看来重如泰山的財富、地位、名声,跟那个女人比起来,一文不值。 那个女人,已经成了他的命。 他爱她爱到骨子里,爱到可以捨弃一切,爱到没了她,拥有全世界也毫无意义。 所以別说女儿根本没机会,就算她真有通天本事让傅承彦娶了她,又能落著什么好? 一个心早就被另一个女人掏空、甚至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的男人,嫁过去能得到什么? 一具空壳? 还是一辈子活在別人的影子里? 方巧兰没他想得那么深,只抓住了最后一句:“什么?净身出户?他疯了吧?” 孟峰看著院子里一边绕著鞭炮跑,一边哈哈大笑的小儿子,冷笑了一声,“哼,他疯没疯我不知道。你那三个儿女已经神经不正常的了。” 他转过身,往卫生间走,边走边摇头:“真是没眼看。” 方巧兰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那三个身影,嘴唇哆嗦著,想骂又没力气骂出口。 她脑子里全是孟峰刚才那些话,“离婚,净身出户。” 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扶著窗框才站稳。 她费尽心机算计了那么久,到头来,全给別人做了嫁衣。 不,连嫁衣都没捞著,她三个孩子还一头扎进去了。 楼下又传来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吵得她头疼。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窗户,朝楼下吼了一嗓子:“都给我上来!再放一个试试!” 楼下的笑声戛然而止。 ...... 孟家別墅茶室。 茶室里谁都没说话,环境安静得能听见茶叶在水里舒展的声音。 孟聿风坐在最边上,左看看右看看,屁股在椅子上挪了又挪,终於受不了了。 他乾咳一声,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爸,妈,我有个事要宣布。” 方巧兰看了他一眼,“说。” 孟聿风坐直了身子,“我打算接受继续教育,出国深造一下。” 方巧兰挑眉,“什么意思?” 孟聿礼停下喝茶的动作,嘴角有些抽搐。 孟聿风笑嘻嘻的,露出一口白牙,“就是想出国留学的意思。” 方巧兰拿著茶杯的手一抖,她盯著小儿子那张嬉皮笑脸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地名,“去澳洲是吧?” 孟聿风“嗯嗯”了两声。 “昆士兰大学?” 孟聿风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嘖嘖嘖,知儿莫若母!知儿莫若母啊!” 话音刚落,方巧兰手里的茶杯“啪”地磕在桌上,整个人扑过去,对著小儿子就是一顿扇。 孟聿风抱著头缩在椅子里,嘴里喊著:“妈!妈!你干嘛!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让你去澳洲!我让你去昆士兰!”方巧兰边打边骂,“你当你妈是傻子?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什么深造!什么留学!你是想去追那个——” 她硬生生把“温越”两个字咽回去了,但满屋子的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扬手还想再打,刚出去接电话的孟峰推门进来了。 “別闹了。”他脸色不太好看,“出事了。” 第207章 孟欣欣被抓 孟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孟家风光得很,跟傅家不相上下。 两家生意场上互有往来,私下里交情一直不错。 孟老爷子为人豪爽,能扛事,几个儿子在他手下虽有小摩擦,但没人敢翻出什么大浪。 孟老爷子一走,底下就乱了。 大儿子孟峰,为人稳重但魄力不足,守成有余,开拓不够。 二儿子孟治,精明算计,生意上有一套,但心眼小,容不得人。 三儿子孟荣,只爱捞钱,豪爽过头,交友不慎,投资屡屡失利,败了不少家底。 三个儿子面和心不和,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爭家產、爭话语权、爭老爷子的余荫,把好好一个孟家斗得乌烟瘴气。 外人看著还是那个孟家,內里早就空了。 斗了几年,几个儿子也意识到问题不对了。 再斗下去,別说家业,连祖宅都保不住。 於是坐下来谈,谈来谈去,谈出一个共识——老一辈的恩怨放一边,让小辈出来扛事。 小辈里最能扛事的是谁?孟聿礼。 年纪轻轻,沉稳老练,做事滴水不漏,有孟老爷子当年的影子。 於是孟聿礼被推出来,补窟窿,理旧帐,安抚各方,稳住局面。 他接手这几年,孟家总算太平了一阵。 虽不及老爷子在世时的风光,但至少没再往下滑。 今天是三叔孟荣家出事了。 他的宝贝女儿孟欣欣,吸*粉被抓进了局子。 孟荣先是带著律师在局子里待了一整天。 电话打了无数个,能找的关係都找了,能托的人也都託了。该递的话递了,该疏通的路子也疏通了。 可都没用。 欣欣就是出不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心里想著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欣欣吸粉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清楚,圈子里也有人清楚。 可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出过,哪次不是他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交罚款,写保证书,领人回家。 顶多被大哥二哥说两句,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连欣欣的面都没见著。 管你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一概挡回去。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靠在椅背上,把京西这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谁跟他有过节?谁跟孟家有过节?谁有这个本事,连孟家都敢压? 想著想著,他忽然睁开眼,后背一阵发凉。 他站起来,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 孟荣到大哥家別墅的时候,孟峰和孟治已经坐在茶室里了,孟聿礼也在,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查出来了吗?”孟荣把外套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目光直直地看向孟峰,“是不是傅家那小子动的手?” 孟峰沉沉地“嗯”了一声。 孟荣的眉头猛地拧紧,声音都高了几度:“他这是干什么?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他掰著手指头,一项项地数:“项目?压根没碰过!地盘?我根本抢不贏他!女人?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我孟荣自问,跟他傅承彦別说恩怨,连交集都少得可怜!他犯得著来动我女儿?” 孟峰:“我们只知道是他动的手。至於为什么,不清楚。” 孟峰嘴上这么说,是为了稳住孟荣,但他心里清楚,这回的事,傅承彦恐怕是衝著聿礼来的。 以傅承彦那又疯又狠的性子,聿礼藏了他的女人又故意上门刺激,他怎么可能不一一揪出来清算? 但孟峰又觉著奇怪。 既然是衝著聿礼,为什么不直接对聿礼下手? 他有的是办法给聿礼使绊子,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从旁支的孟荣这里开刀? 这不符合傅承彦一贯直击要害的行事风格。 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不清楚就把他叫过来问!”孟荣急了,“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动我女儿吧?” 孟峰皱眉看他,“叫过来问?你哪来的面子?你以为他是你晚辈?” 孟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总不能干等著吧!欣欣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那种地方!” “现在知道受不了了?”孟治插了一句嘴,“我就说你不应该太惯著她。” “连吸*粉这种事儿你都不管,你怎么当爹的?她出事我一点都觉得奇怪。” “二哥你现在少来教育我!”孟荣一拍桌子,茶杯都震了一下,“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想著怎么解决,別跟我扯有的没的,我都要急死了!” “你们不叫他过来,我自己去找他!” 他说著,视线扫向站在窗边的孟聿礼,立马停住。 “聿礼,对,聿礼,你跟他打交道多,跟我一起去找他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孟聿礼转过身,沉默了一下,“我怕是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你跟他从小一块儿长大,有什么不合適的?就跟三叔一起过去问问怎么了?” “三叔,我不是不帮您,是怕帮倒忙了。”孟聿礼解释。 这段时间傅承彦已经把傅氏重新接了回来。他彻底缓过来了。 下一步,他肯定要把那些伸过手、挡过路、甚至他看著不顺眼的,一个一个圈回来杀,用最狠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傅承彦,还是那个没人敢惹的活阎王。 孟欣欣那点事,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顶多是他扔出的一颗石子,试试水花,看看孟家什么反应,看他孟聿礼什么反应。 他要是现在跟著三叔衝过去,不等於明摆著告诉傅承彦:看,这一下打中了,孟家有人慌了,孟聿礼坐不住了。 这不但救不了孟欣欣,还会把傅承彦所有火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这时候,除了忍,除了等,看清傅承彦到底想干什么,別无他法。 他见识过傅承彦的疯劲和手段。 跟他硬碰硬,只会死得更快。 孟荣觉得孟聿礼说的这话有问题,“怎么帮倒忙?是你得罪他了?” 孟峰赶紧打断,“好了,別纠结这些有的没的,我先给安国打个电话。” 说完,便拨通了傅安国的电话。 这通电话,很有用。 太有用了。 有用到孟峰放下电话时,脸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电话那头的傅安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 他没有推脱,没有打太极,只是很平静地表示会“问问承彦”。 那感觉,好像他一点都不意外。 不像是临时被打扰,倒像是......早就等著这通电话似的。 当天下午,傅承彦就出现在孟家別墅客厅里。 第208章 插手別人家家事 孟家別墅的客厅还是老样子。 落地窗外,那棵枇杷树也还在。 傅承彦记得那棵枇杷树。 有一年陆则非要爬上去摘果子,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孟静婉嚇得直哭。 她一哭,一群人马上围上去哄,他站在旁边,也跟著递纸巾。 此刻,他就坐在这张从前常坐的沙发上。 对面,孟静婉坐在单人椅里,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同一个空间,同样的人,时间却像被摺叠了,將过去与现在生硬地拼在一起。 曾经瀰漫在这里的少年人的喧囂与阳光,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沉甸甸的寂静,和无声的对峙。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他那时候黑了很多,瘦了很多。 现在他又养回来了。 原先晒出来的那层深色褪了大半,肤色恢復了从前的白,衬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又冷又傲的傅承彦。 这样的他让人不敢靠近——包括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傅承彦常来家里,但基本都是跟陆则他们一起。 一群人闹哄哄的,玩游戏、聊天、吃零食,把客厅弄得乱七八糟。 她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女孩子,男孩子们都让著她,哄著她。 游戏输了有人替,闹脾气了有人哄。 她那时候多幸福啊。 一群男孩子围著她转,而她最喜欢的那个,就坐在人群中间,偶尔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一下,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这让她很难抽离出来。 她知道不该这样,知道他已经结婚了,知道他有女儿了,知道他不爱她,从来没爱过。 那些被让著、哄著、护著的日子,不是因为她是她,而是因为她是孟静婉,是“孟家的妹妹”,是“我们几个里面唯一的女孩”。 换个人,也有一样的待遇。 可她就是没办法。 没办法把那些年从他身上得到的关注和照顾一键刪除。 她没办法立刻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不爱他的人。 她的思绪被三叔焦急的声音打断: “承彦,傅孟两家,也算老交情了。你爸跟你孟峰叔,平日也是常有来往。有什么话,咱们今天就摊开来说清楚,行不行?” 他紧紧盯著傅承彦那张神色淡淡的脸,问出了憋了一整天的核心问题: “欣欣这回进去,到底是为什么?她一个女孩子,能犯多大的事,值得你傅大少爷这么关照?” 傅承彦听见这话,冷冷笑了一声。 “荣叔,看来孟聿礼没和你说啊。” “过去,你这个宝贝女儿,嘴就够不乾净。在外面,没少拿些捕风捉影的谣言詆毁我太太。我看在两家交情,看在她是小辈,也看在孟聿礼的面子上,让孟聿礼转告过,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好好管教。” 傅承彦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孟聿礼。 “可惜,”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孟荣,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孟家的管教似乎没什么效果。前些天,我又听到风声,她那张嘴,还是没个把门,不知收敛。” 前段时间,傅承彦“净身出户”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 表面上是离婚分家產,其实是他自己放出去的风声,也是在拿自己的家当警告所有人:这女人还是我的,谁也別想碰。 大多数人听到这个,都会识相地绕道走了。谁没事敢去惹他? 可偏偏有人不长眼,比如孟欣欣。 孟欣欣在聚会上听说傅承彦真的一分钱没要,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心里又酸又恨。 凭什么温越那个小门小户出来的能拿走傅家这么多家產? 她觉得温越就是个狐狸精,使了手段,爬上龙床,然后捞钱。 於是她开始在小圈子里瞎说,跟小姐妹们讲温越怎么算计、怎么上位、怎么把傅承彦掏空。 骂她是捞女、心机婊、害人精,话说得比从前还难听。 她以为在小圈子里说说没什么,反正又传不到傅承彦耳朵里。 可她不知道,每句话都有人递过去了。 再没过多久,孟欣欣就进去了。 罪名现成的,证据也是现成的——不只是吸*粉,还有她自己以前干过的那些不乾净的小事。 傅承彦隨手推了一把,小事就变成了大事。 孟家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出不来了。 孟欣欣到现在估计都想不通,自己怎么突然就唱起了铁窗泪。 傅承彦嘆了口气,“既然你们孟家教不好自己的女儿,那我不介意亲自动手,替你们教教她,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谨言慎行。” 孟荣懵了,他压根不知道孟欣欣在外面说了什么。 那个死丫头,平时在家嘴碎也就算了,怎么还敢到外头去编排傅承彦的女人? 他只好先放低姿態:“她、她还小,不懂事,从小被家里惯坏了!是,是她不对!这次我一定把她带回来,好好管教!保证她以后绝不再犯!” “不劳荣叔费心。”傅承彦手指敲了敲扶手,“人,我已经替你管了。该怎么教,教到什么程度,我说了算。不用谢。” “傅承彦!”孟荣再也忍不住,霍地站起来,气得脸涨红,“你不要欺人太甚!欣欣是我女儿!要管教,也是我这个当爸的事!你一个姓傅的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我孟家的家事?!” “外人?”傅承彦眉梢轻挑,觉得这俩字听著极有意思,“荣叔的意思是,外人,不能插手別人的家事,对吧?” “当然是了!”孟荣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这样啊,”傅承彦拖长了语调,身体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里,姿態懒散,“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我看你们孟家人这么热心肠,这么爱管別人家的閒事,还以为你们也挺享受被人管一管呢。” 孟荣被噎得一愣:“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傅承彦没回答,只把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孟聿礼,下巴微微扬了扬。 “什么意思?这话你该问你自己的好侄儿。” “孟聿礼。”他唇角勾了一下,“你不是一向挺勇的吗?” “来,跟你三叔,和在座的各位长辈,好好说说——插手別人家事,特別是別人夫妻之间的事,这门学问,你学得有多精通?” 第209章 怎么样,这戏好看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孟聿礼身上。 他抬起头,迎上傅承彦嘲讽的视线,脸上没有意外,反而有种“终於来了”的平静。 他从没想过傅承彦会放过自己。 换作任何人,处在傅承彦的位置,都不可能放过他。 他做的事,就是卑劣,就是不齿。 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只是奇怪:“傅承彦,你要报復,就直接冲我来。何必绕这么大弯子,拿欣欣开刀?” 傅承彦低嗤一声,眼神更冷,“那也得她身上有病,我才能下刀。她要是乾乾净净,我怎么会动她?” “况且,我答应过温越,不为难你。” 这句话猝不及防刺了孟聿礼一下。 怪不得傅承彦找到她之后,没再继续对自己下手。 哪怕他恨自己恨得要死。 哪怕自己往死里刺激他。 温越。 江音。 是她在护著自己。 孟聿礼扯了扯嘴角,露出苦笑,“那你现在做的这一切,把我架在火上烤,不就是在为难我?” “就这点小打小闹,也叫为难你?”傅承彦挑眉,“孟聿礼,你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我不过是想让你,在你这些长辈面前,亲口承认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你不是说不想再藏了?现在机会正好。说说看,你都做了什么,又想了什么。” 客厅死寂。 孟聿礼和傅承彦对视了很久。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那几秒里过完了。 最后是孟聿礼先移开眼睛,看向前方虚空,平淡地对所有人做了最简单的交代: “没什么复杂的。我爱上他太太,想抢过来,没成功。想挑拨他们,也没成功。就这样。” 孟峰、方巧兰,以及孟静婉、孟聿风姐弟,早就已经被这枚炸弹近距离轰炸过一轮。此刻再次听到,除了低头扶额,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孟治和孟荣的反应却大得多。 孟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一层。 孟家和傅家这几年的生意盘根错节,傅承彦手里捏著的那几个项目,孟治盯著很久了。 现在自己侄子跳出来说,我爱上人家太太了,还想抢——这话传出去,別说项目不能分自己一杯羹,孟家能不能在京城体面地站下去都是问题。 孟荣则是另一种火气。 怪不得!怪不得傅承彦会突然对他宝贝女儿孟欣欣下这么重的手! 他原本百思不得其解。 女孩子家家的,在外头说话没个把门,传些閒言碎语,就算有些出格,在这个圈子里,能算多大的罪过? 谁还没在背后议论过是非? 就算欣欣......沾了点不该沾的东西,可这个圈子里的二代三代,暗地里玩得比她过分的,难道还少了? 至於傅承彦这样一点情面不留,直接把人往局子里送? 现在,他全明白了。 原来根子在这儿! 原来是他这个好侄子在外面肖想別人的老婆,把別人惹毛了! 傅承彦动不了孟聿礼,或者懒得直接动他,就拿他女儿开刀,杀鸡儆猴,逼孟聿礼,也逼整个孟家表態! 孟荣越想越气,“聿礼,这是你闯下的祸,是你跟傅承彦之间的事情,你赶紧给我处理好,別连累了你堂妹!” “欣欣一个女孩子,娇气惯了,嘴碎几句又能怎么样?这帐,人家明明是算在你头上的!”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孟峰和方巧兰一听这话就想开口,孟治已先一步上去打圆场。 他一边拉住孟荣的胳膊,一边朝傅承彦那边递了个笑脸,“行了行了,先別急著指责谁,有什么误会好好说,孟家跟傅家几十年的交情,哪能因为这点事伤了和气?” 他这话是说给孟荣听的,也是说给傅承彦听的。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 几十年的交情,在傅承彦眼里,怕是连杯水都不如。 傅承彦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撑在下巴上,等著看好戏。 孟聿礼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三叔,孟欣欣本来就是个祸害精。这些年,她闯了多少祸,哪次不是我给她擦屁股?” “到头来,还怪我连累她。可笑。你只顾生不顾养,怪得了谁?” 孟荣被这话激得猛地往前冲,被孟峰一把拦住。 “你说什么?”孟荣的声音激动到破音,“你还有这样跟长辈说话的?!什么叫只顾生不顾养?你这是人话吗!” “长辈?”孟聿礼冷哼,“长辈也得有个长辈的样子,才配被人叫一声长辈。我看你这副德行,倒更像是个需要被人管教的晚辈。” 孟荣气得眼前发黑,指著孟聿礼,转头看向孟峰,声音都在颤:“大哥你听听!你听听你儿子说的这是人话!” 孟峰皱紧眉头,沉声喝道:“好了聿礼,少说两句,像什么样子!” 然而,孟聿礼此刻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他站起身,对著眾人质问: “我为什么要少说两句?我为什么要按著你们的规则走?” “需要衝锋陷阵、需要拓展生意、需要联姻巩固地位的时候,就把我推出去。现在捅了篓子,出了事,还是把我推出去,让我一个人扛,让我去处理好?” 他扯出一个无比讽刺的笑。 “怎么?我孟聿礼这辈子,生来就应该是你们手里一颗听话的棋子?用得著的时候是孟家的骄傲,用不著或者惹了麻烦的时候,就该被推出去顶罪,是吗?” 他伸手狠狠一扫,茶几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骨瓷茶具连同残茶一起飞出去,撞在桌腿和地面上。 哗啦一声,瓷片四溅,茶水泼了满地。 孟聿礼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眼睛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发红。 “够了,我受够了!” “我告诉你们,我不干了!” “这孟家,这家族生意,这盘让我噁心透顶的棋局——我不玩了!” “你们有能耐,你们上!你们自己去跟傅承彦周旋,自己去收拾没完没了的烂摊子,自己去守著这份你们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家业!” 方巧兰没见过自己的长子情绪这么激动。 她赶紧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又急又心疼:“聿礼,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別说气话,冷静冷静,啊?” 孟聿礼没搭话。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沙发上始终气定神閒的那人。 “怎么样?傅承彦,”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堆碎瓷片,又指了指自己胸口,“这戏好看吗?满意吗?” 第210章 姐,好久不见 孟聿礼深吸一口气,不等傅承彦开口,继续说: “你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孟欣欣那点破事,也不是来听什么解释。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拿孟欣欣开刀,逼我三叔急,逼我二叔慌,逼整个孟家把矛头对准我。逼我在这些亲人面前,在家族利益的大旗下,给你一个態度,一个让你满意、能彻底断了我对江音那点心思的態度。” “你绕这么大一圈,就是想看看,我孟聿礼当被逼到绝路,到底能不能豁出去。” “我要是豁不出去,继续权衡,继续妥协,那正合你意。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我彻底死心,还得看著我继续痛苦。” “可我要是今天真的豁出去了,不管不顾,你就会连整个孟家一起收拾,理由都现成的,不死不休,逼得孟家又亲手把我推出去,或者逼我再一次妥协。” “傅承彦,我说得对不对?你布这个局,不管我怎么选,贏家都是你。你要的不是態度,是把我那点心思彻底碾碎。” 傅承彦依旧稳稳坐在那里,脸上连惊讶都没有。 他放下了撑著下巴的手,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 “我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用把话说透。”傅承彦笑了笑,“我要的很简单,就是你趁早绝了不该有的心思。” “至於你们孟家,是分是合,是兴是衰,是兄友弟恭,还是像今天这样闹得鸡飞狗跳,那都是你们自己的家务事,我不在乎。” “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把丑话说前头。” “孟聿礼,你,我是不会动的。” 孟峰和方巧兰下意识鬆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被他接下来的话噎了回去。 “但是,其他人,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们孟家这些年,有多少经不起查的帐,做过多少经不起问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孟治和孟荣不自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孟荣想张嘴说点什么,被孟治摇头阻止。 “以前,看在两家那点情分上,懒得费功夫。可如果以后,还有人敢把不该动的心思动到我的人头上,或者因为今天的事心怀不满,想做点什么——” 傅承彦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孟聿礼能豁出去多少,我不知道。但我清楚,我能有多豁得出去。” 在场的人一时无话,各自揣著各自的心思。 沉默了半晌,傅承彦起身,理了理袖口。 “事情就到这,话也说到这,不多打扰了。” 他刚迈出一步,孟聿礼叫住了他。 “傅承彦。” “你如果想要让我死心,方法那么多,最简单的你为什么不做?” “你直接跟江音说清楚,说我怎么刺激你的,怎么在背后搞小动作,差点害死你。让她看清我是个多烂的人。不是更乾脆吗?” 傅承彦停下,转过身,掀眸看他。半晌,嘴角向上扯了扯。 “她喜欢你这个朋友。” “我做不到让她对自己认定的朋友失望。” “过去她遇到的烂人够多了,能让她觉得还不错的,没几个。” 孟聿礼愣了愣。 他没想到傅承彦绕这么大一圈,竟然是为了维护温越心里那点关於“朋友”的念想。 “所以,你想要她开心,不想让她看到朋友不堪的一面。可你又没安全感,怕我这个朋友隨时会变成威胁。你就从我这里下手,逼我自己斩断念想。这样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还不错的朋友』,只是主动疏远了。对吗?” 傅承彦没否认。 “孟聿礼,我这么没安全感,某种程度上也是拜你所赐。” “所以你孟家最好祈祷我不再受你任何形式的刺激。” “否则,我下次一定会拉著你,还有你身后,整个孟家的人——” “一起死。” “我说到做到。” ...... 温越很久没去过傅承彦办公室了。 上一次去,还是她离开之前。 那会儿两人正甜蜜,她只要一去,休息室的床单都得换。 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去的。 温越抱著念念下车,司机从后备箱拎出推车打开,把念念放了进去。 “念念,走,我们去给爸爸送饭。” 前台看见她推著宝宝进来,愣了一下,马上笑著放行。 电梯直达顶层,秘书见到她立刻低头打了声招呼,指了指办公室门,小声说:“傅总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您直接进就行。” 温越轻轻推开门。 傅承彦坐在他那宽大的皮椅上,面前摆著两个屏幕,一个放著ppt,一个显示著几个外国人的脸。 他正微微侧著头,用一口流利的法语说著什么,语速不快,但每一个音节都乾脆利落。 温越没出声,推著推车走到沙发边坐下,看著他。 此刻他专注地对著屏幕,眉头偶尔微蹙,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又迅速接上对方的话。 法语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多了几分冷冽和矜贵。 她听不太懂,但觉得好听。 念念不干了。 念念这段时间,白天有江妈和她带著,晚上和周末,几乎全被“重新上岗”的爸爸傅承彦包圆了。 这俩父女的关係,在某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早已突飞猛进,亲密得不行。 小傢伙从推车里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后的爸爸,立刻兴奋地挥舞两只小手,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与温越对上视线,嘴角立马弯了一下,用口型说:“宝宝,等我。” 温越笑著点头,低头按住念念乱动的手,小声哄了两句。 可这小傢伙根本不听,嗓门越来越大,整个办公室都是她的回音。 温越怕真吵著他开会,赶紧把推车调了个方向,轻手轻脚推门出去。 出去走廊,她弯腰给念念擦了擦口水,直起身的瞬间,余光扫见拐角处站了一个人。 浅灰色的西装,身量頎长,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正怔怔地看著她。 温越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阿淮?” 对面的男人也愣了一下,隨即弯起眼睛笑了。 “姐。” “好久不见。” 第211章 姐夫挺照顾我的 温越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他,“嗯,好久不见。” 温淮倒是很快回过神,笑著走过来,“我还以为看错了。姐,真是你。” 温越点点头,有点不自在,“你......怎么也在这儿?” “过来谈点事。”温淮指了指旁边的会议室,也没多解释,视线又落回念念脸上,声音放轻了,“这是外甥女吧。” “嗯。” “方便的话,楼下有家咖啡厅,坐坐?”温淮说著,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空间。 温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 咖啡厅在傅氏大楼旁边的商业楼一层,这个点人不多。 温淮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顺手帮她把推车拉到桌边,自己坐下,又问她喝什么。 “热牛奶就行。”温越说。 温淮点了杯美式,没再多话。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温淮没急著开口,就那么端坐著,视线却时不时落在推车里的念念身上。 念念睁著大眼睛,不停啃著自己的磨牙棒,流了一嘴的口水。 “她多大了?”温淮问。 “不到一岁呢。”温越低头看了念念一眼,伸手擦了擦她嘴边的口水。 温淮笑了,“长得真可爱。很像姐夫。” 温越也跟著笑了笑,“是啊,谁都说像他。” 咖啡端上来了。温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放下。 两人一时无话。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反而显得这角落更安静了。 最后还是温淮先开了口。 “姐,这一年多,过得还好吗?” 温淮问完这句话,自己先紧张起来。 他有点后悔。不该问的。可话已经说出去了。 她消失这一年多,他不是没想过联繫。 那个存了很久的號码,他对著它编过不少信息。 有时候是问候,有时候是想分享的事,更多时候是打了一半又刪掉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 可那些消息全都没回音。 他不知道她看没看见。也许看了,不想回。 毕竟,当初切断所有联繫的人是她。 也许那个號她早就不用了,连他也一块儿丟了。 他也试著打听过她的下落。 可一个人真想躲,哪那么好找?再说,他又以什么身份去找? 弟弟? 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她连亲爸都不要了,还会在乎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他並不无辜。 关於她亲生母亲去世的事,他很早就从父母的爭吵里拼凑出了大概。 可他选择了沉默。 为了维持那个家不散,为了不刺激她,也为了母亲和他自己在温家的日子。 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亏欠。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问她过得好不好? 温淮问完那句话,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温越低头搅了搅牛奶杯里的泡沫,说:“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温淮说。 又是沉默。 窗外有人推著婴儿车走过,念念追著看了一眼,又扭回头啃自己的磨牙棒。 温越抿了口牛奶,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他呢? 温淮知道她问的是温明辉。 他没有犹豫太久,如实说:“判了十年。我去看过他几次,在里面表现还行。” 温越低低“嗯”了一声。 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温淮见她这样,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其实......我每次去看他,他都会问起姐。” “我说没有你的消息。他听完,整个人就黯下来了。” 说著,温淮看了温越一眼,见她没打断,才继续。 “他说,她一定是恨透我这个做父亲的了。把她骗了,把她卖了......她一定恨透我了。” 温淮说完,自己先嘆了口气。 那些话他听得太多了,每次去,温明辉都要说一遍,说到最后就不吭声了,垂著头坐在那儿,人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不少。 温淮也试过安慰,说“时间长了就好了”、“她会想通的”。 可这些话,他自己都不信。 有些伤,时间也抹不平。有些亏欠,说一万句对不起也没用。 说到底,温越在温家那二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温淮比谁都清楚。 表面上看,她是温家的长女,吃穿不愁。 可那些东西不是白给的。 每次交学费,要买东西,甚至只是基本的生活费,开口都像在討钱。 柳如娟从不当面骂人,永远笑眯眯的,用最软的语气说最扎心的话: “越越啊,不是妈不给你,家里最近也紧张。你爸生意不好做,外面应酬又多......你是姐姐,要懂事,要体谅家里。” 然后就是拖。 今天拖明天,这周拖下周,拖到学校催款单来了,拖到她快撑不住了,柳如娟才“勉为其难”地给一点零头,那点钱根本不够用。 温明辉偶尔看不下去,私下塞给她一些,可那点父爱,在柳如娟长期的控制和剋扣面前,根本不够看。 有时候反而招来柳如娟和温芮变本加厉的刁难。 温芮就更不用说了。 她总归是故意弄丟温越的复习资料,说“不小心”。 把温越攒钱买的新裙子泼上果汁或划破,甚至拿美工刀往她胸口刺。 当著亲朋好友的面,若无其事地提起温越没亲妈教,看她难堪,自己在旁边笑。 这些温淮都知道,都看在眼里。 他拦过温芮很多次,可换来的只是温芮更隱晦的排挤,和温明辉一句“女孩子之间的事,你別掺和”。 后来他只能在能帮的地方帮一把。 可那点帮忙,在长达二十年的冷暴力和精神虐待面前,能算什么呢? 所以温淮听温明辉说那些后悔的话,心里也觉得他活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去。 温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低下头,把杯子转了半圈,又问回最初的问题:“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温淮没再往深了说,他知道温越大概不想再听过去那些糟心事。 他顺著她的话接了下去:“我现在在盛恆科技上班,主要负责新能源电池研发的项目管理。公司跟傅氏在几个大项目上都有合作,今天过来开个会。” 温越点了点头。 这家公司她听说过,上司公司,规模大,背景也深。 温淮能在那站稳脚跟,挺好。 温淮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补了一句:“其实......这一年多,姐夫挺照顾我的。没有他,我恐怕到不了现在这样。” 第212章 进度条满了 温越抬眼看他,带著点疑问。 温淮也没瞒著,简单说了说。 温家倒了之后,树倒猢猻散。 温明辉和柳如娟进去了,那些平时兄弟姐妹相称的亲朋好友,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有的还落井下石。 见了温淮和温芮,更是跟躲瘟神一样。 房子、车子很快被查封拍卖。 兄妹俩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只能租房。 租金不便宜,吃喝拉撒都要钱,压力很大。 温芮从小被惯坏了,父母跟丈夫一下子全出事,她整个人都垮了,天天窝在出租屋里怨天尤人。 温淮也好不到哪去,本来想创业,钱全填了窟窿。 没了家世背景,没人脉资源,再加上温家的烂名声,找份体面工作都难。 他海投了无数简歷,石沉大海。 后来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投了盛恆科技。 那家公司名气大、待遇好,竞爭激烈得嚇人。 他自问只是在国外混了个学歷,根本没什么底气。 没想到,简歷投出去没多久,真收到了面试通知。 几轮面试下来,意外地顺。 更意外的是,他真被录了,而且一进去就分到了核心项目组,乾的活也是他感兴趣的。 他起初以为是运气好。后来有次偶然听部门领导提起,说傅少那边打过招呼,让他“多关照”。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能进盛恆,能站稳脚跟,甚至得到不少超出资歷的机会——背后都是傅承彦在撑著。 是那个男人,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碗饭,一条路。 “我知道,姐夫这么做,肯定是因为你。”温淮看著温越,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点不好意思,“我自己也清楚,所以一直很努力,不想让人说我是靠关係进来的废物。” 温越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没想到傅承彦会暗地里帮温淮。 或者说,没想到他懂自己那点不忍的心思。 她对温淮这个从小护著她的弟弟,多少还是狠不下心。 两人又閒聊了一会儿,傅承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宝宝,我开完会了,人呢?” “我在楼下咖啡厅呢,”温越看了眼温淮,“和阿淮。” 傅承彦沉默几秒,“哦”了一声。 温越掛掉电话,站起身,跟温淮告別:“我们先上去了。” 温淮也赶紧站起来,搓了搓手,有些侷促:“第一次见,我都没来得及给外甥女准备个红包......” “有什么好准备,不用这么客气。”温越笑道。 温淮也笑了笑,没再坚持。 他知道,这一分別,以后大概也难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他看著她,轻声说了句:“姐,再见。” 温越与他对视,弯起唇角,“阿淮,再见。” ...... 温越推著念念回到办公室时,傅承彦正靠在椅背上等她,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见她进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才移开。 温越弯腰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一层一层打开。 江妈燉的排骨汤,清炒的时蔬,燜了鸡肉,一碟她醃的小黄瓜,还有米饭。 饭盒盖子一掀开,热气扑上来,带著食物的香气。 温越把菜一样一样摆好,筷子递过去。 傅承彦接过筷子,没急著动,眼睛一直往她脸上看。 温越侧过头,跟他目光撞了个正著,忍不住笑了:“我没心情不好,別看了。” 傅承彦挑了挑眉,“哟,学会读心术了?” 温越扬著尾音“嗯”了一声,听著心情確实不差。 傅承彦这下彻底放了心,嘴角弯了弯,低头开始吃饭。 其实他今天哪有什么胃疼,公司食堂也没那么难吃,秘书送进来的饭菜更不至於不能入口。 他就是想她了。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又不好意思直说,只能找一堆破藉口,缠了她好半天,才把她哄过来。 好在温越也没拆穿他。 她坐在旁边,时不时往他碗里夹一筷子菜。 傅承彦来者不拒,吃得开开心心,一碗饭很快见了底。 她又给他盛了碗汤,放在右手边,不烫不凉,刚好可以喝。 他喝了一口,看她一眼,又喝了一口,又看她一眼。 温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嘖,还老看我干嘛?” “不干嘛。”他低下头,继续喝汤,“好看。” “天天看,看不腻吗?” “看不腻,每分每秒都在看就好了。” “那看照片不就好了。” “我要活的。” 温越笑著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黏人精。” 吃完饭,傅承彦陪念念玩了一会儿。 小傢伙趴在爸爸腿上,仰著脸冲他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口水都蹭到了他衬衫上,自己还乐得不行。 没多久,念念开始揉眼睛,犯困了。 温越把她接过来,坐到沙发上餵奶。 念念一边嘬一边眼皮打架,没一会儿就鬆了嘴,眼神迷迷瞪瞪的,典型的“醉奶”状態。 傅承彦在旁边看著,语气酸溜溜的:“我真羡慕我闺女。” 温越抬眼:“有什么要羡慕?” “她多久能喝上一回。我多久没喝上了。” 温越没搭话。她把推车放平,轻轻把念念放进去,拍了几下。 念念吧唧吧唧嘴,很快就睡著了。 温越这才直起身,走回傅承彦身边。 傅承彦伸手一拽,把她搂进怀里。 原本他只打算亲两下解解馋。 嘴唇刚碰上,温越偏了偏头,“念念下午一般睡两个小时。” 傅承彦动作一顿,没反应过来。 温越也没多说,往休息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傅承彦这下懂了,“我的进度条满了?” 温越別开脸,耳朵尖有点红,声音小小的:“满了。” 傅承彦觉得这馅饼掉得有点突然,“怎么了这是?” 连吃了这么久的素,忽然就给上荤了——还是在办公室这种地方。 “你別问这么多,睡不睡?”温越推了下他。 傅承彦一把將她抱起,大步往休息室走,“睡!大睡特睡!” 休息室的床不大,刚够两个人折腾。 温越开始受不住,身体总是不自觉往上缩,头顶没两下就抵到了床头,一动脑袋就容易撞到床头板,发出轻微的“咚”声。 每次撞到,傅承彦就会停一下,抽出一只手把她拽回来,然后继续。 没一会儿,她又缩上去,他又拽。循环往復。 “你收著点......”温越终於忍不住小声求饶,“我不想换床单了......” 傅承彦再次停下。他轻笑了一声,没说话,缓缓退了出去。 温越刚鬆了口气,就被他轻轻翻了个身,腰腹下,还被垫了个枕头。 然后让她腿软的声音从耳边落了下来: “趴好。” 第213章 傅总家的小千金 床单是浅色的。没被別的打湿。 只沾著她的泪水。东一片,西一片。 温越迷迷糊糊地想,傅承彦这个人,平时装得多乖,多可怜,跟只摇尾巴的大狗似的。 可一到他的主战场,就变回了那个什么都要占满、什么都要控制的男人。 然后她进入了个与现实重合的梦境。 梦见一张空白画布,被人平铺在画架上。 画笔蘸饱了顏料,先是大面积的铺色,浓烈的、厚重的,覆盖了整张布面。 然后开始勾勒细节。 勾著勾著,笔触变了。 不再是温柔地描,而是用力地戳。 顏料堆积起来,有了厚度,有了肌理。 画布被一笔一笔地填满了,空白的部分越来越少,彩色的部分越来越多。 最后画面完成了,画的人退后一步看,原来画布可被铺成这样。 顏料还没干,摸上去黏黏的。 世界上总是有这么多事与愿违。 不想换床单,枕头先报废了。 想逃开他,反而被绑得更牢。 可是享受吗? 太享受了。 迷糊间,温越的梦境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 关於画布的画面逐渐淡去,变成一团模糊的光。 然后是厨房,灶台很高,她踮著脚也够不著。 有人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的,节奏很稳。 她想喊一声,却发不出声音。 画面又一转,她看见一道门。 打开,竟是自己幼时的房间。 那张小床,那扇对著院子的窗。 她坐在床角,抱著膝盖,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地哭。 她想妈妈了。特別特別想。 还想要一个人,能抱抱她,跟她说別怕。 “会有人爱我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会的。 会的。 在那些模糊的、迷濛的梦境深处,有一个声音轻轻地应著。 那个人他笨拙得要命,爱一个人也爱得跌跌撞撞。 但他会学。 他会很小心地,很慢地,试著用他的方式去爱她。 ...... 下午,温越整个人累得倒头就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傅承彦看著床上睡得小脸通红的那个,又低头看看怀里眼巴巴望著自己的这个小不点,无奈地笑了笑,抱著念念轻手轻脚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集团高层正襟危坐,投影仪开著,財务报表翻到了第三页。 傅承彦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如常——直到他们看见他怀里抱著一个白白胖胖的小豆丁。 念念今天穿了一身粉粉的连体衣,带著粉色的猪猪帽,刚睡醒,精神头好得不像话。 她靠在爸比胸口,小手抓著他的领带,正低头研究那颗银灰色的领带夹,嘴里“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几个高层的目光从那颗领带夹上缓缓移到傅承彦脸上,又缓缓移下来,盯著那个正在流口水的小豆丁。 傅承彦面不改色地在主位坐下,把念念往怀里拢了拢,拿起桌上的会议议程,翻了一页。 “开始吧。” 財务总监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指著投影上的数据开始匯报。 刚说了没两句,念念忽然“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得只剩投影仪嗡嗡响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財务总监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傅承彦。 傅承彦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女儿的头顶,然后抬眼,“继续。” 財务总监继续匯报。 念念似乎觉得这个姨姨讲话很好玩,开始有节奏地“啊——啊——啊——”起来,每一声都卡在財务总监换气的间隙。 財务总裁的脸从红变紫,讲到后面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张总监。”傅承彦忽然开口。 財务总监如释重负停下。 “你刚才说的毛利下滑,具体原因是什么?上个月復盘的时候,问题还没这么明显。” 財务总监赶紧回答,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念念这次没捣乱,乖乖窝在爸爸怀里,开始专心啃自己胖乎乎的手指。 接下来是战略部关於新项目的匯报。 念念开始对爸爸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感起了兴趣,不闹,就仰著脸看他,偶尔伸小胖手去抓他的领带,或者对著正在发言的李总“咯咯”笑两声。 每到这时候,傅承彦就会低头捏捏她的小脸。 那眼神温柔得跟刚才判若两人,可一转脸,问题照旧犀利:“投入產出比的测算依据是什么?风险敞口有多大?” 整个会议他切换自如——上一秒在质疑数据模型,下一秒因为念念打了个奶嗝,就伸手帮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上一秒下死命令,下一秒因为女儿“噗”地吐了个口水泡泡,嘴角不自觉地弯一下。 在座的高管们从紧张到震惊,再到石化。 这大概是傅氏集团有史以来最別开生面的一次高层会议。 过去,这些高层跟傅承彦开会,个个都吊著一口气。 哪怕在座的都比他大一轮,资歷都比他老,可没人敢糊弄他。 他太难缠了,什么数据都记得住,什么逻辑都能给你拆得明明白白。 你匯报的时候他低头翻文件,你以为他没听,冷不丁拋出一个问题,精准卡在你最心虚的那一页。 你想绕,他的逻辑像网一样兜下来,绕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最后把你绕进去,然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叼。 开他的会,跟考试似的,没人想掛科。 可今天他带了宝宝进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哪怕他该批还是批,该问还是问,嘴下没留情半分。 但那种感觉不一样了。 他头顶像多了一圈看不见的光,奶爸光环,把人照得暖洋洋的,连挨训都没那么难受了。 市场总监被他问住了三回,搁以前早就后背发凉,今天却鬼使神差地多辩解了两句。 傅承彦听完,没批他,只说了一句:“思路对了,数据再核一遍。” 市场总监愣了半天,差点忘了说“好”。 散会之后,一屋子人都在心里祈祷:傅总家的小千金,能不能天天来报导? 第214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温越是被渴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两口,习惯性看了眼旁边——没有婴儿床。才想起来这是在傅承彦办公室,念念还在外面。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下午四点半! 念念该吃辅食了!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头髮都没来得及拢,光著脚就往外走。 推开门,刚要开口喊“念念”,话到嘴边,整个人愣住了。 办公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一个女人,正坐在傅承彦对面的客椅上。 很年轻,一身职业短裙套装,大长腿若隱若现。 她正微微侧著头跟傅承彦说著什么,声线娇滴滴的。 傅承彦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著,喉结线条分明。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閒閒地转著笔,姿態隨意,像是在听,又像没在听。 两个人听到门开的动静,同时看了过来。 温越站在原地,有点尷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傅承彦停下转笔的动作,歪著头笑了:“宝宝,醒了?” “嗯。”温越摸了摸鼻子,“念念该吃辅食了。” “我已经餵了。”傅承彦说。 温越有点意外:“你餵了?” “对啊。” “可是这里没有米糊......” “安排人去买了。” 温越“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办公室里多出来的那个巨大婴儿围栏上。 五顏六色的围栏圈了一大片区域,地上铺著柔软的地垫,散落著各种顏色鲜艷的玩具。 念念正趴在里面,面前摆著一只布书,玩得不亦乐乎。 这围栏......又是什么时候装的? 她睡之前还没有呢。 温越走过去,蹲在围栏边,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头。 小傢伙抬头看见妈妈,马上手舞足蹈了起来。 她一边逗念念,一边竖起了耳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年轻女人继续匯报起了工作:“.......华南区的供应链整合方案已经出了初稿,但成本核算那块还有爭议。市场部觉得可以压一压,財务部不同意,说风险太大。” 傅承彦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供应链的事,让財务重新核算。告诉他们,压成本可以,但不能以牺牲交付周期为代价。” 女人低头飞快地记了几笔,点了点头,“好的,知道了。” 记完抬起头,发现傅承彦的眼神压根没在她这儿。 他越过她的肩膀,盯著她身后某个方向,目光黏得很。 她不自觉地也扭过头去,看他口中的“宝宝”。 很普通的毛衣、牛仔裤,一头大波浪隨意披散著。 但气质极好,脸也漂亮。 她几乎立刻猜到了——这应该就是他太太。 可外头不是说他离婚了么?怎么还...... 她心里忽然翻了一下,有点酸。 “还有要匯报的吗?”傅承彦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她赶紧回神,摇了摇头,“没有了,傅总。” 他“嗯”了一声,请客出门的意思很清楚。 她识趣地收拾好文件,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傅承彦已经起身走向围栏,弯下腰,从后面把蹲在那儿的女人圈进怀里。 她赶紧转回头,轻轻將门关上,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楼层,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 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衣著极衬身形,挑不出毛病。 可她还是想起那个穿著毛衣牛仔裤、头髮隨便披著的女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精心搭配的这一身,好像也没那么特別了。 办公室里。 傅承彦从身后环住温越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 两人一起看著婴儿围栏里的念念,小傢伙正沉浸在自己的布书世界里,口水流了一嘴。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气氛正好。 温越靠在他怀里,看了会儿,歪头蹭了蹭他,隨口问:“刚才那个女职员,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嗯,实习生。”傅承彦顺势亲了亲她,“来了没多久。” “实习生?刚来就能直接跟你匯报了?”温越语气隨意,眼睛还看著念念。 “赵市长家的女儿。特地打了招呼,给个机会学习一下。” 温越转过头,仰脸看他,眼睛弯起来:“誒,我们傅大总裁也要搞人情世故了?” 傅承彦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脸,语气带著点无奈和装出来的委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看我多不容易。” 温越轻哼一声,“是挺不容易。日理万机还亲自带实习生,真是关爱后辈,体恤下属。” 最后几个字咬得慢悠悠的。 傅承彦终於听出味儿了,凑近她,声音压低:“这话听著怎么不太对?” 温越眨眨眼:“哪儿不对?我夸你呢。” “是吗?可我怎么闻著有股醋味?” “我可没那么小气。” “那就好。”傅承彦点头,眼底笑意更深,“我本来还想跟你说,芊芊人挺好的,懂事,悟性也高,让你別想太多。” 温越脸一僵:“芊芊?” “嗯,她叫赵芊。” 温越一字一顿:“赵、芊?” 然后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瞪他,“傅承彦!你叫我叫全名,叫人家就叫『芊芊』?你乾脆叫她『芊芊宝贝』好了!” 傅承彦终於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伸手將温越捞回,笑著边亲边认错:“对不起,我故意的,就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温越偏过头,不搭理他。 傅承彦怕她真生气,马上端正態度:“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私下单独会见除家属以外的任何异性,工作沟通保持三米以上安全距离,全程开门开窗,必要时申请全程录像,以供金主大人隨时审查。” “所有社交称谓,一律採用全名制、职称制,或『某女士/先生』等標准敬语,杜绝一切可能引起误会的亲昵简称。” “我的办公室、我的休息室、我这个人,隨时隨地,无条件接受温越女士的、任何形式的、突击或长期的监督与检查。並且,热烈欢迎,翘首以盼。” 温越听著他这番又正经又没正形的“保证”,嘴角忍不住向上翘,却还强撑著瞪他:“油嘴滑舌,谁要检查你!” “要的,要的。金主大人不常来检查,我怎么表现我的忠诚?” “我没空,我很忙的好吗?” “你忙?”傅承彦捏了捏她腰间的肉,“江音同学,你现在放著暑假吧?別告诉我你也有暑假作业?” 温越终於想起来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她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咳,说到放假......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傅承彦看著她眼里那点狡黠,心里警铃大作。 这小狐狸,怪不得突然给他开荤,天下果然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眯起眼:“哦?什么事?” 第215章 离婚的日子太自由啦 如果问温越,离婚除了法律和財產上的切割、一段婚姻关係的正式结束之外,还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会告诉你:自由。 一种久违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跟太多人报备解释的自由。 以前逢年过节她就头疼——支教那阵子除外,那时老爷子老太太不在京西,她躲在隆乡,算偷来的清净。 其余时候,节礼要备,称呼要记,傅家的大小聚会一场接一场。 她脸上永远端著得体的笑,生怕哪里做不到位,让他难堪,或者落了傅家的面子。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 不用备礼,不用算计场面话,不用维持那层叫“和谐”的薄纸。 所以,当林珊在群里提议趁暑假还没结束,去纽西兰玩一圈。去度南半球的夏日,游雪山湖泊,看草场星空,就当提前的毕业旅行。 温越几乎没犹豫,就举了手。她正好想出去散散心。 几个女孩一拍即合,兴奋地开始做攻略、订机票、办签证。群里热热闹闹的,提前过年一样。 李青青听温越说了这个计划,也闹著要加入:“越越!我也要去!你不带上我,我就到你家门口打滚,说你拋弃糟糠之友!” 於是温越也把她带上了。 签证顺利,机票订好,行程敲定。 只是,她需要跟傅承彦交代一声。 毕竟要把念念交给他。 以及,这位前夫哥,现在像是患上了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两人不住在一起,他便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跟她开著手机通话睡觉。 美其名曰“听著你的呼吸声,我睡得安稳”,然后一通就是一整夜,直到手机没电,或者被念念的哭声打断。 这还不算。 第二天一大早,有时她甚至都还没睡醒,他便出现在她家。 或者看著她睡,或者陪念念玩一会儿,才依依不捨地去公司。 现在她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还隔著时差和半个地球。 温越几乎能想像到傅承彦听到消息时那副幽怨的样子。 他现在这么黏人和难搞,要怎么安抚? 温越揉了揉太阳穴。 乾脆餵饱他算了。 反正,迟早会给他吃抹乾净的。 於是,中午,哪怕知道傅承彦故意撒娇卖惨,她也过来陪他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等他吃饱喝足心情好了,再跟他提了这事儿。 果然,傅承彦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鬆开环著她腰的手,语气凉颼颼的:“你这哪是商量?你这是通知。” 温越马上反手环住他的腰,软著声哄:“反正结果一样嘛,你会让我去的对不对?” 傅承彦侧过脸,不看她,也不说话。 温越伸手把他脸掰回来,踮起脚尖凑上去亲他。 嘴唇刚碰上,傅承彦微微偏头,唇角擦著她的过去,声音闷闷的:“少来这套。我就说你怎么今天突然大发善心。” 温越语气无辜:“那你也没亏著啊,不是也吃饱了嘛?” 傅承彦垂眸看她,满脸不高兴,“並没有。你哭那么厉害。” 温越脸一红。 她一下子想起那个角度——枕头垫在腰下面,整个人被折成那个弧度,每一下都......太过了。 哭,哪是她忍得了的。 傅承彦看著她这副模样,刚才那点闷气忽然散了,伸手捏了捏她红透的耳垂,嘆了口气:“去几天?” 温越眼睛一亮,赶紧抱住他的胳膊:“半个月!” 傅承彦眉心一跳,声音拉长了:“半——个——月?” 温越赶紧掰著手指头给他算:“你想啊,飞去就要一天,倒时差又要一天,北岛玩几天,南岛玩几天,路上还得赶路呢。半个月真的不算多了。” 算著算著,语气委屈起来:“我都没怎么出去玩过。结婚那几年没出去过,怀孕也没去玩过,生完念念更走不开。好不容易现在——” 她顿了顿,看傅承彦依然沉著脸,马上话锋一转,声音软下来,带上了最近他最爱用的、可怜巴巴的调子:“我怎么这么可怜啊......” “別人结婚都度蜜月,我没有。別人怀孕都出去散心,我也没有。別人生完孩子还有產后修復旅行,我更没有。我就像个小苦瓜,从出生那天起就被种在苦瓜藤上,一年四季都是苦的......” 傅承彦被她这串连珠炮似的“苦瓜论”给气笑了,伸手捏住她的后颈,把人拽过来,低头在她脑门上轻轻磕了一下:“你哪学来的这套?” 温越笑著掛在他身上,“跟你学的啊。你自己平时不就这么跟我说话的?” 好的不学,专拣这些坏的。 傅承彦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每天视频,不许失联。” “没问题!” 傅承彦又陆陆续续提出了一些要求。 温越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嗯嗯”应著,像课堂上记笔记的好学生。 傅承彦说一句,她应一声,態度好得不像话。 可傅承彦的要求像开了闸的水,没完没了。 说著说著,不仅要求每天视频,还细化到了时间点:早中晚各一次,早上出门前,中午吃饭时,晚上睡觉前。 温越皱了皱眉,但还是应了。 他又说落地要报平安,每去一个地方要报备,手机不许静音,不许关机,不许不接电话。 温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声音从“嗯”变成了“......嗯”。 他又说天黑不许单独出门,不许跟陌生人去偏僻的地方,不许玩那些危险项目。 温越终於抬起头,看著他,嘴巴微微张著,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再说到了纽西兰要发定位,每天晚上要让他知道住哪里,酒店房间號也要告诉他。 温越彻底不“嗯”了,盯著他,眼神复杂,“......你到底还有多少要求?” “最后一条。回来之后,你欠我的半个月,连本带利,一天不能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我这是高利贷。” 温越盯著他看了又看,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签一份不平等合约。 不,比合约还离谱。 合约至少还有甲方乙方,权利义务对等。 这个,纯属单方面占便宜。 但她还是乖乖应下了。 先成功跑出去玩一圈再说! 第216章 她就是个大骗子 温越拖著行李箱,脚步虚浮地跟李青青在国际出发大厅碰头时,李青青上下打量她一眼,就露出了那种瞭然又欠揍的笑。 “嘖嘖嘖,我们温越同学,这脸色......昨晚又没睡好?瞧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怎么,昨晚有人提前收离別税了?收得还挺狠?” 温越有气无力地白了她一眼,点点头,懒得反驳,“何止昨晚。出发前这几天,他就没消停过。” 她起初还觉著不过是离开半个月,傅承彦再黏人也有个限度。 谁知从他点头同意旅行的那天晚上起,他就彻底开启了提前收利息模式,日夜劳作,花样百出,精力旺盛得离谱。 温越从刚开始还能应付,到后面从“不要了”说到“真的不要了”再到只剩下哼哼。 再到最后,完全是凭一口“不能耽误旅行”的仙气在硬撑。 每天早上去江妈那儿接念念,或者江妈送念念过来,温越都觉得自己脸上写著“纵慾过度”四个大字,尷尬得想钻地缝。 偏偏江妈是过来人,眼神慈祥又心知肚明,从不点破,只是默默多给她盛一碗补血的汤。 “我说真的,生產队的驴都可能比我閒。”温越靠在机场椅背上,生无可恋地闭著眼,“我这连轴转的,还要被嫌弃不够主动、配合度不高。” 李青青听得捂著嘴笑,“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是够涝的。我现在只想在飞机上睡死过去,谁也別吵我。”温越一动不动。 “好好好,睡睡睡。”李青青笑著把她拖起来,往值机柜檯走,“赶紧换登机牌,上了飞机我保证不吵你,让你好好回血。” ...... 傅家老宅,气氛祥和。 荷花池边摆了桌椅,几个人坐著喝下午茶。 江妈也在。 江妈自认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 別墅、豪车、名牌,都见过不少,以为自己心里有数。 直到遇见念念爸,她对“有钱”这两个字的理解才一次次被刷新。 最近跟著来到傅家老宅,更是发现之前的想像力,还是太有限了。 这老宅子,光是她打眼这么一扫,连主楼带偏院,再加上庭院池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少说也有上万平。 光是花园里的锦鲤池,就比她老家整个院子还大。 几十个佣人来来去去,有专门管卫生的,有专门管花草的,有专门管厨房的,还有专门管接待的,分工细得跟公司部门似的。 江妈看著一个佣人端著托盘从前院穿过,另一个扛著修剪工具往后花园走,还有一个正蹲在池子边餵锦鲤,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有钱人的世界,她果然还是不懂。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傅承彦对她的態度。 她的工资已经被他涨了好几回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每次她都不好意思,说“念念爸你不用这样”,傅承彦就一句话:“应该的。您安心待著就行。” 然后工资条上又多了一截。 这还不算完。 快过年了,她本想著今年得跟儿子商量,是回临溪过年还是怎么安排。 结果傅承彦直接把她儿子一家从澳洲接了过来。 吃往、往返,全都包。相当大气。 想著想著,她看向傅承彦那边。 傅承彦正一脸幽怨地抱著兴奋不已的女儿,站在老爷子精心打理的小花圃旁边。 念念对那些名贵兰花毫无抵抗力,伸手一抓,精准地攥住一朵开得正盛的兰花花茎——然后“咔嚓”一声,断了。 傅承彦:“......” 他默默把女儿往怀里带了带,试图用身体挡住犯罪现场。 晚了。老爷子的骂声已经从走廊那头炸过来了:“傅承彦!你这个死小子!” 傅老爷子拄著拐杖,健步如飞衝过来,花白鬍子气得一翘一翘,指著傅承彦的鼻子骂:“你小时候就专门嚯嚯我的花!拔叶子揪花,没少挨我揍!现在当爸了,出息了,自己不下手,带著女儿来接班继续嚯嚯?” “老子上辈子欠了你们父女俩的!” 傅承彦被吼得耳朵嗡嗡响,赶紧把念念举到身前当盾牌。 念念手里还攥著那朵断了脖子的兰花,咯咯直笑。 “爷爷,您消消气。”傅承彦语气无奈,眼神真诚,装的,“我真拦了,我说不能拔太爷爷的花。可她听不懂,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小傢伙。 念念很给面子地又笑两声,还把断掉的兰花往太爷爷那边递了递,想跟太爷爷分享她的劳动成果。 老爷子一看到曾孙女那张可爱的小脸,满肚子火气噗地泄了大半。 他瞬间切换成慈爱模式,笑呵呵地凑上去捏了捏念念的脸蛋,声音柔得能滴水:“哎哟,我的宝贝乖乖,太爷爷的兰花好看是吧?喜欢就拔,没事儿啊,太爷爷不怪你,乖哦——” 眼角的余光扫到旁边那个教女无方的孙子,慈爱表情又立马垮下来,重新怒目金刚:“你还敢说!她听不懂,你不会把她抱走?就站那儿看她嚯嚯?你这个当爹的干什么吃的!” 骂完孙子,转头又是满脸笑容:“宝贝儿,来,太爷爷抱抱。这么这么会拔呀,手劲儿真大,隨太爷爷!” 抱过念念,又冲傅承彦横眉冷对:“还杵著干嘛?去!拿个花瓶来,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傅承彦站在原地,看著他爷爷一会儿对念念笑成一朵花,一会儿对自己吹鬍子瞪眼,无缝切换,飞速轮转。 他默默地抹了把脸。 得,也算是见识了一把老爷子的变脸绝活。 看著念念被老爷子抱著走远,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给温越发的那条“玩到哪了?”,两个小时了,还没回。 他又往上翻了翻——从她出发那天开始算,也就第一天报了个平安,后面就彻底放飞。 消息发过去,运气好半天回一个简简讯息,运气不好直接石沉大海。 说好的“每天视频”,第二天开始就变成了“今天太累了,明天吧”。 明天又明天,到现在他已经两天没见她脸了。 他盯著屏幕,看著最后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掛在那儿,心里在暗骂:她就是骗子。大骗子。 走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一到纽西兰就把他拋到脑后。 什么报备,什么秒回,现在是压根不回。 他正鬱闷著,温越终於回了一条信息。 第217章 你终於想起我了? 温越倒不是故意不回傅承彦的消息。 实在是玩得太嗨了,完全顾不上。 林珊和几个同学,再加上一个永远精力过剩的李青青,这支女子旅行团一路活跃著。 从踏上纽西兰土地那一刻起,兴奋的尖叫声、对新奇事物的惊嘆声,以及李青青那穿透力极强的笑声,就没断过。 几人租了车,沿著风景如画的公路自驾。 窗外是绿得晃眼的草场,成群的牛羊散落其间,远处是覆著白雪的南阿尔卑斯山脉,头顶是蓝得不真实的天空。 车里音乐开得很大,几个女孩跟著唱,说笑打闹,分享零食,討论行程。 温越被这种纯粹的自由和快乐裹著,从来没过过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 手机被她忘在背包最底层,连震动都感觉不到。 直到她们到了瓦纳卡湖。 下午的阳光正好,洒在澄澈如镜的湖面上,像碎钻一般。 对岸是巍峨的雪山,山巔的积雪在蓝天下熠熠生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湖边那棵孤零零长在水里的树,一半浸在水中,一半伸向天空,姿態奇绝。 “哇——”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嘆。 这景色真的太美了。 美得寧静,辽阔,又带著一丝说不出的沧桑和坚韧。 温越从包里翻出手机,快步走到湖边,对著那棵孤树、雪山倒影和波光粼粼的湖面连拍了好几张。 阳光,湖水,孤树,远山,每一张都好看得像过了一遍滤镜。 她看著屏幕,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几乎没犹豫,点开置顶对话框,选了几张发过去,又打了一行字:【好漂亮啊。】 发送。 发完她也没多想,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就亮了。 【嗯,很漂亮。】 【你终於想起我了?】 【玩得开心吗?】 【念念刚才把老爷子最爱的兰花掐了。】 【你已经两个小时没理我了。】 短短几秒,毫无逻辑的五条消息弹了出来。 温越看著屏幕,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她能想像到某人抱著手机黑著脸,手指翻飞的样子。 想必积怨颇深。 她正要回復,李青青的大嗓门喊过来:“越越!別玩手机了!快来!跟这棵网红树合影!” “来了来了!”温越赶紧回了一句,手指飞快地打字: 【刚看到,太美了忍不住先发给你。玩得很开心!晚点跟你视频!先合影啦。】 发送完。她把手机塞回书包,笑著朝湖边那群摆出各种搞笑姿势的朋友们跑过去。 美景要分享,朋友要陪伴。 至於某个留守在家、可能正在闹彆扭的某人——晚上再哄。 反正他看起来也挺好哄的,几条消息就活过来了。 ...... 晚上,温越算著国內的时间,估摸著傅承彦还没休息,就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他拨了个视频。 响了一声,接了。 屏幕亮起来,傅承彦的脸占满了整个画面。 他刚洗完澡,穿著深灰色的睡袍,领口大敞著,头髮还湿著,几缕搭在额前。 整个人看起来就四个字:不太高兴。 他就那么直勾勾盯著屏幕,嘴唇抿著,眼神里混合了委屈和控诉。 温越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怎么了傅总?脸拉这么长,谁惹你了?” 傅承彦哼了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声音低沉:“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温越眨眨眼,“反正绝对不是我惹的,我在南半球玩得好好的,关我什么事?” “別装。”傅承彦眯起眼,“温越,你个骗子。说好了到了就联繫,有空就发消息,结果呢?落地就失联,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玩儿挺野啊?” 温越理亏,赶紧软下来解释:“真不是故意的。一下飞机就被拉著跑,手机放包里没感觉到。后来看到瓦纳卡湖太美了,我不是第一时间就发照片给你了?” “哦,那我得谢谢你第一时间回了我两个小时前发的信息。” “好了好了,我错了。明天一定把手机掛脖子上,隨时查看傅总指示,行了吧?” 傅承彦脸色稍微好了点,但还端著,“我才不信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 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凑近屏幕,那张脸在温越手机里骤然放大。 湿发,高鼻,浓睫,还有那双漂亮的眼睛。 温越心臟漏跳了一拍,她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他那边沐浴露的味道。 傅承彦没察觉,就著那个距离仰头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温越下意识屏住呼吸,脸更烫了。 什么啊,这人怎么长这样的,好犯规啊。 床上也是这样,她抬手想要把他推开,睁眼就是他那张放大的帅脸。 这怎么推,怎么拒绝啊? 傅承彦放下水杯,重新坐好,目光锁住她,继续用那种委屈的语气问:“玩得就那么开心?连想我,想女儿的时间都没有?” “想啊想啊,一边想一边玩嘛。” “骗子。” “嘖,我说了你又不信。” “別光说,你得做。” 温越脑子没转过来,习惯性地联想到某些事,“怎么做啊......隔著手机,做不了啊。” 傅承彦这才弯起嘴角,“此做非彼做,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温越意识到自己想歪了,鼻子不好意思地皱了皱,笑眯眯地岔开话题:“哎呀,好想念念,让我看看她。” 傅承彦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温越收到一张图片。 是他安装在念念婴儿床正上方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念念怀里紧紧搂著他的那只灰兔,正睡得香甜。 “这几天很乖,吃好喝好,不用担心。”傅承彦说。 “嗯,没担心呢。” “你还有几天回来?” “还早,行程才没走到一半。” 傅承彦忍不住嘆气,“怎么还这么久。” “半个月嘛,很快就过去了。” “哪里快了,才过了五天。” “那你数著日子过的?” “不然呢。” 温越心里软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像隔著屏幕戳了戳他的脸。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掛电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隔著半个地球,却好像近在咫尺。 第218章 要小心她前夫哥 经过傅承彦前一晚在视频里的各种控诉:什么“你不理我”、“你不想我”、“你不爱我”,温越第二天果然“痛改前非”。 她真找了根掛绳把手机掛脖子上,开始了实况转播。 【出发去皇后镇啦!山路弯道好多,但风景绝了!】 【到啦!小镇像童话,吃超大汉堡!】 【坐蒸汽船游湖!水好清,念念长大了一定带她来!】 【李青青那个疯子去蹦极了,我不敢,在下面给她拍照......】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生动热闹。 温越把一整天的行程都搬进了手机,连上厕所都隔著门说一声“我进去了”。 傅家老宅里年味十足。 红灯笼掛上了檐角,窗花贴了满墙。 傅承彦一手抱著正试图去捞锦鲤的念念,另一只手几乎没离开过手机。 他一张张点开图片放大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人还坐在这儿,魂早就飘到南半球了。 傅老爷子端著一碗鱼饲料,看著孙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开口:“行了,別看了,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想她就去找,摆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儿给谁看?” 傅承彦没抬头,拇指还在屏幕上划著名:“算了,她跟朋友们玩得正开心。” 站一旁赏鱼的傅安国轻咳一声:“我记得集团在纽西兰南岛有几个合作项目和度假村投资,可以去巡视一下。” 傅承彦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父亲。 傅安国的眼里难得有了笑意。 父子对视那一瞬间,某种默契已经达成了。 傅承彦心跳快了一拍,压下躁动,点头:“爸提醒得对。皇后镇附近就有我们参股的酒店和酒庄,是应该去实地看看。” 顺便去看她一眼。 就一眼。 傅安国轻笑一声,接过老爷子手中的鱼饲料,撒向鱼塘。 楚云静赶紧把念念接过:“想去就去吧,念念交给我们。你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念念一到她怀里就开始扑腾,小手去抓她的项炼。 楚云静笑著赶紧把链子摘下来给她玩。 她低头看著这张白嫩嫩又圆鼓鼓的小脸,越看越喜欢。 说实话,她巴不得儿子赶紧走。最好多走几天。 反正留在家也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主要是念念太招人疼了。 一开始也爱皱眉,但跟大家混了个脸熟之后就变得活泼爱笑,谁逗都乐。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跟她爸小时候一模一样,又比傅承彦小时候爱笑得多。 楚云静抱著就不想撒手,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掛身上。 以前她想带孩子,傅承彦还不太乐意。 现在好了,儿媳妇在纽西兰,儿子也准备追过去,这小孙女可就归她了。 楚云静越想越美,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低头亲了一口念念的小胖手,声音都轻快了三分:“乖宝,跟奶奶玩,让他们走,啊~” 傅承彦已经拨通了方秘书电话:“帮我整理南岛所有项目资料,我要做年度巡视。” 方秘书:“......” 眼瞅著要过年了,去巡视? 老板,爱工作也不带这样的。 但军令如山,他还是应下来:“好的,我马上整理。” 掛断电话,傅承彦看向家人,难得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我安排一下,儘快出发。念念麻烦你们了。” “去吧去吧,快去。”楚云静催得比他还急。 傅承彦小跑著上楼收拾行李。 老爷子摇了摇头:“就这么点出息。” 然后又笑,“平时装得再像样,实际也还是个愣头小子。” ...... 纽西兰皇后镇的夜晚,比白天热闹。 几个女孩吃过晚饭,窝在湖边小別墅的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林珊刷著手机,忽然抬起头:“哎,反正晚上没事,要不要去酒吧玩玩?有家特出名,我朋友开的。” “酒吧?不去,不爱喝酒。”李青青瘫在沙发上刷剧,懒得动。 这几天下来,林珊跟李青青已经混得很熟了,俩人特別聊得来。 林珊凑过去,压低声音:“不去看模子?” “模......模子?”李青青一听这俩字,瞬间坐直了。 她在国內就没少看模子。 但顶级的来来回回就那些,早就看腻了。国外的还真没见识过。 “对,模子。”林珊嘿嘿一笑,“据说质量很高,个个人帅条顺,还会来事儿。” “真的假的?哪国的?” “什么国都有。去不去?” 李青青立马起身:“去,必须去!考察一下国际友人的业务水平。” 其他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表示加入。 温越坐著没动。 她对酒吧没什么兴趣,也不觉得陌生人有什么好看的。 但看几个人兴致都这么高,也不想扫兴。 反正就是去坐坐,开开眼界。 出来玩嘛,图个开心。 李青青一把將她拉起来:“走,越越,咱抱著艺术欣赏的眼光去坐坐。欣赏美,不分国界!” “对,艺术欣赏!”其他人笑著起鬨。 一行人嘻嘻哈哈出了门,沿著导航往镇上那家酒吧走去。 酒吧藏在小巷深处,门面很大,亮著五顏六色的灯。 门口已经站了几个抽菸的客人,笑声和音乐声从门缝里往外溢。 林珊领著一行人刚到门口,一个年轻男生从里面迎了出来。 金棕色头髮,白t恤外面套了件黑夹克,五官立体,笑得一脸阳光,看著不过二十出头。 “sasha!”他用带英腔的英语喊了林珊一声,张开手臂拥抱她,“好久不见。” 林珊笑著拍了他一下,转身给朋友们介绍:“这是jack,我朋友,这家的合伙人之一。” jack朝大家笑了笑,跟每个人都简单打了招呼,侧身让开门口:“进去吧,给你们留了位置。” 进了酒吧,李青青屁股还没坐稳,就凑到林珊耳边嘰嘰喳喳:“哎,你这朋友挺帅的啊,是英国佬吗?” 林珊笑著点头,“嗯,伦敦来的。要不要给你介绍?” “算了算了,”李青青摆手,“我已婚人士,看看就行,不搞那些。” 林珊瞥了一眼正在翻酒单的温越,故意逗她:“那行,那我给ina介绍。” 李青青“呵”了一声,拍了拍林珊的肩膀,语重心长:“姐妹,我劝你还是別招她,小心她前夫哥连夜杀过来揍你!” 第219章 她前夫哥是个三脚架 林珊愣了愣,一脸不理解:“不是都前夫了吗?还管这么宽?” 李青青呵呵一笑:“情况复杂,情况复杂。” “ina那个前夫,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林珊憋了好一阵了。 李青青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別问我,我不敢说,怕惹祸上身。” 林珊看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怂成这样,心里默默有了结论:ina的前夫哥,八成是个控制欲极强的阴湿大渣男!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渣渣前男友。 几杯酒下肚,林珊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她靠在沙发上,说起自己之前谈的那个韩国男友。 说他大男子主义,控制欲强,重点是: “你们知道吗,”她比划了一下手指,“就这么大。” 李青青正端著酒杯,差点没喷出来:“多大?” 林珊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极短的距离,脸上的表情又嫌弃又想笑。 李青青愣了两秒,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整个人歪在温越身上,酒都洒了出来。 “不是吧不是吧!”她擦了擦眼泪,“这也太小了!跟菸头似的!还是细支的!” “林珊你当时是怎么忍的?啊?你告诉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林珊自己也笑得不行,肩膀一耸一耸的,又灌了一口酒压惊:“所以你们懂了吧?为什么必须分,这种连夜买站票都要分!” “懂懂懂,这谁能忍啊?我还以为韩国欧巴都是电视剧里那种......”李青青比了个夸张的长度。 “电视剧骗人的。”林珊翻了个白眼,“韩国男人花钱又抠几把又小。” 李青青又笑了一阵,忽然正经起来,拍了拍林珊的手背:“不过说真的,能这么小,怎么不算一种天赋呢?多省事儿啊!出门携带方便,还不占地儿。” “要再小点儿,都能给人剔牙,牙籤都可以免了!” 满桌的人都笑疯了。包括温越。她笑得肚子疼。 林珊借著酒劲,举起酒杯敲了敲桌子:“来来来,既然聊起这个,姐妹们敞开来聊。你们的对象,別管现任前任,有器大活好的么?” 周慧然推了推眼镜,第一个接话:“先不说器物大小,就感觉吧,很多男人,那活儿就不行。有时候,你还得演,还得装那什么......你们懂的。” 林珊一听,激动得直拍手:“懂!我可太会装了!” “嘴上在喊『啊啊啊你好棒』,其实內心在刷朋友圈,想著明天早上吃什么。” 眾人又是一顿爆笑。 李青青快笑岔气了,指著林珊:“你这也太真实了吧!” “我这是纯倒霉好吧,就没遇著几个好的。”林珊忿忿道。 她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温越身上,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哎,ina,我一直想问你来著。你跟你前夫哥离婚......到底是因为什么啊?別是因为......”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温越笑著摆手:“没有没有,他这方面挺好的。” 话音刚落,李青青“噗嗤”一声,抢过话头:“她前夫哥,是个三脚架!” “三脚架?”林珊没懂,“什么意思?” 李青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拿手比了比:“大——唄。” 温越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去拍李青青:“哎,你少乱讲!” 李青青灵活后仰,“我可没乱讲,我亲眼见过。” 这话一出,满桌炸了锅。 “哦——???” “你见过???” “李青青!展开说说!细节!” 温越也傻了,这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李青青急头白脸地解释,“是那天我去医院找越越,正好碰见他俩在亲热,我就看见了呀。” “他裤子支老高,那轮廓,那规模,我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李!青!青!”温越红著脸扑过去捂她嘴巴,“你给我闭嘴!不许说了!” “怎么了嘛!”李青青边躲边笑,“我这是在夸你前夫哥呢!硬体过硬,天赋异稟,还不乐意了?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 林珊上去拉开温越,语气真诚:“姐妹,那你这离婚......损失不小啊,就算不自用,平时拿来当手机支架也不错嘛。” 温越又气又羞又好笑,“去去去,你也走开,別逗我了!” 林珊没走开,反倒凑近了,“哎,说真的,帅不帅?禿头啤酒肚的衰人,可长不出三脚架的配置。” “硬体和软体,总得配套吧?” “帅......吧。”温越答道。 傅承彦那张脸,完全是长在她审美点上的。 “帅啊?”林珊眼睛亮了,“有没有照片看看?” 温越被她摇晃著,还真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相册。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念念的照片占了半壁江山,各种角度的睡顏、哭脸、笑脸。 还有旅行拍的风景、美食、和朋友们的搞怪合影。 再往前翻,是论文资料、重点笔记,甚至超市小票、停车位编號...... 她翻著翻著,动作渐渐慢下来。 没有。 傅承彦的单人照,一张都没有。 更別说合影了。 温越抬起头,对著林珊期盼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林珊脸上的嬉笑收了收,语气软下来:“也是......都离婚了,还留著人家照片做什么。刪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温越没接话,又低下头,重新划了一遍相册。 一张张照片快速闪过,全是念念,是风景,是朋友,是生活琐碎,唯独没有那个人的痕跡。 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落落的。 她想起林珊说的“眼不见心不烦”,可她並没有烦。 反而,就在这个异国的夜晚,朋友们笑闹的间隙里,酒精带起的那点微醺中,一种陌生的情绪忽然涌上来——她有点想他了。 按他们现在这样的状態,离了婚,但天天联繫,分开就会想念对方,这......算是在谈恋爱吗? 温越不太確定。她从来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 如果硬是要说初恋是谁,那只能是傅承彦。 从最初懵懂的擦肩,到被迫的婚姻,再到痛彻心扉的分离,最后是这纠缠不清的重新开始,他贯穿了她整个从青涩到成熟、从少女到为妻为母的年华。 第220章 教她怎么谈恋爱 以前俩人没离婚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闹彆扭。 离了婚之后,又在摸索著合適的相处方式。 可以说,两个人一路都在爱得跌跌撞撞。 所以究竟怎么样,才叫谈恋爱呢? 谈恋爱的话......手机里,是不是应该存对方的照片?想他的时候可以看看? 她抬起头,迟疑地开了口:“那个......我问你们啊。你们手机里,会存自己对象的照片吗?” “那当然了!”林珊想都没想,“我跟我男朋友的合照,他的丑照、帅照、偷拍照,一大堆!想他的时候、吵架的时候、无聊的时候,都翻出来看看。基本操作好吗?” “哦......”温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基本操作,她竟然没有。 李青青:“越越,你手机里真的一张彦哥的照片都没有?” 温越老实摇头。 李青青伸手戳了戳她额头:“温越同学,你们这恋爱谈得也太不专业了。” 这话一出,几位“恋爱导师”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什么,ina谈恋爱了?” “跟谁啊?快说快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青青瞥了温越一眼,努了努嘴:“你们问她唄。” 几个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温越。 温越笑了笑,语气坦荡:“还是前夫哥。” 林珊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看看李青青又看看温越。 “ina你这是又......架回去了?” 她脑子里还转著李青青刚才那个“三脚架”的比喻。 温越笑出了声,眼睛弯弯的,“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那我真好奇你前夫哥到底什么神仙人物了。”周慧然说,“竟然能让我们ina这么冷静的大美人吃回头草。” “先別好奇,”李青青拍了拍桌子,“关键是现在咱们要教她怎么谈恋爱!” “我恋爱经验也有限,你们几个有经验的,赶紧来教教。” 林珊第一个举手,摆出一副专家架势:“这还不简单?把男人当狗一样训!” “首先,消息不能秒回。你回得越快,他越不把你当回事。” “可是他秒回我誒。”温越托著腮看她。 “他秒回他的,你吊著你的,不衝突嘛!”其他人在旁边插了一嘴。 林珊又补充:“第二条,要会撒娇。就偶尔示弱,比如拧不开瓶盖,撒娇让giegie帮你之类的。” “但我拧得开啊。”温越认真地说。 “哎呀,你傻啊!” 林珊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她一下,“拧得开也得装拧不开!这是情趣,是套路!不然你怎么有机会giegiegiegie地叫,怎么让他觉得你需要他?” “恋爱是需要演技的,我的宝。” “......哦。”温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就是,你要学会给他製造危机感,不能让他觉得你非他不可,要让他有紧迫感!” “比如?” “比如,可以偶尔跟別的男生聊聊天,朋友圈发点模糊的、引人遐想的动態,或者,像今天这样,出来玩,就不怎么回他消息,让他著急!” “这叫欲擒故纵,若即若离!” “......” 几个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从“撒娇示弱”说到“製造危机感”,又从“保持神秘感”聊到“节日仪式感”,恨不得把自己毕生的恋爱经验,全浓缩成精华,一股脑儿灌给温越这个小白身上。 温越被围在中间,听著那些五花八门的建议,左耳进右耳出。 她越听越觉得,她们说的每一条,都跟她跟傅承彦的相处方式完全不沾边。 她不用对傅承彦撒娇示弱,因为他才是凭此技艺持证上岗的专业人士。 她还没张嘴呢,傅承彦已经把“弱小可怜又无助”演完了,她那点拙劣的演技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她也不需要製造什么危机感,因为那个男人本身的分离焦虑和占有欲,就已经是最大的“危机感”源头。 她晚回个消息,他那边就跟天塌了似的。 至於神秘感......他们之间经歷了这么多,早把彼此最不堪的一面都撕开看过了,哪还有什么神秘。 但朋友的建议该听还是得听。 听著听著,酒越喝越多。 温越酒量本来就浅,几杯下肚,脑袋开始晕乎乎的,反应慢了半拍,只是听著朋友们在耳边你一言我一语,脸上一直掛著迷糊的笑。 周慧然喝得最上头,脸蛋通红,一拍大腿,对著林珊喊:“珊珊!让你那个夹克朋友把他们这儿最好的模子都叫过来!姐儿几个要鑑赏!” 林珊晃晃悠悠站起来,朝不远处候著的朋友jack招招手。 jack走过来,听完林珊中英文夹杂、手舞足蹈的要求,笑著点点头,“没问题。请稍等。” 没过多久,酒吧內侧的深红帷幕被掀开。 几个身材高挑、外形出眾的年轻男人依次走出来。 金髮碧眼阳光型,黑髮棕眸忧鬱熟男,还有肤色较深略显野性的猛男。 他们穿著剪裁合身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胸肌轮廓。 几个女人眼睛都亮了。 然后更刺激的来了。 领头的阳光男走到桌前两三米处,开始解扣子。其他人也跟著做。 黑色衬衫被褪下,几副锻炼得极佳的男性上身就这么亮了出来。 “哇~”李青青第一个没忍住,“这比国內那些开放多了!” 周慧然吞了吞口水,“那腹肌,那胸肌,我都想在上面滑滑梯.......” 温越晕乎乎的,视线扫过那些赤裸的肌肉线条,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却是傅承彦。 他的的身材也很好,常年保持运动,精壮有力,肌肉线条流畅但並不夸张。 穿上西装衣冠楚楚,脱下衣服,又是另一种样子。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目光无意识地向前飘。 忽然,她看见一个极像傅承彦的人朝她走来。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人走得更近了。 眉眼,鼻樑,下頜线,连走路的样子都像。 温越捂住脸,使劲摇了摇头。 一定是喝多了,想他想出幻觉了。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还在国內,还要陪念念,还要上班。 不可能的。 她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 对,就是幻觉! 第221章 我在做梦呢 与此同时,林珊她们还在兴奋地比较那几个型男谁的腹肌更整齐,谁的人鱼线更深。余光瞥见帷幕那边又有人影晃动。 一个同样穿著黑色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没像前面那几个一样直接脱衣服展示,只是不断走近。 光线勾勒出他的肩宽和腰线,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露出一角腕錶。 脸隱在暗处,看不太清五官,但那股气场,跟前面那些不是一个量级的。 林珊眼睛都看直了,一把抓住周慧然的胳膊:“快看新出来的!比之前那些都好!那肩,那腰,那腿!” 周慧然看过去,也看呆了,心跳加速:“我要他!就他了!小费好说!” “別急!”林珊还算理智,“脸还没看清呢!” 两人盯著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 灯光终於落在那张脸上。 东方面孔,五官极其出色。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气质冷峻矜贵,跟酒吧的曖昧氛围格格不入。 林珊倒吸一口气,“我的天......这品相超顶啊!东方人的精致,西方人的立体,他那张脸全占了。” “归我!让他陪我喝两杯!”周慧然抢著说,“我出三倍小费!” “凭什么!我先看到的!”林珊不服。 两人正爭得不可开交,李青青醉醺醺地转过头,不满地嘟囔:“吵什么,不就是个男人吗......让姐姐我看看,到底有多......” 她醉眼朦朧地望过去,那身形,那姿態,那股熟悉的压迫和冷感......混沌的脑子像被电了一下,一个激灵,酒醒了几分。 “臥槽!!!” 她猛地扭头抓住旁边温越的胳膊,声音变调:“越越!你快看!穿黑衬衫那个!是傅承彦吧!他怎么在这儿?!” 温越已经说服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她傻乎乎地笑,拍了拍李青青的手:“你也喝多啦?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在国內呢。你看,我也出现幻觉了,也看到他了。咱俩还挺同步,哈哈。” 说完又低下头,去找她那杯“极光之梦”,没再抬头看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径直走到温越面前,停下。 林珊和周慧然都感觉到了那股低气压,不自觉地闭了嘴。 男人微微俯身,阴影笼下来。 温越迷迷糊糊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双眸。 傅承彦薄唇紧抿,目光在她醉酒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手里的酒杯,扫过桌上凌空的杯子,扫过旁边那几个光著上身的男人。 每多看一眼,温度就低一度。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她脸上。 “温越,玩得开心吗?” “开心呀,前夫哥。” “......” 温越不记得自己后来还跟那个“幻觉”说了什么,只记得他那张脸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她仰著脖子冲他傻笑,还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嗯,硬的,幻觉还挺真实。 然后他就弯下腰,直接把她从卡座里捞了出来。 “哎——!”林珊叫了一声。 周慧然几个也愣住了。 李青青倒是反应快,赶紧拽了拽林珊的袖子:“別別別,自己人,自己人......” 温越被抱在怀里,脑袋靠著他肩膀,还在嘟囔:“你要抱我去哪里,我还没挑模子呢。” 傅承彦垂眸看她一眼,脸色黑得像锅底,但一句话没说,抱著她转身就往外走。 几个模子面面相覷,jack摊了摊手,示意没事。 林珊问:“......这谁啊?” 李青青已经嚇清醒了,“她前夫哥。真杀过来了,疯得很。” ...... 傅承彦把温越抱进后座。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囂被隔绝了。 他没急著让司机开车,先按下了手边的按钮。 自动隔断缓缓升起,將前后排彻底隔开。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温越醉得迷糊,整个人软绵绵的,被他放倒在身上,脑袋顺势埋进他颈窝。 滚烫的呼吸混合著甜腻的酒气,一下下喷在他锁骨上。 傅承彦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借著路灯明明灭灭的光看她。 脸颊泛著淡粉,睫毛轻颤,红润的嘴唇微微张著,无意识地嘟囔著什么,他听不清。 手倒是很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衬衫前襟,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车缓缓驶入夜色中。 傅承彦伸手捏住她下巴,將她的脸抬起来,对著那张还泛著酒气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滚烫的唇舌带著怒意和思念,在她唇上用力碾转,又咬了一下。 “唔......”温越吃痛皱眉。 傅承彦稍稍退开,抵著她的唇,声音又沉又哑:“我想你想得要死,温越,你倒好,在这里找模子?” 酒精让温越的反应慢了半拍,大脑一团浆糊,只抓住了“想”字。 她努力睁眼,看到模糊的轮廓,顺著他的话软软接道:“我也好想你哦。” 傅承彦冷哼一声。更大的怒火和委屈涌上来。 “骗子!”他重新吻住她,啃咬更用力,“你就骗我吧,嘴上说想我,转头就想跟別的男人喝酒,看他们脱衣服......嗯?” 温越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她觉得疼,又觉得热,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梦里他也总是又凶又急。 “疼......”她偏开头,声音娇气又不满,“你咬疼我了,轻一点嘛......” 她极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心尖都跟著一颤。 稍稍退开,对上她迷濛含泪的眼睛,喉结一滚,又低头吻了上去。 这次放轻了力道,慢慢地吮,舌尖勾著她的,引她回应。 温越被亲得舒服了,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哼吟,手指穿进他的发间,无意识地抚著。 酒精放大了感官,她整个人都像在融化,身体开始不自觉地贴近他。 甚至,她想去解他的扣子。 手指刚碰到第一颗,就被他按住了。 傅承彦那股憋了一整晚的气又涌上来。 他压著她的手指,哑著声音问她:“你知道我是谁么?” 要是她敢说是前夫哥,或者模子,她就死定了。 温越被按住手,不太满意地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老老实实回答:“你是傅承彦啊。” “那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温越点头,眼睛还是雾蒙蒙的,但答得很认真:“知道啊,我在做梦呢。” “......” 第222章 你到底是谁? 傅承彦没忍住又问:“你经常梦见我?” “嗯呢。”温越拖长了尾音,软软糯糯的。 “梦里的我在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温越皱著鼻子想了想,语气天真又直白:“做,我啊。” 傅承彦一愣,隨即觉得好笑。 这小醉鬼,倒是诚实。 他的手指慢慢鬆开,没再按住她。 检查了一遍车里变声器是否启动,確认前排的司机只能听到后排模糊的、分辨不出內容的杂音,他才靠回座椅,一副任凭处置的姿態。 他想看看,这个小醉鬼,能到哪一步。 上一次在车里,还是隆乡的时候。 那时候她羞涩又紧张,他做什么她都躲。 现在倒好,醉得连现实和梦都分不清,反而放得开了。 真是......別有一番情趣。 温越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在现实中,只当是在做一场梦。 既然是梦,那当然是想怎样就怎样了。 她动手解完他的,又手忙脚乱解自己的。 解了半天没解开,有点不耐烦了,傅承彦伸手帮她。 然后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他肩头,另一只手搭住那根架子,压下去。 被架子支开的那一瞬间,她的脸就皱了起来。 这梦也太满太真实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想看看梦里这个人的脸。 然后就撞进了一双带著薄雾湿气,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温越眨了眨眼,觉得这个梦里的他,表情有点欠揍。 但她顾不上计较,因为那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是在做梦。 她愣在那里,动也不敢动,身上渐渐起了薄薄的汗。 傅承彦也没动,双手隨意地搁在她腰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圈。 他在等她自己缓过来,也在享受她这副又懵又窘的模样。 稳了稳呼吸,他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沉下来,喉骨轻颤,看著她迷濛又无措的眼睛,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里磨出来的:“来啊,不是挺能的?” 温越被他这一句激得又羞又恼,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咬著唇,瞪著他,眼眶红红的,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傅承彦见她这样,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 他微微凑近,鼻尖蹭著她的鼻尖,“你不来,那就到我了?” ...... 皇后镇的一栋湖景別墅。 司机將车稳稳停进车库,识趣地熄了火,开门离开。 车库的捲帘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车內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 温越伏在傅承彦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整个人还没缓过神来。 或者说,她的脑子比刚才更迷糊了。 来的路上有一段顛簸。 车一晃,她就跟著一晃,比到达这栋別墅更早到达了某个地方。 傅承彦的手掌贴在她腰后,也没动,呼吸同样粗重。 过了几秒,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到了。” 温越没应声,只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下。 刚才在路上的那一段顛簸,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谁会在梦里还憋著自己? 现在车停了,车库的灯灭了,黑暗里只剩下他身上的温度和还没散尽的气味,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不太对。 但脑子已经不够用了。酒精和別的东西搅在一起,让她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舒服,不想动,也懒得想。 傅承彦也没给她多想的机会。 他一手托著她,一手推开车门,直接把她抱了出去。 温越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脑袋靠在他肩窝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在走,周围很安静,空气里有一股车库特有的凉意。 “还没出去呢......”她提醒他。 傅承彦没说话,抱著她进了侧门,开始上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每上一级台阶,温越就闷闷地哼一声。 他停了一下,低头凑近她耳边,“想我出去吗?” 温越不想。他也没等答案,继续往上走。 又巔。又来。 温越哭哭啼啼地將他肩膀咬住。 上了楼梯,进了臥室。 傅承彦把她放到床上,温越眼角还掛著泪,他的肩膀上留有她的牙印。 他撑在她上方,看著她这副又醉又迷糊的样子,忽然想让她长长记性。 今晚能找到她,还得多亏陆则。 陆则跟李青青手机id共享,能查对方定位。 自己联繫不上她,便直接找到陆则。 陆则给他发消息,说温越她们进了皇后镇一家酒吧,口气还贱兮兮的:“彦哥,你去晚了估计就得排队叫號了。” 他当时血压就上来了。 结果一进去,就看见她窝在卡座里,脸红扑扑的,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两轮。 胆子真够肥的。异国他乡,没有他跟著,也敢喝醉。 他都不敢想,自己要是晚到一会儿,她是不是真的就迷迷糊糊地,把那些陌生的手当成梦里的温存,摸上那些模子的腹肌了? 念头一起,心里那点火气又烧了上来。 他扯过床头一条领带,將她的眼睛蒙住。 温越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的感觉却更清晰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傅承彦......”温越声音已经哑了。 “不是。” 说完他继续。 温越脑子更乱了,又开始迷糊:“你不是傅承彦?” “不是。” 她彻底傻了。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身体也不给个痛快。 她委屈得要命,声音都带了哭腔:“那你到底是谁啊......” 傅承彦咬著她的耳垂,“模子啊。” “你从酒吧带回来的。” “喜欢吗?” 温越浑身一僵,猛地摇头,伸手想去扯眼睛上的领带,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按住。 她挣不动了,眼泪顺著领带边缘往下淌。 她开始害怕。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如果是梦,那还好。 反正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丟人也只丟给自己。 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真的是现实呢? 他说他不是傅承彦,那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跟傅承彦这么像,连声音、触感都一样。 还是说,自己喝多了,把一个陌生人想像成他? 天啊。温越脑袋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不敢动了。 她刚才那些反应、那些声音、那些主动......全是对著一个陌生人? 温越越想越害怕,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哭什么,”傅承彦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声音却没什么温度,“难道不舒服吗?” 他拉过她的手,按在她自己的腹部。 温越手一直在抖,隱约碰到了一块浮痕。 “你前夫哥,也到过这儿吗?” 第223章 什么模子?那不是彦哥? 翌日中午。 温越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雕花很复杂,窗帘厚重,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刺眼得要命,让她本能地眯了一下。 脑空白了两秒,然后意识开始飞速回笼。 她猛地侧过头,旁边没人。 枕头有压过的痕跡,被子掀开一角,但人不在。 她心怦怦直跳一下,一骨碌坐起来,顾不上头疼。 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被子滑到腰际,身上空无一物,只剩一身的痕跡。 从脖子到胸口,再到腰腹和腿心,零零散散的,有些地方还微微刺痛。 死了死了死了。 昨晚发生的事,不是梦,是真的! 温越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拼命回想昨晚的事,记忆像碎了一地的玻璃,她一片一片地捡,怎么也拼不完整,但有些画面却格外清晰,怎么都躲不掉。 她被一个男人抱走的。 那个男人长得很像傅承彦,极像。 她当时喝多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在做梦。 所以在车里,是她主动的。 之后是楼梯。 感应灯忽明忽灭的光线,一路顛著向上。 再之后是房间。 她被放到床上,头晕目眩,还没缓过一口气,就被蒙住了眼睛。 对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带著喘息: ——“我不是傅承彦。” 温越当时被嚇坏了。 她想逃,趁他换方向时候爬了几步,又被他抓著脚踝拽了回去。 反抗,被镇压。再反抗,就被镇得更狠,连翻身都难。 后来他可能是被她挣得烦了,不知道从哪里扯了根什么东西,把她的手腕鬆鬆地绑在了一起。 她挣了几下,挣不开,就不挣了,趴在那里哭。 然后他很轻地开口,问了一句“疼吗”。 她说不清自己当时什么感觉,哭著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她手腕上的东西解开了。 她以为他终於要停手了,整个人鬆懈下来。 可下一秒,他一把將她抱起来,让她趴在了窗台上,他站在她身后,双手摁著她。 她眼前的领带已经被他扯开了。 可窗外是黑漆漆的夜,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一晃,又一晃。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扇窗前趴了多久,久到膝盖发软,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然后是浴室。 浴缸里的水漫出来,湿了一地。 她已经完全失神了,连什么时候被抱出来的都不知道。 最后的记忆是,她缩在床上,浑身又酸又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后有人贴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埋在她颈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她想翻身看他一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温越抱著被子,坐在床上,越想越慌。 如果他说他不是傅承彦,那他到底是谁? 他说他是模子。 一个各方面都像傅承彦的模子?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但也不排除自己喝多了,把对方想像成傅承彦的可能。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温越抱著被子,坐在床上,越想越害怕。 她想钻墙缝,想与世隔绝,想时间倒流——打死她也不去那家酒吧,不喝那么多酒! 她侧头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赶紧摸过来,颤抖著拨了李青青的號。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含混,带著没睡醒的鼻音:“......越越?怎么了?” 温越一听到她的声音,眼泪又掉下来,话都说不利索了:“青青......我、我完了......” 李青青听她声音不对,清醒了几分:“咋的了?你慢慢说。” “我昨天......好像跟一个模子睡了......”温越的声音都在抖。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什么模子?那不是彦哥吗?” 温越愣了一下,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你也看到是他?” “对啊,就是他啊,不然我怎么会放他抱你走。” “可是......他说他不是傅承彦......可能只是长得像,或者我喝多了看错了,我们都看错了......怎么办啊青青......” 李青青这下彻底清醒了,“噌”地坐了起来。 她也开始慌了。 自己看错了吗?不可能啊。 那张脸,那身板,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全世界还能找出第二个来? 她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些:“越越你等会儿,我先探探陆则口风。” 掛了电话,她马上拨通了陆则的號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怎么啦老婆?”陆则的声音带著笑意。 李青青故作隨意地问:“想你了。你昨晚在干嘛?” “昨晚?”陆则顿了一下,“在跟彦哥打高尔夫呢,打到挺晚的。怎么了?” 李青青握著手机,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陆则等了一会儿,“老婆?怎么了?” “没、没什么。哈哈。突然有点事,先掛了。” 她没等陆则回应,直接按断了电话。 握著手机坐在床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也完了! ...... 陆则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没忍住笑出声。他翻出傅承彦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接了。 “青青打电话来了,又匆匆忙忙掛了。”陆则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傅承彦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悠悠地转著笔,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知道了。” “这样她俩能长记性么?”陆则又问。 其实李青青这个爱看模子的毛病,他早想治治了。 看看也就算了,上手摸两下,他也能忍。 可她花样实在太多,一会儿让两个模子互相亲嘴,一会儿让三个模子玩叠叠乐,名声大噪,连带著他的名声也一同炒得人尽皆知。 出个国,还不消停,接著找模子。真服了。 最主要的是,她还带著温越。 温越又向来是乖乖跟著她尾巴后边儿瞎胡闹的。 以彦哥现在对温越那宝贝劲儿,再这么下去,自己挨顿揍是迟早的事。 名声是虚的,挨揍是实的,怎么算都亏。 傅承彦换了个坐姿,语气淡淡的:“至少,胆子不会再这么肥了。” 第224章 我就是来抓姦的 傅承彦掛掉陆则的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面前摊著一堆没处理完的文件,他扫了一眼,懒得再看。 於是又伸手拿过手机,解锁,点开相册。 里面几乎全是温越和念念的照片。 最新的那张,是她裹著被子窝在他怀里,睡得小脸粉扑扑的。 他盯著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手指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可爱。 真想咬死她。 折腾她那么久,压了一整夜的鬱气和后怕直至此刻才散了大半。 她一飞出去就间歇性失联。失联就算了,还跑去酒吧。去酒吧就算了,还敢点模子。点模子也就算了,还敢喝醉! 可偏偏,她喝醉了,嘴里翻来覆去喊的都是他的名字。 从车里到楼梯,从楼梯到房间,意识断断续续的,喊的却一直是他,喊得他心都化了。 所以他很矛盾。 一想到她喝醉了就可能会把別人认成他,把对自己的主动用在別人身上,他就气得要死。 可喝醉了的她又那么艷媚,叫得也那么好听。 哪怕以为自己在做梦,想的也都是他。 他气得要命,又爱得要命,完全拿她没办法。 打不得骂不得,说重了怕她委屈,不说又怕她下次还敢。 傅承彦嘆了口气,合上文件,站起来,悠哉缓步朝主臥走去。 ...... 主臥里,温越跟李青青还在通话。 “別慌,如果真是模子,那就给点钱打发了。”李青青强装镇定。 温越听得闷头直捶被子,“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我这是酒后乱性,成了瓢客!天啊,我会不会被扫黄的抓?” “在国外扫黄被抓会不会影响国內政审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青青深吸一口气,开始输送歪理:“越越,国外不禁黄,发生这种one night stand很正常的,你也留过洋的,思想放开点,啊!” 温越愣了一下,皱著眉头想了想,忽然说:“你这后半段话,我怎么听著耳熟。” 又想了片刻,她瞪大双眼:“傅承彦也说过类似的话!” 李青青:“......” 温越继续:“完了完了完了,我要怎么跟他交代啊?” 李青青心下其实也慌,但作为目前唯一还能稳住的人,她决定先稳住局面:“你俩都离婚了啊!离婚了你就是自由的,甭管他。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別说出去!” 温越皱眉,“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在谈恋爱吗?这种事情怎么能瞒?” 李青青问:“你俩有说清楚是在谈恋爱吗?有正式確定关係吗?有互相承诺过忠诚、不找別人吗?” “呃......”温越仔细回想。好像没有。他们就是自然而然又缠到一起,没给过对方什么明確的承诺。 “看吧,没说清楚,那一律当炮友处理!”李青青立刻抓住漏洞,试图减轻她的心理负担,“既然是炮友,那就没有固定一说,换一个,也正常,对吧?” 温越:“......” 李青青:“......”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这个炮友理论好像逻辑上能自洽,但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而且把傅承彦和昨晚那个“高仿”都归为炮友......怎么感觉更危险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青青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越越......要不咱俩跑吧?” 温越一听,眼眶也红了:“跑哪儿啊?” “跑哪儿都行,先跑再说!” “念念还在他手上,我怎么跑啊?” “对哦,还有个小人质......” 这下两个人同时哭了起来。 “我就不应该去那个酒吧!”温越捶被子。 “我就不应该让你去那个酒吧!”李青青捶枕头。 “我就不应该喝那么多酒!” “我就不应该让你喝那么多酒!” 两个人哭了一会儿,李青青的理智回来了些,吸了吸鼻子,“你先別哭了,赶紧回来先。” 温越看了看自己,“我衣服都不见了,我怎么出去啊?” “发个定位,我去找你。” 温越赶紧打开手机发了过去。 李青青收到定位,点开一看,傻眼了。 “等等,这不是富豪別墅区吗?纽西兰的模子这么赚钱的?这都能住上?” 温越抬头看了看四周,她麻木地说:“可能人家是头牌。” “......服务怎么样?” “相当可以。”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两秒后,温越嚎啕大哭:“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李青青也哭了:“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这了!完了完了,我俩真的完了!” 俩人正哭著,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温越立马收住了,压低声音:“好像有人来了。” “你別掛电话,我听听。”李青青也紧张起来。 温越没掛,只熄了屏幕,把手机抓在手心。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死死盯著那道门。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温越全身绷紧,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更大。 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頎长的身影逆著外面的光线,出现在门口。 温越心臟几乎停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要看清那张逆光中的脸。 光线偏移,他的轮廓也跟著清晰。 眉目很深,唇角微扬。 是傅承彦。 不是高仿,不是幻觉。 温越大脑还在宕机状態。没说话,只是呆呆看著他。 他穿著白色晨袍,带子松松繫著,领口敞开,露出一小片胸膛和锁骨,上面似乎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他手里端著一杯冒热气的水,悠哉悠哉走了进来。 电话那头,李青青还在小声问:“谁啊谁啊?是谁?” 温越小声回她:“......是傅承彦。” 李青青原本在那头手捂著嘴,大气都不敢出。 可听到越越说“是傅承彦”之后,整个人靠在床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妈呀。 嚇死她了。 她还以为越越真把哪个模子给睡了。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可念头一转,她又紧张起来:“不对啊越越,他昨晚不是在国內吗?他不是来抓姦的吧?” 傅承彦听见了。 “嗯,我就是来抓姦的。” ——抓他自己的奸。 温越:“......” 电话那头,李青青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她听到一声果断的掛断忙音。 第225章 给我一个名分 傅承彦拿过温越的手机,掛掉了电话。 通话中断的提示音还没落下,温越已经“啊”了一声,整个人扑向枕头,把被子往身上一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她反应过来了,他是故意耍她的! “抓姦”?抓什么奸?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什么“我不是傅承彦”,什么“我是你酒吧带回来的模子”,全是在耍她。 温越越想越气,在被子里闷声喊了一句:“傅承彦你王八蛋!” 傅承彦看著床上那坨圆滚滚的“蚕蛹”,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凑上前扯了扯被角,没扯动。 她又往里面缩了缩,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他还在逗她:“宝宝,警察到楼下了,出来认罪伏法吧。” 被子里静了一瞬,然后猛地掀开。 “傅承彦你有完没完!”温越气得想动手,“你还偷听我讲电话!你还——” 话没说完,傅承彦已经按住她扬起的手腕,俯身將她整个人压回了床上。 他撑在她上方,膝盖抵在她身侧,一只手就把她两只手腕箍在了一起,举过头顶。 “不偷听,怎么知道你跟你的好姐妹在密谋什么?”傅承彦低头看著她,“竟然想给钱打发我?想瞒著我?完了还想跑?” “你管我那么多!”温越骂道,“还说我是骗子,我看你才是骗子!跟你好兄弟狼狈为奸,合著伙儿来骗我跟青青。” “至少我没跟好兄弟在外面点模子。”傅承彦说。 温越语塞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那你忘了你之前把女人叫回家了?” “那不是被你激的吗?况且人家是正经演员,我也没对人家做什么。” “那我不也没对模子做什么吗!” “你是没对模子做什么,”傅承彦慢悠悠接了一句,“但你把我强了。” 温越:“......?”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酒还没醒透。 “我把你强了?”她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破了,“傅承彦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被折腾了一晚上的明明是她,哭著求饶也不被放过的也是她。 怎么到他嘴里,变成被她强了? “不是吗?”傅承彦身体微微前倾,晨袍的领口隨著动作敞得更开,那些新鲜的抓痕和牙印在温越眼里清晰得刺眼。 他指了指自己锁骨上一个深深的抓印,又侧身让她看肩膀上的另一处咬痕,“这儿,你抓的。这儿,你咬的。” “在车里是你非要解我裤子,我当时都差点喊救命了。” “在床上,我说我不是傅承彦,你还哭,哭完了又往我怀里钻,我真是没办法,只好从了。” “还有浴室里的,这些需要我再帮你从头到尾回忆一下吗?” 温越觉得自己简直是对牛弹琴,“你讲不讲道理啊?还好意思给我看你身上那点印子?” “你看看我这一身上下,全是你干的好事!” 傅承彦低头瞥了眼她的身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都先动嘴了,我不能反击?” “有你这么反击的吗?”温越气结,“你那零星半点的,我这一身都是!” “男女饭量不同。”傅承彦一本正经地解释,“你吃两口就饱了,我得吃很多。” “这只能怪生物学,怪男女构造不同,不能怪我。” 温越深吸一口气,“你少在这里跟我诡辩!” 傅承彦严肃著脸,嗯了一声,“那聊点正经的。” 温越不说话,等他开口。 “我清白没了。”他说,“你要对我负责。” 温越终於知道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傅承彦,我跟你没法沟通。”她尽力板起脸,“把我衣服还我!” “早扯烂了。” “你赔我新的。” “赔。但前提是,你先对我负责。” “那你说说看,要我怎么负责?” “给我个名分。”他说得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李青青那句“没说清楚一律当炮友处理”完全戳中了他,別人怎么想无所谓,他接受不了温越也这么想。 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係? 虽然离了婚,他们还会睡在一起,她还是可以由他抱著。 可名义上,他们还是前夫前妻。 这个身份让他不舒服,像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衣服,领口勒著脖子,袖口卡著手腕,哪哪儿都不对。 他没安全感。他怕失去她。他经歷过一次,太知道那是什么滋味。那简直生不如死。 他现在就要一个名分,白纸黑字写不写的都无所谓,但一定要她亲口说的名分。 他想让她说“你是我男朋友”,或者“你是我的伴侣”,什么都行,只要別是“前夫”。这个“前”字他不喜欢。 他不想只是她的过去,他想是她的现在,她的未来,她的每一个明天。 他想要一个堂堂正正的位置。 温越听到这句话,也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下。 她其实之前也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之间谁也没给过谁一个明確的说法,就是稀里糊涂地处著。 她也会纠结,也会不安,毕竟傅承彦如果想要女人,手都不用招。 自己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小白莲。当初签他净身出户的协议,不也藏著不想让他再找別人的私心吗? 说白了,就是爱他,没救。 所以当他这么直白地说出“要名分”时,她心里倒鬆了口气,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纠结。 她想了想,“那......要不我们先从情侣开始?” 虽然离婚了又谈恋爱,听起来有点奇怪。 傅承彦几乎立刻点头:“好。”像是怕她反悔,又赶紧补了一句,“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男朋友了。” “男朋友”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股与他平时气场不太搭的彆扭。 温越轻声笑,“男朋友,这三个字听著怎么这么奇怪啊。” 傅承彦眼底也漾开一点笑意,语气还是很认真,“管他奇不奇怪,我有名分就行了。” “哦......”温越收了笑,推了推他的胳膊,“那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让我起来吧。饿了。” 傅承彦目的达到,心情大好。 他鬆开她,站起来,然后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把將她连人带被子捞了起来。 第226章 做措施了吗? 温越低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著她走进衣帽间。里面早就掛好了一排崭新的女装,从內衣物到家居服再到外出裙装,甚至还有毛衣和羽绒外套,尺码全是她的。旁边还摆著鞋子和包包。 “你准备这么多干什么?”温越看傻眼了。 傅承彦把她放在地上,“你不是说喜欢这里?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度假。” 温越没接话,心里却轻轻暖了一下。 不过是自己隨口说的一句,他倒记著了。 她走过去挑了套方便活动的,抱著衣服去浴室简单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青,但气色不算太差。 她换上乾净衣服,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出来的时候,傅承彦也换好了衣服。白色亚麻衬衫,卡其色休閒裤,袖子隨意挽到手肘,正靠在门边等她。 他见她出来,很自然地伸出手。 温越低头看了看自己:同色系的衬衫,同色系的短裙。 跟他站在一起,愣是穿出了情侣装的效果。 她把手交给他,他立刻握紧,两人牵著手下楼。 这下温越才看清这栋別墅的全貌。 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著瓦卡蒂普湖。 夏天的湖水蓝得透亮,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著碎金般的光。 对岸是连绵起伏的绿色山峦,山顶的植被在夏风中轻轻摇曳,偶尔露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岩壁。 客厅是原木和白色调的,落地窗全部打开,带著湖水的凉风穿堂而过,吹得窗边的白色纱帘轻轻飘起来。 厨房岛台上摆著鲜花和水果,空气里飘著咖啡和烤麵包的香味。 “这也是你的房產?”温越忍不住问。 “嗯。”傅承彦拉她到餐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餐,还有两杯拿铁。 “婚前的?” “嗯哼。” 温越低头拌沙拉,心里默默嘀咕:怪不得当初净身出户签得那么乾脆。 说是净身,净掉的都是婚后財產和部分股份,像这种婚前就买下的海外房產和隱形资產,早就隔离开了。 不过,这反而让她觉得心里那点负担轻了不少。 至少他不是真的一无所有,她也不用老觉得自己掏空了他。 再看看眼前这片夏日湖景,湖风吹过来,带著水的凉意和阳光的温度。 温越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心情还挺不错。 ...... 饭后,温越走到窗前。 傅承彦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 两个人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看外面的湖。 湖边有人牵著狗散步,狗跑得太快,主人被拽得踉蹌了一下。 温越看著轻轻一笑,“在这里生活还挺舒服。” “嗯,適合养老度假。”傅承彦说。 温越侧过头问他,“你经常来这里?” “读书的时候比较经常。那会儿一放假就全世界跑。” “哦,那你觉得哪个地方最好玩?” “西班牙吧。”傅承彦想了想,“巴塞隆纳的建筑很好看,高迪的那些,圣家堂、米拉之家,跟別的地方都不一样。吃的也好,隨便走进一家小店都不会踩雷。” “而且西班牙节日很多,很热闹。” 温越弯了弯眼睛,“你还喜欢热闹?” “分时候。”傅承彦低头亲了她一口,“现在不喜欢人太多。” 然后问:“你呢?去过什么好玩的地方?” 温越摇头,“我之前连省都没怎么出过,更別说出国了。” 她觉得光从这点上看,她和傅承彦,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要什么有什么。物质,资源,人心。天上的星星摘不到,但多的是人愿意为他搭梯子。 他的世界建立在巨大的財富和权力之上,习惯了掌控和得到。 她不一样。她是从泥泞里慢慢挣扎著长出来的草,从小就得察言观色,在夹缝里找活路。 学费,生活费,那点可怜的体面,全靠著乖巧、成绩、小心翼翼的討好去换。 她的生存一直很费力。 压迫久了,就长进了骨头里,成了呼吸的一部分。 甚至,她感觉不到那是在被压迫。 她以为人生本来就是这样的,漫长的忍耐和妥协,把自己的需求、欲望,哪怕一点点喜欢,一层一层往下压。压到薄薄的,最后压到没有。 好像这样就能安全,就能不惹人烦,就能在別人的世界里找一个不碍事的角落待著。 她甚至学会了在念头刚冒头的时候就把它掐灭。 想去出国旅行?机票酒店不便宜。算了,不想。 想要那条购物车放了很久的裙子?旧的还能穿,顏色太艷了。算了,不需要。 今天想吃什么?隨便,我都行。 她就这么一点一点把自己活成了一杯白开水。 无色无味,不爭不抢,儘量透明,儘量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包括温家人,包括周围人,包括后来的傅承彦。 他们这样不同阶级的人硬凑到一起,不磨掉几层皮才怪。 但走到今天看来,倒也算不上坏事。 她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把自己从“別人家的儿媳”“別人家的太太”“別人家的女儿”这些壳子里剥出来,认真地想一想她需要什么,喜欢什么。 现在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重获新生。 傅承彦能猜到原因,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有很多很好玩的地方,以后我们一起去。” “好啊。”温越笑著应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她说:“下午我要回去跟青青她们匯合,说好的行程还没走完。” “好,去吧。”傅承彦应得乾脆,却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埋在她脖子里深深地嗅了一口,“不许失联,不许胡闹。不然我继续抓你。” “知道了知道了。”温越被他蹭得脖子发痒,往后缩了缩,“那你呢?直接回国?” “来都来了,顺便巡一下这边的项目。”傅承彦说。 温越撇撇嘴,“原来是因为工作,才顺便来抓我的呀。” 傅承彦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说反了,宝宝。” 温越没管那么多,“你巡完赶紧回去,念念还在那边呢。” “不用紧张她,她现在皇帝待遇。” 老宅上下这几天全围著她转。老爷子知道她爱拔兰花,心一横,天天抱著她去拔。一边看兰花被连根拔起,一边心疼得老泪纵横,嘴上还得夸“宝贝真棒”。 温越听得直笑:“你们也別太惯著她。” “还小,”傅承彦语气懒洋洋的,“家里就她一个宝宝,隨她玩。” 温越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对了,昨晚你做措施了吗?” 第227章 春节到了 温越在纽西兰玩足了半个月,回来却一直心惊胆战的。 不是怕念念不认她,也不是怕论文被导师打回来要求改。 是怕肚子。 那天问傅承彦做措施了没,他居然反问:“哪次?” “每一次!”温越马上强调。 傅承彦沉默了一下,“车里没有。楼梯也没有。” 他心里其实也虚。 房间里的套是他早就让人备好的,当时想著要打个有准备的仗,谁知道事情完全超出了预期。 他们竟然在车里就开始了。在楼梯也没捨得分开。 温越难得主动,在酒吧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又娇又软地蹭过来,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姿態,哪个男人能顶住? 温越急得把他挣开,“万一又有了怎么办?念念都还这么小。” “......不是在安全期么?” “安全期也不安全!”温越瞪他,“你赶紧给我准备药!” 傅承彦不敢再废话,立刻安排人送药。 药很快到了。 他去拿药,回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一杯温水,药片已经拆好了,放在她手心。 温越就著水吞下去,苦得皱了皱眉。 傅承彦看著她把药咽下去,眉心拧著,像是那药是他自己吃的。 “以后没有套,就不可以做。”温越把杯子还给他,没好气地说。 傅承彦接过杯子,没吭声。 后来温越才发现,他是真的把这话听进去了 车里,手套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盒。 玄关的抽屉里也有。 书房柜子,她拉开找文件,角落里整整齐齐码著一排。 最离谱的是衣帽间,她换季收拾衣服,从某个收纳盒里滚出来几个。 她拿著那东西愣了半天,转头看向站她身后一脸坦然的人。 “你放这里干嘛?” 傅承彦瞥了一眼,一脸淡定,“以备不时之需。” 温越嘴角抽了抽,“你乾脆把整栋房子都塞满算了。” 傅承彦想了想,很认真地接了一句:“厨房跟客厅还没放。” 温越把收纳盒砸了过去,他单手接住,笑了一下。 后来温越索性不找了。 反正只要她隨手一摸,什么抽屉、柜子、收纳盒、背包夹层,一定能摸到。 套,套,全是套。 无处不在的套。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卖套给他的商家是不是都能开上玛莎拉蒂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从纽西兰回来没过几天,大姨妈就来了。 温越看到那一抹红的时候,才终於鬆了口气。 ...... 又一年春节到了。傅家老宅的门槛都快被踏破。 来拜年的人很多,什么身份都有。 省里的、市里的,军区的退下来的老首长,隔壁省过来的商界同行,连远在南方的几家世交都派了人专程飞来送年货。 老爷子嘴上嫌烦,说“年年都来这一套”,可那腰板挺得比谁都直,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一拨一拨地见客,茶都换了七八轮。 楚云静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来的客人不光要见老爷子,还要跟傅安国聊几句,跟傅承彦碰个面。 她得安排落座、看茶、留饭,迎来送往,里外照应,脸上的笑纹一整天都没消过。 老宅的佣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光厨房就添了八个帮忙的。 来的客人太多,留饭的、只喝茶的、坐下聊几句就走的,流水一样。 年夜饭那天更是摆了六大桌,本家的、近亲的、还有几个老爷子过命的世交,挤得满满当当。 念念穿著大红色的棉袄,被老太太抱在怀里,成了全场的恭维对象。 大家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夸得老太太跟楚云静嘴都合不拢。 眼看著念念这个“小红人”应酬得差不多了,傅承彦伸手把人从老太太怀里接过来。 “爷爷奶奶,爸妈,我们先回那边了。”他跟长辈们打了声招呼。 老爷子摆摆手,“回吧回吧,路上慢点。” 楚云静忙著给念念把红包塞进小棉袄的口袋里,又亲了亲她圆润润的小脸,才依依不捨地道別。 傅承彦抱著念念出了正厅,穿过掛满红灯笼的庭院,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著了。 念念被冬夜的风一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傅承彦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把人拢进大衣里裹住,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驶出老宅,身后那一片灯火辉煌渐渐远了。 到了星幕湾,温越也刚吃完年夜饭,正跟江妈、丹丹一起包后面几天要吃的饺子。 她听见玄关有动静,侧头望过去。 先看见傅承彦,大衣敞著,怀里抱著念念,念念裹在他的大衣里,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困得不行。 另一只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看著还挺沉。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温越擦了擦手,走过去把念念接过来。 “应酬完了。再待下去她该闹了。”傅承彦脱了大衣,掛在玄关的衣架上,把手中的袋子递给温越,“喏,你女儿搜刮来的红包。” 温越一手抱著念念,一手提了提那个袋子,果真沉甸甸的。 她把念念交给江妈,自己打开袋子一看——满噹噹的红包,大大小小叠在一起,红的金的,有的上面还写著吉利的祝词。 隨手抽出一个摸了摸厚度,又抽了一个,还是厚。 温越又將念念抱过,小小声在她耳边说:“妈妈先帮你收著先哈。” 傅承彦走进客厅,江妈的儿子连忙站起来让座。 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江妈端了一杯热茶过来,笑著说:“念念爸,吃过了没?年夜饭还留著呢,饺子、菜都有,热一热就行。” 傅承彦接过茶,“吃过了,您別忙了。” 江妈笑著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傅承彦透过开著的臥室门,看见温越坐在床边,背对著他,一只手轻轻拍著念念的背。 床头的小夜灯亮著橘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他起身走了进去,俯身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女儿。 温越抬起头看他,“把门关上,念念要吃奶。” 傅承彦转身轻轻把门带上。 “老宅那边人多吧?” “多。应酬得头疼。” “那你就別两头跑了,在老宅歇著。” “见著你就不头疼了。” 温越笑了一声,“油嘴滑舌。” 第228章 不怕噎著? 温越把睡著的念念轻轻放到小床上,掖好被角,转过身。 傅承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她,手插在裤袋里,肩线被窗外的月光勾出一个好看的轮廓。 他小声叫她:“宝宝,快过来。” 她走过去,刚站定,就被他从身后搂住,下巴抵在她发顶。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玻璃上,模模糊糊地叠在一起。 “外面有烟花看。”他说。 温越还没来得及问哪里有什么烟花,天边就忽然炸开一朵金色的,拖著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散成漫天碎星,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紧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五顏六色,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烟花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木地板上,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 “好好看。”温越睁著眼,看得认真,“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二场烟花呢。” 温越转过头看他,他的脸被窗外的烟花光映得比平时柔和不少。 “不对,”他与她对视著,眼里含笑,“这是第三场。” 温越愣了愣,“你记错了吧?老宅一次,这里一次,两次呀。” “临溪,也一次。”他补充道。 温越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哦~”了一声。 那时候她跟著江妈一家跑到临溪。有天晚上镇里组织起了放烟花,江妈还在念叨“怎么突然放烟花,又不是逢年过节的”。 “原来你乾的啊?”她拍了拍他环在她腰部的手。 傅承彦弯了弯唇,低头在她耳边蹭了一下,“对啊,想要引小猪出洞。” 温越不服,又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我才不是猪。” 他笑著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没说话。 其实那段记忆,他根本不想再回想。 太疼了。 每次想起,都像在伤口上又撒了把盐。 那时候他追著她的行踪来到临溪,在车里坐了很久,看著她住的那栋房子亮著灯。 他知道她在里面,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敲门。 安排人放烟花的主意,是某个快要崩溃的夜晚突然冒出来的。 很蠢很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做了。 没有別的念头,只想把她引出来,看一眼。 烟花放起来的时候,他站在人群外,眼睛一直在找她。 然后真的看见了。 她就站在人群里,仰著脸看烟花,火光映著她的侧脸,美得像一幅画。 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吵,可他觉得全世界只剩她一个。 就那一眼,他就决定自己不要再等不下去了。 什么冷静,什么策略,什么“给她时间”——全是放屁。 他就要现在,就要此刻,就要她回到他身边。 哪怕她不愿意,哪怕要绑回来,哪怕要从头开始。 而此时此刻,同样是在烟花下面。 她不再站在远处,而是窝在他怀里。 没有抗拒,没有再逃,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傅承彦把脸埋进她颈窝,心里只剩庆幸。 感谢命运和她的心软。 给过他的,到底没全收回去。 想到这里,他无声地笑了一下。气息拂过她耳廓,惹得温越发痒。 “......怎么了,笑什么?” 傅承彦摇摇头,没解释。 只是睁开眼,看著窗外最后一朵烟花缓缓散尽。 看完烟花,温越轻轻掰开他的手,说:“我去洗澡了。” “好。”傅承彦应了一声,乖乖放手。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低头,手指勾住他的皮带,用力拽了一下。 他没防备,被她带得往前迈了一步。 “今晚留下来。”她抬眼看他,“给你个新年红包。” 傅承彦受宠若惊,美滋滋地由她勾著走。 “谢谢金主大人。” ...... 傅承彦以为温越说的“新年红包”,大概就是一起洗个澡,在水汽里闹一闹,浅尝輒止地吃一顿,最后抱著睡个觉。 他显然低估了他家金主大人的诚意。 洗完澡回到臥室,温越坐著让他擦头髮,身上只裹了条浴巾,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头髮擦得差不多了,她牵著他走到床边,然后轻轻把他按倒。 傅承彦后脑勺碰到床的靠背上,还没反应过来,温越已经俯下身了。 长发垂落,带著洗髮水的香气,扫过他胸膛,一路往下,痒丝丝的。 当他终於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时候,抬手就想阻止。 “宝宝,”他低头看她,“出来,这不能碰。” “会噎著你,乖,出来。” 温越没空理他。甚至嫌他话多,或者嫌他不配合,她不满地轻轻咬了一下。 “嘶——”傅承彦倒吸一口气,身体绷紧,到了嘴边的话又变成了闷哼。 算了,闭嘴享受吧。 他將头抵进靠背,想按著她的头,自己掌控节奏。 但又怕她难受,怕她呛到,更怕嚇著她。 於是他只能僵在那里,感受著那股不上不下,悬在半空的酥麻。 爽吗?爽。 可又偏偏差那么临门一脚,没爽透,更磨人。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抚著,到底没捨得用力按。 才没一会儿,温越就到了极限。 她退出来,整个人趴回他胸口,大口喘著气。 “不好玩!” “嘴巴要张这——么大!” “难受死了,下巴都快掉了.....” 傅承彦伸手抹去她嘴角的一点水光,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我说了不能碰,怎么好奇心这么重?嗯?不怕噎著?” 温越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辩解:“可是我看那些片里,都走这个流程啊......” 男的给女的,女的给男的,最后再步入正题。 流程不都是这样的吗? 傅承彦愣了一瞬,然后笑得胸膛直震。 “我的宝宝,你看的那些,大概率是男性视角拍的,也都是为了取悦男性。对於你们女性来说,那些根本不实用,也不舒服。” “以后別什么都瞎学,尤其从乱七八糟的东西里学。” 他搂著她一个翻身,轻而易举地调换了位置,將她覆在身下。 “真想学的话,我亲自教你。保证流程正確,体验舒適。” ...... 深夜,念念睡得极不安稳。 她总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到。断断续续的,没完没了。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声音还在。又翻了个身,还在。 她睁开眼,借著夜灯的光,看见旁边大床上的被子鼓起来,动来动去,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念念直接不耐烦又响亮地“啊——”了一声。 第229章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被子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念念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哄。 她瘪了瘪嘴,正准备放声大哭,爸比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不哭不哭。”傅承彦套上裤子,赤著脚走过去,弯腰撑在小床边沿,一只大手轻轻搭在念念的pp上,有节奏地拍著。 念念的哭声还没成形就咽了回去,变成了哼哼唧唧。 傅承彦也没开灯,就著夜灯那点昏黄的光,低头看女儿,嘴里哼起了调子。 没什么词,简简单单的旋律,是温越没听过的调子。 也没什么技巧,但声线好听,低沉又稳,像深夜电台里那种让人安心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把夜晚的温度都拉匀了。 温越趴在枕头上,还没从刚才那阵愉悦里彻底缓过神来。 脸颊贴著枕头,手耷拉在床沿外面,一动不动。 她听著傅承彦哼歌,心想这“红包”给得挺值。 她去纽西兰玩那半个月,他把念念照顾得很好。 平时极度认人的念念,现在被他拍几下、哼几句就能安静下来。 她不用再整夜竖著耳朵听小床的动静,不用一听到哭声就条件反射弹起来。 念念半夜醒了,他会起来哄,她可以继续睡。 傅承彦的调子还在继续,念念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小手鬆开,垂在身侧,彻底睡沉了。 傅承彦又轻轻拍了几下,才直起身,把小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走回大床边。 大床上的温越也睡著了。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鼻尖。 傅承彦掀开被子,钻进去,覆上她,拨开她脸上的碎发,低头吻下去。 温越含混地哼了一声,偏了偏头,“好睏好累......不来了......” “嗯。”他应著,却没停。 温越感觉到什么硌著自己,不清不楚地又哼一声。 她没力气挣扎,只往旁边挪了挪,那人跟著贴过来,不依不饶。 他顺著她的耳垂往下亲,温越被吻得发软,缩了缩脖子,“等会儿念念又醒了......” 傅承彦抬手,轻轻捂住她的嘴,贴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宝宝,那你要配合点。” “別哭,別挣。” ...... 赵芊没想到会在小区里碰见傅承彦。 星幕湾在京西算不错的楼盘,江景房,地段好,学区也好。 但她一直觉得,傅承彦那种身家的人,住的地方应该是顶楼复式带空中花园,或者直接独栋別墅带私人泳池。 怎么也跟这种“中產改善型”小区搭不上边。 所以她远远看见儿童游乐区那个抱著小宝宝的男人时,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她拎著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站在塑胶跑道上,眯著眼看了好几秒。 黑色高领羊绒衫,菸灰色休閒长裤,头髮没怎么打理,却看上去更年轻了。 怀里抱著一个圆滚滚的小宝宝,帽子上一对熊耳朵竖著。 他把那个小宝宝放到滑梯中间,自己蹲在旁边护著慢慢往下滑。 赵芊站在原地,恍惚了一下。 她第一次见到傅承彦,不是在京西,是在大西北。 去年她和几个朋友自驾去无人区,车在戈壁滩上拋锚了。 一车都是女生,手机没信號,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太阳晒得人发晕,引擎盖冒著白烟,几个人围在车头干著急。 赵芊蹲在地上检查轮胎,急得满头是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最近的修车厂离这里有多远。如果叫得到救援的话。 然后远处扬起一阵尘土。 另一辆越野车减速,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他戴著一顶灰调的速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頜。 浅灰速干短袖罩在白色防晒袖套外,身上的肌肉线条隱约可见。 腕上的深色腕錶露出一截,看起来价格不菲。 他走过来,扫了一眼车况,蹲下去看了看底盘,又打开引擎盖瞧了瞧。 “掛低速四驱,锁上差速锁。慢踩油门,別猛衝。能出去。”他说。 赵芊这才近距离看清他的脸。心跳乱了节奏,脑子空白了一瞬,嘴上想说什么却全忘了。 后来她才明白,原来那就是一见钟情。 男人见她没反应,又再次提醒了一遍。 她回过神,赶紧照做。 车子重新启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下车想道谢,那人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哎——”她喊了一声。 他脚步没停,只抬手摆了摆,拉开车门,引擎轰鸣,车尾扬起一片沙尘,很快消失在戈壁的尽头。 赵芊站在原地盯著那辆车的车尾发呆。 几个朋友围过来,嘰嘰喳喳的: “你刚刚看清楚他脸没?我去,好帅。” “何止帅,你看他那只表,没上千万下不来。” “还有那车,改装过了,不便宜。” “肯定很有钱。” 赵芊没说话。她记住了那个车牌號。连號的。京西的。 回去以后,她托父亲查了一下。 消息回来的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里,盯著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 傅承彦。傅家的傅承彦。竟然是他。 她没亲眼见过这个人,但他的名號在上流圈子里响噹噹。 翻来覆去地听人提起,说他冷,说他狠,说他掌著傅氏的半壁江山。 那些话从耳朵里过,从来没过进心里。 直到遇见了他本人。 她又查了他的感情状况。已婚。太太曾经是个老师。 赵芊盯著“老师”两个字,有点不敢相信。 她还以为会是哪家的千金,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结果是个老师? 她又往下翻。信息不多,但足够拼出一个轮廓。 温越,原京西第一中学在编教师,有过支教经歷,去年辞职了。 儘管入职时间不长,教学成绩却很优秀,拿过好几个省级大奖。 赵芊一边看一边翻,心想能嫁进傅家的,果然不会太差。 但往下翻到家庭背景那一栏,她的手停住了。 亲生母亲早年去世。父亲和继母......在监狱? 赵芊盯著那行字,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放大看了一遍。没错。父亲温明辉,继母柳如娟,均因......她没细看罪名,光是“监狱”两个字就够让她发懵了。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母亲早逝,父亲坐牢,自己一个人...... 这样的人家,还能跟傅家结亲? 第230章 他也是大骗子 赵芊当时放下手机,盯著墙壁发了许久的呆。 他的太太,优秀是真的优秀,从小一路拿奖学金,工作后被接连嘉奖。 惨也是真的惨,如今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关於他太太的传闻还有很多,有说夫妻不和离婚的,有说太太身体不好的,还有说人已经跑了,不知去向。 这些真真假假,她一时分辨不清。 所以她最后决定,先去接触看看。 毕竟,机会总是需要人主动创造的。 於是她缠著父亲,想办法把她安排进了傅氏。 父亲起初不太愿意,说那是傅家的地盘,你进去干什么? 她说想学东西。 父亲看她一眼,没再问了。 大概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但没点破。 甚至可能也觉得,如果这样能攀上傅家,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这样,赵芊进了傅氏。她以为自己离他近了一步。 结果傅承彦很少出现在公司,日常打理的是他父亲傅安国。 他只在大事上过问,偶尔出席重要会议,来去匆匆,多数时间见不到人影。 赵芊坐在顶层总裁办工位上,每天看著电梯门开开合合,出来进去的都不是她想见的那个人。 等了一天,一周,一个月。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每次想放弃的时候,脑子里就闪过他那张脸。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顶配向来都是要等的。 等了將近三个月,终於等到了。 那天她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那头走过来一群人。 他走在最前面,西装革履,和戈壁滩上的男人判若两人,但都帅得很优越,甚至因为这一身装束,多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距离感。 赵芊心跳得很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新做的头髮,新买的套装,精致的妆容。 她深吸一口气,跟著人群走过去。 因为父亲提前打了招呼的缘故,她很快获得了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做他临时项目的对接人之一。 每周匯报一次工作,每次五分钟。 她把这五分钟当成一场战役来打。 提前准备材料,反覆演练说辞,连站在哪个角度能让光线打在她脸上最好看都计算过。 可傅承彦不怎么看她的脸。 他看文件,看数据,看ppt,偶尔点个头或者问一两个问题,不是一般的冷淡。 赵芊有些泄气,又有些不服。 她想,也许他只是工作的时候这样,私下应该会不一样吧。 今天,她就在非工作场合遇见了他。 赵芊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快步上前去打了声招呼:“傅总,新年快乐。” 傅承彦抬起头,看见她也有些意外,微微点了一下头,“新年快乐。” 说完,继续低头陪女儿玩。 “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您,您住这儿?”赵芊鼓起勇气问。 “有时在这边住。”他答得简短,视线还在女儿身上。 赵芊很高兴,“那真是太巧了,我也住这儿呢。” 傅承彦扯了一下嘴角,算回应,没再接话。 眼看气氛又要冷下去,赵芊赶紧找话题,目光落在小宝宝身上,笑著说:“这附近有几家早教还不错,我姐姐的女儿就在上。” “早教?”傅承彦的注意力终於从女儿身上分出来一点,抬眸看她,“哪几家?多大开始上合適?” ...... 温越睡醒的时候,床边空了,小床也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趿著毛毛鞋走出去。 厨房里飘出汤的香味,江妈正站在灶台前搅著砂锅。 温越没见著那对父女,“江妈,念念和她爸呢?” “下去遛弯儿了,说一会儿就上来。”江妈笑呵呵道。 温越“哦”了一声,端著水杯走到阳台,想看看他们在不在楼下。 小区花园不大,儿童游乐区在正中间,一眼就能望见。 她低头往下看,果然在。 念念嫩黄的小外套,在滑梯旁边格外显眼。 然后她看见了第三个人。 一个穿浅色连衣裙的女人,身材窈窕,长髮披肩,站在傅承彦对面,正跟他说著什么。 温越仔细看了看那张脸,是那个实习生赵芊? 她不太確定,於是转身跑回房间,抓起手机,又跑回阳台。 然后打开摄像头,放大。 屏幕上,赵芊正笑著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表情生动。 傅承彦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偶尔回两句,点一下头。 念念被他抱在怀里玩手指,没管大人们在说什么。 没多久,傅承彦抱著念念转身走了。 赵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没离开。 温越沉著脸,熄屏,转身走进餐厅。 江妈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白粥,小菜,一碟煎饺。 她坐下,拿起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粥,没吃。 “怎么了?怎么看著不高兴?”江妈端著一碗汤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温越摇头,低头喝了一口粥。粥烫得她眉头一皱,又把勺子放下了。 江妈没再问,转身回了厨房。 温越盯著桌上的那碟煎饺,盯了一会儿,拿起筷子戳了一个,咬了一口,没尝出味道。 她又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刚才拍的几张照片,放大以后画质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赵芊笑弯了的眼睛,和傅承彦低头看她的侧脸。 她说不上来那张侧脸有什么问题,表情还是那个表情,淡淡的,没笑。 可她就是觉得碍眼。 她把照片刪了,又跑去阳台看了一眼,楼下游乐区已经空了。 温越再次回到餐厅,心里堵得慌。 说什么“绝不单独私下会见其他异性”,说什么“无条件接受监督”。 她稍微睡晚了一会儿,就能跟人家在家楼下聊上了。 有说有笑的,看著也不像不熟的样子。 她甚至回想了下两个人中间隔的距离,撑死两步,一米多。 不是“保持三米以上安全距离”吗?忘了他自己说过的话了? 言而无信,他就是个大骗子! 温越越想越气,转身走回餐厅。心想著等他上来再算帐。 她坐下,端起粥碗,刚喝了一口,门锁响了。 傅承彦换鞋进来,把念念递给江妈。 “老宅那边有点事,我回去一趟。” 他走上前俯身亲了她一口,然后转身就走,急匆匆的。 门关上了。 温越端著粥碗,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满腔的酸气没处发。 第231章 到底哪里难受? 傅承彦被叫回老宅应酬,来的都是些重要客人,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他趁倒酒的间隙,给温越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有点忙,过去会有点晚,宝宝先睡,不用等我。】 发完放下手机,端著酒杯继续应酬。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忙就別过来了。】 傅承彦看到这条信息,也没多想,以为她只是怕他累。 今晚来的这拨客人確实不好打发,他也不知道要忙到几点,怕影响她休息,而且自己一身酒气,便回了句:【看看情况。】 温越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把手机直接扔到了沙发另一端。 他根本不知道她不高兴,还在那里“看看情况”。 看吧,看个够。最好看到天亮,看到明天,看到下辈子。 温越气鼓鼓地把抱枕搂在怀里,下巴搁在抱枕上,盯著电视里放的春晚节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主持人笑得很大声,观眾也笑得很大声,她一个笑点都没跟上。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又在放gg,又换。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屏幕按灭,放回茶几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翻开微信,置顶的第一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看看情况】。 她盯著那四个字,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一行,又刪了。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理他了。她赌气地想。他这么忙,那她也忙。 可没过几分钟,她就撑不住了。 她开始懊悔。应该先问清楚情况的。 没问清楚,光凭几句听不见的对话,就在这里生闷气? 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甚至无理取闹? 那点委屈和怒气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自我怀疑。 她发现自己最近的脾气大了很多,尤其是在他面前。 一点小事就心浮气躁,一句话不顺耳就想呛回去。 以前那个习惯隱忍,习惯退让,习惯自己消化情绪的自己,好像正在慢慢消失,一个更鲜活也更难搞的自己逐渐顶替上来。 她会在意他回消息的速度,会介意他跟別的女人多说两句话,会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忽略而委屈,然后用这种幼稚的冷战来表达不满。 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种恃宠而骄般的情绪,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她不確定这是关係更亲密了,还是自己正在变得不可理喻。 他能接受这样的她吗? 会不会觉得她烦,觉得她变了? 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手机在茶几上突然亮了。 温越的视线立刻飘了过去,但她忍住了没去拿。 过了十几秒,又亮了。 这次她拿起来了。 不是他的消息,是新闻推送。 她把通知栏划掉,把手机放回茶几,转身去浴室洗澡。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所有的胡思乱想。 她洗完出来,头髮还滴著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 ...... 傅承彦在老宅应酬完,送走最后一位省级领导,已是深夜。 他扯松领带,揉了揉太阳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下午发的,一整天了,她一条没回。 傅承彦皱了皱眉,她是没看见?还是在忙? 疲惫被一种不安取代,他决定先过去一趟。 看不到人,心里不踏实。 他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酒气和烟味,眉头皱得更紧。 这么晚了,带著一身味道去吵她...... 算了,还是想过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他对司机说:“去星幕湾。” 到了星幕湾,他放轻脚步走到主臥门口,推开门。 窗帘透进一点路灯光,床上被子隆起一个轮廓,她似乎已经睡了。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適应了黑暗,才走进去。 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带著酒气的吻。 然后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描过她的眉眼。 又转身到小床边,手捏了捏女儿的胖脚丫。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退出臥室,轻轻带上了门。 臥室重新安静下来。 温越根本就没睡著,他从开门进来她就醒了。 但她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委屈还没散,索性装睡。 她感受著他掖被角,感受著他落在额头的吻,感受著他长久停在她脸上的视线。 然后他就走了。 温越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听著门被关上的声音,心里再次失落了起来。 他又走了? 她等了很久,竖著耳朵听,客厅一片寂静。 他真的走了? 她再也躺不住,掀开被子,走到臥室门口,轻轻拉开门。 客厅的夜灯光线涌进来。 傅承彦没走。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后仰靠著沙发背,闭著眼睛,眉心微蹙,脸上满是疲惫。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侧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宝宝,怎么醒了?我吵到你了?”他问。 温越站在门口,低著头不说话,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傅承彦很快看出她情绪不对,酒意和疲惫全散了。 他立刻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宝宝?”他一手环著她的腰,一手按著她的后脑,低头看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温越被他抱在怀里,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著他本身的味道,她一下就绷不住了。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我难受......” 她很少这样。很少这样毫不掩饰地主动说自己难受。 傅承彦马上紧张起来,“怎么难受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做噩梦了?” 他一边问,一边抬手去探她的额头,又想去摸她的小腹,手忙脚乱的。 “宝宝,到底哪里难受?快告诉我。” 他看著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都揪成了一团。 第232章 今晚还有红包么? 温越被傅承彦紧紧抱在怀里,他语气里的紧张和心疼那么真切。可当他问“到底哪里难受”时,她却说不上来。 是因为他早上跟女同事说话? 可他们只是站著聊了几句,她连內容都没听清。 是因为他一整天没怎么顾上她? 可他提前报备了,也忙完了,还一身疲惫地赶过来。 好像哪一点都不是大事,都不值得她这样委屈大哭。 可心里的难受是实实在在的,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矫情。 傅承彦见她眼泪掉得更凶,却又咬著嘴唇不说话,心里更加著急。 他不再追问,一把將她抱到沙发边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扯过纸巾,温柔地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 “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要肿了。” 温越伏在他怀里上,闻著他身上的气息,心里的委屈和焦躁慢慢被抚平。 她抽泣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偶尔的小小抽噎。 傅承彦凑过去亲了亲她,轻声问:“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到底怎么了?” 温越没直接回答,低头玩著他松垮的领带,绕在指尖,又放开,再绕上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早上醒来怎么没看见你?” 傅承彦愣了愣,“我带念念下楼玩了,想让你多睡会儿。怎么了?” 温越“哦”了一声,停顿片刻,又问:“没了?” “嗯?还有什么?”傅承彦没明白。 温越扯了一下他的领带,哭腔又涌了上来,“你没在楼下遇到谁吗?” 傅承彦回忆了一下,“有啊,碰巧遇到一个同事。” “什么同事?”温越追问。 傅承彦张了张嘴,刚想说“赵芊”,又瞬间想明白了些什么。 他看了看怀里这个正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的小女人,想起她今天一整天没回消息,想起她刚才问的几个问题。 他靠在沙发背上,忽然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温越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更气了,“问你话呢!你笑什么?” 傅承彦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鼻尖蹭了蹭她的,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我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原来她今天的不对劲,不回消息,委屈大哭,全是因为早上看到了自己跟赵芊站在一起说话,心里不舒服了,吃醋了,又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回事?你快说!”温越急了。 傅承彦敛了敛笑意,语气坦诚:“她碰巧也住这个小区,早上在楼下碰见我,过来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说她了解到附近有几家不错的早教中心,问我有没有兴趣。就这些,加起来不到五分钟。真没別的了。” 看她眉头依旧蹙著,他凑近她,笑著低低地问:“吃醋了啊,宝宝?” “一整天没理我,跟我闹脾气,就因为这个?” “我哪里一整天没理你了......是你自己,早上跟你同事聊得那么开心,然后急匆匆走了,也没怎么找我呢!” 她说著说著,嘴巴瘪了起来,眼圈又要红。 傅承彦赶紧把她抱紧,轻轻拍她的背:“好了好了,都是我错。对不起。早上没跟你说清楚,后来也忙得没顾上你,让我们宝宝受委屈了。” 温越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其实我也不应该自己生闷气,没多大点事,我就是控制不住。” “不要怪自己,吃醋就是这样的。”他捏了捏她的脸,“控制不住。” 温越一听这话,“你怎么知道?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你都吃过谁的醋啊?” 傅承彦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除了你还能有谁?我没少吃你醋。” “啊?”温越眼睛都睁圆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是飞白那次?” 他摇摇头,“很多次。多的是你不知道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不想影响你正常交朋友。” 虽然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翻篇的事。 但其实內心到现在都在意得要死。 什么简飞白,什么林老师,还有个不知道哪里死出来的学长。 完了还有孟聿礼两兄弟。 他每次想起来就膈应得连饭都吃不下,晚上回去翻来覆去睡不著。 但他也说不出口。 这样显得他傅承彦多上不了台面似的,像个斤斤计较的妒夫。 而且他老婆討人喜欢有什么错? 长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性子这么软,他自己都喜欢瘸了,別的男人也被迷得三魂五道的有什么奇怪? 她不知道那些男人看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什么,他也没法直接教她分辨。 总不能让她以后见谁都不笑,跟谁都不多说一句话。 那跟把她圈禁起来有什么区別? 他爱她,不是要她变成一只眼中只有他的金丝雀。 所以他不说。他自己把那些膈应吞下去,自己消化,自己消化不了的时候就在床上找她要回来。 而那些时候,他总会失了平时的冷静自持,变得格外偏执。 一边占有,一边啃咬。然后一遍遍追问、命令: “宝宝,你只能被我这样*,知道吗?嗯?说你知道。”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如果她偶尔翻身占据主动,他会扣紧她的腰,仰头看著她汗湿的小脸,换一套说辞: “对,就这样......宝宝,你只能*我。” “看清楚我,记住我......” “说,你只能*我。” 他要通过这种方式,把“唯一”的烙印凿进她的身体和灵魂里。 让她无法自控,让她脑子里、嘴里,都只能重复著他的名字。 温越听著他坦荡的解释,心里又酸又软。 原来在她患得患失的时候,他也在经歷同样的情绪,甚至更隱忍。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对他说:“以后你哪里不高兴了,也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憋著。我也想知道。” 傅承彦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温越满意地推开他起身,拍了拍他的膝盖:“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她转身往浴室走,傅承彦跟在后头,“今天还有红包拆么?” “想得美。”温越头也没回。 “昨晚不是挺大方的?”傅承彦靠在浴室门框上,眼里全是笑意。 “今年的额度已经用完了。” 傅承彦挑眉:“一年额度只有一次?” “你还想要几次?”温越试好水温,转身要出去,被他伸手拦住。 “那换我给你红包。”他说。 傅承彦这人,做什么都大气。 连回赠的红包都比她的大——大得多。 第233章 再回老宅 老太太寿辰,年十六,傅承彦带著温越回了趟老宅。 老太太见了温越,高兴得很,拉著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在她脸上身上看了又看。 她慈爱地拍著温越的手背,一会儿嗔怪“怎么才来看奶奶”,一会儿问“念念在家乖不乖,闹没闹你”,又问学业和近况,语气里满是疼惜。 温越听著心里暖洋洋的,紧张也鬆了些,笑著一一应了,看上去乖巧得不行。 傅承彦就坐在一旁,手里端著杯茶,目光隨意地落在温越身上。 看她这副在奶奶面前温良无害的模样,他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平衡感又冒了头。 嘖。怎么就在奶奶面前就变得这么乖、这么软? 在他面前呢?拧他胳膊,瞪他眼睛,咬他肩膀,生气了还敢跟他呛声,主意大得很,一点亏都不肯吃。 傅承彦抿了一口茶,舌尖尝到一点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区別对待也太明显了。 她对著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把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可昨晚被自己逗急了,就气鼓鼓地拿枕头砸他,还骂他“烦人精”。 他把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都给了她,她把所有的任性和咬人的本事都留给了他。 这公平吗? 这不公平! 温越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傅承彦马上接收到了信息——“你没事老盯著我干嘛”。然后她又转回去,继续对老太太笑成一朵花。 傅承彦低头笑了笑,起身走向老爷子的书房。 行,我不看。 都是自己惯的,能怎么办。 继续惯著唄。 ...... 今年生日老太太没大办,只请了几家走得近的亲戚。 厅堂里人不多,气氛倒是傅家一贯的——客气,体面,带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温越能感觉到亲戚们对她的態度变了。 每个人都掛著最和善的笑迎上来,递一个厚实的红包,说几句“越来越漂亮”“学业顺利”“跟承彦好好过”之类的吉利话。 语气真诚,姿態谨慎。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递完红包寒暄两句,就识趣退到一边,或低声聊天,或含笑看老太太跟她说话,绝不长时间围著她。 楚云静和两个小姑子也坐在一旁,脸上端著温和的笑,偶尔插一两句腔,但都顺著老太太和温越的话题走,绝不多说无关的话。 再也没人拿挑剔的眼神看她,没人问那些过去让人难堪的问题。 所有人小心翼翼地维持著一种平衡,生怕说错什么,打碎眼下这得来不易的和气。 这种过於周到的氛围,反而让温越心里那点因老太太亲近而生的放鬆,慢慢被一丝不自在取代。 她知道,这一切的礼遇,都源於她身边那个男人。 所有人都清楚他在这个家族的分量和地位,也看明白了她在他心里的位置。 所以即便她是前妻,即便她的家世依旧拿不出手,只要傅承彦表现出对她的在意,她在这些精於人情世故的亲戚眼中,就被自动抬高了身份。 他们不是尊重她这个人——至少不全是因为她。 他们是在尊重傅承彦,对她的客气与小心,本质上是对他的变相討好。 这很现实,这就是这个圈子最直白的生存法则。 温越心里明白,也正因为明白,才更觉得不自在。 她得到了以前不曾有过的好待遇,却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份待遇的根基並不在自己身上,而是依附於另一个人的態度。 这让她在被抬高的同时,也生出一种关於自身独立价值的飘渺和不確定。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又坐了一会儿,听老太太念叨了些陈年往事,温越寻了个由头,柔声对她说:“奶奶,我上楼找个东西,一会儿下来陪您。” 老太太是明白人,看出她的不自在,也不点破,“去吧,慢慢找,不著急。” 温越鬆了口气,起身,在眾人的目光下脚步轻快地上了三楼。 三楼很安静,楼下的谈笑声远远地被隔开了。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傅承彦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 宽敞的空间,深色家具,书架上书排得整整齐齐,连他常坐的那把椅子的角度,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空气里有淡淡的属於他的气息,混著老宅特有的木料和阳光的味道。 时间在这里好像停住了,停在她离开之前,或者更早的、他们关係还好的时候。 这个房间,装了他们太多记忆。 好的,坏的,甜的,涩的。 如今再站在这儿,身份不同了,心境也不同了。 温越的目光慢慢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小白兔夜灯上。 小小的,憨憨的,耳朵歪了一点。 这个竟然还在。 那时候他们结婚不到一年,关係依旧僵硬,可一关上门又撕扯在一起。 他总爱开灯,她被他看得浑身发烫,眼神躲来躲去。 她不敢说“关灯”,怕扫了他的兴,就换了个说法:“明天换我开一个灯,好不好?” 他挑了挑眉,大概也想知道她会开哪个灯,便答应了。 第二天,她就拎回来这个小白兔夜灯。 不到巴掌大小,光也暗,昏昏黄黄的,只能照出个轮廓。 傅承彦看到那盏灯的时候,愣了愣,然后直接朝她扑过去,把她按在床上,低声笑著说:“行啊,这么狡猾。” 两个人在床上闹成一团。 最后小白兔夜灯还是开了,他非要她抓在手里。 她手抓著那盏小夜灯,光一晃一晃的,映著他肩膀的线条,也映著她自己咬著嘴唇的脸。 往事就这么涌上来,温越盯著那盏灯,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拉开下面的抽屉,想看看自己给他写的小纸条还在不在。 小纸条果然还在,整整齐齐叠了一小摞,被压在一本笔记本下面。 旁边,静静躺著一盒拆过的安眠药。 打开一看,里面一板已经空了。 温越拿起来翻了翻,药盒角落印著处方药標识,规格不算轻。 她数了数剩下的药粒,像是长期吃的,不是偶尔睡不著拿来顶一顶的那种。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的? 过去,她没见他吃过。 第234章 求宝宝收留我 傅承彦从老爷子书房出来,没在楼下看见温越,问过佣人,便直接上了三楼。 他推开自己房间虚掩的门,一眼就看见她坐在床边,背对著门口,微微低著头。 “宝宝?”他唤了一声。温越没有立刻回应。 他察觉出不对,放轻脚步走过去,“宝宝在看什么呢?” 温越这才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手里捏著一个药盒,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的?” 傅承彦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她捏紧药盒的手背上,心里先是一沉。 庄园的药他收乾净了,公寓的药也早就处理掉,唯独老宅这边不常住,抽屉里这盒漏了。 他暗骂自己不够仔细。 她突然看见了这个会不会瞎想? 会不会觉得他过去那一年多过得太糟糕? 其实最怕的是她自责,以为她走了他才变成这样。 虽然这是事实,但他不想让她背这个包袱。 是他自己想不开,是她走以后他找不到出口,怨不得她。 他想说点什么遮掩过去,又觉得没意义。 药盒在那儿,空了一板,她看见了也数过了,说什么都像是找补。 “一定要说么?” “一定要说。”她红著眼看他,“一五一十地说。” 他垂眸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覆上她的手,说得很平静:“你走以后。” “一开始只是睡不著,后来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醒了就再也睡不著。医生建议先吃药调节,不然身体扛不住。” 他没说出口的是——其实后来有段时间,他確实睡得沉了。 也就是车祸昏迷那几天。 虽然也有在做梦,但没有再惊醒。 医生说那是身体彻底透支后的保护机制,他当时听了只觉得荒唐。 这一年半里,睡得最好的时候,居然是他躺在icu、命都差点没保住的时候。 温越听完感到一阵胸闷,接著问:“持续多久了?” 傅承彦低著头,没答。 空气安静得让人心慌。 温越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坠,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更清晰:“持续多久了?” “一年半。”他终於说,“其实中间断过,后来又捡起来了。” 一年半。 六个季度。十八个月。五百多天。 她数著这些数字,心口狠狠拧作剧痛。 原来在她刻意躲著他,躲著过去,躲著那些令她窒息的回忆,偶尔也会生出“就这样算了吧”的灰暗念头的时候,他也在用他的方式承受著。 靠著那些白色药片,才能睡上几个小时,才能熬过一个又一个长夜。 他们像被困在同一场风暴里的两艘船,各自顛簸,各自下沉。 以为只有自己在疼,却不知道对方也在同一个漩涡里挣扎。 “现在呢?”她问,“还有在吃吗?” “偶尔。”傅承彦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在身边的时候,不用吃。” 温越把脸別开了。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哭。 怪不得。怪不得有时候没留他过夜,他总要缠著她通话。 她以为他是黏人,以为他是习惯了睡前听她的声音,有时候还觉得他太过了,半夜翻了个身他都要问一句“怎么了”。 她也奇怪过,问他“你怎么还没睡”。 他每次都说“快了”,或者说“突然醒了”。 原来根本没怎么睡。 傅承彦伸手,握住她捏著药盒的那只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把那盒药从她掌心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翻了个面,药名朝下,不想让她再盯著看。 “不看了。”他说,拇指在她掌心慢慢蹭了蹭,那里被药盒边角硌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温越低头看著他蹭自己掌心的手指,忍了半天的眼泪终於没绷住,啪嗒掉在他手背上。 他被那滴泪烫了一下似的,手指一颤,很快又收拢住,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宝宝你是水做的?”他把平时在床上的那套搬了出来,“怎么总把我打湿。” 温越没心思跟他贫嘴,嗓子像被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你不是最会卖惨装可怜吗?这招怎么不拿出来用?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睡不著、你难受、你过得不好......”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傅承彦的心被她揪得生疼。 他凑过去,额头抵著她的,轻轻蹭了蹭:“不想你跟著难受。別哭了,宝宝。都过去了。” “哪里有过去?”温越再次拿起那个药盒,哽著反问他,“你明明还有在吃。” 傅承彦看了一眼,伸手拿过来作势要起身:“不吃了,我马上丟掉。” “这不是丟不丟掉的问题!”温越急急按住他的手,“药能隨便丟吗?医生让你吃的,你丟掉了又睡不著,身体扛不住怎么办?” 傅承彦被她按住手,没有站起来。 他顺势侧过身,把脑袋靠在她大腿上,仰起脸看著她。 这个角度带上了一丝平日里罕见的示弱。 “那......只能求宝宝收留我了。” 温越一愣,都忘了哭。 他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裤子,“只要你在身边,我睡得很香。比什么药都管用。” 想了想,又补充:“药苦苦的,我也不想吃。好难受啊宝宝。” 温越见他这副赖皮样子,破涕为笑。 “傅承彦,”她无奈地叫他名字,“你这人怎么一抓住机会就谈条件?” 傅承彦眼睛亮了亮,脸又在她腿上蹭了蹭:“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就答应我了吧,药真的苦苦的,我不想吃了,难受。” 他又强调了一遍“难受”,配上趴在她腿上的姿態,杀伤力倍增。 温越伸手打了他胳膊一下,“你是真烦人。” 傅承彦张嘴还想再爭取点什么,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紧接著是楚云静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承彦,越越,下来切蛋糕了。” “知道了。”傅承彦应道。可脑袋还搁在温越腿上,不想动。 “快起来。”温越推了推他,轻声说:“我考虑考虑。” 他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撒娇切换成若无其事,切换得比翻书还快。 温越看著他这副变脸功夫,又忍不住笑,伸手帮他理了理蹭乱的衣领。 第235章 老太太生日 傅承彦牵著温越的手,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偏厅里笑语晏晏,灯火通明。 巨大的生日蛋糕摆在中央,烛光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老太太坐在主位,身著暗红织金新中式锦衫,盘扣雅致,髮丝一丝不苟盘起,显得精气神十足。 她一眼看见楼梯上下来的俩人,赶紧朝他们招手: “承彦,越越,快过来,就等你们了!” 傅承彦搂著温越穿过人群走到老太太身边。 温越压下刚才楼上的情绪,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奶奶,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奶奶,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老太太一手拉著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都好。你们都在就好。” 她是真的高兴。去年生日,家里气氛不好,她压根没心情过。 今年好了,人齐了。 虽然还有些看不见的隔阂,但至少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孩子们脸上也有了真切的笑意,她便很知足了。 温越从身侧拿出一个包装雅致的长方形礼盒,双手捧著递到老太太面前,笑著说:“奶奶,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希望您喜欢。” “哎呀,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礼物!”老太太惊喜道。 然后又好奇:“快让奶奶看看,越越给奶奶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她接过礼盒,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铺著深蓝色丝绒,上面静静躺著一幅装裱好的手工刺绣捲轴。 米白色的绢布,深褐色木框,古朴雅致。 绣的是松鹤延年图。 苍劲的古松,针脚细密,松针层次分明。 一只仙鹤立於松枝上,体態优雅,羽翼洁白,用银线和白丝线绣成。 捲轴一角,用更细的丝线绣了一行娟秀的小字——老太太年轻时很喜欢的一句诗: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旁边用红线绣了一个小巧的“寿”字纹样。 “这......这是你绣的?”老太太又惊又喜,小心取出捲轴,手指轻轻拂过针脚,眼里满是讚赏。 温越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嗯。刚学不久,手艺还很粗糙。松鹤延年寓意好,诗句我记得您书房里掛著这幅字,就试著绣上了。” 其实这份礼物她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在她决定重新面对傅承彦,重新面对傅家的时候,她就在想,奶奶生日快到了,自己该准备一份什么样的礼物。 她对老太太心里一直带有愧意。 老太太从没苛责过她,反而在她最茫然无措时给过她温情和庇护。 在她和傅承彦关係最僵的时候,老太太也总是护著她。 她后来听说,她离开的那一年多里,老太太曾因为想她偷偷抹泪,还为了她的事跟子女都闹过。 这份不掺杂太多算计的牵掛,让温越无比感激。 所以这次生日,她不只想送一份礼物。 她想告诉老太太:谢谢您曾经疼我,对不起让您担心,我回来了,也希望您开心。 她想了很久。贵重的东西老太太不缺,市面上常见的又显不出心意。 最后想起老太太喜欢风雅之物,偏爱那些带著手工温度的物件。 绣一幅寓意吉祥的绣品,似乎不错。 於是她真的去学了。 从辨认丝线开始,一点一点笨拙地学。 针扎过手指,眼睛熬得发酸,进度慢得让人沮丧。 可每次想起老太太慈祥的脸,想起那份亏欠和想要弥补的心意,她就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力气。 松鹤延年,是祝福,是感激,也是歉意。 老太太捧著捲轴又端详了一阵,嘖嘖称奇:“刚学不久就能绣成这样?那更了不得了,我们越越这是有天分!” 傅承彦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扬起,“奶奶,她没跟您说实话。” “她前阵子专门找了一位苏绣的老师傅,上门去学的,每天到那儿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您得好好夸她。这刺绣您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老太太十分感动,抬头看温越的目光满是慈爱,“这得花多少工夫,瞧瞧这针脚,这配色,我可太喜欢了!” 又对眾人展示,语气里满是骄傲:“你们快看看,我们越越这双手,拿得起笔桿子,拿得起绣花针!这礼物奶奶太喜欢了,回头就掛在我书房里!” 亲戚们纷纷围过来: “绣得真好,栩栩如生!” “越越真有心,现在年轻人会这个的可不多了。” “老太太好福气,孙媳孝顺又手巧!” 楚云静看著那幅绣品,心里也暗自点头。 確实是份好礼物。 既投了老太太的喜好,又见了温越的心思和手艺。 可这点欣赏很快就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盖了过去。 她看著老太太拉著温越的手,一口一个“我们越越”,亲昵得像是亲孙女。 她自己这个正牌婆婆却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这里,怪彆扭的。 温越对她客气,礼貌,该叫阿姨叫阿姨,该问候问候,可那声“妈”,从来没再叫出口过。 会回答问话,但绝不主动找话题,对她一直淡淡的,不像对著老太太时,那种发自內心的亲近。 楚云静知道,这怪不得温越。 过去,自己没给过她多少好脸色。 那些有意无意的轻视、挑剔,甚至是在温越最难时的冷漠,都是横亘在她们之间无法轻易抹去的隔阂。 她也想过要缓和关係。毕竟儿子认定了这个媳妇,孙女也需要妈妈,家想真正安寧,婆媳总不能一直这么僵著。 可该怎么缓和? 送礼物?太刻意。 说体己话?她们之间还没那个信任。 主动示好又怕做得过了,反而让那孩子不自在。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要融化这层坚冰,需要时间,更需要她拿出比当初的冷漠多出千百倍的诚意和耐心。 老太太没留意到儿媳的失落。 她小心收好绣品,抱在怀里,笑容是今晚最灿烂的一次。 “好了好了,妈,该切蛋糕了!”傅明琪笑著提醒。 眾人围拢过来。灯光暗下,只剩蛋糕上跳动的烛光。 老太太双手合十,闭上眼,嘴角带著笑意,在心里默默许了三个愿: 一愿国泰民安,家宅安寧。 二愿儿孙康健,平安顺遂。 三愿破镜重圆,佳偶天成。 最后这个愿,她许得格外郑重,目光在傅承彦和温越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许完愿,她睁开眼。 “快唱生日快乐歌!”不知谁起了个头,眾人便跟著唱起来。 歌声里,老太太看著围在身边一张张笑脸,深吸一口气,倾身向前,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烛光熄灭的瞬间,偏厅里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灯光重新亮起,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也照亮了老太太眼中那抹欣慰的水光。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第236章 她打算继续读博 分完蛋糕,眾人三三两两坐在偏厅里,品茶聊天,气氛热闹。 傅老爷子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端著茶盏,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越身上。 傅承彦那死小子正贴著她耳朵嘀咕著什么,那黏糊劲儿没完没了的。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越越啊。” 温越抬起头,笑著应道:“在呢,爷爷。” 老爷子放下茶盏,握拳抵唇咳了一声,“那个......爷爷的生日,你也记得的吧?” 言外之意明摆著:我也想要礼物。 温越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记得的,爷爷,还有段日子呢。” “嗯,记得就好。”老爷子捋捋鬍鬚,表情端著,眼角的得意却藏不住。 老太太不干了,笑著拆台:“哎哟,你这老头子!越越刚给我送了礼,你就巴巴凑上来討?害不害臊?” 她转向眾人,笑著数落自己的老伴儿:“越越以前在家时,这老头子过生日可没少收好东西!” “你们还记不记得他有一年生日,越越亲手给他做了个蛋糕,从头到尾自己做的,奶油上还写了『寿』字,他宝贝得切蛋糕都捨不得下重手!” “还有前年越越也送了他一套紫砂壶,泥料好,壶型也好,他天天拿出来泡茶。” “哦,现在看我收礼物,你这贪心的老头子又眼热啦?越越,你可別理他!” 老太太话音落,偏厅里笑成一团。连一向严肃的傅安国都摇头失笑。 老爷子被当眾揭短,老脸掛不住,“我哪是眼热!我就是提醒一下!再说了,她送我紫砂壶是知道我爱喝茶,送你的松鹤图是知道你喜欢风雅,各有各的好,我眼热你的干什么?” 他越说越有理,最后还强调:“反正,我的生日礼物,肯定不能比她这个差!” 温越笑著认真点头:“知道了爷爷,我一定认真准备。” 老爷子目的达成,语气一转,问起正事:“你澳洲那边的学业是不是快结束了?有什么打算?” “还有一学期结束,我打算继续读博。”温越简短答道。 她此话一出,整个偏厅逐渐安静了下来。 老爷子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傅承彦的神色,一时没说什么。 继续读博这个决定,温越已事先和傅承彦商量过了。 准確地说,是“通知”过他,还在他那里经歷了一番小小的波澜。 当她第一次提出来的时候,傅承彦嘴上说“支持,你做什么我都支持”,表情也平静。 可温越太了解他了,一眼就看出他不情愿。 继续读博,意味著她还要投入至少两三年,意味著她没法像他潜意识里希望的那样,把更多时间放在他身上。 她的人生规划里,依然有一大块是属於她自己的事业和追求。 为了安抚他那些不安和失落,她床上床下哄了不知多少回,还主动给了“新年红包”,每天都抱著他说爱他,只爱他,永远爱他,还有其他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骚话,这暂时才把他哄住了。 温越心里清楚他为她做了多少让步和妥协,改变著自己的掌控和期望。 但她也同样清楚,自己不想也不能完全依附於他。 她喜欢校园里的自由和寧静,喜欢读书。 她更憧憬著毕业后能留在大学,当一名老师,把所学和感悟传递下去。 读研、读博,当大学老师——这是她一直埋在心底的梦想。 可惜当年还没考研,就被婚姻和变故打断。这让她一度觉得梦想遥不可及。 现在,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当然要紧紧抓住。 这不只是为了学位和工作,更是为了找回有自己人生目標的自己。 她爱傅承彦,也爱念念,但也需要有自己的人生支点和光芒。 老爷子目光深邃地看著温越,像是在看某个久远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感慨道:“你很像你外公。” 温越心里轻轻一动。 外公的事,也只有老爷子偶尔会跟她提起。 老爷子继续道:“他当年是我们部队里出了名的知识分子,秀才兵。很爱读书,什么书都看。还爱讲书,休息时总有一堆人围著他听。” 然后又笑,“你外婆啊,就是被他几首诗给追走的。” “你外婆那时候在文工团可是一枝花,多少人惦记。你外公倒好,不送吃不送穿,天天给人写酸诗。嘿,还真让他追著了。” 偏厅里眾人都笑起来。 老太太佯装不满地打了他手臂一下,“我怎么每回听你说起越越的外婆,都这口气?傅老同志,你是不是心里也惦记著人家大美人呢?” 老爷子嘿嘿一笑,没否认:“那肯定可惜了!你是没见过,她外婆身段好,嗓子亮,模样没得挑。你看越越就知道了!” “越越跟她外婆长得就很像。特別是这眉眼、鼻子,还有笑起来的样子。就是气质不太一样,她外婆更活泼些,越越文静些。” 老太太也顺著他的目光端详起温越来,“怪不得。我说我们越越怎么越看越好看,原来是家学渊源,像了外婆的好样貌。这读书人的气质,怕是也隨了你外公。” “你外公外婆要是能看见你今天的样子,一定很高兴。” 温越在一旁抿著嘴笑,心里又暖又涩。 是啊,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要是那些至亲都还在,就好了。 “越越,有空让承彦陪你回一趟隆乡吧。”老爷子嘆了口气,“替我看看你外公外婆。” “爷爷老了,腿脚不行,走不远了。” 温越迎著他的目光,轻轻应了一声:“好。” ...... 等到生日宴散场,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家里只剩下自家人。 老爷子拄著拐杖,把傅安国和傅承彦父子俩单独叫进了书房。 书房门一关,老爷子坐进书桌,单刀直入:“承彦,越越说要继续读博,至少还得两三年。你怎么打算?” 傅承彦似乎早就料到,语气带著点自嘲:“还能怎么打算?她想读书,我还能拦著?只能搞异地恋唄。” “异地恋?”老爷子眉头一皱,“你不跟著去?” 傅承彦懒洋洋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爷爷,您觉得我是那种不顾自己事业,一心围著女人转的人吗?” 第237章 同居生活他来了 老爷子眼睛一瞪,拐杖往地上重重一跺:“你不是吗?!” “......咳......”傅承彦被橘子卡了一下喉咙。 老爷子接著骂:“当初人一走,你是怎么做的?工作扔一边,满世界找人,最后把自己搞进医院,差点把命搭进去!那不是围著女人转是什么?別到时候又来一出要死要活的!老子心臟受不了第二次!” 傅安国在一旁听著,脸色沉了沉,没插话。 傅承彦被揭了伤疤,乾巴巴地辩解:“爷爷,您別老翻旧帐,都过去了。” “我能不翻吗?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老子也活不下去!”老爷子红著眼吼道。 傅承彦看著爷爷激动的样子,不再辩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老爷子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著地面。 “爷爷,对不住了,是孙儿不孝,让您担心了。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书房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把那股鬱气吐出来,疲惫地挥挥手:“起来起来,看见你就烦!” 傅承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脸上又带了点痞气:“那行,我不在这儿烦您了,我去烦我老婆。” 说著转身要去拉门。 “你给老子回来!”老爷子又是一声暴喝。 傅承彦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老爷子深吸几口气,平復了情绪,看向傅安国,“安国,国內的生意你先帮忙多盯著点。这两年多费点心。” 傅安国点头:“是,爸。” 老爷子又看向傅承彦,哼了一声:“国外那边的业务先交给明琪那两口子打理。给你点时间,先把老婆追回来稳住再说。事业要顾,家也要顾!” 傅承彦听著,眼神一动。这等於老爷子支持他把重心往温越那边偏一偏。 他扬起笑脸,凑到书桌前,压低声音:“爷爷,您当年那么著急定下温越,现在又著急让我把她追回来......別也是想圆了您当年没追上她外婆的梦吧?啊?” 老爷子老脸一红,狠狠瞪他一眼,却没有否认,只嗤了一声:“你小子偷著乐吧,得了便宜还卖乖!” 傅承彦直笑。可笑著笑著,他忽然敛了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犹豫了一下,看著老爷子,抿了抿嘴唇:“爷爷......您再打我一次吧。” “什么?”老爷子耳背了。 “我说,您再打我一次。用拐杖,或者用手也行,照著我身上结结实实打一下。” 老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小子脑子没被车撞坏吧?好端端的討打?” 傅承彦表情很认真,“没有,我脑子很清醒。您信我,照做就行。就当是帮我个忙,很重要。” 老爷子眯起眼睛打量他半天,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紫檀木拐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確定?” “確定。”傅承彦毫不犹豫地点头,主动侧过身,露出肩膀和手臂,“来吧爷爷,別客气。” 老爷子不再犹豫,手腕一沉,拐杖带著破风声,“啪”一声,不轻不重地敲在了他手臂外侧。 傅承彦挨了那一下,立刻捂著手臂惨叫:“爷爷!疼!別打了!我知道错了!” 这下把老爷子都喊傻了。 傅承彦一边喊疼,一边凑近老爷子,小声问道:“我这么喊,楼下能听见吗?” 老爷子一愣,隨即懂了。这死小子,搁这儿演苦肉计呢。 他又好气又好笑,但看孙子这副豁出去的样子,也只好配合。 他板起脸,转头对站在旁边一脸无语的傅安国吩咐: “安国,你下去报个信,照实说。” 傅安国额角青筋直跳,这么幼稚的戏码他也要配合著演? 但老爷子发话了,也只能照做。 他瞪了还在地上“哎哟”装疼的儿子一眼,转身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门没关严。 楼下偏厅里,老太太正和儿媳、孙媳低声说话。 看到傅安国一脸凝重地走下来,气氛顿时安静了。 傅安国深吸一口气,用沉痛又无奈的语气说道:“承彦......又被老爷子打了。” “什么?”楚云静马上站了起来,“怎么又挨打?好端端的因为什么事?” 傅安国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温越的脸,然后重重嘆了口气,没说话。 温越对上他的眼神,连忙也站起身,“我上去看一下吧。” 楚云静赶紧点头:“你快上去看看,好好劝劝,別让他们爷孙闹僵了。” 温越点点头,快步上了楼。 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老爷子余怒未消的声音:“进来!” 温越推门进去。老爷子拄著拐杖背对门口站著,没看她。 傅承彦直挺挺跪著,低著头,一手捂著胳膊。 听到她进来,他微微侧头看向她,可怜巴巴的。 温越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爷爷......”她刚想开口。 老爷子猛地转过身,拐杖“咚”地杵在地上,指著傅承彦,对温越命令道:“这不孝孙我不要了!越越,你把他带走!” “啊?”温越愣住了。 “带走!带去你家好好管教!別让他再回来了!” “爷爷,您这......”温越还想说点什么。 跪在地上的傅承彦却“唰”地站起来,一步跨到温越身边,拉起她的手,另一只手还不忘捂著伤处,匆匆对老爷子说:“爷爷您消消气,我这就滚!” 然后拽著还在发懵的温越,快步走出书房,反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老爷子看著紧闭的门,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还热乎的茶抿了一口,自言自语:“这小兔崽子......” 门外,傅承彦拉著她往楼梯口走,嘴角忍不住弯起,又迅速抿了抿。 至此。 傅承彦终於靠著精湛的演技、老爷子的助攻、以及一点恰到好处的伤势,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同居生活。 虽然收留他的那位,不是百分百情愿,也对他伤势的真实性將信將疑。 但傅承彦表示,过程不重要,结果好就行。 同居生活,他来了。嘿嘿。 第238章 傅某的醋缸又被打翻了 新年刚过,傅承彦和几个发小照例聚在会所包间。 周毅甩出一张牌,瞥见角落里的傅承彦。他没打牌,端著一杯勃艮第,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眼神落在窗外,眉头蹙著,周身散发著低气压。 周毅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怎么了又?不是都同居了么?小日子应该过得蜜里调油,滋润得不得了啊,怎么出来还摆著一张臭脸?” 傅承彦斜他一眼,没吭声,仰头把酒干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同居了又怎么样。” “这话什么意思?” “防得住贼偷,防不住贼惦记的意思。” 周毅更加疑惑,“现在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惦记你的人?” 傅承彦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闷声道:“她今天跟简飞白出去吃饭了。” “简飞白?”周毅回想了一下这號人物,“就那个搞策划的中学同学?” “嗯。” “跟同学吃个饭而已,很正常吧?” “正常?”傅承彦掀眼看他,“周毅,你跟我说正常?” 他身体前倾,指尖点著杯沿,“你知道还没找到温越那会儿,那姓简的怎么跟我说的?” 周毅立刻竖起耳朵。旁边打牌的陆则几个也分了神。 傅承彦冷笑一声,“他跑到我面前,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跟我说——如果我先找到她,求你,放了她。” 他模仿完,话锋一转,醋意和嘲讽一起往外冒:“搞笑。让我放过她,他好顺杆爬?这他妈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幸好没让他先找著,怎么一个个都惦记著把我老婆藏起来,我真服了。” 周毅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灌了一大口酒想压下去,又呛得直咳嗽。 好傢伙,堂堂傅大总裁,怎么吃起醋来这德行? 旧帐翻出来反覆嚼,酸起来连话都比平时多了不少。 陆则听完,一脸恍然:“所以说,当年青青追他追得那么紧,他死活不点头,搞了半天是因为他喜欢温越?” 傅承彦凉颼颼地瞥他一眼,“是啊,陆大聪明,你现在才知道了?” 陆则没管他的阴阳怪气,直嚷嚷:“我去!彦哥,你这竞爭对手不少啊!” “一个简飞白就够呛了,我听说孟聿风那小子,之前也没少打听温越的消息,跟他哥又好像不是一路的。” 听到“孟聿风”这三个字,傅承彦又想起这死狗被温越碰过。 对,碰过。那不叫亲。 可脸色还是瞬间黑透,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行了,別说了。换个话题,受不住。” 一直没说话的翟子墨慢悠悠打出一张牌,“那换个话题唄。说说阿诚取消婚约那事儿,当事人在这儿呢。” 所有人的注意力齐刷刷投向聂诚。 聂诚捏牌的手僵了僵,沉默两秒,“没什么好说的。”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傅承彦:“我这是受彦哥启发。” 傅承彦正被醋泡得心烦,冷不丁被扣上黑锅,火冒三丈:“干我屁事。別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 聂诚扯了扯嘴角,垂下眼,“出牌。” 陆则哪肯放过,牌一扣,往前凑:“哎,別打马虎眼!你俩不都准备上婚礼了?怎么说取消就取消?” “不合適。没那么爱。不想將就了。” “不合適?你爸妈那边能搞定,蓝家能善了?” 聂诚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还闹著呢。哪儿有那么容易。” 毕竟两家联姻,牵扯太多。 利益、面子、合作...... 不是一句“不合適”就能了结的。 其实他对蓝思若,最初也有过好感。 她长得也算漂亮,性格外放,家世相当。 但那点好感,在日復一日的相处中很快被消耗殆尽。 蓝思若的骄纵和占有欲时常让他感到窒息。 她需要他时刻的陪伴、无条件的满足、非她不可的深情。 稍有不如意就是冷脸爭吵。 他试过去包容,但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 他不是傅承彦那种一旦认定就豁出一切去爱的人。 他爱玩,他给不了她要的那种炽热。 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沙发角落里的傅承彦。 他看见傅承彦爱温越,爱到放下身段,爱到不顾一切,死缠烂打也要把人追回来。那种近乎毁灭又重生的爱恨纠葛,那种可以为一个人疯魔的浓烈情感...... 他羡慕。 羡慕傅承彦能拥有那样强烈的情绪,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並且不计代价地去爭取。 哪怕傅承彦此刻正因为温越跟別的男人吃饭而醋海翻波,但聂诚知道,傅承彦身上那种被满足和安定下来的幸福感,是肉眼可见的。 那是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人之后才会有的状態。 而他呢? 他和蓝思若在一起,更多是出於家族需要。 没有过非她不可的心动,没有过为她疯狂的衝动,也没有过那种“有她在就安心”的踏实感。 有的只是越来越多的疲惫和压抑。 一想到未来几十年都要和一个“没那么爱”的人將就著过下去,他就觉得绝望。 与其那样,不如趁现在还有一丝挣脱的力气,挣脱开。 哪怕代价巨大,也想豁出去一次。 这个念头,是在目睹了傅承彦如何作天作地也要把温越追回来之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所以他说,受彦哥启发。 哪怕傅承彦本人毫不知情,甚至嗤之以鼻。 聂诚收回思绪,把牌打了出去,声音恢復了冷静:“出牌。该谁了?” 牌局继续,但气氛明显不同了。傅承彦的低气压让包间空气都有点凝滯。 翟子墨:“彦哥,过来打两轮,转移下注意力。” 傅承彦仰著头看天花板,“我转移不了。” “我他妈都能猜到,那姓简的今晚跟温越吃饭会说什么。” “哈?会说什么?” “他肯定会说,越越,你怎么又跟他纠缠到一起了?” “然后一定还会提醒她我之前是怎么对她的,我让她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 “最后再跟她说,越越,你不该心软的。” “离开他吧,越越。他不配。” 第239章 嫂子就这么好看? 翟子墨听完沉默了片刻,冷静地给了个评价:“彦哥,你这已经不是吃醋了。你这是被害妄想症晚期,得治。” 傅承彦没吭声,按太阳穴的手又用了几分力。 是啊,他也觉得自己要神经错乱了。 时间能不能倒流? 能不能倒回四年前,让他一巴掌扇醒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犟种? 爽了就认,爱了就认,想跪著舔她也认。 总好过现在被折磨成这样,又平白给对手留一肚子话柄。 周毅见他这样,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认识傅承彦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烦到这种程度,话多到这种程度。 “你实在介意,干嘛不跟她直接说?” “说什么?说简飞白对她有別的心思,说我吃醋?” “对啊,这才是你的行事风格啊,雷厉风行,有威胁就提前预警。” “算了,”傅承彦放下手,“不想让她知道姓简的那点心思。” 万一让她知道简飞白暗地里爱了她这么多年,爱得那么认真又纯粹,让她慢慢咂摸出味儿来,回头把自己甩了怎么办? 他现在可不被任何法律保护,真到了那一步,连哭都没地方哭,只能找棵歪脖子树上吊。 所以不能说。不能挑明。甚至不能表现出太多敌意,免得激起她的逆反或者好奇。 只能自己憋著,自己醋著,像个被架著看哑剧的观眾,明知道台上的人对自己女人不怀好意,连喝倒彩都不敢大声。 “就正常交朋友,简单吃个饭而已,她都跟我事先报备了,没多大点事。”傅承彦又补了一句自我安慰的话。 周毅哼了一声,忽然换了个角度:“那我说个假设,如果当年那事之后,温家没找上门,你跟温越是不是就没这些下文了?就当一场意外,各回各家。” 傅承彦没接话。 这个问题,他在无数个失眠夜里也问过自己。 每次的答案都一样——他大概,最后也还是会找过去。 然后更不会放过她。 不是以婚姻和责任的名义,而是以另一种更不讲道理的方式。 他们两个,註定还会纠缠到一起。 或许过程更曲折,或许充满了对抗和拉扯。 但无论如何,有一个事实是共同的。 从头到尾,不肯放手的,从来不是什么命运,不是温家逼迫,不是那场意外。 而是他自己。 一直都是他自己。 是他那点说不出口的“食髓知味”,是他的占有欲和偏执,是他用最错误的方式,表达著最扭曲的在意。 所以如今所有的辗转难眠和患得患失,都是他该受著的。 当初有多端著,现在就有多打脸。老天爷在这方面倒是公平得很。 周毅见他不答话,也没再继续问。 他是这几个发小里最了解傅承彦的人。 了解这个天之骄子骨子里的傲和从来不肯低头的倔。 所以在得知傅承彦把温越“绑”回来纠缠的消息时,周毅一句话都没劝。 他知道,这个骄子一定在无数个深夜反覆挣扎过,在神坛边缘来回踱步。 最后还是选择跪了下去。 跪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脚边,心甘情愿。 这一点都不丟人。 傅承彦这个人,一旦想通了什么事就会做到极致。 资產算什么,脸面算什么。 跪得下去,也站得起来。 骄傲到极致,放低身段也放到极致。 周毅想,这大概就是傅承彦的命。 有的人,天生就是来治他的。 他给傅承彦倒了杯酒,又给自己满上,轻轻碰了碰杯。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 孟聿风坐在餐桌前,手里无意识地转著叉子,听对面的相亲对象聊她最近看的展览和马上要去的欧洲旅行。 他脸上掛著礼貌的笑,眼神却有点发飘。 家里最近乱成一锅粥。 大哥孟聿礼选择甩下身上家族的担子,放任自己颓了一段时间。 父母愁得不行,转头又把全部注意力压到了他身上。 今天这场相亲,是他妈拿“你再想著温越,我就死给你”逼著他来的。 他没法。大哥扔下的烂摊子他可以不管,家里的风雨他可以冷眼看著,但妈那眼泪和憔悴,他真扛不住。 所以他就坐这儿了,装个合格的孟家二少爷,心里其实累得很。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餐厅。 然后,视线突然定住了。 斜前方靠窗的位子,坐著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温越。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髮烫成了大波浪,鬆鬆地披在腰间上,不是从前一贯的黑长直。 额前留了一层薄薄的刘海,风一吹就轻轻晃动,衬得整张脸更加柔和。 脸颊比之前圆润了一些,皮肤透著淡淡的光泽,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滋养过,整个人都舒展了。 她正跟对面的男人说话,嘴角带著笑,眼眸还是这么清亮。 那男人背对著他,看不清脸,就看见一个陌生的背影。 不是承彦哥。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说不上来的酸,还有点好奇。 他死死盯著斜前方看。 想看看除了承彦哥,还有哪个男人能这样接近她。 可满眼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看她抿著嘴笑,眉眼弯弯,他嘴角也不自觉跟著动了一下。 看她切牛排,小口小口吃,他跟著切了一块塞嘴里,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看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嘴唇上沾了点痕跡,他喉结也动了一下。 他看得太投入了,完全忘了对面还坐著个精心打扮的相亲对象。 直到那人终於察觉了。 她顺著孟聿风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脸上得体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试探著问:“聿风,你认识她?” 孟聿风猛地回神,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嗯,算是......旧识。” “这样啊,那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孟聿风的心猛地跳了几下。 一股衝动缠住了他,想过去,想离她近一点,想和她说说话。 他手都撑在桌上,准备起身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一转,直直撞上了一双幽深的眼睛。 那人不远不近,正静静看著他。 孟聿风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带著点漫不经心的调子,清清楚楚传过来: “嫂子就这么好看?看得饭都忘了吃?” 第240章 温越跟简飞白吃饭 简飞白等这顿饭,等了挺久。 一年多没见了。 上一回碰面,还是温明辉生日那天。 后来听说她跑了,他试著打电话、发信息,全没有回音。 他想,她大概是把过去那一摊子,连同那个旧號码,一起扔了。 再后来,偶然得知她在澳洲,他追过去,又扑了个空。 回国后,才听说她被傅承彦逮回来了。 那一刻,心沉到了底。 就在他快要死心的时候,温越终於联繫了他。 说旧手机刚打开,才看到那些消息。客气地道了歉,又说自己刚回来有点忙,等忙完这阵,可以一起吃顿饭。 於是就有了今晚。 餐厅里灯光柔和,钢琴曲不紧不慢地放著。 简飞白看著对面的温越。 她气色很好,眉眼间那层鬱结散了,整个人鬆弛了不少。 他知道这变化多半是因为谁。 整顿饭他都在小心翼翼地找话题,聊澳洲,聊学业,聊些有的没的。 他想从她的话里拼凑出她这一年多的真实状况,还有她如今对那个把她逮回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甜品上来了,气氛放鬆了些。 简飞白放下勺子,犹豫了一下,看著温越,语气儘量放软、放诚恳:“越越,感情这种事,外人不好多说,说多了招人烦。” 见她神色平静,他才深吸一口气,往下讲:“你现在回来,想重新开始,这挺好的。可你要不要再给自己多点时间想想?也让他多受点考验?看看他是不是真改了,值不值得你再信一次。” “別一时心软又把自己陷进去。我是怕你重蹈覆辙。” 说完,他屏住呼吸,等她反应。 温越安静听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著他,无奈地笑道:“你们怎么都一个接一个地劝我?” 她半开玩笑地说:“我在你们心里,是不是跟那挖了十八年野菜的王宝釧一样?” 简飞白愣了一下,赶紧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他以前对你不好,这是事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想清楚的。”温越边说边把新上来的蛋糕往他那边推,“这个蛋糕不错,你试试。” 简飞白哪里有心思吃,“你別转移话题。我就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明明都跑了,跑那么远,现在为什么又回到他身边?为什么非得是他?” 温越嘆了口气,“因为我就是爱他,没办法。” 就这十个字,轻飘飘的,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分析利弊,却砸得简飞白胸口发闷,半天缓不过来。 他脸上的笑彻底掛不住,赶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著这个动作挡一挡自己那副失態的样子。 就是爱他,没办法。 是啊,爱这东西,哪有道理可讲?他自己不也一样吗? 明明知道她心里从来没有过別人,只有傅承彦。 他看著他们结婚、吵架、互相折磨,又看著她一身伤地离开。 以为自己终於等到了机会,等她哪天一回头,能看见他。 结果呢?又是白等一场。 但他心里也清楚,温越迟早会爱上傅承彦。 这种感觉,很早就有了苗头。 他想起一件高中时的事。 那时候温越长得好,成绩好,性格也好,追她的男生不少。 但真正让她另眼相看的,是隔壁班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长得乾净清冷,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比赛经常拿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简飞白记得,有次放学他和温越一起走,正好碰到那个男生在操场边打篮球。 温越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多看了他好几眼。 等走远了,她才小声跟他说:“那个男生真的挺帅的,而且,感觉好酷啊。” 说这话时,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简飞白那个时候就明白了。 温越她骨子里慕强,容易被那些在某个或某几个领域闪闪发光的人吸引。 同时她又有点顏控,对美好的事物,都有著天然的好感。 而傅承彦,刚好全中,甚至还超標。 他不只是某个领域的强者,而是全方位的碾压级存在。 所以她爱上傅承彦,他不奇怪。 这简直就像她性格註定的轨跡。 隔壁班男神那样的校园人物曾短暂吸引过她的目光,而傅承彦,则是这个轨跡的终极形態。 自己就是个旁观者,看得清楚,也痛苦。 他在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机会,等傅承彦不爱她,等他们闹崩。 他以为自己等来了。他们真离了。 可现在呢? 离了婚的两个人,非但没老死不相往来,反而比以前感情更好了。 傅承彦能放下身段去追,温越能放下心结回头。 这破镜没碎成渣,反而让月老用金线给缠上了? 这叫什么事啊? 简飞白垂下眼睛,把那些翻来覆去的难受劲儿压下去,再抬头时,勉强挤出点笑,“嗯,你想清楚就好。” 不然他还能说什么呢? 她的答案给得那么清楚,那么果断。 温越也察觉到话题太沉,顺势没再继续。 她主动岔开话题:“你最近怎么样?感情工作还顺利吗?” 简飞白顺著台阶往下走,调整状態,“嗯,最近在筹备新工作室,有点麻烦,但也算顺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工作,聊共同认识的朋友,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 话题慢慢转开了,气氛也从刚才那阵凝滯里缓了过来,有了几分老朋友敘旧的轻鬆。 他们聊得投入,谁也没留意到,餐厅斜后方的位子上,傅承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孟聿风那一桌坐到了一块儿。 孟聿风看著突然出现在自己旁边的傅承彦,后背一凉,结结巴巴地问:“承、承彦哥......你怎么也来了?” 傅承彦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来吃饭。” “跟、跟谁吃啊?” “跟你吃。” 孟聿风:“......” 他乾笑了两声,尷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傅承彦看了眼对面的女生,又看回孟聿风:“耽误你约会了?” “不不不,”孟聿风连忙摆手,“不是约会,相亲呢......相亲呢......” 傅承彦“哦”了一声,对那个女生说:“別相了,这人癖好特殊,就爱惦记有夫之妇。” “当然,你要已婚的话,当我没说。” “他就好这口。” 孟聿风:“......” 女生看看孟聿风,又看看傅承彦——一张帅脸的旁边,是另一张更帅的脸,直接看愣了。 第241章 有道题不会做 傅承彦劝退完她,往后靠了靠,借著椅背遮挡,目光精准地飘向了温越和简飞白那桌。 孟聿风心里那点尷尬也很快被八卦替代。 反正形象也破產了,乾脆破罐子破摔,也跟著傅承彦一起偷瞄那边。 两个大男人,一个冷著脸,一个坐如针毡,却动作同步地时不时往同一个方向瞟。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孟聿风还嫌不够隱蔽,做贼似的招来服务员,压低声音:“帮我们把屏风往这边拉一点......” 服务员面不改色照做。 一道屏风挪过来,正好挡住温越那边的视线,又把他们这桌半遮起来,方便偷看。 做完这些,孟聿风凑近傅承彦,小声嗶嗶:“承彦哥,你该不会是专门来抓姦的吧?” 话音刚落,后脑勺挨了重重一巴掌。 孟聿风被打得往前一栽,差点磕桌上。 他捂著后脑勺,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大声叫。 傅承彦收回手,脸色不变,冷冷斜他一眼:“抓什么奸?人家正常吃饭。把你的狗嘴给我闭上。” 孟聿风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但嘴欠的毛病改不了,揉著脑袋小声嘟囔:“我闭不上......那男的是谁啊?” 傅承彦哼了一声,目光重新锁向那桌,薄唇抿成一条线,“干你屁事。” “就隨便问问嘛。”孟聿风訕訕道。 傅承彦没说话,端水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桌。 这顿饭,他本就不乐意让她来吃。 当时温越提起来,他脸立刻就皱了,想也没想就要反对。 结果温越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来:“傅承彦,你不能这样。我跟飞白认识这么多年了,吃顿饭很正常。这是我的正常社交,你不能干涉。” 看他脸色还不好,她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吃过赵芊的醋,也没干涉过你跟她工作上的必要交流吧?该谈项目谈项目,该开会开会,我哪次多说过一句?” 傅承彦被噎得没话说。 仔细一想,还真是。 赵芊因为工作时不时来他办公室,偶尔也碰见过温越,她每次都客客气气打个招呼,笑脸迎人,绝不多问一句,分寸拿捏得极好。 这么一比,他一个大老爷们,要是连老婆跟老朋友偶尔吃顿饭都拦著,显得也太小家子气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他也確实被说服了,只好捏著鼻子应下。 可这心里,从答应那一刻起,就跟揣了只猫似的,百爪挠心,怎么都不踏实。 他先是强忍著,在会所那边心不在焉地喝了两杯,到底还是没忍住,找了个藉口提前离开,鬼使神差地就让司机开车绕了过来。 本想就在外面看看,结果正好瞥见孟聿风那小子也在,还直勾勾盯著温越看。 这下更不放心了,乾脆进来,一来敲打一下孟聿风这个狗东西的,二来也顺便看看,他们这顿饭到底吃成什么样了。 看著那边有说有笑,傅承彦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咕嘟咕嘟冒酸泡。 他宝宝那笑容,怎么这么好看,又怎么这么碍眼。 可酸归酸,再仔细看,两人之间保持的距离倒也恰当,就是普通老朋友敘旧的样子。 他这么偷偷摸摸坐在这儿,万一被温越和简飞白髮现,反倒显得他小心眼、不信任她,这下又给別人递了话柄。 傅承彦皱了皱眉,算了,撤吧。 答应了不干涉,就该说到做到。 哪怕心里再酸,也得忍著。 他收回视线,准备起身。 但走之前目光一转,落在旁边偷偷往温越那边瞟的孟聿风身上。 这狗东西,贼心不死。 傅承彦二话不说,抬手又快又准,照著他后脑勺又是一巴掌。 “啪!”比刚才还脆。 “嗷!”孟聿风被打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捂著脑袋,压著嗓子喊,“承彦哥!你怎么又打我?” 傅承彦慢条斯理收回手,拿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才站起身,居高临下睨著他。 “打你是让你长记性。” “你拿监控去刺激她的帐,我还没跟你算。” 孟聿风脸色一白,瞬间闭了嘴。 傅承彦继续用聊天气的语气说:“正好,我看你也閒得很,有空在这儿相亲,眼睛到处乱瞟。你自己去问问灰毛,他南非那边新开的矿,还缺不缺人手看场子。” “......” “要是不缺,南美雨林有个项目,也挺缺你这种眼神好使的人才。” 说完,傅承彦理了理袖口,转身走了 留下孟聿风捂著脑袋,一脸绝望。 ...... 温越回到庄园时,夜色已深。 傅承彦这人,住惯了大宅子。 自从成功入住星幕湾后,没几天就开始嫌那房子“小”、“憋屈”、“转身都碰肘”,天天在温越耳边念叨,说什么庄园那边念念的房间大,玩具房也空著,花园念念都没好好玩过,那边空气好...... 花样百出,不厌其烦。 温越被他念得头疼了,加上念念也的確更喜欢庄园开阔的环境,最终还是搬了回来。 庄园里很安静,庭院地灯泛著柔和的光。 佣人接过她的大衣,低声说宝宝已经睡下了,先生回来有一阵了,在书房。 温越点点头,换了室內鞋,先上楼看了女儿。 念念睡得正熟,小脸粉扑扑的,抱著兔子玩偶。 温越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才退出房间,回了主臥。 她没急著去找傅承彦,而是先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套装,披上睡袍,这才推开书房的门。 傅承彦显然也洗漱过,身上淡淡的酒气早已被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取代。 他穿著一身睡袍,带子松松繫著,正坐在书桌后对著电脑处理公务。 听见开门声,他目光从屏幕移开,上下打量她一眼。 “回来了?” “嗯。” 温越很自然地走过去,直接侧身坐上了他结实的大腿,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窝。 傅承彦一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另一手合上笔记本。 他下巴蹭了蹭她,“怎么样?跟你这位老朋友,都聊了些什么?” “老朋友”三个字,咬得略重。 温越闭著眼,嘴角弯了弯,知道他醋劲儿还没过去,故意轻描淡写:“没聊什么,就隨便聊聊近况。” “是吗?”傅承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我怎么坐在这儿,平白无故打了好几个喷嚏,跟有人背后骂我似的?” 温越忍不住笑,“有人骂你,那也是你臭名在外,活该。”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樑,“谁让你以前那么坏。” 傅承彦被她笑得心里那点酸闷散了大半,但面上还是绷著,不肯轻易放过,“我不管,反正我不高兴了。你得哄哄我。” 温越侧过脸,柔软的唇瓣几乎贴著他耳廓,蹭得他心头痒痒。 “把我睡袍解开。” 他依言照做。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一扯,带子鬆了。 睡袍滑开,里面是一身校服。 他抬眼。她仰著小脸,眼神无辜,轻声细语地叫他:“学长......” 她故意顿了顿,感受著他身体的变化。 然后才慢悠悠地用气声继续:“有道题不会做。”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他下唇上轻轻摩挲。 “你能不能教教我?” 第242章 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 温越有时候觉得,管教男人,跟管教学生,好像並没太大区別。 至少,教育心理学的某些原理,是通用的。 比如正强化。 傅承彦耐心陪念念玩了一下午,她晚上就主动坐到他腿上,搂著他脖子亲了一口,夸他“是个好爸爸”。 结果接下来一周,傅大少爷天天准时回家陪女儿,积极得很。 又比如,他学著控制掌控欲,不再对她的行踪刨根问底,只是在她晚归时留一盏灯。 她便会在睡前主动钻进他怀里,蹭著他下巴说“你真好”。 之后,他干涉她决定的次数明显少了。 在他表现出她期望的行为时,及时给予他一些积极反馈——亲近、依赖、夸讚,他就会像一头被顺了毛的猛兽,慢慢收起爪子,越来越温顺,越来越靠近她想要的样子。 温越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此刻,他的吻正沿著她的脖颈流连。 她微微偏过头,呼吸不稳,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指尖缠绕著他后颈的短髮,贴在他耳边,低低地引导: “这样很温柔...我很喜欢......” 果然,男人动作微微一滯,隨即动作又放缓放柔了几分,带上一种近乎討好的小心翼翼。 她闭上眼,主动迎上去,用实际行动给予奖励。 效果显著。 温越在沉浮的间隙迷迷糊糊地想,男人,说到底也就是这样。 拿捏住了,竟也有些让人上癮的成就感。 然而,身上的男人忽然毫无徵兆地停住了所有温柔,狠送,让温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撑起手臂凝视她,眼里带著笑意。 “训得开心么,傅太太?” 温越尚未回神,眼神迷离,怔怔地看著他。 傅承彦低低地哼笑一声。 “你就把我当狗一样训吧。” “给你当狗,是我心甘情愿。” 他稍稍退开,又再一次靠近,很近,近得引她一阵轻栗。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锁著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怎么又哭了,宝宝?” 他哑声追问。 “你还想我怎么做?” “说吧。” “我都听你的。” “宝宝,说嘛。” “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 可温越根本说不出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书房里的动静逐渐消停。 傅承彦直起身,汗珠从他结实的胸膛滑落。 那支刚才被拿来当教具的钢笔,隨手丟在一旁。 地上一片狼藉。 书桌上原本摆放整齐的物件,早被他统统扫落。 桌面空了出来,只剩她还躺在那里。 灯光下,她像是被揉皱的宣纸,上面晕开了浅浅的胭脂色。 那套原本带著几分书卷气的校服,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衣领散开,裙摆歪斜。 白色的过膝袜只剩一只还勉强掛在左脚踝,松松垮垮地堆著,另一只不知被扯去了哪里。 她眼神涣散地望著天花板,整个人像断了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傅承彦站在桌前,垂眸看著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幽暗的眼底翻涌著未褪的热度。 他俯下身,再次吻她。 “宝宝,”他的唇贴著她的,“这道题我教会你了吗?” 温越的意识还没回笼,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说话,那我当你不会了。” 他扣住她的腰,把她翻了个身,继续。 一边继续,一边看她。 好爱她,爱到恨不得就这样死在她身上,反正比清醒时受的那些患得患失的折磨强得多。 想碎了她。又想捧著。 到底是碎在掌心,还是捧在心尖。 好矛盾。 想全世界都知道,或者只有他知道。 到底是带出去,还是藏起来。 好矛盾。 念头一圈一圈地绞,像蛇缠住猎物,收紧,鬆开,再收紧。 边转边动,边动边沉。 沉到她的声音碎了,碎成他的名字,一声一声,从喉咙里漏出来。 后来没声了,她昏睡了过去。 他看著她,圈还在转。 只是慢了,像水流进沙里,无声无息地渗下去。 ...... 温越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点凹陷的痕跡和属於傅承彦的气息。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眼一看——下午两点! “天啊!”她瞬间清醒,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急,牵动酸软的腰肢和某处难以言说的不適,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可她顾不上这些,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念念上午那顿奶还没餵。 结果脚刚沾地,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地毯上。 “傅承彦你个......王八蛋!”她扶著床沿,咬著牙在心里骂了好几遍。 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姿势彆扭得像刚学会走路。 简单洗漱完,温越下楼没见著念念。 问过佣人,才知道念念在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花园里。 念念穿著小爬服,在毯子上撅著小屁股一拱一拱地往前爬,嘴里还“哇哇哇”地给自己加油。 江妈和两个年轻女佣在旁边笑著鼓掌。 温越看著,心里那点愧疚和不適才慢慢散了。 江妈一扭头看见她,笑著抱起念念走过来。 “音音醒啦?” “厨房给你留著饭,燉了汤,一直温著,快去吃点。” 温越脸有点热,伸手接过朝她张开小手臂的女儿,在她奶香的小脸蛋上亲了几口,这才踏实了些。 她不好意思地说:“江妈,以后我要睡过头了,您直接敲门叫我,我怕耽误念念喝奶。” 江妈笑眯眯地看著她:“念念可以喝奶粉。而且她八个多月了,长得好。等你开学忙起来,差不多可以断奶了。不然你两头跑,太辛苦。” 温越低头看看怀里健康白胖的女儿,沉吟道:“到时再看吧,能多餵一段时间也好。” 母乳餵养的辛苦她不怕,只是担心自己精力不够,反而照顾不好自己和女儿。 江妈点点头:“你先去吃饭,念念我看著。” 温越这才把女儿交回去,自己慢慢挪向餐厅,准备先填饱肚子,再好好按一下这副饱经摧残的老腰。 然后,再打电话骂那个罪魁祸首! 第243章 又见温芮 温越吃过饭,哄睡了念念,回到房间。 脱衣服的时候低头一看,身上没几块乾净的。 从脖子到胸口,到腰侧,再到腿上,全零散分布著痕跡。 尤其那被扯掉过膝袜的右腿,简直是重灾区,有些痕跡甚至透著紫,一看就知道下了多重的口。 她对著镜子转了半圈,连后背肩胛骨那儿都有几块。 什么“她把他当狗训”?用得著训?他就是狗来的! 温越越看越气,抓起手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傅氏集团总部会议室的灯很亮,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仪上放著季度报表。 傅承彦坐在主位,正听市场部总监讲数据,手机忽然震了。 他瞥了眼屏幕,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一瞬,又微微蹙起。 她基本不主动给他打电话,怕是有急事。 他抬手示意暂停,直接接了。 “傅承彦!你是真的狗!昨晚把我弄得全身上下都是痕,你怎么不乾脆把我吃了算了!” 温软又带著怒气的女声,清清楚楚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格外炸耳。 空气瞬间凝固了。 市场部总监的嘴唇还张著,话卡在半截。 大家心里那点好奇压都压不住:还真有人敢这么劈头盖脸骂傅总? 更让人震惊的是,听这意思,他们那位冷麵佛一样的傅总,在床上竟然是个狠角色。 傅承彦倒是一脸淡定,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起身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走廊里,听筒里的骂声还在继续。 傅承彦放慢脚步,耐心听著电话那头温越气呼呼的控诉,从“属狗的”骂到“不知节制”,从“身上没块好肉”抱怨到“腿软得差点跪了”。 偶尔低低应一声“嗯”,表示在听;偶尔在她喘气的间隙插上一句,態度十二万分诚恳: “嗯,都是我的错。” “下次注意,轻点。” “好,不咬了。” 认错乾脆利落,態度好得没话说。 但温越知道,下次他还敢。 她几乎能想像出他此刻的样子,眼皮垂著,嘴角翘著,心满意足,眼里半点亏心都没有,只有明摆著想下顿的期待。 他就是只大尾巴狼,狡猾得很。 她用在他身上那些的小把戏,他全都心知肚明,甚至乐在其中,心甘情愿配合她演那个被驯化的角色,享受她给的每一分甜头。 可那不过是猛兽捕猎前的蛰伏。 只要她一个不留神,或者主动递出过於诱人的奖励,他就会立刻撕掉温顺的皮,扑上来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等她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找他算帐,他就马上滑跪,认错態度极其端正,哄人的话一句比一句软。 “傅承彦,你少来这套!”温越对著电话恼道,“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你也说轻点,上上次你也说不咬了,结果呢?”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带著几分撩拨:“结果?结果这么多水,宝宝不是也很喜欢?” 温越:“......” “好了好了,不气。”傅承彦见好就收,“晚上回家给你赔罪,嗯?想怎么罚都行。” 温越才不信他的鬼话,所谓的赔罪到最后一准变成他的饱餐一顿。 但她也骂累了,“这一个星期都不许碰我,掛了。” 对面掛了。 傅承彦看著通话记录上那个名字,无奈扯了扯嘴角。 站直,整了整袖口,走回会议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他在主位坐下,声音恢復了平常的冷淡:“继续。” ...... 晚上,温越身上那些酸痛总算缓过来大半,走路还有点彆扭,但至少能正常活动了。 李青青打电话来哀嚎,说她参加一场颁奖典礼,战袍还没挑好,非要她陪著去把关。 温越答应了下来。 市中心那家顶级奢侈品专柜,店员把她们引到僻静的vip室。 灯光柔和,香氛淡雅,巨大的落地镜照出满室华服。 李青青兴致勃勃地一件件试,温越则窝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一手支著脑袋,另一只手指指点点:“那件宝蓝色衬你,显气场。”“墨绿丝绒款式可以,腰线收得不太好。”“银色太闪,抢风头。” 她声音很软,神情懒洋洋的,像只吃饱了的猫,浑身透著慵懒又嫵媚的劲儿。 李青青从试衣间出来,穿了件酒红色深v礼服,对著镜子左照右照,忽然从镜子里瞥见温越那副样子,眼珠一转,笑得贼兮兮:“誒,说真的,你家那位的规模,你受得了吗?疼不疼啊?” 她问得直白又八卦,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温越正端起花果茶喝,差点呛到,没好气地横她一眼,脸颊还是红了。 但大家都是已婚女人,倒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前戏做好了就不疼。” 傅承彦再急再狠,到了那一步,倒是会慢下来,耐心得像换了个人。 等她眉头鬆开,等她呼吸乱了,等她自己忍不住靠过来,他才动。 从不催,从不问“可以了吗”,就是等。 等她自己准备好了,再直接靠近。 李青青听完,嘖嘖两声,“可以啊越越,你这真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去你的,別糟蹋古诗词。”温越嗔怪道。 两人正笑闹,vip室的雕花门被轻轻叩响,隨即推开。 一个穿著得体套装的店员,手里捧著几件刚熨好的礼服,恭恭敬敬走了进来。 温越脸上还带著没散的笑,隨意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柔和灯光下,那张曾经熟悉、如今却透著刻意卑微和一丝憔悴的脸—— 是温芮。 温芮抬头看清温越,脸色也一下子变了。 她眼里先是难以置信,紧接著涌上难堪、怨恨,还有屈辱,乱七八糟搅在一起。 手心一松,那几件刚熨好的礼服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啪嗒”几声,防尘罩散开,华美的衣料皱成一团。 李青青嚇了一跳,看看地上的衣服,看看脸色铁青的温芮,认出了她,又赶紧地看向温越。 温越的眼神淡下来,靠在沙发里没动,只是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温芮也被自己这一下弄愣了,但很快,那点愣神就被更猛烈的恨意盖了过去。 她挺直腰,手指却在发抖,眼圈泛红。 “温越,又见面了。” 第244章 温芮,我感谢你妈 温越没回答,低头抿了口茶。 温芮像被这一下激著了,她俯身捡起地上的礼服,用力往旁边空沙发上一摔。 她直起身,下巴微微扬起,居高临下地看著还坐著的温越,语气尖刻:“怎么不应我?你温越现在日子过得好了,连娘家的人都不认识了?” 温越抬眸看她,“嗯,你在这上班?” “不然呢?”温芮冷笑,“我们可不像你,命好,攀上高枝了。我们得自己挣口饭吃。” 她的目光从温越脸上扫下去,又扫上来。 温越状態好得不像话。 一身高定套装,长发慵懒挽起,气色红润,眼睛有神,浑身上下透著被仔细呵护过的滋润。 跟她记忆中那个总是穿著朴素,眼神带怯的姐姐,判若两人。 温芮眼里的恨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女人毁了她的家,把她的父母送进监狱,把那个还算能让她依靠的丈夫也拖了进去。让她这个富贵娇娇女一夜之间摔进泥坑,不得不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打工。 竟然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还是以这样好的状態? “怎么,今天来店里,是来耀武扬威,还是来看我笑话的?”温芮颤著声音问道,“贱不贱啊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青青一听这话,眉毛倒竖,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张口要骂。 “青青。”温越按住她手腕,递了个眼神——我来。 李青青狠狠瞪了温芮一眼,把骂人的话咽回去,抱著手臂退开半步。 温越这才转向温芮,“过去这么久了,家也散了,人也进去了,我以为你多少能长点记性,学点人该懂的道理。” “温芮,你怎么还是这副上不得台面的蠢样子?” “我蠢?!我上不得台面?!” 温芮被温越这话激得脸涨红,“我再蠢再不上檯面,也比你这个狼心狗肺、连自己亲爹都能往死里整的畜生强!” “温越,你还是人吗?!” “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爸好歹给了你一条命,好吃好喝养了你二十年,你怎么能这么狠毒把他送进去?你还是不是人?!” vip室里很安静,只有温芮粗重的喘息和她话音末尾那点颤音。 温越没动气,只是慢慢眨了下眼,“那依你高见,我当初应该怎么做,才算是个人?” “明知道你妈是插足別人家庭、直接害死我母亲的小三,明知道你爸婚內出轨、转移財產、纵容情人逼死髮妻,我也该装聋作哑,看著我母亲留下的东西被你们吞掉,继续让你们吸血,继续供养你们,是这个意思吗,妹妹?” “你胡说八道!你顛倒黑白!” 温芮指著温越骂道,“你说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妈和我爸是真心相爱的!是你妈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是你妈自己受不了自杀!” “你实在恨,你大可以走!你就离开温家,跟我们断绝关係!干嘛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把人送进去?” “你就是报復!就是歹毒!” 温越轻轻嗤笑一声,“你到现在还能这么想,倒是让我轻鬆不少。”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曾经也內耗过。 毕竟是亲爸,毕竟养了她二十年。 血缘这东西,剪不断理还乱,她再怎么恨,心里总有一块地方在疼。 可温芮这几句话,把她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抹乾净了。 看啊,他们从来没觉得自己错了。 插足是“真爱”,逼死人是因为“没本事”。 所有的恶在他们嘴里都能翻出一朵花来。 他们的字典里没有“是非”,只有“是否对我有利”。 对这些人,她心软、她迟疑,就是对她自己、对死去母亲的背叛。 温越笑了笑,心里的那口气终於彻底顺了。 不是她狠。 是这些人活该。 “温芮,你竟然到现在都觉得全世界都得围著你转,就你和你妈是水晶心玻璃肝,別人都是铁石心肠。” “別人活该被你们欺负到死,还不能还手,还手了就是歹毒,就是畜生。” “温芮啊温芮,你妈把你教得真好。” “这套宽於律己,严於律人的本事,你从你妈身上学了个十成十。” “你少张口闭口你妈你妈的,”温芮表情扭曲著,气得胸口不断起伏,“要不是我妈当年给你指了那条明路,把你送到傅承彦床上,你能有今天?!你能站在这里,人模狗样地教训我?!” “温越,你不过也是个靠爬床上位的贱货!你比我妈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你现在的风光,都是靠我们温家,靠那些下作手段换来的!” “你凭什么在这里装清高?!你凭什么?!” “温芮!你他爸的嘴巴给我放乾净点!” 李青青再也忍不住,直接想衝上去扇她。 温越却抬手,再次拦住了青青。 她看著温芮那张气到扭曲的脸,挑了挑眉。 “你说,我要感谢你妈,给了我这条明路?” “好啊。”温越点头,“你说得对。” “没有她,我確实未必能认识傅承彦,未必能有今天。” “但我觉得,最应该感谢她的人,是你啊。” “感谢她当年不知廉耻拆散別人家庭,让你这个本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顶著温姓,过了二十几年偷来的大小姐生活。” “感谢她贪心不足蛇吞象,怂恿丈夫掏空家底,触碰法律红线,最终把你们这个偷来的家,连带著你新婚丈夫,一起送进了铁窗,让你从云端,跌进这实实在在的泥潭里。” “感谢她让你没办法从泥潭里走出来,只能站在这里,穿著这身你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工服,用你那双只会弹琴做美甲的手,捧著这些你买不起的裙子,伺候我。” “你现在的好日子,每一分,每一豪,都是你妈亲手替你挣来的。” “感动吗?” “赶紧手写三千字感谢信寄到牢里去吧。” 说著说著,温越突然想起什么。 “哦,我差点忘了你中文不行,怕是有些字都不会写。” 她笑了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豆包会用吧?或者语音转文字,按著说话就行。別偷懒,心意要到。” 第245章 你怎么流血了,妹妹? 温芮被刺激得浑身发抖,脸涨得紫红。 极致的羞辱和怨恨衝垮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啊——!我要杀了你!”她嘶吼一声,朝温越猛扑过去,双手直抓她的脸。 “越越小心!”李青青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撞开温芮,死死把她按在墙上。 “放开我!我要撕烂她的嘴!”温芮疯狂挣扎,涕泪横流。 温越早料到温芮会这样。从小就这样。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矮柜的缝隙里,一把银色的小美工刀静静躺在那儿,大概是店员隨手放的。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越越?”李青青有点慌。 温越没说话,拿著刀,一步一步走向温芮。 高跟鞋叩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听得人发毛。 温芮也停了挣扎,瞪大眼睛:“你、你想干什么?温越,你敢——!” 话音未落,温越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用刀柄的顶端,朝著她胸口,用力抵了下去。 “啊!”温芮惨叫一声,瞳孔骤缩,嚇得脸都白了。 温越保持著那个动作,微微偏头,语气轻得像在聊家常:“疼不疼?”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温芮浑身发抖。 多年前,那个骄纵蛮横的少女温芮,就是这样笑嘻嘻地,用一把新拆封的美工刀,在温越胸口狠狠刺了一下。 破皮了,流血了,那冰冷的触感和惊惧,温越记到现在。 也记得柳如娟轻描淡写的一句“姐妹闹著玩”,记得温明辉的和稀泥。 更记得胸口那道怎么也褪不掉的粉色的疤。 “应该不疼吧?”温越又往前送了送刀柄,这次加了力。 “啊!”温芮又痛呼一声,身体猛颤。 温越看到温芮工夫布料下晕开了一点微湿的温热。 伸手碰了碰,是血。 她看了眼那点暗红,又看向温芮惊恐的眼睛,学著她当年的语气,轻飘飘地问:“我只是轻轻碰一下而已。你怎么就流血了,妹妹?” 温芮崩溃尖叫,疯狂挣扎,满脸涕泪,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李青青也惊了一跳,但她力气极大,手上没松,只是担忧地看著温越。 温越慢慢鬆开了刀,指尖还残留著那点血的温度。 奇怪的是,当温芮的哭叫声在耳边迴荡,当多年前那屈辱的一幕以这种方式重现时,她心里没有快意,只有巨大的疲惫和空洞。 恨。真的好恨。 恨当年胆小懦弱的自己。 恨践踏她们母女的温家。 这恨意像跗骨之蛆,支撑她从泥泞里爬出来,把他们一个个送进该去的地方。 可然后呢?仇报了,母亲能回来吗? 那些年日日夜夜的疼,能抚平吗? 不能。她知道不能。 她贏了,但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也永远留在了那场恨里。 到底要怎么做,才怎么救被困住了的自己? 温越茫然地鬆开手,美工刀“啪嗒”掉在地上。 温芮像终於喘过气来,猛地挣扎嘶喊:“疯子!神经病!我要报警!告你故意伤害!温越,我也要把你送进去!” 温越面无表情地看著温芮,“要么我怎么说你蠢。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拿捏我?” 她瞥了眼墙角的监控,又看了眼门外的动静。 “这里的监控,今天可能刚好坏了,什么也没录到。” “外面你的同事,会作证说你情绪失控,辱骂顾客,先动手打人。” “至於你自己胸口那点伤,就是你自己拿美工刀弄的,想栽赃我,结果弄巧成拙。” “你说,警察来了,会信谁?” “是信傅承彦的女人,还是信你这个劳改犯的女儿?” 温芮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走到今天这般境地,”温越伸手拍了拍温芮的脸,“真得多谢你妈。” 温芮脸被拍得有点疼,但没吭声。 温越收回手,抽出湿纸巾,用力擦了擦。 “温芮,我要是你,从今往后就夹紧尾巴,安安静静活著。” “別来我面前晃。更別来激我。”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比现在难受,你想试试吗?” ...... 华州庄园。 书房里,傅承彦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电脑时,墙上的掛钟已经过了十一点。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回到臥室,里面只亮著一盏昏黄的壁灯,床铺平整,没人。 傅承彦蹙了下眉。 他记得温越回来有一阵了,按她的习惯,没什么事总会来书房看看他,或者至少待在臥室。 今晚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走到起居室,也没人。露台上夜风微凉,只有月光。 是真生气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傅承彦心里掠过一丝理亏。 昨晚他確实没控制住,折腾得狠了。 今早走的时候,她还缩在被子里睡得沉,小嘴都还微微肿著。 他当时心里软了一下,本想著等回来了好好哄哄,结果一整天都被公事缠住,到现在。 傅承彦脚步一转,往西侧的家庭影院走去。她偶尔会去那儿看老片子或者纪录片。 推开隔音门,影厅里光线昏暗,大屏幕上正放著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音量调得很低。 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角落里那个人身上。 温越穿著一件象牙白的蕾丝睡袍,侧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一条腿隨意曲著,另一条舒展地搭在沙发边缘。 睡袍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从脚踝到大腿的线条在光影里若隱若现。 她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身前,头髮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深色沙发上。 整个人慵懒地窝在那里,像被月光洗过的一匹绸缎,滑溜溜地摊在那儿,泛著隱约的光。 傅承彦喉结动了动。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沙发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微微下陷,温越被惊动了,长睫颤了几下,慢慢睁开眼。 荧幕的光落进她眼睛里,像碎星。 她看著他,眼神有些朦朧,慢慢聚焦。 眼尾似乎因为没睡醒,带著一点淡淡的红。 她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傅承彦先开了口:“怎么睡在这儿?不去床上?” 温越眯著眼,打了个哈欠,睫毛慢悠悠地扇了几下。 “在想事情。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想什么?” 第246章 我的宝宝真棒 温越没立刻答,目光落在荧幕上,过了几秒才轻声道:“很多。什么都想。” 这答案太笼统了。也太疏离了。 傅承彦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知道她心情可能不太好,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或者別的什么不开心?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搭在沙发边的脚踝。 她的皮肤有点凉,他的掌心温热。 他顺著那截精致的脚踝慢慢滑下去,握住她整个脚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起来。 那是很私密的触碰。 昨晚,这双脚曾不安分地蹬著他的肩膀,蹭过他的脸颊。 然后被他捉住,又亲又咬。 此刻它们乖乖躺在他掌心里,被他轻轻揉著脚背上还没褪完的红痕。 他抬起眼,看著她,“嗯。那都跟我说说。我想听。” 温越似乎终於从思绪里抽离了一些。 她眼睫颤了颤,感受到脚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任他揉捏。 她已经很习惯这样的触碰了。 这个男人似乎对她有种近乎痴迷的癮,哪里都想亲,哪里都想咬,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热衷於在属於自己的领地和所有物上留下標记。 “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晚上遇到温芮了。” 温越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说著说著,扯到了青青。 “出来之后,我问青青,你这样一直帮我抓著她,不怕我在气头上把她刺死了,然后你成了共犯?” 傅承彦手上揉捏的动作顿了一下,等著她往下说。 “你猜她怎么回的?”温越笑著歪头问他。 傅承彦看著她脸上那点难得孩子气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跟著弯了一下。 “她肯定回——共犯就共犯,刺不死她丫的。” “誒,你怎么知道?”温越笑得眼睛弯弯,“大概就这个意思。” 傅承彦扯唇,他怎么知道? 这几年,他早就看明白了她俩的相处模式。 李青青护温越,护得跟什么似的。 像只炸了毛的老母鸡,张开翅膀,把温越这只小鸡崽死死拢在身后。 对面是豺狼虎豹也好,流言蜚语也罢,李青青总是第一个衝上去,横眉冷对,寸步不让。 有时候傅承彦都觉得,李青青对温越的保护欲,已经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 温越要是真捅了天大的篓子,李青青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责怪,而会是皱著眉问:“用什么东西捅的?没伤著自己吧?” 完了还得补一句:“下次叫我,我帮你捅。” 这种无脑护,放在別人身上,傅承彦会嗤之以鼻。 可放在温越身上,他竟奇异地理解了,甚至有点感激。 虽然他也气过李青青。 觉得她太虎太莽,怕她把温越带进麻烦里。 但更多时候,他看著温越和李青青在一起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虞又会散去。 因为在李青青面前,温越才会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甚至带著点傻气的笑容。 会挤在一起喝一杯奶茶,会因为一个不著调的笑话笑到呛咳,会在拿不定主意时下意识地问“青青你觉得呢”。 那些被温顺外壳包裹住的鲜活和灵动,只要在李青青身边,就会不经意地漏出来。 这俩人一个太收,一个太放。 一个习惯把委屈咽下去,一个从不肯让自己受半点气。 两个不同家庭氛围养出来的孩子,性格竟硬生生互补上了。 有李青青在,温越才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儘管偶尔还是会皱眉,但他內心深处,其实是乐见李青青待在温越身边的。 “共犯就共犯”这种话,从李青青嘴里说出来,也半点不稀奇。 “她就这性格,”他低声说,“有她在你身边挺好。” “嗯,这么想想,上帝倒也没把我所有的窗户都关死。” 傅承彦轻挠了下她的脚心,说:“给了你这么好的脸蛋身材,这么聪明的脑子,怎么会是全关上。” 温越痒得缩脚,又被他抓住。 “哎呀,痒,不要挠了,”她娇嗔道,“你抱我起来吧。” 傅承彦放下她的脚踝,把她捞到自己腿上。 “宝宝。” “嗯?” “你有什么窗户是关著的?我帮你开。” “你帮不了的。”温越將头埋在他颈间,闷声道,“我想他把我妈妈还回来。” 傅承彦手臂紧了紧,把人拢在怀里。 这忙他的確帮不了。生死之事,谁也奈何不了。 但他不能让她独自沉溺在这无望的困境里。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宝宝,看著我。” 温越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 “我没办法让时间倒流,把你妈妈带回来。”他坦承自己的无能为力,“这扇窗,我开不了。没有人能开。” “但我相信,你妈妈最想看到的,一定不是她的女儿一直困在失去她的痛苦里,日日夜夜,年復一年。” “她最希望的,一定是她的宝贝能放下那些沉重的过去,能真正地、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能开心,能幸福,能拥有所有她来不及给你的爱和未来。” 他倾身,额头抵住她的,呼吸交缠,声音放得很低很柔: “所以,宝宝,我们换个角度想,好不好?” “妈妈不在了,但我们还活著啊。我们可以为妈妈做很多事情。” “比如让自己幸福快乐,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血缘和情感的联结,是世上最韧的东西。” “妈妈不在了,可你身上流著她的血,带著她的印记。” “某种意义上,你就是她生命的延续。” “你过得好,活得丰盛,她在天上看著,一定会为你高兴,为你骄傲。” “我们宝宝这么懂事坚强,肯定也会让妈妈高兴的,对不对?” 温越红著眼眶,泪水还在打转。 她看著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声音带著浓重鼻音,却很確定:“嗯。我会的。” 傅承彦心口又酸又软。 他捧起她的脸,在额头落下一吻,然后是眼皮,最后印在唇上。 “真乖。”他说,“我的宝宝,真棒。” 温越闭上眼,眼泪反而更凶了。 以前她都不敢肆意放声哭。 眼泪对她来说从来都是软弱的象徵,只会招来更多奚落。 可现在回到傅承彦身边,她变得超级爱哭。 高兴了哭,难过了哭,有时候只是他几句话,眼泪也会下来。 就像现在。明明他在安慰她,可泪就是止不住。 太苦了。过去真的,太苦了。 第247章 这可是狗链 傅承彦没再说“別哭”,只是把她抱得更紧,手掌一下下轻抚著她的背。 他知道,有些眼泪得流出来。 有些伤痛,被看见、被接著,才能慢慢好起来。 就像他当初的崩溃,被她接住了,他才能重新喘过气。 在他的温柔安抚下,温越在他怀里渐渐平復了情绪。 其实温越一直知道自己没真正走出来。 不是不知道要往前看,是往前看的路太长了,长到她走了这么多年,回头看,脚底下还沾著从前的泥。 她以为离开温家就算走出来了,以为胸口那道疤不疼了就是好了。 可今天温芮往她面前一站,她才发现,她还是能在三秒钟之內被拉回从前——那种被踩在脚底的感觉,那种连哭都要躲起来的日子。 她以为自己变了。可恨还是恨,疼还是疼。 她只是把那些东西压得更深了,深到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我是不是很傻?”她声音闷在他怀里,“我以为我早就不在意了。可见到她,我还是忍不住想拿刀抵回去。” “我为什么还是没办法平静地面对这些?” 傅承彦没立即接话,只是伸手,把她脸上那缕被泪水粘住的头髮拨到耳后。 “为什么一定要平静面对呢?”他开口,“你今天看见温芮,你反击了。你没有像以前那样忍著,也没有被她嚇到,你保护了你自己。” “你已经活出攻击性了,你进步了。不平静也没有关係。” 温越瘪起嘴,“可我差点失控。” “失控也没关係。” “谁被撕开旧伤疤的时候不会疼?疼才是正常的。不疼,那是死了。” “你恨她,恨她妈,恨你爸——都是应该的。” “你不是圣人,你不需要原谅任何人。” 他垂下眼,看著她胸口的方向,那里隔著睡袍,有道浅浅的疤。 “走出来不是一两天的事。伤口结了痂,你不去挠它,它也会痒。痒了你挠两下,它可能还会破。但没关係,再结一次就好了。” “你不需要急著变好。你可以慢慢来。” “不急。”他又说了一遍,“一辈子长著呢。” 温越安静地听著。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眼看他,轻声问:“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傅承彦没有犹豫,“当然。我们要一起长命百岁。” 温越心口发烫,她靠在他怀里,有些恍惚地喃喃:“我有时候会在想,如果我们没有经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如果我们根本就没遇见,我们都在过著什么样的生活?” “我可能还在温家那个泥潭里,被他们附在身上吸血。” “但你不一样,你肯定过得很好,站在很高的地方。” 她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你会跟孟静婉结婚吗?” “不会。” “那么肯定?你没喜欢过她?” 傅承彦捏了捏她的鼻尖,“没有。从来没有。” “那你之前对她那么好......”温越有些不理解。 傅承彦轻声解释:“两个原因。一个是確实从小一起长大,对她更多的是对世交家妹妹的习惯性照顾,看长辈面子维持基本礼节。” “另一个原因,”他嘆了口气,“那时候,我也想让我妈妈高兴。” 提到楚云静,他的语调没什么变化,但温越感觉到他的神情淡了下去。 傅雅寧身体不好,多次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楚云静每次守在医院,总是一副丟了魂的样子。 楚云静顾不上他,他从小没有怎么体验过母爱。 他也有怨过。 在那些被忽略的日子里,怎么可能不怨? 但更多的是无力,和一种本能的责任。 他是长子,是傅家的继承人。 他从小被教育要撑起一切,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样任性。 所以后来他只想妈妈能高兴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而孟静婉恰好能做到。 她嘴甜,会哄人,楚云静喜欢把她带在身边,看她笑容也多些。 傅承彦看在眼里,於是选择了配合。 “她喜欢孟静婉,我就在我能做的范围內,对孟静婉好一点。” 比如应酬场合给足面子,母亲要求时陪著走个过场,两家长辈面前做个合格的晚辈。是义务,是礼节,是维持两家关係的筹码。 “再多的就没有了。”他看著温越,语气诚恳,“没有心动,没有情愫,没有任何超出界限的想法。” “所以別胡思乱想。没有如果,也没有別人。我这辈子只有过你一个女人,也只爱过你一个。” “我会永远爱你,爱到死。” 温越愣愣地看著他,没说话。 他天天说爱她,但大多是在床上。 每次把她折腾得不行的时候,就爱伏在她耳边说“我好爱你”,然后喘著补一句“真想*死你”。 那些话她听多了,有时候被他逼著答,有时候自己也回他几句。 她知道爱是真的,但那些真里缠著欲,烫得像火,烧得裂也烧得快。 像此刻这样安静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爱她,不多,屈指可数。 就这么几句话,像一盏灯,在一条很长很长的夜路上,忽然亮起来。 但温越还是习惯性地把这份感动压了压。 “我才不信你。男人的话最不可信。” “尤其是你们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今天说得好听,没准明天心思就变了。” 傅承彦低笑一声,语气又浪又篤:“宝宝,你太小看自己。你完全可以整死我。” 她抬起眼睫斜他一眼,“我怎么整?傅大总裁一手遮天,我一个平民老百姓拿什么整你?没被你弄死就算你念旧情了。” 他又笑了,这次笑声更明显些。 他鬆开一只手,捉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低声说:“想知道怎么整?” 然后引著她的手,往自己睡袍口袋里探。 她的指尖触到一样有金属质感的东西,微凉光滑,她勾住,慢慢掏出来。 昏光下,是一条带著铃鐺的项圈。 深黑色小牛皮,做工考究,正中镶嵌著哑光金属铭牌,上面刻著两个字母:f&w。 下方还有一行花体小字:forever belongs to。 温越整个人呆住了。 她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他那张带著点玩味的笑脸,有点莫名其妙。 “这不是狗链吗......” 第248章 项圈与铃鐺 李青青回到家,包一甩,鞋踢得东一只西一只,整个人在沙发上瘫了很久。 “累死了......”她哀嚎一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温芮看著瘦,疯起来力气跟牛似的,李青青费了老大的劲把她给按住。 “呸!老娘也不是吃白饭的。”李青青揉了揉胳膊,心里却痛快。 走之前,她趁乱在温芮胳膊內侧最嫩的地方狠狠拧了一把,十成十的力道。 那女人嚎得跟杀猪似的,活该。 李青青从小就不待见温芮。 不是因为她妈是小三,那时候她小,不懂那些。 纯粹是这人又坏又精。 明明比温越还小,心思多得跟蜂窝煤似的,抢东西、使绊子、在大人面前装乖,转头就欺负温越。 她替温越出过几次头,可每次刚动手,温芮就能挤出两滴眼泪,跑去告状,添油加醋。 最后温越反而挨骂,她也被家里训。 一来二去,她也烦了,乾脆收敛点,只暗地里护著温越。 今晚终於逮著机会了。 她帮著按人,那是正当防卫。 那偷偷拧的一下,算是替温越把小时候的帐收了点利息。 没掐死她,算她李青青遵纪守法。 李青青翻了个身,嘴角掛著一丝解气的笑。 虽胳膊还酸,但这酸得相当值! 李青青往沙发里缩了缩,又想起今晚温越拿美工刀顶温芮胸口那段,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她的越越变化是真大。 以前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躲著哭的小可怜,现在都能拿刀柄懟人了,嘴皮子也利索,懟得温芮话都说不出来。 真好,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整天提心弔胆,怕温越又被谁欺负了去。 想著想著,她嘴角的笑慢慢收了,眉头微微一皱—— 大姨妈好像好几天没来了。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她衝进臥室,从抽屉深处翻出个落灰的盒子,上次买维生素送的验孕棒。 测著玩唄,反正不花钱。 几分钟后。 两道槓,清清楚楚。 “我靠?”她捏著那根小棒棒,手有点抖。 门口传来动静,陆则端著蛋糕进来,“老婆,我买了你爱吃的......” 话没说完,就见李青青杵在洗手间门口,表情呆滯。 “咋了?见鬼了?” 李青青把验孕棒戳到他眼皮底下,“你看看,啥意思?” 陆则低头一看。 时间静止三秒。 “我操?!”他猛地抬头,双手抓住她肩膀,“你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 李青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搂进怀里,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哈哈哈!我要当爸爸了!”陆则抱著她转起圈。 “放我下来!晕!” 陆则勉强停下,咧著嘴傻笑,语无伦次:“太好了!老婆你真棒!这可真是......枯木逢春啊!” 李青青:“......” “不对,铁树开花!千年铁树开了花!” “......” “还是老蚌怀珠!这个好,贴切!” “你才老蚌。”李青青终於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全家都老蚌!我今年二十六,二十六!你见过这么年轻的老蚌吗?!” “不是不是不是,”陆则连忙改口,“我说错了!是喜得贵子!天降麟儿!弄瓦之喜!弄璋之喜!喜提——” “行了行了別提了,”李青青被他绕得头晕,从他怀里挣下来,“我要给越越打个电话。” 陆则一把拉住她,表情微妙,“这个点?不好吧......” “怎么不好?这种事我就想第一时间跟她分享啊!” “万一人小两口忙著呢?”陆则话里有话。 李青青听懂了,翻了个白眼,“哪有人昨天干了大半夜,今晚接著乾的?” “你彦哥也是快三十的男人了,续航能力没那么强。” 陆则:“......” 他很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真有。 但他不敢。 得罪彦哥和得罪老婆,横竖都是死。 还是先把自家崽保住再说! ...... 华州庄园的影厅室。 电话响起的时候,温越正软绵绵地陷在影厅室的沙发里。 荧幕上光影忽明忽暗,却早就没人看了。 傅承彦跪在她面前,抓著她的腿。 他脖子上那条黑色项圈系得规整,中间的小铃鐺隨著他的动作,叮铃铃地响。 他的项圈,她亲手扣上的。 他让她扣的时候,说了很多话。 “扣上了,我就是你的狗。” “狗不能弃养,弃养了,你要被人戳脊梁骨。” 温越当时拿著项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也玩得太花了...... 可他还嫌不够。 他让她:“拍张照留著。” “我不听话,你就把照片流出去。” “让我没脸做人,只能继续给你做狗。” 她没拍照,但还是把项圈扣上了。 咔嗒一声,铃鐺轻轻晃了晃。 他凑过来,嘴唇贴上她手背,顺著手指一路往上蹭。 带著点討好的意味,像狗確认主人的气味。 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铃鐺叮铃叮铃地响,她想停都停不下来。 手机在沙发扶手上震动起来。 温越呼吸不稳,腿踩上他肩膀,想把他推开,用的力却像在撒娇。 他纹丝不动,甚至故意耍坏,铃鐺响得更密了。 “电、电话......啊......”她声音颤著。 傅承彦闷闷地“哼”了一声,没停。 电话震了很久。 这个点还一直打,多半是有急事。 温越咬著唇,伸长手臂去够手机。 就这个动作,让项圈上的铃鐺又脆生生响了一串,在安静的影厅里盪开,听得她脸颊发烫。 她按下接听键,努力让声音正常:“唔......餵?” “越越!我怀孕了!”李青青的大嗓门炸开来,“两道槓!千真万確!” “恭喜......”温越刚吐出两个字,傅承彦又做了什么,她猛地咬住嘴唇,把一声闷哼咽回去。 “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李青青问。 “没、没事......替你高兴......”温越一边说,一边踹罪魁祸首。 他抬起眼看她,眼神带著笑,动作丝毫没放缓。 铃鐺叮铃铃地响,混著她的喘息,她不知道电话那头能不能听见。 “越越你那边什么声音?风铃?” “嗯......风铃......”温越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快疯了。 “哎呀我会不会变胖变丑啊?你记得监督我控制饮食!”李青青还在叭叭。 温越已经听不太清了。 所有的感官都被跪在身前的男人占据。 她死死咬住手背,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青青......我、我等下打给你......”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这句话,然后掛断,把手机摔到沙发另一头。 影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荧幕的低语和项圈上铃鐺的轻响。 “李青青?”傅承彦哑著嗓子问。 “她怀孕了......”温越喘著气,眼睛红红的,瞪著他,“你就不能......” “哼,不能。”他打断她。 肉吃到一半,正尽兴,哪有让吐出来的道理。 第249章 正式改名为江音 李青青掛了电话,对著屏幕愣了几秒,脑子里把刚才那些声响重新过了一遍,终於后知后觉地炸了。 ......操。 她脸一热,又气又想笑,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指著陆则:“你家彦哥怎么回事啊?每天库库干,吃药了啊?” 陆则嘴角抽了抽,“他体能一直很顶,压根没啥短板。” 李青青盯著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心里想的全是她家越越那副小身板,细胳膊细腿的,天天被这么折腾,扛得住吗? 第二天,她指挥陆则把一个巨大礼盒送到傅承彦办公室。 礼盒包装得金碧辉煌,上面还系了个大红的蝴蝶结,活像过年送礼。 陆则硬著头皮把东西放下,傅承彦挑眉,示意助理拆开。 里面是一整套“成年男性精力管理大礼包”。 一套专业健身器材,一本《禪意人生:如何学会安静》,一个瑜伽垫,一张冥想音乐cd,一本手掌大小的小册子:《婚姻和谐之道——適度才是硬道理》。 再往下,居然还有一盒......减压玩具? 什么解压魔方、无限撕撕乐、捏捏乐之类的,甚至还有一个沙包人,上面印著一张欠揍的笑脸。 卡片上写著:“精力旺盛,无处发泄?捏它!打它!释放精力,从我做起! 最底层,则是一整套齐全的户外徒步登山装备,从专业的登山鞋到防风外套,一应俱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卡片曰:“拥抱自然,消耗卡路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更是消耗过剩精力的好去处!彦哥,去征服山峰吧!” 傅承彦看著助理一样样拿出来,每看一样,脸色就黑一分,到最后,那俊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了。 陆则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又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傅承彦没多说什么。 他让助理把东西收了,当天下午就叫人送了一箱东西去陆则家。 陆则打开箱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壮*药。 各种牌子,各种功效,说明书叠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压著一张卡片,字跡工整冷峻: 【陆夫人雅鉴: 闻君有孕,不胜欣喜。 特备薄礼,聊表贺忱。 陆总商海浮沉,日理万机,宜多进补,固本培元。 盼与夫人,琴瑟和鸣,白首偕老。 傅承彦 送上】 李青青看著那箱东西,嘴角抽了抽。 陆则站在旁边,十分无语,“彦哥这是什么意思?” 李青青白了他一眼:“意思怕是你不行。” 陆则:“又关我事?怎么躺枪的总是我啊?” 李青青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又觉得不对,板著脸把那箱东西踢开。 “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 假期结束前,一个天气不错的下午,温越去了一趟户政大厅。 流程很顺利。 递交材料,核对信息,签字確认。 工作人员將崭新的户口簿递还给她,那一页上,姓名栏里印著两个黑体字——江音。 是江音,不再是温越。 那个將她捆绑了二十多年的名字,终於被她亲手换掉了。 她选了母亲的姓,很好听。 音,是她原本名字里的“越”字谐音,但“音”这个字,听起来更柔和,更乾净,像山涧清泉流淌的声响,也像风中飘来的一缕若有似无的旋律。 立在阳光下,看著那两个字,她心里一片奇异的平静。 终於可以卸下了这个沉重的包袱,重新接上了与母系血脉相连的线。 傅承彦陪她去的,等在外面。 见她出来,他接过她的包,揽住她的肩,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办好了?” “嗯。”温越点头,把户口簿递给他看,“江音,以后我就叫这个了。” 傅承彦接过去,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看了几秒,合上递还,脸上带著笑意:“挺好。这个姓好听。音字也好听。” 他表现得毫无异议,甚至全然支持。 他知道这对她的意义,理应也必须支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深处,他对这个名字,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膈应。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沾了点孟聿礼的色彩。 那个在她深陷困境时伸出过手的男人。 他至今记得,当初查到是孟聿礼在澳洲庇护著她时,那股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的恨与嫉妒。 他甚至查到,孟聿礼私下里,偶尔会唤她“阿音”。 而现在,她真的把名字改成了江音。 他甚至不敢深想,她选择这个字,是否有一丝一毫与那人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下去。 可另一个问题像幽灵一样徘徊。 她对孟聿礼,到底有没有过,哪怕一瞬间的动心? 一个女人,在家庭破碎、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一个温文尔雅、对她释放善意的男人......动心,太正常了。 正因为觉得正常,他才更加不敢问。 他怕问了,听到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怕问了,那个名字会以更无法忽视的姿態横亘在他们之间。 所以他选择不问。 將那份微妙的膈应和醋意,死死压在心底。 他接过她递还的户口簿,小心收好,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庆祝我们江音小姐,新生快乐。” 江音抬头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好。” 吃饭时,江音提起了不久后的毕业典礼。 “到时聿礼可能会过来。”她说完,小心翼翼地看著对面的男人。 傅承彦正伸筷去夹一块清蒸东星斑,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將鱼肉夹起,放入骨碟,垂著眼睫仔细剔刺。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沉默地处理著那块鱼。 江音的心却被这份沉默揪住。 她知道孟聿礼和他之间有矛盾,而且不是小摩擦。 但她始终觉得孟聿礼人不错,他们之间,可以找个时间说开。 毕竟自己也在尝试著重新融入他的家庭。 可傅承彦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冷淡。 “生气了?”她轻声问。 傅承彦终於剔净了那块鱼,却没吃。 他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然后他抬眼看向她。 “有点。” 他承认了。没有掩饰。 江音实在不明白,如果只是吃醋,他对飞白也不见这么抗拒。 她乾脆直接问:“能不能跟我说说为什么?” 第250章 我怕你喜欢孟聿礼 傅承彦看著江音,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 说多错多。解释不清,反而可能让她对孟聿礼產生更多关注,或者觉得他不可理喻。 毕竟,她都能试著放下芥蒂,重新接纳他和他的家人。 家里人之前做过那些事,她没说原谅,但至少愿意坐在一张桌上吃饭,逢年过节也会带著念念回去。 这份心量,放在他自己身上,他都不確定能不能做到。 他现在揪著孟聿礼不放,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就在这沉默里,他忽然就理解了。 理解为什么过去他每次追问她些什么,她总是沉默,非得他逼著才肯吐出几个字。 不是不想说,是顾虑太多,怕说了也不被理解。 现在换过来了。 他在纠结怎么开口,她在对面追问: “怎么了到底?”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傅承彦看著江音蹙眉,一副眼泪又要在眼眶里打转的可怜样。 真是个小哭包。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先她一步败下阵来。 “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如果觉得这个问题可能会伤害到我,或者不想回答,就不要回答。” 江音眨了眨眼,把那层薄薄的水雾逼回去。 “好,你问。” “你对孟聿礼——”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有没有过朋友以外的情感?” 江音认真地想了想,“朋友以外的情感......” 她只是在犹豫措辞,傅承彦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就碎了个乾净。 他不想再听,直接打断:“好了,別说了。”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声音也沉了下去。 江音怔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想歪了。 她赶紧向他解释:“我有时候觉得他跟大哥一样靠谱,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这算朋友以外的情感吗?” “我没亲哥,但我猜,有哥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只是当大哥?没別的?”他掀眸看她,眼睛已经有点红了。 “当然没別的了!”温越急了,“你在想什么呢?” “难道你以为我喜欢他啊?” 傅承彦垂眸,“嗯,我怕你喜欢他。” “我要真喜欢他,我回到你身边做什么?” 他一条条列举:“可能是怕我为难他,可能是觉得我可怜,可能是被我缠怕了,也可能是为了念念,好多种可能......” “我天,你怎么会这样想?”江音起身走过去,直接坐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 “我离开是因为没办法,回来是因为我想通了,我只爱你,超爱你。” “我这搁网上都要被骂娇妻恋爱脑的,你竟然还能觉得我是因为別的才回来?你对自己到底有什么误解?对我又有什么误解?” 傅承彦没说话,但手已经环上了她的腰。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孟聿礼那天晚上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把他刺激疯了的话。 不想让她知道孟聿礼是怎么描述那道疤的,也不想让她知道那些她以为的善意背后藏著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没必要再因为这些事缩回去。 她觉得孟聿礼不错,那就让她这么觉得。 没必要让她难过,没必要让她对身边的人多一层戒备。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你多爱我一点吧,我真的很没安全感。” 江音听见他说这话,愣了一下。 她確实没想到,她消失的那一年多对他刺激这么大,后劲这么足。 她以为事情过去了,两人重归於好,一切就能慢慢回到正轨。 可看见他此刻一脸失落,她才意识到那道裂痕有多深。 深到他甚至不敢相信,她回到他身边只是因为爱。 她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那这样吧,过几天回澳洲,我带你见个人。让你有点安全感。” “什么人?”傅承彦抬起眼。 ...... 几天后。澳洲,布里斯班。 傅承彦跟著江音走进一家心理诊所。 诊室很安静,色调柔和,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洋甘菊香气。 一位四十多岁的华裔女医师坐在里面,见他们进来,微笑著站起身。 “ina,好久不见。” 江音向她介绍身边的人:“lin,这是傅承彦。” lin医生不动声色地打量著ina身边的男人。 身量頎长,眉目深邃,周身气度矜贵,往那一站就让人赏心悦目。 她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幸好。幸好让ina那位美人念念不忘的男人,是这种级別的。 要是ina指著一个猪头三说“lin,这就是我放不下的那个人”——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当场心梗。 还好,顏值对得起思念,气质配得上执念。 这諮询,接得值了。 “傅先生您好,”她示意他们坐下,“ina是我的来访者,我们合作了一年多。” “今天她带您来,是希望我帮您理解一些事,也帮她解开一些心结。” 傅承彦有些疑惑地看向江音,江音朝他笑了笑。 “ina在我这里做了一年的諮询,核心议题几乎都围绕著您。” “她刚来的时候状態很差,失眠、焦虑、噩梦频繁,还有抑鬱倾向。” “但所有这些表象之下,贯穿始终的,是对您强烈的思念,和因这些而產生的自我攻击。” “她痛苦於无法摆脱对您的感情,认为那是病態的依赖,是对自己离开决定的背叛。” 说到这里,lin医生嘆了口气。 “我花了一年时间帮她梳理这些情绪,让她明白,对您的爱不是错误,离开是为了自救,不是对感情的否定。她的思念不软弱,而是因为您在她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所以当她告诉我决定回到您身边时,我为她高兴。” “她终於有勇气面对內心最真实的渴望,愿意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lin医生看著他们交握的手,又露出欣慰的笑。 “傅先生,作为一个旁观了她一年多的医生,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ina对您的感情,深度和纯粹远超您的想像。” “您能出现在这里,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很大的安慰。因为这意味著她的思念,从来不是单向的。” 傅承彦眼眶发烫,低下头去。 他紧紧握住江音的手,力道很大,江音没喊疼,反而揉了揉他的手背。 lin医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被带上,諮询室安静下来。 第251章 毕业典礼 傅承彦一把將江音扯进怀里,下頜抵在她肩头,一遍遍哽著嗓子重复那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对不起......” 她得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在被亲人伤透,连自己都怀疑自己的时候,选择了相信他?才能顶著可能再次被冷落、被厌恶、被伤害的恐惧,重新走回他身边? 他凭什么怀疑?凭什么不安?凭什么猜忌她的心? 他抱得更紧,除了道歉,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江音安静地让他抱著,手一下下轻拍著他的背。 等他情绪平復了些,她才侧过脸,声音轻轻的:“都过去了。” “你看,我不是在这儿吗?在你怀里。” “我们还有很多以后。” 所以,別再道歉了。 往前看吧。 我们一起。 ...... 江音毕业典礼那天,傅承彦头很疼,眼睛也不舒服,看哪儿都碍眼。 简飞白来了,手里捧著一束花,满眼都是她。 孟聿礼也来了,还带上了孟聿风。 两兄弟一前一后,一个温润,一个邪气,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傅承彦远远扫了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 天天防小三、打小三,比商战还烧脑。 商战好歹有逻辑有数据,小三却是打完一个又来一个,跟打地鼠似的,按都按不住。 但一想到昨晚,心情又好受了些。 她特意提前穿上毕业袍给他看,宽宽大大的学术服,帽子歪戴著,冲他笑。 他多看了两眼,目光落在领口——里面是空的。 学术袍的黑色面料贴著肌肤的弧度,灯光一照,若隱若现地勾勒出腰线起伏的轮廓。 她问好看吗?他说好看。她说那奖励你。 袍子半裹半坠,黑色缎面蹭著腰侧,凉丝丝的,又被他掌心烫得发颤。 黑的袍子,白的皮肤,一明一暗之间,皮肤滑过皮肤的声音混著呼吸,闷闷地搅了半夜。 耳边还听著她娇娇的声音:“daddy...daddy......” 那感觉就八个大字:爽到升天,死也值了。 心神荡漾间,傅承彦看见李青青也来了,怀著孕也闹著要来,陆则不放心,屁顛屁顛陪著。 一路上李青青都在念叨“这可是我宝儿的高光时刻,我必须亲眼见证”。 陆则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见证见证,我陪你见证。” 典礼进行到颁发university medal(最高学术荣誉)的环节。 校长浑厚的声音念出“jiang yin”这个名字时,观礼区安静下来。 江音在掌声中站起身,走上台,笑著接过奖章,然后鞠躬,致谢。 一身黑色学术袍,领口露出一截淡蓝色的衬衣,大波浪披在肩上,她整张脸都在发光。 “好美。”李青青喃喃道,“好鲜艷。” 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花,所有的顏色都展开了,不藏不掖,坦坦荡荡地美著。 孟聿礼、孟聿风和简飞白並排站在台下。 三个人,三种心思,脸上却掛著同一种笑。 美的事物,谁都爱欣赏。 有人看得坦荡,有人看得克制,有人看得入迷。 但谁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本来嘛,好看就是好看,欣赏一下怎么了? 傅承彦瞥了他们一眼,抬手摸了摸颈侧被衣领遮住的吻痕。 算了。 看在她昨晚那么卖力的份上,忍了。 那朵花开得这么盛,浇水的活儿,不还是只有他能干么。 颁奖典礼结束,庄重的音乐声中,毕业生们依次退场。 江音捧著那枚沉甸甸的奖章走下典礼台,朝亲友聚集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或羡慕或欣赏地追隨著她。 她先走到傅承彦面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傅承彦垂眸,看她笑得灿烂,心里那点烦闷马上散了。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恭喜啊,江音同学。” 江音皱了皱鼻子,“轻点,別弄花我的妆。” 接著她转向李青青和陆则。 李青青兴奋著要扑过来,被陆则紧张地半搂住:“小心点我的祖宗!” 江音笑著上前轻轻抱住她,“怎么怀著孕还特地跑来。” “怕什么!带著宝宝来看乾妈的毕业典礼。”李青青笑嘻嘻道。 然后是简飞白。 他递过那束显眼的香檳玫瑰,表情有点复杂,笑容倒是真诚的:“真有你的,到哪儿都是学霸。” 江音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抬头笑得俏皮:“这说明我去哪儿都带上脑子了。” 几人都笑了起来。 她转向孟聿礼。 他站在那儿,气质温润,和周围的热闹有点疏离。 “聿礼,最近忙什么呢?感觉好久没见了。” 孟聿礼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语气轻鬆:“没忙什么正经事,就到处走走,週游四海,放鬆一下。” “那挺好,是该多看看世界。”江音隨口玩笑道,“那下次记得给我带个手信。” “好。”他笑著应下。 旁边传来一声刻意的乾咳。 江音这才注意到孟聿礼身边还站著个人,她有点惊讶:“你怎么也跟来了?” 孟聿风双手插兜,站得吊儿郎当,似笑非笑道:“我出来见识见识异国风情,不欢迎啊?” 其实他原本没敢来。 没被发配到南非或南美,全靠长辈们到傅家老宅苦苦求情。 可大哥说,来道个別吧,最后看一眼,看完就把所有心思掐死,一了百了。 他忍了又忍,还是跟著上了飞机。 江音失笑:“欢迎。欢迎你来。” 她今天心情好,阳光、荣耀、朋友、爱人,全在身边,只觉得圆满。 她目光扫过几人,提议道:“机会难得,一起拍个照吧?留个纪念。” 几人开始调整位置。 傅承彦理所当然地站在江音身侧,手臂紧紧环著她的腰。 李青青和陆则在另一边,简飞白靠外些,孟聿礼和孟聿风站在另一侧。 拍完集体照,孟聿礼忽然开口:“我们能不能单独拍一张?一对一的。” 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到了傅承彦身上。 江音也侧头看他,笑眼里带著询问。 傅承彦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嘆了口气。 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她笑得那么开心.......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不轻不重的“嗯”,算是默许了。 江音眼底的笑意加深,转向他们:“好啊,那就单独拍。谁先来?” 第252章 大结局(一) 李青青第一个扑上去,搂著江音亲亲热热拍了好几张。 李青青检查了一遍照片,表示满意后,孟聿礼微笑著走上前,站到江音身侧,两人之间隔著一个礼貌的距离。 傅承彦的助理调整镜头。 阳光下,穿著学士袍、捧著奖章的江音,和一身浅色西装、气质温润的孟聿礼並肩而立。 一个笑得明亮,一个微笑清浅,画面居然还挺和谐。 傅承彦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陆则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他的脸色,递过去一瓶水:“彦哥,要不喝口水顺口气?” 傅承彦扯唇,“哼,免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肚量大著呢。 大不了今晚多啃几口老婆,补补酸。 孟聿礼刚拍完,孟聿风就凑了上来,往江音旁边一站。 他微微弯了弯腰,把高度降下来,和江音平齐,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我也来一张。” 江音笑著配合。 简飞白是最后一个。 他走上前,站到江音身侧,中间依然隔著礼貌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朋友的位置。 三个人,三种风格,每一个站过去都跟江音很搭。 像画框里的不同构图,每一幅都好看,每一幅都让傅承彦看著碍眼。 他低头,手指抵住眉心,揉了一下。忍了。再忍忍。反正拍完就散了。 很快,那边终於拍完了。 江音走过来挽过傅承彦,傅承彦看著她,脸上的冰终於裂了一条缝。 “拍完了?可以走了?” “急什么?”江音抬头看他,“你还没跟我拍呢。” 傅承彦愣了一下。 江音踮起脚,捧著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陈助理,麻烦帮我们拍一张。” 陈助理赶紧举起相机。 傅承彦还没反应过来,快门已经响了。 江音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皱眉:“你这什么表情,跟我强吻你似的,重来。” 傅承彦没答话,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对著她的唇直接印了下去。 陈助理笑著按下了快门。 画面里,黑色的学术袍在风里微微扬起,他的手扣在她腰后,陷进柔软的袍料里。 两个人拥吻著,脸上都带著笑意。 这下换其他三个男人不得劲了。 简飞白把目光从那一幕上撕下来,轻轻舒了口气,把自己的酸涩连带著呼吸一起吐出去。 算了,早就该知道的。 能看见她这样笑,这样闪耀,该知足了。 孟聿礼也把视线从那边收回来,看了看身边还伸长脖子看的孟聿风,“我们走吧。” 孟聿风很可惜地“嗯”了一声,跟在孟聿礼身后转身。 孟聿礼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朝著那对依旧相拥的身影,提高声音:“江音!” 江音从傅承彦怀里偏出头来,笑著应了一声:“哎!” 孟聿礼看著她,嘴角弯了弯,声音忽然轻下来,像只说给他自己听的:“再见。” 江音没听清,只看到他嘴动了动,眨了眨眼:“啊?你说什么?大点声!” 孟聿礼笑了笑,这次用她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地说:“我说,再见,江音。毕业快乐。” “好,再见!”江音笑著朝他挥手。 孟聿礼笑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著孟聿风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再见,江音。 他在心里又默默说了一遍。 遇见江音,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意外。 在他被既定轨道束缚得快要窒息时,是她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循规蹈矩的人生。 与其说是他帮她挣脱了牢笼,不如说是她让他看到了挣脱的可能。 她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重新感受到悸动,也让他终於有了挣脱所有枷锁的勇气。 还爱她吗?当然爱的。 那种欣赏、怜惜、心动,混杂著不甘和遗憾的复杂情感,也可以称之为爱的一种。 但,也只能是他单方面的爱恋了。 她的世界已经足够明亮圆满,身边已经站著一个爱她入骨的男人,她的眼里心里也早已被那个人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 那么,他能做的,就只能是把她妥帖地放在心里某个乾净的角落。 不打扰,不逾矩,做一个体面的朋友,在她需要时或许还能递上一把伞,在她幸福时远远道一声祝福。 然后转身离开,去走自己的路,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今天的“再见”,不只是对这场毕业典礼的道別,也是对他自己这段无望心事的正式告別。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他孟聿礼,也该去寻自己的清风明月了。 只是生理还跟不上心理的豁达。 孟聿礼走著走著,感觉自己的眼睛越来越酸,视线越来越模糊,甚至连呼吸都越来越困难。 坚持走了一段路,他乾脆停下来,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哥?”孟聿风见他停下,弯腰看他。 他哥脸上掛著泪,明明在哭,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哥!你......你怎么了?”孟聿风手足无措,掏了半天口袋没找到纸巾。 孟聿礼不说话,只是喘著气。 孟聿风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也跟著酸起来。 鼻子一抽,眼眶一热,“哇”地一声也哭了出来。 但他没有像他哥一样默默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哭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孟聿礼被他这一嗓子惊住了,放下手,红著眼眶看他:“你妈的,你跟著哭什么?” “就许你失恋哭,不许我失恋哭啊?”孟聿风边哭边吼,“你妈的,我就哭!我就哭!” 孟聿风边哭边想凭什么。 他就不明白了。 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他承彦哥跟温越中间加一个他怎么了? 他又不抢,又不闹,老老实实认个师不行吗? 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中国人嘛,就是图个热闹,图个喜庆。 加他一个,甚至加多一个他哥,四个人,打麻將都正好凑一桌。 多圆满。 妈的。 这也不行。 孟聿礼红著眼笑了:“行了,別嚎了。竟然能爱上同一个女人,不愧是同一个娘胎生的。” 孟聿风抽抽噎噎地补了一句:“那指定是羊水出了问题!都怪你妈!” 孟聿礼表示认同:“一定是喝羊水喝坏了脑子。去你妈的。” 远在国內,方巧兰正敷著面膜,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面膜都皱了。 “谁在骂我?”她嘀咕著,重新把面膜按平。 第253章 大结局(二) 江音收到南洋理工大学教育phd(教育学研究型博士) offer那天,傅承彦正好带著她到新加坡出差,顺便过过二人世界。 打开邮件时她正在他酒店的套房里吃早餐,看到“we are pleased to inform you”那行字,手里的叉子啪嗒掉在盘子上。 傅承彦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她那副表情,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捞起来转了两圈。 “恭喜,江博士。” 他亲了亲她唇角,声音里难得带著点明显的雀跃。 选择nie,温越考虑得很实际。 这边的phd学制相对灵活,论文完成得顺利的话,三年左右就能毕业,比起北美动輒五六年起步的漫长周期,这简直是速通版。 另一个原因是傅家在新加坡的產业盘子不小,从房地產开发到金融投资,有好几家子公司需要定期巡视。 傅承彦每年本来就要在这边待上一段时间,她过来读书,他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业务重心往这边倾斜一些。 江音高高兴兴地在学校附近租了套不错的公寓。 傅承彦瞄了一眼合同,问:“租房子干嘛?怎么不直接买?” “你可是富婆,请认清你的身份。” “没什么必要,”江音说,“又不是长期住。” “怎么不是长期?三年还不算长?”傅承彦靠在沙发上,懒懒道,“钱就是拿来花的,读书这么辛苦,连个窝都不给自己置办。” 江音笑著把合同收好,“你新加坡又不是没房子,就是远了点。我租一个,上课方便。” 她抬眼看了一下傅承彦,又说:“再说了,我读博又不是你读,我自己的窝,我自己安排。” 傅承彦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她这態度还挺稀罕。 他眯了眯眼,到底没再坚持,只是靠回沙发上,轻轻“嘖”了一声:“行,你有主见。” “但丑话说前头,你那窝里的床要是不够我折腾的,我可要闹了。” 江音弯了弯唇角,没应,心里却默默在预算里加了张更大的床。 傅承彦把工作重心往新加坡这边倾斜之后,这边的对手被打得措手不及。 原本各自盘踞一方、相安无事的几家本地势力,忽然发现来了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儿,资源砸得狠,下手快得离谱,关键是这人背景还硬,官方明目张胆地护著。 对手私下聚会的时候,碰杯的第一句话不是“最近怎么样”,而是“那姓傅的他前妻什么时候毕业?” “你们好歹还能喘口气,”新加坡的对手苦著脸说,“我们这是被他按著头喝西北风。” 国內过来的对手端起酒杯,拍拍他肩膀,语气沧桑:“別提了,我们比你还惨。当初他走的时候,我们高兴得开了上百瓶香檳庆祝。结果呢?他在国內的市场份额一点没缩,又跑你们这儿来开疆拓土。” 说完,又咬牙切齿道:“我们现在天天烧香拜佛,求他在新加坡定居,求他別回来了。” 新加坡的对手听得眼眶都红了,“別啊,你们赶紧把他劝回去啊!给我们留条活路!我们这小庙供不起这尊大佛!” 另一边,傅承彦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两地商圈共同的噩梦。 他正坐在江音租的那间公寓里,对著电脑处理工作,腿上盖著条毯子,毯子下面他的腿贴上了江音的。 江音在另一边写作业,被他伸过来的腿绊了一下,没好气地踢回去,“你能不能別在我这儿办公?” “不能。”傅承彦头都没抬,“我就要贴著你。” “真烦人真烦人!我现在烦得要死!” 江音读博之前,觉得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真正坐在书桌前,面对那摞比她还高的文献和空白的文档页面时,她才实打实地感受到了痛苦。 每周的seminar像上刑场,导师的问题刁钻又深入,她答不上来的时候,整间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论文被拒稿是常態,审稿人的意见刻薄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做学术。 最折磨人的是那种看不见尽头的焦虑——文献永远读不完,数据永远有问题,新的论文一篇篇地发出来,她觉得自己像在逆水行舟,拼命划,却还在原地打转。 傅承彦不在的时候,她还能撑。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该哭哭,该骂骂,哭完洗把脸,继续干活。 反正一个人的时候,崩溃是可控的,像水龙头,拧开哭一阵,再拧上继续。 可傅承彦一回来,那个水龙头就关不上了。 比如刚才,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正对著一组跑了两周还没跑通的数据发呆。 听见动静,她没回头,肩膀却已经僵了。 他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布满红叉的笔记本。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后颈上。 就这一下,她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她趴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数落自己有多没用,导师有多苛刻,论文有多难写,数据有多不听话。 傅承彦没插嘴,手掌贴著她后背,一下一下地顺著,等她哭够了,才递过来一杯温水,“宝宝喝点水,补充点水分再骂。” 她却发起了脾气:“我不喝,我不喝,我最討厌喝水,拿开!” “好好好,不喝。”他赶紧拿开。 “都怪你,都怪你!我说要读博,你怎么不拦著我?折磨死我了,就这你还说爱我......”江音仰脸大哭。 其实江音每次冲他发完火都会后悔,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傅承彦却从不跟她讲道理,也从不说“你冷静点”。 他只是陪著她,任她发泄。 当然,傅承彦也不是全然没有私心。 床下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他一声不吭,该递水递水,该擦泪擦泪,十分温柔体贴。 可一旦她情绪平復,眼泪乾了,他那只手就不会再安分地只拍后背了。 她骂他的每一句,踹他的每一脚,掐他的每一把,他都原封不动地存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她用嘴骂他,他就用嘴堵她。 她用手推他,他就把她的手绑起来。 她拿脚踹他,他就握住她的脚踝,顺势分开,架在自己肩上。 “你......你王八蛋......”江音被他弄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眼角还掛著刚才哭过的泪痕,新的却又要冒出来了。 “嗯,”傅承彦低低地应,“我王八蛋。” “先別骂了,你留著力气待会儿求吧。” 所以后来江音学聪明了。 发火可以,但不能发太狠。 毕竟这人看著在床下任劳任怨像条温顺的大狗,一上了床,獠牙就露出来了。 可她偏偏每次都好了伤疤忘了疼,下次压力大了,还是照骂不误。 骂完了,又后悔。 后悔完了,又被收拾。 收拾完了,下次还敢。 循环往復,乐此不疲。 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254章 大结局(三) 江音每次放假带念念回国,都会自动“下岗”,被迫当个甩手妈妈。 念念的档期排得非常满。 先在曾祖那儿报个到,再轮到爷爷奶奶,接著是姑姑,最后又转回曾祖那儿。 一圈轮下来,谁都觉得没抱够。 但这场热热闹闹的爭抢里,有一个人起初不太好意思下场——楚云静。 作为念念的亲奶奶,她心里爱极了那个小孙女。 可跟江音的关係又始终隔著一层,有些彆扭。 看著別人理直气壮地“抢孩子”,她只能眼巴巴地等著,盼著能在夹缝里捡到一两天空缺。 她早早备好了念念这个年龄段喜欢的玩具、绘本和亲手做的小点心,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天天看几眼。 有一年假期,她算著日子,估摸著念念该回老宅报导了。 左等右等,没消息。 楚云静心里空落落的。 心里想著是不是江音心里还有疙瘩,不愿意让念念跟她亲近。 她坐不住了。听说江音有时会带念念去儿子的办公室,她挑了个工作日下午,没打招呼,径直去了傅氏总部,来个偶遇。 她知道办公室密码,直接输入,开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角铺著柔软的地毯,围著卡通围栏,散落著玩具和公仔。 她心心念念的小孙女念念正抱著小兔子玩偶,撅著小嘴,躺在垫子上睡得正香。 楚云静心都要化了,蹲在围栏边痴痴地看著。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极其压抑的声响,从侧面休息室的门缝里传了出来。 是皮肉相贴的闷响,节奏很急,带著一股把人往深处拽的狠劲。 中间夹著一声男人的哼笑,低声哄著什么。 女声回应了一小截,娇得发颤,隨即被更重的喘息盖过。 楚云静活了半辈子,哪能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她老脸一红,心里暗骂这对父母当得很不靠谱。 大白天的,在这种地方顛鸞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把念念一个人扔外面,万一醒了饿了哭了怎么办? 她又羞又气,听著休息室里隱约传来的声响,头皮发麻,脚底发烫。 最终她还是没好意思打扰,上手摸了摸孙女细软的头髮,然后踮著脚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她等了几天,终於等到傅承彦和江音带念念回老宅吃饭。 饭后,她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起身往偏厅阳台走去。 傅承彦跟过去,阳台门一关,楚云静立刻换了副表情,压低声音劈头盖脸就问:“星期二下午,你在办公室干什么呢?” 傅承彦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上班时间,当然在处理工作。” “处理工作?”楚云静拍他,“处理到休息室里去了?惊天动地的,你亲妈站在外面都听见了!” 傅承彦清了清嗓子:“妈,您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进来?” “我哪知道你们会在办公室干这种事儿!”楚云静没好气道,“你把念念一个人扔外面睡觉!她才多大?万一醒了磕了碰了害怕了,你们听得到吗?” “念念睡得很熟,围栏也有监控。再说了,我们经常异地,又不是天天能见......” “傅承彦,你现在是当爸爸的人!能不能有点责任心?”楚云静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得分场合!也得顾著孩子!” 傅承彦被训得哑口无言。 毕竟被亲妈撞见这种事,脸皮再厚也掛不住。 见儿子不说话了,楚云静话锋一转,语气从愤怒变成委屈:“你知道我多盼著念念回来吗?天天数著日子,给她准备这准备那,就想著多看看她。结果你们倒好,自己带著孩子却这么不上心!我连开口跟你们要几天时间都不好意思,生怕你们觉得我事多......” 她说著,低头抹了抹眼角:“这样吧,以后念念放假回来,必须优先安排到我这儿。你们去过你们的二人世界,把她交给我。省得我老想往你办公室跑,又听见些什么不该听见的。” 图穷匕见。理由充分,占著道德和亲情的双重高地。 从此,楚云静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加入“抢娃大战”。 念念隔三差五被老宅的人接走。 江音假期閒来无事,索性找了个时间,跟傅承彦又回了趟隆乡。 隆乡小学变了个样。 校门口新修了柏油路,两侧种了银杏树,才栽下没多久,叶子还稀稀拉拉的,但能想到再过几年秋天会有多好看。 教学楼外墙刷成了暖黄色,窗框换了崭新的白色铝合金,操场也重新铺了塑胶跑道,旗杆换了根不锈钢的,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江音站在校门口,愣了一下才认出来。 她偏头看傅承彦,“修得很漂亮,傅总好大气呀!” 傅承彦弯唇,“是不是要奖励奖励我?” “奖!”江音笑眯眯地说,“必须奖!” 校门口已经站著几个人了。 吴倩倩老远就开始挥手,“温老师!你终於到了!” “等很久了?”江音快步走过去。 “没多久,就是我太想你了!”吴倩倩兴奋地牵过江音。 她看了看江音,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傅承彦,小声嘀咕:“你真没骗我?这真是你对象?” “真的。”江音笑了,“不是表哥。” “那会儿我俩在闹彆扭,所以......” “你当年可把我们骗惨了。”吴倩倩马上控诉,“我还真信了你说的表哥,还想著撮合你跟林老师呢!” 她和陈瀅一边说一边拉著江音往校园里走,“走,带你看看,你以前住的那间宿舍,重新装修了,现在是两人的標准间。操场加了篮球架,你信不信,咱们学校现在能打比赛了。” 傅承彦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隔著两三步的距离。 李校长上来跟他握手,握得有点用力,话也说得很诚恳:“傅先生,学校的事,太感谢了。孩子们现在上课条件好多了。” 傅承彦礼貌回应:“应该的。温老师提过很多次这边的情况,我才有机会了解。” “是啊,温老师就是我们隆乡小学的福星。”李校长真心感慨道。 跟同事们敘了一上午的旧后,江音又带著傅承彦去看外公的老屋。 路还是那条路,弯弯绕绕的,两边长满了野草。 只是这一次,傅承彦走在前面,不需要她指路。 江音看著他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你自己来过,对吗?” 傅承彦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他一个人来过,一个人走过这条路,一个人站在那座老屋前。 她又问他:“你一个人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答:“我在想,你每次一个人来的时候,会想什么。”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目光都落在不远处。 老屋还是那座老屋,墙皮剥落,瓦片残缺。 “修一下吧。”傅承彦侧过头对江音说,“以后可以带念念回来住几天。” 江音深吸一口气,復又笑了。 “好。” 房子有人住,才不会在风雨飘摇里倾颓。 记忆有人承接,才不会在时光的冲刷下化为尘埃。 在修补好的屋檐下,点燃新的炉火,放进新的家具,迎接新的生命和笑语。 让过去和未来,在这座被小心修缮的屋子里,安然共处,血脉相连。 让根,扎在看得见的故土里。 让来路,永远有灯火可回望。 这不叫强行翻新。 这叫做“续”。 第255章 大结局(四) 江音博士毕业后回国,应聘进了京西一所高校,成了副教授。 年纪轻,长得美,课讲得生动,说话又温柔,很快就在学校里出了名。 学生们私下叫她“江美人”,选课系统一开放,她的课永远最先满员。 傅承彦第一次去学校接她,是某个工作日的下午。 他没提前说,想著给她个惊喜。 车停在校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她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身后跟著两个男生,一个帮她抱著书,一个帮她拎著包。 两个人一左一右,殷勤得跟侍从似的。 江音笑著跟他们说了句什么,两个男生连连点头,星星眼。 傅承彦坐在车后座,醋味立马上来了。 他让司机轻按了下喇叭,江音循声看过来,认出他的车,她接过自己的书和书包,跟那两个男生挥了挥手,小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弯腰看著车窗,眼睛弯弯的,笑容还没褪。 傅承彦盯著那两个目光追隨过来的男学生,眉头拧了拧。 他没说话,把车门打开。 江音上了车,见他脸色不太对,问:“怎么了?” “没什么。”傅承彦往外又瞥了一眼,那两个男生终於转身走了,“那两个是谁?” “我的学生啊,研一的。” “帮你拿书,帮你拎包,服务挺周到。” “嗯嗯,確实很乖。” 傅承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 从那之后,傅承彦来接她的频率明显高了。 从一周来个一两次,到后面恨不得天天来。 有时候实在走不开,也要派司机来。 车停在固定的位置,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稜角分明、面无表情的脸,像个无声的警告牌。 学校里关於“江副教授的男朋友”的传闻甚囂尘上。 有人说每天见一辆豪车停在校门口,车后座的男人又高又帅,就是浑身上下冒著冷气。 有人说那是傅氏的老总,钱多到能当纸撒著玩。 还有人说,那位先生每次来都板著脸,像来討债的。 江音哭笑不得地跟傅承彦提起这些传闻。 “你別来接了,太高调。” “就是要高调,好让那些兔崽子知道你名花有主。” 江音被他这副“老男人危机感十足”的样子逗得不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跟二十岁出头的小孩儿比什么?你什么段位,他们什么段位?” 傅承彦捉住她的手,没说话。 他心里就是不爽。 那些男孩子多年轻,像抽条的白杨,有使不完的活力,有大把的时间陪她。 他们能跟她聊最新的电影、最火的综艺、专业里的趣事、学生会里的八卦。 他呢?只能坐在冷气充足的会议室里对著一堆財报分析。 以前孟聿礼那帮人,好歹跟他年纪相仿,算一个量级。 现在好了,对手的年龄下限直接拉到二十岁,毛都不知道有没有长齐,偏偏占著天时地利,用他再也追不回的青春朝气追著他的老婆跑。真他妈服了。 江音见他不说话,又故意逗他:“老男人有老男人的好。年纪大会疼人。我喜欢老男人。” 老男人。 傅承彦又嘴角一抽。 那天晚上,傅承彦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什么叫“老男人有老男人的好”。 水了床单一大块,最后她窝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控诉:“你就是个醋罈子,没完没了的发酸。” “还有力气说话?”傅承彦低头看她。 江音一哆嗦,赶紧往他怀里缩,“没有没有,你好好休息......” 傅承彦没说话,只是把玩著她一缕散落的头髮。 江音缓了几秒,又忍不住小声嘟囔:“你身边那么多鶯鶯燕燕,各种名媛女明星想往你身上扑,我也没醋成你这样啊......” 傅承彦垂眸看她,没好气地说:“那是因为我给足了你安全感。手机隨便看,卡隨便刷,做什么都跟你报备,你知道我的心跟人都在你儿。你呢?” 江音眨眨眼,“那我不是也只爱你吗?我没给你安全感吗?” 傅承彦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说:“那就復婚。” 江音:“......呃。” 傅承彦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看吧,你就欺负我吧。这叫给我安全感?婚都不愿意结。” 他鬆开她,翻身躺到一边,背对著她,不高兴了。 江音望著他那宽肩窄腰的背影,想笑又不敢笑,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餵。”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生气了?” “没有。” “那你转过来。” “不转。” 江音嘆了口气,慢慢贴过去,把脸靠在他肩胛骨之间,手臂环住他的腰:“我又没说不復......就是被你问得太突然了嘛。” 傅承彦身形微顿,然后往后靠了靠,闷声问:“那你答应吗?” 江音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软软的:“你先转过来。” 傅承彦没动,心下猜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傅承彦。” “別叫我。” “老公。” “......” 他到底没招架住,还是翻过身来,一把將她搂进怀里,“你就是吃定我了。” 江音在他胸口蹭了蹭,嘴角弯起来,“你先走流程嘛。” “什么流程?” “求婚啊。你得先求婚。” “真的?”傅承彦心跳猛地快了几拍,“我求婚你就答应?” 其实他早就想过求婚这件事。 戒指早就订好了,方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推翻重来,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她还没准备好,怕她觉得为难,怕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安稳又被“婚姻”两个字压出裂痕。 所以一直没行动,只是等,只是等。 现在她主动提了。 江音仰起脸,亲了他一下,“嗯。我答应。” 第256章 正文完 江音是真没想到,傅承彦的醋劲和行动力能无缝衔接。 前一天晚上,她才窝在他怀里,被他那句“婚都不愿意结,算什么安全感”酸得哭笑不得,连哄带求饶才让他顺了毛。 她以为这事至少能消停几天。 结果只隔了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 周末午后,傅承彦难得没缠著江音睡“午觉”,牵著她进影厅室说要放鬆一下看个电影。 两人穿著同款的深灰色家居服,陷进宽大的沙发里。 他將她整个人圈住,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时不时低头吻她。 江音选了一部轻鬆的浪漫喜剧。 光影流转,笑声不断。 她靠在他怀里,被他身上乾净的气息包裹,舒服得几乎要嘆气。 电影里男女主角正经歷一场误会,眼看就要解除。 突然,画面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嗯?卡了?”江音疑惑地想伸手去够遥控器。 “別动。等会儿就好了。”傅承彦轻轻按住她。 江音便窝回他怀里没动。 紧接著,荧幕重新亮起。但不是刚才的电影。 一段明显剪辑过的视频,配著柔和的钢琴曲,开始播放。 首先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初春的伦敦街头,下著细雨,她撑著一把透明伞,侧头看街边橱窗。 镜头始终保持著一段距离。 画面焦点慢慢后移——一只男人的手,握著一个打开的深蓝色戒指盒,跟在她身后几步远。 盒里的钻石很大,即使在阴天也闪闪发亮。 画面切换。 盛夏的巴黎塞纳河畔,天气很好,梧桐树绿得发亮。 还是那个女人的背影,穿著简单的亚麻裙,倚著石栏看游船。 男人的手和戒指盒依旧在她身后,像影子一样。 钻石的光和河面的波光一起闪。 秋日的京都,枫叶红得像火,她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仰头看著。 她身后那只手轻轻拂开一片快落到她肩上的叶子,然后又掏出了戒指盒。 冬夜的北欧,极光像绿色的绸带掛在天空,她裹得圆滚滚的,呵著白气。 戒指盒就静静放在她身旁的雪地上。 场景继续变著。 雪梨歌剧院的白帆下,威尼斯水城的落日里,摩洛哥热闹的夜市边,热带海岛的椰林旁...... 世界各地的风景像画一样展开,不变的永远是那个背影,和那只握著打开戒指盒的手。 钻石在不同的光线下闪著不同的光,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跟著她,等著她。 江音的心开始狂跳。 那个背影......那走路的姿势......明明就是她自己! 那些世界各地的风景,也是他们一起看的。 他竟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跟在她身后,拍了这么多...... 视频节奏慢下来,音乐变得更柔和。 画面转到室內。 她缩在被窝里睡得很香,旁边枕头上的戒指盒打开著,钻石在壁灯下微微发亮。 那只手拿起那枚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他低头,在那个位置亲了一下。 视频最后,所有画面渐渐淡去,变成一张静態照片。 照片里的画面正是此刻,在这间影厅室里,她放鬆地靠在他怀里看电影时的侧脸。 照片中央缓缓浮现一行他手写的英文: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ll be with this ring, right behind you, waiting for you to look back and see me.“ (无论你去往何方,无论你在做什么,我都会带著这枚戒指,就在你身后,等你回头,看见我。) 紧接著是更大更清楚的中文: “江音,嫁给我,好吗?” 江音眼眶渐渐模糊。 这就是她想要的求婚方式。 不用多隆重,不要很多人。 就他们两个,安安静静的。 她从来没说过,他却懂。 傅承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鬆开了她。 他起身走到荧幕前那束光下面,转过身看著她,眼神很认真,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 然后缓缓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视频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那枚钻石,就在里面,亮得晃眼。 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对不起,本来想找个更好的时间,但我实在等不了。” “拍这段视频,花了我三年的时间。” “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钟,我都想你能嫁给我。” “我求你,给我这个机会。” “我求你,让我给你幸福。” “我求你,把你的一生都交给我。” “我愿意一辈子都在你之下,我愿意臣服於你。” “我將以你之喜为喜,以你之忧为忧,以你之愿为我毕生方向。” 说到这里,他开始哽咽。 “江音,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不是弥补过去,是重新开始。 不是走回头路,是一起往前走。 江音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 她看著跪在光影里的他,看著那枚钻石,看著他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倒影,拼命点头:“我愿意......” 听到这句话,傅承彦的肩膀一下子鬆了,眼里的紧张化成铺天盖地的笑意和温柔。 他拿起那枚戒指,托住她发抖的左手,稳稳地,慢慢地將它套上她的无名指。 戒指碰到皮肤的时候有点凉,然后就是一阵滚烫。 它跟著他们走遍了全世界,就是为了回到这个位置。 江音哭著扑进他怀里。 傅承彦接住她,死死抱住。 他亲她的头髮,亲她脸上的眼泪,最后找到她的嘴唇,深深地吻下去。 荧幕上那行字渐渐淡了,之前的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放。 但两个人拥吻在一起,谁也没看。 第二天一早,傅承彦就把江音带到了民政局。 站到窗口时,里面坐著的竟然是上次给他们办离婚的那位大姐。 她抬头看了一眼,先是一愣,隨即笑了,扭头对旁边的同事说:“看见没?我就说吧,这俩还得来。” 江音一怔,认出了这位大姐。 几年前,正是她给他们办的离婚。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是她。 傅承彦也愣了一下,然后对著大姐微微頷首,嘴角勾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走出大门,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 江音低头看著结婚证上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很灿烂,傅承彦也罕见地咧著嘴笑,笑容乾净又张扬。 正看得出神,傅承彦忽然鬆开她的手,下一秒天旋地转,他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她低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傅承彦不管不顾在民政局门口的空地上转了好几圈。 停下后,额头抵著她的,“老婆!快,叫老公!” 她心情极好地应他:“老公。” “叫多几遍!” “老公老公老公......” 每一声都让他眼底的光更亮一分。 他低头吻住她,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看。 他们站在新生活的起点,往后的路,携手並肩,便无惧无畏。 爱是盔甲,亦是归途。 全文完。 — 承蒙喜爱,感谢陪伴。正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了。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常常凌晨还在改稿,有时因为一句对话反覆斟酌,有时因为一个情节抓耳挠腮。但每次看到你们的留言、礼物、五星好评、深夜催更,我就觉得苦也值得。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番外会先开傅温以正常方式相遇的if线。除了if线,想写的还有很多,比如念念的日常,还有傅温的婚礼。你们如果有其他想看的设定或场景,欢迎在评论区告诉我,我会认真看的。 番外会在明晚开始更新,我们番外见! 追更到这里的宝宝,喜欢的话请给我点点五星好评吧~我今晚可是一次性更了7000字,能不能夸夸我嘛! 当然,夸不夸都爱你们。晚安晚安! 第257章 【IF线】温越回到京西 从隆乡到京西,大巴要开五个多小时。 温越靠窗坐著,头抵著玻璃,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和没完没了的山。 隆乡支教快一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长途顛簸。 上车就睡,睡醒就差不多到了。今天也不例外。车子晃了没多久,她就闭上了眼。 又来了。 那个梦。 梦里是在一间豪华的酒店,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条缝,漏进一线白晃晃的光。 她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被单是白色的,揉得皱巴巴的。 有人伏在她身上,呼吸很重,滚烫的,喷在她颈侧。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肩很宽,手臂撑在她两侧,肌肉绷著,青筋浮起来。 他低著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疼。她忍不住喊疼。 身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放慢了。 她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忽然又急促起来。 然后,她听见自己喘不上气的声音,混著他低沉急促的呼吸,像两条缠在一起的线,越绞越紧,越绞越湿。 画面忽然一转。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她打了个寒颤,猛的睁开眼。 还是那个男人,还是那片模糊的轮廓。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冷得能结冰: “醒了?” “谁让你来的?” ...... 温越从梦中惊醒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大巴还在山路上慢悠悠地开著,窗外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酸。 手心里全是汗,头髮也湿了一片。 她低头看著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心臟跳得又重又快。 又是这个梦。 从几个月前开始,这个梦就反反覆覆地找上她,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同样的对话。 有时候她会在梦里喊出声来,醒来发现枕头上全是泪。 有时候她会在梦的半途惊醒,浑身发烫,像发了一场高烧。 但每一次,她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温越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缓了许久才睁眼看向窗外。 京西快到了。 她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大四那年,柳如娟非要她参加一个什么宴会,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让她“见见世面”。 可她阳了,高烧烧到四十度,在床上躺了三天,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柳如娟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真不爭气”,转身走了。 自那以后,柳如娟的態度更差了,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滯销的货品。 相亲安排得越来越密,今天这个二代,明天那个公子,各路货色轮番上阵。 温越实在受不了,刚考上京西第一中学的教职,就主动申请了支教,学校竟然也批了。 於是,她在隆乡过上了一年相对平静的日子。 而这次回京西,是为了带孩子们参加“星光之夜”慈善晚会。 隆乡小学的教学楼老旧,操场还是泥地,一下雨就变成烂泥塘。她想带著孩子们去拉点讚助。 大巴进了收费站,城市的轮廓从地平线那头慢慢浮出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温越看著窗外的繁华,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在隆乡待了一年,习惯了那里的慢和安静,快要忘了京西长什么样了。 车厢后面倒是一片热闹。 孩子们挤在车窗边,你推我我推你,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哇,那个楼好高!” “快看快看,地铁!地铁钻到地下去了!” “天啊,这么多车......” 有几个乾脆站了起来,探著脑袋往外看,被带队的陈老师一声喝住,缩回座位,没两秒又忍不住贴上去。 温越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这些孩子,有的连隆乡县城都没出过,更別说坐大巴、到京西了。 这一路上的风景从山变成城,他们的嘴巴就没合拢过。 “温老师温老师!”坐在前排的扎著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转过头,兴奋地问:“那个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大裤衩?” 温越笑著点头:“对,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大家给他取的外號叫大裤衩。” “哈哈哈哈大裤衩!”整个车厢笑成一片。 大巴在车流里慢慢往前挪,孩子们的笑声和惊嘆声此起彼伏。 温越靠在座椅上,看著他们,心想这一年也不算白过。 至少让这些孩子知道,山的那边,还有更大的世界。 那个世界,她替他们先推开了一扇门。 ...... “星光之夜”慈善晚会的邀请函在傅承彦的办公桌上躺了快一周。 每年都请他,他每年都没去。 这种场合,说穿了就是一群人穿著礼服端著酒杯互相寒暄,拍照发通稿,美其名曰慈善,骨子里还是社交,他懒得应付。 但母亲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孟家是这次的主要赞助商,人家专门发了请柬。我们跟孟家多少年的交情了,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去撑撑场面,別让人家觉得我们傅家在摆谱。” 傅承彦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在翻文件:“知道了。” “別光说知道了,我让人给你把礼服送过去。” “......行。” 掛了电话,他捏了捏眉心,给陆则发了条消息:“周六晚上,陪我去趟星光之夜。” 陆则秒回:“?谁把你这尊佛给请动的?” 傅承彦没回。 过了半分钟,陆则又发了一条:“几点?在哪?” “你没收到请柬?” “丟了。” “......” 傅承彦把地址甩过去,继续翻文件。 周六傍晚,京西最顶级的宴会厅“星辉”內,名流云集,星光熠熠。 傅承彦和陆则来得不早不晚,正是气氛最热的时候。 侍者將他们引至视野最佳的主桌之一。 这个位置能纵览全场,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陆则环顾四周,端著香檳杯碰了碰傅承彦的杯子,低声笑道:“孟家这排面,多年不减啊。瞧瞧,半个京西的顶流都来了。” 他下巴微抬,点了点远处正与人谈笑风生的孟聿礼。 傅承彦一手撑脸,一手点著手机。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樑和微抿的薄唇,眉心几道浅浅的摺痕。 他看起来有点无聊。 陆则侧头看他,心下猜测:彦哥这么认真看手机,是在处理工作吧。 嘖,不愧是他彦哥! 这种名利场,多少人削尖脑袋想挤进来,而他彦哥眉宇间只有对浪费时间的嫌弃。 这种心系正事的境界,活该傅氏在他手里蒸蒸日上。 然后他听见一声清脆的“un——believable——”。 消消乐闯关失败的声音。 陆则:“......” 傅承彦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甩回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妈的,怎么玩个消消乐也得带脑子? 第258章 【IF线】那个年轻女老师 傅承彦在座位上坐了大半个钟头,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过,唱歌、跳舞、大合唱,灯光打得眼花繚乱,掌声一阵接一阵。 他意兴阑珊地放下交叠的长腿,推开椅子,从侧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是露台,夜风穿堂而过,把大厅里的喧囂隔绝在身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撑在栏杆上,低头看楼下车流织成的光河。 刚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就听见露台另一端的角落里隱约传来说话声。 “语晨,怎么了?你偷偷告诉温老师,怎么突然哭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 然后是女孩哽咽的回答:“我......我好紧张。台下那些人......都好厉害的样子。我好像只在电视上见过那种人......” “我们不是排练过很多次了吗?你记得吗,你说要给大家看看我们隆乡孩子的厉害。” “可是我害怕......” “台下那些人,你就当他们全是石头。石头没什么好怕的,对不对?” 女孩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在发抖:“温老师,为什么世界参差这么大啊?为什么我们跟他们......明明活在一个世界上,可是又好不一样。” 沉默了片刻。 女人没有急著回答,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然后她说:“但我们不是都抵达了同一个地方吗?” “你还记不记得温老师之前跟你们说过的话?当我们在生活中遇到比我们家庭条件更好、更圆满的人,我们要怎么做?” “不要自卑。” “哇,你记得,你好棒。”女人鼓励道,“那温老师说过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因为別人乘著游轮抵达,而我们划著名一叶独木舟就敢到这里。我们比他们更坚强,更勇敢。”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就是这样。我们这么坚强勇敢的人,怎么能临时退缩呢?我们就勇敢地上,好不好?” “好。”女孩的声音还带著鼻音,但已经比刚才稳了很多。 “来,再跟我念一遍。別人乘著游轮抵达——” “別人乘著游轮抵达——” “而我们划著名独木舟——” “而我们划著名独木舟——” “也到了这里。” “也到了这里。” 风把这对师徒的声音吹散在夜色里。 傅承彦站在露台的另一端,手里的烟忘了点。 那根烟在他指间转了两圈,又被放回了烟盒。 他靠回栏杆上,望著那个方向的暗影。 看不见说话人的脸,只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个纤瘦的轮廓,半蹲著,跟面前的孩子平视。 晚风吹起她的裙摆,白裙子在夜色里像一片薄薄的光。 ...... 傅承彦回到大厅时,陆则正百无聊赖地剥著果盘里的开心果,面前堆了一小堆壳。 “彦哥,你刚去哪儿了?”陆则抬头看他。 “出去抽根烟。”傅承彦拉开椅子坐下。 陆则嗅了嗅空气,“我咋没闻著你烟味儿啊。” 傅承彦看狗似的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陆则识趣地没追问,低头又剥了一颗,忽然说:“彦哥你心情不好吗?” “有点。” 陆则手里的开心果停在半空中,抬头打量他。 傅承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表情淡淡。 但陆则跟他从小玩到大,看得出来他確实不太对劲,说不上是烦,更像是心里装著什么事,淡淡的,却一直悬著。 “家里又催了?”陆则试探著问。 傅承彦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陆则心下瞭然,嘆了口气:“你也別太往心里去。老爷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过阵子就消停了。” 傅承彦没再说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漫不经心地扫向舞台侧方的候场区。 刚才露台上那阵被夜风送来的对话还在他脑海里转。 那个年轻女老师的声音很好听。 学生问的问题,她给的答案,也都挺有意思。 “为什么世界参差这么大?” 这个问题他听过无数次,从不同人嘴里,带著不甘、愤怒或麻木。 他自己就是这种“参差”里被仰视的那一端,习惯了俯视,习惯了主宰,以至於从未真的去想。 因为答案太明显,也跟他没关係。 可那个女老师没有讲大道理,也没有敷衍。 她只是用了一个很巧妙的比喻,把“抵达”本身当作尺度,而非乘坐的工具。 这个角度让他觉得新鲜。 根据对话,她们应该是要上台表演的。 大概是哪个慈善项目资助的孩子,表演个节目,作为晚宴的环节。 童声合唱?舞蹈?诗朗诵? 他向来对这种环节没什么期待,只觉得是流程里乏味的一段。 但此刻,他甚至有点想知道,拥有这样声音和想法的人,长什么样子。 就在傅承彦思绪飘远时,主持人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尊敬的各位来宾,接下来请欣赏一个特別的节目——来自『远山雏鹰』助学项目的孩子们和他们的支教老师,带来合唱表演《无名的种子》。” 掌声礼节性地响起,不算热烈。大多数人都抱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和不高的期待。 舞檯灯光暗下,又缓缓亮起,调成柔和的暖黄。 背景屏幕上出现远山的影像。 十几个身影从侧幕走了出来。 前面是一些面容黝黑却眼神明亮的山区孩子,后面跟著几个穿著朴素的年轻人。 傅承彦的目光几乎是瞬间锁定了其中一道身影。 走在孩子们稍前的位置,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棉布裙子。 头髮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 脸很小很白,五官清秀乾净,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是她吧。那个在露台上说“游轮与独木舟”的年轻女老师。 她和孩子们在舞台上站定。 她没有站在最中间,而是微微侧身,把孩子们护在身前更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拿过话筒。 “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心里都装著整个春天。” 声音清润温柔,透过麦克风传来,穿透了整个大厅。 就是她。 这个声音,与露台上那阵安抚小女孩的轻柔嗓音完美重合。 陆则顺著傅承彦的视线看过去,一嗓子差点没收住,“臥槽?是她?” 傅承彦转过头,眉头微皱,“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