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半岛:开局获得金色词条》 第1章:【富婆的青睞(金)】与【爱豆杀手(紫)】 【非单女主0.0】 平行时空,首尔。 晨雾尚未散尽,远处一栋占地辽阔的建筑静静矗立在半山之间。 新罗酒店。 裴云侧躺在床上。 他睁开眼时,首先看见的,是一张白皙纤细的背影。 女人背对著他,棕色长髮散在枕间,身体隨著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看样子还没有醒。 裴云盯著她看了片刻。 昨夜留下的痕跡,显得格外刺眼。 他沉默著收回视线,缓缓坐起身。 掀开被子时,动作忽然一顿。 洁白的床单上,一抹艷丽的红色安静绽开,像雪地里突兀盛放的红梅。 裴云低头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没想到重生后才成为真正的大人,而上一世还是个小厨男。 这个世界上,他有两个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第一个秘密,他是个重生者。 上一世的裴云,是个空军。 不是开飞机的那种空军。 而是在高压线下面钓鱼,最后把自己钓没了的那种空军。 一睁眼,他便来到了这个平行时空。 而且,重生地点不是华夏,不是霓虹,也不是欧美。 是南韩。 按照某些小说里的说法,“重生在半岛,不和爱豆谈一场甜甜的恋爱,那简直对不起重生者这个身份。” 裴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在镜子前看这具身体。 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肩宽腿长,身形高挺。 放在人群里,绝对是第一眼就会被注意到的类型。 这样的脸,不去韩娱圈试试,实在可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是,裴云做好了规划。 等高中毕业,进sm娱乐,出道当爱豆,顺便和那些只在屏幕里见过的女团成员们谈谈恋爱,体验一下前世只能幻想的人生。 只可惜,梦想刚起步,就被现实一脚踹翻。 他甚至还没走到sm娱乐的大门口,就被人绑了。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识到真正意义上的权力。 对方没有解释,没有废话,只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考上首尔大学法律系,將来成为检察官。 要么,被剁碎了丟进汉江餵鱼。 裴云这个人,胆子不算小。 上一世他连高压线下面都敢甩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胆子大,不代表想死。 尤其是死过一次的人,往往比任何人都清楚,活著到底有多重要。 所以,他妥协了。 韩娱梦暂时搁置。 检察官路线,正式启动。 而昨天,正是他通过考核,成为检察官的第一天。 神秘人说,要送他一份礼物。 所谓礼物,就是此刻还躺在床上的女人。 一个名气不小的女团成员,少女时代的前成员。 裴云很清楚,这种礼物,从来不可能只是礼物。 果不其然。 对方除了送来这个女人,还送来了一台相机。 並且告诉他,要他亲手记录下昨晚发生的一切。 这將成为他的把柄。 还是选择题。 要么他自己录。 要么,对方派人来录。 裴云最后选了前者。 他也试过反抗。 昨晚之前,他曾经打车去机场,准备离开首尔,甚至离开韩国。 可车开到一半,他就发现不对劲。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著他,笑著问了一句:“裴检察官,是去仁川机场,还是回新罗酒店?” 神秘人的大手无处不在。 酒店、学校、机场、计程车,甚至他手机里每一次搜索记录,每一通未接来电,似乎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看似自由。 实际上,从重生开始,就已经被人牵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裴云起身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年轻、英俊,眼底却没有半点刚成为检察官该有的意气风发。 他拧开水龙头,低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从脸颊滑落。 他抬起头,看著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裴云的第二个秘密,是词条。 准確来说,是他身为穿越者,自带的一种特殊能力。 它不会发布任务,也不会强制惩罚,更没有什么冷冰冰的电子音在脑子里“叮”来“叮”去。 像一行行只有裴云自己能看见的注释,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 每当他经歷某些特殊事件,或者达成某种身份变化,新的词条便会悄然出现。 最开始出现的,是一个金色词条。 也是让裴云至今都觉得头皮发麻的词条。 【富婆的青睞(金)】 【你总能引起富有女性的好感与关注。 年龄越大、地位越高、掌控欲越强的女性,对你的兴趣越强。 她们会天然认为你“值得培养”“值得收藏”“值得下注”。 备註:这未必是好事,被富婆青睞,有时候意味著你连自己的人生规划都保不住。】 裴云第一次看见这个词条时,还以为自己要走上人生巔峰。 毕竟,谁年轻的时候没幻想过少奋斗几十年? 富婆。 豪宅。 跑车。 黑卡。 一句“弟弟,不想努力了就跟姐姐走”,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在深夜里清醒三秒。 裴云当然也不例外。 可后来他才发现,这个词条的重点根本不是“富婆”。 而是最后那句备註。 现在回想起来,他之所以被那个神秘人盯上,多半就和这个金色词条脱不了关係。 只是裴云一直想不明白。 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接触过的人並不多。 孤儿院的院长。 学校里的老师。 偶尔来资助学生的社会人士。 再然后,就是首尔大学那些教授,以及后来负责他检察官路线的相关人员。 这些人里,似乎没有谁符合“富婆”这个条件。 至少,在裴云的印象里,没有。 可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却已经决定了他的人生轨跡。 那就说明,对方的地位和能量,远比他想像中更加恐怖。 也正是因为这个词条,裴云从一开始就没有天真地以为,所谓“考上首尔大学法律系,当上检察官”,只是神秘人的一时兴起。 他更像是一件被挑中的东西。 被打磨,被包装,被送上某个位置。 等待著有朝一日,被真正的主人亲手拆封。 而在这些年里,裴云也陆续触发了其他词条。 比如他考入首尔大学法律系以后,获得了一个蓝色词条。 【首尔大学法学生(蓝)】 【你在韩国社会天然获得精英滤镜。 面对普通民眾、记者、同龄人时,说服力小幅提升。 面对法学相关知识,学习效率提升。】 这个词条很实用。 尤其是在韩国这种极度看重学歷阶层与出身標籤的社会里,“首尔大学法律系”这几个字,本身就是一层天然光环。 同样一句话,普通人说出来,可能只会被当成抱怨。 可由首尔大学法学生说出来,那就完全不同了。 而当他真正踏入司法体系,通过检察官考试后,另一个词条也隨之出现。 【司法怪物(紫)】 【你对法条、证据链、庭审逻辑、程序漏洞拥有极强敏感度。 处理案件时,更容易发现他人忽略的关键点。 负面效果:你会逐渐习惯用法律逻辑审视人性,情感表达能力下降。】 这个紫色词条的效果,比裴云预想中还要夸张。 他翻阅卷宗时,常常能从一段不起眼的证词里察觉矛盾。 看监控录像时,他会下意识注意到嫌疑人的停顿、视线和身体朝向。 甚至听別人说话,他脑子里都会自动拆解对方的动机、漏洞和可採信程度。 一开始,裴云很兴奋。 毕竟,在司法系统里,这种能力几乎等同於开掛。 可时间久了,他也感受到了那个负面效果的可怕。 他越来越难单纯地相信一个人。 別人哭泣,他会先判断这是否是表演性情绪。 別人愤怒,他会分析这种愤怒是否服务於某种目的。 別人表达爱意,他甚至会本能地思考这份爱意,是证词,诱饵,还是交易筹码? 於是,裴云逐渐明白。 词条不是礼物。 至少,不全是。 词条的顏色根据稀有度,分为白,绿,蓝,紫,金,红。 而昨晚一夜春宵之后,他又获得了一个新的词条。 一行新的紫色文字,正安静地悬浮著。 【爱豆杀手(紫)】 【你对爱豆、练习生、艺人等娱乐產业从业者拥有特殊吸引力。 她们更容易注意到你,也更容易对你產生兴趣、信任、依赖或危险的好奇心。 当目標处於事业低谷、情感空窗、舆论危机、合约压迫状態时,该效果增强。 附加效果:你更容易看穿艺人营业人设与真实情绪之间的差异。 负面效果:你也更容易捲入娱乐圈背后的利益纠纷、舆论风暴、合约陷阱与財阀交易。 备註:舞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往往才是猎场。】 裴云盯著这个词条,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在几年前,他大概会觉得这东西简直是梦中情词。 爱豆杀手。 听起来多风光。 放在他刚重生那会儿,这简直就是为韩娱爽文量身打造的神级外掛。 可现在,他倒是没那么开心了。 他简直就是重生者之耻,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人,还是神秘人逼迫著安排的。 就他这么悲催,想装逼打脸都不行。 从卫生间离开,裴云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离开了总统套房。 不是他提起裤子不认人,而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因为今天,他要把摄像机里的不雅內容亲自交给神秘人。 神秘人的身份很快就能揭晓了。 第2章 :被富婆狠狠控制了 临出门前,裴云还是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床上的女人。 她仍旧背对著他,棕色长髮凌乱地散在枕边,半边肩膀露在被子外面,白皙的皮肤上残留著昨夜留下的痕跡。 裴云沉默地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自认不是什么坏人。 至少上一世不是。 虽然算不上道德標兵,也没什么圣人情怀,但普通人该有的底线,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是有的。 可昨晚,他的確失控了。 没有克制住自己。 这个女人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她进来之前,一定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也许是合同威胁。 也许是和那个神秘人达成了某种交易。 甚至也许,她自己也想从这件事里换取什么。 所以昨晚的裴云没有客气。 他把她当成神秘人递过来的筹码,也把她当成某种挑衅。 你不是要控制我吗? 你不是要安排我的人生吗? 那好。 你送来的东西,我就照单全收。 带著这种报復的情绪,裴云昨晚並没有温柔到哪里去。 可到了今天,清晨的光落进房间,那些被酒精、怒火和屈辱压下去的东西,才一点点浮了上来。 裴云突然有些后悔了,自己真正愤怒的对象,从来不是这个女人。 她或许是诱饵,或许是帮凶,或许是交易的一方。 但更大的可能是,她和他一样,只是被人摆上棋盘的棋子。 裴云討厌被人操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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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掛著几幅看不出价格、但一看就知道绝不便宜的画。 而最醒目的,是办公室中央那张办公桌。 深色木材,纹理沉稳,边角打磨得毫无锋芒。 它不像办公用品,更像一件被摆在权力中心的艺术品。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浅色套装,头髮整齐地挽起,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裴云看见她的瞬间,心里的猜测彻底落地。 新罗酒店的掌门人。 三星集团长公主。 李富真。 她抬眸看向裴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隨后,她淡淡开口: “看来,你並不惊讶。” 裴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惊讶。 只是这几年的经歷,已经让他学会了一件事。 越是惊讶的时候,越不能把惊讶写在脸上。 裴云深吸了一口气。 “有一点。” 他是个孤儿,长大的那家孤儿院,便是三星集团赞助的。 有一次,李富真还专门到孤儿院慰问。 当时有很多记者,裴云还被採访了,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走流程的话。 他那时並没有跟李富真接触,所以一直也没想到会是她。 裴云看著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 说实话,在推开这扇门之前,他是紧张的。 哪怕他表面上再平静,心里也不可能真的毫无波澜。 这种存在,在没有露面之前,像一团笼罩在头顶的黑雾。 你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她在哪里。 不知道她下一次会从什么地方伸手。 可当谜底真正揭晓以后,裴云反而鬆了口气。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一个人长期被黑暗里的东西盯著,恐惧的不是怪物本身,而是不知道怪物到底长什么样。 现在,他终於看清了。 这个答案当然可怕。 甚至比他之前想像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可怕。 但至少,她是具体的。 具体,就意味著可以观察。 可以分析。 甚至將来有一天,也可以被击败。 裴云看了李富真一眼,隨即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动作很自然,一点也不客气。 李富真看著他,眼底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你適应得很快。” 裴云靠在椅背上,说道:“站著说话太累。” 李富真淡淡道:“难道你不好奇吗?” 裴云当然好奇,他好奇得快疯了。 好奇她为什么盯上自己。 好奇她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 好奇昨晚那个女人到底代表什么。 更好奇这一切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 但裴云只是平静地看著她,“好奇。” “不过,如果我问了,你不说,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我问了,你说了,却只说你想让我知道的部分,那同样没有意义。” 李富真静静看了他几秒,隨后笑了。 她笑得很轻鬆。 不像被冒犯,倒像是终於看见了某件东西符合自己的预期。 “我挺喜欢你这种看空一切的態度。” 裴云说道:“不是看空一切,是知道自己现在没资格要求太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很直白,可李富真並没有否认。 她只是伸出手,语气平淡:“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 裴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摄像机。 然后,他將摄像机递了过去。 没有犹豫,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坐在他面前的,虽然只是一个女人。 可她姓李。 她背后站著的,是三星集团这种庞然大物。 金钱,媒体,律师,政界关係,司法影响力,酒店安保,娱乐公司,甚至那些他还无法想像的暗线资源。 她能调动的东西,远远超出一个普通人对“权力”的理解。 裴云现在能想到的那些反抗手段,在这个女人面前,几乎都是笑话。 报警? 拜託,他现在就是检察官系统里的人。 逃跑? 他已经试过了。 威胁? 他手里连一张真正能掀桌的牌都没有。 哪怕他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忍著。 因为他现在太弱小了。 李富真接过摄像机,隨手打开。 她没有避讳裴云,慢条斯理地查看里面的录像。 令人耳红心跳加快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时间记录,眉梢微微一挑。 隨后,她抬眼看向裴云,语气里带著一点惊讶。 “居然录了这么久。” 她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又打量了一下他,“看来你身体不错。”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裴云没有露怯,反而靠在椅背上,淡淡说道: “我年轻,身体好,又不是什么老古董,时间久点,有什么问题?” 李富真看著他,裴云也看著她。 年轻。 老古董。 说的不是摄像机。 李富真当然听得懂,知道裴云在暗搓搓骂她年纪大。 但她是谁? 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真正站在高处的人,从来不会因为蚂蚁咬了自己一口就失態。 更何况,裴云这点冒犯,在她眼里甚至算不上冒犯。 顶多算是年轻雄性的应激反应。 有脾气,但还没能力,所以並不可怕,甚至有点有趣。 李富真淡淡一笑,把摄像机合上,隨手放到一旁。 “嘴倒是比以前利了不少。” 裴云说道:“托您的福。” 李富真没有接这句话。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態从容。 “好了。”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她看著裴云,补充了一句:“我看情况回答你。” 裴云沉默片刻,他其实有很多问题。 可所有问题绕到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起点。 裴云抬眼看著她,直接问道:“为什么是我?” 李富真几乎没有思考,回答得很快,也很平静。 “因为你是个孤儿。” 裴云:“……” 哪怕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点扎心。 孤儿活该受你欺负啊! 李富真看著他的表情,语气没有多少变化。 “你不用觉得受伤,在我看来,这不是缺点。” 裴云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您夸奖?” 李富真说道: “孤儿意味著关係简单。” “没有复杂的家庭背景,没有父母亲族牵扯,没有天然派系,没有继承负担。” “乾净,独立,容易塑造。” 她平静地说著这些话,像是在分析一份商业项目。 “当然,只是孤儿还不够。” “这个世界上孤儿很多,值得投入资源的很少。” 裴云没有说话,知道后面才是重点。 果然,李富真继续说道:“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是在你小时候待过的那家福利院。” “那天,所有孩子都在笑。” “只有你没有。” 裴云眉头微动。 李富真看著他,像是在回忆一件有趣的小事。 “你站在人群最边上,看著镜头,也看著我们。” “你的眼神不像一个孩子。” “没有討好,没有紧张,也没有感激。” “更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期待被选中、被夸奖、被资助。” 她停顿片刻,缓缓说道:“你像是在观察。” 裴云嘴角抽了抽。 因为他是重生者。 身体是孩子,脑子里却装著成年人的记忆。 他当然不可能像其他孩子那样,因为一只新书包、几盒彩笔、几句大人物的温柔问候就感激涕零。 他那时看著那些人,心里想的更多是: 这场公益值多少钱? 照片会登在哪家媒体? 福利院真正能拿到多少? 这些人里,谁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个? 一个孩子有这样的眼神,当然奇怪。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那个该死的金色词条。 裴云意识深处,那个沉寂许久的词条,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富婆的青睞(金)】 恐怕这个的原因更大吧。 他看向李富真,“所以你觉得我与眾不同?” 李富真微微頷首,“与眾不同,也適合培养。” 裴云冷笑,“培养成检察官?” 李富真看著他,语气平稳:“培养成一把有用的刀。” 裴云眼神一沉。 李富真却像没看见他的情绪,继续说道: “你聪明,漂亮,孤立无援,履歷乾净。” “更重要的是,你有一种普通孩子没有的冷静。” “这种冷静,如果放任你自己成长,你大概会去娱乐圈,利用脸和脑子往上爬。” “那太浪费了。” 裴云听到这里,忽然笑了,只是笑意很冷,“所以您就替我规划人生?” 李富真说道:“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有人替他规划,並不是坏事。” 裴云反问:“那如果他知道呢?” 李富真看著他。“你知道吗?” 裴云没有立刻回答。 李富真淡淡道:“你当初想去娱乐公司,想做爱豆,想靠脸出道,想借韩娱圈往上爬。” “你以为那是人生规划?” 她轻轻摇头,“那只是年轻人对捷径的误解。” 第3章 :我只是想跟女爱豆们谈谈恋爱而已 他不得不承认,李富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如果没有被绑架,没有被逼著走法律路线,最初的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靠脸,靠对韩娱圈的了解,找机会出道,接近那些只能在屏幕里看见的女爱豆。 这很俗,但很真实。 只是,被別人用这种口吻说出来,还是让他有种被扒光了的羞耻感。 李富真看著他,语气始终平静。 “裴云,我没有毁掉你的人生。” “我只是把你从一条低效的路上拉了回来。” 裴云抬眼看她,“用绑架?” 李富真没有否认,“有时候,效率比礼貌重要。” 裴云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道:“你真让人討厌。” 李富真笑了笑,“討厌我没关係。” “怕我,恨我,想超过我,甚至將来想反咬我,都可以。”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裴云脸上。 “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活下来,然后变强。” 裴云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很难听,却是真的。 他现在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反抗念头,都没有意义。 弱者的愤怒,只是噪音。 强者的愤怒,才叫审判。 而他现在,还远远不够强。 李富真重新靠回椅背,“还有问题吗?” 裴云看著她,缓缓开口:“昨晚那个女人,也是你规划的一部分?” 李富真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隨后,她说道:“是。” 裴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李富真回答道:“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裴云皱眉,这句话让他很不舒服。 因为它听起来不像答案,更像是一种財阀式的诡辩。 李富真淡淡说道: “你不用急著同情她,娱乐圈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格,也都有自己的难处。” “她不是完全无辜,但也不是完全自愿。” 裴云沉默了。 那个女人,少女时代的前成员,郑秀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了解一点。 只是这个答案,比单纯的“她是自愿的”或者“她是被迫的”更让人烦躁。 因为这才像现实。 不是黑白分明。 而是一团被合同、债务、野心、恐惧和交易搅在一起的混沌。 李富真看著他,“你昨晚对她不算温柔。” 裴云眼神骤然一冷。 李富真却没有停止,淡淡一笑,“但你今天后悔了。” “这很好,说明你还没有完全坏掉。” 裴云冷声说道:“你连这个也要评估?” 李富真说道:“当然。” “我说过,我在培养你,我需要知道你是会变成刀,还是会变成疯狗。” 裴云看著她,半晌后说道:“那你评估出结果了吗?” 李富真看著他。 “暂时还不错。” “有欲望,有怨气,有羞耻心,也有底线。”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忍。”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给一件工具写验收报告。 裴云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不是因为她威胁他,而是因为她確实在看他。 从很多年前开始。 她看他的成长,看他的选择,看他的挣扎,看他的屈辱,甚至看他在昨晚之后是否会后悔。 这种被人完整注视拆解和评估的感觉,比单纯被威胁更让人噁心。 裴云忽然低声说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这种傲慢付出代价。” 李富真並没有生气,相反,她笑了。 “那就努力一点。” 她看著裴云,语气像一句鼓励,“我很期待。” 裴云看著她。 而李富真也看著他。 李富真不是没有听见他的威胁。 她只是暂时不在乎,因为在她眼里,他还太年轻,太弱,太容易被控制。 他现在的锋芒,不过是刀胚刚刚露出一点寒光。 可她同样知道,刀胚终究会被磨锋利。 至於最后砍向谁,那就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了。 李富真看著裴云,“还有问题吗?” 裴云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很安静。 裴云知道,自己今天能问的问题不会太多。 李富真愿意回答,是因为她想回答。 她不愿意回答的东西,就算他问一百遍,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所以最后一个问题,必须问到根上。 裴云抬起眼,“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李富真微微頷首,“问。” 裴云看著她,一字一句说道: “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这么多资源和时间?” “又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成为检察官?” 这个问题出口后,李富真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显然,她早就知道裴云会问。 或者说,从裴云走进这间办公室开始,她就在等这个问题。 李富真没有马上回答。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 清晨的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侧脸映得很淡,几乎看不出情绪。 她看著窗外的首尔,缓缓说道: “我说过,我在把你培养成一把刀。” 裴云皱了皱眉,“我想,三星集团应该不缺我这一把刀。” 三星这种庞然大物,怎么可能缺人? 律师团、检察系统的人脉、政界资源、媒体喉舌、商业代理人、白手套、黑手套。 只要李富真愿意,她可以找到无数比裴云更成熟、更听话、更好用的人。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刚刚进入检察系统的新人。 哪怕有首尔大学的履歷,哪怕通过了司法考试,哪怕未来可期,也终究只是“未来”。 而財阀最不缺的,就是可以买来的未来。 李富真听见这话,却淡淡笑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著窗外,声音平静地说道: “你觉得,我是在给三星集团培养刀?” 裴云没有说话。 李富真缓缓转过身,看向他,“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裴云眼神微动。 李富真说道:“我培养的,不是三星集团的刀。” “是独属於我李富真的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裴云终於明白了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 三星是三星。 李富真是李富真。 在外人眼里,她是三星长公主,是新罗酒店掌门人,是財阀体系里最顶端的女人之一。 可越是站在这种位置,她就越不可能真正自由。 家族內部的利益,集团內部的派系,兄弟姐妹之间的权力分配,董事会、政界、媒体、婚姻、继承、丑闻、交易…… 每一条线都在拉扯她。 她不是没有权力。 恰恰相反,她拥有太多权力。 可这些权力並不完全属於她一个人。 所以她需要一把不属於三星、不属於家族、不属於任何派系,只属於她的刀。 裴云看著李富真,忽然说道:“听起来,我不是第一个。” 李富真眼底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但裴云看见了。 【司法怪物】让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 李富真没有否认,“你不是。” 裴云问:“那个人呢?” 李富真走回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 “我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我资助他,培养他,替他铺路,让他进入我需要的位置。” “可惜……” 她语气很淡,“那一次,我看错了人。” 裴云说道:“他背叛了你?” 李富真看了他一眼,“是。”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说对方做了什么。 但从她的语气里,裴云听得出来,那绝不是一件小事。 李富真这种人,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看错。 她现在愿意说出来,说明那场背叛给她造成的麻烦,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严重。 裴云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並不是单纯被选中的“新刀”。 他更像是李富真上一场失败之后,重新押注的第二枚棋子。 而这意味著,他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被培养。 也在被比较,被测试,被防备。 李富真继续说道: “他背叛了我,也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我不甘心。”她抬眸看向裴云,“所以我又开始物色新的人选,最后,我选择了你。” 裴云轻笑了一声,“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李富真说道:“你可以不觉得荣幸,但你应该明白,这代表机会。” 裴云没有说话,李富真也没有再绕圈子。 她看著裴云,语气第一次变得更直接。 “现在我们已经开诚布公了,我也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 “我要你一步一步往上爬。” “从地方检察厅开始。” “到特殊案件部。” “到中央地检。” “再往上。” “爬到足够高的位置。” 她停顿片刻,声音不重,却带著一种压迫感,“高到你有资格替我解决一些麻烦。” 裴云看著她,“什么麻烦?” 李富真淡淡道:“现在的你还不需要知道。” 裴云笑了,“又是这种话。” 李富真並不在意他的讽刺。 “知道太多,对现在的你没有好处。” “等你爬到相应的位置,我自然会告诉你。” 裴云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所以本质上,我还是你的工具。” 李富真看著他,“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但我更愿意把我们的关係称为合作。” 裴云挑眉,“合作?” 李富真说道: “在今天之前,你可以把我看作赞助者,而你,是被我资助、培养、安排的人。” “但从今天开始,关係可以变一变,从赞助者与被赞助者,变成合作者。” 裴云没有立刻回应。 李富真继续说道: “我会给你提供帮助,资源,情报,案件入口,人脉,保护。” “你往上爬的时候,会少很多阻力。” “当然,如果你足够聪明,你也可以利用我给你的东西,培养你自己的人,建立你自己的关係网。” “让你从一个被安排的人,慢慢变成一个能安排別人的人。” 她说得很坦然。 “和我合作。”李富真看著裴云,“权力,金钱,女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裴云沉默下来。 李富真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她没有再遮掩自己对他的控制,也没有偽装成慈善家,更没有用所谓理想、正义、国家来包装这段关係。 她给出的,是最赤裸的交易。 我给你资源,你替我爬上去,等你足够强的时候,替我挥刀。 而在此之前,裴云所有的疑问,也终於被解开了一部分。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是孤儿,因为他履歷乾净,因为他没有家族牵绊,因为他聪明,年轻,长得好看,也足够特殊。 为什么要他成为检察官? 因为检察官这条路,能让他接触到权力真正运转的核心。 韩国的检察系统,本身就是一柄刀。 而李富真要做的,就是在这柄国家机器的刀刃里,藏进一把只属於她自己的锋刃。 裴云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合作,至少现在不是。 真正的合作,应该建立在双方实力相对平等的基础上。 而他和李富真之间,远远谈不上平等。 她坐拥財阀资源。 他只是一个刚刚入职的新人检察官。 她手里有他的过去、现在,甚至还有昨晚那台摄像机里的未来把柄。 他有什么? 一张脸,一颗脑子。 以及一点暂时还不能暴露的野心。 但有时候,所谓合作,本来就是从不平等开始的。 只要他能活下来,只要他能往上爬,只要他能从李富真手里拿到足够多的东西。 那么今天这场屈辱的交易,总有一天会变成真正的合作,甚至反过来。 裴云缓缓站起身。 李富真看著他,没有催促,她在等他的答案。 裴云绕过办公桌前方,来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 一个是財阀长公主。 一个是刚刚入职的年轻检察官。 身份悬殊。 可裴云站在她面前时,眼神却没有躲闪。 他伸出手,忽然笑了笑,“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李社长。” 李富真看著他的手。 几秒后,她也笑了。 她伸出手,与裴云轻轻握在一起,“合作愉快,裴检察官。” 从这一刻起,他和李富真的关係確实变了。 以前,他是被牵著线的人,现在,他至少看见了牵线的人。 以前,他连棋盘在哪里都不知道。 现在,他终於被允许坐到棋盘旁边。 至於將来是继续当棋子,还是掀翻棋盘,那要看他爬得够不够快。 裴云收回手,“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李富真点了点头,“去吧。” 她拿起一张私人名片,递给裴云。 名片很简单,没有多余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號码。 裴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隨后,他也拿出自己的手机,两人交换了联繫方式。 这个动作很普通,可裴云却莫名觉得讽刺。 几年以来,他的人生都被这个女人操控。 而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拥有了直接联繫她的方式。 裴云將名片收好,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李富真抬眸看他,“还有问题?” 裴云回过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李社长,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李富真眼中露出一丝诧异,“什么?” 裴云看著她,神情很认真,“我当初想当爱豆,可不是为了什么往上爬。” 李富真一脸困惑,裴云笑了笑。 “我只是想跟女爱豆们谈谈恋爱而已。” 说完,他推门离开,门轻轻合上。 李富真站在原地,短暂地怔了一下。 显然,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以她对裴云的观察,她当然知道这个年轻人並不是什么圣人。 有欲望,有野心,有怨气,也有极强的自尊心。 可她没想到,他会把这种听起来轻浮得近乎荒唐的理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片刻后,李富真忽然笑了。 “真是个有趣的小傢伙。” 李富真重新走回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渐渐明亮的首尔。 这个国家很小。 小到权力、金钱、司法、媒体、娱乐圈和財阀,都挤在同一张网里。 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网的中心。 有些人一辈子都只配被网困住。 而裴云…… 李富真眼底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期待,“不知道你能走到哪一步,可不要让我失望。” 第4章 :郑秀妍的困境和妥协 “不可能!休想!” “你们居然想让我跟一个陌生男人睡一晚?”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郑秀妍拍桌而起。 咖啡杯里的液体被震得晃了一下,咖啡溅出几滴,落在白色桌布上,像几枚污点。 她原本白皙无瑕的脸蛋,因为愤怒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双平日里在镜头前总是带著冷淡感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冒出火来。 如果不是最后一点理智还在,她甚至真想把桌上的咖啡泼到对面那个女人脸上。 半个小时前,一个看起来像是高级助理的女人约见了她。 对方语气客气,说有一笔交易想跟她谈谈。 郑秀妍原本以为是什么舞台活动,或者品牌代言。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开口说出的,竟然是这样骯脏的交易。 陪一个男人一晚。 说得明明白白,甚至连地点都已经安排好了。 新罗酒店。 郑秀妍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不是没见过娱乐圈里的黑暗。 从练习生时期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圈子从来不乾净。 酒局,饭局,投资人,製作人。 所谓“特別关照”,所谓“资源置换”。 她见过太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在镜头前笑得灿烂,转身却被经纪人送进某个包厢。 也见过一些人咬牙拒绝后,从此消失在所有通告名单上。 郑秀妍一直觉得,那种事情离自己很远。 因为她够红,够骄傲,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低头的人。 可现在,对方竟然把这种东西摆到了她面前。 明晃晃的,毫无遮掩的。 郑秀妍怒不可遏,“你们把我当成商品吗?” 对面的女人坐在原位,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穿著黑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语气温和,身上没有半点低级掮客的油腻感。 越是这样,越让郑秀妍觉得噁心。 因为她不像是在做见不得光的脏事,更像是在处理一份再正常不过的商务合同。 女人轻轻放下咖啡杯,淡淡说道:“郑秀妍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有件事请你不要误会。” 郑秀妍冷冷盯著她,“你什么意思?” 女人微微一笑。 “我今天来跟你见面,就代表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合作这一条路。”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除非,你不想在韩国继续发展了。” 郑秀妍瞳孔微缩,怒极反笑,“你在威胁我?你以为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郑秀妍面前。 郑秀妍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表情僵住了。 名片很简单。 没有浮夸的头衔,没有多余的装饰。 只有一个名字,一串號码,以及最下方那几个在韩国几乎无人不知的字。 samsung。 郑秀妍的心臟猛地一沉。 那一瞬间,原本堵在喉咙里的怒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按了回去。 在韩国,三星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不是一家公司,不是一个品牌,而是一张网。 它像空气一样存在於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普通人可以討厌它,可以在网络上骂它,可以在酒后抱怨它。 但真正当这个名字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绝大多数人都会本能地沉默下来。 因为你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整套庞大到近乎窒息的体系。 郑秀妍慢慢抬起头,“你是三星的人?” 女人轻声说道:“准確来说,我是替社长办事的人。” 郑秀妍脸色更难看了。 新罗酒店,社长,三星。 这些词连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她猜到幕后的人是谁。 她咬了咬牙,“李富真?” 女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笑。 郑秀妍的手指慢慢攥紧。 她可以对普通製作人拍桌子,可以对经纪公司高层冷脸,可以对那些自以为是的投资人甩脸走人。 可面对李富真这种人,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骄傲没有想像中那么坚硬。 她再红,也只是艺人。 而艺人在財阀眼里,算什么? 商品,流量,宣传工具,可替换资源。 哪怕她曾经站在万人舞台中央,哪怕她有粉丝,有名气,有商业价值,在这种人面前,也不过是一个稍微贵一点的筹码。 郑秀妍冷声问:“如果我拒绝呢?” 女人似乎早就等著这个问题。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放到桌面上。 “你的个人品牌最近在谈海外渠道。” “你和前公司的合约纠纷还没有完全结束。” “你目前正在接触的两个代言,有一个马上就要进入最终审核。” “还有,你最近准备重启韩国活动,对吗?” 女人每说一句,郑秀妍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些事情,很多都不是公开信息,有些甚至只有她和团队核心人员知道。 女人继续说道: “如果你拒绝,当然不会有人把你怎么样,我们不是黑社会。” “只是一些合作可能会暂停。” “一些审核可能会延迟。” “一些节目可能会临时调整名单。” “一些品牌可能会重新评估风险。” “还有一些媒体,可能会突然对你过去的事情重新產生兴趣。” 郑秀妍死死盯著她,“你们真卑鄙。” 女人平静说道:“这不是卑鄙,这是现实。” 郑秀妍冷笑,“所以你们用现实逼我去陪男人睡觉?” “我们没有逼你。”女人看著郑秀妍,语气依旧平稳,“我们只是在跟你做一场交易。” 郑秀妍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呵呵。”她是真的被气笑了。 见过无耻的。 没见过把无耻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威胁她的事业,拿她的未来做筹码,逼她去陪一个陌生男人过夜,结果对方居然还能坐在这里,风轻云淡地告诉她这不是逼迫。 果然,韩国財阀的风评烂到这种程度,不是没有原因的。 郑秀妍深吸了一口气,很想转身就走。 很想把那张名片撕碎,甩到这个女人脸上。 可最后,她没有动。 因为她已经不是刚出道时那个只凭一口气就能横衝直撞的练习生了。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被轻描淡写地毁掉。 负面新闻,延期合约,临时撤换的节目名单,品牌方含糊其辞的“重新评估”。 在普通人看来,这些似乎都不算什么。 可对於艺人来说,这些东西加起来,就足够把一个人从舞台中央一点点推到阴影里。 更何况,对方不是普通人,她背后站著的是三星。 郑秀妍慢慢坐了回去。 脸上的愤怒还没有消失,但眼神却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好。”她冷冷说道:“既然你说这是交易,那我能获得什么?” 女人似乎早就等著她问这句话,微微一笑,身体稍稍往后靠了靠,“郑小姐果然是聪明人。” 郑秀妍冷声道:“少说废话。” 女人並不介意她的態度。 她打开身边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页资料,却没有立刻递给郑秀妍,只是低头扫了一眼。 “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虽然sm娱乐没有明说,但在这个圈子里,你已经被判定为爭议艺人。” “从组合离开之后,你的舆论一直没有恢復,品牌方对你的態度很谨慎。” “电视台不愿意轻易用你,gg主觉得你有风险,你手头几乎没有新的商业代言了吧?” 郑秀妍没有说话,脸色很冷,这確实是她目前的困境,对方非常清楚。 女人继续说道:“还有你自己的品牌,创立初期声势不错,但后续爭议不断。” “渠道,资金,库存,宣传,合作方信心,每一个环节都不算稳。” “外界觉得你是偶像转型做时尚品牌,可业內人都知道,这条路没那么好走。”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温和,“哦,对了,还有你的妹妹。” 郑秀妍的眼神骤然一变,“你说什么?” 妹妹是她的逆鳞。 女人像是没看见她眼里的警告,继续说道: “krystal。” “她也因为你的影响,事业受到了不小的牵连吧?” “你离开组合之后,sm虽然没有公开针对她,但资源分配、活动安排、曝光频率,都发生了变化。” “她原本可以更顺利一点,可是现在呢?” 女人轻轻合上文件夹,“半雪藏,边缘化,明明还有人气,有脸,有舞台表现力,却始终被压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郑秀妍沉默了。 刚才还能压在喉咙里的反驳,此刻忽然说不出来了。 因为对方说得没错,这些话每一句都很刺耳,可每一句,偏偏都是事实。 如果只是她自己,她未必会这么难受。 她本来就是从练习生时期一点点熬出来的人。 可是妹妹不一样。 krystal也深爱著舞台。 她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训练,承受了和她一样漫长的练习生生活。 她明明可以继续发光,明明还有很多可能。 可偏偏因为自己的事情,被公司迁怒,被团队边缘化,资源慢慢抽走。 郑秀妍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敢深想。 因为只要一想,她就会觉得愧疚,非常痛苦。 女人看著郑秀妍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戳中了她最软的地方,於是她放缓语气,递出一份诱人的合同。 “我们能给你的东西很简单。” “第一,你的韩国活动,会重新变得顺利,至少不会再被阻拦。” “第二,你的品牌会获得新的渠道支持,百货,免税店,海外买手店,线上推广,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很难。” “但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郑秀妍抬起眼,冷冷看著她。 女人继续说道:“第三,你妹妹那边的情况,也会改善,她会拿到新的剧本,新的画报,新的品牌合作,sm不会再继续把她压在角落里。” 郑秀妍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你们能影响sm?” 她犹豫了。 女人笑了笑,“郑小姐,这个问题你应该知道答案。” 在韩国,娱乐公司再大,也只是娱乐公司,偶像再红,也只是偶像。 资本和財阀才是真正掌控资源流向的人。 女人把文件夹往前推了一点。 “第四,你会获得一次重新进入主流商业视野的机会。” “我们会安排一场活动,地点可以是新罗酒店,也可以是某个时尚晚宴。” “你的品牌会成为合作方之一,媒体会重新拍到你,品牌方会重新评估你,舆论风向会慢慢转回来。” 郑秀妍听著这些条件,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不是因为条件不好,恰恰相反,这些条件太好了,好到精准击中了她现在所有困境。 对方给出的每一项,都像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噁心。 自己这些年拼命爭取却得不到的东西,在这些人手里,竟然可以被轻飘飘地摆上桌,成为逼她低头的价码。 郑秀妍忽然笑了一下,“所以,我的尊严值这些?” 女人平静说道:“郑小姐,尊严当然很重要,但如果你连舞台、品牌和妹妹的未来都保不住,尊严又能保护你多久?” 郑秀妍猛地抬头,“闭嘴。” 女人没有闭嘴,“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你心里明白,我说的是事实。” 郑秀妍没有再拍桌,也没有再骂。 她只是坐在那里,冷冷看著桌面上的文件夹。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按在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她舞台上的样子。 不是粉丝口中的女王。 不是时尚杂誌封面上那个高傲冷艷的郑秀妍。 而是一个被合约、舆论、资本、亲情和现实一点点逼到角落里的女人。 她不想低头,可她身后没有退路。 女人见她沉默,继续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们不会强迫你。” “只是拒绝之后,你现在面对的那些问题,大概会继续存在,也许会更严重。” “品牌渠道会继续卡住,活动邀约会继续减少,你妹妹的资源,也很难在短时间內恢復,至於你想重新在韩国站稳脚跟……” 她停顿片刻,“恐怕会比现在更难。” “当然,我们也可以去找你的妹妹,如果能帮到她的姐姐,或许她会先你一步答应我们的交易。” “你敢!不许动她!” 郑秀妍闭了闭眼。 妹妹是她的逆鳞。 想起krystal那张总是显得冷淡,其实很容易受伤的脸。 想起她曾经在后台换衣间里低声说:“欧尼,我没关係。” 可怎么可能没关係? 没有哪个真正热爱舞台的人,会对被边缘化毫无感觉。 她只是懂事,只是没有把委屈说出来。 郑秀妍睁开眼,目光已经冷了下来,她妥协了。 “我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女人轻轻一笑:“放心,不是什么糟老头子,相反,他比你们公司的那些男艺人都要优秀,你並不吃亏。” 郑秀妍对女人的话没有太大反应,继续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別人?” 女人打量了一下郑秀妍,淡淡道:“因为……你比较幸运吧。” 第5章 :两年前的两人 裴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所谓的家,其实只是一间租来的小公寓。 面积不大,一室一厅,厨房窄得只能站下一个人,客厅里摆著一张旧沙发和一张小茶几,窗户外面能看见对面楼的墙壁,还有楼下几棵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 房子谈不上多好,但胜在乾净,安静,周围住户也不算复杂。 这栋公寓的租客不多,大多数是附近公司职员、年轻教师,还有几个公务员家庭。 环境相对安全,物业也还算负责。 对裴云现在的身份来说,这样的住处正合適。 不张扬,不显眼,也不会让人一眼看出背后有財阀影子。 虽然李富真就在他身后,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给裴云安排一套江南区高级公寓,甚至直接把房產过户到他名下。 但裴云不能住。 他现在是检察官。 而检察官这个身份,本身就很敏感。 它代表权力,也代表审视。 尤其是在韩国这种地方,检察官和財阀之间的关係向来被公眾高度敏感地盯著。 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检察官,如果突然住进不符合收入水平的豪宅,用著昂贵的车,穿著一身奢侈品,哪怕没有证据,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裴云不想给別人递刀,更不想在自己还没站稳的时候,就因为这种低级破绽被人抓住。 所以他只能住在这里。 月租不算便宜,但以他的履歷和现在的收入,勉强说得过去。 清廉,低调,普通。 这是他现在必须展示给外界看的形象。 裴云打开门,走进房间。 屋子里很安静,也没有昨晚那种香水味、酒味和陌生女人的气息。 他隨手把钥匙丟到玄关柜上,脱掉外套,连拖鞋都懒得换好,直接走进臥室,仰面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轻轻陷下去,裴云抬手盖住眼睛,思绪连篇。 昨晚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被安排去酒店,房间里的女人,摄像机,走进办公室,见到幕后人…… 那个站在韩国金字塔顶端的女人,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她从他小时候开始就在观察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说他是孤儿,乾净,適合培养,要把他变成一把刀。 裴云闭著眼,嘴角忽然扯出一点讽刺的弧度。 刀? 说得真好听。 说难听点,就是工具人。 说实话,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真不好。 可是他现在没有掀桌子的资格,他太弱了。 哪怕重生者和金手指的双重光环加持,也很无奈。 裴云不喜欢自欺欺人。 他和李富真所谓的合作,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 李富真给他资源、情报、人脉、保护,让他往上爬。 而他要成为她手里的一把刀,替她处理那些她不方便出面的麻烦。 听起来像交易,实际上却仍旧是控制。 只不过从过去那种看不见的操控,变成了现在明面上的合作。 裴云当然不会信任她,更不可能全心全意替她卖命。 李富真那种长期站在高位的人,见过太多聪明人,也利用过太多聪明人。 在她面前,年轻人的自负往往是最可笑的东西。 裴云承认自己聪明。 有前世记忆,有词条,有比常人更敏锐的判断力。 可聪明不等於成熟,更不等於能贏。 李富真那种女人,手里握著资源、权力、经验和无数信息差。 她甚至不需要骗他。 只要给他一部分真相,隱去关键部分,就能让他按照她想要的方向行动。 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因为她不会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她会让你自己走到她安排好的路上,然后让你觉得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裴云缓缓放下手,看著天花板。 现在最麻烦的是,那台摄像机。 里面的內容,不管李富真说得再轻描淡写,对他来说都是一个致命把柄。 郑秀妍大不如前了吗? 当然。 她早已不是少女时代巔峰时期那个被所有媒体追逐的顶级女偶像。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郑秀妍这个名字,在韩国娱乐圈依旧有影响力。 她有粉丝,有知名度,有过去的国民认知。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自带话题性。 一旦那段录像被公开,事情绝不只是“男女私生活”那么简单。 裴云现在是检察官。 检察官和女艺人。 酒店,录像。 这些词只要被媒体拼到一起,就足够引爆舆论。 到时候,娱乐圈的粉丝会撕碎他,公眾会质疑检察系统的腐败,媒体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 而检察厅那边,为了维护自己的所谓清白形象,最可能做的不是保护他,而是把他当成反面案例献祭出去。 暂停职务,內部调查,纪律处分,公开道歉。 甚至如果事情被定性得更恶劣,还要坐牢。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后果。 暗地里,李富真甚至不需要公开视频。 她只需要让某些人知道,裴云有这样的把柄握在她手里,就足够让裴云在很多关键时刻被迫低头。 裴云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所以那台摄像机,必须解决。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连李富真把它放在哪里、备份了多少份、谁能接触到都不知道。 贸然去抢、去偷、去威胁,只会显得愚蠢。 想要拔掉这个把柄,必须先摸清楚李富真的体系。 想到这里,裴云忽然转头,看向臥室不远处的书桌。 书桌旁边的墙上,贴著几张照片。 不是很多。 裴云不是一个喜欢把房间布置得太私人化的人。 但那张照片,他一直没有取下来。 照片上,是两年前的他和郑秀妍。 那时候的他还没进入检察系统,整个人比现在青涩一些,却已经能看出过分优越的长相。 照片里的郑秀妍站在他身边,妆容精致,神情带著標誌性的清冷感。 她对镜头微微笑著,笑容不算热烈,却很漂亮。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 少女时代参加一档线下综艺活动。 现场抽选幸运观眾,可以和成员合影。 裴云那天原本只是顺路去看热闹。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狂热追星。 而是前世的记忆让他对这些曾经只能隔著屏幕看见的人,多少有点复杂情绪。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旧世界的影子突然出现在眼前。 后来,他被抽中了。 运气爆棚。 主持人问他想和哪一位成员合影。 台下粉丝起鬨,有人喊林允儿,有人喊金泰妍,也有人喊郑秀妍。 裴云当时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几个人。 林允儿当然漂亮。 门面担当不是白叫的。 她站在那里,天生適合镜头。 可裴云最后还是选择了郑秀妍。 不是因为別的。 只是因为那一刻,郑秀妍站在灯光下,神情有些冷淡,像是热闹舞台上唯一一个不完全属於那片喧囂的人。 裴云觉得有意思。 於是他说:“我选jessica。” 当时台下还响起了一阵尖叫。 郑秀妍走到他身边,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你好。” 裴云记得自己当时也笑了一下,“你好。” 两人靠近,摄影师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就有了这张照片。 那只是一次短暂到不能再短暂的见面。 对郑秀妍来说,或许只是无数营业活动里的一个小片段。 她见过太多粉丝,拍过太多合影,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人。 所以昨晚她没有认出裴云,也很正常。 两年过去,他的气质也变了很多。 从一个年轻学生,变成了一个刚刚踏入权力系统的检察官。 更何况,昨晚那种局面下,谁还有心思去回忆一张旧照片? 裴云看著那张合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虽然只是偶然,只是舞台和观眾之间一次短暂交匯。 可没想到两人第二次真正相遇,竟然是在新罗酒店的房间里。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恶劣。 不是简单地捉弄你。 它会先给你一个看似美好的瞬间。 然后隔了几年,再用最荒唐的方式,把那个人重新推到你面前。 裴云忽然坐起身。 他走到书桌前,伸手把那张照片拿了下来。 照片里的郑秀妍仍旧漂亮。 她那时不会知道,两年后,自己会被迫走进他的酒店房间。 裴云也不会知道,那个被他选中的女偶像,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成为他人生里第一枚危险的引线。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昨晚的画面不可避免地浮现在脑海里。 郑秀妍的冷脸,隱忍的愤怒,眼底偶尔掠过的厌恶。 还有今天清晨,她背对著他沉默不语的样子。 裴云低头看著照片,低声骂了一句:“真是烂透了。” 也不知道是在骂李富真,骂这个世界,还是骂昨晚的自己。 裴云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 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流下去,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本黑色笔记本。 这是他的习惯。 遇到复杂事情时,他不会只靠脑子硬记。 人脑会受情绪影响。 愤怒、羞耻、恐惧、欲望,都会让判断变形。 写下来,一条一条列出来,才能看清楚局面。 裴云翻开空白页,在最上方写下三个字: 李富真。 然后,他在下面写: 一、目的:培养“独属於她”的检察官。 二、方式:从福利院时期开始观察、资助、干预人生路线。 三、当前关係:表面合作,实际控制。 四、手中把柄:新罗酒店录像,涉及郑秀妍。 五、风险:舆论、检察厅、人生毁灭。 六、可利用资源:她提供的情报、人脉、案件入口、保护。 七、潜在破绽:前任“刀”背叛事件、身边助理、酒店体系、郑秀妍。 写到郑秀妍三个字时,裴云的笔尖停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继续往下写。 郑秀妍:昨晚被安排者,疑似非完全自愿,需確认其目的、处境、是否掌握线索。 写完这句话,裴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局面很糟。 但不是完全无解。 至少现在,他知道神秘人是谁了,知道自己被怎样控制,也知道李富真需要他。 这很重要。 一个人如果只是单纯被控制,那当然可怕。 但如果控制者也需要他,那就说明这段关係里存在缝隙。 而缝隙,就是机会。 裴云合上笔记本,眼神慢慢沉静下来。 李富真想培养一把刀。 可以。 那他就先当这把刀。 借她的磨刀石,借她的资源,借她的人脉,借她替自己打开的权力通道。 等刀真正磨锋利之后,再决定刀尖该指向谁。 ———— 郑秀妍离开新罗酒店的时候,阳光很好。 酒店门口的玻璃门映出她的身影。 墨镜,口罩,长发,风衣,高跟鞋。 从外表看,她依旧是那个冷艷、精致、无懈可击的郑秀妍。 没有人知道她昨晚经歷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她此刻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有多疲惫。 她叫了辆车,靠在后座,闭上眼。 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遇见一个令人作呕的財阀二代。 又或者是一个借著权力寻欢作乐的中年男人。 可他不是。 昨晚那个男人不温柔,他把一部分愤怒发泄到了她身上。 郑秀妍恨这一点。 可她也不是没有看见。 在某些瞬间,他看她的眼神,並不像是一个单纯享受安排的人。 他们像是被同一只手推到了一起。 只不过,一个被推上床,另一个被推上棋盘。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不是昨晚,而是更早,更乾净的场合,有灯光,有人群,有摄影师。 可记忆太模糊了。 她一时想不起来。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郑秀妍整理了一下表情,確认自己看起来没有明显异样后,才下车上楼。 打开家门时,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郑秀晶躺在沙发上,怀里抱著抱枕,听见开门声后立刻坐了起来。 “欧尼?”她看见郑秀妍,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打你电话也打不通?” 郑秀妍换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著玄关处自己的高跟鞋,眼神微微一暗。 她总不能告诉妹妹,自己被三星的人约出去,被威胁,被逼著去新罗酒店,陪了一个陌生男人一晚,告诉郑秀晶,对方拿她们姐妹两个人的事业做筹码。 尤其不能让妹妹知道,自己有一部分妥协,是因为她。 郑秀妍太了解郑秀晶了。 这个妹妹表面冷冷淡淡,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可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敏感。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因为她被迫做了这种交易,郑秀晶一定会崩溃,甚至会自责很久。 所以不能说。 所有事情都到她这里为止。 脏的,烂的,噁心的,难堪的。 都由她一个人承担。 第6章 :妹妹郑秀晶 【编辑终於要上班了,求义父彦祖们来点追读,这对新书非常重要,万分感谢!!!】 郑秀妍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让你担心了。” “昨晚有个应酬,不小心喝多了。” “手机没电了,所以没听到你的电话。” 郑秀晶盯著她看了几秒,“应酬?” 郑秀妍点点头,“嗯。” 郑秀晶皱眉,“你不是最討厌那种场合吗?” 郑秀妍脱下外套,语气儘量自然。 “討厌也没办法。” “品牌那边最近有些合作要谈,总不能一直躲著。” 这句话半真半假。 也正因为半真半假,才更容易骗过熟悉她的人。 郑秀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著姐姐明显有些苍白的脸色,声音软了一些。 “下次少喝点,你胃本来就不好。” 郑秀妍心口忽然微微一酸。 她背对著妹妹,把外套掛到衣架上,没有让郑秀晶看见自己那一瞬间差点失控的表情。 “知道了。”她轻声说道。 郑秀晶又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给你煮点东西?” “不用了。”郑秀妍摇头,“我有点累,想先休息一下。” 郑秀晶看著她,“欧尼,你真的没事吗?” 郑秀妍转过身,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她甚至故意用平时那种有些冷淡的语气补了一句: “別一副我马上要倒下的表情。” 郑秀晶撇了撇嘴,“谁担心你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眼神还是一直跟著郑秀妍。 郑秀妍没有再解释。 她怕自己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於是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门关上之前,她听见郑秀晶在客厅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就很奇怪……” 郑秀妍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关上了门。 熟悉的香水味,衣柜,梳妆檯,床头灯,还有书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杂誌和相册。 她没有立刻去洗澡,也没有倒到床上。 哪怕身体疲惫得几乎快散架,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把昨晚的一切从皮肤上从记忆里洗掉,她却还是先走到了书架前。 她需要確认一件事。 那个男人,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郑秀妍拉开书架下方的柜门,开始翻找。 一本本旧杂誌被她抽出来。 写真集。 活动纪念册。 品牌拍摄样刊。 粉丝送来的相册。 还有一些她自己留存的活动照片。 她翻得很急。 书本和相册被她弄得掉了一地。 纸页哗啦啦地翻动著,像一场被重新撕开的旧梦。 没有。 还是没有。 郑秀妍的动作越来越快,心情也越来越烦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找。 也许是因为昨晚太荒唐。 她需要一个更早的记忆来证明,他不是凭空闯入她人生里的陌生人。 又或许,是她潜意识里想知道。 她人生中的第一个男人,究竟是不是早就从她的人生边缘经过。 终於,她从书架最下面翻出了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封面有些旧。 那是几年前,她还频繁参加组合活动时留下的。 里面有很多线下综艺、粉丝见面会、公开活动的纪念照片。 郑秀妍跪坐在地毯上,把相册摊开放在膝前,一页一页往后翻。 照片里是过去的她。 那个时候,她还站在少女时代的光环里。 即使疲惫,即使不自由,可至少那时的很多东西,看起来还没有后来这么狼狈。 她一页页翻著,指尖越来越急。 快翻到底的时候,她的耐心几乎耗尽。 难道是她记错了? 难道只是那张脸太特殊,所以让她產生了似曾相识的错觉? 就在她准备合上相册的时候,指尖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线下综艺活动的合影。 背景板上印著节目logo。 旁边是几个成员的签名贴纸。 照片里,她站在一个年轻男生身边,对著镜头微微笑著。 那个男生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外套,五官乾净,眼神却不像普通粉丝那样激动。 他站得很自然,甚至有些冷静。 像是在配合一次活动,又像是在观察舞台上的所有人。 郑秀妍盯著那张脸。 呼吸一点点慢了下来。 两年前的他,比昨晚青涩。 少了几分锋利,也少了几分阴沉。 可那双眼睛没变。 冷静,清醒,带著一点和年龄不相符的稳重感。 郑秀妍的指尖轻轻落在照片上。 “居然……”她低声喃喃,“真的是你。” 那一瞬间,昨晚那些破碎的画面,忽然和两年前那次短暂的合影重叠在一起。 那天有灯光,有掌声,有粉丝的欢呼。 主持人问他:“你想和哪位成员合影?” 台下有人喊允儿。 有人喊泰妍。 也有人喊她的名字。 郑秀妍记得不算清楚。 因为那种活动太多了,她每天要见太多人。 可她隱约记得,那个男生好像没有犹豫太久。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说:“jessica。” 她当时走过去,礼貌地站到他身边。 摄影师按下快门。 咔嚓。 一切结束。 那本来只是她偶像生涯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不是昨晚重新见到裴云,她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翻出这张照片。 可命运偏偏用这样恶劣的方式,把这张旧照片重新递到她面前。 郑秀妍忽然觉得很可笑。 也很悲凉。 原来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命运早就给他们拍过一张看似普通的合影。 只是那时候的她不知道,那张照片里的男生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郑秀妍低头看著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职业。 照片里的裴云也很平静。 两个人之间隔著礼貌的距离。 她忽然伸手,把那张照片从相册里取了出来。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活动日期和地点。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眼神慢慢变得复杂。 郑秀妍想起昨晚在房间里,裴云看向她时那一瞬间微妙的停顿。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男人看到女艺人后的反应。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可他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是不想说? 还是那种局面下,说出来也只会更难堪? 郑秀妍忽然攥紧照片。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 羞耻,愤怒,还有一点的恍惚。 她討厌昨晚的自己,也討厌昨晚的裴云。 更討厌把他们推到一起的李富真。 可看著这张旧照片,她又无法把裴云完全当成一个陌生的施害者。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郑秀晶的声音。 “欧尼?” 郑秀妍猛地回过神。 她下意识把照片合进掌心,“怎么了?” 郑秀晶站在门外,声音里带著疑惑,“你在找什么?我听见东西掉了一地。” 郑秀妍看了一眼满地的书和相册,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没什么。” “找以前的一份资料。” 门外安静了两秒,郑秀晶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郑秀妍的声音放软了一些。 “你去看电视吧,我自己整理。” 郑秀晶没有马上走,隔著一扇门,她像是还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是说道:“那你等下记得吃点东西。” 郑秀妍低声应了一句。 “嗯。” 脚步声渐渐远去。 郑秀妍低头看著手里的照片,许久没有动。 最终,她嘆了口气,到浴室洗澡,洗去他的痕跡,以及身体里的东西。 不久之后,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郑秀妍站在镜子前,抬手擦掉镜面上的雾气。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苍白,疲惫。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不能崩,还有妹妹。 郑秀妍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刚拿起毛巾擦头髮,外面忽然传来郑秀晶的声音。 “欧尼!”声音很急,还带著兴奋。 郑秀妍动作一顿,“怎么了?” 房门很快被推开。 郑秀晶从外面匆匆忙忙跑进来,手里还拿著手机,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欧尼,我刚才接了个电话。”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郑秀妍看著妹妹亮起来的眼睛,“什么?” 郑秀晶有些控制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公司那边打来的,他们说最近要给我安排一些活动!” “还有还有,他们居然说,有两个代言也在谈我。” “一个是服装品牌,一个是美妆。” “你说奇不奇怪?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己都觉得荒唐。 这几个月,因为郑秀妍退团的事情,她在公司里的处境肉眼可见地尷尬起来。 明面上,公司当然不会说什么。 可资源减少,活动停滯,曝光降低,这些东西谁都看得见。 她今天待在家里,也不是因为她想休息。 而是根本没人安排工作。 她像是被公司暂时遗忘在角落里。 不是彻底雪藏,但也绝对不算被重视。 这种状態最折磨人,没有人告诉你什么时候结束,也没有人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 你只能等。 等到热度慢慢冷掉,等到粉丝慢慢流失,等到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已经不適合舞台。 可现在,一个电话打来,一切好像突然变了。 活动,代言,新的安排。 郑秀晶兴奋,但也困惑,她不明白公司为什么突然改变態度。 郑秀妍却明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当时郑秀妍还以为,对方至少会等几天。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边早就安排好了,她昨晚走进新罗酒店房间的那一刻,或许某些电话就已经打了出去。 郑秀晶现在很高兴,那双眼睛里重新出现了光。 郑秀妍已经很久没在妹妹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了。 她强行压下胸口的酸涩,走过去,抬手摸了摸郑秀晶的脸,“这样不是挺好吗?你又能回到舞台上了。” 郑秀晶眨了眨眼,“是挺好啦,可是我就是觉得奇怪。” 她皱著眉,语气里带著一点怀疑。 “他们怎么突然改性了?我还以为他们准备把我熬到自动退团呢。” 郑秀妍心口一紧。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 可她知道,郑秀晶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她这个妹妹向来嘴硬,很多委屈不会说,可不说,不代表没有。 郑秀妍垂下眼,低声道:“別胡说。” 郑秀晶撇撇嘴,“本来就是嘛,之前一个个装死,现在突然又要给我活动,还说什么公司一直很重视我。”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模仿了一下经纪人刚才电话里的语气: “秀晶啊,公司这边一直在考虑你的发展方向,最近有几个不错的机会,想让你好好准备一下。” 说完,她自己先翻了个白眼。 “早干嘛去了?” 郑秀妍被她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可笑意还没到眼底,就已经散了。 郑秀晶看著姐姐,忽然凑近了一点。 “欧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郑秀妍心里一跳,抬头看向妹妹,“我能知道什么?” 郑秀晶盯著她。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从你回来开始就奇怪,脸色也不好,说话也不对。” “现在我突然接到公司的电话,你反应也不惊讶。” “你是不是……” 郑秀妍打断她,“秀晶。” “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既然公司给你安排工作,那你就好好去做。” “机会来了,就抓住,別因为一些没必要的怀疑影响自己。” 郑秀晶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郑秀妍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髮,“你不是一直想回舞台吗?那就回去,其他事情,交给我。”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郑秀晶看著姐姐。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沉,像某种承诺。 “欧尼……” 她刚想继续问,郑秀妍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权寧一。 看到这个名字,她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如果是以前,她不会在郑秀晶面前接他的电话。 因为她知道妹妹討厌权寧一。 非常討厌。 討厌到只要听见他的名字,脸色就会立刻变差。 果然,郑秀晶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后,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刚才那点兴奋都没了。 她抱起手臂,语气阴阳怪气: “哟。” “这不是那个大忙人吗?” 郑秀妍没有说话,手机还在响。 郑秀晶盯著她,“你要接就出去接吧,反正你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这句话里带著一点怨气,郑秀妍当然听得出来。 过去她每次接权寧一电话,都会避开郑秀晶。 她以为这样是减少衝突。 可现在想想,也许在妹妹眼里,那更像是一种偏袒。 第7章 :他不是「未来姐夫」的人选 郑秀妍看著手机屏幕。 权寧一这时候打来,目的大概不难猜。 也许是品牌那边出了什么事。 也许是听到了她资源鬆动的消息。 也许是又想劝她参加某个饭局、见某个投资人。 从前,她或许还会耐著性子听,可昨晚之后,她忽然觉得很累。 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身边所有关係。 有些人到底是爱她,还是爱她能带来的价值? 有些合作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不断把她推向更难抽身的泥潭? 权寧一不是李富真那种级別的人。 可某种意义上,他也在用另一种方式消耗她。 消耗她的名气,消耗她的事业,消耗她和妹妹之间的关係。 手机铃声仍旧响著。 郑秀妍沉默片刻,手指一划。 直接掛断。 郑秀晶瞪大眼睛,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欧尼?你掛了?” 郑秀妍把手机放到一边,“嗯。” 郑秀晶不可思议地看著她。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都会接的吗?” “就算我在旁边,你也会跑到阳台去接。” 她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难道你们吵架了?” 郑秀妍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掛他电话?” 郑秀妍看了妹妹一眼,“你不是討厌他吗?” 郑秀晶一愣。 郑秀妍语气平静:“那就不接好了,免得破坏你的好心情。” 郑秀晶张了张嘴。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吐槽权寧一的话,可郑秀妍这一下直接把她整不会了。 以前她一说权寧一不好,姐姐就会沉默。 或者转移话题。 有时候甚至会不高兴。 可今天,姐姐居然主动掛了他的电话。 还说因为她討厌,所以不接。 郑秀晶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欧尼。”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终於想通了?” 郑秀妍看著她,“想通什么?” 郑秀晶立刻来了精神。 “当然是想通那个男人不適合你啊!” “他真的一点都不像我未来姐夫。” “长得不行,气质不行,做人也不行。” “每次看见他,我都觉得他眼睛里全是算盘。” 郑秀妍有些无奈,“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郑秀晶认真道: “就有。” “我跟你说,女人的直觉很准的。” “他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看女朋友,像看公司资產。” 这句话让郑秀妍怔了一下。 公司资產。 她忽然想起那个三星女人看她时的眼神。 原来这种眼神,妹妹也从权寧一身上看见过。 只不过她以前不愿意承认。 郑秀妍垂下眼,没有反驳。 郑秀晶见她居然没反驳,顿时更加兴奋。 她坐到床边,抱著抱枕,一副准备认真开会的架势。 “欧尼,我真的早就想说了。” “你和他在一起之后,状態就越来越差,品牌品牌,投资投资,合作合作。” “听起来好像都是为你好,可最后压力全在你身上。” “出了问题,媒体骂你,粉丝骂你,公司也拿这件事攻击你。” “那他呢?他到底承担了什么?” 郑秀妍沉默。 这些话,如果放在以前,她大概听不进去。 因为那时候她太需要一个出口。 退团后的舆论,事业转型的压力,品牌初期的野心,外界铺天盖地的质疑。 权寧一给了她一种“我可以帮你打开另一条路”的错觉。 可现在回头看,有些东西確实不对,只是她一直不想承认。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权寧一又打来了。 郑秀晶看了一眼,脸立刻垮下来。 “他怎么又打?” 郑秀妍看著屏幕,眼神微冷。 这一次,她没有掛断,而是接了起来。 郑秀晶一愣。 郑秀妍抬起手,示意她別说话。 电话接通后,权寧一的声音很快传来。 “jessica?你刚才怎么掛电话?”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还有一点不满。 如果是从前,郑秀妍可能会解释。 可今天,她只是平静地问:“有事吗?”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语气这么冷淡。 权寧一很快调整过来,声音放柔: “我当然是担心你,昨晚你去哪里了?我找你一直找不到。” 郑秀妍眼神微动,“你找我?” “对啊。”权寧一说道,“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郑秀妍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昨晚確实有他的未接来电。 可那时候她人在新罗酒店,手机早就被她调成了静音。 她语气淡淡:“昨晚有应酬,喝多了。” 权寧一立刻问:“什么应酬?跟谁?” 郑秀妍听见这两个问题,忽然觉得有些刺耳。 如果是关心,当然没问题。 可他的语气里,关心之外,还有一种审问似的急切。 像是担心她脱离他的掌控。 郑秀妍没有回答,“你打电话来,就是问这个?” 权寧一沉默了一下,隨后说道: “不是,品牌这边刚收到消息,有两个渠道突然愿意重新谈合作。” “还有一家百货的负责人也主动联繫了我们。” “jessica,你是不是找了什么人帮忙?” 郑秀妍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 又来了。 妹妹的资源,她的品牌渠道,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变化。 三星那边的动作比她想像中更快,也更精准。 权寧一的声音带著兴奋: “这可是好事,如果能谈成,我们之前卡住的问题就都能解决。” “你告诉我,是哪边的人?” “是不是你之前认识的哪个投资方?” 郑秀妍听著他的声音,心里却越来越冷。 她昨晚付出了代价。 郑秀妍忽然觉得郑秀晶刚才那句话一点都没说错。 他看她,或许真的更像在看一份资產。 一份可以变现、可以撬动资源、可以拿来谈判的资產。 郑秀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復平静,“这件事我会处理。” 权寧一愣了一下。 “你处理?jessica,我们是一起做品牌的,这种事情当然要一起......” “我说了。”郑秀妍打断他,“我会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过了几秒,权寧一的声音也冷了一点。 “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郑秀妍看著窗外。 “没有,那你为什么突然这样跟我说话?” 郑秀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最近品牌的帐目,你整理一份给我。” 权寧一明显一滯,“帐目?” “嗯,所有渠道支出、投资款项、库存成本、对外合同,我都要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权寧一笑了一声。 “jessica,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 郑秀妍声音很平淡,“我只是想看清楚品牌现在的情况。” 权寧一说道:“这些一直都是我在处理,你不用担心。” 郑秀妍淡淡道:“正因为一直是你在处理,所以我现在想亲自看一遍。”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郑秀晶坐在一旁,眼睛越睁越大。 她看著姐姐,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欧尼今天真的不一样。 像是某根一直被压著的线,终於断了。 权寧一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明显不太好,“jessica,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郑秀妍没有解释,“明天中午之前发给我,如果你不方便,我会让律师去拿。” 权寧一声音一沉,“你要闹成这样?” 郑秀妍反问:“我只是要看帐目,这叫闹?” 权寧一被噎住。 郑秀妍不想再继续,“就这样。” 说完,她直接掛断电话。 这一次,是她主动结束。 郑秀晶忽然从床上跳起来。 “哇。” 她盯著郑秀妍,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奇蹟。 “欧尼,你刚才好帅。” 郑秀妍被她逗得有些想笑,可心里却一点都轻鬆不起来。 她把手机放下,“別乱说。” 郑秀晶立刻凑过来。 “不,我认真说的,你刚才终於像我认识的那个欧尼了。” 郑秀妍微微一怔。 郑秀晶看著她,声音低了一点: “之前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你不像你。” “你明明那么骄傲,可是每次遇到他的事情,你就好像总在退让,我不喜欢那样。” 郑秀妍垂下眼,认真说道:“对不起。” 郑秀晶愣住,“你跟我道什么歉?” 郑秀妍抬手抱住她,动作很轻。 可郑秀晶还是一下僵住了。 她这个姐姐平时並不是特別擅长表达亲密。 即使关心,也常常藏在很彆扭的语气里,像现在这样主动抱她,反而很少见。 郑秀妍把下巴轻轻抵在妹妹肩上,低声道:“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郑秀晶眨了眨眼。 刚才的兴奋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鼻酸。 她嘴上却还是硬。 “我哪有受委屈,我只是在家休假而已。” “休假休到发霉吗?”郑秀妍轻声说。 郑秀晶噎了一下,然后小声道:“那也不是你的错。” 郑秀妍没有说话。 郑秀晶抬手回抱住她,语气难得认真: “欧尼,你別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郑秀妍眼眶微热,闭了闭眼,把情绪压下去。 “嗯。” 可她心里知道。 有些事情,她不能让郑秀晶知道。 郑秀晶可以重新回到舞台。 可以继续做那个在镜头前冷冷清清、却被很多人喜欢的krystal。 那些脏东西,她挡在外面就好。 过了一会儿,郑秀晶鬆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 “所以,欧尼,你刚才真的不是一时衝动?你真的要查那个男人的帐?” 郑秀妍点头,“嗯。” 郑秀晶立刻鼓掌。 “太好了,我早就觉得他不靠谱,我跟你说,他肯定有问题。” 郑秀妍看著妹妹这副兴奋模样,终於露出一点真心的笑,“你怎么这么高兴?” 郑秀晶理直气壮:“因为我未来姐夫候选人少了一个错误选项。” 郑秀妍无奈,“谁跟你说他是候选人?” 郑秀晶立刻抓住重点,“所以他不是了?” 郑秀妍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去拿吹风机。 郑秀晶却已经自动理解成默认,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很好,我宣布,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郑秀妍打开吹风机,热风声响起。 郑秀晶还在旁边碎碎念: “以后找姐夫,一定要找长得好看的,至少不能输给爱豆吧?要不然怎么配得上欧尼?” “而且要乾净一点,聪明一点,不要满脑子算计。” 郑秀妍听著妹妹的话,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年轻。 好看。 乾净? 不。 她现在不敢用乾净这个词形容他。 他……有点粗鲁,把她都弄哭了,昨晚……身体里还有…… 乱七八糟想了挺多,可他確实不像权寧一那样让人一眼就觉得油腻。 不对不对。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想到那个男人。 更不该把他和什么“未来姐夫”这种可笑词汇联繫在一起。 郑秀晶没有察觉姐姐短暂的失神,仍旧兴致勃勃。 “欧尼,你说这两个代言我要不要接?” 郑秀妍回过神,“当然要接,公司给你安排的活动,也认真做。” 郑秀晶点头,“放心吧。” 她停顿了一下,又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其实……我还挺想回舞台的。” 郑秀妍关掉吹风机,看向她。 郑秀晶別过脸。 “虽然待在家也挺舒服,但一直没有工作,真的很烦,我不想就这么被人忘掉。” 郑秀妍心里又疼了一下。 她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髮。 “不会的,我们秀晶不会被人忘掉。” 郑秀晶抿了抿嘴,“那你呢?” 郑秀妍动作一顿。 郑秀晶看著她。 “你也不要让自己被忘掉,以前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虽然我平时不说,但我知道很多人都还在等你。” 郑秀妍垂下眼,过了几秒,她轻声道:“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 郑秀晶笑了笑。“嗯。” 只是这一次机会,是用什么换来的,她不能说。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简讯,来自陌生號码。 郑秀妍拿起来看,简讯內容很短。 只有一句话。 【郑小姐,第一份诚意已经送到。】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郑秀妍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郑秀晶注意到她的变化,“谁啊?” 郑秀妍迅速按灭屏幕,“垃圾简讯。” 郑秀晶狐疑地看著她,“真的?” 郑秀妍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真的。” 郑秀晶虽然觉得奇怪,但没有继续追问。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即將到来的活动和代言,很快又开始兴奋地说起公司电话里的安排。 郑秀妍坐在旁边,安静听著。 妹妹说得越开心,她心里就越酸涩。 財阀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威胁。 而是它能让你清晰地看到: 低头,立刻有好处。 反抗,马上有代价。 晚上。 郑秀晶被经纪人叫去公司確认行程。 等她离开后,郑秀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她看著那张和裴云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第8章 :裴云检事,欢迎来到首尔中央地检 今天是裴云正式工作的第一天。 首尔的早晨还带著一点冷意。 裴云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色领带。 这是一个新任检察官应该有的样子。 裴云对著镜子左右看了看。 然后,他微微挑眉。 “嘖。”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清冷,鼻樑挺直,肩线被西装衬得极好。 因为刚洗过脸,额前碎发还带著一点湿气,整个人显得年轻又乾净。 比起即將走进检察厅的新人,更像是刚从某个画报拍摄现场走出来的男模。 裴云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忍不住感嘆: “这张脸不去当爱豆,真是韩国娱乐圈的损失。” 他说完,又侧了侧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比例。 “就算不当爱豆,去当男模也行,肯定受富婆喜欢。” 说到富婆,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李富真的身影。 唔! 算了算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也就想想。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去当什么爱豆、男模。 从他走上检察官这条路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些年里,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每一步看起来都很標准,乾净,漂亮,挑不出问题。 首尔大学法学系。 司法考试。 司法研修院。 新任检事任用。 如果只看履歷,他简直像是韩国司法系统最喜欢的那种模范新人。 出身清白,成绩优异,没有复杂家族关係,没有財阀背景,没有政治派系。 甚至连生活作风都乾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2008年,他进入首尔大学法学系。 那时韩国司法制度正处在改革前后。 法学专门大学院制度已经开始推行,传统法学本科和司法考试体系正在被逐渐取代。 很多人都说,未来韩国法律职业的入口会改变。 但对裴云这种孤儿出身、没有家族背景、也没有任何资源的人来说,真正能改变命运的路仍旧只有一条。 司法考试。 那是一扇窄门,窄到无数人挤破头也进不去。 可只要挤进去,就等於从社会底层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韩国这个地方太卷了,或者说,整个亚洲都太卷了。 不说东大,就说这边。 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考试,从考试到入职,每一个阶段都像是在把人往死里筛。 尤其是司法考试这种东西。 裴云至今都记得首尔大学图书馆里那些人的样子。 凌晨三点,阅览室里还有灯。 桌上堆著厚厚的法典、判例集、笔记本、咖啡罐和能量饮料。 有人一边背宪法判例,一边用笔疯狂划重点。 有人因为第二轮论述题崩溃,在洗手间里哭。 有人连续几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脸色发青,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更夸张的也不是没有。 为了提神醒脑,有些人会吃各种药。 合法的,灰色的,甚至来源不明的。 他们像是把自己当成一台必须持续运转的机器。 只要机器没坏,就继续往里面塞燃料。 裴云以前觉得这很离谱。 后来发现自己也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他也熬夜。 司法考试不是靠聪明就能贏的东西。 聪明只能让你少走一点弯路。 可真正把人推过去的,是近乎自虐的重复。 一天十几个小时,像把自己关进一座没有窗户的牢房。 裴云那时候经常想。 检察官还没当上,人倒是已经提前像服刑了。 不过,他和其他人有一点不一样。 他的记忆力太好了。 很多东西,他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住大概。 看两遍,就能复述结构。 看三遍,连某些注释和判例编號都能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起初裴云以为只是自己天赋不错。 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这种记忆力已经超出了普通天赋的范畴。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重生附带的某种补偿。 但至少目前,他没有看到任何类似“记忆力强化”的词条效果。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能力说明。 它就像是他身体里原本就存在的一部分。 裴云曾经试过验证。 他翻开一本厚厚的刑法案例集,隨便选一页,看完后合上。 十分钟后,他还能完整回忆出那一页的大致排版、重点案例和老师在旁边写的批註。 一天后,他还能记得七成。 一周后,只要稍微复习,便几乎能够恢復全部內容。 这种能力太適合考试了。 尤其適合韩国司法考试这种把知识密度压到极限的怪物考试。 所以,他在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 卷?你们卷的过我吗? 2012年。 第54届司法考试最终合格者名单公布。 裴云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第一名。 那一天,首尔大学法学系里不少人都在討论他。 福利院出身,首尔大学,司法考试首席,长得还像艺人。 这些標籤放在一起,天然適合被人议论。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说他是天才,也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 甚至还有人背地里阴阳怪气,说他这种背景的人能走到这一步,背后肯定有人。 裴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图书馆楼梯间喝一罐廉价咖啡。 他当时笑了一下。 因为对方说得不完全错。 他確实背后有人。 不过他能有如今的成绩,还是靠自己拼来的。 自己如果没考上,说不定李富真真的会把自己丟汉江餵鱼。 2013年,他进入司法研修院第44期。 那又是另一场廝杀。 能进司法研修院的人,全都是司法考试合格者。 大家都已经证明过自己是精英。 可精英和精英之间,仍然要继续排名。 因为毕业后的去向差別太大。 法官,检察官,大型律所,企业法务,政府机关。 每一条路都不一样。 想成为检察官,成绩不能差。 刑事实务要优秀,面试不能出问题,实习评价也要好,背景审查更要乾净。 裴云的背景当然乾净。 他是孤儿。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孤独,对检察系统来说,这是优点。 司法研修院的两年里,裴云依旧拿到了极其漂亮的成绩。 检察厅实习报告被当成范本传阅。 导师评价里写著: 判断冷静,逻辑严密,適合检察实务。 2015年2月。 司法研修院第44期结业不久,裴云收到了任用通知。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 刑事三部,新任检事。 白纸黑字,程序完备。 没有人能说这份调令有问题。 他的成绩足够好,履歷足够漂亮,实习评价足够优秀。 一切都合情合理。 不过裴云高兴的同时又有点忧虑。 首尔中央地检。 那里是风暴中心。 是韩国检察系统里最敏感、最拥挤、也最接近权力核心的一线机关。 財阀案件,政治案件,腐败案件,媒体关注的大案。 无数利益线在那座建筑里交错。 他必须要十分小心,走错一步,可能就万劫不復了。 裴云看著自己西装笔挺,领带端正,眉眼冷静。 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新任检事的样子。 只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实在不像一个第一天上班的新人该有的状態。 裴云皱了皱眉,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算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今天才第一天上班。 第一天上班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破案立功,不是和財阀斗智斗勇。 更不是一进检察厅就热血上头,觉得自己能拯救韩国司法。 第一天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 別出错。 一个新人,尤其是被安排进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的新人,最忌讳的就是太显眼。 表现得太蠢,会被人看不起。 表现得太聪明,会被人警惕。 表现得太正义,会被人当成麻烦。 表现得太圆滑,又容易被人归类为谁派来的狗。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低调。 先把检察厅內部的人、案子、派系、规则摸清楚,再考虑別的。 至於李富真那边…… 裴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只要他和李富真之间那种所谓的“合作关係”暂时没有暴露,他在明面上就是安全的。 至少別人看他,只会看到一个履歷漂亮、成绩优异、刚从司法研修院出来的新任检事。 没有人会第一时间把他和三星李富真联繫在一起。 而只要这层关係还藏在水面下,他就还有操作空间。 就算真有什么麻烦,也轮不到他一个刚入职的小检事去扛。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著。 裴云想到这里,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把文件包拎起来,走到玄关换鞋,关掉灯,拿起钥匙出了门。 门锁“咔噠”一声合上。 这栋公寓楼不算高级,但位置不错,离地铁站不远,周边生活便利。 平时这个时间点,走廊里最多能听见一两扇门打开的声音。 可今天不一样。 裴云刚走出门,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拖动物品的声音。 “这边小心一点!” “沙发先別进去,箱子挡住了。” “那个纸箱上面写著易碎,別压。” 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裴云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一眼。 隔壁那间原本一直空置的公寓,此刻房门大敞著。 里面灯开著。 几个搬家工人正来来回回搬东西。 纸箱、衣架、行李箱、落地灯、小型书柜,还有几个被防尘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家具,被一样样搬进屋里。 原本冷清了很久的门口,忽然变得有些拥挤。 裴云记得这间公寓空了至少半年。 之前房东似乎一直想出租,但因为租金不算便宜,再加上楼层和户型都不算特別好,所以迟迟没人住进来。 没想到今天突然搬来了新邻居。 裴云只是扫了一眼。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他不想节外生枝。 更何况,他对邻里社交没什么兴趣。 在首尔这种地方,大多数人住在同一层楼几年,也未必知道隔壁姓什么。 大家都忙著活。 没人有空关心陌生人的人生。 裴云收回视线,正准备往电梯方向走。 就在这时,一个搬家工人抱著箱子从隔壁门口出来,差点撞到他。 “啊,不好意思!”对方赶紧侧身。 裴云往后退了半步,淡淡道:“没关係。” 搬家工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的西装和气质晃了一下,语气都客气了不少。 “今天刚搬来,东西有点多,可能会吵一点。” 裴云点点头,“没事。” 他说完便离开。 裴云到达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时,时间刚过八点半。 他站在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楼体上的字。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 这里是韩国最重要的地方检察机关之一,很多政治案件、財阀案件、重大经济案件,最后都会流向这里。 韩国检察系统大致由上到下分为几层。 最高处是大检察厅。 相当於全国检察机关的最高指挥机构。 下面是各地的高等检察厅。 再往下,就是各个地方检察厅。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就是地方检察厅中最受瞩目的存在。 而裴云现在的身份,是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刑事部的新任检事。 简单来说,他是最基层的一线检察官。 职位不高。 权力也没大到可以隨便掀桌子。 他的日常工作,更多是处理普通刑事案件。 比如诈骗、伤害、盗窃、酒驾、交通肇事、暴力衝突等。 警察侦查完案件后,会把材料送到检察厅。 检察官要审查卷宗,判断证据是否充分,嫌疑人是否构成犯罪,是否需要补充侦查,最后决定起诉、不起诉,或者申请拘捕令。 听起来威风。 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文件、写意见、开会、打电话、催材料。 裴云走进大楼,经过安检后,按照通知去了人事部门报到。 签字,领证件,確认部门。 流程很快。 工作人员把证件递给他,说道:“裴云检事,欢迎来到首尔中央地检。” 裴云接过证件。 上面印著他的名字和职务。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倒没有太多激动。 从今天开始,他正式进入这个系统。 在外人眼里,他是司法考试首席、司法研修院优秀结业的新任检察官。 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新人。 裴云收起证件,走向刑事部所在楼层。 走廊里人来人往,电话声、脚步声、印表机声混在一起。 这是他上任第一天。 第9章 :新邻居是女团成员? 裴云下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今天是他正式工作的第一天。 说累倒也不算特別累。 毕竟第一天主要还是熟悉环境、认人、办手续、看流程,真正复杂的案件还没轮到他独立处理。 但问题是,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一整天都在动。 人事科確认资料,办公室见部长检察官,认识同部门前辈,熟悉卷宗管理系统,听事务官讲工作流程。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喊:“裴检事,帮我把这份材料送一下。” 过一会儿又有人说:“裴检事,顺便把这个复印一下。” 再过一会儿,还有人笑眯眯地招手: “新人,过来一下。” 裴云表面上一直保持著礼貌微笑。 “是,前辈。” “好的,前辈。” “明白了,前辈。” 可心里已经开始翻白眼。 韩国这个前后辈文化,真是槽点太多了。 娱乐圈这样,公司这样,没想到检察厅也一个鸟样。 像他这种刚来的后辈,不管见了谁都得恭恭敬敬。 部长检察官也就算了。 可有些人明明只比他早来半年,也能理直气壮地让他喊前辈。 裴云每次开口前都得在心里默念一遍。 忍住。 如果他是纯正韩国人,也许还真能习惯得更自然一点。 可问题是,他只算半个。 让他对领导保持尊重,他可以理解。 让他对早来半年的同龄人也低眉顺眼,他就多少有点蛋疼了。 不过裴云也只是心里吐槽。 这些年待下来,他对这套规则已经稍微习惯了。 人在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还是得低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尤其是第一天,千万不能因为这种小事给自己树敌。 裴云回到小区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去公寓附近的超市买酒水和零食。 毕竟第一天上班,虽然没什么值得庆祝的,但至少可以买点东西安慰一下自己。 超市里人不多。 裴云拿了两罐啤酒,一袋薯片,又隨手拿了一盒即食鸡胸肉。 排队结帐时,他注意到前面站著一个女生。 个子不高,身形小小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她穿著宽大的外套,手里抱著一堆零食和饮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一样。 裴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没下雨,也没大太阳,晚上还戴帽子,有点奇怪。 不过首尔奇怪的人多了去了,他也懒得管。 女生结完帐后,抱著袋子匆匆离开。 很快轮到裴云。 他付完钱,拎著袋子往公寓方向走。 只是走了没多久,他就发现,刚才排在他前面的那个女生,居然也在前面不远处。 同一条路,同一个方向。 裴云一开始没在意。 这附近本来就是住宅区,顺路很正常。 可接下来,两人连续拐了几个弯,路线依旧完全相同。 前面的女生似乎也察觉到了。 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 裴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超市袋子,又回头看了看身后。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车辆。 没有可疑人物。 那她跑什么? 裴云继续往前走,结果前面的女生越走越快。 从快走,逐渐变成小跑。 帽子差点被风掀起来,她还赶紧伸手按住。 裴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不会是把自己当成尾隨变態了吧? 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天地良心。 他今天忙了一整天,累得只想回家洗澡喝啤酒,根本没心情尾隨任何人。 更何况,就算他真是什么变態,也不至於拎著一袋薯片和鸡胸肉出来作案吧? 但这种时候解释好像也不太合適。 他总不能隔著十几米喊一句:“小姐,你別误会,我不是变態。” 这话一喊出来,反而更像变態。 於是裴云只能保持原来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走著。 结果更巧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女生进了他住的那栋公寓。 裴云:“……” 他脚步停了一下。 不会吧?这么巧? 他也走进公寓大楼。 女生站在电梯前,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她飞快按了电梯按钮。 裴云站在几步外,保持距离,装作没看见她紧张的样子。 电梯来了。 女生几乎是衝进去的。 裴云慢了一步,也走了进去。 电梯空间不大,气氛一瞬间变得非常微妙。 女生低著头,帽檐压得更低。 裴云则站在另一边,目不斜视。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电梯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电梯门刚一打开,女生立刻小跑出去。 裴云看著她的背影,已经彻底无语了。 同一栋楼,同一个楼层。 这误会怕是洗不清了。 然后,他就看见女生跑到自己隔壁那间公寓门口,慌慌张张地翻包找钥匙。 裴云眉梢一动。 原来是今天早上搬进来的新邻居。 女生越紧张,动作越乱。 她一手抱著购物袋,一手翻包,嘴里似乎还小声嘀咕著什么。 下一秒,钥匙从包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清脆一声。 “啪嗒。” 女生愣了一下,裴云正好走到旁边。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裴云看了看地上的钥匙,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帽檐压得很低的小个子女生。 他没有立刻动,主要是怕嚇到她。 毕竟从超市一路同路到公寓,又一起进了电梯,最后连楼层都一样。 站在对方角度来看,確实有点像变態尾隨。 而女生也没有动。 她背靠著门,一只手紧紧抱著购物袋,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口袋里,像是隨时准备拿手机。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最后,还是裴云轻轻嘆了口气,上前一步,准备把钥匙捡起来。 结果他脚刚动,女生就像被触发了警报一样,立刻开口: “別动!” 裴云脚步一顿。 女生声音有些发紧:“不许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裴云:“……” 走廊里再次安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超市袋。 啤酒,薯片,零食。 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 这配置看起来,难道真的很像下班后顺手犯罪的变態吗? 裴云沉默两秒,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无害一点。 “额,美女,你別误会。” “我不是什么坏人。” 女生依旧警惕地看著他。 裴云只好抬手指了指旁边那扇门。 “我应该算是你的邻居,那里是我的公寓。” 女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隔壁门牌。 再看看裴云,又看看地上的钥匙。 她眼里的警惕明显鬆动了一点。 “啊?”她轻轻惊呼了一声。 “这样嘛?” 裴云点头,“对。” “我今天早上还看见隔壁有人搬家,没想到晚上就见到本人了。” 女生脸上的紧张顿时变成了尷尬。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有点大。 “我……我以为是……”她说到一半,没继续说下去。 裴云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我懂,尾隨变態。” 这个女生是不是过於单纯了,都没验证就相信自己说的了? 女生耳朵一下子红了,她连忙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很抱歉。” 裴云倒也没计较。 生活中偶尔来这么一下,其实还挺有趣的。 尤其是他今天在检察厅被前辈使唤了一整天,心情本来有些微妙,现在反而被这场误会冲淡了不少。 “没事。”他说著,弯腰把地上的钥匙捡起来。 这一次女生没有再阻止。 裴云把钥匙递给她。 “给。” 女生接过钥匙,小声说道:“谢谢。” 这时,她终於抬起头来。 帽檐下的脸露了出来。 裴云也终於看清了她的长相。 然后,他愣了一下。 面前的女生个子不高,脸也小小的,五官精致,眼睛很亮。 虽然穿得很低调,还戴著帽子,但那张脸明显不是普通人。 裴云盯著她看了两秒,微微挑眉。 “嗯?” 女生被他看得又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裴云摸了摸下巴,“你怎么长得好像那个谁?” 女生身体微微一僵。 裴云皱眉回忆。 “一个什么女团来著……” “我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女生沉默了一下,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裴云忽然一拍脑袋。 “哦,我想起来了。” “t-ara的那个成员是吧?” “叫……” 他卡住了。 名字就在嘴边,但偏偏一时想不起来。 个子最小,胸最大那个。 “全……全斗蓝?” “……” 女生抿了抿嘴,像是认命一样开口:“全宝蓝。” 天!他是不是把她的名字跟另一个大人物搞混了? 裴云立刻点头。 “对!” “t-ara的全宝蓝!” 说完,他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反应过来。 裴云眨了眨眼。 “等等。”他看著面前的小个子女生。 “你不会就是全宝蓝吧?” 全宝蓝抱著购物袋,表情有些复杂。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內。” “……” “你真的是全宝蓝?”裴云看著面前的小个子女生,语气里多少带著点怀疑。 不是他不信。 主要是这事有点太巧了。 早上刚发现隔壁搬来新邻居,晚上就发现新邻居是女团成员。 而且还是t-ara的全宝蓝。 这概率是不是有点离谱? 全宝蓝抱著购物袋,小声说道:“真的呢。” 裴云又看了她两眼。 帽子压得很低,衣服也很普通,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舞台上那个偶像成员。 反而像一个怕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 “不对啊。”裴云皱了皱眉。 “你这种人物,怎么会搬到我隔壁?” 全宝蓝抬头看他。 裴云很认真地说道:“你不应该住大別墅吗?” 全宝蓝:“……” 她看著裴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嘆了口气。 “我怎么会住大別墅?我又不是什么特別有钱的人。” 裴云想了想。 好像也对。 韩国艺人的收入確实没外界想得那么夸张。 尤其是爱豆。 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公司抽成、活动分成、服装造型、住宿管理,各种费用一扣,真正能落到个人手里的钱未必有多少。 更何况t-ara现在的情况还比较微妙。 一年前那场舆论风波之后,组合名声受了很大影响。 虽然裴云並不混饭圈,也没太关注细节,但大概情况还是听说过的。 从大势女团,一下子跌进低谷。 裴云看著全宝蓝,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 “你们现在没有行程吗?怎么突然搬到这里来了?” 全宝蓝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是抬头看了裴云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看得仔细了一点。 刚刚她太紧张,只觉得这个男人一路跟著自己,很可疑。 现在误会解开后,她才发现,对方好像和自己想像中的“尾隨变態”完全不一样。 身高很高,西装很合身。 关键是近距离看,脸上完全没有化妆的痕跡。 不像她平时在电视台见到的男艺人,粉底、修容、髮胶一个不少。 裴云这张脸,乾净得有些过分。 全天然无科技。 在韩国,这种人反而稀罕。 全宝蓝心情有些微妙。 她刚刚居然把这样的人当成了黑粉,还差点报警。 不过,更奇怪的是,她明明是第一次见裴云,却莫名觉得这个男人不像坏人。 这种感觉来得有点没道理。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裴云身上的词条【爱豆杀手】正在发挥作用。 对爱豆、练习生、演员、歌手这类娱乐產业从业者,裴云天然就有一种特殊吸引力。 不是简单的顏值加成。 更像是一种让人放鬆戒备、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亲和力。 全宝蓝抱紧购物袋,声音低了些。 “你大概也知道我们的情况吧。” 裴云没有装傻,点了点头。 “听说过一点。” 全宝蓝轻轻一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行程呢?”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她帽檐边缘。 她低著头,语气倒没有太多抱怨,只是有些疲惫。 “最近组合没什么活动安排,宿舍里也很闷,所以我想搬出来,一个人静一静。” 裴云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乾巴巴的。 毕竟人家现在明显是在低谷期。 可他和全宝蓝才第一次见面,关係还没熟到能安慰太多。 贸然说什么“会好起来的”,反而显得廉价。 於是裴云想了想,只是说道:“一个人住也挺好,至少没人吵。” 全宝蓝抬头看他。 裴云补充道:“不过如果晚上觉得有人尾隨,最好还是先去保安室。” 全宝蓝脸一下子红了。 她小声说道:“刚才真的对不起。” 裴云笑了笑,“没事,警惕一点不是坏事,尤其你还是艺人。” 全宝蓝怔了一下。 她原本还以为裴云会笑她太敏感。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说。 这让她心里那点尷尬稍微淡了一些。 裴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购物袋。 “钥匙拿好了?” 全宝蓝赶紧低头確认,“拿好了。” “那就行。”裴云拿出自己的钥匙,走到隔壁门口,打开房门。 “我先回去了。” 全宝蓝轻轻点头,“嗯。” 第10章 :全宝蓝想要帮助 回到房间后,裴云把超市袋放到桌上。 第一天上班消耗的精力,比他想像中还要多。 首尔中央地检的空气並不比外面轻鬆多少。 裴云打开啤酒,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他才觉得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想到刚才走廊里那个抱著购物袋、差点把他当成尾隨变態的小个子女生,裴云忍不住笑了一声。 “全宝蓝……” 他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个名字。 很快,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相关內容。 t-ara,全宝蓝,霸凌事件,刘花英。 道歉,抵制,黑粉,退团。 裴云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当然听说过t-ara。 哪怕不是粉丝,也很难完全避开这个名字。 几年前,t-ara是韩国最火的女团之一。 《bo peep bo peep》《roly-poly》《lovey-dovey》这些歌,就算裴云没有特意听过,也在街边、商场、综艺片段里听到过。 那个时候,她们几乎是顶级女团。 人气高,话题多,舞台也多。 可后来,一场所谓的“霸凌事件”,把这个组合从高处硬生生拖了下来。 裴云一边喝啤酒,一边翻看著手机里的旧新闻。 事情的起因並不复杂。 t-ara和前成员刘花英之间的矛盾被公开化。 隨后,网络上开始出现大量关於“队內霸凌”“排挤成员”“集体针对”的说法。 有人说,t-ara几名成员长期排挤刘花英。 有人说,舞台、节目、社交平台上的细节都能证明她被孤立。 也有人反过来说,刘花英本身实力不足,態度也有问题,在团队活动中不够配合,甚至有借舆论反咬组合的嫌疑。 但真相到底是什么,屏幕里没有一个確定答案。 新闻报导、论坛爆料、粉丝整理、匿名工作人员发言、所谓知情人证词…… 裴云越翻,眉头皱得越深。 太乱了。 不是信息太少,而是信息太多。 多到几乎每个人都能从里面找到自己想相信的那一部分。 支持刘花英的人,能找到t-ara成员们冷漠、排挤、讽刺的证据。 支持t-ara的人,也能找到刘花英偷懒、撒谎、利用舆论的证据。 双方各执一词。 裴云放下啤酒,从一个检察官的角度看,这些东西都很麻烦。 因为大多数內容,並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证据。 它们更像是情绪材料。 片段、截图、传闻、二手转述、匿名爆料。 它们能煽动人,却未必能证明事实,可偏偏,舆论场並不需要完整证据链。 它只需要一个足够刺激的关键词。 而在韩国,“霸凌”这个词,显然足够刺激。 校园霸凌、职场霸凌、前后辈霸凌。 这个社会对“集体排挤弱者”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一旦有人站出来说自己被霸凌,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等待调查,而是迅速代入受害者的位置。 他们不需要法院,也不需要检察官。 网络就是法庭,热搜就是判决书,评论区就是刑场。 裴云继续往下翻。 t-ara当时的解释並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在那种舆论环境下,解释本身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网友不想听她们说什么,只想听她们认错。 如果她们沉默,那就是心虚。 解释,那就是狡辩。 她们哭,那就是表演。 正常活动,那就是没有反省。 总之,从被贴上“霸凌加害者”標籤的那一刻开始,她们的一切行为都可以被重新解释成罪证。 裴云看到一条旧评论。 “这种霸凌团怎么还不解散?” 下面跟著上千个赞。 又一条。 “看到她们的脸就噁心。” 还有一条。 “刘花英太可怜了,t-ara全员滚出娱乐圈。” 裴云盯著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却浮现出刚才走廊里的全宝蓝。 帽子压得很低,抱著购物袋。 明明紧张得不行,还故作镇定地问他是不是跟踪她。 那个样子,实在很难和网上那些“恶毒加害者”“霸凌团成员”的標籤联繫在一起。 当然,裴云也不会因为见过她一面,就断定她是无辜的。 他没那么天真,人是复杂的。 受害者可能撒谎,加害者也可能温柔。 一个人在走廊里的样子,不能证明她在团队里的样子。 但同样,几张截图、几段传闻、几句网友评论,也不能证明一个人的全部人生。 裴云靠在沙发上,慢慢喝了一口啤酒。 他忽然想到今天白天在检察厅看到的一份卷宗。 嫌疑人被邻居指认偷窃。 理由是他平时不爱说话,经济状况不好,还曾经和失主吵过架。 听起来很合理。 但卷宗里真正能证明他偷东西的证据,几乎没有。 很多时候,所谓“合理”,只是人们根据偏见拼出来的故事。 裴云不喜欢这种东西。 他喜欢证据。 清晰的时间线,可验证的证人证言,前后一致的物证,能够互相印证的事实链条。 而不是一群人站在高处,把自己想像成正义,然后往下扔石头。 t-ara这件事,明显已经超出了普通队內矛盾的范畴。 它变成了一场集体宣泄。 至於最初的事实到底是什么,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韩国大眾已经选好了剧本。 刘花英是受害者,t-ara是霸凌者。 剧本一旦成立,所有人都开始往里面填细节。 裴云翻到后面的报导。 组合行程减少,gg撤换,节目剪辑,公演现场被冷落。 成员们遭遇恶评、抵制、辱骂。 曾经辉煌的顶级女团,在短短时间里跌进谷底。 裴云看著那些舞台截图。 灯光很亮。 女孩们穿著精致的打歌服,站在聚光灯下面。 可评论区里全是嘲讽和谩骂。 他又想起全宝蓝那张小小的脸。 如果一个人长期活在这种环境里,会变成什么样? 警惕,敏感,害怕陌生人,不敢轻易相信別人。 甚至在自家门口遇到一个同楼层住户,第一反应都是怀疑对方是不是跟踪者。 这么一想,她刚才的反应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裴云放下手机,拿起一块薯片。 咔嚓一声。 他原本只是因为好奇,隨手查一查隔壁邻居的资料。 结果越查,越觉得这件事不只是娱乐新闻那么简单。 这里面有太多他熟悉的东西。 舆论標籤,证据不足,先入为主。 以及一个人被定罪之后,再也很难摆脱的社会性惩罚。 区別只是,检察厅里的定罪需要法律程序。 而网络上的定罪,只需要愤怒。 裴云关掉手机屏幕。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真麻烦啊。” 一个刚搬来的女爱豆邻居。 一个还没彻底沉下去的旧舆论事件。 一群被全网审判过的人。 还有一个说不清真假的霸凌故事。 裴云原本並不打算掺和娱乐圈的事情。 毕竟,他只是个刚入职的新人检事。 每天光是应付检察厅那堆卷宗和前辈,就已经够累了。 可是现在,他忽然有点好奇。 不是好奇全宝蓝到底是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 而是好奇,在那场声势浩大的审判里,到底有多少东西是真的,又有多少东西只是人们愿意相信的真相。 ————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裴云刚洗完澡,正准备把白天没看完的几份资料翻一翻。 他这个人没什么夜生活。 手机除了检察厅群聊里偶尔弹出几条前辈们的消息之外,几乎没有私人联繫。 客厅的灯开著,电视机只是当背景音放著新闻。 裴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罐啤酒,正想著明天要不要早点去检察厅熟悉一下办公室里的那些卷宗,门口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裴云抬起头。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在首尔没有朋友,也没叫外卖。 物业? 还是敲错门了? 裴云把啤酒放到茶几上,走到门口,先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裴云怔了一下。 全宝蓝。 她站在门口,双手有些侷促地握在身前,身上穿著一套淡蓝色家居服,头髮没有像之前那样藏在帽子里,而是鬆鬆地披著,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柔软。 裴云打开门。 全宝蓝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 看到裴云还没睡,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她说完,下意识就想鞠躬。 裴云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全宝蓝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就是……我房间的灯坏了。” 裴云等著她继续说。 全宝蓝声音更小了点,“虽然我有备用灯泡,但是……我够不著。”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点尷尬。 裴云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扫了一眼。 全宝蓝个子確实不高,穿著家居服站在门口,甚至有种偷穿大人衣服的错觉。 当然,这话裴云没说出口,他说出来大概率会被討厌。 裴云只是点了点头,“梯子有吗?” 全宝蓝愣了一下。 “啊?” “椅子也行。”裴云说道,“总不能让我飞上去换。” 全宝蓝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有,有椅子。” “那走吧。”裴云说完,顺手拿起玄关柜上的手机。 全宝蓝没想到他这么干脆,连忙又弯腰道谢。 “谢谢,真的谢谢。” 裴云关上门,跟著她往隔壁走。 两间房只隔了几步。 全宝蓝打开门,有些拘谨地侧身让他进去。 “请进。” 裴云换上她递来的拖鞋,走进客厅。 这是他第一次进全宝蓝的家。 明明两边户型差不多,但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他的房间还带著刚搬进来的冷清,家具摆放得规整,生活痕跡少得可怜。 全宝蓝这里却已经多了些柔和的东西。 沙发上放著抱枕,桌边有几本摊开的杂誌,角落里堆著还没完全整理好的纸箱,厨房方向隱约飘来一点食物的香气。 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裴云抽了抽鼻子。 不愧是女艺人的房间,刚搬进来,味道都比他那里像人住的地方。 全宝蓝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紧张地问:“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裴云回过神,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比我房间好闻。” 全宝蓝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笑很短,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了。 “臥室在这边。”她带著裴云往里面走。 客厅和厨房的灯都亮著,唯独臥室暗著。 门口往里看,只能看见床边模糊的轮廓。 全宝蓝站在臥室门口,有点尷尬地解释: “我本来想等明天叫物业的,但是……晚上房间太黑,我有点睡不著。” 裴云看了她一眼。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那点不安並不难听出来。 裴云没多问,只是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备用灯泡。 “灯泡是同型號的?” “应该是。”全宝蓝连忙说,“搬进来的时候物业给的。” 裴云拆开包装看了一眼。 普通灯泡,不是什么复杂东西。 “椅子呢?” “这里。” 全宝蓝赶紧把餐椅搬过来。 她本来想帮忙扶著,结果裴云已经单手把椅子挪到灯下,试了试稳定性,然后踩了上去。 “开关关了吗?” “关了。”全宝蓝点头。 “总闸呢?” 全宝蓝眨了眨眼,“还要关总闸吗?” 裴云看向她。 全宝蓝立刻低头,“我不知道……” 裴云嘆了口气,从椅子上下来。 “电的东西,不知道就別乱碰,非常危险。” 全宝蓝站在旁边,莫名有点像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对不起。” “没让你道歉。”裴云说,“总闸在哪?” “玄关旁边。” 裴云过去关掉臥室对应的电源,確认没问题后,才重新踩上椅子。 全宝蓝站在下面,双手下意识扶住椅背。 裴云低头看她,“你不用这么紧张。” 全宝蓝小声说:“我怕你摔下来。” 裴云手上动作没停。 “这么点高度摔下来,应该还不至於上新闻。” 全宝蓝愣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 她忍不住笑了。 “那也不好。” “確实。”裴云拧下旧灯泡,“標题可能会写,某男性夜入女爱豆家中,意外从椅子跌落。” 全宝蓝脸一下红了,“才不会!” 第11章 :搬到这里,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 裴云把坏灯泡递给她。 全宝蓝接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她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灯泡拿好。 裴云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把新的灯泡装上,拧紧,又检查了一下接口。 “去开灯试试。” 全宝蓝连忙跑到门口,按下开关。 啪的一声。 臥室重新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一下子铺满房间。 床铺、衣柜、还没整理完的行李箱,都清楚地露了出来。 全宝蓝站在门口,看到亮起来的臥室,脸上的开心几乎藏不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亮了!” 那语气,像是解决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裴云从椅子上下来,把椅子放回原位。 “灯泡坏了而已。” 全宝蓝却认真说道:“对我来说很重要。” 裴云看了她一眼。 全宝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小了些,“晚上太黑的话,我真的睡不著。” 她没有解释原因。 裴云也没有追问,只是说道: “以后这种事情白天找物业,晚上如果非要换,先关电源。” 全宝蓝点头,“知道了。” 裴云把手机放回口袋。 “还有別的要帮忙吗?没有我就回去了。” “没了没了。”全宝蓝连忙摆手。 可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什么,有些犹豫地看向裴云。 “那个……” 裴云停下脚步,“还有事吗?” 全宝蓝轻轻抿了下唇,“其实……我这边有一些夜宵。” 裴云眉梢微动,“夜宵?” 全宝蓝点头,像是怕他误会,又赶紧补充: “不是特意准备的,是朋友之前送来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什么夜宵?” 全宝蓝小声说道:“醃螃蟹。”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裴云刚才还准备离开的动作,很自然地停住了。 他看向全宝蓝,“酱油蟹有吗?” 全宝蓝点头,“嗯,还有一点辣酱蟹。” 裴云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打扰了,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全宝蓝:“……” 她看著裴云那副瞬间改变主意却仍然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云面不改色,解释道:“我不是贪吃。” 全宝蓝忍著笑问:“那是?” 裴云认真说道:“主要是不想浪费食物。” 全宝蓝嘴角弯了起来,“那请坐吧,不浪费食物的裴先生。” 在之前的聊天中,全宝蓝了解到他叫裴云。 裴云在餐桌旁坐下。 全宝蓝进厨房拿出保鲜盒,盛了两碗米饭。 打开盒子的瞬间,酱油蟹独特的鲜甜味道一下子散开。 裴云原本只是打算礼貌性尝一点。 可看到那几只浸在酱汁里的螃蟹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答应得还是太矜持了。 全宝蓝把筷子递给他,“你能吃生醃吗?” “能。” “会不会太咸?” “配饭就行。” “那你吃这个。”全宝蓝把一块蟹身夹到他面前的小碟子里,“这个比较入味。” 裴云看了她一眼,“谢谢。” 全宝蓝眨了眨眼,“是我该向你道谢呀,你才是帮了我大忙。” 气氛比刚才轻鬆了很多。 两个人隔著一张小餐桌坐著。 灯光很暖。 窗外是首尔夜晚的霓虹。 这个场景其实有点奇怪。 一个刚搬来的女爱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隔壁男人。 晚上九点多,因为换灯泡坐在一起吃醃螃蟹。 如果被外人知道,大概会衍生出很多离谱猜测。 但此刻,两人谁也没提那些。 全宝蓝捧著饭碗,小口小口吃著。 裴云吃得比她想像中认真。 他不是那种夸张表现好吃的人,但每一口都吃得很稳,筷子几乎没停。 全宝蓝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问:“很好吃吗?” 裴云抬头。 “嗯。”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全宝蓝像是鬆了口气,“我还怕你吃不习惯。” 裴云说道:“你太小看醃螃蟹了。” 全宝蓝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裴先生是刚搬来这里吗?” “嗯。” “工作调动?” 裴云想了想,“差不多。” 全宝蓝点点头,“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裴云夹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全宝蓝似乎只是隨口一问,眼神里只有单纯的好奇,並没有探究太深的意思。 裴云把蟹壳放到碟子里,语气自然地说道: “算是公职。” “公务员?” “差不多。” “哇。”全宝蓝有些惊讶,“看不出来。” 裴云问:“我看起来不像公务员?” 全宝蓝认真看了他一眼。 乾净的短髮,挺拔的身形,坐在那里即使穿著居家服也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她摇了摇头,“不太像。” “像什么?” 全宝蓝想了想,“像……艺人?” 裴云沉默了一下。 “你们艺人看谁都像艺人吗?” 全宝蓝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有些慌张地解释: “就是觉得你长得很好看,而且气质也不像普通上班族。” 裴云看著她。 全宝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慢慢红了。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裴云没有继续逗她。 他只是淡淡说道:“公务员里也有长得还行的,虽然我比较出眾。” 全宝蓝被这句一本正经的自夸逗得差点呛到。 “裴先生,你还挺不谦虚的。” “谦虚不影响事实。” 全宝蓝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这么放鬆了。 或者说,从那件事以后,她对陌生人总是本能地保持距离。 尤其是男人。 尤其是住在附近、可能知道她身份的男人。 可裴云很奇怪。 他没有追问她的组合,没有问那些让她尷尬的问题,也没有表现出粉丝式的兴奋。 他好像知道她是谁,但又不把这件事当成什么特別的事。 这种分寸感,反而让她觉得舒服。 全宝蓝偷偷看了他一眼。 裴云正低头剥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严肃工作。 她忽然有些好奇。 这个人,真的只是普通公务员吗? 裴云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问:“怎么了?” 全宝蓝立刻摇头。 “没什么。” 裴云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两人继续吃夜宵。 期间,全宝蓝问了一些很普通的问题。 比如他从哪里搬来,平时几点上下班,会不会经常加班。 裴云回答得都很模糊。 “看情况。” “不固定。” “前辈心情好的话,可能早一点。” 全宝蓝听到这里,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 “前后辈文化真的很累吧?” 裴云看著她,“你也很累?” 全宝蓝愣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隨口接话,没想到裴云会反问。 她低头看著碗里的米饭,过了几秒才轻声说道: “艺人也差不多。”然后她笑了一下,“不过习惯了。” 裴云没有说“辛苦了”,那种安慰太隨便了,有些敷衍。 他只是把话题带开,“所以你晚上怕黑,是因为工作压力?” 全宝蓝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很轻的声音说:“也不完全是。” 裴云点了点头,“那就不问了。” 全宝蓝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意外。 很多人听到这种回答,都会继续追问。 为什么? 发生过什么? 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可裴云没有。 他像是真的只是確认了一下边界,然后停在了那里。 全宝蓝忽然觉得鬆了口气。 她小声说道:“谢谢。” 裴云夹起一块蟹肉,笑著问道:“谢我换灯泡,还是谢我不问?” 全宝蓝怔了怔,隨后笑了,“都有。” 裴云点头。 “那我今晚赚得还不少。” “醃螃蟹够吗?” “够。”裴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下次还有,可以继续叫我。” 全宝蓝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问: “是灯坏了叫你,还是有醃螃蟹叫你?” 裴云想了想,“最好两个都有。” 全宝蓝又笑了起来。 这个晚上,原本只是因为一盏坏掉的灯。 可等裴云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 全宝蓝送他到门口,她站在玄关边。 “今天真的谢谢你。” “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那……晚安。” 裴云换好鞋,回头看她。 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落下来,淡蓝色的家居服让她看起来比舞台上柔软很多。 裴云点了点头,“晚安。” 说完,他走回隔壁。 两扇门之间,不过几步距离。 全宝蓝站在门口,看著裴云进门。 直到隔壁房门关上,她才慢慢把自己的门也关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臥室的灯亮著,不刺眼,很温暖。 全宝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 好像…… 搬到这里,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 另一边。 裴云回到自己房间,坐回沙发上。 茶几上的啤酒已经不冰了,薯片也有点受潮。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客厅。 空荡,乾净,没什么生活气息。 再想到刚才隔壁的暖灯、香气和醃螃蟹。 裴云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评价:“这邻居不错。” 他拿起手机,本想继续翻资料。 可屏幕亮起后,搜索记录还停留在刚才的页面。 t-ara,全宝蓝,霸凌事件。 裴云看著那几个字,指尖停顿了一下。 刚才餐桌旁的全宝蓝,和新闻里的全宝蓝,好像是两个人。 一个被无数陌生人用標籤钉在过去。 一个会因为灯泡坏了睡不著,会因为请邻居吃醃螃蟹而不好意思,会听到玩笑后忍不住笑。 裴云关掉搜索页面,把手机丟到一边。 他还不清楚那场旧风波的真相,也不打算凭一次夜宵就判断什么。 但至少现在,他对隔壁那个小个子女艺人的印象,已经不只是搜索结果里的几个关键词了。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害怕黑暗,会认真道谢,也会把很好吃的醃螃蟹分享给刚认识不久的邻居。 ———— 第二天早上,裴云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不是检察厅,也不是今天要看的卷宗。 而是酱油蟹。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几秒,觉得这件事多少有点危险。 一个检察官,如果上班前满脑子都是隔壁女艺人家的夜宵,似乎不是什么值得表扬的状態。 洗漱,换衣服,整理领带。 裴云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里面除了矿泉水、啤酒和半包泡菜,什么都没有。 他盯著空荡荡的冰箱看了两秒,关上门。 同样是刚搬家,隔壁已经有醃螃蟹,而他的冰箱像刚被搜查扣押过。 出门的时候,隔壁的门也正好打开。 全宝蓝戴著帽子和口罩,手里提著一个垃圾袋。 两人视线撞上。 她明显愣了一下,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 “早上好。” “早。”裴云点了点头。 全宝蓝看了看他身上的衬衫和外套。 “这么早就上班吗?” “嗯。” “公务员也这么辛苦啊?” 裴云想了想,“看前辈心情。” 全宝蓝先是一怔,隨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但比昨晚刚敲门时自然了不少。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说道:“昨天真的谢谢你。” 裴云按下电梯按钮。 “如果每天早上都谢一次,我会有压力的。” 全宝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 她眼睛弯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 裴云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走了。” “嗯,路上小心。” 电梯门缓缓合上。 全宝蓝站在走廊里,直到他没了影子,才慢慢收回视线。 裴云来到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的时候,昨晚那点柔和的生活气息,很快就被大楼里的冷光灯、咖啡味和纸张气味衝散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 抱著卷宗的事务官步履匆匆,穿西装的律师低声打著电话,被传唤来的嫌疑人坐在角落里,神情麻木又不安。 检察厅从来不是一个让人放鬆的地方。 裴云刷卡进门。 他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配属事务官金美珠就抱著一摞卷宗走了过来。 砰的一声。 卷宗落在桌上,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 金美珠推了推眼镜,“裴检事,这些是上午要先看的。” 裴云抬头,“上午?” 金美珠点头,“是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下午还有。” 裴云看著面前那堆卷宗,陷入了沉默。 第12章 :想低调,被当成软柿子了? 裴云看著桌上堆起来的卷宗,沉默了片刻。 他很想吐槽一句这是新人检事的欢迎仪式,还是检察厅准备把积压案件全都丟给他?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算了。 多也有多的好处。 既然已经进了检察厅,与其慢慢適应,不如趁著这个机会儘快熟悉这里的工作节奏和处理流程。 裴云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第一份卷宗。 办公室里的声音並不算小。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复印机运转声,还有事务官和调查官低声交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检察厅工作日最寻常的背景。 裴云起初还有些不適应,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沉了进去。 卷宗一页页翻过。 他的速度很快。 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裴云並不是隨手翻翻。 他的视线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极短,却总能精准落在几个关键位置。 他不是把每一个字都吞进去,而是在最短时间內搭起案件的骨架。 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闭合,程序有没有明显瑕疵,警方移送意见是否站得住脚。 这些东西在他脑中被迅速分类。 桌上的卷宗也渐渐被他分成了几摞。 一摞是事实清楚、可以正常推进的。 一摞是证据存在缺口、需要补充侦查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几份被他单独抽了出来,旁边贴了便签。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在他身旁停下。 金美珠端著一只纸杯,站在裴云桌边。 她是裴云的配属事务官。 从职务上说,检察事务官受检察官直接指挥,负责协助处理案件材料、联络相关人员、整理日程和各种实务工作。 说得简单些,就是检察官在检察厅內最直接也最重要的助手。 金美珠原本只是想过来问问裴云需不需要咖啡。 可她刚走近,就看见裴云翻阅卷宗的速度。 一页,两页,三页。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金美珠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也太快了。 她在检察厅待的时间不算短,见过不少检事处理卷宗。 有人谨慎,有人粗略,有人习惯先看结论,有人喜欢从证据目录倒推事实。 但像裴云这样翻得这么快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如果只是装样子,那就有些糟糕了。 毕竟这些卷宗最后都要进入检察官的判断里,不是翻过去就算处理过。 金美珠压下心里的疑惑,轻声问道:“裴检事,需要咖啡或者牛奶吗?” 裴云正看到一份卷宗的证据目录,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说道:“暂时不用,谢谢。” 金美珠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了看桌上已经被翻过的一大叠卷宗,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您翻阅得这么快,真的能记住吗?” 裴云这才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 金美珠的表情很克制,但眼里的怀疑並不难看出来。 裴云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我记忆力还不错。”他说,“这个速度对我来说刚刚好。” “这……” 金美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別人才刚看完一卷的时间,裴云已经翻完了四五卷。 如果只是普通人说这种话,她大概会觉得对方太自负。 可裴云又不是普通人。 在裴云正式来报到之前,金美珠就已经听过他的名字。 首尔大学法学院出身,司法研修成绩优秀,实习期间参与过实际案件,而且表现相当亮眼。 这样的人当然称得上优秀。 金美珠自己也是首尔一所名牌大学毕业,当年也曾经尝试过司法考试,只是那条路上从来不缺天才,她最终没能考上检察官,只能退而求其次,进入检察厅成为事务官。 也正因为她曾经努力过,所以她比一般人更清楚,能走到裴云这个位置上的人绝不简单。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难相信。 优秀归优秀。 可眼前这种速度,已经有些超出正常范围了。 裴云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不信?” 金美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我早就听说裴检事很厉害,可是……”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卷宗不是考试题。 考试题有標准答案,卷宗却是活的。 里面有事实,有证据,有程序,有供述矛盾,也有需要判断的灰色部分。 看得快,不代表看得懂,更不代表能处理。 裴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把面前已经翻阅过的一摞卷宗往前推了推。 “那你隨便抽一份。” 金美珠微微一怔。 裴云说道:“检验一下我是不是在说谎。” 金美珠看了看那摞卷宗,又看了看裴云。 她没有推辞。 “好。” 她刚准备伸手,裴云却忽然按住了卷宗。 金美珠抬头看他。 裴云笑道:“不过这么直接问,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金美珠问:“裴检事的意思是?” “打个赌吧。”裴云说道,“就赌我能不能答上来。” 金美珠的眼神动了动。 她原本只是想確认裴云有没有认真看卷宗,没想到裴云竟然主动把这件事变成了赌局。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说明他对自己有信心。 金美珠问道:“赌注呢?” 裴云想了想,说道:“一顿午饭,再加一杯冰美式。” 这个赌注不重,甚至有些轻鬆。 金美珠也稍稍放鬆了一些,点头说道:“没问题。” 裴云这才鬆开手。 金美珠没有从最上面抽。 她的手指从卷宗边缘慢慢往下滑,最后直接抽出了最下面的一份。 越下面,说明裴云翻阅的时间越早。 自然也越难记住。 “金事务官很认真啊。” 金美珠把卷宗抱在怀里,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是检验,当然要公平一点。” 她翻开卷宗,目光迅速扫过里面的內容。 卷宗本身並不复杂,只是一件常见刑事案件,案情、证据和移送意见都算不上特別。 金美珠没有刻意挑什么刁钻角落,只是问了几个最能判断裴云是否认真看过的问题。 案由,移送机关,嫌疑人与被害人的关係,关键证据有哪些,警方移送意见里最主要的依据是什么。 裴云几乎没有停顿,一一答了出来。 金美珠起初还只是半信半疑,可隨著裴云的回答越来越完整,她翻动卷宗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裴云不只是记住了卷宗內容。 他甚至还顺手指出了里面一处需要注意的地方。 “不算严重问题,但后续处理时最好补一下。”裴云说道,“否则到审查起诉阶段,容易被辩方抓住。” 金美珠低头对照卷宗。 几秒后,她沉默了。 他说的是对的。 那不是卷宗里最显眼的部分,却確实是实务处理中容易被忽略的点。 裴云看著金美珠,问道:“这样算我贏吗?” 金美珠合上卷宗。 她再看向裴云时,眼神已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刚才是怀疑,现在则多了几分认真,还有一点难以掩饰的佩服。 “是我输了。”她说道。 裴云笑了笑:“午饭和冰美式先记著吧,不急。” 金美珠点了点头,语气也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我会记得的,裴检事。” 裴云重新拿起一份卷宗,隨口说道:“比起这个,之后这些卷宗的整理可能要麻烦你帮我配合一下,我先按照处理方向分了几类,等我看完,我们再统一做记录。” 金美珠看向桌上那几摞已经被分好的卷宗,这才意识到,裴云刚才並不是单纯地在翻阅。 他已经在处理了,而且处理得很清楚。 金美珠轻轻吸了一口气,认真说道:“我明白了。” 裴云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 纸页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中午饭点的时候,裴云刚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准备起身去吃饭,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裴检事。” 裴云回头,看见金美珠拿著手机和钱包跟了上来。 她的表情很认真,“我来履行赌约了。” 裴云怔了一下,隨即笑道:“金事务官还记得?” “当然。”金美珠说道,“输了就是输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裴云最后也没有故意挑贵的。 检察厅附近的餐厅中午一向人多,放眼望去,不是穿著西装的检察官,就是掛著证件的事务官和调查官。 两人排队点餐时,裴云只要了一份普通套餐。 金美珠正准备结帐,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小牌子。 “再加一份煎肉吧。” 金美珠看了他一眼。 裴云说道:“毕竟是赌注,总要和平时吃饭有点区別。” 金美珠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后替他结了帐。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围人不少,但午饭时间大家都在低声说话,反而形成了一种嘈杂的掩护。 金美珠把筷子拆开,主动问道:“裴检事,您来检察厅也两天了,感觉怎么样?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目前还好。”裴云说道,“卷宗多了一点,不过正好可以熟悉流程。” 他说得很平静。 金美珠却听得有些无奈。 那可不是多了一点,换成普通新人检事,恐怕早就已经开始向事务官抱怨了。 可裴云不但没有抱怨,还真把那些卷宗按处理方向分好了类,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办公室里不少人改了態度。 裴云吃了两口饭,忽然说道:“不过有个问题,倒是挺困扰我的。” 金美珠抬起头:“什么问题?” “我刚来的第一天,办公室里的前辈们似乎都挺想使唤我的。” 裴云说道,“复印文件、送材料、联繫警署,连不属於我负责的卷宗都有人想让我顺手看一眼,怎么这两天突然安静了?” 金美珠动作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確认附近没有熟面孔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因为裴检事和他们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在您来之前,办公室里就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 金美珠说道,“首尔大学法学院,司法研修成绩第一,实习期表现也很好……大家都知道这次会来一个很优秀的新人检察官。” 裴云夹菜的动作没有停。 金美珠继续说道:“但在这种地方,太优秀的新人不一定只会得到欢迎。” 裴云抬眼看她。 金美珠斟酌著措辞:“有些前辈会好奇您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也有些人会觉得,成绩好的人未必懂实务,尤其是刚进检察厅的新人,很容易被认为只会考试,不懂规矩。” 裴云笑了笑:“所以他们想试探我?” “差不多。”金美珠说道,“如果您拒绝,他们可以说您心高气傲,不尊重前辈,如果您做不好,他们就会觉得您只是履歷漂亮,如果您全都接下来,他们以后大概还会继续让您做更多不属於您的事。” 裴云放下筷子,语气淡了些。 “说得好听是试探,说得不好听,就是確认我好不好欺负。” 嗯,这很南韩,另一种霸凌。 金美珠没有反驳,只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检察厅也是职场。”她低声说道,“而且这里的前后辈关係,比普通公司更明显。” 裴云看向窗外。 餐厅里人来人往,穿著西装的人端著餐盘从旁边经过。 偶尔有人认出他,会多看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原本来之前想得很简单。 刚进检察厅,先低调一点。 不抢风头,不主动树敌,先把工作流程摸清楚。 可现在看来,有时候低调並不会让麻烦消失。 別人甚至会把这种沉默理解成软柿子。 裴云轻轻笑了一声,“我现在倒是有点后悔了。” 金美珠问道:“后悔什么?” “后悔第一天太安静。”裴云说道,“我本来以为少说话、多做事,可以省掉很多麻烦,现在看来,在这里,沉默有时候会被理解成可以继续试探。” 金美珠没有接话。 裴云转头看她:“他们不会真以为我是那种推一下就会往后退的人吧?” 金美珠表情有些为难。 “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她谨慎地说道,“至少大部分人现在已经知道,裴检事不是只会考试的人。” “那少部分呢?” 金美珠沉默了一下。 裴云看著她:“金事务官,既然今天这顿饭是你请的,那我就当作售后服务,再问一个问题。” 金美珠愣了一下:“售后服务?” “办公室里,有谁对我意见比较大?” 金美珠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像是在考虑这句话该不该说。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说道:“朴正焕检事。” 裴云记下了这个名字。 金美珠说道:“他是您的前辈,进检察厅比您早几年,实务能力不差,只是……不太喜欢太出风头的新人。” “我还什么都没做。” “有时候不需要做什么。”金美珠看著他,说道,“您的履历本身,就已经够显眼了。” 裴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第一名本身就是一种標籤。 况且自己还是遥遥领先的那种。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也会有人觉得刺眼。 “他第一天也让您帮忙送过材料。”金美珠补充道,“不过您当时没什么反应,后来又很快把卷宗处理得很好,所以他这两天暂时没再开口。” “暂时?” “嗯。”金美珠说道,“只是暂时。” 裴云笑了笑。 他倒没有生气。 准確来说,他现在反而更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 金美珠看著他的神情,忍不住提醒道:“裴检事,如果之后真的有人继续试探您,最好不要直接起衝突,这里有时候不是谁有道理谁就贏,很多话传出去之后,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裴云看了她一眼。 这个事务官比他想像中要敏锐。 她没有煽风点火,也没有刻意站队,只是在合適的位置提醒他风险。 对一个刚入职的检事来说,这样的事务官已经很难得了。 裴云重新拿起筷子,说道:“放心,我不是喜欢在办公室拍桌子的人。” 金美珠刚要鬆一口气,便听见他又说道: “不过我也不喜欢別人一直把手伸到我的桌子上。” 金美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静,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午饭快结束时,两人端著餐盘起身。 裴云刚走出几步,便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男人正看著这边。 对方三十多岁,西装笔挺,端著咖啡,身边还站著两个年轻事务官。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裴云看过去的时候,淡淡移开了视线。 金美珠也看见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位就是朴正焕检事。” 裴云收回目光,把餐盘放到回收处。 “原来如此。” 金美珠看著他:“裴检事?” 裴云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下午的工作应该不会太无聊了。” 裴云原本以为,午饭之后多少会有点麻烦等著自己。 毕竟金美珠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他这个新人检事,在办公室里並不是完全没有人盯著。 只是那些试探暂时停了下来,不代表之后不会再出现。 可让裴云有些意外的是,整个下午,办公室都很平静。 没有前辈突然把不属於他的文件丟过来,也没有人借著所谓前后辈关係让他去跑腿。 所有人都像是恢復到了正常工作状態,电话照打,卷宗照看,偶尔有人从他桌边经过,也只是看一眼便收回视线。 裴云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 这种安静不像是麻烦消失,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他没有急著判断,只是继续处理上午没看完的卷宗。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他指间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金美珠抱著一份新的卷宗走了过来。 和上午不同,她这次的表情明显多了几分谨慎。 “裴检事。” 裴云抬起头。 金美珠把卷宗放到他的桌上,“这是组长让我给您送来的案件,需要您先跟进一下。” “案件?”裴云有些诧异。 他才来检察厅几天? 按照一般情况,新任检察官刚开始更多是熟悉流程,处理一些辅助工作,或者跟著前辈学习案件推进,真正独立接触案件,通常要等一段时间之后。 哪怕只是“跟进”,也不会这么快。 裴云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宗,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问道:“组长的原话是什么?” 金美珠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回答道:“组长说,让您先做初步审查,整理一份处理意见交上去。” “只是初步审查?” “是。” 裴云点了点头。 这句话听起来很稳妥。 不是正式交给他主办,也不是让他独立决定处理方向,只是让他先看、先整理、先提出意见。 可实际工作里,很多事情就是从“先看一下”开始的。 谁先接触卷宗,谁先整理案件脉络,谁先提出判断,后续方向就很容易被谁影响。 裴云把手里的笔放下,翻开了卷宗第一页。 下一秒,他的目光在案名上停住。 【jyp艺人裴秀智疑似骚扰事件相关陈情材料】 第13章 :到JYP调查 裴云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裴秀智,今年才21岁。 jyp旗下当红艺人,曝光度很高,gg,电视剧,综艺里都能看见她的身影,还被冠以国民初恋的名號,热度很高。 他继续往下看。 翻了几页之后,裴云很快发现,这份材料和普通警方移送卷宗並不一样。 严格来说,这还不能算是一件已经正式进入检察厅审查程序的刑事案件。 更像是一份请求检方进行初步判断的敏感材料。 裴云继续往下翻。 里面的內容並不算复杂。 大致是裴秀智近期遭遇了数次异常接近和持续骚扰。 一开始只是网络留言。 后来变成了大量邮件。 再之后,对方开始向公司寄送礼物和信件。 最近几次,甚至有可疑人员出现在经纪公司附近,公开行程现场,以及疑似非公开行程的移动路线周边。 但问题是,到目前为止,jyp並没有確认骚扰者的真实身份。 网络帐號可能不止一个,邮件地址也是临时註册,寄送礼物的署名真假难辨。 现场工作人员拍到的可疑身影,也因为距离和角度原因,只能作为线索,无法直接確认身份。 jyp也不能確定这些行为是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裴云一页页看下去。 金美珠站在桌边,观察著他的反应。 她原本以为,裴云看到这个名字后多少会表现出一点意外,或者至少问一句“是那个裴秀智吗”。 可他没有。 从翻开材料开始,他的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了事件本身。 过了一会儿,裴云合上最前面的陈情书,问道:“他们没有报警?” 金美珠点头:“没有报警。” 裴云並不意外。 他把陈情书往旁边放了放。 “原因呢?” 金美珠说道:“jyp那边的意思是,裴秀智现在正处在名气大涨的阶段,曝光度太高。如果她以被害人身份去警署报警,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很可能会被娱乐媒体大肆报导。” 金美珠继续道:“公司担心新闻出来之后,外界关注的重点不会是骚扰者,而会变成裴秀智本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比如她的私人行程,住址安全,经纪公司安保漏洞,甚至她最近的工作安排,都可能被媒体拿来反覆猜测。” 裴云点了点头。 这倒是很现实。 公眾人物报警,很多时候並不只是报警这么简单。 一旦消息外泄,新闻標题未必会写得多么克制。 【裴秀智深夜现身警署。】 【当红女艺人疑遭疯狂粉丝跟踪。】 【jyp安保出现重大漏洞。】 【裴秀智私人行程疑似泄露。】 这些標题一旦出现,真正受到二次伤害的,往往还是被害人本人。 更何况,这种骚扰类事件一旦被大肆报导,还可能引发更多模仿者,甚至刺激原本的骚扰者情绪升级。 jyp不愿意第一时间把事情闹大,並不难理解。 裴云重新翻开材料,问道:“所以他们选择通过法务部门向检察厅递交陈情材料,希望我们先判断是否有启动调查的必要?” “是。”金美珠说道,“他们希望能儘量低调处理。至少在確认骚扰者身份之前,不想让消息传出去。” 裴云看著附件目录。 材料不少,但问题也很明显。 裴云翻到其中几页,目光停在“非公开行程附近出现可疑人员”的记录上。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 “问题不在於他们没有报警。” 金美珠问道:“那问题在哪里?” “问题在於,他们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却还不能確定是谁做的。” 裴云说道:“如果继续只靠公司內部处理,等对方行为再升级,就太晚了。” 金美珠低声道:“jyp那边担心消息泄露。” “可以理解。”裴云说道,“但担心消息泄露,不等於不能调查。” 他把材料放回桌面。 “这件事要低调处理,但必须正式推进。” 金美珠听到这句话,立刻拿出笔记本。 裴云没有急著下结论,而是先把材料又快速翻了一遍。 很快,他在便签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他放下笔,说道:“这不是普通警方移送卷宗,所以现在第一步不是討论起诉,也不是討论怎么定性。” “那是什么?” “先確认三件事。” 裴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些行为之间有没有连续性。”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些行为是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群人实施的。”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对方是怎么掌握部分行程信息的。” 金美珠的笔尖顿了一下。 第三点,显然也是最敏感的一点。 如果对方只是在公开行程附近出现,那还可以解释为普通粉丝追行程。 可如果对方真的出现在非公开行程附近,那问题就完全不同了。 要么是有人泄露消息。 要么是对方通过其他方式非法获取了行程。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jyp內部安保简单加强一下就能解决的。 裴云说道:“让jyp法务补交完整时间线,不要按网络,邮件,现场分开整理,要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金美珠迅速记下。 “是。” “每一次行为,都要標註发生时间,地点,发现人员,相关证据,以及当时裴秀智是否处在附近。” “明白。” “另外,所有截图都要对应原始数据。 金美珠点头:“我会联繫他们。” 裴云翻到附件目录,继续说道:“礼物包裹的照片不够,要確认寄件记录,快递公司,寄件地点,付款方式,如果他们还保留著原件,要求不要隨意丟弃。” “是。” “监控也是,不要只给截屏,要原始文件,包括经纪公司附近,公开行程现场,停车场,车辆出入口。” 金美珠一项项记下。 裴云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涉及裴秀智住址,私人行程,车辆信息,工作人员联繫方式的材料,单独封存。” 金美珠抬头看他。 裴云看著她,“未经我確认,不要复印,不要外借,也不要在办公室里討论。” “我明白。” “这件事你亲自盯。”裴云说道,“不要交给不相关的人。” 金美珠神色一正:“是,裴检察官。” 裴云又问:“jyp那边是谁负责沟通?” “法务室的一名律师,还有裴秀智的经纪人。” “先联繫他们。”裴云说道,“暂时不要让裴秀智本人来检察厅。” 金美珠有些意外:“不先询问本人吗?” “不是不询问。”裴云说道,“是没必要第一时间让她出面。” 他把陈情材料合上,继续说道:“她现在一旦出现在检察厅,消息就可能被人看到,到时候案件还没开始查,新闻已经先出来了。” 金美珠很快明白过来。 裴云说道:“先通过法务和经纪人確认材料完整性,等我们判断有必要,再决定是否询问本人,以及用什么方式询问。”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必须询问,也要儘量安排在不会暴露她行踪的方式下进行。” 金美珠点头。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 毕竟裴云刚来检察厅没几天,突然接到这种带有艺人名字的敏感材料,很多新人第一反应可能是兴奋,紧张,甚至想借这个机会表现一下。 但裴云没有。 他从一开始就在控制风险。 裴云语气淡淡道:“jyp怕媒体知道,这可以理解,但怕媒体知道,不代表可以一直不处理。” 金美珠听著,没有打断。 裴云继续道:“越是不想曝光,越要在事情失控前把程序走稳。” 他又翻开其中一页材料。 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截图里,一个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身影站在停车场入口附近,角度很偏,看不清脸。 裴云看了几秒,问道:“这个人出现的时间,是在公开行程结束之后?” 金美珠低头看了一眼备註:“按照jyp提供的说明,是在临时更换移动路线之后。” 裴云的眼神微微一沉。 “也就是说,这条路线不是公开行程。” “是。” 裴云用笔尖轻轻点了点那张截图。 “那这件事就不能再当成单纯粉丝留言处理了。” 网络上的过激留言是一回事。 寄送礼物和信件是一回事。 在公开活动现场靠近,也可以说是粉丝失控。 可如果对方出现在非公开行程的移动路线附近,那性质就变了。 那意味著对方不是单纯想见一面,而是在持续寻找接近机会。 金美珠低声问:“裴检察官,您的意思是,可以启动调查?” 裴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几页材料,才说道:“目前还不能直接定性,但已经有启动初步调查的必要。” 他说得很谨慎。 “现在要查的不是粉丝喜不喜欢她,而是谁在越过边界。” 金美珠的笔停了一瞬。 裴云继续道:“先查身份,再谈性质。” “那警方那边……” “先不大张旗鼓地转过去。”裴云说道,“等jyp补完材料,我会整理一份初步意见给组长,之后如果要指挥警方调查,也要以非公开方式进行。” “重点是確认骚扰者身份?” “对。” 裴云说道:“平台帐號,邮件来源,寄件记录,监控轨跡,这些都要串起来,先判断是不是同一主体。”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就是持续性骚扰,如果不是,也要確认是不是內部行程泄露。” 金美珠听到“內部行程泄露”几个字,表情也变得严肃。 这已经不是单纯艺人被粉丝骚扰的问题。 一旦涉及行程泄露,可能牵扯到经纪公司內部人员,外包安保,活动主办方,甚至长期跟拍艺人的私生饭网络。 裴云把材料重新整理好,放到自己手边。 “这份材料先不要离开我的桌子。” “是。” “联繫jyp法务时,话说清楚。”裴云看向金美珠,“如果他们希望检方判断,就必须提供完整材料,不能只给他们想给的部分。” 金美珠点头:“我会转达。” “还有。”裴云补充道,“告诉他们,我们会儘量控制知情范围,但司法程序不是经纪公司的公关工具,该查的东西,不能因为怕麻烦就不查。” 金美珠沉默片刻,认真应道:“明白。” 裴云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 【jyp艺人裴秀智疑似骚扰事件相关陈情材料】 名字很显眼。 可越是显眼的名字,越不能用显眼的方式处理。 在娱乐新闻里,她是艺人,是明星,是公眾人物。 但在这份材料里,她首先是一个可能正在被持续接近,持续骚扰的被害人。 裴云合上文件夹,“先按普通刑事事件的標准处理。” 金美珠愣了一下。 裴云说道:“不要因为她是艺人就特殊照顾,也不要因为她是艺人就忽视风险。”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需要被保护,不是因为她有名,而是因为这些行为已经表现出危险信號。” 金美珠看著裴云,片刻后轻轻点头。 “是,裴检察官。” 裴云把便签夹进材料第一页。 “去联繫jyp法务吧。” “现在吗?” “现在。” 裴云重新拿起笔。 “越是担心事情曝光,越不能拖到真的出事那一天。” 金美珠离开了,离开时她不由的多看了一眼裴云。 他的冷静和对案件的思路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难道这就是天才? 金美珠显然是不可能知道裴云的词条【司法怪物(紫)】效果的。 下午四点左右,金美珠再次把jyp补交的材料送了过来。 这一次,文件夹明显厚了不少。 从数量上看,jyp似乎很配合。 可裴云只翻了不到五分钟,眉头便皱了起来。 金美珠注意到他的表情,问道:“材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 裴云把其中几页抽出来,摆在桌上。 金美珠低头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裴云继续翻了几页。 “还有这份时间线。” 他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他们写的是『晚上左右』,『活动结束后』,『车辆离开前后』,这种描述没有调查价值,我要的是具体时间,不是感觉。” 金美珠低声说道:“jyp应该是担心隱私泄露。” “我知道。”裴云合上文件夹,语气平静。 “所以他们给我们的不是调查材料,是公关材料。” 金美珠怔了一下。 裴云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后说道:“联繫jyp法务。” 金美珠抬头:“现在吗?” “现在。” 裴云把文件夹推到一旁。 “告诉他们,我们一会儿过去。” 金美珠有些诧异:“去jyp?” “嗯。” “裴检察官,您是想现场確认材料?” “继续让他们补,只会补上来更多被处理过的东西。”裴云说道,“我们需要看原件。” 金美珠看著裴云,一时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裴云行动会这么快。 很多新人检事遇到这种敏感事件,第一反应应该是继续写报告,等组长指示,或者让事务官反覆催材料。 可裴云发现材料不能用后,直接决定去源头。 金美珠立刻拿出手机:“我马上联繫jyp法务。” 裴云点头,却又在她拨號前补了一句:“不要说得太正式。” 金美珠停下动作:“您的意思是?” “我们不是去搜查,也不是去传唤。”裴云说道,“只是低调確认材料原件。” 他说完,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来来往往的人。 “还有,出发前换一身常服。” 金美珠微微一怔:“常服?” “检方的人穿著正装出现在jyp,很容易被注意到。”裴云说道,“如果被媒体拍到,明天標题他们都能替我们写好。” 金美珠很快明白过来。 裴云继续道:“这件事现在还处在初步调查阶段,知情范围越小越好,jyp內部也一样,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裴秀智被骚扰。” “是,我明白。” 金美珠立刻去联繫jyp法务。 十几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 jyp那边同意他们进入公司查看相关原始材料,但要求提前登记身份,並由法务室人员全程陪同。 这也在裴云预料之中。 jyp毕竟不是小公司。 越是这样的公司,越重视访问权限。 可也正因为如此。 如果公司內部管理真的这么严,那个不明人员到底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接近裴秀智的? 半小时后,两人离开检察厅。 金美珠换了一件浅色外套,摘下了平时掛在胸前的证件。 裴云也没有穿得太正式,只拿了一个普通文件袋。 他们没有使用公务车,而是在检察厅附近打了一辆计程车。 计程车在jyp公司附近停下。 两人没有从最显眼的正门进入,而是按照法务室发来的指引,从侧门访客入口登记。 安保人员核对了预约信息,又联繫內部確认后,才给两人发放临时访客证。 金美珠看了一眼周围。 门禁,监控,访客登记,安保岗亭,一切看上去都很正规。 她低声道:“这里安保看起来很严。” 裴云也看了一眼入口处的摄像头。 “所以更奇怪。” 金美珠一怔。 裴云没有继续解释。 很快,一名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从电梯方向走了出来。 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神情谨慎却不失礼貌。 他走到两人面前,先確认了一下身份,隨后微微欠身。 “裴检察官,金事务官。” 他压低声音说道:“我是jyp法务室的朴大俊,辛苦二位亲自过来。” 裴云点头:“临时打扰了。” “哪里,是我们这边材料准备不充分。” 朴大俊说得很客气,但语气里仍旧带著几分小心。 他没有在访客入口多停留,確认临时访客证已经发放之后,便引著裴云和金美珠往內部会议室走去。 jyp的办公区比外面看起来更加严格。 走廊尽头能看见练习室和录音室的指示牌,墙边偶尔有工作人员抱著文件匆匆走过,也有年轻练习生模样的人从另一侧通道经过。 裴云没有四处张望。 他只是安静地跟在朴大俊身侧,目光偶尔扫过门禁位置,监控角度和人员动线。 可他不看別人,不代表別人不看他。 从进入办公区开始,已经有不少人的视线悄悄落在了裴云身上。 一开始只是路过的工作人员多看一眼。 后来,连几个站在练习室门口的年轻人也忍不住侧过头来。 有人小声问身边的人:“那是谁?” “新来的演员吗?” “不像练习生吧?” “可是长得也太……” 话说到一半,又因为看见朴大俊在前面带路,立刻压低了声音。 裴云像是没有察觉这些视线,脸上仍旧没什么多余表情。 倒是金美珠注意到了。 她原本还在观察jyp內部的安保布置,可走著走著,就发现周围的人看裴云的眼神有些不对。 那不是看检察官的眼神。 更像是在猜测某个突然出现在公司里的新人艺人。 朴大俊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侧过头,低声笑了笑,说道:“裴检察官的形象很好,他们恐怕都以为你是新来的艺人呢。” 裴云脚步没有停,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朴律师说笑了。” “不是玩笑。”朴大俊压低声音,“这里的人对这种事情很敏感,公司里如果出现一张陌生面孔,又刚好外形条件突出,很容易被误会。” 金美珠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偏头看了裴云一眼。 之前在检察厅里,因为身份和场合的原因,她更多注意到的是裴云的冷静,判断力和做事风格。 可此刻站在jyp这样一个到处都是艺人和练习生的环境里,她才忽然意识到,裴云的外形確实非常出眾。 身形挺拔,肩背很直。 即使今天为了低调没有穿正式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常服,也压不住那种乾净利落的气质。 他的五官线条很清晰,眉眼冷静,鼻樑高挺,脸上没有刻意修饰过的精致感,却反而比很多包装过的男艺人更耐看。 尤其是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沉稳。 这种气质放在检察厅里,会让人觉得他年轻却不好接近。 可放在娱乐公司里,就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某个还没公开的新演员,或者公司准备推出的新人。 如果裴云不是检察官,而是进入娱乐圈,恐怕也会很火。 至少光凭这张脸和这身气质,就已经足够让很多人回头。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瞬。 很快,她又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事情上。 他们今天来jyp,不是为了参观娱乐公司,更不是为了让人评判裴云適不適合出道。 裴秀智的骚扰事件还没有查清楚。 而越是走进这栋管理严格的建筑,金美珠心里越觉得不对。 如果jyp內部的出入权限已经严格到这种程度,那个不明人员又是怎么一次次接近裴秀智的非公开行程? 裴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第14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破案的速度 裴云原本以为,到了jyp之后,至少能从原始材料里找到一些比截图更清楚的线索。 可事实让他有些失望。 原始监控確实比jyp此前提交的截图清晰许多。 但清晰,不代表有用。 画面里的可疑人员始终戴著帽子和口罩,衣著普通,身形也没有特別明显的特徵。 他似乎很清楚监控的位置,每次出现都没有正面面对镜头,停留的位置也刚好避开了最容易识別面部的角度。 停车场入口那次也是一样。 对方出现的时间很精准,但他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留下任何直接接触痕跡。 从监控里看,他更像是一个短暂经过的路人。 如果不是把前后几次异常放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很难单独证明他就是骚扰者。 裴云又查看了邮件原始信息。 结果同样不理想。 邮件使用的是临时邮箱,发送来源经过了明显处理,ip位址跳转多次,短时间內很难追到真实位置。 网络留言帐號也差不多。 註册时间不同,暱称不同,头像不同,有些帐號甚至在留言后很快註销。 留言內容虽然带有明显针对性,但语气又控制在一种曖昧边界上。 让人不舒服,却不一定每一句都能直接构成明確威胁。 礼物包裹方面也没有太多突破。 寄件信息是假的。 电话號码无法接通。 寄件地点分散在不同区域的便利店和快递代收点,付款方式也没有留下直接身份信息。 裴云看完所有材料后,靠在椅背上。 金美珠站在他身侧,看见他的表情,便知道情况不太乐观。 朴大俊也注意到了。 他低声问道:“裴检察官,材料还是不够吗?” 裴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暂停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个戴著帽子的身影站在停车场入口附近,头微微低著,整张脸几乎都藏在帽檐和口罩后面。 裴云淡淡说道:“不是不够。” 朴大俊一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裴云继续道:“是对方很小心,他不像普通的极端粉丝。” 金美珠问道:“为什么?” “普通极端粉丝往往会急著证明自己的存在。”裴云说道,“他们希望被看见,希望偶像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会留下大量具有个人特徵的信息。” 他看著桌上的邮件列印件。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在接近裴秀智,却又刻意隱藏自己。” “他製造存在感,却避免留下身份。” “他每次都靠得不算太近,可又足够让被害人意识到他在那里。” 裴云停顿片刻,语气低了些。 “这种人比单纯衝动型更麻烦。” 金美珠明白了他的意思。 衝动型极端粉丝可能危险,但往往也容易暴露。 可眼前这个人,明显更克制,更有计划,就像隱藏中黑暗中的猎手,隨时发动致命一击。 朴大俊脸色也沉了下来。 “那接下来……” “接下来要扩大信息来源。”裴云说道,“不能只看你们公司內部留存的材料。平台,快递,通信,周边道路监控,外包安保人员名单,活动主办方接触过的行程表,都要查。” 他说完,看向朴大俊。 “尤其是非公开行程的知情范围。” 朴大俊点头:“我会配合。” 裴云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 金美珠立刻收拾好笔记本和文件袋。 朴大俊也跟著起身:“我送二位出去。” 裴云没有拒绝。 可就在几人准备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著简单,却很有辨识度。 即便没有正式介绍,裴云也在第一眼认出了对方。 朴振英。 jyp公司的创始人。 在韩国娱乐圈里,朴振英算是很特殊的存在。 他年轻时最初的梦想其实也是成为艺人,歌声,舞蹈,创作能力都不错,只是外形条件並不符合当年娱乐公司对偶像的主流审美,因此早期面试並不顺利。 关於他当年去各大娱乐公司面试碰壁的故事,很多综艺节目里都曾被提起。 尤其是他曾去过sm娱乐面试这件事,更是经常被拿来调侃。 朴振英自己也不止一次在节目上回忆当时李秀满的反应,而李秀满也曾笑著吐槽过,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记著这件事。 这些公开逸闻,裴云多少听过一些。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朴振英本人。 而朴振英身后站著的那个女人,更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裴秀智。 这次事件的主人公。 她戴著一顶低檐帽,穿著浅色针织外套,长发自然垂在肩侧,脸上几乎没有浓妆。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很难让人忽视。 裴秀智的漂亮不是那种锋利逼人的艷丽,而是清透,乾净,眉眼柔和,五官组合得很舒服。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时在镜头前总是明亮又带著笑意,很容易让人產生亲近感。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笑。 她看上去比荧幕上安静许多,也疲惫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手指轻轻攥著衣袖,像是在努力维持镇定。 没有灯光,没有镜头,也没有粉丝的欢呼。 此刻站在会议室里的她,不像那个被无数人喜欢的当红艺人,更像是一个因为长期不安而失去安全感的普通年轻女人。 朴振英走进来后,目光先落在裴云身上。 “裴检察官?” 裴云站起身,微微頷首。 “我是裴云。” 朴振英主动伸出手。 “辛苦你亲自过来,原本这种事情,不该让检察官专门跑一趟。” 裴云同他握了握手,语气平稳。 “材料需要现场確认。” 朴振英点了点头,神情並不轻鬆。 “我听朴律师说了,之前我们提供给检方的材料,確实有些地方处理得太多。” “不是有些地方。”裴云说道,“是大部分关键位置都失去了调查价值。” 朴大俊站在旁边,神色多少有些尷尬。 朴振英倒没有立刻辩解。 他沉默片刻,才说道:“公司有公司的顾虑,秀智现在的关注度太高,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很容易被媒体放大。” 裴云点头,“我理解。” “我们不是不想配合。”朴振英看了一眼身后的裴秀智,“只是我们都不希望事情闹得太大。” 裴云没有接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朴振英说道:“这次过来,也是我和秀智商量之后决定的,既然检方已经亲自到了公司,我们觉得,与其继续让法务转述,不如由我们直接说明情况。”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 “如果能对调查有帮助,我们会儘量配合。” 裴云看向裴秀智。 “裴秀智xi也是这个意思?” 裴秀智原本一直没有开口。 听见裴云突然问到自己,她才抬起眼。 “是。”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做这些事。” 裴云看了她一眼,没有露出面对明星时常见的好奇,也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表现出额外热络。 从刚进会议室开始,裴秀智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眼前的情况。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金美珠。 金美珠站在会议桌旁边,手里拿著笔记本,神情干练,气质也很符合裴秀智对检方人员的想像。 所以一开始,她下意识以为金美珠才是负责这件事的人。 直到朴大俊介绍之后,她才发现,真正坐在会议桌主位旁边的那个年轻男人,才是这次过来的检察官。 裴秀智当时確实惊讶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负责这种事情的检察官,应该是更年长一些的男人,或者是经验丰富,表情严肃的女性。 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到会是裴云这样的人。 太年轻了。 也太不像她想像中的检察官。 至少从外貌上看,裴云甚至比很多娱乐公司正在包装的男演员还要出眾。 他的五官很清晰,眉眼冷静,鼻樑高挺,脸部线条乾净利落。 即使只是穿著普通常服,也很难掩盖那种挺拔又沉稳的气质。 jyp內部並不缺外形优越的人。 艺人,练习生,演员,模特,裴秀智见过太多。 可裴云给她的感觉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艺人身上那种被镜头训练出来的展示感,也没有刻意表现魅力的痕跡。 他只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语气克制,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案件本身。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特別。 裴秀智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得有些久。 她心里微微一惊,连忙垂下眼。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那么简单。 娱乐圈里好看的人太多了,她早就不会因为一张脸轻易动摇。 让她真正意外的是,裴云说话的方式让人很舒服。 他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她说话,也没有把她当成需要被公司保护的商品,更没有因为她是当红艺人而表现出额外的兴奋。 他提醒jyp提供完整材料时很强硬,却又始终控制著分寸。 这让裴秀智有些说不出的触动。 这段时间以来,她身边所有人都在说“要保护你”“不要让事情闹大”“公司会处理”。 这些话当然是好意。 可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密封的盒子里。 而裴云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粉丝式的热切,也没有媒体式的探究。 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以自己表达意愿的当事人。 这种感觉,让裴秀智心里某个紧绷了很久的地方,忽然稍稍鬆了一点。 她甚至有些惊讶。 自己居然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產生这种异样的情绪。 不是喜欢。 更像是在不安之中,突然遇见了一个让她觉得可以信任的人。 裴云並不知道裴秀智心里的这些变化。 即便他察觉到裴秀智在观察自己,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现在是检察官,女人只会影响他破案的速度。 他重新坐下,把桌上的资料往旁边推了推。 “既然裴秀智xi愿意亲自说明,那我问几个问题。” 裴秀智点头。 “好。” 金美珠立刻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朴振英和朴大俊也在一旁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裴云问了一些他认为比较重要的內容。 裴秀智儘量回忆,也儘量回答。 只是很多事情本身就很模糊。 艺人的日程太密集,公开活动,gg拍摄,电视剧宣传,杂誌採访,公司练习,几乎每天都在不同地点移动。 很多异常在发生的当下,並不会立刻被定义为危险。 一个站在远处的人。 一封语气奇怪的邮件。 一份没有署名的礼物。 一句让人不舒服的留言。 单独拿出来看,似乎都不到“必须报警”的程度。 可当它们连续出现,甚至开始接近她的非公开行程时,才让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 裴云听得很认真。 他偶尔会打断,要求裴秀智確认时间,地点或人员。 但他不会在她迟疑时催促,也不会因为她记不清某个细节而露出不耐烦。 裴秀智原本还有些紧张,可隨著问答进行,她的状態反而慢慢稳定下来。 她发现裴云的问题很清楚。 每一个问题都不是隨便问的。 他似乎一直在试图把那些模糊的片段串成一条线。 只是,这条线並不好串。 十几分钟后,裴云停下笔。 金美珠看向他。 裴秀智也抬起眼,像是在等待他的判断。 裴云低头看著自己刚刚整理出的几条记录。 片刻后,他还是轻轻皱了一下眉。 情况並没有因为裴秀智的亲自说明而立刻变得清晰。 她提供的信息很重要,但大多仍旧停留在感受和回忆层面。 这些可以作为调查方向,却不能直接变成证据。 裴云不能凭藉三言两语就推断出所谓关键情报。 更不能因为裴秀智说“感觉那个人像是在等我”,就直接认定jyp內部一定有人泄露行程。 办案不是写故事。 没有那么多一句话就能点破全局的瞬间。 目前他们掌握的,仍旧只是几个不完整的片段。 裴云放下笔,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刚才说的內容有用,但还不够。” 裴秀智的眼神微微一暗。 朴振英也皱了皱眉。 裴云看出了他们的反应,却没有改口。 “我不能只凭你的感觉下判断。” 裴秀智低声道:“我知道。” 裴云继续说道:“但你的感觉可以成为调查方向。” 她抬起头。 裴云看著桌上的资料。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缺少能把这些事情连接起来的东西。” 金美珠问道:“比如?” “同一个帐號背后的人,同一个寄件来源,或者同一条行程信息泄露链。”裴云说道,“只要有一个点能连上,事情就会清楚很多。” 朴振英沉声问:“如果一直连不上呢?” 裴云抬眼。 “那就换一个方向查。” “什么方向?” 裴云看向朴大俊。 “不要只盯著骚扰者留下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查他为什么能知道那些地方。” 裴秀智看著裴云,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轻轻浮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正是这种冷静到近乎克制的態度,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因为她听得出来,裴云没有敷衍她。 他是真的在查,哪怕现在还没有头绪。 第15章 :事务官的发现,裴秀智的异常 裴云觉得也没什么可问的了,於是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 金美珠立刻整理好记录。 朴大俊也跟著起身:“裴检察官,后续需要什么材料,我会儘快准备。” 裴云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文件,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朴振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裴检察官。” 裴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朴振英脸上的严肃稍稍淡了些,语气也比刚才轻鬆了一点。 “你想必是第一次来jyp吧?” 裴云点了点头,“没错,我是第一次来jyp。” 朴振英笑了笑。 “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要不要参观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裴云没有立刻回答。 按照他的习惯,事情问完了,材料確认了,就该回去继续整理调查方向。 参观娱乐公司这种事,不在他的计划之內。 以前可能还有点兴趣,现在么,一般般了。 他正想婉拒,目光却下意识看向了金美珠。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很少见的画面。 金美珠正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写著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想去。 非常想去。 裴云微微一怔。 金美珠平时在检察厅里一向很乾练,很少见她露出这种眼神。 那是无比期待的眼神。 金美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明显,立刻轻咳一声,低头整理手里的笔记本,试图恢復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 可惜已经晚了。 裴云看见了。 裴秀智也看见了。 裴秀智眼底闪过一点很浅的笑意。 她刚才因为案件而紧绷的情绪,似乎也因为金美珠这点反差稍微鬆了一些。 朴振英倒像是没注意到似的,继续笑著说道:“不会耽误太久,正好也让二位看看公司的基本动线,之后调查如果涉及內部区域,你们也能更清楚一些。”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 不是单纯参观,和调查有关。 裴云自然听得出来朴振英是在给他一个合理留下来的理由。 他沉默片刻,又看了金美珠一眼。 金美珠已经低著头,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握著笔记本的手指稍微紧了紧。 裴云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也好。 反正来都来了,正好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jyp。 上一世没机会,这一世也算是弥补一下遗憾了? “那就麻烦了。” 金美珠猛地抬头。 虽然她很快又把表情收回去,但那一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裴云看了她一眼。 金美珠立刻板起脸,正色道:“了解现场环境,確实有助於后续调查。” 裴云没有拆穿她。 裴秀智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忽然觉得,这位看起来很严肃的金事务官,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接近。 还有这位裴检察官,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朴振英笑著说道:“那我亲自带二位看看。” 朴大俊有些意外:“代表nim,您亲自……” “没关係。”朴振英摆了摆手,“正好我也有时间。” 裴秀智站在一旁,原本以为自己该回休息室。 可朴振英回头看了她一眼。 “秀智,你如果不累的话,也一起吧。” 裴秀智微微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裴云,裴云也看了她一眼。 裴秀智赶紧挪开目光,不知怎么回事,跟他的目光对上,自己的心跳就会加快许多。 “我没关係。” 她本来有些累,听到要参观公司,她並没有立刻拒绝。 或许是因为裴云也会一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刚才的对话后,她对这个年轻检察官多了几分好奇。 他和她以往见过的男人都不太一样。 不热络,不討好,也不藉机拉近距离。 偏偏正是这种分寸感,让人忍不住想多观察他一点。 几人走出会议室。 朴振英走在前面,朴大俊稍落后半步。 裴云和金美珠並肩走著,裴秀智则落在他们旁边不远的位置。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 “代表nim。” “代表nim好。” 也有人认出了裴秀智,目光稍微停留,却又很快移开。 在jyp內部,艺人出现並不稀奇。 稀奇的是,今天和朴振英、裴秀智走在一起的,还有两个陌生人。 尤其是那个年轻男人。 工作人员们不好明目张胆地打量,可视线还是忍不住飘过去。 金美珠虽然表面还保持著事务官的严肃,但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经过一面掛满jyp歷代艺人照片的展示墙时,她的视线终於没忍住,多停留了几秒。 朴振英注意到后,笑著问道:“金事务官平时也听k-pop吗?” 金美珠身体微微一僵。 “偶尔听。”她回答得很克制。 裴云看了她一眼。 偶尔? 金美珠面不改色。 朴振英笑道:“喜欢哪个组合?” 金美珠沉默了一秒。 职业本能告诉她,不能在调查对象公司里表现得太像粉丝。 但个人本能让她很难完全忍住。 最后,她还是很小声地说道:“exo。” 朴振英眨了眨眼。 裴秀智也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exo是sm娱乐的组合。 在jyp创始人面前说自己喜欢exo,这个答案多少有点微妙。 金美珠说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耳根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 她立刻补充道:“当然,jyp的歌我也听。” 朴振英倒是没有介意,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没关係,exo確实很受欢迎。” 裴云淡淡说道:“金事务官平时隱藏得很好啊。” 金美珠转头看他。 “裴检察官,我只是偶尔听,你不要误会。” 裴云点头。 “嗯,偶尔,我理解。” 金美珠总觉得他这个“嗯”里有一点揶揄。 裴秀智在旁边看著两人,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她忽然发现,裴云並不是完全没有幽默感。 只是他的幽默很淡,如果不熟悉他,很容易错过。 几人经过练习室区域时,里面正好有几个年轻练习生在练舞。 音乐声隔著门传出来,节奏很清晰。 裴云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视线。 朴振英注意到这一点,笑了笑。 “裴检察官看起来倒不像是第一次来娱乐公司。” 裴云说道:“只是看得角度不太一样。” “確实。”朴振英笑道,“別人第一次来jyp,看的都是练习室、录音棚、艺人照片,裴检察官看的却是摄像头和门禁。” 金美珠听到这句话,低头掩饰了一下表情。 因为她就是那个想看练习室和艺人照片的人。 裴秀智站在旁边,也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 朴振英在娱乐圈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自然不差。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说真的,裴检察官如果进入娱乐圈,应该也会混得风生水起。” 这句话一出来,金美珠下意识看了裴云一眼。 裴秀智也看向他。 她刚才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 裴云听见朴振英的话,倒是没有露出尷尬。 他只是笑了笑。 “其实,我最初也有进入娱乐圈的打算。” 朴振英脚步一顿。 金美珠也愣了一下。 裴秀智更是直接抬起眼,眼里多了几分意外。 裴云继续说道:“甚至当初都到sm娱乐的门口了。” 朴振英先是怔住,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具戏剧性的事情一样,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sm娱乐?” 裴秀智则是真的惊讶,看著裴云,忍不住问道:“真的吗?” 裴云点头。 “真的。” 裴秀智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她本来以为裴云和娱乐圈应该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可现在裴云却轻描淡写地说,他最初也曾有过进入娱乐圈的打算。 甚至已经走到了sm娱乐的门口。 这种反差让裴秀智很难不好奇。 她问道:“那你为什么又成了检察官呢?” 金美珠也看向裴云。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想知道。 在她看来,裴云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进娱乐圈,应该也不会差。 可他最后却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 她不理解。 裴云只是看著裴秀智,唇角带著一点很淡的笑意,然后说道: “秘密。” 裴秀智:“……” 她原本还认真等著答案,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两个字。 “裴检察官还真是爱开玩笑。”裴秀智抿了抿嘴。 裴云神色平静,“偶尔罢了。” 他总不可能说是李富真把他截胡了吧? 自己敢说,他们不一定敢信。 “这也叫偶尔吗?” “比起经常,確实算偶尔。” 裴秀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发现裴云这个人和刚才会议室里给她的第一印象並不完全一样。 他確实冷静专业,也很有距离感。 但他並不是没有情绪。 只是他的情绪藏得很深,偶尔露出来一点,反而更让人措手不及。 比如刚才那个秘密。 明明只是简单两个字,却像是故意在她的好奇心上轻轻拨了一下,让人惦记。 朴振英笑著接话:“看来裴检察官和sm还挺有缘分。” 裴云说道:“只是路过门口。” 朴振英挑了挑眉。 “都到门口了,还能叫路过?” 裴云淡淡道:“没有进去,就算。” 金美珠终於忍不住轻声说道:“这个定义倒是很严谨。” 裴秀智听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裴云不像娱乐圈里那些习惯了討人喜欢的男人。 也不像普通公务人员那样刻板无趣。 该认真时认真,该保持距离时保持距离,可偶尔又会突然拋出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让人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玩笑,还是故意不让別人太快看透他。 自己好像真的对这个人越来越好奇了。 这份好奇,在她过去的生活里並不常见,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是別人好奇她。 她已经习惯了被关注。 可现在,她第一次有了想去了解一个人的衝动。 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走到sm娱乐门口。 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进去。 也想知道,他口中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朴振英继续往前走,语气里还带著笑意。 “不过说实话,如果当初sm真的把你留下来,现在娱乐圈可能又要多一个不得了的人。” 裴云轻轻一笑:“是有点可惜了。” 裴秀智听到这句话,看了他一眼。 几人並没有在“裴云到底適不適合进入娱乐圈”这件事上停留太久。 毕竟玩笑归玩笑,今天他们来到jyp的真正目的,依旧是那起骚扰事件。 朴振英很快把话题带回公司內部的区域介绍上。 裴云听得很认真。 但他的认真和普通参观者完全不同。 金美珠看的是走廊墙上掛著的艺人照片,偶尔不动声色地留意从练习室里传出来的音乐声。 裴云看的却是门禁权限、监控角度、楼层动线,以及哪些区域有外包人员可能进入。 这让金美珠原本因为能参观jyp而有些雀跃的心情,也逐渐回到了工作状態。 不过,她还是发现了一件事。 裴秀智看裴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不是很明显,普通人未必能看出来。 裴秀智毕竟是艺人,而且是已经在镜头前习惯了控制表情的人,她不会像普通女生那样,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 可金美珠同样是女人。 有些东西,不需要证据,也能凭直觉察觉到。 裴秀智看裴云的时候,眼神里带著一点不自觉的停留。 她不是那种直白的打量。 更多像是明明知道不该多看,却还是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尤其是在裴云和朴振英说话时,裴秀智的视线总会很自然地落在裴云身上。 等裴云侧头看过去,她又会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个反应很细微。 如果不是金美珠恰好站在旁边,未必能察觉。 金美珠忍不住又看了裴云一眼。 她心里暗暗感嘆。 看来她这位检察官的魅力確实不小。 就连这位正当红的“国民初恋”,似乎也起了点不一样的心思。 这倒也不奇怪。 金美珠虽然平时很少把注意力放在这种事情上,但她不得不承认,裴云確实有让女人多看几眼的资本。 年轻、英俊、沉稳,前途又好。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那种急於表现自己的浮躁感。 很多男人在面对漂亮女艺人时,很容易不自觉地露出討好、兴奋或者自以为幽默的一面。 裴云没有,甚至显得有些过分冷静。 可偏偏这种冷静,在某些时候反而更容易让人產生兴趣。 就像是裴秀智这种,习惯了被万眾瞩目的人。 金美珠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资料,脑子里却暗搓搓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检察官和当红女艺人。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牵扯出点什么,那可绝对是大新闻。 而且不是一般的大新闻。 一个是前途无量的年轻检察官,一个是风头正盛的国民初恋。 单是这两个身份放在一起,就足够让媒体兴奋很久。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金美珠又很快在心里摇了摇头。 她並不看好。 原因很现实。 裴云和裴秀智,看似年纪相近,外貌也足够登对,可两人所在的世界並不一样。 裴云是检察官。 而且不是那种没有存在感的普通检察官。 他年轻,能力强,未来能够走到什么位置,谁也说不好。 他的路是向上的,也註定会和权力、司法、政治、人脉这些东西越走越近。 裴秀智很红。 她是当下最受瞩目的女艺人之一,gg、电视剧、音乐活动,几乎处在聚光灯中心。 可再风光,她终究也是娱乐圈的人。 艺人的声望来得快,变数也大。 今天可以被无数人喜欢,明天也可能因为一篇报导、一个谣言、一次恋情曝光,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公眾的喜欢从来不稳定。 而裴云这种人呢,最需要的恰恰是稳定。 身份稳定,形象稳定,未来路径稳定。 如果他真和裴秀智这种顶级女艺人传出什么,未必是什么好事。 至少在金美珠看来,两人的圈层、环境和未来要面对的东西都差得太远。 短暂的好感或许会有。 但要真的走到一起? 太难。 想到这里,金美珠又忍不住看了裴秀智一眼。 裴秀智正跟在朴振英身边,听著他介绍公司內部的练习室使用制度。 她脸上的表情很安静,偶尔点头,偶尔轻声补充几句。 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什么不同。 可金美珠还是觉得,裴秀智的注意力並没有完全在朴振英身上。 因为只要裴云开口,她总会下意识看过去。 哪怕只是很短的一瞬。 金美珠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年轻漂亮的女艺人遇到一个英俊可靠的检察官。 又是在自己正陷入不安和恐惧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產生一点依赖和心动,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只是,心动归心动。 现实归现实。 等了解得差不多后,参观也基本到了尾声。 一行人重新回到一楼大厅。 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 jyp大厅里依旧有人来来往往。 金美珠虽然表面依旧保持著检方事务官的严肃,但眼神明显比来时满足了许多。 裴云看了她一眼。 “看来今天收穫不少。” 金美珠立刻正色道:“是的,对jyp內部结构有了初步了解,方便后续调查。” 裴云淡淡道:“我说的是这个?” 金美珠:“……” 裴秀智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金美珠轻咳一声,假装没有听见。 朴振英也笑了笑,说道:“今天辛苦二位了,后续需要什么资料,直接联繫朴律师或者公司行政都可以。” 裴云点头。 “我们会儘快列一份清单。” 朴大俊说道:“我会配合。” 裴云看向裴秀智。 裴秀智原本正在安静地站著,见他看过来,神情不自觉认真了些。 裴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 裴秀智微微一愣。 她伸手接过。 名片很简单。 没有多余装饰,只印著姓名、职务和联繫方式。 裴云说道:“如果之后想起什么新的细节,或者遇到新的情况,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保持通畅。” 裴秀智低头看著那张名片。 薄薄的一张纸,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了某种可以抓住的东西。 这段时间,她身边有很多人。 每个人都说会保护她,也每个人都让她不要太担心。 可这些话听多了,反而容易变得无奈。 裴云不一样。 他说得很简单。 有情况就联繫我。 手机二十四小时通畅。 没有过度安慰,没有夸张保证,却比任何一句“放心”都更让人踏实。 裴秀智把名片轻轻握在手里,隨后微微鞠躬。 “谢谢你,裴检察官。”她的语气很认真。 不再只是艺人面对外人时礼貌的感谢。 而是发自內心的。 裴云点了点头,“这是我的工作。” 裴秀智抬起头,看著他。 她知道这確实是他的工作。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说,她心里反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好像对他而言,这一切只是职责范围內的事,保护她,调查案件,留下联繫方式,都是因为他是检察官,而不是因为她是裴秀智。 这种想法刚冒出来,她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 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她怎么会因为对方一句公事公办的话,而產生这种微妙的情绪? 裴秀智垂下眼,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再抬头时,她已经重新恢復了平静。 “如果有新的情况,我会联繫你的。” 裴云说道:“好。” 朴振英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笑著说道:“那我送二位出去。” “不用麻烦。”裴云说道,“我们自己出去就可以。” 朴振英没有坚持。 “那就辛苦了。” 裴云和金美珠转身离开。 金美珠跟在他身后,走出jyp大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秀智还站在大厅里。 她手里握著那张名片,视线落在裴云离开的方向。 金美珠收回视线,心里忍不住再次感嘆。 看来,这件案子也许不会只是案子那么简单。 裴云走在前面,声音忽然传来。 “金事务官。” 金美珠一惊。 “是。” 裴云没有回头,“你刚才在想什么?” 金美珠面不改色:“我在想后续需要调取的资料。” 裴云脚步不停。 “是吗?” “是。” “包括exo的资料?” 金美珠:“……” 裴云淡淡道:“下次隱藏得再深一点。” 金美珠沉默了几秒,终於低声说道:“裴检察官,你真的很爱开玩笑。” 裴云看了她一眼。 “偶尔。” 金美珠忽然有些理解裴秀智刚才为什么会无语了。 这个人,確实很会在一本正经的时候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第16章 :部长的暗示 回到检察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金美珠把从jyp带回来的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將朴大俊承诺提供的资料列成清单。 裴云则坐在办公桌前,將今天了解到的信息一项一项写在纸上。 目前了解到的信息单独看起来都不足以锁定嫌疑人。 可一旦连在一起,方向便逐渐清晰。 骚扰者並不是单纯依靠公开行程和网络信息追踪裴秀智。 至少有几次,对方掌握了她的非公开动线。 金美珠抬头看向他。 “裴检察官,要现在送去部长那里吗?” 裴云拿起文件,“我亲自去。” 金美珠点点头。 “那我继续整理资料清单。” “嗯。”裴云起身离开办公室。 检察厅的走廊比白天安静了不少,但大部分办公室依旧亮著灯。 对检察官而言,夜晚只是另一个工作时间。 裴云走到部长检察官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声音。 “进来。” 裴云推门进去。 部长检察官正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堆著几份案卷。 他抬头看了一眼裴云,神情並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过来。 “回来了?” “是。” 裴云走上前,將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这是今天从jyp了解到的情况,以及我整理出的初步调查方向。” 部长检察官拿起文件,隨手翻了几页。 片刻后,他合上文件。 “这件事既然交给你了,那接下来就由你负责调查取证,儘快抓住对方。” 裴云点了点头。 “是,部长。” 案子已经交到他手上,后续自然也会由他负责推进。 更何况,从今天在jyp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普通骚扰案。 如果骚扰者真的掌握过裴秀智的非公开行程,那背后必然存在信息泄露链。 这条链不查清楚,就算抓到一个表面上的骚扰者,也未必能彻底解决问题。 裴云应下之后,却没有立刻离开。 部长检察官原本已经准备继续看案卷,见他仍旧站在原地,便抬眼看了过来。 “还有什么事吗?” 裴云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他说道:“部长,我才刚来检察厅没多久,您就这么放心把案子直接交给我?” 部长检察官看了他一眼,隨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太放心了?” 裴云平静说道:“至少不像正常流程。” 部长检察官没有立刻反驳,他的反应让裴云心里微微一动。 如果只是普通的赏识,部长完全可以用几句场面话带过去。 可他没有。 部长检察官把文件放回桌上,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的档案我看过。” “司法研修院时期的成绩、实务评价、同期排名,还有你之前参与过的几个案件记录,我都看过。” 裴云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 部长说得太具体了,不像是隨手翻过一个新人的档案,更像是在他入职之前,就已经认真了解过他。 部长检察官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道:“无论是成绩还是实践经验,你都是同期里的佼佼者。”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更难得的是,你的履歷很乾净。” 乾净。 裴云听到这个词时,心里略微停顿了一瞬。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而第一次,是李富真说的。 部长检察官淡淡说道:“没有乱七八糟的关係,也没有急著往谁身边靠,现在这样的年轻检察官,不多。” 裴云看著他。 “所以部长才把这个案子交给我?” “这是原因之一。” 部长检察官没有否认,他拿起桌上的钢笔,轻轻转了一下。 “这个案子不大,但很適合你。” 裴云问:“適合我?” “適合看一个新人到底能不能做事。” 部长检察官语气平淡。 “裴秀智是当红艺人,jyp也不是小公司,表面上看,这只是一起骚扰案,但只要往下查,就一定会牵涉到公司、公关、媒体,甚至一些不愿意露面的人。” 部长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去jyp,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裴云点头,“他们不是不想配合,只是不想完全暴露內部问题。” 部长检察官笑了笑。 “这就是大公司的习惯。” 他说得很隨意,却像是早就见惯了这种事。 “他们嘴上说配合,心里第一反应永远是控制风险,能交给你的,都是他们觉得可以交的,至於不能交的,要么说没有,要么说找不到,要么说涉及艺人隱私和公司机密。” 裴云说道:“所以我准备从非公开行程的知情名单、门禁记录、停车场监控原始文件和外包安保排班入手。” 部长检察官看著他,“判断依据呢?” 裴云打开文件,翻到自己整理的那一页。 “几次异常事件里,公开行程和非公开行程的表现不一样。” 他指著表格。 “公开行程中,对方更多是通过网络留言、邮件、礼物来製造存在感,但在非公开行程中,对方却能出现在停车场、临时拍摄点、酒店附近。” 部长检察官低头看了一眼。 裴云继续道:“这说明对方不只是普通粉丝,他至少掌握过裴秀智部分非公开动线。” 部长问:“你怀疑jyp內部?” “不能確定是核心內部人员。”裴云说道,“如果是经纪团队核心人员泄露,对方掌握的信息应该更稳定、更精准,现在的情况是,对方有几次出现得很准確,但並不是每次都能跟上。”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更倾向於外围信息泄露,比如外包安保、活动方工作人员、临时授权人员,或者某些能间接接触行程安排的人。” 部长检察官听完,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不过他没有夸奖,只是淡淡说道:“方向可以。” 裴云点头。 “明天我会先让jyp提交过去三个月相关资料。” “需要手续就走手续。” 部长说道:“如果他们拖延,就用正式文书。” “是。” “但不要一开始就把动静闹大。”部长检察官话锋一转,“在没有明確证据之前,不要让公司內部所有人都知道检方怀疑有泄密源,否则真正有问题的人会马上处理痕跡。” 裴云说道:“我会控制知情范围。” 部长检察官看著他。 片刻后,他忽然说道:“这也是我把案子交给你的原因之一。” 裴云抬眼。 部长缓缓说道:“你年轻,但不急躁,比起那些急著证明自己的新人,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压住节奏。”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微变淡,“不过光这样还不够。” 裴云没有立刻接话。 部长检察官继续道:“以后你会发现,有些案子不是查不到,而是很多人不希望你继续查。”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稍微沉了一点。 裴云问:“部长指的是这个案子?” 部长检察官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我说的是以后。” 裴云听得很清楚,也听出了其中不止一层意思。 这场对话表面上是在谈裴秀智的骚扰案,但部长的话已经越过了这个案子本身。 他似乎不是单纯在提醒一个新人该怎么办案。 更像是在告诉裴云,检察厅里的路远比案卷上看到的复杂。 裴云沉默片刻,隨后说道:“我只按证据走。” 部长检察官看著他。 “年轻检察官都喜欢这么说。” 裴云没有反驳,部长也没有继续逼问。 他只是淡淡说道:“按证据走当然没错,但你要明白,有时候证据摆在那里,也不代表所有人都希望你看见。” 裴云眼神微动。 部长检察官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再多,就变成明示了。 片刻后,部长重新拿起那份报告,语气又恢復了公事公办。 “还有一点。” “您说。” “和裴秀智保持必要距离。” 裴云神情没有变化。 部长说道:“她是公眾人物,也是案件当事人,你和她任何一次私下接触,只要被媒体拍到,都会被写成另一个故事。” 裴云点头。 “我明白。” “让金事务官儘量在场,电话沟通保留记录,简讯、通话、邮件,该归档的都归档。” “是。” 部长检察官看了他片刻,忽然淡淡笑了一声。 “不是不信你。” 裴云没有说话。 部长继续道:“只是现在盯著你的眼睛,可能比你想像中多。” 裴云微微一顿,“盯著我?” 部长检察官没有正面回答。 他低头翻开旁边另一份案卷,像是这场谈话已经结束。 “去吧,明天开始正式推进。” 裴云看著他。 部长没有再抬头,只是说道:“先查信息泄露链,別急著抓人。” 裴云沉默了一瞬,隨后,他拿起文件。 “是,部长。”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部长检察官又叫住他。 “裴云。” 裴云停下脚步,回头。 部长检察官这才抬起头,“这个案子做得漂亮一点,检察厅里很多人还不认识你。” 他停顿了一下,“也有很多人在等著认识你。”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鼓励。 可裴云却从话里听出了不同的意思,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裴云推门离开,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他拿著文件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部长刚才的话却仍旧停留在脑海里。 履歷很乾净,很多人不希望你继续查,盯著你的眼睛,比你想像中多。 还有最后那句…… 裴云不认为这是无意义的提醒。 部长把这个案子交给他,当然是因为他有能力。 但也不只是因为能力。 这个案子或许从一开始,就带著某种试探的意味。 试探他能不能办事,试探他懂不懂分寸,甚至试探他將来会站到哪里。 裴云脚步没有停。 他並不喜欢被人安排进某种棋局里。 不过他也很清楚,只要身在检察厅,就不可能永远置身局外。 至少现在,他还不需要急著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他要做的,只是先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裴云回到办公室时,金美珠已经把资料清单整理好。 见他进来,她立刻抬头。 “部长怎么说?” 裴云把文件放到桌上。 “案子由我们负责。” 金美珠並不意外。 “那明天开始查jyp的行程通知链?” 裴云点头。 “先查过去三个月所有非公开行程。” 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 “重点放在外包安保、临时授权人员和停车场出入记录上。” 金美珠迅速记下。 “明白。” 裴云想了想,又补充道:“jyp那边先不要大范围通知,只让朴大俊和行政负责人配合,资料流转范围越小越好。” 金美珠听出他的意思。 “您担心有人提前处理痕跡?” “嗯。” 裴云说道:“如果真的存在泄露源,我们现在越安静,对方越容易露出破绽。” 金美珠点头。 “我会注意。” 这时,部长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这个案子做得漂亮一点。 裴云眼神慢慢冷下来。 无论部长背后有什么打算,这起案子的受害人是真实存在的。 裴秀智被骚扰,也是真实发生的。 有人穿过jyp的保护系统,窥探她的生活,掌握她的动线,並试图用这种方式製造恐惧和控制感。 这一点,才是他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 至於检察厅內部那些看不见的视线和试探,可以暂时放在后面。 与此同时。 部长检察官办公室里,灯光依旧亮著。 裴云离开后,部长没有立刻继续处理案卷,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那份初步报告上。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部长检察官没有寒暄,只淡淡说道:“案子已经交给他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部长检察官靠回椅背,眼神平静。 “目前看,方向抓得很准。” 对面又说了一句什么。 部长轻轻笑了一声,“能力是有。”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报告上裴云留下的材料。 部长检察官慢慢说道:“就是还要看看,他够不够聪明。” 电话另一头陷入短暂沉默。 部长继续道:“检察厅不缺会查案的人。” 他的声音低了些。 “缺的是知道该怎么查、查到哪里、又该站在哪里的人。” 第17章 :朴智妍 裴云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天確实忙得有些过头。 从jyp回来之后,他先整理了资料,又去部长办公室匯报,隨后和金美珠確认明天要调取的清单。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不少。 裴云回到公寓楼下,刚到电梯间附近,他便听见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啊,真的好冷。”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点抱怨。 裴云抬头看去。 公寓入口处,两个女人正从外面回来。 其中一个身形娇小,戴著帽子和口罩,手里还拎著一个保温袋。 即使遮得很严实,裴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全宝蓝。 而站在她旁边的另一个女人,个子明显高一些,穿著宽鬆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过那双眼睛很有辨识度。 年轻,漂亮,灵动。 即使掩饰得很好,裴云还是认出了她。 t-ara的另一位成员。 朴智妍。 裴云脚步微微一顿。 全宝蓝也正好看见了他。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没想到这个时间还能遇见他,脸上很快露出开心的笑容。 “裴云xi,真是巧啊。” 裴云也笑了笑。 “真巧。” 全宝蓝走近了些,仰头看他。 “你今天才下班吗?” 裴云点头。 “嗯,工作有点忙,晚了点。” “这么晚啊。” 全宝蓝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点自然的关心。 “那你吃饭了吗?” 裴云刚想回答,旁边的朴智妍已经好奇地看了过来。 她的视线在裴云和全宝蓝之间来迴转了一圈,眼神明显亮了几分。 “欧尼,这位是?” 她的声音带著一点年轻女孩特有的活泼。 裴云听见这声“欧尼”,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全宝蓝立刻转头看他。 她几乎是瞬间就猜到裴云在笑什么。 毕竟这件事,她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调侃了。 如果只看外表,她身形娇小,脸也显得很幼,即使戴著帽子和口罩,也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年纪不大。 反倒是朴智妍身材高挑,气质明艷,站在她身边,怎么看都更像是妹妹比姐姐成熟。 可偏偏全宝蓝是姐姐。 这一声“欧尼”当然没叫错。只是反差感太强。 全宝蓝鼓起脸,“裴云xi。” 裴云努力收敛笑意。 全宝蓝瞪著他,“不许笑。” 裴云举起手,语气很配合。 “好,不笑。” “你明明就在笑。” “现在没有了。” “刚才有。” “那是刚才。” 全宝蓝更想瞪他了。 朴智妍站在旁边,看看全宝蓝,又看看裴云,眼睛越来越亮。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全宝蓝用这种语气跟一个男人说话。 这可不像普通邻居之间的寒暄。 她忍不住小声问道:“欧尼,你们很熟吗?” 全宝蓝这才反应过来还没介绍。 她轻轻咳了一声,说道:“智妍,这位是裴云,我的邻居。” 说完,她又对裴云说道:“这是朴智妍,你应该认识吧?” 裴云礼貌地点了点头。 “您好,朴智妍xi。” 朴智妍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漂亮而年轻的脸。 她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起,带著几分俏皮。 “您好,我是t-ara的朴智妍。” “裴云。” 裴云也简单介绍了自己。 朴智妍打量著他。 身高很高,长相也好,气质乾净利落。 她刚才远远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演员或者模特。 结果全宝蓝说,他只是邻居。 邻居? 朴智妍眨了眨眼。 宝蓝欧尼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帅的邻居? 而且看他们刚才的互动,明显不只是点头之交。 朴智妍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全宝蓝没有注意到朴智妍的眼神变化。 她忽然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 “裴云xi,正好你也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吃炸鸡?” 裴云看向她手里的袋子。 全宝蓝笑眯眯地补充道:“还有猪排。” 朴智妍立刻睁大眼睛。 她先看向全宝蓝,又看向裴云,眼神里带著一点看热闹的兴奋。 “哦?” 全宝蓝转头看她,“你这是什么表情?” 朴智妍立刻摇头,笑得很无辜。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欧尼买得確实有点多。” 全宝蓝:“……” 裴云看著那只保温袋,倒也有些意外。 他確实还没吃晚饭。 忙了一整天,这个时间说不饿是不可能的。 只是眼前这两位毕竟都是艺人,而且又是t-ara成员。 裴云想了想,还是说道:“还是算了吧。” 全宝蓝愣了一下。 “为什么?” 裴云说道:“你们是艺人,我一个男士去你家里吃饭,不太合適,如果被人看到,对你们影响不好。” 朴智妍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动。 她没有误会,反而有些意外。 因为裴云这句话不是在避嫌自己,而是在替她们考虑。 全宝蓝也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的笑意稍稍收了一点。 “可是这里安保很好,而且只是吃饭而已。” 裴云说道:“正因为只是吃饭,所以更没必要给你们添麻烦。” 朴智妍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裴云xi,你还真是很谨慎呢。” 裴云看向她。 朴智妍语气轻快地说道:“不过我觉得没关係啊,欧尼都邀请你了,而且还有我在,不是单独两个人。” 她说著,又看向全宝蓝,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对吧,欧尼?” 全宝蓝立刻点头。 “对啊,有智妍在。” 裴云看了看两人。 全宝蓝一脸期待。 朴智妍则满脸好奇,像是巴不得他答应。 裴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那就打扰了。” 全宝蓝脸上立刻重新露出笑容。 “不打扰。” 朴智妍也笑著说道:“欢迎裴云xi。” 三人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行。 全宝蓝站在中间,手里抱著保温袋,似乎心情很好。 朴智妍则站在她身旁,余光时不时落在裴云身上。 她实在有点好奇。 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普通邻居。 虽然態度温和,但身上有种很克制的感觉。 朴智妍见过很多人。 可裴云跟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他没有表现出见到艺人的兴奋,也没有刻意套近乎,从头到尾都很自然。 越是这样,越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电梯到达楼层后,全宝蓝带著两人来到自己家门口。 她输入密码,打开门。 “进来吧。” 裴云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门口,等全宝蓝和朴智妍先进去之后,才换了拖鞋进门。 这个小动作被朴智妍注意到了。 她眼里的好奇更深了些。 全宝蓝把保温袋放到茶几上。 “你们先坐,我去拿盘子。” 裴云说道:“不用太麻烦,直接吃就可以。” 全宝蓝回头看他。 “那怎么行?客人来了当然要用盘子。” 朴智妍立刻举手。 “欧尼,我帮你。” 两个女人去了厨房。 裴云则站在客厅,没有隨意乱看,也没有到处走动,只是在沙发旁边安静等著。 厨房里。 朴智妍一边拿筷子,一边压低声音问道:“欧尼。” 全宝蓝正在找盘子。 “嗯?” 朴智妍凑近了些,眼睛亮亮的。 “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帅的邻居?” 全宝蓝动作一顿。 她转头看朴智妍。 “你小声一点。” 朴智妍立刻捂住嘴,但眼神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所以真的很帅,对吧?” 全宝蓝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你在说什么啊。” 朴智妍笑眯眯地看她。 “我又没说別的。” “你那个表情就很像在说別的。” “欧尼,你好敏感哦。” 全宝蓝:“……” 她把筷子塞到朴智妍手里。 “拿出去。” 朴智妍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走,继续小声问:“你们很熟吗?” 全宝蓝低头拿盘子。 “没有很熟。” “没有很熟,你就邀请他来家里吃炸鸡?” “买多了。” 朴智妍眨眨眼。 “欧尼,你这个理由好像不太有说服力。” 全宝蓝认真说道:“是真的买多了。” 朴智妍看著她,笑得更明显了。 “好吧,就当是买多了。” 全宝蓝有些无奈。 “智妍。” 朴智妍立刻乖巧点头。 “知道啦,不逗你了。” 说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声音放轻。 “不过裴云xi看起来確实不像坏人。” 全宝蓝低声说道:“他本来就不是。” 朴智妍听见这句,眼睛又亮了一下。 “欧尼这么肯定?” 全宝蓝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她小声说道:“他帮过我。” 朴智妍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多了几分认真。 “帮过你?” 全宝蓝点点头,但没有细说。 朴智妍看出她不太想展开,便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那难怪。” 全宝蓝抬头。 “难怪什么?” 朴智妍笑道:“难怪欧尼看到他那么开心。” 全宝蓝:“……” 她有点后悔跟朴智妍说这么多了。 两人端著盘子和筷子回到客厅。 裴云依旧站在沙发旁边,没有坐下。 全宝蓝看见后,有些奇怪。 “裴云xi,你怎么不坐?” 裴云说道:“主人没回来,不好先坐。” 全宝蓝愣了一下,隨后忍不住笑了。 “你还真是客气。” 朴智妍在旁边笑著说道:“裴云xi很有礼貌呢。” 裴云说道:“只是基本礼节。” 三人围著茶几坐下。 全宝蓝把炸鸡和猪排一样样拿出来。 炸鸡、猪排、萝卜块、酱料,还有沙拉和饮料。 裴云看著逐渐摆满茶几的食物,沉默了一下。 “全宝蓝xi。” “嗯?” “这叫买多了?” 全宝蓝动作一顿。 朴智妍立刻捂嘴笑。 全宝蓝很镇定地说道:“我们本来就很能吃。” 朴智妍立刻拆台。 “欧尼,那是你,可別带上我,我吃的可不多。” 全宝蓝:“……” 她默默把其中一盒炸鸡往裴云面前推了推。 “所以才需要裴云xi帮忙。” 裴云低声笑了一下。 “原来我是被请来解决库存的。” 全宝蓝认真纠正:“是分享美食。” 朴智妍笑著点头。 “对,是分享美食。” 裴云看了她一眼。 “朴智妍xi好像很支持这个说法。” 朴智妍眨眨眼。 “因为我也想多吃一点,但不想被欧尼说。” 全宝蓝立刻看向她。 “呀,智妍。” 朴智妍笑得很开心。 气氛因为她的活泼一下子轻鬆了很多。 吃了一会儿后,全宝蓝忽然问道:“裴云xi,你今天工作很忙吗?” 裴云点头。 “嗯,去了趟外面,又整理了一些资料。” 朴智妍顺口问:“裴云xi,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裴云没有说得太具体,只是简单回答:“公务员。” “公务员?” “嗯。” 朴智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好奇。 “真的?” 裴云看向她,“看起来不像吗?” 朴智妍很诚实地点头。 “不太像。” 裴云问:“那像什么?” 朴智妍想了想。 “像演员。” 全宝蓝在旁边点头。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这么觉得。” 裴云有些无奈。 “那可能是你们见过的公务员太少。” 朴智妍笑道:“也可能是裴云xi长得太不像公务员。” 裴云说道:“公务员应该长什么样?” 朴智妍认真想了想,隨后摇头。 “不知道,但总之不是裴云xi这样。” 全宝蓝笑了起来。 裴云也低声笑了一下。 “那我以后儘量努力长得更像一点。” 朴智妍被他逗笑。 “这个还能努力吗?” “应该不能。” “那裴云xi刚才是在敷衍我?” “是礼貌回应。” 朴智妍笑得更开心。 她发现裴云这个人很有意思。 看起来冷静克制,说话却不无聊,不会特別主动,但接得住话。 这种相处感很舒服。 朴智妍又问:“公务员是不是都很忙?” 裴云说道:“看部门,也看时期。” 全宝蓝问:“那你最近很忙吗?” “嗯。”裴云点头,“最近事情比较多。” 朴智妍托著下巴,眼睛里带著好奇。 “你刚才说去了外面,是出外勤吗?” 裴云看了她一眼。 朴智妍立刻眨眨眼,“不能说吗?” 裴云说道:“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没什么有趣的。” 朴智妍笑道:“越这么说越让人好奇。” 全宝蓝轻轻拍了她一下。 “智妍,不要追问別人的工作。” 朴智妍立刻乖巧坐好。 “知道啦。” 裴云倒没有介意。 他只是说道:“主要是处理资料、確认流程,还有和相关人员沟通。” 这个回答很笼统,全宝蓝没有多想,朴智妍却微微眯了眯眼。 她感觉裴云似乎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完整。 听起来很普通,但从裴云的气质来看,总觉得不只是坐办公室那么简单。 朴智妍没有继续问,只是对裴云更好奇了。 第18章 :学习防身术 吃饭过程中,全宝蓝偶尔说些今天的小事,朴智妍则在旁边补充几句。 她比全宝蓝活泼,话也更多一些。 裴云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回应。 他没有主动问她们组合的事,也没有追问娱乐圈的话题。 这一点让朴智妍有些意外。 很多人见到艺人,总是控制不住好奇。 问行程,问成员关係,问私生活,问收入,问各种不该问的事情。 裴云没有。 他像是真的只是来吃一顿普通的晚饭,这种態度反而让人放鬆。 吃到一半,朴智妍忽然问道:“裴云xi,你知道我们是t-ara成员的时候,不会觉得奇怪吗?” 裴云看向她。 “为什么要觉得奇怪?” 朴智妍说道:“因为普通人突然和艺人一起吃饭,应该会多少有点反应吧。” 裴云想了想,反问道:“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 朴智妍被问住了。 全宝蓝也看向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朴智妍想了想,说道:“比如惊讶一点,或者问几个问题?” 裴云说道:“我確实有些惊讶。” 朴智妍眨眼。 “完全看不出来。” “那说明我表情管理还不错。” 全宝蓝轻笑了一声。 朴智妍也笑了,“裴云xi很有趣。” 裴云说道:“你们艺人应该更需要表情管理。” 朴智妍点点头。 “是啊,尤其在镜头前。” 她说完,语气忽然轻了一点。 “有时候就算不开心,也要笑。” 全宝蓝拿筷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裴云看了两人一眼。 他没有追问,只是平静说道:“那应该很辛苦。” 朴智妍怔了一下,全宝蓝也抬头看向他。 裴云语气很自然。 “普通人不开心的时候,可以不出门,不说话,但艺人好像没有这个选择。” 朴智妍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一些。 隨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有时候是这样。” 全宝蓝低头夹了一块炸鸡,没说话。 朴智妍看著裴云,心里的好奇变得更深。 他没有说什么特別煽情的话,只是很平淡地承认她们的辛苦。 可正因为平淡,反而显得真实。 过了一会儿,朴智妍又恢復了笑容。 “不过炸鸡可以让人开心。” 全宝蓝立刻点头。 “对。” 裴云说道:“这个结论很有说服力。” 朴智妍笑眯眯地把一块炸鸡夹到全宝蓝盘子里。 “欧尼多吃一点。” 全宝蓝看著她。 “你是不是想让我明天发肿?” 朴智妍一本正经。 “不是,我是在分享幸福。” 裴云低头笑了一下。 全宝蓝无奈地看著朴智妍。 “你和裴云xi刚才学得很快啊。” 朴智妍立刻看向裴云。 “裴云xi,我们现在是同一阵线了。” 裴云说道:“我好像还没同意。” “你刚才笑了,就是默认。” “原来规则是这样?” “对。” 全宝蓝看著他们一唱一和,忽然有点后悔把朴智妍带上来了。 她感觉智妍对裴云的兴趣好像越来越明显了。 不过这种兴趣更多是好奇,並不是別的。 吃完后,三人一起收拾了茶几。 裴云主动把垃圾盒叠起来。 全宝蓝连忙说道:“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裴云说道:“我吃得也不少。” 朴智妍在旁边笑道:“裴云xi很自觉呢。” 裴云看她。 “这是夸奖吗?” “当然。” “那谢谢。” 朴智妍笑得眼睛弯弯的。 收拾完之后,裴云看了一眼时间。 “我该回去了。” 全宝蓝愣了一下。 “这么快?” 说完之后,她像是觉得自己这句话太自然,又连忙补充:“我是说,时间確实不早了。” 朴智妍立刻看向全宝蓝,眼神带著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全宝蓝轻轻瞪了她一眼。 朴智妍假装没看见。 裴云站起身。 “今晚谢谢你们的晚饭。” 全宝蓝也站起来。 “是我们谢谢你帮忙解决炸鸡。” 裴云笑了笑。 “下次不要买这么多。” 全宝蓝小声说道:“那也得看饿不饿。” 朴智妍立刻补充:“欧尼每次饿的时候都会买多。” 全宝蓝:“智妍!” 朴智妍笑著举起手,“我闭嘴。” 裴云走到门口换鞋。 朴智妍也跟过来,笑著说道:“裴云xi,今天认识你很开心。” 裴云礼貌点头。 “我也是。” 朴智妍看著他,忽然说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不像普通公务员。” 裴云动作微微一顿,隨后抬眼看她。 朴智妍笑眯眯地说道:“但我不会追问的。” 裴云看著她。 “谢谢理解。” “所以以后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吃饭吧。” 朴智妍语气轻快,“我还挺想知道,裴云xi到底是怎样的人。” 全宝蓝听到这句话,立刻转头看她。 朴智妍笑得很无辜。 “我只是好奇嘛。” 裴云低声笑了笑,“有机会的话。” 全宝蓝站在门边,看著他。 “裴云xi,早点休息。” 裴云点头。 “你们也是。” 他打开门,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 朴智妍立刻转头看向全宝蓝。 “欧尼。” 全宝蓝警惕地看著她。 “干嘛?” 朴智妍眼睛亮亮的。 “他真的只是邻居吗?” 全宝蓝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当然只是邻居。” 朴智妍拖长声音,“哦——” 全宝蓝伸手要去捂她的嘴。 “不要用这种语气。” 朴智妍笑著躲开。 “可是欧尼刚才看到他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全宝蓝嘴硬道:“因为遇到认识的人,当然会打招呼。” “只是认识的人?” “嗯。” 朴智妍坐回沙发上,抱著抱枕,笑眯眯地看她。 “可是裴云xi看起来也对欧尼很好。” 全宝蓝动作一顿。 “有吗?” “有啊。” 朴智妍认真分析道:“他刚才明明饿了,但还是先考虑会不会对你有影响,进门的时候也等我们先进去,坐下前还等主人回来,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乱问我们组合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他看欧尼的时候,眼神很温和。” 全宝蓝听著听著,脸颊慢慢有些发热。 “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 朴智妍理直气壮,“因为我好奇啊。” 全宝蓝无奈地看她。 “你对谁都这么好奇吗?” 朴智妍想了想,摇头。 “不是。” 她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说道:“裴云xi有点不一样。” 全宝蓝心里轻轻一动。 “哪里不一样?” 朴智妍说道:“说不上来,就是……他不像普通人。” “因为他长得帅?” “这也是原因之一。” “呀,智妍。” 朴智妍笑了笑,隨后,她的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 “不是啦,主要是他太稳了。” 全宝蓝看著她。 朴智妍继续道:“一般人知道我们是艺人,就算不表现得很夸张,也会有点不自然,但他没有,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在把我们当普通人看。” 全宝蓝安静下来。 朴智妍轻声说道:“这种感觉还挺难得的。” 全宝蓝低下头,手指轻轻捏著抱枕边缘。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道:“嗯。” 她也是这样觉得的。 从第一次遇见裴云开始,他好像就没有用那些复杂的目光看她。 正因为这样,她才会不知不觉地放鬆下来。 朴智妍看著全宝蓝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欧尼。” “嗯?” “你是不是很信任他?” 全宝蓝沉默了一下,这次她没有立刻否认。 片刻后,她轻声说道:“他帮过我。” 朴智妍看著她。 全宝蓝抬起头,“而且,他不像会伤害別人的人。” 朴智妍没有再调侃,她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慢慢了解吧。” 全宝蓝看向她。 朴智妍笑道:“我也挺想慢慢了解的。” 全宝蓝立刻警觉。 “你想了解什么?” 朴智妍抱著抱枕笑。 “当然是了解欧尼的邻居啊。” “智妍。” “开玩笑啦。” 朴智妍笑得很开心。 不过笑过之后,她又看了一眼门口方向。 ———— 接下来的几天,裴云一直在继续推进裴秀智的案子。 只是进展並不顺利。 於是他只好先把案件放一放了。 休息日当天,裴云並没有在家里睡到中午。 清晨七点,他就醒了。 洗漱,换衣服,吃早餐。 然后坐在餐桌前,打开手机地图,確认了一遍地址。 半个小时后,裴云出门。 目的地不是检察厅,也不是法院,更不是jyp,而是一家武术馆。 武术馆位於一条並不算热闹的街道二楼。 楼下是一家中餐馆,门口掛著红色灯笼,玻璃门上贴著“正宗手工饺子”的字样。 裴云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招牌上写著几个很醒目的汉字。 仁武堂中华武术馆。 下面还有一行韩文介绍。 咏春、擒拿、散手、防身术、儿童武术、成人实战班。 裴云站在楼下,看了几秒。 他之所以会找到这里,是因为他昨晚在网上搜了很久。 韩国也有不少跆拳道馆、合气道馆、拳击馆、综合格斗馆。 但裴云最后还是选择了这家中华武术馆。 原因很简单。 网上介绍里写著: 本馆馆长师承咏春拳法第多少代传人门下弟子,兼修八极拳、擒拿术与实战防身技巧。 裴云当时看到“第多少代传人门下弟子”这几个字时,沉默了很久。 第多少代,门下弟子? 这句话听起来非常有来歷。 但仔细一想,又好像没有任何可以精確验证的信息。 不过评论区倒是不错。 有人说馆长看起来不高,但一只手就能把成年男人推出去。 也有人说这里不是花架子,防身课很实用。 还有人留言: “被馆长按在垫子上的时候,我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传统武术。” 裴云对这条评论印象很深。 於是他来了。 至於为什么忽然想学防身术?原因也不复杂。 因为李富真。 准確来说,是想起了李富真第一次找他的那天。 现在的李富真在他面前,显得优雅、从容。 可裴云一直记得,他们最初的见面並不是这样。 那一年,他还很小。 放学后,他刚走出校门不久,就被几名黑衣人拦住了。 那些人穿著黑色西装,戴著耳麦,表情冷淡。 其中一个男人尤其夸张。 快两米的身高,肩膀宽得像门板,站在裴云面前时,几乎挡住了整片天光。 年幼的裴云抬头看著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疑惑。 韩国真的允许未成年人在路上遇到熊吗? 下一秒,他就被那只“熊”拎了起来。 没错。 是单手拎起来。 对方抓著他的后衣领,动作像是在提一袋便利店买来的零食。 裴云双脚离地,校服领口勒著脖子,整个人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那男人低头看著他,眼神冰冷。 那时候的裴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力量差距。 法律,道理,尊严,在一个快两米高、壮得像熊一样的男人面前,好像都变得很遥远。 尤其是当你的双脚离开地面的时候。 那一天给年幼的裴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以至於多年后的现在,他已经成为检察官,能用法律和程序对付很多人。 但內心深处依然保留著一个朴素而坚定的想法。 如果下次再有人想把他像小鸡一样提起来。 至少,他得有能力让对方付出一点代价。 裴云收回思绪,走上二楼。 推开武术馆的玻璃门,里面传来一阵整齐的呼喝声。 “哈!” 地面铺著厚实的垫子。 墙上掛著木人桩、兵器架和几幅书法。 其中一幅写著:以武修身。 另一幅写著:先做人,后练拳。 裴云看了一眼,觉得这里至少比网上简介看起来靠谱一些。 前台坐著一个年轻女孩,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 “您好,请问是来諮询课程的吗?” 裴云点头。 “我想报名成人防身课。” 女孩拿出登记表。 “请问您之前有练过武术、拳击、跆拳道或者其他格斗项目吗?” 裴云说道:“没有系统学过。” 女孩点点头。 “那您是想健身,还是想学实用防身?” 裴云没有犹豫,“实用防身。”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能是因为裴云看起来太不像会被欺负的人。 她又確认了一遍。 “您確定是防身课吗?我们这里的防身课会比普通健身课程辛苦一些。” 裴云平静说道:“確定。” 女孩问:“方便问一下原因吗?比如是工作需要,还是个人兴趣?” 裴云沉默了一下。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快两米高的黑衣人。 还有自己双脚离地,被人提在半空中的画面。 片刻后,他说道:“童年阴影。” 前台女孩:“……” 她拿著笔的手停了一下。 显然,这个回答不在她常见的报名理由里。 过了一会儿,她尷尬而礼貌地笑了笑。 “这样啊。” 裴云点头。 “嗯。” 女孩低头在登记表上写下:个人防身需求。 她很贴心地没有写童年阴影。 填完资料后,女孩把裴云带进训练区。 “馆长现在正在带课,您可以先旁听一下。” 裴云点头。 训练区中央,一个身材並不高大的中年男人正在指导学员。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著黑色练功服,头髮剪得很短,肩背挺直,眼神沉稳。 单从体型上看,他没有裴云想像中那么夸张。 甚至可以说,很普通。 可当一个身高一米八多的男学员衝上去时,中年男人只是侧身、抬手、贴近、发力。 动作很短,几乎没有大开大合。 那名男学员却像是重心被瞬间抽走,整个人踉蹌著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垫子上。 旁边几个学员发出低低的惊嘆。 中年男人没有得意,只是淡淡说道:“力不是这样用的。” 他说的是韩语,但带著一点中文口音。 “你越想用蛮力,对方越容易借你的力。” 裴云站在旁边看著,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似乎和他想像里的武术不太一样。 没有飞檐走壁,没有隔空打人,也没有那种一掌拍碎砖头的表演。 但刚才那一下很实用。 简单,直接,而且有效。 中年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前台女孩连忙说道:“馆长,这位是来諮询成人防身课的裴云xi。” 第19章 :权力,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补品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裴云一眼。 在看裴云的肩、腰、膝盖和脚下站姿。 片刻后,他问道:“以前练过?” 裴云摇头,“没有系统练过。” 馆长点点头,“想学什么?” 裴云回答得很直接。 “防身。” 馆长又问:“防谁?” 裴云神情微微一顿,隨后说道:“比我高,比我壮,而且可能不太讲道理的人。” 馆长沉默几秒,隨后点了点头。 “那你先学怎么站稳。” 裴云微微一怔,有些疑惑:“站稳?” 馆长说道:“对。” 他走到垫子中央,示意裴云过来。 “普通人学防身,最先想的都是怎么打倒別人,但真正遇到危险,第一件事不是打倒对方,是別被对方一下子控制住。” 裴云走过去。 馆长继续道:“重心一丟,你就只能被別人拖著走,被抓住的时候,如果连脚下都不稳,再好的招式都没用。” 这句话听起来不够热血,但很实在。 裴云点头。 “我明白了。” 馆长看了他一眼,“明白和做到是两回事。” 说完,他忽然伸手,轻轻推了一下裴云的肩膀。 力度不大,裴云是这么认为的。 可下一秒,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晃了一下,右脚下意识退了半步。 馆长收回手,“这就是没站稳。” 裴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刚才那一下並不重,可以说很轻,但偏偏他被推开了。 馆长淡淡说道:“你身体条件不错,反应也不慢,但你不会用身体,肩是肩,腰是腰,脚是脚,全部是散的。” 馆长说得对。 裴云平时更多依赖的是脑子、身份、语言和规则。 但身体方面,他確实没有真正训练过。 馆长示意旁边一名学员腾出位置。 “今天先练基础。” 裴云问:“基础包括什么?” 馆长竖起三根手指。 “站姿,步法,挣脱。” 裴云点头。 “好。” 馆长又补了一句:“还有摔。” 裴云抬眼。 “摔?” 馆长表情平静,“学防身的人,先要学会怎么摔得不那么惨。” 裴云:“……”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因为这位馆长一点都不喜欢吹牛。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裴云第一次系统性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基础训练。 没有电影里乾净利落的一拳制敌,也没有什么帅气的木人桩连打。 馆长让他练的东西简单枯燥,动作看起来都不复杂,可真正练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尤其是馆长纠正动作时,几乎不留情面。 “脚太死。” “肩膀放鬆。” “腰不要僵。” “眼睛別看地。” “不是用手拉,是用身体转。” “你这样被人抓住,只会把自己送过去。” 裴云一次次重复,一次次被纠正。 刚开始,他还能保持平稳呼吸。 半小时后,额头已经渗出汗,一个小时后,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两个小时后,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前台女孩说成人防身课会比普通健身辛苦。 每一次动作都要重新找到重心。 每一次被推、被抓、被带偏,都要重新调整身体。 裴云很少有这种体验。 在检察厅,他的思考总是向外的。 他要判断別人,推动別人,拆解別人。 可在这里,他的注意力第一次被迫完全回到自己身上。 汗水顺著额角流下来,落进眼睛里,有点刺痛。 裴云抬手擦了一下汗。 馆长站在他面前,说道:“再来一次。” 裴云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摆好姿势。 旁边有几个学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一般新来的成年学员,练到这个程度,大多都会找理由休息。 但裴云没有,他並不是不累,相反,他看起来已经很累了。 可他每一次听完纠正,都会重新做,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敷衍。 馆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再次伸手抓住裴云的手腕。 “挣。” 裴云手腕一转,肩膀隨之放鬆,脚下侧步,身体微微错开。 这一次,他没有单纯用手臂力量往外抽,而是借著转身和步伐,把被抓住的角度切开。 馆长手指微微一松。 裴云顺势脱离,后撤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动作还不漂亮,甚至有些生涩,但逻辑是对的。 馆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 裴云呼吸有些重,“刚才对了?” 馆长点头。 “方向对了。” 裴云轻轻呼出一口气。 馆长说道:“你领悟得很快。” 裴云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怕再被人拎起来。” 馆长看了他一眼。 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坦然。 “怕不是坏事。” 馆长继续道:“知道怕,才会认真学,真正麻烦的是那些不知道自己会怕的人。” 这句话让裴云点了点头,“受教了。” 馆长看著他,说道:“你身体协调性不错,反应也快,最重要的是,你脑子清楚。” 裴云擦了擦汗,“练武还看脑子?” 馆长说道:“当然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很多人一被抓住就慌,一慌就乱用力,越用力越容易被控制,你虽然是初学,但你会想动作为什么有效,这一点很好。” 裴云说道:“职业习惯。” 馆长问:“你做什么工作?” 裴云停顿了一下,“公务员。” 馆长看著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难怪。” 裴云问:“难怪什么?” 馆长说道:“你不像来健身的。” 裴云笑了笑,“那像什么?” 馆长想了想,“像来解决问题的。” 裴云没有否认,从某种角度来说,確实如此。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兴趣,也不是为了塑形,而是为了弥补一个很实际的短板。 他可以用法律对付很多人。 但如果有人在法律到达之前就伸手抓住他,他至少要有一点反应能力。 一个上午的训练结束时,裴云已经满身是汗。 练功服贴在背上,额前的头髮也被汗水打湿。 手腕有些酸。 大腿和小腿也开始发胀。 尤其是肩背,被反覆纠正动作后,像是终於意识到自己平时根本没怎么被认真使用过。 可奇怪的是,裴云並不討厌这种感觉。 相反,他觉得很舒服。 身体累到一定程度后,脑子反而变得清明。 汗水把某些烦躁一起带了出去。 他坐在垫子边缘,接过前台女孩递来的水,低声道谢。 拧开瓶盖后,裴云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字。 裴云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秒,新的提示继续浮现。 【你经过了初步的系统性格斗训练。】 【你开始理解重心、距离、挣脱与基础防身动作。】 【获得新词条:格斗入门(白)】 裴云看著那行字,眼神微微一动。 【格斗入门(白):你已经不再是完全没有格斗基础的普通人。面对简单抓握、推搡和近距离纠缠时,你具备了初步应对能力。】 白色词条,等级不高,描述也很保守。 裴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因为反覆练习挣脱动作,已经有些发红。 微微发疼,但这种疼痛让他很踏实。 馆长走到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感觉怎么样?” 裴云收回视线,合上瓶盖。 “很累。” 馆长点头。 “正常。” 裴云笑了笑,“但还不错。” 馆长看著他,“下周继续?” 裴云没有犹豫,“继续。” 馆长说道:“你有天赋,学得也快,但防身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真想有用,就要坚持。” 裴云站起身,认真点头。 “我明白。” 馆长说道:“下次开始,我会给你加一点基础体能和简单对抗。” 裴云问:“简单对抗?” 馆长淡淡说道:“学会动作是一回事,被人真的抓住、真的推你,又是另一回事。” 裴云沉默了一下。 然后点头。 “好。” 馆长看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眼里多了一点笑意。 “你倒是不怕吃苦。” 裴云想了想,说道:“比起被人像小鸡一样提起来,吃苦可以接受。” 馆长:“……” 旁边前台女孩:“……” 裴云说完之后,也觉得这句话似乎过於无聊。 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拿起外套,向馆长微微点头。 “今天谢谢您。” 馆长摆了摆手。 “回去记得拉伸,泡个热水澡,不然明天你会知道什么叫疼。” 裴云说道:“好。” 离开武术馆时,已经接近中午。 阳光比早上明亮了许多。 裴云走下楼,站在街边,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光。 身体很疲惫,但心情却意外不错。 武术馆附近有一家咖啡厅,门口是大片落地窗,里面坐著不少年轻人。 裴云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顺便喝杯冰咖啡,让身体从训练后的兴奋里慢慢降下来。 於是他推门走了进去。 咖啡厅里放著轻柔的英文歌。 空气里有咖啡豆和烘焙麵包的香气。 裴云点了一杯冰美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冰凉的苦味顺著喉咙往下,训练后的燥热也被压下去一些。 裴云忽然觉得,所谓休息日,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到了他的桌前。 “您好。” 裴云抬起眼。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浅灰色西装,头髮打理得很整齐,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他的態度並不冒犯,甚至在开口前先微微欠了欠身。 “打扰您了,请问方便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裴云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男人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我是sm entertainment新人开发组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新人发掘。” 裴云接过名片的动作微微一顿。 sm? 周围几桌客人似乎也听见了这个名字。 有人抬头看过来。 靠近吧檯的两个女生原本正在低声聊天,此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声音。 那个男人並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继续说道:“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您了,您的外形条件非常好,气质也很特別。” 裴云看著手里的名片,一时间没有说话。 男人见他没有立刻拒绝,便继续说道:“您不是那种单纯五官好看的类型,而是很有辨识度,肩颈线条、身形比例、脸部轮廓都很適合镜头……” 裴云:“……”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用这种方式评价自己了。 男人语气诚恳。 “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来我们公司做一次简单的面试,以您的条件,不论是往演员方向发展,还是接受系统训练后以艺人身份出道,都会很有潜力。”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sm能够给您足够大的舞台。” 这句话落下,咖啡厅里低低的议论声终於压不住了。 “sm?” “他是被sm星探看中了吗?” “大发……长得確实像艺人。” “要是我的话,肯定马上答应。” “这种气质如果出道,应该会很有人气吧?” “不过看起来年纪好像不小了?但真的很帅。” 裴云听著周围细碎的声音,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他只是练完武,找个咖啡厅喝杯冰美式,居然还能遇到sm的星探。 这件事如果放在很多年前,或许会让他认真考虑。 毕竟,对一个重生者来说,娱乐圈並不是一条完全不可行的路。 他知道未来的流行趋势,知道哪些团会火,知道哪些风格会被市场接受。 更何况,他还有词条。 如果当初选择艺人这条路,靠著外形、经验和外掛,未必不能闯出一条星光大道。 甚至,说不定会比许多人走得更远。 可惜,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 裴云把名片放在桌上,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谢谢您的认可。” 男人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裴云继续说道:“不过我现在有正式工作,恐怕不適合往艺人方向发展。” 男人看著裴云,仍然有些不死心。 “其实如果您愿意的话,公司可以根据您的情况安排时间,现在艺人路线也不一定只有练习生一种方式,演员方向同样有很大空间。” 裴云笑了笑。 “您的好意我明白。” 他语气温和,但拒绝得很清楚。 “不过我目前没有转行的打算。” 男人看著他,眼神里明显有些惋惜。 从业这么多年,他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人。 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確实不太一样。 外形条件当然出色。 更重要的是气质。 他身上有一种非常少见的冷静和平淡,坐在那里时,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很容易让人注意到。 这种气质放在镜头前,是很有记忆点的。 男人嘆了口气,但没有继续纠缠。 他重新露出职业笑容。 “那真是太可惜了。” 说著,他指了指桌上的名片。 “不过这张名片您可以收著,如果以后改变想法,或者身边有合適的人选,也可以联繫我。” 裴云点头。 “好。” 男人再次微微欠身。 “打扰您了。” “没关係。” 男人离开后,咖啡厅里的议论声又小了下去。 不过偶尔还是有人偷偷看向裴云。 那种目光里有好奇,也有羡慕。 毕竟对很多年轻人来说,被sm星探递名片,已经是某种接近梦想的场景。 而裴云只是低头看著桌上的名片,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sm entertainment。 作为重生者,又自带词条外掛,裴云原本以为自己这一世就算不能轻易改变整个世界,至少也能比普通人多很多选择。 娱乐圈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外形、记忆、信息差、系统能力。 如果全部用在舞台上,未必不能独领风骚。 当爱豆也好,当演员也好,甚至借著时代变化成为跨界资本宠儿,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人生很少按照计划走。 尤其是在韩国。 那一年,李富真直接给他来了一个降维打击。 原本可能通向练习室、舞檯灯光和粉丝尖叫的道路,被硬生生折向了另一边。 裴云曾经有过不满。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人生被別人擅自改写。 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他对李富真的怨恨反而淡了很多。 他已经不再用少年时的眼光看待那件事。 因为李富真让他很早就看清了一件事。 在这个国家,光鲜並不等於自由。 爱豆站在舞台上,灯光耀眼,粉丝尖叫,gg代言铺天盖地。 看起来像是拥有一切。 可说到底,爱豆终究还是爱豆。 合同、公司、资本、舆论、財阀、人脉、媒体。 那些东西层层叠叠压下来时,舞台上的光环未必能保护一个人。 再红的艺人,面对真正的財阀集团和检察官系统,也可能只是一件价格昂贵的商品。 漂亮,稀有,有价值,依旧可以被交易、包装、雪藏,甚至丟弃。 而权力不一样。 权力不一定耀眼。 它往往藏在程序里,藏在文件里,藏在一个签字、一份传唤、一张搜查令后面。 可它能让许多看似高高在上的人坐下来听你说话。 也能让很多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的人,第一次意识到钱並不能解决所有事。 裴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冰已经化了一些,味道比刚才淡了。 他看著桌上那张sm的名片,眼神平静。 如果当年没有李富真,他或许真的会走上另一条路。 现在想想,他並不觉得遗憾。 因为他已经尝到了另一种东西的味道。 那种东西不像掌声一样热烈,也不像灯光一样绚丽。 裴云把名片夹进钱包里。 不是因为他还想出道,只是因为这件事有点有趣。 一个已经成为检察官的人,在休息日的咖啡厅里,被sm星探邀请成为艺人。 人生偶尔確实会开一些没什么恶意的玩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隱隱发酸。 上午刚刚学会的挣脱动作,似乎还留在肌肉记忆里。 裴云忽然想起馆长说过的话。 被人抓住的时候,不要急著乱用力。 先站稳,看清对方的方向,再决定怎么脱身。 被李富真派来的人像小鸡一样拎走时,只能记住那种无力感。 可现在,他已经站在了另一个位置上。 他轻轻笑了笑。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应该感谢李富真。 因为她用一种非常粗暴的方式,提前告诉了他这个国家真正的运行规则。 在韩国,舞台上的光再亮,也照不到所有地方。 而权力,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补品。 第20章 :老朋友,裴珠泫 星探离开后,咖啡厅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不过偶尔还是有人偷偷朝裴云这边看。 那种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一点羡慕。 毕竟,被sm娱乐的星探当场递名片,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已经足够像是某种电视剧里的桥段。 裴云倒没有太多波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说起来,他认识一个在sm出道的人,而且还是故人。 裴云放下咖啡,拿出手机,点开联繫人列表。 他往下翻了几下。 很快,一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裴珠泫。 裴云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繫了。 准確来说,自从她正式出道之后,两人的联繫就比以前少了很多。 这很正常,出道后的艺人不再只是自己。 裴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从来没有主动打扰过她。 裴珠泫也一样。 她不是那种会频繁找人閒聊的性格。 更多时候,两个人只是偶尔在节日发一句问候,或者在对方有重要消息时简短地说几句话。 裴云看著那个名字,眼神里多了一点淡淡的怀念。 第一次见到裴珠泫的时候,她还不是irene,也不是red velvet的队长。 她只是从大邱来到首尔,拖著行李箱,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附近,有些迷茫又努力保持冷静的裴珠泫。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现在这样被镜头打磨出的从容。 漂亮当然是漂亮的,但更多的是倔强。 一个外地女孩,独自来到首尔,想要站上舞台,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的名字,正是他刚刚看著的那个名字。 裴珠泫。 裴云动作微微一顿,看著屏幕,眼中露出一丝意外。 这么巧? 自己刚想到她,她就发来了消息。 裴云点开聊天框,裴珠泫发来的內容很简单。 【晚上有空吗?如果方便的话,想见一面。】 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解释原因,很符合她的说话方式。 裴云看著那两行字,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別人,他或许会先问清楚理由。 但裴珠泫不是会无缘无故提出见面的人,尤其是在她已经出道的现在。 对一个女艺人来说,私下约一个男人见面,本身就意味著风险。 即使他们只是旧识,只要被拍到,被剪辑,被放到网上,事情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不过,裴云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还是回復道: 【有空,在哪里见?】 消息发出去后,不到半分钟,裴珠泫回了过来。 【我发你地址,不太方便在外面见,那里比较安静。】 紧接著,一个定位被发了过来。 裴珠泫又发来一句。 【地下一层,私人练习室,到了以后给我发消息,我让人开门,不要走正门,从侧门进。】 裴云看著这几句话,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作为已经出道的艺人,她连见一个旧识都需要提前考虑路线、入口和是否会被人看见。 舞台带来的光环,也带来了另一种形式的束缚。 ———— 晚上七点五十分,裴云抵达清潭洞。 裴珠泫发来的地址在一栋並不起眼的商业楼里。 楼外没有明显招牌,入口处也没有什么醒目的装饰,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地址,很难想像这里面会有一间私人练习室。 裴云没有走正门。 他按照裴珠泫消息里的提醒,从侧门绕了进去。 侧门在两栋楼之间的窄巷里,灯光有些暗,墙边停著几辆车。 裴云拿出手机,给裴珠泫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 不到半分钟,侧门里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裴云抬眼看去,门后站著一个女人。 她戴著黑色棒球帽和白色口罩,身上穿著宽鬆的浅灰色卫衣,下面是黑色运动裤,整个人包得很严实,几乎看不清脸。 可裴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不是因为外貌,而是那双眼睛。 清亮,安静,又带著一点熟悉的笑意。 两人隔著半开的门对视了两秒。 裴珠泫先弯了弯眼睛,“好久不见。” 裴云看著她,也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裴珠泫把门打开一些,侧身让他进来。 “先进来吧。” 裴云走进去后,门很快在身后关上。 里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尽头透出练习室的灯光。 裴珠泫带著他往里走。 裴云看了一眼她全副武装的打扮,语气里带著一点笑意。 “现在见你一面,比检察厅传唤嫌疑人还麻烦。” 裴珠泫脚步一顿。 隨即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著笑。 “裴检察官平时都是这样开玩笑的吗?” “嗯,很少。”裴云脸上带著笑意。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裴珠泫看著他,反问道。 裴云认真想了想,“可以。” 裴珠泫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很轻,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可那种笑意很真实,不是舞台上面对镜头时练习过无数次的营业笑容,而是见到老朋友后自然放鬆下来的样子。 走进练习室后,裴珠泫摘下帽子和口罩。 灯光落下来,她那张脸终於完整地露了出来。 裴云看著她,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她確实变了很多,最后一次见她,还是她出道前。 那时的裴珠泫还只是sm的练习生。 漂亮是漂亮的,但更多的是青涩和小心。 她总是习惯把话说得很轻,像是怕麻烦別人,笑起来时也会下意识收著,带著一点拘谨。 而现在的她完全不同。 五官依旧清冷漂亮,但气质已经被镜头和舞台打磨得更加成熟。 她站在那里,哪怕穿著最普通的卫衣和运动裤,也很难让人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那是一种被舞台验证过的美。 裴珠泫转过身来,正好看见裴云在看她。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怎么了?” 裴云收回视线,“没什么。” 裴珠泫却没有立刻放过他,她也上下打量了裴云一遍。 从他的脸,到肩膀,再到身形。 片刻后,她轻轻挑了挑眉,“你变了很多。” 裴云在沙发上坐下,“哪里变了?” 裴珠泫走到小桌边,把提前准备好的咖啡推到他面前。 “更成熟了,魅力也更大了。”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自己似乎也觉得有点直接,眼神轻轻偏开了一下。 裴云倒是很平静,拿起咖啡,淡淡轻笑说道: “看来检察官这个职业还有美容效果嘛。” 裴珠泫一怔,隨即笑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开玩笑?” “可能以前你比较紧张。” 裴珠泫想了想,点头,“也是。” 那时候的她確实总是紧张。 练习生时期,很多事情都不確定。 今天被老师夸了,明天也可能被批评到怀疑自己。 这个月评价通过了,下个月也不代表安全,很多东西都压在身上。 她很少真正放鬆。 裴云喝了一口咖啡,温度刚好,抬眼看向裴珠泫。 “所以,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裴珠泫没有马上回答,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捧著杯子,眼睛看著他。 片刻后,她笑了笑,“那你猜猜看呢?” 裴云放下咖啡杯,“让我猜?” “嗯。”裴珠泫弯了弯眼睛,“你不是检察官吗?应该很会推理。” 裴云看著她,“检察官可不是占卜师。” “但你以前就很会看人。”裴珠泫说道,“所以你猜猜看。” 裴云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裴珠泫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只是短暂停留,而是认真打量起她。 裴珠泫很快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一开始她还能保持镇定,可几秒后,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有些绷不住。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又放下杯子。 最后终於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呢?” 裴云回答得很自然,“看你。” 裴珠泫的耳尖几乎是瞬间红了一点,没想到裴云会回答得这么直白。 在她印象里,裴云一直是那种很克制的人。 他说话很少绕弯子,但也很少把情绪表达得太明显,更像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冷静之下。 所以当他这样坦然地说出“看你”两个字时,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裴珠泫轻轻抿了抿唇。 “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很多。”裴云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敷衍,“比以前更好看了。” 听到这话,裴珠泫原本只是有些泛红的脸,这下是真的热了起来。 她低头看著杯子,手指摩挲著杯壁,“你现在夸人都这么直接吗?” “不是。”裴云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这么说?”裴珠泫比较好奇。 “因为这是事实。”裴云继续说道:“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出道,那时候的你很青涩,也很紧张,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更明亮了。” 裴珠泫微怔。 裴云看著她,“以前的你像是在努力靠近舞台,现在的你已经站在舞台上了。” 裴珠泫握著杯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这句话对她来说,有些特別。 因为很多人夸她漂亮,適合镜头,说她是视觉中心。 可裴云这句话不一样。 他看见的不是irene,是裴珠泫。 是那个还没出道前,在练习室里反覆练习,偶尔会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坚持下去的裴珠泫。 裴珠泫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久违的对话让她有些放鬆。 出道之后,她身边的人很多。 看起来热闹,可真正能让她什么都不用解释的人,其实很少。 裴云就是其中一个。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没有艺名,没有舞台妆,没有粉丝尖叫,也没有被无数双眼睛审视的生活。 那时候她只是裴珠泫。 而他也是裴云,不是如今这个看起来越来越严肃的裴检察官。 裴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 裴珠泫眨了眨眼。 “说什么?” “为什么突然约我见面。” 裴珠泫脸上的笑意稍微收了一点。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练习室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映著两人的身影。 裴云坐在她对面,白衬衫外搭著深色外套,姿態放鬆,却仍然有一种检察官特有的冷静。 两个人都已经不是当年刚认识时的样子了。 可奇怪的是,坐在一起时,又好像並没有隔得太远。 裴珠泫沉默片刻,才轻声说道:“其实也没有特別的事。” “今天公司有人提起以前练习生时期的事,我忽然想到了很多人。” 她顿了顿,“也想到了你。” 裴珠泫笑了一下,只是笑意里多了一点淡淡的疲惫。 “然后就想见一面。”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简单,甚至有些任性。 可裴云没有追问真假,轻笑道:“所以我是被怀旧波及了?” 裴珠泫一愣,然后笑了。 “可以这么说。” 裴云点头,“那我还挺荣幸。” 裴珠泫看著他,眼神柔和了一些。 “其实我以为你会问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你如果遇到麻烦,会说。” “如果我不说呢?” “那就是你还不想说。” 裴珠泫安静了几秒,“你一直都这样。” “哪样?” “不会逼人。” 裴云淡淡道:“逼问是工作手段,不適合用在朋友身上。” 朋友。 听到这个词,裴珠泫神情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掩住了唇边一点笑意。 “原来我们是朋友啊。” 裴云看她,“不然呢?” 裴珠泫抬起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我还以为裴检察官的朋友名单需要正式审批。” 裴云回道:“你很早以前就通过了。” 裴珠泫怔住,看著他,过了几秒,忽然轻声问: “什么时候?” 裴云想了想,“你第一次在首尔迷路,还强装镇定的时候。” 裴珠泫脸色一僵,“那件事你还记得?” “记得。” “可以忘掉吗?” “不太行。” 裴珠泫捂住额头,“哎,那时候真的很丟脸。” 裴云说道:“还好吧。” “哪里还好?” “至少你没有上黑车。” 裴珠泫放下手,无奈地看著他,“那是因为你刚好出现了。”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早到如今想起来,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刚到首尔的她拖著行李箱,站在车站附近,努力假装自己没有害怕。 首尔太大了。 人太多,路太复杂,所有东西都很陌生。 就在她被黑车司机纠缠得不知所措的时候,裴云出现了。 他没有表现得像英雄,只是很平静地问了司机几个问题。 有没有营运许可,是否要联繫交通管理部门。 司机很快骂骂咧咧地离开。 然后裴云帮她查路线,把她送到安全的计程车上。 那件事对裴云来说也许只是顺手。 可对那时候的裴珠泫来说,那是她来到首尔后,第一次从陌生人那里得到的善意,所以她一直记得。 裴珠泫轻声说道: “其实我后来想过,如果那天没有遇到你,我可能会对首尔留下很糟糕的第一印象。” 裴云说道:“就算没有我,你也会適应。”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已经適应了。” 裴珠泫笑了笑,“你总是这样倒推结论。” 裴云说道:“结果也是证据的一种。” 裴珠泫:“……” 她果然不该试图和检察官討论逻辑。 第21章 :裴珠泫:我愿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话题从以前的首尔车站,聊到她刚进公司时的练习生活,又聊到裴云这些年的变化。 裴珠泫发现,裴云確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他身上总有一种锋利感,像是少年人被迫提前看清了很多东西,所以即便安静站在那里,也会让人觉得他隨时准备往前冲。 现在那种锋利还在,只是被更深的沉稳压住了。 他坐在那里,姿態放鬆,语气平静,偶尔开一句玩笑,却比以前更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裴珠泫低头喝了一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休息室里的灯光太暖,她觉得自己的脸颊一直有些发热。 她本来只是想见见老朋友。 可见面之后,她才发现,所谓的老朋友,也许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至少此刻的裴云,已经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只会冷静帮她处理麻烦,说话像写评估报告的人了。 他好像更成熟了,也更危险了。 不是会让人害怕的危险,而是会让人不自觉想靠近的那种危险。 裴珠泫捧著杯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笑著问道: “对了。” 裴云看她,“嗯?” 裴珠泫眨了眨眼,语气儘量自然,“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找女朋友了吗?” 话音落下,裴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 裴珠泫原本还能维持著脸上的笑,可被他这么一看,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又很快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 “干嘛这么看我?” 裴云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怎么,你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吗?” 裴珠泫心跳轻轻一乱,但她很快挺直了些背,像是终於找到了正当理由。 “你都说了我们是朋友了,所以我关心一下朋友的私生活又怎么啦?” 说完,她还故意露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朋友之间问这个不是很正常吗?” 裴云看著她,没有说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珠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慢慢红了一点,索性把杯子放到桌上,催促道: “哎,快说快说吧。” “我好奇得很。” 裴云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奇得很?” “嗯。” 裴珠泫点头,“非常好奇。” 裴云看了她一眼,像是拿她没办法似的,终於说道: “没有。” “单身。” 听到这话,裴珠泫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反应,如果换成別人,未必能注意到,可裴云坐得离她不远,而且他一直在看她,所以那一点变化,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裴珠泫自己似乎也很快意识到了。 她轻咳一声,低头拿起水杯,假装只是隨口確认: “嗯?真的吗?” 裴云一本正经地看著她,“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裴珠泫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撇了撇嘴,“你骗我的还少啊?” 裴云挑眉,“有吗?” “当然有。” 裴珠泫像是终於抓到了他的把柄,语气都轻快了些。 “以前我可没少被你忽悠。” 裴云想了想,“举例,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裴珠泫立刻说道: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从车站到公司很近。” 裴云:“……” 裴珠泫看著他,开始算旧帐,“结果我坐计程车坐了好久。” 裴云平静道:“对首尔来说,不算远。” “那是你的標准。”裴珠泫轻哼了一声,“对当时刚来首尔的我来说,远得像要去另一个城市。” 裴云点了点头,“这个算我表达不够准確。” 裴珠泫继续道: “还有一次,我说月末评价压力很大,你告诉我只要正常发挥就可以。”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裴珠泫认真说道:“那种时候,正常发挥是最难的。” 裴云沉默了一下,“那我应该怎么说?” 裴珠泫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应该说,裴珠泫,你一定可以。” 说完之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那句话原本只是隨口玩笑,可说出口后,突然像是把多年前那个练习生时期的自己拉了回来。 那时的她確实很想听见这样的话。 只是简单的一句:你一定可以。 裴云似乎也听出了她话里的东西。 他安静了几秒,隨后看著她说道:“裴珠泫。” 裴珠泫抬头,“嗯?” 裴云语气平静,却很认真,“你一定可以。” 裴珠泫僵住。 这句话来得太迟,迟到了很多年。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真的从裴云嘴里说出来时,裴珠泫心口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她看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现在才说啊?” 裴云说道:“补上。” 裴珠泫低头笑了笑。 “哪有人这么多年后才补鼓励的。” “迟到总比没有好。” 裴珠泫抬眼看他,眼里的笑意柔软了很多,“那我勉强接受。” 裴云点头,“谢谢。”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两人都笑了。 刚才因为“女朋友”这个问题而变得微妙的气氛,好像被旧事轻轻带过去了。 裴珠泫低头喝水。 可她的心情明显比刚才更愉快。 裴云没有女朋友。 单身。 她不该因为这件事高兴得太明显,毕竟他们只是很久没见的朋友。 可唇角就是有些压不住。 裴云看著她,忽然开口:“你看起来很开心。” 裴珠泫动作一顿,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 “额……有吗?” “有。” “你看错了。”裴珠泫抿了抿嘴说道。 裴云说道:“我视力还可以。” 裴珠泫:“……” 她发现自己在裴云面前,好像总是很难装得特別好。 她明明已经出道这么久,早就习惯管理表情。 面对镜头、记者、粉丝,她都能保持得体。 可偏偏坐在裴云对面时,一点点心思都好像很容易被他看出来。 裴珠泫乾脆反击:“那你呢?” 裴云一脸问號:“我什么?” 裴珠泫看著他,“听到我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你好像也没有很意外。” 裴云淡淡道:“朋友关心朋友的私生活,很正常。” 裴珠泫被自己的话堵住了,“你学得还真快。” 裴云说道:“现学现用。” 裴珠泫轻轻哼了一声,片刻后,她又像是不经意般问: “那你为什么没有找?” 裴云看她,“你今天的问题很多啊。” “因为很久没见了。”裴珠泫理直气壮地说道:“中间空了这么多年,总要补一下近况吧。” 裴云点头,“有道理。” “所以呢?” 裴云想了想,说道:“没时间。” 裴珠泫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只是没时间?” “也没遇到合適的人。”裴云认真思考后说道。 这句话让裴珠泫安静了一点,她手指轻轻摩挲著杯壁,状似隨意地问:“那什么样的人算合適?” 裴云瞥了她一眼。 她本来只是顺著话问下去,可裴云这样一看,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些越界。 她刚想说“不想说也可以”,裴云却已经开口。 “能让我想多见几次的人。” 裴珠泫低下头,轻轻喝了一口水,“要求听起来不高。” 裴云摇了摇头道:“不低。” “为什么?” “我不太喜欢浪费时间,如果我愿意多见一个人几次,说明那个人很特別。” 裴珠泫的耳尖慢慢红了,她觉得裴云今天真的很会让人误会。 不。 也许不是误会,也许他就是故意的。 裴珠泫轻声问:“那你今晚来见我,算不算浪费时间?” 裴云看著她,笑著问道:“你觉得呢?” 裴珠泫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几秒后,裴云才说道:“好吧,不算。” 裴珠泫心口轻轻一跳。 裴云补充道:“而且比我预想中更值得。” 裴珠泫这次是真的有些撑不住表情了。 她低头看著杯子,唇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你现在真的变了很多。” “哪里?” “以前你不会这样说话。” 裴云问:“那以前我会怎么说?” 裴珠泫想了想,学著他以前的语气,故意板起脸: “见面本身具备一定敘旧价值,不属於时间浪费。” 裴云:“……” 裴珠泫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会比平时明亮许多。 很自然,很轻鬆,像是暂时忘记了自己是艺人。 裴云看了一会儿,说道:“你现在这样笑,比舞台上好看。” 裴珠泫的笑声慢慢停住。 她抬头看他,“又来了。” “什么?” “又开始让人误会了。” 裴云说道:“这不是误会。” “那是什么?” 裴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裴珠泫本来还想继续追问,可看著裴云的眼神,她反而先移开了视线。 “算了。”她小声说道,“我不问了。” 裴云问:“怕听到答案?” 裴珠泫抬眼看他。 “不是。”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轻轻弯起,“是觉得有些答案,可以留到下次。” 裴云看著她,隨后点了点头,“也可以。” 裴珠泫眼里的笑意更深。 “所以真的有下次?” 裴云说道:“如果你愿意……” 裴珠泫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三个字在这种语境下听起来有些微妙。 她脸颊微热,立刻补充:“我是说,下次见面。” 裴云看著她,眼里带著一点笑,“我知道。” 裴珠泫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轻轻瞪了他一眼。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裴云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这时,裴珠泫忽然想起什么,又看著他问: “不过我都问你了,你不问问我吗?” 裴云抬眼,“问什么?” 裴珠泫轻轻晃了晃杯子,“比如,我有没有男朋友。” 她原本只是想把问题拋回去,可当裴云真的看向她时,她忽然又紧张起来。 裴云没有急著问,说道:“这个问题,我可以问吗?” 裴珠泫没想到裴云会这么说。 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想问,完全可以直接问出口,可他偏偏停了一下,问她可不可以。 裴珠泫低声说道:“可以。” 裴云看著她,“那你有男朋友吗?” 裴珠泫摇头,“没有。” 裴云眼神很平静,可裴珠泫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他听见这个答案后,似乎放鬆了一点。 她忍不住问:“你刚才是不是也鬆了一口气?” 裴云没有否认,“嗯。” 裴珠泫愣住,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直接。 “你……” 裴云说道:“朋友关心朋友的私生活,很正常。” 裴珠泫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记仇。” “现学现用而已。” 裴珠泫笑著低下头。 这明明只是两个普通的问题。 可在这个很久没见的夜晚,在这间安静的私人休息室里,却像是两个人都悄悄確认了某种可能性。 他们都不是谁的恋人,也都还没有完全走进別人的生活,中间空掉的那些年,似乎没有把所有路都堵死,反而留下了一条很窄、很隱秘的缝隙。 只要谁再往前一步,就可能看见另一种答案。 裴珠泫轻声说道:“看来我们都挺忙的。” 裴云点头,“嗯,忙到都没时间谈恋爱,也可能是没遇到想谈的人。” 裴珠泫低头看著杯子。 他们刚才已经互相確认了单身。 明明只是普通聊天,可气氛却变得有些不普通。 於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忽然鬼使神差地说道: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裴云抬眼看她,“你给我介绍?” 裴珠泫已经来不及收回,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装作很自然地笑了笑。 “对啊,別忘了,我可是sm娱乐的艺人。” 她稍微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证明自己很有资源,“我们公司里可是有很多大美女呢。”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有点后悔,本来只是想把刚才曖昧的气氛岔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之后,心里反而更不舒服了,就好像亲手把裴云往別人身边推了一下。 裴云看著她,唇角微微动了动,“好啊。” 裴珠泫原本以为裴云会拒绝,至少也该说一句“不用”。 可他居然答应了…… 裴珠泫眨了眨眼,“你还真要啊?” 裴云神色平静,“不是你说要介绍吗?” “我是说……”裴珠泫卡了一下。 她想说自己只是隨口一提,可这样说出来,又显得太明显。 於是她只能继续假装大方。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没时间认识女生,我作为朋友,帮你介绍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裴云想了想,淡淡说道:“那林允儿就不错。” 裴珠泫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什么?” 裴云看著她,又重复了一遍:“林允儿,我说她就很不错。” 裴珠泫睁大眼睛,“你说允儿欧尼?” “嗯。”裴云语气很自然,“她不是你们sm娱乐的艺人吗?” 裴珠泫看著他,表情有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 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可裴云这一句,直接把她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愉悦全压了回去。 允儿欧尼当然很好。 漂亮,优秀,国民度高。 出道多年,人气稳定,性格也好。 可正因为太清楚了,所以听见裴云说她不错的时候,她心里才莫名堵了一下。 裴珠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难道你喜欢允儿欧尼这种类型的?” 裴云看了她一眼,“她可是你们sm娱乐的门面担当,谁不喜欢?” 裴珠泫:“……” 这句话很有道理,她没法反驳。 林允儿確实是很多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裴云说喜欢,也一点都不奇怪。 但裴珠泫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她抿了抿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裴云看著她,问道:“你要给我介绍吗?” 裴珠泫差点被水呛到,放下杯子,神情复杂地看著裴云。 “她我可没办法。” “为什么?” 裴珠泫一本正经地说道:“允儿欧尼实力太强了。” 裴云挑眉,“实力太强?” “嗯。”裴珠泫点头,“我可没那个本事说服她来见一个异性。” 说完,她还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这种。” 裴云问:“我这种是什么?” 裴珠泫看著他,本来想说很危险的男人,但话到嘴边,她又觉得太曖昧。 於是她改口:“很会让人误会的人。” 裴云笑了笑,“这算缺点?” “当然算。” “那你还要给我介绍?” 裴珠泫被问住,她盯著裴云看了几秒,最后乾脆撇开视线。 “反正允儿欧尼不行。” 裴云摇了摇头,“那没意思。” 裴珠泫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没意思?” “嗯。”裴云说道:“你不是说sm很多美女吗?我挑一个最有名的,结果你说不行。” 裴珠泫听著他平静的语气,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往上冒了一点。 她忍不住说道:“你真想跟允儿欧尼谈啊?我跟你说,你別痴心妄想了。” 她语气严肃起来,“哪怕欧尼眼瞎了看上你了,公司也不会同意的。” 裴云:“……”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 他看著裴珠泫,“眼瞎?” 裴珠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快了。 她轻咳一声,试图补救,“我不是说你不好。”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裴珠泫停顿了一下,“允儿欧尼那种级別的艺人,恋爱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 这句话倒是真的。 她收起了刚才玩笑般的语气,认真了一些。 “公司、粉丝、gg、剧组、品牌方,很多东西都会牵扯进去。” “尤其是允儿欧尼这种国民度很高的艺人,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所以她不可能隨隨便便和一个异性见面,更不可能因为我一句介绍就出来。”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看了裴云一眼。 “而且还是你。” 裴云问:“我怎么了?” 裴珠泫抿了抿嘴。 “你现在是检察官。” “所以?” “所以更麻烦。” 裴珠泫低声说道:“艺人和检察官见面,如果被拍到,媒体会怎么写?” “普通朋友?” “你觉得他们会这么善良吗?” 裴云笑了笑,“应该不会,估摸著又是添油加醋乱写一通。” 裴珠泫轻轻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裴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林允儿没有可能?” “当然没有。”裴珠泫回答得很快,“我是从客观条件分析。” “嗯。”裴云笑了笑点头,“我明白。” 裴珠泫总觉得他这个“嗯”有点意味深长。 她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裴云说道:“我没笑。” “你明明就笑了。” “只是觉得,你分析得很认真。” 裴珠泫看著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妙的感觉。 裴云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只是隨口说了一句林允儿,你已经替我分析到公司、粉丝、媒体和gg合约了。” 裴珠泫:“……”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好像反应过度了,而且非常明显。 裴云看著她,继续说道: “珠泫。” “嗯?” “你是不是不太想给我介绍?” 裴珠泫的心跳猛地乱了一拍,下意识否认:“没有。” 裴云看著她。 “真的?” 裴珠泫强装镇定。 “真的啊。” “那你再介绍一个。” “……”裴珠泫忽然沉默。 裴云眼里多了一点笑意,“怎么不说话了?” 裴珠泫捧起杯子,声音有些低。 “突然觉得不太合適。” “哪里不合適?” 裴珠泫抿了抿唇。 “公司里的人都很忙。” “还有呢?” “艺人谈恋爱风险很大。” “还有呢?” 裴珠泫终於抬起头,有些羞恼地看著他。 “裴云xi。” “嗯?” “你一定要问这么清楚吗?” 裴云看著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职业习惯。” “这又不是审讯。” “所以我语气已经很温和了。” 裴珠泫被他说得又好气又想笑。 她发现自己今晚好像一直被裴云牵著走。 明明是她先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明明也是她先说要给他介绍,可最后尷尬的居然还是她自己。 裴珠泫乾脆把杯子放下,“好吧,我承认。” 裴云看她,“承认什么?” 裴珠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我刚才只是客气一下。” 裴云点头,“原来只是客气。” 裴珠泫听出他话里的笑意,忍不住瞪他。 “不行吗?” “当然可以。” “那你还故意说允儿欧尼。” 裴云看著她,“你说sm很多大美女,我只是在配合你的话题。” 裴珠泫:“……” 听起来居然还是她自己的问题。 裴云淡淡说道:“而且我说的也是事实。” 裴珠泫刚刚缓下去的心情,又被这句话勾了起来。 “什么事实?” “林允儿確实不错。” 裴珠泫看著他,语气忍不住酸了一点,“是啊,允儿欧尼当然不错。” 她低头整理杯子旁边的纸巾,装作不在意。 “漂亮,人气高,性格好,谁会不喜欢呢?” 裴云看著她低头的小动作。 “你很喜欢她?” “当然。”裴珠泫说道,“允儿欧尼是很好的前辈。” “那你为什么听起来不太高兴?” 裴珠泫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我没有不高兴。” “是吗?” “是。” 裴云点了点头,“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裴珠泫看著他,明明他说的是退让的话,可她偏偏觉得他根本没有信。 她有些泄气。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道: “你真的想认识允儿欧尼?” 裴云没有马上回答。 裴珠泫看著他,心里又有点后悔自己问了,如果他说“想”,她该怎么办? 真去帮他问? 她根本不想。 可如果不帮,又显得她刚才那句“给你介绍”只是隨口说说。 虽然確实是隨口说说,但这件事被裴云看穿之后,就变得非常不自在。 裴云看著她变来变去的表情,终於没有再继续逗她。 他轻轻笑了一下,“不想。” 裴珠泫愣住,“什么?” 裴云说道:“我不想认识林允儿。” 裴珠泫眨了眨眼。 “那你刚才还说她不错?” “她不错,和我想不想认识她,是两回事。” 裴珠泫一时没说话,她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情绪,好像忽然落了空。 裴云继续说道:“而且我不太喜欢別人介绍。” “为什么?” “麻烦。” 裴珠泫看著他,“这也麻烦?” “嗯。”裴云说道:“要重新认识,重新寒暄,重新判断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他语气很淡,“我工作里已经有太多判断了,私下不想再做这种事。” 裴珠泫安静下来。 裴云看向她,“所以,比起別人介绍,我更喜欢已经认识的人。” 裴珠泫心口轻轻一跳。 她隱约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可正因为猜到了,她反而不敢接话。 裴云看著她,声音平静,“尤其是,已经认识很久的人……” 休息室里忽然安静。 裴珠泫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他,裴云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已经认识很久的人。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也不需要第三个人。 裴珠泫的耳尖慢慢红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轻,“那你刚才还说允儿欧尼。” 裴云说道:“是你先说要介绍。” “我只是客气。” “我知道。” “你知道?” 裴云点头。“嗯。” 裴珠泫顿时反应过来,“所以你刚才是故意的?” 裴云喝了一口水,没有否认。 裴珠泫睁大眼睛看著他。 “裴云xi。” “嗯?” “你现在真的很坏。” 裴云放下杯子,“只是確认一下。” “確认什么?” 裴云看著她,停顿了一下。 “確认你是不是真的想给我介绍女朋友。” 裴珠泫呼吸微微一滯,她本来想反驳,可看著裴云的眼睛,反驳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因为答案其实很明显。 她不想,一点都不想。 哪怕她嘴上说得很大方,甚至拿sm娱乐的大美女开玩笑,可当裴云真的说出林允儿名字的时候,她心里那点不舒服就已经暴露了。 裴珠泫低下头,小声说道:“那你確认出来了吗?” 裴云看著她,“差不多。” 裴珠泫脸颊热了起来,“什么叫差不多?” 裴云说道:“你没有你表现得那么大方。” “……” 她有点恼羞成怒地抬头,“谁说的?” 裴云平静道:“你刚才的反应。” 裴珠泫嘴硬道:“我那是从公司前辈的职业安全角度出发。” 裴云点头,“嗯,很专业。” 裴珠泫看著他,听出他明显在敷衍,“你根本不信。” “我尊重你的说法。” “那还是不信。” 裴云笑了笑。 裴珠泫忍不住拿起旁边的抱枕,轻轻砸了他一下。 力道很轻,更像是撒气。 裴云接住抱枕,看著她。 裴珠泫砸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亲近。 他们明明很久没见了,可这一刻,她却像是突然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不是irene。 他也不是现在这个让人有距离感的裴检察官。 他们之间的相处可以更隨意一点,不用每句话都想太多,也不用每个动作都担心是否越界。 裴云把抱枕放回沙发上,“生气了?” 裴珠泫別开脸,“没有。” “那就是吃醋了?” 裴珠泫猛地转头看他,“谁吃醋了?” 裴云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裴珠泫被他看了几秒,声音慢慢低下去,“我才没有。” 裴云说道:“我还没说你吃谁的醋。” “……” 裴珠泫彻底说不出话了,裴云这句话太坏了。 她现在终於確定,几年不见,裴云真的变了。 以前的他虽然也偶尔会逗人,但更多时候是冷静和克制。 现在的他还是冷静,可冷静里多了一种很难招架的从容。 就像他明明什么都看出来了,却偏偏不急著点破,只是一点点把她逼到脸红。 裴珠泫抿了抿唇,乾脆低声说道:“你不是说不喜欢別人介绍吗?” 裴云看著她,“嗯。” “那以后不许让我介绍。” 裴云眼里多了一点笑意,“不许?” 裴珠泫也意识到这个词有些不对,但她没有改,只是强撑著说道: “朋友之间也是可以提要求的。” 裴云点头,“可以。” 裴珠泫看著他。 裴云说道:“那就不让你介绍。” 裴珠泫心里莫名鬆了一下,她低头喝水,唇角却有一点压不住。 “不过……” 裴珠泫抬头,“不过什么?” 裴云语气平静: “你刚才说sm有很多大美女。” 裴珠泫警觉起来,“所以呢?” “这里面包括你吗?” 裴珠泫完全没想到裴云会这么问,一瞬间,她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我……” 她想说“当然包括”,可这样显得太自恋。 她想说“不包括”,又像是在否认自己。 犹豫几秒后,她小声说道:“你觉得呢?” “包括。” 裴珠泫心跳轻轻一乱。 裴云继续说道:“而且应该排得很前。” 裴珠泫抿住唇,明明作为艺人,她听过太多类似的话,可裴云说出来时,她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她低声说道:“你今天真的很会夸人。” 裴云说道:“我只是在回答问题。” “那如果我没有问呢?” 裴云看著她,“也会这么觉得。” 两人对视了几秒。 裴珠泫忽然意识到,裴云说林允儿,只是顺著她的话逗她。 他真正想看的,是她的反应,而她也確实被他看见了。 这种感觉有些羞恼,但並不討厌,甚至还有一点开心。 裴珠泫低头看著杯子,轻声说道:“你以后別这样逗我。” 裴云问:“哪样?” “明知道我只是隨口说说,还故意顺著我的话。” 裴云看著她,“那你以后別隨便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我会当真的。” 裴珠泫忽然觉得这句话像是有两层意思。 表面上是说介绍女朋友这件事。 可更深一点,像是在告诉她—— 有些话,不要隨便拿来试探,因为他会认真回应。 裴珠泫轻轻抿唇,“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好。” 裴珠泫低头喝水,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不甘心一样,小声嘀咕: “不过允儿欧尼真的不行。” 裴云忍不住笑了,“好好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 裴珠泫抬起头,故作严肃地说道: “林允儿可是sm娱乐的摇钱树,公司是不会放任她为所欲为的。” “明白。” “还有,艺人恋爱很麻烦。” “嗯。” “尤其是和检察官这种身份的人。” “確实。” 裴珠泫看著他这么配合,心里反而更不自在,忍不住问:“你怎么都不反驳?” “因为你说得对。” 裴珠泫微微一怔。 裴云说道:“艺人恋爱確实很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如果真有那一天,应该会很辛苦。” 这句话好像又越过了玩笑,落到了某个更现实的位置。 艺人恋爱很麻烦。 不是不能,只是麻烦。 裴珠泫低头看著杯子,指尖轻轻摩挲杯壁,“那如果很辛苦呢?” 裴云看著她,“要看值不值得。” “什么样才算值得?” 裴云说道:“至少,不会是別人介绍来的。” “应该是我自己想见,想靠近,也想再见下一次的人。” 裴珠泫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乱了,今晚裴云已经说了太多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可她却越来越不想把这些话当成误会。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那你现在有这样的人吗?” 裴云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沉默让气氛慢慢升温。 裴珠泫问出口后,才发现自己好像问得太明显了。 “有一点线索。” “线索?” “还需要继续確认。” 裴珠泫看著他,忽然笑了。 “裴检察官谈恋爱也要调查取证吗?” “职业习惯。” “那你查到哪一步了?” 裴云看著她。 “刚確认她不太想给我介绍林允儿。” 裴珠泫脸一下子红了,拿起抱枕,又想砸他。 裴云这次提前伸手挡住。 两人因为这个动作,距离忽然近了一点。 裴珠泫的手还抓著抱枕,裴云的手按在抱枕另一侧。 他们隔著一个柔软的抱枕对视。 刚才的玩笑忽然停在半空。 裴珠泫能看到裴云眼里的笑意,也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心跳。 她下意识想鬆手,可裴云没有立刻放开,只是低声说道:“还砸?” 裴珠泫轻声反问:“你还逗我吗?” 裴云看著她。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会不会继续嘴硬。” 裴珠泫抿了抿唇,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很轻的: “那你少逗一点。” 裴云看著她,眼神微微柔和,“好。” 他鬆开抱枕。 裴珠泫也慢慢把抱枕放回怀里。 她低头抱著抱枕,脸上的红意还没完全退下去。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今晚自己好像真的暴露了很多。 可裴云没有逼她承认,他只是用玩笑把曖昧挑起来,又在快要越界的时候停住,给她留下退路,也给下一次见面留下余地。 裴珠泫低声说道: “裴云xi。” “嗯?” “下次见面,不许再提允儿欧尼。” 裴云看著她,反问道:“那提谁?” 裴珠泫抬头,轻轻瞪了他一眼,“反正不许提別人。” 裴云笑了笑:“好,听你的。” 裴珠泫这才满意地低下头,只是没过几秒,她又听见裴云淡淡补了一句: “那就只提你。” 裴珠泫的耳朵又红了,抱紧怀里的抱枕,小声说道:“你真的很烦。” 【万字大章,顺带弱弱问一句,有喜欢宋允儿这种的吗?0.0】 第22章 :旧情復燃? 夜渐渐深了。 裴珠泫送裴云出去的时候,已经重新戴好了帽子和口罩。 刚才在休息室里,她还抱著抱枕坐在沙发上,偶尔露出一点不太像队长、也不太像艺人的小情绪。 可是一走到门口,她就像是重新切换回了工作模式,熟练地把帽檐压低,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裴云站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么快?” 裴珠泫偏头看他,“什么?” 裴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模样。 “刚才还认识我,出门就又要不认识了?” 裴珠泫眨了眨眼,然后,她很轻地吐了吐舌头。 “那我也没办法呀。” 她的声音隔著口罩,有些闷闷的,却藏不住一点小得意。 “谁让我现在是热门艺人呢?要时时刻刻小心狗仔。” 说完,她还故意把帽檐又往下压了一点,像是真的很有职业自觉。 裴云看著她这个动作,原本想接一句什么,话却在嘴边停了一下。 她这样子太少见了。 在舞台上,在镜头前,裴珠泫永远是漂亮、得体、冷静的。 可刚才那个吐舌头的小动作,却带著一点只有熟人才会看见的孩子气。 裴云忽然想到,她大概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这样。 於是他笑意更明显了些。 “热门艺人的老朋友,听起来风险挺高的。” 裴珠泫一本正经地点头,“所以你要有自觉。” 裴云问:“比如?” 裴珠泫看了一眼外面,小声说:“比如走路的时候离我远一点。” 裴云很配合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裴珠泫:“……” 她看著两人之间一下子被拉开的距离,眼睛微微睁大。 “也不用那么远。” 裴云又看她,“你们热门艺人的安全距离標准这么难掌握?” 裴珠泫耳朵一热,理直气壮地说:“本来就很难。” 裴云点点头。 “那我申请一份书面说明。” “没有。” “口头说明也行。” 裴珠泫瞪他一眼,“裴云xi,你现在话很多。” 裴云低声笑了笑。 “我以为老朋友有提问权。” “有。”裴珠泫推开侧门,夜风从门外钻进来,“但是热门艺人有最终解释权。” 说完,她先一步走了出去。 裴云跟在她身后,唇角一直没有完全压下去。 侧门外是一条不算宽的小巷,周末晚上,附近比平时安静许多。 裴珠泫走在前面一点,像模像样地左右看了看。 她今天没有行程,出来见裴云也是临时决定的,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经纪人应该已经回家休息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下意识地保持著艺人的警觉。 裴云没有靠得太近。 他刚才嘴上逗她,可真走出来以后,还是保持著一个不容易引人注意的距离。 裴珠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裴云察觉到她的视线。 “怎么了?” 裴珠泫立刻转回去。 “没什么。” 裴云没有追问。 可他越是不追问,裴珠泫反倒越觉得心里痒痒的。 又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再次回头。 这次裴云乾脆停下脚步。 “裴珠泫xi。” 裴珠泫也停住,眨了眨眼。 “干嘛?” 裴云看著她。 “你已经回头看我两次了。” 裴珠泫立刻说:“那是因为我要確认后面有没有狗仔。” 裴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所以我是狗仔?” 裴珠泫顿了一下,然后她很认真地点头。 “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云挑眉。 “我偷拍你什么?” 裴珠泫想了想,声音压低,像是在念新闻標题: “热门女艺人深夜密会神秘男子,二人举止亲密,疑似旧情復燃。” 念到最后几个字,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眼神轻轻飘到一边。 裴云看著她,“旧情復燃?” 裴珠泫立刻解释:“这是狗仔会乱写的標题,不代表事实。” 裴云点头。 “狗仔想像力不错。” 裴珠泫瞪他。 “你还评价?” “职业习惯,分析措辞。” “你这个职业习惯真的很烦。” 裴云笑了一声。 “那我下次少分析一点。” 裴珠泫小声嘀咕: “你每次都这么说。” 裴云听见了,侧头看她。 “我以前也这样?” 裴珠泫脚步微微一顿。 以前……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哼了一声。 “差不多。” 裴云看著她的侧脸,没有继续追问。 他们继续往巷口走,走到侧门外不远处时,裴云停了下来。 “就送到这里吧。” 裴珠泫也停下。 裴云看了一眼她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帽檐,说: “外面冷,回去吧。” 裴珠泫挑了挑眉。 就这样? 她原本以为他至少会再说点別的。 比如“到家发消息”,或者“下次注意一点”。 再不然,哪怕只是问一句“什么时候再见”也好。 结果这个人只是让她回去。 裴珠泫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不甘心。 慢热型。 不对。 超级慢热型。 她刚想开口,余光却忽然瞥见巷口停著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裴珠泫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眨了眨眼,像是不太相信,又偷偷探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立刻缩了回来。 裴云注意到她的变化。 “怎么了?” 裴珠泫没有立刻回答。 她压低声音:“別动。” 裴云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辆车?” 裴珠泫点头,声音小得像是怕被风吹出去: “我经纪人的车。” 裴云顿了一下。 “你不是说他回家休息了?” 裴珠泫转过头瞪他,声音又急又低: “我是说我以为!” 裴云看了一眼巷口,又看向她。 “你这个情报部门不太可靠。” 裴珠泫急得差点跺脚,“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裴云问道:“那现在是逃亡的时候?” 裴珠泫咬牙:“差不多!” 就在这时,远处那辆商务车的车灯闪了一下,像是有人解了锁。 裴珠泫呼吸一顿。 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拉住裴云的袖口,把他往旁边拽。 裴云被她拽得往前踉蹌了一小步。 “等一下……” “闭嘴。” 裴珠泫拉著他退到侧门旁边一处狭窄的墙角后。 那里刚好有一排自动贩卖机和旧置物架,能挡住巷口的视线,只是空间实在不宽,两个人站进去之后,几乎没有多少转身的余地。 裴珠泫背靠著墙,裴云站在她面前偏侧的位置。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得过分,裴珠泫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清冽气息,她稍微抬头,就能看见裴云低垂的眼睫。 裴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攥住的袖口,又看她。 “你確定这是躲,不是绑架?” 裴珠泫压低声音:“你小声一点。” 裴云也压低声音:“我已经很小声了。” “再小声一点。” “那可能要用气音……” 裴珠泫瞪他,“裴云xi!” 裴云立刻点头,“好,我闭嘴。” 他真的安静了两秒,两秒后,他又低声说: “不过你这个秘密行动,漏洞有点多。” 裴珠泫差点被他气笑,“你不是说闭嘴吗?” 裴云很无辜。 “我只是风险提示。” “现在不要提示。” “那什么时候提示?” “等我们活著出去以后。” 裴云看著她那副认真得像是真的在执行生死任务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裴珠泫立刻伸出一根手指,警告似的点了点他的袖口。 “不许笑。” 裴云低头看她的手指,“你威胁人的方式挺可爱。” 裴珠泫一愣,耳朵瞬间有些热,立刻收回手指,假装没有听见。 外面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裴珠泫立刻屏住呼吸,稍稍探头想看巷口。 裴云抬手,虚虚挡了一下她的帽檐。 “別探出去。” 裴珠泫缩回来,小声问:“他下车了吗?” 裴云微微侧头,从贩卖机和墙之间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嗯。” “往这边来了吗?” “还没有。” 裴珠泫鬆了一口气,可手指还紧紧攥著他的袖口。 裴云低头看了一眼。 “你抓我袖子的力气,比刚才说自己不紧张有说服力。” 裴珠泫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抓著他。 她立刻鬆开。 可鬆开之后,又觉得手空空的,紧张感反而更明显。 於是她犹豫了一下,又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裴云衣袖的一角。 裴云看著她这个小动作。 裴珠泫装作没看见他的眼神,小声解释:“这是为了防止你突然走出去。” 裴云问:“我为什么要突然走出去?” 裴珠泫理直气壮:“谁知道你们慢热型的人会不会突然短路。” 裴云:“……” 他沉默了一下。 “慢热和短路,好像不是一个系统的问题。” 裴珠泫小声说:“反正你別动。” 裴云垂眼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我不动。” 空间太窄了。 裴珠泫能感觉到裴云说话时的呼吸轻轻落在自己脸侧。 很轻,很短,带著温度。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剧烈。 一下,又一下。 仿佛要从胸口撞出来。 明明外面还有经纪人,明明现在应该紧张被发现,可她所有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裴云身上。 他离她太近了。 她只要再往前一点,额头就会碰到他的下頜。 裴珠泫不由自主地抬起眼,裴云也正低头看她。 墙角光线昏暗,他的眼神却很清楚。 眼神落在她脸上,安静又专注。 裴珠泫的呼吸轻轻乱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裴云的时候,他一本正经地说过一句话。 他说,他是慢热型。 慢热型? 想到这里,裴珠泫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男生这么形容自己。 这不是女生拒绝相亲、或者解释自己为什么不主动的时候,才会常掛在嘴边的话吗? 可偏偏这句话放在裴云身上,又莫名合理。 他是真的慢热。 刚才气氛都已经曖昧成那样了,他出门之后还能只说一句“外面冷,回去吧”。 现在两个人躲在这么窄的地方,他还可以一边观察经纪人,一边认真评估她这个“秘密行动”的漏洞。 慢到…… 裴珠泫的思绪忽然停住。 因为她发现,裴云似乎在一点点靠近她。 不是很明显,只是他的身影比刚才更近了一点,呼吸也更近。 裴珠泫能感觉到自己耳尖开始发烫。 裴云的目光落下来,像是越过她的眼睛,落在她脸侧。 裴珠泫整个人僵住。 不会吧。 他不是慢热型吗? 慢热型也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发动攻击吗?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心跳却越来越响。 裴云又靠近了一点,裴珠泫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慢慢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周围安静极了。 只有远处经纪人打电话的声音,还有她自己几乎无法控制的心跳声。 裴云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本来只是看见她帽檐旁边沾了一点蜘蛛网,想替她弄掉。 可裴珠泫忽然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轻轻颤著,明明紧张得不行,却没有躲开。 裴云看著她,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秒,他也没能立刻移开视线。 他克制住了。 外面还有经纪人,巷口也隨时可能有人经过,他们之间不应该这样仓促…… 而且……自己身上有一个大麻烦…… 李富真…… 他怕把裴珠泫牵扯到自己的麻烦中。 於是裴云忍了忍,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她的发梢。 不是亲吻。 他拨开了她帽檐旁边那一缕沾著蛛丝的头髮,又用指尖轻轻挑了一下。 裴珠泫睁开眼,有些困惑。 裴云收回手,解释道说: “有蜘蛛网。” “……” 裴珠泫怔怔地看著裴云。 片刻之后,裴云眼底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裴珠泫瞬间尷尬了。 他看见了,他绝对看见她刚才闭眼了。 羞恼、难以置信……几种情绪同时涌上来。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著字问:“你刚才……只是因为蜘蛛网?” 裴云语气很无辜:“不然呢?” 裴珠泫盯著他眼里那点笑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想都没想,伸手就在裴云的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 裴云猝不及防,差点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他硬生生把声音压回喉咙里,眉头却皱得很明显,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裴珠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点不可置信,“你下手是不是太黑了?” 裴珠泫看著他痛得表情都变了,又不敢发出声音的样子,心里的羞恼终於稍微平衡了一点。 她小声说:“谁让你笑我。” 裴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我觉得我需要验伤。” 裴珠泫立刻反驳:“你是检察官,不是碰瓷的。” “可我现在是受害人。” “受害人请保持安静。” 裴云气笑了,“行,你很会用法律词。” 裴珠泫眼睛弯了弯。 “跟检察官学的。” 裴云忍不住低声说: “你现在真的不像热门艺人。” 裴珠泫一愣。 “那像什么?” 裴云想了想,“像被戳穿心事后恼羞成怒的小朋友。” “……”裴珠泫立刻伸手。 裴云这次提前按住了自己的腿。 裴珠泫小声急道:“你还敢说?” 裴云立刻点头:“不敢了。” “你明明就敢。” “现在不敢。” 裴珠泫哼了一声。 她想摆出很有气势的样子,可因为声音压得太低,听起来反而像是在撒娇。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清了清嗓子,又努力板起脸。 “我警告你,刚才的事不许记住。” 裴云看她:“哪件事?” 裴珠泫眼睛一眯。 裴云立刻改口:“我忘了。” 裴珠泫满意了一点。 可过了两秒,她又不太放心,凑近一点,小声確认:“真的忘了?” 裴云垂眼看著她,“现在开始忘。” “……” 她又想捏他了。 第23章 :真的要走了 这时。 外面经纪人的声音忽然近了一点。 裴珠泫立刻停住动作,裴云也恢復正色,他侧过身,稍微挡在她前面,目光从缝隙间看出去。 裴珠泫因为刚才那一连串尷尬,心跳还没完全平復。 可当她看见裴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外面,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视线时,心里又莫名安定下来。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该让人心动的时候,他偏偏一本正经地说有蜘蛛网。 该让人生气的时候,他又偏偏可靠得让人没办法真的生气。 裴珠泫咬了咬唇,低声问:“他过来了吗?” 裴云看了一会儿。 “没有。” “那他在做什么?” “打电话。” “会不会发现我们?” 裴云低头看她,“你如果不再捏我,应该不会。” 裴珠泫立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那是突发事件。” 裴云问:“捏我是突发事件?” 裴珠泫理直气壮:“是应急处置。” 裴云点点头,“艺人求生逻辑第三条?” 裴珠泫本来还想绷住表情,可听到这句,没忍住。 “对。” 她伸出三根手指,认真又小声地总结: “第一,不能被经纪人发现。” “第二,必要时保持安静。” “第三……” 她看了裴云一眼,慢吞吞道: “如果有人故意装无辜,就可以进行適当惩罚。” 裴云看著她。 “適当?” 裴珠泫把手指收回来,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稍微重了一点点。” 裴云没说话,裴珠泫又偷偷看他的大腿一眼,过了两秒,她小声问: “真的很痛吗?” “你觉得呢?” 裴珠泫嘴硬:“谁让你笑我的。” 说完,她又停了一下,然后,很不情愿似的补了一句: “那……下次轻一点。” 裴云眼里浮起一点笑,“还有下次?” 裴珠泫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马上改口: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下次还这么討厌的话!” 裴云点头。 “嗯,如果。” 裴珠泫瞪他。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 “哪种?” “就是这种好像什么都知道的语气。” 裴云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裴珠泫被他看得又不自在起来,她偏过脸,小声嘀咕: “慢热型还这么会看人。” 裴云听见了,低声问:“这也是缺点?” 裴珠泫说:“看情况。”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裴珠泫眼睛转了转,小声说:“现在是危险情况,暂不评价。” 裴云被她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逗笑。 “好,等安全了再评价。” 经纪人在巷口站了大概两三分钟。 那几分钟对裴珠泫来说格外漫长。 她一会儿紧张经纪人会不会走过来,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起刚才自己闭眼的样子。 越想越尷尬,越尷尬又越想偷偷看裴云。 她甚至有点庆幸自己戴著口罩,至少脸红不会太明显。 可裴云像是偏偏不放过她似的,低声问:“你很热吗?” 裴珠泫立刻警觉:“没有!” “可你的耳朵红了。” 裴珠泫伸手捂住耳朵。 “是冻的。” 裴云看了一眼她捂耳朵的动作。 “可现在是春天。” 裴珠泫沉默一秒,然后认真说道:“我体质特殊。” 裴云:“……” 裴珠泫看见他被噎住,终於有了一点胜利的感觉。 她眼睛弯起来,小声说:“不可以吗?” 裴云看著她难得露出来的这点孩子气,没有再拆穿。 “可以。” 裴珠泫这才满意。 她平时很少这样。 在镜头前,她要漂亮、得体、稳重。 在成员面前,她是姐姐,是队长,是需要照顾別人的人。 在公司里,她更要小心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被人看见的瞬间。 可在裴云面前,她好像总会不自觉地放鬆一点。 会吐舌头,会嘴硬,会因为一点尷尬恼羞成怒,会幼稚地威胁他不许笑。 这些样子,她很少给別人看。 也不是刻意不给,只是別人未必能让她这样。 等了一会。 终於,外面的车门重新关上。 经纪人的商务车启动,缓缓开出了巷口。 裴珠泫一直等到那辆商务车的尾灯彻底消失,才长长鬆了一口气。 她靠回墙边,整个人像终於从一场突发事故里缓过神来,连肩膀都鬆了下来。 “嚇死我了。” 裴云看著她,眼底还带著一点笑意。 “现在可以出来了。” 裴珠泫没有立刻动。 她先整理了一下帽檐,又摸了摸发梢,像是在確认刚才那阵兵荒马乱有没有留下些什么痕跡。 裴云低头看她。 “找什么?” 裴珠泫警惕地看他一眼。 “看有没有蜘蛛网。” 裴云挑眉。 “刚才不是已经帮你弄掉了?” “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张。” 裴云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轻轻笑了一声。 裴珠泫立刻瞪他。 “你又笑。” “没有。” “你有。” “我只是正常呼吸。” 裴珠泫被他噎了一下,抿著唇没说话。 可她那双眼睛里分明还残留著刚才的羞恼,瞪人的时候都带著一点说不出的可爱,像是明明想装凶,却怎么也凶不起来。 裴云看了她两秒,忽然低声说:“你现在不像热门艺人。” 裴珠泫一怔。 “那像什么?” 裴云想了想,语气很淡,却又带著一点故意的坏。 “像刚才差点闭著眼睛把自己送出去的小朋友。” 裴珠泫:“……” 她一下子红温了。 “裴云xi!” 裴云见她真急了,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些,甚至还微微后退半步,像是在给她留出一点安全距离。 裴珠泫看著他那副明明知道自己在害羞,却偏偏还要说出来的样子,顿时气得不行。 可她又不能真的在这里闹,只能压低声音,凶巴巴地说: “你再说一句,我就真的生气了。” 裴云立刻点头。 “好,不说。” 裴珠泫哼了一声,才终於从墙角出来。 两人重新站迴路灯下,巷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刚才那阵惊险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裴珠泫自己知道,心跳还没完全恢復正常。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偷偷抬眼看裴云。 裴云注意到她的视线,侧头看过来。 “怎么一直看我?” 裴珠泫立刻收回目光。 “谁看你了。” 裴云低笑。 “那就是我看错了。” 裴珠泫本来想反驳,结果又被他这种故意顺著她的话说的语气弄得有点没办法,只好別过脸,小声嘀咕: “你这个人真的很討厌。” 裴云却像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刚才那一下已经记上了。” 裴珠泫立刻停住脚步。 “什么记上了?” 裴云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精神损失。” 裴珠泫:“……” 她真是被他气笑了。 “你还真会记仇。” 裴云一点也不否认。 “这叫保留证据。” 裴珠泫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裴云垂眸看向她的手。 裴珠泫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动作。 可她很快又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嘴硬地解释: “我怕你又乱说话。” 裴云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一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所以要抓著我?” 裴珠泫立刻鬆开一点,却又没完全放开,只是捏著他袖口的一小点布料。 “……这样比较安全。” 裴云低头看著她那只手,过了两秒,才轻声说: “你这个『安全』,挺可爱的。” “你闭嘴!” 裴云很听话地没有再说。 可他越安静,裴珠泫反倒越觉得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慢慢浮起来。 刚才在墙角里,那种几乎要碰上的距离还留在她的身体记忆里,现在一出来,空间明明宽了,她却还是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她抬头看裴云。 裴云今天穿得很简单,站姿也隨意,可偏偏就是这种隨意,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真实的,会笑会闹,会记仇的年轻男人,而不是那种永远一丝不乱的人。 裴珠泫看著看著,忽然小声问:“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裴云挑眉。 “故意什么?” “蜘蛛网……” 裴云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然后他低头看她,眼里浮起一点淡淡的笑。 “你刚才闭眼了。” 裴珠泫一顿。 裴云继续说:“我以为你是在等我帮你弄掉蜘蛛网,不是在等別的。” 裴珠泫:“……” 她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了,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裴云!” 裴云看著她,语气很无辜。 “嗯?” “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 “你——” 裴珠泫话到一半,自己又说不下去了。 她刚才確实是误会了,而且误会得很彻底。 想到自己闭著眼睛、认真等著什么发生,结果最后只是头髮上那一缕蛛丝被拨开,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云看著她脸红得越来越厉害,终於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直接把裴珠泫的羞恼点燃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在他大腿上狠狠又捏了一把。 裴云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眉头猛地皱起,硬生生把一口气压回去,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裴珠泫。” 他压低声音,连声音都变了点。 “你又来?而且下手是不是太狠了?” 裴珠泫看著他痛得微微吸气的样子,先是心虚了一瞬,接著又因为终於扳回一城,忍不住小声哼了一下。 “谁让你笑我。” 裴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她。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 裴珠泫理直气壮: “因为你欠,活该!” 裴云被她这句说得没脾气了,沉默了两秒,最后只无奈地笑了一下。 “行,你说什么都对。” 裴珠泫看著他那副认输的样子,心里那点羞恼终於散开了一点。 她明明还是有点脸红,却还是装作很镇定地抬了抬下巴。 “下次不许这样。” 裴云看著她。 “哪样?” “故意让我误会。” 裴云顿了一下,眼神落在她脸上,慢慢开口: “那你刚才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裴珠泫整个人一僵。 “你不要乱讲。” “我有乱讲吗?你可是……” 裴珠泫瞪他,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什么杀伤力了,反倒像是又气又羞。 裴云没有再继续逗她,只是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著她。 裴珠泫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你要走了?” 裴云微微一顿。 “嗯。” 裴珠泫“哦”了一声,垂下眼,手指下意识捏了捏袖口。 她明明刚才还凶得很,这会儿安静下来,反倒有点说不出的乖巧。 裴云看著她,忽然问:“怎么,捨不得了?” 裴珠泫立刻抬头。 “谁捨不得了。” 裴云点点头,像是顺著她的话往下接。 “那我走了。” 裴珠泫原本还想嘴硬,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停住了。 她看著他,半晌,忽然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动作很轻,像是试探。 裴云看她。 裴珠泫,过了两秒,才小声说:“你刚才……真的有点过分。” 裴云只是看著她,像是在等她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裴珠泫被他看得心口一跳,明明已经快要分开了,却偏偏还不想让这句话就这样结束。 於是她又补了一句: “但是……你刚才站在我前面的时候,还是挺可靠的。” 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情绪。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过了两秒,才接著说:“你刚才也挺厉害的。” 裴珠泫一愣。 “什么?” 裴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种时候还能拉著我躲起来,说明你反应很快。” 裴珠泫本来还想装作不在意,可听到这句,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 “那当然。” 裴云笑了一下,“对,热门艺人嘛。” 裴珠泫这次没有反驳。 路灯下,夜风吹过来,轻轻掠过她的帽檐。 裴珠泫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如果现在不说点什么,这一晚就真的要这样结束了。 可她又不想让结束来得太快。 於是她抿了抿唇,轻声叫他:“裴云。” 裴云看向她。 “嗯?” 裴珠泫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却只是低低说了一句: “你回去路上……小心一点。” 裴云看著她,眼神里忽然多了点很浅的柔和。 “好。” 裴珠泫点点头。 然后,她又像是不太满意这个结尾似的,飞快补了一句: “还有,不许再笑我。” 裴云终於笑了。 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忍著的笑,而是很明显地弯了一下唇角。 “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不过你刚才那个样子,確实挺可爱的。” 裴珠泫整个人一怔。 “裴云!” 裴云已经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著一点得逞后的轻鬆。 “我走了。” 裴珠泫看著他,咬了咬唇,最后还是没再追著他打。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转身。 走出去几步以后,裴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裴珠泫还站在路灯下面,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她见他回头,立刻又把视线別开了一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却又没真的躲开。 裴云看著她,唇角动了动。 然后,他抬手,朝她比了一个很轻的手势,像是在说“回去吧”。 裴珠泫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著他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拐进巷口,她才慢慢鬆了口气。 可紧接著,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热意又慢慢浮了上来。 她低头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终於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刚才那个人,明明嘴欠得要命。 可偏偏,也让人没办法真的生气。 第24章 :隔壁的女孩们 裴云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经过后安静地暗下去。 他刚搬进这公寓没多久,玄关旁边还堆著两个没拆完的纸箱,一个里面是书,一个里面是杂物,封箱胶带只撕开了一半,像是被主人遗忘在了某个瞬间。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淡,照著书桌上摊开的资料夹。 最上面那份材料夹著便利贴,是前辈丟给他的任务。 裴云站在书桌前看了两秒,轻轻嘆了口气。 入职一段时间,他才发现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电视剧里的检察官每天都在追查真相。 现实里的新人检察官,要先追查案件编號为什么案件对不上。 已经很晚了,他却並没有立即休息。 明明上午在武术馆训练了半天,晚上又跑去见裴珠泫,可他一点都不累,反而有点亢奋。 索性加班一会吧。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刚翻到第二页,隔壁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裴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墙壁。 几秒后,又是一声。 咚。 这次还伴隨著朴智妍的惊呼。 “啊——不行不行,重来!” 全宝蓝的声音很平静。 “你刚才差点撞到桌子。” “这次一定可以!” 裴云:“……”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证据目录,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闹钟。 大晚上的,她们在干嘛? 抓老鼠吗? 咚。 “啊!” “你又踩到垫子边了。” “我知道!可是这个游戏判定很奇怪誒!” 裴云沉默了几秒,原来是在玩游戏。 前几天他们才一起吃过炸鸡。 朴智妍当时信誓旦旦地说,她是个“非常懂得照顾邻里关係的人”。 裴云现在觉得,这句话的可信度正在快速下降。 咚。 “停停停,我脚好像扭到了。” 全宝蓝说:“你只是踩到拖鞋了。” 朴智妍不服气。 “那也算干扰!” 裴云放下笔,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再次亮起。 隔壁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里面安静了片刻,紧接著传来朴智妍的声音。 “刚才是不是有人开门?” 全宝蓝说: “应该是裴云xi。” “他回来了?” “听起来是。” “可他不是不在家吗?” 裴云站在门口,眉梢轻轻一动。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篤篤。 门內瞬间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朴智妍小心翼翼的声音传出来。 “裴云xi?” 裴云开口: “嗯,是我。” 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一条缝。 朴智妍探出头来,长发有些乱,额头上还带著一点汗,她穿著宽鬆的居家服,一只手扶著门边,另一只手下意识按著腰。 她看见裴云,表情先是心虚,隨后立刻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你……你回来了啊。” 裴云看著她。 “嗯,回来了,再晚一点,我可能就要以为隔壁在装修了。” 朴智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没有没有,没有装修,就是……稍微活动了一下。” 屋里传来全宝蓝很轻的一声嘆息。 “我刚才就说了,会打扰人家的嘛……” 朴智妍立刻回头。 “欧尼,你刚才说要玩最后一局的。” 全宝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水杯,语气平静。 “我说的是坐著玩的最后一局。”她看了裴云一眼,又补了一句:“她后来开的跳跃模式。” 朴智妍有点急。 “可是坐著玩那个根本不算运动啊。” 全宝蓝看向茶几。 “吃猪蹄的时候,你也没这么在意运动吧。” 朴智妍:“……” 裴云顺著她的视线往屋里看了一眼。 客厅里的场面很有说服力。 电视屏幕还停在体感游戏的结算界面,瑜伽垫歪在地上,茶几被推到一边,抱枕掉了两个,一只拖鞋孤零零地躺在门口。 茶几上还摆著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 猪蹄、蕎麦拌麵、饭糰、辣炒年糕,盒盖摞在旁边,小碟子里还有蒜片和辣椒圈,空气里混著酱料和芝麻油的味道,怎么看都不像稍微活动了一下。 “你们这个游戏,动静有点大。”裴云淡淡说道。 朴智妍双手合十,立刻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为你不在家,所以就没太注意。” 裴云本来只是想提醒她们小声点,听到这里,倒是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语气有点像在问案子,於是又放鬆了些,换了个说法。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怎么会这么確定?我也没跟你们说我今晚不回来吧。” 朴智妍明显卡了一下,她下意识回头看全宝蓝。 全宝蓝已经低下头喝水,表情像完全不关她的事。 裴云看著她们俩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还需要先对个口供?” 朴智妍立刻摆手。 “没有没有,不是口供,真的不是,就是这个事情吧,说起来有一点点……复杂。” 全宝蓝放下水杯,语气平静,“不复杂。” 朴智妍回头看她。 “欧尼。” 全宝蓝说:“我们敲过你的门,没人应,她就觉得你今晚不会回来了。” 朴智妍急忙补充: “不是我隨便觉得的!我们真的敲了,两次,第一次没人开,我以为你可能在洗澡,后来又过了一会儿再敲,还是没人开。”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语气也稍微恢復了一点。 “而且你屋里一直没声音,灯也没开,所以我才觉得你应该出去了。” 裴云这才明白,点了点头。 “哦,所以你们不是看到我出门,是来找过我。” 朴智妍连忙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们不是故意偷看你行程,也不是在研究你什么时候回家。”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怪,又赶紧补了一句: “就是今天买得有点多,本来想叫你一起吃的,结果你不在,我们就自己吃了。” 全宝蓝淡淡道:“主要是她买得多。” 朴智妍回头。 “欧尼,这个时候不用强调主要责任。” 全宝蓝看著她。 “可確实是你买的。” “我那不是想著三个人吃嘛。” “后来变成两个人吃,你也没少吃。” 朴智妍噎住。 裴云原本还有点困,被她们这一来一回逗得清醒了些。 他靠在门边,语气比刚才轻鬆很多。 “所以你们本来准备叫我一起吃猪蹄,结果我没在,然后你们吃撑了,开始玩游戏消食,再然后,你觉得我今晚不会回来,所以放心开了跳跃模式?” 朴智妍听完这串总结,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尷尬起来。 “你这么一说,感觉我每一步都走得很离谱。” 裴云笑了笑,“也不是每一步。” 朴智妍眼睛刚亮一点。 裴云接著说:“前面叫我吃东西那一步还挺正常的。” 朴智妍:“……” 全宝蓝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朴智妍看见了,立刻不满。 “欧尼,你还笑。” 全宝蓝慢慢收住笑。 “抱歉。”她停了一下,又说:“但他说得挺对。” 朴智妍捂了一下脸。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主要是那个游戏太气人了,它一直给我b,我真的只是想再试一次。” 裴云看了一眼屋里的瑜伽垫。 “再试一次,试到隔壁都听见了。” 朴智妍小声反驳:“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全宝蓝看了她一眼。 朴智妍立刻改口: “好吧,是有一点夸张。” 裴云倒也没继续追究。 他白天去武术馆,晚上跟裴珠泫见面,资料还没整理完,只是被吵得实在没办法才过来敲门,现在知道她们不是故意的,也就没什么火气了。 他揉了揉眉心,说: “行了,今晚別跳了,我明早还要上班。” 朴智妍愧疚地看著他。 “你还要工作啊?” “嗯,不然呢。” 裴云嘆了口气。 “本来以为回来能安静整理一会儿,结果隔壁比我的证据目录还热闹。” 朴智妍眨了眨眼。 “证据目录?” 裴云摆了摆手。 “別问,问就是很无聊。” 全宝蓝这时看了他一眼,“那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 裴云一顿。 他晚上確实没怎么吃,后来和裴珠泫说话说久了,也没顾上吃什么。 朴智妍听见这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 她转身跑回屋里。 裴云还没来得及问,朴智妍已经抱著一个没拆封的外卖盒跑了回来。 “这个给你。” 裴云低头看了一眼。 盒子上贴著店家的標籤。 韩式猪蹄,小份,原味。 他抬眼看向朴智妍。 “你们刚才就是因为吃这个吃撑了,才开始跳的吧?” 朴智妍点头点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对,赶紧解释: “这个不是吃剩的,是新的,没拆过,本来就是想分给你的,只是刚才你不在。” 全宝蓝在旁边补了一句:“也是她点多出来的。” 朴智妍转头看她。 “欧尼,你今天真的一句都不帮我圆一下吗?” 全宝蓝想了想,“我怕越圆越明显,裴云xi可是聪明人。” 朴智妍:“……” 裴云低头看著那盒猪蹄,又看了一眼朴智妍。 她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很诚恳。 他伸手接了过来,“那我收下了。” 朴智妍明显鬆了口气。 “收下就代表你不生气了吧?” 裴云笑了一下。 “我本来也没怎么生气,就是刚才有一瞬间,真的怀疑隔壁是不是进了施工队。” 朴智妍尷尬地笑了两声。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凌晨以后不玩跳跃模式。” 全宝蓝慢悠悠地补充: “最好晚上十一点以后也不要。” 朴智妍看她。 “欧尼,你怎么还加条件?” 全宝蓝说:“为了邻里关係和谐。” 朴智妍看向裴云,“那……十一点?” 裴云想了想,“十点半吧。” 朴智妍睁大眼睛。 “怎么你也加?” 裴云拿著猪蹄,语气很自然。 “因为我住隔壁,有发言权。” 全宝蓝点头。 “嗯,非常合理。” 朴智妍看著两人,最后放弃挣扎。 “好吧,十点半,十点半以后不跳,这样可以了吧?” 裴云笑了笑。 “可以。” 朴智妍又小声说: “不过下次如果我们再买多了,还是可以敲你门吧?” 裴云看了她一眼。 “可以,只要不是用跳舞的方式通知我。” 朴智妍立刻笑了。 “那肯定不会,我们会正常敲门,非常正常。” 裴云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走廊里的灯光很淡,夜已经深了,可这几句没什么意义的对话,反而让刚才那点被吵到的烦躁慢慢散掉。 他往自己门口退了一步。 “行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朴智妍摆摆手。 “晚安,裴云xi,还有,真的对不起。” 裴云说:“晚安,下次少跳两下就行。” 全宝蓝坐在沙发上,也轻声说: “晚安。” 裴云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 书桌上的资料还摊著,便利贴上的字提醒他,明早之前还有一堆东西等著处理。 隔壁。 “欧尼,你刚才为什么一直拆我台?” 全宝蓝的声音很轻,“我没有一直拆。” “你有。” “那是因为你一直给我机会。” “……” 过了两秒,朴智妍又问:“他应该真的没生气吧?” 全宝蓝停顿了一下。 “没有,他还收了猪蹄。” “收猪蹄就代表不生气吗?” “至少代表他饿了。” 好吧,她无话可说了。 不过,朴智妍还站在玄关边,手搭在门锁上,没立刻动。 全宝蓝弯腰去捡地上的抱枕,捡到一半,发现她还盯著门口,不由得停住动作。 “你怎么还看著那边?人都已经进去了,现在门一关,你又捨不得移开眼了?” 朴智妍没有马上回头。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隨后动作很轻地把门锁重新扣好,又往猫眼那里看了一眼。 全宝蓝把抱枕抱在怀里,站直身体。 “你这个表情很危险,每次你露出这种表情,后面不是要问奇怪的问题,就是要做奇怪的事,先说好,太离谱的事情我不会陪你。” 朴智妍终於转过身,压低声音。 “欧尼,我刚刚真的发现了一个秘密,而且不是我乱想,你先不要用那种看小孩闯祸的眼神看我,听我说完。” 第25章 :欧尼,我们是不是病了? 全宝蓝本来想笑她,可见她表情认真,笑意又慢慢收了回去。 她把抱枕放回沙发上,顺势坐下。 “好,我听你说。” 朴智妍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起一个抱枕,整个人往全宝蓝那边靠近了一点,然后严肃的说道: “裴云xi身上有味道。” 全宝蓝看了她一眼。 “你这句话如果不解释清楚,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半夜三更,邻居刚走,你坐在这里很认真地说人家身上有味道,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下去了。” 朴智妍立刻皱眉。 “欧尼,你別误会,不是那种味道,是很好闻的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烟味,更不是酒味,是香水味。” 全宝蓝原本还有些隨意,听到这里,身体稍微往后靠了靠。 “香水味倒是不奇怪吧,他也是要见人的人,平时又不是完全不修边幅,再说了,男人喷香水也很正常,不值得你用这种发现重大证据的表情吧?” “如果只是普通香水,我当然不会这样。” 朴智妍把抱枕抱紧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问题是,那不是男士香水,是很明显的女士香水。” 全宝蓝的表情停住,过了几秒,她才重新看向朴智妍。 “你確定?你刚刚又吃猪蹄又跳舞,屋里现在酱料,蒜片,芝麻油的味道全混在一起,你还能从门口那一下分辨出香水,我有点佩服,也有点怀疑……” 朴智妍马上摇头。 “不会错,那个味道很清楚,从他靠近门口的时候带出来的,而且不是喷的,是沾的,就像贴在外套上。” 全宝蓝这次没有急著吐槽她。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门口,过了片刻才开口: “哪一款知道吗?” 朴智妍看著她,稍微顿了一下。 “ccet,粉邂逅,香水中的奢侈品,很多艺人都在用。” 全宝蓝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朴智妍立刻捕捉到了。 “欧尼,你知道吧?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知道。” 全宝蓝轻咳了一声,把水杯放回茶几上。 “知道,以前待机室里有人用过,造型师那边也经常能闻到,这个味道確实不算冷门,而且很容易留下印象,前面有点果香,后面是比较柔的花香和麝香,不甜腻,很乾净。” 朴智妍马上靠近她,眼睛亮得更明显。 “你看,你也觉得我没闻错吧?这个味道真的很有辨识度,我没有隨便编出来嚇自己。” 全宝蓝没有立刻反驳。 她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碰了碰杯沿,视线又往门口飘了一下。 “如果真是粉邂逅,那就有点意思了。” “裴云xi看起来不像会自己喷这个味道的人,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可能,可他刚才那个状態,便装,深夜,没喝酒,看起来也不像刚加班回来,再加上外套上留著这个味道……確实很难不让人多想。” 朴智妍听到她这么说,整个人明显精神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单独看,每一件事都可以解释。” “回来晚,可以说有事,穿得隨便,可以说今天休息,香水味,也可以说刚好经过哪里,可这些放在一起,就没那么简单了。” 全宝蓝看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刑侦剧里的嫌疑分析,你要不要再拿一块白板,把裴云xi的照片贴上去,中间拉一根红线,旁边写上『神秘女士香水』?” 朴智妍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嘴硬。 “我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合理推测,而且你刚才也说了有点意思,你不能自己也好奇,然后把所有八卦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全宝蓝这次没有否认。 她想了想,“好吧,我承认,我也有点好奇,毕竟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太规矩了,像那种每天会按时起床,按时出门,按时处理文件的人,突然大半夜回来,身上还带著一款这么温柔的女士香水,这种反差確实会让人想多看两眼。” 朴智妍抱著抱枕,慢慢点头。 “对,就是反差,他平时看起来不像会有什么复杂私生活的人。” 全宝蓝看向她。 “这句话有点过分,人家只是话少,又没有把人生交给办公室保管,而且越是看起来规矩的人,越不一定真的简单,你看电视剧里,那种白天穿西装一脸冷静的人,晚上……” 她说到一半停住。 朴智妍立刻抬头。 “晚上什么?” 全宝蓝顿了顿,把话收回来。 “晚上也要回家睡觉。” 朴智妍盯著她看了几秒。 “欧尼,你刚才绝对想说別的。” 全宝蓝端起水杯,装作没听见。 “你不要管我刚才想说什么,重点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只闻到了一点香水味,你可以好奇,但不能直接给人家安排一整段剧情。” 朴智妍小声说: “我也没有安排一整段。” 全宝蓝看她。 “你没有吗?,你別否认,你的脸藏不住事。” 朴智妍被说中,沉默了一下。 她低头抠了抠抱枕边缘。 “那如果是女朋友呢?”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点。 刚才那种轻鬆的八卦感,像是被这三个字轻轻压了一下。 全宝蓝看著她,没有马上说话。 朴智妍自己也像是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不一样,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其实也很正常吧,裴云xi长得不差,工作也好,虽然有时候说话冷一点,但人並不討厌,有女朋友的话,一点都不奇怪。” 全宝蓝靠在沙发上,安静地听她说完。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 “是正常,只是你刚才把它当成秘密,突然说到女朋友,这个秘密就没那么好玩了。” 朴智妍抬头看她。 全宝蓝没有笑她,语气反而很温和。 “刚开始你闻到香水味,像是抓到了一根很有趣的小线头,可如果线的另一端真是女朋友,那就会提醒你,裴云xi有一个你完全不知道的生活。” 朴智妍怔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接话。 全宝蓝看著她的反应,也没有追问,只是把话题稍微往轻的方向拉了拉。 “当然,也可能没那么复杂,姐姐,朋友,前辈,同事,或者只是坐了谁的车,也许他帮了別人一个忙,也许对方靠近他说了几句话。” “香水味能说明一点东西,说明不了全部。” 朴智妍低声说:“可是要留在衣服上,距离应该不会太远。” 全宝蓝点了点头。 “这个我同意,要么距离近,要么时间不短,至少不像在电梯里站十几秒那么简单。” 朴智妍立刻看她。 “你看,你也这么想。” 全宝蓝被她抓住话柄,笑了笑。 “我只是按照你的描述分析,不代表我已经认定他有秘密情人。” 朴智妍忍不住笑了。 “我都没说秘密情人。” “你没说,脑子里未必没出现这个词。” “没有。” “那就是女朋友。” 朴智妍又安静下来。 全宝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嘆了一声。 “智妍啊,你现在这个反应,比香水味还明显。” 朴智妍抱紧抱枕。 “我只是好奇。” 全宝蓝点头。 “我知道,你是好奇,可是好奇也分很多种,有些听完就算了,有些会让人第二天见到对方时忍不住多看两眼,你现在明显是后面那种。” 朴智妍没有反驳。 她抱著抱枕坐在那里,视线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还摆著没收拾完的外卖盒,酱料盒开著,筷子横在纸巾上,刚才那场吵吵闹闹的景象像是还没完全散场。 可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刚才她们聊得太自然了,好像裴云的私生活本来就应该成为她们今晚的重点。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全宝蓝。 “欧尼。” 全宝蓝还在想著那股香水味,听见她叫自己,下意识应了一声。 “怎么了?” 朴智妍表情有些奇怪。 她看了看全宝蓝,又看了一眼门口,像是终於意识到哪里不对。 “欧尼,我们两个是不是病了?” 全宝蓝愣了一下。 “好好的怎么说我们病了?你刚才还在分析香水,现在突然开始分析我们自己了?” 朴智妍没有笑,抱著抱枕,语气反而淡了下来。 “你说,我们才认识他没多久,怎么就关心起他的私生活来了?” 这句话落下来,全宝蓝原本还带著一点笑意的表情慢慢停住。 她没有马上回答,因为朴智妍这句话说得太准了。 是啊。 她们才认识裴云多久? 朴智妍不用说,今晚之前和裴云真正说过的话也没有多少。 至於自己,她確实比朴智妍多认识裴云几天。 裴云帮她换过灯泡,她也和他一起吃过一点醃螃蟹。 那天晚上气氛还算舒服,他话不多,却会在该帮忙的时候伸手,也不会刻意让人觉得负担。 可即便如此,这进展也太快了。 她和朴智妍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太多了。 长得好看的,性格温柔的,聪明体面的,会照顾人的,会说漂亮话的,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过。 那些人里不乏优秀的,也不乏让人一眼就觉得耀眼的。 可她们很少这样。 很少因为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晚归,就开始在意他去了哪里。 很少因为他外套上多了一点女士香水味,就坐在客厅里认真分析那款香水、分析距离、分析时间,甚至下意识猜测他有没有女朋友。 全宝蓝垂下眼,看著自己手里的水杯。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她刚才还在提醒朴智妍別乱想,可她自己明明也跟著想了很多,甚至想得不比朴智妍少。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朴智妍见她沉默,声音更轻了一点。 “你看,你也觉得奇怪了吧?” 全宝蓝抬头看她,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是有点奇怪。” “刚才聊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被你这么一说,確实有点过了,裴云xi只是邻居,我们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清楚,却已经开始討论他身上的香水是从谁那里来的。” 朴智妍把抱枕往怀里按了按。 “我刚才还觉得自己只是好奇,可是想想又觉得,好奇到这个程度,好像也没那么普通。” 全宝蓝没有立刻接话。 她靠在沙发背上,视线落向门口。 那扇门安安静静地关著,隔著一段距离,再过去就是裴云的房间。 明明只是邻居。 明明只是碰巧住得近。 可是裴云这个人像是莫名其妙在她们生活里开了一道小口子。 一开始只是换灯泡。 然后是醃螃蟹,炸鸡。 然后是今晚的敲门、尷尬、解释、笑场。 再然后,连他身上残留的一点香水味,都能让她们坐在客厅里聊到现在。 全宝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荒唐。 “我们两个刚才那个样子,確实挺像病了,一个闻出来香水,还能准確说出名字,另一个明明应该制止你,结果越听越认真,还跟著分析到底要多近才会沾到衣服上。” 朴智妍看著她。 “欧尼,你终於承认了。” 全宝蓝嘆了口气。 “承认,你病得比较明显,我病得比较会藏。” 朴智妍本来还有点微妙的情绪,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有什么区別吗?” “有,你看起来像明天就会去问,我看起来像会劝你別问,实际心里也想知道答案。” 朴智妍笑意更明显了些,可笑完之后,她又低头看著抱枕边缘。 “可是为什么呢?” 全宝蓝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裴云? 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產生这么多好奇? 为什么这个人只是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她们就能记住他的状態、衣服、语气,甚至身上的味道? 全宝蓝想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可能因为他出现得太突然,又刚好每次都踩在一些很微妙的时候,每次都不像什么大事,可每次都让人印象很深。” 朴智妍听著,没有打断。 全宝蓝继续说: “还有,他这个人有点奇怪,话不多,不主动靠近,也不刻意討好谁,可该帮忙的时候又不会袖手旁观。” “你说他冷吧,他其实不算冷,你说他热情吧,他又总是留著距离,这样的人反而容易让人想知道,他平时到底是什么样子。” 朴智妍慢慢点头。 “就是这种感觉,他明明没有做什么特別的事,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想看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一面。” 全宝蓝看她一眼。 “你这句话比刚才分析香水还危险。” 朴智妍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耳朵有点热。 “我只是顺著你说。” “嗯,顺得很自然。” “欧尼。” 全宝蓝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逗她。 她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声音放轻。 “不过你刚才提醒得对,我们確实有点太关注他了。” “好奇可以,可如果开始把他的每个细节都拿出来反覆想,那就不太妙了。” 朴智妍看向门口。 “所以我们应该收一收?” “至少今晚先收一收。” 全宝蓝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点欲盖弥彰,轻轻咳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別再继续分析香水了,越分析越像我们真的要破案一样。” 朴智妍认真点头。 “嗯,不能再分析了。”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 朴智妍忽然小声说: “可是粉邂逅真的很明显。” 全宝蓝闭了闭眼。 “智妍。” 朴智妍立刻抱紧抱枕。 “最后一句。” 全宝蓝看著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你看,这就是病症。” 朴智妍也笑了出来。 她们確实太在意裴云了。 全宝蓝站起身,开始收拾茶几。 “好了,先收拾吧,再聊下去,明天我们两个看到裴云xi都要心虚了。” 朴智妍跟著起身,把外卖盒一个个叠起来。 “为什么要心虚?我们又没做什么。” 全宝蓝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连人家身上的香水怎么来的都分析了三遍。” 朴智妍停了一下。 “那你也分析了。” “所以我说我们两个。” 朴智妍沉默两秒,点头。 “好吧,是我们两个。” 全宝蓝拎起垃圾袋,语气很轻。 “明天如果真的碰到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朴智妍下意识看向她。 全宝蓝立刻补了一句: “也別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朴智妍抿了抿唇。 “我儘量。” “你这个回答更让人担心。” 朴智妍低头继续收拾,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厨房里的水声很快响起。 客厅里,茶几慢慢被收拾乾净,猪蹄和酱料的味道也淡了下去。 朴智妍站在原地,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门口。 那扇门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她脑子里还留著那股淡淡的香气。 乾净,柔和,像一根无意间被她抓住的小线头。 她本来只是想把它拿起来看一眼。 结果全宝蓝也伸手碰了一下。 於是两个人同时发现,这根线好像已经悄悄绕到了她们身边。 第26章 :裴检察官心情不错 第二天一早,裴云回到检察厅。 走廊里已经有了些忙碌的声音,印表机运作,电话铃偶尔响起,夹杂著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 裴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裴检察官。” 裴云抬起头。 门口站著的是他的配属事务官,金美珠。 她抱著一摞刚整理好的文件,穿著干练,头髮利落地扎在脑后。 裴云点了下头。 “早。” 金美珠走进来,把文件放到他桌上,顺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裴检察官,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裴云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额……有吗?” 金美珠点点头,一脸肯定。“有。” 裴云有点诧异,“我表现得很明显?” “倒也不是特別明显。”金美珠拖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里带著点打趣,“表情和往常差不多,还是那副很可靠,也很难亲近的样子。” 裴云听到前半句还没什么,听到后半句,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嗯?我很难亲近?” 金美珠面不改色,“是啊,这是这几天相处下来的感觉,不过嘛,外冷內热……” 裴云失笑。 “所以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心情不错的?” 金美珠抬起手指了指他,像是在认真举证。 “先是进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一点,坐下之后没有马上皱眉翻卷宗,而是先发了两秒呆,刚才我进来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你抬头那一下,眼神也是有光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刀。 “最重要的是,你今天居然先说了『早』。” 裴云:“……” 金美珠看他不说话,笑意更深了些。 “裴检察官,虽然您表面上和平时差不多,但是一些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还是能看出来的,您今天,挺开心的。” 裴云眨了下眼,还是有点不太信。 “凭这些就能看出来?” “当然。” 金美珠语气很自然。 “我大学的时候学过心理学,虽然现在天天对著文书和案件,理论忘了不少,不过看人情绪这种事,多少还留了一点。” 裴云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他说完这句,靠回椅背,忽然有点出神。 自己很开心吗? 这个问题冒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很自然地闪过了昨晚的画面。 先是和裴珠泫躲她的经纪人,跟她紧紧贴在一起。 然后是全宝蓝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拆朴智妍的台,最后是朴智妍抱著那盒猪蹄站在门口,一脸认真地让他收下猪蹄。 三个画面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倒是比他桌上这堆卷宗鲜活得多。 想到这里,裴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金美珠看见了。 她挑了挑眉,表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啊。” 裴云回过神,看见她那副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你这是什么反应?” 金美珠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坐姿端正,语气却不怎么正经。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心理学偶尔还是很有用的。” 裴云看著她,“说人话。” 金美珠忍著笑。 “就是说,裴检察官这个状態,看起来不太像单纯的心情好。” “更像是,”她故意顿了一下,“和女人有关。” 裴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 金美珠一本正经。 “通常情况下,一个平时情绪波动不大的男性上班时突然心情变好,回忆时还会露出这种笑,大概率不是因为工作关係和其他生活原因。” 裴云沉默了两秒。 “你们学心理学的,都这么会下结论吗?” 金美珠纠正他。 “不是下结论,是合理推测。” 裴云抬手按了按额角,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发那一下呆。 偏偏金美珠还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不过我有点好奇。”她看著裴云,眼里全是看热闹的光,“是哪一位?” 裴云抬眼,“哪一位?” “让你一大早坐在这里都能想笑的那一位。” 裴云张了张嘴,居然一时间没接上。 他本来想隨便敷衍一句“你想多了”,可话到嘴边,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又跳出了那三个女人的脸。 裴珠泫,全宝蓝,朴智妍。 “……”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会一下子想到三个? 金美珠本来只是隨口一猜,结果看见裴云那一瞬间微妙的停顿,眼神都变了。 “不会吧。” 裴云立刻回神。 “別乱想。”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金美珠眯了眯眼,“裴检察官,您这个反应比刚才更可疑了。” 裴云轻咳了一声,试图把话题扯回来。 “文件送到了?” 金美珠看著他,笑得很克制,但明显没信。 “送到了,左边是今天要先看的,右边是部长那边刚转下来的,最上面那份记得十点前给我。” 裴云点点头。 “知道了。” 金美珠却没马上起身,反而又多看了他两眼。 “不过说真的,裴检察官。” “嗯?” “您这样偶尔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年轻男人,其实挺好的。” 裴云愣了一下,抬眼看她。 金美珠耸了耸肩。 “平时总是一副我还能再看三十份卷宗的样子,別人会以为你没有私生活。” 裴云有点无奈。 “我不是没有。” “那就好。”金美珠站起身,抱起空下来的文件夹,临走前又补了一句,“至少这样我以后替您挡相亲介绍的时候,心里更有底气一点。” 裴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相亲介绍?” 金美珠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回过头。 “您不知道吗?上周隔壁科的崔事务官问我,裴检察官是不是单身。” 裴云:“……” 金美珠欣赏了一下他难得僵住的表情,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用我操心了。” “等等。”裴云叫住她,“你不会已经替我说了什么吧?” “放心,我很专业。” “这句话听起来更让人不放心。” 金美珠站在门边,忍笑忍得很辛苦。 “我只是说,裴检察官工作很忙,不適合隨便安排这些。” 裴云这才鬆了口气。 “那还行。” 金美珠点点头。 “但如果下次有人再问,我可能就要重新考虑措辞了。” 裴云抬头看她,眼神里带著点无奈的警告。 “金事务官。” “是。” “好好工作。” “好的,裴检察官。” 她答应得非常痛快,转身出门的时候,嘴角却还是带著笑。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四周暂时安静下来。 裴云低头看著桌上的文件,手里转著笔,半天没翻开第一页。 过了几秒,他自己都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自己心情不错和女人有关。 一个是多年老相识,让人没法不在意的裴珠泫。 一个是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把场面弄得更微妙的全宝蓝。 还有一个,是明明闯了祸,却还能抱著猪蹄认真赔礼的朴智妍。 裴云想到这里,终於意识到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他最近的生活,好像確实比以前热闹太多了。 以前他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现在这种热闹,居然让他心情不错。 裴云盯著桌上的卷宗看了两秒,最后还是认命地翻开第一页。 “算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先工作吧。” ———— 快到十点的时候。 裴云低头在文件最后一处做了標註,刚准备合上,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他原本只是隨意扫了一眼,可看见发信人的名字后,动作停住了。 裴秀智:【裴检察官,那个人又来了。】 紧接著,几张截图传了过来。 裴云拿起手机,点开。 截图来自裴秀智的社交平台。 对方是一个新的帐號,头像和名字都很普通,像是隨手註册的空白小號。 留言很多。 一开始只是些普通粉丝常见的语气,可越往后,內容越让人不舒服。 【秀智啊,我一直在看著你。】 【为什么不回我?】 裴云往下滑,目光停在其中几句上。 【昨天那件白色外套不適合你。】 【不要再让那个经纪人站在你旁边。】 【你今天出来的时候应该往左边看一下,我就在那边。】 最后一张截图里,对方只发了一句话。 【秀智啊,你记得我是谁吗?】 裴云看了那句话几秒。 刚才因为工作而维持著的平静,很快从他脸上淡了下去,他打字道: 【先不要回復,也不要刪除。】 【我下午过去。】 消息发出去后,裴秀智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一会儿,她回:【好,麻烦您了。】 发完消息后,裴云把手机放回桌上。 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里的声音又重新清晰起来。 但他已经没办法像刚才那样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文件。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金美珠推门进来。 “裴检察官,部长那边说刚才那份材料……”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裴云的表情,声音自然低了些。 “怎么了?” 裴云把手机放到一边,伸手从柜子里取出一份卷宗。 “jyp那个案子。” 金美珠立刻反应过来,“裴秀智?” “嗯。”裴云翻开卷宗,“骚扰者又出现了。” 金美珠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有像早上那样开玩笑。 “严重吗?” 裴云没有把截图给她逐条查看,金美珠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我们下午去jyp。” 金美珠点点头,“嗯。” 裴云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简单事项。 下午三点整,裴云和金美珠到达jyp。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由jyp法务安排的人带著,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了五楼。 门打开后,里面的人同时看过来。 jyp法务负责人坐在靠门的位置,裴秀智的经纪人坐在一旁,桌上放著几份提前整理好的材料。 裴秀智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戴著一顶帽子,身上穿著一件浅色外套,手边放著一杯冰美式,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看见裴云进来,她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 “裴检察官。”语气很正常。 裴云回了个点头。 “裴小姐。” 他在她对面坐下,金美珠坐到一旁,打开笔记本。 法务负责人把资料推过来。 “裴检察官,这是今天早上的截图,还有之前几次相关內容,我们都整理好了。” 裴云翻开资料。 接下来的沟通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 其实没什么复杂的。 裴秀智回答得很配合。 她没有表现得过度害怕,甚至有时候语气里还带一点无奈。 问到今天早上看到那些话是什么反应时,她想了想,说: “第一反应是,怎么又来了。” 经纪人坐在旁边,脸色倒比她本人还沉重。 裴秀智看了他一眼,还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不严重,我只是说真的有点烦。” 经纪人慾言又止。 法务负责人轻咳一声,似乎想把气氛重新拉回严肃。 裴云没说什么,只低头记了一笔。 整个询问过程很快结束。 法务负责人正准备询问后续安排,裴云合上资料,抬头看向裴秀智。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法务负责人立刻坐直,“那我们接下来需要怎么配合?” 裴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 隨后他说:“我想单独和裴小姐聊几句。” “这……”经纪人下意识看向裴秀智。 裴秀智倒没什么特別反应,只是挑了下眉,像是有点意外。 法务负责人迟疑道:“单独吗?” “嗯。”裴云语气平稳,“不用很久,刚才该確认的都確认了,剩下几句话,不需要这么多人在场。” 经纪人明显有点不放心。 “秀智……” 裴秀智看了他一眼,“没事,裴检察官又不是可疑人士。” 法务负责人看了看裴云,又看了看裴秀智,最后点头。 “那我们先出去了。” 经纪人还是叮嘱了一句:“有事叫我。” 裴秀智摆摆手。 “知道了,你就在门外,我叫一声你肯定听得见。” 经纪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起身出去。 金美珠站在旁边,就听见裴云说: “金事务官,你也先出去。” 金美珠动作一顿,她看向裴云,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裴云没有解释。 金美珠很快明白过来,点点头。 “好,我在外面等。” 她拿起笔记本,经过裴秀智身边时,裴秀智还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金美珠回了一个很轻的笑,替他们把门关上。 第27章 :裴检察官,您有女朋友吗? 房间里只剩裴云和裴秀智。 裴秀智靠回椅背,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看向他。 “裴检察官,您把所有人都请出去,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有什么严重问题。” 裴云把资料往旁边推了推。 “你没有严重问题。” “那为什么单独聊?” “因为你刚才说话太像通稿了。” 裴秀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裴云说,“时间准確,措辞安全,情绪稳定,还顺便照顾了经纪人和法务的心情,如果这是一场记者会,你刚才表现的很好。” 裴秀智低头笑了一声。 “那如果这是一场案件沟通呢?” “信息量偏低。” 裴秀智看著他,像是被这句话逗到了。 “裴检察官,您是不是平时也这么跟人说话?很容易得罪人吧。” “所以我通常只在必要的时候说。” “那我现在算必要?” “算。”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那还挺荣幸的。” 裴云没有接这句带著试探的话,只低头把笔合上。 裴秀智看著他的动作,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您刚才是不是假装没听懂?” 裴云抬眼。 “听懂什么?” “没什么。”裴秀智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看来检察官確实很擅长避开危险发言。” 裴云淡淡道:“这是职业能力。” “艺人也需要这种能力。”裴秀智立刻接上,“不过我们叫控场。” “你刚才控得不错。”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裴云说,“是指出问题。” 裴秀智顿了一下,隨即笑出声。 “您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明明说话不热情,但也不是冷漠,明明每句话听起来都很公事公办,可仔细一想,好像又不是完全公事公办。” 裴云看著她。 “这也是职业分析?” “不是。”她很自然地说,“个人感想而已。” 裴秀智说完之后,用吸管轻轻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冰块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一声。 过了一会儿,裴云说:“那我可以把它理解成正面评价。” 裴秀智抬眼,笑了一下。 “可以。” 气氛在这几句话后变得微妙了一点。 两个人都很清醒,都知道对方话里有一点超过普通工作关係的温度,却都没有戳破。 裴云把话题拉回正轨。 “现在没有经纪人,没有法务,也没有记录,你可以不用说通稿版本了。” 裴秀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那我说实话?” “嗯。” “实话就是,我没有他们想像中那么害怕。” 她说这话时,语气並不逞强,像是终於不用照顾门外那些人的担心,所以可以直接把真实状態摆出来。 “我知道这件事危险,也知道对方这次提到了现实位置,不是普通乱留言,但要说我现在每天睡不著,或者嚇得不敢出门,那倒也没有。” 裴云点头。 “我看得出来。” 裴秀智看他。 “您看出来什么?” “你不是撑不住。”裴云说,“你是不想被外面那些人当成撑不住。” 裴秀智原本轻鬆的表情顿了一下,这句话显然说中了她。 她低头看著杯子,好一会儿才说: “对。” 她停了停,又抬头看他。 “其实我知道大家是好意,经纪人很担心,公司也很紧张,可是他们越紧张,我就越不能表现得太烦。我要是说『烦死了』,他们会以为我已经压力很大,我要是说『我没事』,他们又觉得我在硬撑。” “所以你刚才选择说还好。” “对啊。”裴秀智摊了下手,“多安全的答案,既不显得我不重视,也不显得我快崩溃,艺人標准答案排行榜前三。” 裴云问:“另外两个是什么?” 裴秀智想都没想。 “我会努力调整,请大家不要担心。” 裴云沉默两秒,“確实很像。” 裴秀智笑起来。 “您看,您也知道。” “听多了。” “您也经常听別人说?” “检察厅版本是,『我会积极配合』,『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我真的没有別的意思』。” 裴秀智先是一愣,隨后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听起来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標准答案。” “所以我才把他们都请出去。”裴云说,“你不用在这里继续营业。” 裴秀智的笑意还在,眼神却柔和了一点。 “营业这个词从您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 “用错了?” “没有,很准確。”她认真道,“就是太准確了,所以奇怪,一般不是这个行业的人,很少会这么说。” 裴云认识裴珠泫,当然知道,不过他没有解释太多,只说: “你刚才坐在那里,回答每个问题之前都会先看一眼经纪人,不是求助,是確认他会不会更紧张。” 裴秀智怔了一下,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这个。 “您观察得这么细吗?” “这是工作。” “只有工作?”问完后,她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隨口开了个玩笑。 但这个问题还是让空气停顿了半拍。 裴云看著她,淡淡道:“目前是。” 裴秀智眨了下眼。 这个回答很克制,但不是完全没有余地。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偏过头笑了。 “裴检察官,您这样回答,很容易让人误会。” 裴云神色平静。 “你刚才的问题,也不像完全不想让人误会。” 裴秀智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她笑意更深。 “原来您不是听不懂。” “我只是不急著接。” “为什么?” “怕你只是职业习惯。” 裴秀智看著他,半晌后低声笑了出来,她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裴检察官,您这句话要是被我经纪人听到,他可能真的会敲门进来。” “所以门关著。” “听起来更危险了。” “那我现在开门?”裴云说著,像是真的要站起来。 裴秀智立刻抬手。 “別別別,我开玩笑的。” 裴云看她一眼,重新坐回去。 裴秀智看著他的动作,笑著摇头。 “您这个人真的……有时候很难判断您是不是故意的。” “你可以当成不是。” “那如果我想当成是呢?” 裴云看著她,语气依旧平稳。 “那说明你现在状態確实还不错。” 裴秀智愣了一秒,隨后又笑了。 她笑完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嗯,我状態確实还不错。” 她终於把话题落回事件本身。 “说实话,我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害怕,是烦。” “真的很烦,艺人本来就没有太多自己的时间,行程、拍摄……,事情很多,能安静坐下来喝杯咖啡都要算时间,结果还要分出精力给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她皱起眉,“他凭什么?” 裴云没有打断。 裴秀智继续说: “他写那些话,不就是想让我知道他看见了吗?想让我下次下车的时候想起他,想让我穿衣服的时候想起他,想让我看左边还是右边都想起他。说到底,他就是想把自己塞进我的生活里。” 她看向裴云,眼里没有脆弱,更多是不快和清醒。 “我不想让他得逞。” 裴云点了下头。 裴秀智说,“如果只是骂我,或者发一些奇怪的话,公司处理就行了,可他说得太具体了,我可以不怕,但我不能装作这不危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也討厌別人一听到『骚扰』两个字,就自动把我想成很可怜的样子。” 裴云看著她。 “你不喜欢被当成受害者?” 裴秀智想了一会儿。 “不是不喜欢,事实就是事实,我也不会为了逞强否认这个。只是受害者也有很多种状態吧?有些人会很害怕,有些人会崩溃,有些人会愤怒。我现在就是很烦,很生气,也觉得这事必须解决。”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了点自嘲。 “但我经纪人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下一秒就要扛不住了。” 裴云说:“从他的角度看,你是他负责的人。”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能怪他。”裴秀智嘆了口气,“他很辛苦,只是他一辛苦,我又得反过来安慰他,你看,最后还是我在加班。” 裴云听到这里,唇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说法倒是很准確。” “对吧?”裴秀智像是终於找到认同的人,“我今天上午已经被骚扰了,下午还要安慰经纪人,配合法务,回答问题,控制表情,现在想想,我应该申请加班费。” “向谁申请?” “向那个骚扰我的人。” “我不建议私下追討。” “那向公司?” “这个我不管。” 裴秀智笑了笑。 “裴检察官推卸得很快。” “职责边界清楚。” “那您的职责包括听我抱怨吗?” 裴云看著她,“如果抱怨有助於了解真实状態,可以包括。” 裴秀智托著下巴,眼睛微微弯起来。 “那我现在是在协助调查?”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抱怨得多一点,是不是也算配合得比较积极?” “看质量,不看数量。” 裴秀智低头笑了一声。 “您真的很適合做检察官。” “谢谢。” “但不太適合哄人哦。” 裴云抬眼,“你需要哄吗?” 他的语气並不曖昧,可因为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因为刚才的话题已经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试探,所以这句话听起来忽然多了另一层意思。 裴秀智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慢慢变深。 “我说需要,您会哄吗?” 裴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几秒后才说:“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效果。” 裴秀智轻轻咬了下吸管,像是在忍笑。 “那还是算了,万一您哄得太正式,我可能会更想笑。” “比如?”裴云问。 裴秀智清了清嗓子,模仿他一本正经的语气: “裴小姐,请保持情绪稳定,相关风险將在法定程序內逐步排除。” 裴云看著她。 “我不会这么说。” “真的吗?” “应该吧,我情商没那么低。” 裴秀智没忍住,笑出了声。 门外似乎传来一点脚步声。 她立刻压低声音,看向门口,“我经纪人是不是又在门口走来走去了?” 裴云侧耳听了一下。 “如果脚步声属於同一人,已经第二圈。” 裴秀智低声笑。 “他真的很夸张,我等会儿出去要是笑得太开心,他可能会怀疑您跟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裴云淡淡道:“那你可以控制一下表情。” “您刚才不是说我不用营业吗?” “出去以后另算。” 裴秀智看著他,忽然说:“您很会把人拉回现实。” “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看情况。”她想了想,“刚才是优点。” 裴秀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 “裴检察官。” “嗯?” “我可以问您一个和案件没关係的问题吗?” 裴秀智像是怕他误会,先笑著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您觉得不方便,也可以不回答,我只是突然有点好奇。” 裴云看著她。 “你问吧。” 裴秀智手指轻轻摩挲著杯壁,语气听起来很隨意,可眼睛却一直看著他。 “您这么优秀,人长得又帅,有女朋友吗?” 裴云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 “这个问题確实不在今天的询问范围內。” “所以我刚才提前声明了。”裴秀智笑著说,“跟案件无关,您不想说也可以,毕竟我只是好奇而已。”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隨口一问,可她看著裴云的眼神又不像完全隨口。 裴云垂眼看了一下手边的资料,片刻后,没有转移话题,也没有含糊其辞。 “没有。” “目前单身。” 这句话说完,裴秀智的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原本带著试探的目光忽然变得更有神,像是听到了一个比预想中更让人满意的答案。 她很快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像是想借这个动作把反应压下去。 可杯子刚碰到唇边,她又忍不住笑了。 裴云看著她。 “这个答案让你很意外?” 裴秀智放下杯子,抬眼看他。 “不是意外。”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说道:“是觉得……有点可惜。” 第28章 :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人是她? “可惜?”裴云有些诧异。 裴秀智托著下巴,看著他,眼里带著一点笑。 “裴检察官这么优秀,人长得又帅,居然没有女朋友,站在客观角度看,不是很可惜吗?” 裴云没有立刻接话。 裴秀智像是看出了他的沉默,笑意更深。 “您不用这么警惕,我说了,是客观角度。” 裴云看著她,“你刚才这句话,主观成分不低。” 裴秀智一怔,隨即,她笑出了声。 “原来您听得出来啊。” “我只是没有每次都拆穿。” “那您刚才为什么拆穿?” 裴云看著她。 “因为你不像隨口一问。” 这句话落下后,裴秀智握著杯子的手指停住。 她本来只是想把话题往曖昧处轻轻推一下,没想到裴云没有退,反而直接接住了。 她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慢慢变得更明显。 “裴检察官。” “嗯。” “您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裴云神色不变。 “你今天已经说过一次了。” “因为您確实一直在製造这种可能性。” “是你先问的。” 裴秀智微微眯了下眼睛,像是被他说中了,又不想承认。 “所以您是在反击吗?” “不是。” “那是什么?” 裴云看了她片刻,“回答。” 很简单的两个字。 可因为他的目光太平静,反而让这两个字显得有些说不清的曖昧。 裴秀智低头笑了一下。 “那您回答得还挺危险的。” 裴云说:“你问的问题也不安全。” 裴秀智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那如果我继续问一个更不安全的问题呢?” 裴云没有阻止。 “你可以问。” 裴秀智像是就等著他这句话。 她把杯子放下,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隔著一张会议桌看他。 距离没有真的拉近多少,但气氛一下近了。 “刚才我说您不太像会哄人的类型。”她声音放轻了些,“那如果我需要哄呢?” 裴云的目光终於停了一下。 “你需要哄?” 裴秀智弯了弯眼睛,“我是说如果。” “现在?” “现在是假设。”她看著他,慢慢补了一句:“不过裴检察官不是最擅长判断风险吗?您可以先假设一下。” 门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隔著门,听不真切。 裴秀智也不催他。 她只是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是想看这个一直冷静克制的人,到底会怎么处理这样一个明显越过工作边界的问题。 过了几秒,裴云才开口。 “如果你需要哄,我不会先问你为什么。” 裴秀智眼神微动,“为什么?” “因为人需要被哄的时候,通常不是真的想解释原因。” “我会让你先坐著,或者安静一会儿,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可以不用说。” 裴秀智轻轻眨了下眼。 “然后呢?” “然后告诉你,这件事现在不用你一个人处理。” “你不用马上变得乖巧懂事,也不用先考虑別人会不会担心。觉得烦可以说烦,觉得委屈可以说委屈,哪怕只是想发脾气,也可以。” 裴秀智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不是不高兴,而是那句话有点落到了她心里。 她垂下眼,看著杯子里的冰块,轻声问:“如果我真的发脾气呢?” 裴云说:“那就等你发完。” 裴秀智抬眼看他。 “不会觉得麻烦?”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我留下来哄你,那说明我已经决定承担这部分麻烦了,不管发生什么,都在我的心理预期之內。” 裴秀智呼吸微微一顿,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可越平静,越不像玩笑。 她看著裴云,几秒后,才低低笑了一声。 “裴检察官。” “嗯。” “您知道吗,您这样说,比直接说好听的话更犯规哦。” 裴云看著她。 “犯规?” “嗯。”她轻轻点头,“因为您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哄人,可说出来的话又让人觉得……好像真的可以把麻烦丟给您一会儿。” 不过她很快又抬起头,像是不甘心自己被他牵著走,重新把话题往曖昧处拉回来。 “可是我刚才问的不是这个。” 裴云问:“那你问的是什么?” 裴秀智唇角慢慢弯起。 “我问的是,裴检察官会怎么哄。” “我已经回答了。” “可那只是內容。”她看著他,眼里带著一点笑意,“我想知道,您会用什么样的语气哄?” 这一次,裴云明显愣两秒。 裴秀智捕捉到他的停顿,眼睛里的笑意更深。 “这个问题很难吗?” “比前一个难一点。” “为什么?” “因为语气很难描述。” 裴秀智撑著下巴,稍稍往前靠了些。 “那不描述也可以,您可以示范一下。” 这句话比前面的试探更直接。 裴秀智说完后,自己也知道有点过界。 但她没有退,只是看著裴云,眼神里有笑,也有一点不加掩饰的好奇。 裴云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 “裴秀智。” 他没有叫“裴小姐”,而是叫了她的名字。 裴秀智眼神微微一顿。 这一声太突然,她甚至忘了继续笑。 “现在不用逞强,也不用急著让別人放心。” 裴秀智的手指轻轻收紧。 裴云继续道:“你可以觉得烦,可以觉得委屈,也可以什么都不说,我在这里。” 裴秀智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本来是想看裴云窘迫,想看他这种冷静的人会不会被她问得无话可说。 可她没想到,他真的会示范,更没想到,他一旦放低声音叫她的名字,会是这种效果。 安静,克制,却让人心口莫名一软。 她垂下眼,过了几秒才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刚才那样游刃有余,反而带了一点被击中的慌乱。 “裴检察官。” “嗯。” “您刚才这话……”她停了停,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说法。 “……已经超过普通哄人的范围了。” 裴云语气恢復了平常的样子,淡淡道: “是你让我示范的。” “我没想到您真的会示范。” “可你问得很认真。” 裴秀智笑了,“我明明是在逗您。” 裴云轻笑一声。 “但你也想听不是吗?” 裴秀智她看著裴云,唇角慢慢抿住,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笑出了声。 “裴检察官,您真的很危险。” “你今天说过很多次。”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裴云没有反驳。 裴秀智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垂,像是无意识的小动作。 她耳尖有一点红,不明显,但在明亮的会议室灯光下还是能看出来。 她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立刻把手放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咖啡。 但咖啡已经不冰了。 她喝了一口,又放下。 “裴检察官。” 裴云抬眼,“嗯?” 裴秀智弯了弯眼睛,“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裴云看著她,挑了挑眉:“裴小姐,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了。” “真的是最后一个,问完我就让您出去,不然我经纪人可能真的要报警了。” 裴云往门口看了一眼:“你问吧。” 裴秀智没有立刻开口,她像是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故意把这几秒拖长。 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缓慢往下滑。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 “裴检察官,您喜欢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话音落下,裴云的动作停住了,他看了裴秀智一眼。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事实,也不是假设,而是他的心。 裴秀智也没有催。 她只是静静看著他,眼里带著一点期待,也带著一点试探。 问得像是玩笑,可她並不是真的只想听一个玩笑答案。 裴云认真思考了几秒。 可就在他试图给出一个理性,模糊,足够安全的答案时,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一个人。 裴珠泫。 那个很多年前刚到首尔时,拖著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站在陌生街口,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要努力装作镇定的女孩。 那时候她还没有出道。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后来那些被人称讚的漂亮照片。 她只是一个从大邱来到首尔的练习生。 人生地不熟,口音还没完全改过来,话也不多,习惯先观察別人,再小心翼翼地开口。 后来因为几次偶然,两人慢慢熟了起来。 她在首尔的第一个朋友,就是他。 裴云一直记得这件事。 只是他从来没有把它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 对他来说,裴珠泫是朋友,是很多年里一直存在的人,是可以不用每次见面都寒暄,也不用特意解释太多的人。 是偶尔发来一句“你在忙吗”,他就知道她大概是真的有事的人。 也是那个明明很怕麻烦別人,却总是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真实脾气的人。 她不太会示弱,哪怕刚到首尔那几年辛苦得厉害,也总是先说“还可以”。 她会把难过藏起来,把不安藏起来,把想家的情绪也藏起来。 可裴云见过她藏不住的时候。 见过她因为练习太累,坐在楼梯间低头揉脚踝的样子,她明明眼眶已经红了,却还硬撑著说“我没事”。 也见过她终於在某个深夜给他打电话,沉默了很久,只低声问了一句: “裴云,我是不是不太適合这里?” 那时候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 只是陪她走了一段路,给她买了一杯热饮,然后告诉她: “如果明天还想留下,那今天就先別做决定。” 后来她真的留下了。 一年又一年。 她一点点变得更沉稳,更漂亮,也更不容易让別人看透。 可在裴云眼里,她好像始终还是那个刚到首尔时,站在陌生街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害怕的女孩。 想到这里,裴云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为什么会是她? 为什么在裴秀智问他“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样”时,他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会是裴珠泫? 他们认识太久了,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裴珠泫的存在。 担心她,是因为朋友。 记得她的习惯,是因为朋友。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是因为认识太久。 她偶尔撒谎说自己没事,他会皱眉,是因为他了解她。 她很久不联繫,他会下意识看一眼手机,也是因为他们是多年的朋友。 裴云一直是这么解释的,也一直觉得这个解释足够合理。 可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这个问题出现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会是她? 裴秀智一直在看他,发现了他的异样。 她原本带著笑的眼神慢慢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裴秀智轻声问,“很难回答吗?” 裴云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对上。 裴秀智仍然在笑,可那笑意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轻鬆。 她很聪明,察觉到答案背后也许还有別的东西。 裴云看著她,沉默片刻。 “不是难回答。” 裴秀智问:“那是什么?” 裴云知道自己可以给出很多安全答案。 比如喜欢清醒的人,喜欢独立的人,喜欢有分寸感的人。 这些都没错,可以对应眼前的裴秀智。 但就在刚才,那些词汇在他脑海里凝成具体轮廓时,他却迟疑了。 “我以前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裴秀智看了他几秒,“现在想了吗?” “刚才想了一下。” “答案呢?” “清醒,坚韧,有自己的判断。” “不会轻易被环境推著走,也不会因为害怕就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明明很辛苦,却总是先说还好,看起来安静,但其实很倔。”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因为他说著说著,自己也意识到了。 这不是一个抽象答案,这是一个人。 裴秀智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 她不是听不懂,相反,她听得太懂了。 这种回答如果只是隨口描述,不会这样具体。 一个人只有在脑海里有了参照时,才会把“喜欢的类型”说得像某个真实存在的人。 裴秀智轻轻眨了下眼。 她仍然保持著自然的语气,甚至还笑了一下。 “听起来,是很不错的人。” 裴云看著她。 “嗯。” 裴秀智握著杯子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她原本只是想逗他。 想看看裴云这样克制的人,在被问到喜欢类型时,会不会给出一个模糊又安全的答案。 可她没想到,他虽然说得克制,却像是无意间泄露了真正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裴秀智心里有一点失落。 其实这点失落来得有些突然。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只是隨口问出的一个问题,明明她和裴云今天也不过才见了几次面。 可她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因为她对自己的魅力一直很有自信。 这不是自负。 而是这么多年站在镜头前,舞台上,无数人目光中央,自然而然形成的清醒认知。 她知道自己漂亮,也知道自己足够聪明,足够会把握距离。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一句轻飘飘的玩笑可以让气氛变得曖昧。 她也知道,大多数男人在面对她这样的问题时,很难完全无动於衷。 尤其是刚才。 裴云不是没有回应。 他会接她的话,会看著她,会在她问“如果我需要哄呢”的时候,真的放低声音叫她的名字。 那一声“裴秀智”,还有那句“我在这里”,到现在还像是落在她耳边。 所以她才会问最后那个问题。 “裴检察官,您喜欢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並不是非要听见他说“像你这样的”。 她没有那么天真。 但在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她確实有过一点期待。 期待他的答案里,至少会有一点靠近她。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可以被她半开玩笑认领的词,她都可以顺势接住,再把气氛拉回轻鬆的曖昧里。 可裴云说出来的不是这些。 裴秀智安静地听著,心里那点原本轻飘飘的胜负欲忽然被碰了一下。 不是嫉妒,至少还谈不上,是一种微妙的不服气。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先看见她。 原来在裴云这样的人心里,也有一个更早,更深,更具体的位置。 而那个位置,不是靠漂亮,名气,恰到好处的玩笑,或者一场短暂曖昧就能轻易挤进去的。 这个发现让她有一点失落。 也让她对裴云更好奇了。 因为一个不会轻易被她吸引到失去判断的人,反而更容易让她在意。 裴秀智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她没有让那点失落停留太久。 一个优秀的艺人,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在任何情绪被人看清之前,先把它整理好。 她很懂分寸,也很清楚,再往下问,就不是曖昧,而是逼问了。 可她心里那点不服气並没有完全散掉。 她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不是没有人拒绝过她,也不是她觉得所有人都该喜欢自己。 只是裴云刚才明明离她那么近。 她几乎以为,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他就会给出一个可以让她继续试探的答案。 可他最后想到的,却是別人。 这让裴秀智有点失落,又有点想笑。 她居然也会有这种时候。 因为一个男人在回答喜欢类型时,答案没有偏向她,就產生这么明显的落差。 她以前大概不会承认。 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裴云確实让她有了胜负欲。 想知道,他心里那个具体到让他沉默,皱眉,甚至短暂失神的人,到底是谁。 又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裴云这样冷静克制的人,在一个问题面前露出那么明显的破绽。 她重新抬头,笑得很自然。 “裴检察官刚才这个回答,很像在描述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裴云轻轻笑了笑。 “我猜对了吗?” “算是。” 裴秀智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 只是心里那点好奇,又悄悄深了一点。 第29章 :非常好奇的金美珠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时。 经纪人立刻站直了身体,像是终於等到结束。 金美珠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先看向裴云,又下意识把视线移到他身后的裴秀智脸上。 裴云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衬衫领口整整齐齐,手里的资料也已经整理好,神色平静。 可裴秀智那边,却让金美珠多留意了一眼。 她脸上的笑还是自然的,甚至比之前更从容,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里像是还残著一点没有完全收好的情绪,不明显,却让人莫名觉得有点不对。 经纪人走上前,低声问她:“都聊完了吧?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里面要加录口供了。” 裴秀智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语气听起来轻鬆: “没什么,就是確认了几个细节,所以多说了几句,你別一副我被单独审讯了的表情,好像我进去半个小时就能翻供似的。” 经纪人被她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你现在倒是还有心情开玩笑,那就行,没出什么问题就好。” 裴云这时微微点了点头,对经纪人说道: “今天先到这里,如果后续还有需要补充说明的地方,我会通过正式流程联繫你们,不会私下打扰。” “好的,辛苦您了。”经纪人连忙应声,又客气地补了一句,“今天真是麻烦两位跑这一趟。” 裴秀智也转过头看向裴云,眼睛弯了一下,语气很得体: “今天谢谢您,裴检察官,刚才有些问题如果我回答得不够准確,之后如果需要,我会再配合。” 裴云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已经配合得很好了。” “你提供的信息足够详细,对我们整理时间线会有帮助。” 这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可金美珠站在旁边,偏偏觉得不只是这么回事。 因为裴秀智在听完这句话之后,目光落在裴云脸上,停了那么短短一瞬,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心里还有个问题没完全放下。 那一眼非常克制,换个人大概就忽略过去了,但金美珠偏偏是那种会记住细节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裴云已经收回视线,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顺手对她说了一句: “走吧,回去之后还要整理今天的记录。” “啊,哦,知道了。”金美珠回过神,快步跟上。 她一边走,一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裴秀智。 正好撞见裴秀智也像是无意识似的,往裴云的背影那边看了一眼。 金美珠心里顿时“哦”了一声。 有情况。 虽然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至少可以確定,刚才会议室里聊的內容,肯定不止是冷冰冰的案情细节。 电梯门打开后,两人先后走了进去。 门刚合上,金美珠就按捺不住了。 她侧头看了裴云一眼,语气儘量装得很隨意:“裴检,刚才在里面聊得挺久啊,是她后来又想起了什么新的线索吗?” 裴云看著电梯显示屏上缓慢下降的楼层数字,回答得很平静: “一开始是补充细节,后来又顺著问了几个问题,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 这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金美珠不死心地又问:“那她补充的內容重要吗?如果重要的话,我回去整理的时候得单独標记出来,不然下午匯报的时候怕漏掉重点。” 裴云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但明显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 “重要的內容我会写进报告,不需要你另外猜。” 金美珠被戳穿了,也不尷尬,反而顺势笑了一下: “我哪有猜,我这不是正常確认工作內容吗?再说了,裴小姐出来的时候表情挺微妙的,我还以为她是不是听见了什么让她意外的事。” 裴云没有接她这个话,只是反问了一句:“你观察得倒挺仔细啊。” “那当然,职业习惯。”金美珠说完,自己先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像在学他,忍不住轻咳一声。 “主要是她刚才那个样子,真的不太像单纯问完案情就出来了,她还看了你好几眼,你没发现吗?” “没有特別留意。”裴云回答得很平静,像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金美珠简直要笑出来了。 “裴检,你这句话就已经很可疑了。你这种人平时恨不得连別人说话时手指动了几下都能记住,现在你跟我说你没特別留意她看没看你,这合理吗?” 裴云听完,倒也没反驳,只是语气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轻鬆了,所以还有心情研究这些?” “我研究这个也是为了工作氛围稳定。”金美珠说得一本正经。 “万一证人对负责案件的检察官產生了额外兴趣,我提前掌握情况,后续安排接触的时候也比较有分寸。你看,这怎么不算工作的一部分呢?” 裴云终於像是有点无奈,低低看了她一眼: “你这一套说辞,留著下午开会的时候用吧,看看部长会不会让你负责感情分析报告。” 金美珠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所以是真的有点不对,是不是?”她立刻顺杆往上爬,“不然你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 裴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像是打算用这个动作结束话题。 可金美珠哪有这么容易放弃。 她往旁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在里面问你私人问题了?” 这一次,裴云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让金美珠眼睛都亮了。 “我说中了吧?” 她几乎立刻接上,“裴小姐那种性格,感觉真有可能。她表面上看著礼貌,其实胆子挺大的,尤其是对你这种越冷的人,她越会想试一试边界在哪里。” 裴云把手机按灭,收回口袋里,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她的確问了几个和案件没有直接关係的问题,但都没有影响询问,也不需要你额外发挥想像力。” 金美珠听到这里,反而更来劲了。 “什么叫和案件没有直接关係的问题?这个说法已经很有空间了好吗。” 她盯著裴云的脸,越看越觉得有意思,“那你回答了吗?还是直接把话题挡回去了?” “有些回答了,有些没必要回答。”裴云说。 “听起来不像是完全挡回去了。”金美珠摸了摸下巴,一副认真推理的样子,“所以她到底问了什么,能让你现在这种反应?” 裴云淡淡看著她:“我现在什么反应?” “表面特別平静,但其实一直在迴避重点的反应。” 金美珠说得非常诚恳,“裴检,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你要是真觉得无聊,早就一句『和你无关』把我堵死了。可你现在每句都答,却每句都绕著走,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有点微妙。” 裴云没有立刻说话。 金美珠本来只是想试探,可她看著他这一瞬间短暂的沉默,忽然敏锐地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的还要复杂一点。 因为裴云现在的状態,似乎不太像单纯被裴秀智问了几句曖昧问题后的反应。 更像是那些问题让他想到了別的东西。 一个比裴秀智本人更重要,也更让他不想轻易碰触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语气终於认真了一点: “裴检,我隨口问一句啊,你刚才在里面沉默那么久,该不会不是因为裴秀智,而是因为她问的问题让你想到別人了吧?” 裴云这一次抬眼看向她,目光很淡,却比刚才更安静。 金美珠心里“咯噔”一下,几乎立刻就知道自己猜到了什么。 虽然她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已经能確定,裴云真正反常的原因,根本不在裴秀智身上。 电梯门正好在这时打开。 裴云先一步走出去,像是顺势把这个话题截断了,只丟下一句很平常的话: “回去先把今天整理的时间线发我,下午开会之前我要看一遍。” 金美珠跟在他身后,嘴上应著“知道了”,心里却已经彻底被勾起来了。 一路回到车上,她还是没忍住。 系好安全带后,她转头看著裴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那我换个问法,裴小姐是不是对你有点兴趣?这个总不算我过度解读吧。” 裴云发动车子,目光看著前方,回答得不疾不徐: “她很聪明,也知道怎么把气氛往她想要的方向带,你如果把这种能力都解释成兴趣,范围未免太大了。” “这话不对。”金美珠马上反驳。 “会製造气氛是一回事,真正把注意力放在某个人身上又是另一回事。她刚才出来之后看你的那个眼神,明显就不是对所有人都会有的。” 裴云没有接话。 金美珠观察著他的侧脸,忽然又换了个方向问:“那你呢?你对她怎么想?” 裴云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所以连停顿都没有,直接说道: “她配合度高,表达清楚,情绪稳定,今天提供的信息也很有价值。作为接触对象,她没有问题。” “你这不是回答,你这是在写工作评语。”金美珠无语地看著他,“我问的是私人想法,不是结案意见。” 裴云听完,居然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像是觉得她这句话有点好笑。 “那就说明我没有需要额外补充的私人想法。” 金美珠靠回椅背,盯著前挡风玻璃安静了几秒,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不对。” “什么不对?”裴云问。 “你对裴秀智没想法,这个我现在大概信了。” 金美珠慢慢转过头来看他,“但你今天確实有问题,那种问题不是被一个漂亮女艺人撩了几句之后的反应,更像是……她说了什么,把你心里原本就有的东西给翻出来了。” 裴云握著方向盘的手很稳,脸上也没什么变化。 可正是因为太稳了,反而让金美珠更確定自己的直觉没错。 她没再继续逼问,只是把语气放缓了一点: “你要是不想说,我当然不会追著问,不过裴检,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样子,不是慌,也不是乱,就是明明已经意识到什么了,却还没打算承认。” 窗外的阳光一段一段掠过车身,前面的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 裴云看著前方密集的车流,神色没有波动,心里却再一次浮现出裴秀智在会议室里问他的那句话。 裴检察官,您喜欢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而那个瞬间,他想到的人是裴珠泫。 那些画面一旦被翻出来,就像根本没办法再塞回原位。 金美珠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说话,也就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她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八卦归八卦,真碰到別人不想碰的地方,也不会没完没了。 等红灯变绿,车重新向前开去。 过了好一会儿,金美珠才像是给这段对话找了个台阶下,故作轻鬆地说: “算了,我不问了,反正你这个人,真要想清楚什么事情,也不会提前告诉別人,等你哪天自己愿意说了,我再听也不迟。” 裴云这次倒是淡淡应了一声:“你能有这种自觉,挺难得的。” “你看,你现在连挖苦我都没有平时那么利落。”金美珠嘆了口气,语气夸张地总结道,“完了,看来这次是真的不轻。” 裴云没再理她。 回到检察厅时,已经快到下午。 大厅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忙。 裴云进门、刷卡、上楼,和路过的同事点头示意,整个人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工作状態里。 冷静、克制、效率极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金美珠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却越来越觉得,裴云不是没有情绪,只是太会把情绪往下压了。 以前她一直觉得,裴云这种人,大概连私人感情都能像整理卷宗一样归档,哪一页是什么、放在哪一格、什么时候拿出来,全都清清楚楚。 但现在她忽然怀疑,也许不是他整理得太好,而是有些东西被他放得太久,连他自己都懒得去確认里面到底是什么。 直到今天,裴秀智轻飘飘地问了那么一句,才让那一格原本锁著的抽屉,轻轻鬆动了一下。 回到办公室后,裴云把资料放到桌上,打开电脑,直接进入工作状態。 金美珠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裴检,我保证这是我今天最后一个问题。”她说。 裴云抬头看她,目光里已经带了点“你最好说到做到”的意思。 金美珠强忍著笑,故意学著之前那种很认真的语气: “我就是想確认一下,如果我以后再遇到裴小姐,是不是应该默认她对你会特別关注一点,这样我也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裴云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几秒,最后只丟给她一句:“你如果再不去整理记录,我就默认你今天的工作量还不够。” “好,我这就去。”金美珠举手投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裴检,你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裴云没有接这个话,视线已经落回了电脑屏幕。 金美珠见他不说,也就不再多留,替他把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电脑屏幕亮著,文档空白,光標在最上方一闪一闪地跳动。 裴云坐在那里,手放在键盘上,却没有立刻开始输入。 片刻后,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头闭了闭眼。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確了。 他只是还没有习惯承认而已。 【节奏太慢,补一章,另外厚顏无耻求追读和月票,万分感谢!!】 第30章 :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 晚上八点,裴云出现在新罗酒店。 他刚下车,就看见酒店门口灯火通明,穿著制服的门童站在台阶旁,动作標准得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裴云抬头看了一眼酒店招牌,轻轻嘆了口气。 李富真这个人有个毛病。 一句“来一趟”,就像他是她办公室里隨叫隨到的员工。 裴云走进大厅。 没走几步,李富真的助理就出现在了不远处。 “您好,裴先生,请跟我来。”助理语气淡淡地说道。 裴云看了她一眼。 “她没说什么事?” 助理微微一笑:“李社长说,您到了就知道。” 裴云並不意外。 “她真是一点都不辜负我的预期。” 助理像是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语气,仍旧保持著礼貌的笑容。 “这边请。” 裴云没再说什么,跟在她身后往电梯方向走。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大厅,走廊,专用电梯,再到上层那间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办公室。 这一路上的布置都很李富真。 电梯门打开后,助理带著裴云来到熟悉的办公室门前。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李富真的声音。 “进来。” 助理推开门,裴云走了进去,身后的门很快被关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办公室里灯光柔和,李富真一身黑衣,站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茶,看上去不像刚处理完工作,倒像是在等一场早就安排好的会面。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 裴云看了她一眼,径直在沙发上坐下。 “我倒是不想见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李富真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每次见面第一句话都这么不客气,你在检察厅也这样?” “在检察厅不用。”裴云把外套放到一旁,“检察厅的人一般不会晚上八点把我叫到酒店。” 李富真慢慢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是还是来了?” “因为我知道你这个人不会为了聊天浪费我时间。” 李富真听了这话,似乎心情不错。 她拿起茶壶,慢悠悠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裴云看著她的动作,挑了下眉。 “堂堂三星长公主亲自倒茶,我是不是应该先確认一下附近有没有摄像机?” 李富真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怎么,你怕我把你倒茶的画面剪出来发给检察厅?” “那倒不怕。”裴云端起茶杯看了看,却没有马上喝,“我只是觉得你突然这么客气,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事。” 李富真看著他,眼底掠过一点笑意。 她並不討厌裴云这种说话方式。 他在她面前不算客气,但也不是无礼,那种带刺的回应,更像是两人之间某种默认的相处方式。 他已经接受了和她之间的合作关係,也知道她手里的资源和判断对自己有用。 但接受归接受。 裴云从来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她的人。 这一点,李富真很欣赏。 听话的人太多了。 聪明,清醒,又始终知道给自己留边界的人,反而少见。 李富真看著他,忽然说道:“你对我敌意不用这么大,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 裴云刚把茶杯送到嘴边,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李社长,你每次一说这种话,我就觉得你接下来要收费了。” 李富真失笑。 “我在你眼里这么不近人情?” “不是不近人情。”裴云把茶杯放回去,“是不太像会无偿输出亲情的人。” 李富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所以你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裴云说,“重要的是,你最好別真把我当弟弟,你对弟弟的培养方式,一般人承受不起。” 李富真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也没有迴避。 她端起茶杯,神色从容。 “你现在不是长得挺好吗?” 裴云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你这句话很像绑架犯多年后对受害者说『你看你现在不是活得挺好』吗?” 李富真终於被他说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平时那种距离感淡了一些,但也只是淡了一些。 “你这张嘴,进了检察厅之后越来越利了。” “职业需要。”裴云淡淡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靠一个眼神就让別人闭嘴。” “你也没闭嘴。” “所以我坐在这里,不是站在外面等你召见。” 李富真眼底的笑意更深。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提醒我,我们是合作关係。” “我以为不用提醒。” 裴云看她一眼。 “你刚刚还说把我当弟弟。” 李富真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一来一回轻鬆了许多。 茶香很淡,窗外夜景明亮。 两人坐在昂贵而安静的房间里,说著並不算温和的话,却没有剑拔弩张的味道。 彼此都摸清了对方的脾气,知道什么话能说到哪里,知道哪一句是在玩笑,哪一句是真的警告。 李富真放下茶杯,语气缓了些。 “其实我说把你当弟弟,也不全是玩笑。” 裴云立刻抬手。 “停。” 李富真看他,“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裴云说,“但你这种开头通常很危险。” “哪里危险?” “你先降低我的戒心,然后再递给我一份足够麻烦的东西。” 李富真笑著问:“那你的戒心降低了吗?” “没有。” “那说明你进步了。” 裴云慢悠悠喝了口茶,这时李富真把茶壶放回去,隨口问道:“在检察厅待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裴云原本以为她要直接说正事,听到这句,倒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能问?” “能。”裴云喝了一口茶,“只是有点不像你。” 李富真笑了笑。 “我在你眼里是完全不关心合作伙伴工作状態的人?” “不是。”裴云说。 李富真被他说得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你对我意见很大。” “不是意见,是经验。” “那就当我今晚只是普通关心。”李富真看著他,“怎么样?” 裴云没有多想,也没什么可隱瞒的。 “也就那样。” 他靠回沙发里,语气平淡。 “刚进去,干些杂活,整理材料,跟著前辈跑程序,写一些没人愿意写的东西,上头给了我一个有关艺人的案子,虽然麻烦点,但也不是什么大案。” 李富真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眼看向裴云。 “你才进检察厅,他们就交给你案子了?” 裴云点了点头。 “嗯。” 李富真没有笑了。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依旧平静。 “奇怪在哪里?” 裴云低头看著杯里的茶水。 茶汤顏色很浅,表面映著一点窗外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太早了。” 李富真没有打断他。 裴云继续说道:“我才进入检察厅系统,按理说,就算真有案子,也不会这么快把具体线索丟到我手里。尤其是艺人相关的案子,看起来不大,但容易牵扯舆论,经纪公司,媒体,粉丝,资本,哪一边都不算省事。” 他说著,抬眼看向李富真。 “这种案子交给新人,不像培养,倒像是试探。” 李富真听完,眼里多了一点满意。 “你自己想过了?” “想过。”裴云没有否认,“其实之前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想,是上面的人有些小动作,不过具体的还看不清楚。” 他说得很平静。 没有新人被重用后的兴奋,也没有被人利用后的不满,只是单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不合理的现象,然后拆开来看。 这也是李富真觉得他有意思的地方。 很多年轻人刚进系统,最容易被“机会”两个字冲昏头脑。 一个案子丟到手里,就以为自己被看重。 可裴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为什么轮到自己。 李富真看著他,慢慢说道:“最近,检察厅那边將会有较大的人事变动。” 裴云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从李富真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检察厅內部的人事变动,他不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只是他刚进去没多久,很多消息还隔著一层雾,看得不真切。 但李富真不一样。 她说“將会有”,那就说明这件事在某些圈子里已经不是传闻,而是接近確定的结果。 裴云皱了皱眉。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 李富真看著他,没有说话。 裴云摊了下手,语气里带著点自嘲。 “我才进入检察厅系统,就是个虾兵蟹將,上面那些位置怎么动,轮也轮不到我受影响吧?” 李富真笑了。 “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谦虚。” “不是谦虚,是事实。” “事实?”李富真轻轻重复了一遍,“裴云,你真的觉得,在一场人事变动里,只有坐在高位上的人才会被影响?” 裴云没有立刻回答。 李富真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高位的人变动,下面的人才是最先被重新摆放的。” 裴云看著她。 李富真继续说道:“谁被调去哪个部门,谁跟著哪个前辈,谁突然有机会碰案子,谁又被安排去处理看似麻烦但没有实权的工作,这些都不是隨机的。” 裴云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我手上的案子,不只是案子?”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李富真淡淡笑了笑。 裴云看她一眼。 “跟你聊天,不会接话容易被带沟里。” 李富真没有否认。 “那你觉得,为什么是你?” 裴云靠在沙发里,手指轻轻敲了下茶杯边缘。 “可能是因为我是新人,底子乾净,没站队,出了事也好切割。” 李富真点头。 “还有呢?” “也可能是因为我的履歷还算好看,真查出点什么,上面可以说是新人有衝劲,查不出什么,也可以说是经验不足。” “继续。” 裴云抬眼看她。 “你今天是来考我的吗?” “不是。”李富真语气平静,“只是看看你有没有被检察厅那些人一声『裴检察官』喊昏头。” 裴云笑了一下。 “那你可以放心。” 李富真眼底的笑意浅了些,却没有完全消失。 “这很好。” 裴云看著她。 “你今天叫我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確认我有没有適应职场吧?” “差不多。” “差不多?” “我想知道你在里面有没有被安排到奇怪的位置上。”李富真说,“现在看来,確实有一点。” 裴云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李富真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 她的关心从来不是单纯的关心。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反感。 他和李富真之间的关係早就不是简单的恩怨或者依附。他们合作过几次,也互相试探过几次。裴云清楚她会利用自己,李富真也清楚裴云会反过来利用她的信息。 所以她问,他就答。 没什么好装的。 裴云低声问:“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李富真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说道:“检察厅那边,有些人要上去,有些人要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有人做点事情,证明自己还有用,或者证明別人不適合坐在某个位置上。” 裴云听懂了。 “所以这个案子可能是某个人递出来的刀?” “也可能是饵。” 裴云皱眉。 “给谁的?” 李富真看著他,语气很轻。 “这就是你要看清楚的地方。” 裴云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隨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人真的很適合当老师。” 李富真微微挑眉。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直接讲答案。”裴云说,“只负责把题目丟到別人面前,然后看別人能不能答出来。” 李富真笑了笑。 “那你答得怎么样?” “目前只能算刚看到题干。” “不错。”她说,“至少没把题目当奖励。” “裴云,你现在刚进去,不要急著往前冲,检察厅不是学校,也不是考试场,成绩好,反应快,做事乾净,这些当然有用,但不够。” 裴云放下茶杯。 “那还需要什么?” “知道別人为什么让你做一件事。”李富真说,“尤其是在你觉得这件事很合理的时候。” 裴云安静地看著她。 李富真继续说道:“越合理的安排,越容易让人放鬆警惕,新人接案子,可以说是培养,年轻人处理艺人案件,可以说是熟悉舆论环境,案子不大,可以说风险可控,每一个理由单独看都没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 “但所有理由凑在一起,就未必只是巧合。” 裴云垂下眼,若有所思。 李富真没有再说太多。 她知道裴云不是听不懂的人。 有些话点到这里就够了,说得太明白,反而像是在替他做判断。 而裴云最不喜欢的,就是別人替他判断。 过了一会儿,裴云说道:“所以你今晚叫我来,是提醒我別太相信上面给的案子。”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李富真看著他,淡淡说道:“是提醒你,別太相信他们给你的位置。” 裴云抬头。 这句话比前面更轻,却也更重。 李富真语气平稳:“案子会变,人也会变,你现在以为自己只是个新人,可在別人眼里,你也许已经被放到了某个位置上。” 裴云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在你眼里呢?” 李富真看著他。 “什么?”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位置?” 李富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裴云,眼里带著一点很淡的笑。 “你想听真话?” “我既然问了,就说明我有心理准备。” “现在还不好说。”李富真说,“但至少不是虾兵蟹將。” 裴云轻轻嘖了一声。 “你们这些人说话,夸人都喜欢留一半。” 李富真笑了。 “留一半,才有下次见面的理由。” 裴云看著她,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这茶不是白喝的。” 李富真把茶壶推过去。 “那就多喝一点。” 裴云低头看著茶杯,最后还是给自己续了一点。 他嘴上说得嫌弃,动作倒不算抗拒。 李富真看在眼里,笑意更淡,也更真了一点。 他们之间的关係很奇怪。 不是朋友,不是亲人,也不是上下级。 更像是两个站在不同世界里的人,彼此都知道对方不完全可信,却又承认对方確实有用。 李富真愿意提醒他,不是出於纯粹的善意。 裴云愿意听,也不是因为完全信任。 只是他们都清楚,在首尔这座城市里,很多时候,能把一句提醒说到这个程度,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诚意。 时间也差不多了。 该问的已经问了,该听的也听了。 李富真今晚把他叫来,虽然一开始看起来只是隨口关心几句,但话里话外都绕不开检察厅最近的风向。 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些。 不过今晚既然没有再丟给他什么麻烦事,他也懒得继续坐在这里陪她打太极。 裴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行,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李富真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抬眼看著他,眼里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裴云拿起外套,准备往门口走的时候,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么急著走吗?” 裴云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难道你还要留我在这过夜吗?” 这句话原本只是隨口一懟。 毕竟他清楚李富真的风格了。 她每次说话都喜欢留半句,做事也总像提前安排好了后面三步。 裴云本意只是拿这话堵她一下,顺便提醒她,自己不是她隨叫隨到,说留就留的人。 然而李富真听完,却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没错。” “……” 裴云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表情空白了一瞬。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確认自己没有听错一样,睁大了眼睛。 “???” 这话什么意思? 留他在这过夜? 在新罗酒店? 还是李富真亲口说的? 裴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看著坐在沙发上的李富真,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警惕,最后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置信。 难道她终於要对自己下手了? 畜生啊! 李富真显然看穿了他那点不太正经的心思。 她眼角微微一抽,隨即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小傢伙,別胡思乱想。” 裴云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 “我什么都没想。” “你脸上已经写出来了。” “那可能是你理解错了。” 李富真懒得和他继续扯这些。 她端起茶杯,语气重新恢復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你可以出去了,我的助理会带你去房间。” 裴云看著她,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然不觉得李富真真的会无聊到单纯给他安排一间酒店房间。 今晚这场谈话到现在为止,看起来轻鬆,实际上每一句都踩在点上。她问他在检察厅適不適应,问他手上的案子,又提到检察厅接下来会有较大的人事变动。 现在突然把他留下。 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是因为她大发善心,觉得他晚上回家太累。 裴云看了李富真几秒。 李富真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妥当,只等他自己过去。 裴云最终也没有再问。 他知道,李富真如果现在不想说,自己问了也没用。 於是他拿起外套,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助理已经等在那里。 见他出来,助理微微低头。 “裴先生,请跟我来。” 助理没有多说,只是转身在前面引路。 很快,两人在一扇房门前停下。 她拿出房卡,替裴云刷开了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声响。 助理推开门,侧身说道:“裴先生,这是今晚社长给您安排的住处。” 裴云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看了看助理。 助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礼貌,平静,像是无论房间里有什么,都和她无关。 裴云沉默了两秒,忽然问:“里面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助理微微低头。 “您进去就知道了。” 裴云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们社长身边的人,连说话方式都和她越来越像了。” 助理没有接话。 裴云也没指望她回答。 他摇了摇头,终於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很宽敞。 灯光没有完全打开,只亮著客厅一侧的落地灯,暖色的光落在地毯和沙发边缘,让整个空间显得安静而柔和。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裴云停在门口。 几乎是在门合上的一瞬间,他脸上刚才那点散漫的神色便淡了下去。 他没有继续往里走。 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慢慢扫过房间。 茶几。 落地窗。 半掩的窗帘。 还有远处沙发上,那道背对著他的纤细人影。 【新书期,没法每天万字更新,十分抱歉,剧情有点慢(tot)】 第31章: 一梦春宵 远处的沙发上,坐著一道纤细的人影。 她的一只手搭在膝上,指尖轻轻扣著袖口,动作很小,却像是在压著情绪。 落地窗外的夜色映在玻璃上,模糊地照出她侧脸的一点轮廓,鼻樑细挺,下頜线清晰,整个人像是被夜色和灯光一起裹住,冷淡,又脆弱。 裴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 只看背影和头髮,就已经认出了她。 郑秀妍。 裴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李富真什么意思? 怎么又把郑秀妍送到他面前了? 上一次的事情还没完全理清,现在又来这一出。 裴云站在门口,心里一时间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他是真的有点看不懂李富真了。 按照李富真以往的风格,她如果要他做事,通常会把话说得半明半暗,给一点情报,再留一点余地,让人明知道被她牵著走,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给出的东西確实有用。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没有让他做任何事,也没有给他明確任务,更没有让他主动留下什么把柄。 她只是让助理把他带到这个房间,然后把郑秀妍留在这里。 表面看起来,像是单纯把这个女人送到了他面前。 这反而让裴云更加警惕。 李富真什么时候做过这么单纯的事? 这女人坏得很。 裴云在原地停了几秒,隨后轻轻嘆了口气。 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和背影对视。 他迈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沙发上的女人终於有了反应。 郑秀妍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她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哪怕此刻带著酒意,也依旧有种清冷的锋利感。 只是那双眼里没有多少波动,平静冷淡,无悲无喜,甚至还有一点麻木。 当然,裴云也很清楚,那里面还有对他的厌恶。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著一瓶红酒。 那瓶红酒已经空了大半,显然她在他来之前独自喝了不少。 郑秀妍的脸颊带著一点红晕。 那点酒意让她原本偏冷的气质柔和了一些,却也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疲惫。 裴云站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地打量了她几眼。 郑秀妍也没有躲,仰头看著他,眼神平淡,像是已经懒得对他的视线做出任何反应。 裴云不得不承认,这位少女时代的前成员,確实很漂亮。 无论身材还是顏值,都挑不出太多毛病。 身形纤细,五官精致,鼻樑挺直,唇色因为红酒染上一点浅浅的艷色。 冰山公主。 猫系少女。 和那些外號比起来,眼前这个郑秀妍显然不好相处。 郑秀妍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对她来说,裴云始终是个很奇怪的存在。 除了那一晚,她对裴云几乎没有什么完整印象。 她不知道他的来歷,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平日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和她有过最无法轻描淡写的一段交集。 这让她看见裴云,心里都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彆扭。 他像一个提醒,只要站在那里,就让她想起自己曾经做过怎样的选择。 她並不后悔,也没有脆弱到要反覆沉溺在那点情绪里。 成年人总要为现实做决定,她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归明白,再次见到裴云,她心里依旧会有一点不太舒服。 眼前这个男人见过她最不想被人记住,也是最难堪的一面。 所以她看著裴云时,目光总会比看旁人更冷一些,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事发生过,不代表她愿意让它变得顺理成章。 郑秀妍不喜欢自己在任何人面前落了下风,哪怕这个人曾经是她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 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对裴云到底是什么感觉。 厌恶谈不上,喜欢更不可能。 她没法自然地和他说话,也没法彻底把他推到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毕竟有些记忆,不会因为一句交易就消失。 有些人,也不会因为彼此不了解,就真的退回到陌生人的距离。 看著裴云,心里甚至还掠过一丝很淡的恼意。 恼李富真,也恼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偏偏又出现在这里。 她原本以为那一晚过去,事情就该结束了。 代价已经付过,交换也已经完成,大家各自拿走各自想要的东西,这才像李富真的风格。 可现在,裴云又被送到了她面前。 这让她心里生出不快,像是明明已经离开牌桌,又被人按回了原位。 最让她烦躁的地方还不在这里。 她发现自己在看见裴云时,竟然还是会下意识去留意他。 留意他的表情,留意他的眼神。 这种下意识让她更不痛快,因为那意味著,裴云在她这里,终究和別人不一样。 她不喜欢承认这个。 於是她只能把情绪都压回去,压进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里,压成一句话都不肯多说的平静。 只要她够冷淡,够镇定,很多东西就还能维持表面的体面。 郑秀妍被他看得心里烦躁,终於忍不住抬眼,沉声道:“看什么?很好看吗?” 裴云闻言,倒是笑了一下。 他没有被她语气里的冷意嚇住,反而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是挺好看的。” 郑秀妍眼神更冷。 裴云接著说道:“比电视上好看许多,原汁原味。” 郑秀妍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噁心。” 这两个字说得毫不客气,裴云却一点也不在意。 他伸手拿过茶几上另一只乾净的红酒杯,给自己倒了一点红酒。深红色的酒液沿著杯壁晃开,在灯光下泛著幽红的光。 郑秀妍冷眼看著他。 她倒想看看,这个男人还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下一秒,裴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表情忽然僵住,眉头皱了起来,甚至露出一点狰狞的神色。 郑秀妍微微一怔。 裴云放下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杯里的红酒,语气里全是嫌弃。 “这红酒真难喝……” 郑秀妍:“……” 她脸上的冷淡都差点没绷住。 原本她还以为,能被李富真安排到这种局里的人,至少也该是个习惯高端场合,懂酒,懂女人,懂得如何拿捏分寸的男人。 结果裴云喝了一口红酒,表情像是喝到了什么毒药。 郑秀妍看著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裴云察觉到了,看她:“怎么?” 郑秀妍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也给自己的杯子重新倒了一些。 隨后,她端起酒杯,当著裴云的面一饮而尽。 动作乾净利索。 像是在告诉他,这酒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这个不会喝红酒的人。 裴云看著她喝完,倒也不尷尬,只是淡淡一笑。 “你酒量不错,比我好。” 郑秀妍把酒杯放回茶几上,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来这里,难道就是来说这些废话吗?” 她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因为裴云那种轻鬆的態度,让她心里那点压著的烦躁又翻了上来。 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而最让郑秀妍不舒服的是,他越是这样,她越无法判断,今晚这场见面究竟是他的意思,还是李富真的安排。 裴云靠在沙发里,手里晃著那杯被他嫌弃得不行的红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你呢?” “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来这里仅仅只是为了喝酒?” 郑秀妍不吭声了。 裴云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她一直不愿提起的地方。 她当然不是来喝酒的。 哪怕她刚才喝了大半瓶红酒,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没那么清醒。 李富真答应她的事情已经做到。 那些缠在她身上的麻烦被压了下去,品牌上的危机暂时缓解,妹妹重新回到舞台,所有原本逼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按回了水面下。 她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可前两天,李富真的助理又找到了她。 那是一份已经摆到她面前,几乎不允许她拒绝的选择。 她能说什么? 说李富真的助理前两天找过她。 说对方把一份新的条件摆到了她面前。 说从今以后,只要她答应李富真的条件,她就会成为李富真下面的人。 李富真会替她摆平未来可能出现的麻烦。 无论是品牌上的危机,合同上的纠纷,舆论上的攻击,还是妹妹那边可能再次出现的阻碍,只要还在李富真的能力范围內,她都会出手。 这听起来像是保护,可郑秀妍很清楚,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保护。 李富真要的也很简单。 听话。 以后她让郑秀妍做什么,郑秀妍就得做什么。 当然,助理说得很体面。 “郑小姐,李社长不会让你去陪乱七八糟的人。” 助理把话说得很清楚,像是在替她解除顾虑。 “你不需要担心那些低级场合,也不需要担心被人隨便羞辱。李社长要的是你以后在需要的时候配合她,不是把你扔给什么不入流的人。” 郑秀妍当时只是看著她,没有说话。 助理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当然,他除外。” 就是这句话,让郑秀妍微微冷了一下。 李富真不会把她推给別人。 不会让她去面对那些她厌恶的,骯脏的,让人作呕的场合。 可他不在这个范围里。 他是例外。 郑秀妍那时坐在那里,心里有过很长时间的挣扎。 她不是没想过拒绝。 甚至在助理说完的那一刻,她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起身离开。 她不想再被安排。 不想再像一枚隨时可以被人摆到桌上的棋子。 更不想让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体,自己的选择,都变成別人谈判里的筹码。 可那些资料就放在她面前。 妹妹的行程。 重新站回舞台后的安排。 几个即將確认的合作。 还有她自己品牌那边已经被人盯上的痕跡。 郑秀妍看著那些东西,忽然意识到,李富真根本不需要大声威胁她。 那些摆在桌上的文件,就是威胁,也是现实。 她可以为了自己赌一口气。 可她不能拿妹妹去赌。 妹妹才刚刚重新回到舞台上,从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波里走出来。 她不能让妹妹再一次被拖下去。 所以最后,郑秀妍还是答应了。 助理离开后,她一个人坐了很久,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哭没有用,后悔也没有用。 她早就过了可以靠崩溃逃避现实的年纪。 只是在那之后,她忽然觉得很累,像是身上又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的另一端握在李富真手里。 而今晚,就是她接到的第一个命令。 来新罗酒店。 进这个房间。 没有更多解释,也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如果裴云知道一切,那他就是这场安排的一部分。 如果裴云不知道,那她今晚就显得更加可笑。 她像是已经被李富真提前送到这里,而裴云却可能只是被临时叫来。 一个人清醒地难堪。 一个人毫无所觉地入局。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羞辱还让她难受。 裴云看著她,等了片刻,才开口问:“李富真到底给了你什么条件?” 郑秀妍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抬起头,脸上的情绪已经重新收得很乾净。 “这不关你的事。” 裴云看著她,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她真的和李富真达成了什么交易。 而且这个交易,绝不简单。 郑秀妍不喜欢裴云用这种眼神看她,像是同情,又像是已经看穿了她的处境。 这让她心里那点强撑出来的体面,忽然变得很卑微。 她寧愿裴云像上次那样什么都不问,也不愿意被他这样安静地看著。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很狼狈,很可笑,像是明明已经把自己放在交易桌上,却还要拼命假装自己没有输。 下一秒,郑秀妍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突然。 裴云抬头看她。 郑秀妍没有解释,只是伸手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隨手丟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她直直看著裴云,声音很冷。 “赶紧结束。” 裴云微微皱眉,“结束什么?” 郑秀妍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你上次不是很会撕我衣服吗?怎么,现在又装起纯情来了?” 裴云终於明白了她的意思,看著郑秀妍,眼里的困惑慢慢变成了错愕。 她站在那里,好像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可裴云看得出来,她根本不是无所谓。 她只是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用最刺人的话,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温情,犹豫和解释都提前堵死。 裴云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这是李富真让你做的?” 郑秀妍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冷笑了一声。 “重要吗?” “重要。”裴云的声音沉了下来。 郑秀妍看著他,语气冷淡:“她让我来这里等你。” 裴云追问:“然后呢?” 郑秀妍没有回答。 裴云看著她:“她明確让你做这个?” 郑秀妍的嘴唇抿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李富真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她只是让郑秀妍来,把今晚安排成所谓的第一个命令。 剩下的部分,由郑秀妍自己去理解。 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她没有明说,却让人不得不往那个方向想。 裴云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这杯红酒不只是难喝,连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让人不太舒服。 郑秀妍见他不说话,脸上的嘲讽更明显了些。 “怎么?现在又开始嫌麻烦了?” “还是说,你只喜欢別人替你安排好,然后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裴云没有因为她这句话生气,问了一句:“你是 jessica吗?” 郑秀妍的表情微微一僵。 这个名字从裴云口中说出来,像是把她从这个房间里短暂拽回了舞台上。 jessica。 那个站在灯光下,被无数人注视,被粉丝记住,被镜头追逐的名字。 那个骄傲,漂亮,清冷,体面的名字。 可此刻,她站在酒店房间里,外套被丟在一旁,面对一个她並不真正了解的男人,用最冷硬的话催促对方“赶紧结束”。 这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讽刺得让人喘不过气。 郑秀妍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所以呢?” 裴云看著她,语气里是真实的不解。 “你真的什么都听那个女人的?” 他觉得匪夷所思。 她见过那么多场面,经歷过那么多风波,也不是没有从谷底爬起来过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李富真压到这个地步? 郑秀妍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也正因为听懂了,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刺痛。 她盯著裴云,“jessica又怎么样?” 郑秀妍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著他,眼底的情绪终於不再完全平静。 “jessica就不会有麻烦吗?” “jessica就不会被人抓住弱点吗?” “jessica就什么都能解决,什么都不用求別人,什么都可以靠自己扛过去吗?” 裴云静静看著她。 郑秀妍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忽然停住。 郑秀妍其实並不想说这些,这些话太狼狈,像是在替自己的妥协辩解。 她討厌这种感觉。 可裴云还是一下子撕开了她心里压了很久的地方。 是啊。 她是 jessica。 所以她更不能倒,更不能让別人看见她慌乱。 更不能让妹妹知道,她为了让那些麻烦不再落到她们身上,答应了怎样的条件。 郑秀妍別过脸,声音恢復冷淡。 “我答应了李富真的条件。” 裴云看著她。 郑秀妍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道:“以后她要我做什么,我会听,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裴云淡淡道:“你確定那叫选择?” 郑秀妍转头看他,眼神很冷。 “不然叫什么?” 裴云没有回答。 郑秀妍替他说了下去。 “叫被逼无奈?叫交易?叫卖掉自己的一部分自由?”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很自嘲。 “隨便你怎么理解。” 裴云看著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郑秀妍却像是已经不想再继续这场对话。 她站在那里,语气重新变得锋利。 “所以別浪费时间了。” “反正对你来说,也不是第一次。” 裴云看了她许久,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真没意思。” 郑秀妍的眼神微微一动。 裴云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弯腰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隨手放回她身旁,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先走了。” 郑秀妍怔了一下。 “今晚你就住这好了。”裴云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话音落下,他便迈步朝门口走去。 郑秀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指一点点收紧。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荒唐。 隨后,那股被她死死压住的情绪忽然翻了上来。 羞耻,愤怒,难堪,不甘,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像是同时涌到了胸口。 他说走就走。 他说不会对她做什么。 他说“真没意思”。 这些话明明听起来像是在放过她,可落在郑秀妍耳朵里,却比任何直白的羞辱都刺耳。 她已经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把自尊踩在脚下,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可裴云却轻飘飘地抽身离开,仿佛她刚才所有的冷硬,所有的决绝,所有的狼狈,都只是一场无聊的表演。 凭什么? 他凭什么这样看她? 凭什么用这种像是怜悯,又像是不屑的態度,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郑秀妍胸口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她忽然抬高声音。 “你给我站住!” 声音很大。 裴云脚步一停,下意识回头看她。 然而他刚转过身,郑秀妍已经快步走了上来。 她的动作很快,甚至有些失控。 裴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踮起脚,狠狠吻了上来。 那不像亲吻,更像是报復。 裴云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秒,唇上传来刺痛。 郑秀妍咬了他。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失控之下没有收住力道,裴云只觉得唇上一热,紧接著便尝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郑秀妍鬆开他,呼吸有些乱,却仍旧抬著下巴看他。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神情依旧倔强,像是寧可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肯低头。 裴云抬手擦了一下唇角,指腹上沾著一点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郑秀妍!” 郑秀妍冷笑:“怎么?现在又不装了?” 裴云盯著她,眼底的情绪一点点压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郑秀妍没有回答。 这一刻,两人之间所有偽装出来的冷静都被撕开了。 她不是不怕,也不是无所谓,她只是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解释,不想再维持体面,不想再被李富真,被交易,被所谓的命令推著往前走。 可裴云要走。 他要把这一切停在这里,让她一个人面对这场荒唐。 这比发生什么更让她无法接受。 裴云看著她的眼睛,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怒意终於翻了上来。 他气李富真,气这场被安排好的局,更气郑秀妍用这种近乎伤害自己的方式,把他重新拽回这场混乱里。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郑秀妍身体一僵,却没有退。 裴云声音很沉:“你想清楚。” 郑秀妍盯著他,眼底像是燃著一层火焰。 “我很清楚。” 裴云没有立刻动,像是在给她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可郑秀妍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她甚至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別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火线,裴云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下一秒,他將她拉近。 衣料在拉扯间发出轻微的裂响。 郑秀妍呼吸一滯,却没有挣开。 窗外夜色深沉。 房间里的灯光晃了一下,落地灯在墙上投出交叠的影子。 夜声淼淼。 春歌漫漫。 这一夜,谁也没有再提李富真,也没有再提所谓的命令。 像是所有人都被短暂地隔绝在门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混乱,愤怒和不甘里,彼此拉扯,彼此沉沦。 直到天色渐亮。 “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忽然响起。 裴云皱了皱眉。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伸手在旁边摸索,想找到那只不断响著的手机。 可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闹钟还在响。 一声接著一声,吵得人心烦。 裴云闭著眼,眉头越皱越深。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道含糊又不耐烦的声音。 “烦死了……” “赶紧关掉。” 裴云的动作顿住。 他睁开眼,沉默了几秒。 隨后,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还裹在被子里,明显没睡醒的女人。 “……” 昨晚闹成那样。 早上醒来,第一句话居然是嫌闹钟吵。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32章 :相似的人,她的影子 郑秀妍还是和上次一样,背对著他。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肩背上,长发散在枕间,遮住了她半边侧脸,只露出一点雪白的耳廓和纤细的脖颈。 裴云靠坐在床头,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未散的气息。 床铺凌乱,薄被半落。 说实话,两人关係连裴云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们既不是情侣,也不是夫妻。 可偏偏又一次,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像是某种说不清的纠缠,明明不该发生,却偏偏已经发生了。 若是放在之前,他心里多少还会有点说不清的愧疚。 可现在,那点情绪早就淡了。 知道郑秀妍和李富真之间已经有了交易之后,他反倒很难再把昨晚简单归结成一场谁欠了谁的意外。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李富真到底想做什么。 把郑秀妍送到他面前,这件事足够耐人寻味。 若说是討好,太刻意,若说是美人计,又显得太直白。 李富真那样的人,不会做这么浅的局,她既然把事情推到这一步,就一定有更深的打算。 裴云垂下眼,若有所思地看著身旁的人。 郑秀妍睡著的时候,比醒著安静得多。 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想不通的事,继续想也没意义。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毯上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床边,地上散落著几件被扯坏的衣物,凌乱得不成样子。 昨晚那些失控的画面,也在这一瞬间不合时宜地从脑海里掠了过去。 裴云顿了一下,隨即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洗漱完出来时,神情已经恢復如常。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系上袖扣,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床上一眼。 郑秀妍依旧没动,还是那个背对著他的姿势。 裴云也没有拆穿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 咔噠一声,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原本一直没有动静的郑秀妍才缓缓睁开眼。 她其实早就醒了。 只是裴云没走之前,她根本不想动。 她不想回头,不想和他对视。 昨晚的一切来得太急,到了清晨,所有衝动都退下去之后,剩下的只会是尷尬。 郑秀妍抿了抿唇,撑著身子慢慢坐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了一点,她下意识伸手拢住,低头看向床铺。 床单凌乱得厉害,褶皱交错,枕头也滚落到了一边。 她目光再往下,看见地上那几件几乎已经没法穿的衣服,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她盯著那堆“残骸”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顿了顿,又咬牙补上一句: “把我衣服都撕成这样,我怎么出去?” 骂完之后,房间里仍旧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郑秀妍坐在床上,头髮微乱,神情里带著几分懊恼,又有几分说不出的烦躁。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半晌,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衝动就是魔鬼。 昨晚原本不该变成那样的。 如果她当时没有情绪上头,没有在裴云要走的时候把人叫住,没有在那一瞬间失了控,事情也许就停在房门口了。 可偏偏,她没有忍住。 想到这里,郑秀妍眼神微微一滯,隨即又有些烦闷地移开。 她本来可以告诉自己,昨晚不过是在执行李富真的命令。 可问题是,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事情並不完全是那样。 李富真確实把她推到了这里,可真正失控的人,是她。 明明最开始,她是可以离开的。 可到了最后,那场本该结束的安排,却偏偏变了味道,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哪一步开始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她越想,越有种自己吃了亏的感觉,而且还是那种,连找谁算帐都说不清的亏。 郑秀妍抬手揉了揉额角,强迫自己把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压下去,思绪却很快又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他和李富真,到底是什么关係? 这段时间以来,李富真对他的態度,已经远远不是“重视”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那不是普通的照顾,也不是单纯的示好,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经营著什么。 如果裴云只是个普通男人,他根本不值得李富真做到这个地步。 郑秀妍靠在床头,慢慢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首先,小奶狗这个选项可以直接排除。 如果裴云只是那种角色,李富真不会花这么大力气,更不会让她亲自卷进这场局里。 更何况,裴云身上那种从容和分寸,也根本不像依附谁活著的人。 那他还能是谁? 郑秀妍蹙起眉,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难道……会是弟弟? 她沉默片刻,眼神愈发复杂。 明面上,三星李家摆在台前的人就那几个,可財阀家族的家事从来都乱得很,台面下藏著什么,谁都说不准。 若是裴云和李家真有血缘关係,那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似乎就都能勉强说得通了。 比如,三星李健熙不为人知的私生子。 这个猜测听起来离谱,可细想之下,又並非完全没有可能。 否则,李富真为什么会对他这么特別? 为什么连她,都成了这场局里的一环? 想到这里,郑秀妍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些被撕坏的衣服,唇角轻轻抿了一下,神情变得更加微妙。 昨晚发生的,显然没那么简单。 而裴云这个人,也远比她最开始以为的,更麻烦。 过了一会。 郑秀妍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可双脚刚一沾地,她的动作便猛地顿了一下,整个人轻轻吸了口气,眉尖也跟著蹙了起来。 她扶著床沿站稳,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此刻的样子比想像中还要狼狈。 凌乱的长髮垂在肩侧,肌肤上还残留著昨夜留下来的曖昧痕跡,零零散散。 郑秀妍盯著看了两秒,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过了半晌,她才低低嘟囔了一句: “这傢伙……属狗的吗?怎么哪都啃……” 话说到一半,她耳根莫名有些发热,后半句到底还是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空气抱怨。 可抱怨归抱怨,她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比想像中平静得多。 不但没有烦躁和羞恼,反而像是压在心口的某种情绪,被无声无息地鬆开了一道口子。 明明裴云什么都没说,没有解释安慰,也没有刻意摆出什么温柔体贴的姿態。 可她却莫名觉得,自己心里那个原本越缠越紧的死结,像是不知不觉被解开了一点。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堵了很久的一口气,终於缓缓顺了下去,连带著整个人都变得通透了几分。 郑秀妍站在原地,神色有些恍惚。 她自己都觉得这种变化很反常。 明明这个男人已经两次睡了自己,按理说,她该更討厌他才对。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她对裴云的厌恶,居然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郑秀妍轻轻抿住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连眉头都不自觉蹙了起来。 “真是疯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裴云,还是在说自己。 ———— “社长,他们两个已经走了。” 不久之后,助理推门走进李富真的办公室,停在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匯报。 宽敞的办公室,李富真坐在电脑前,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目光落在屏幕上,连头也没有抬。 “好,我知道了。” 助理站在一旁,没有立刻离开。 她跟在李富真身边已经很多年了,算是她真正信得过的老人。 平常工作上的事,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李富真开口,只要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可唯独裴云这件事,她是真的有些看不懂。 李富真对裴云的关注,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范围,甚至为了他,还特意和郑秀妍达成了交易。 这不像李富真平日里的作风。 助理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社长,我能问一句吗?” 李富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淡淡道:“问。” 助理斟酌著语气,小心说道:“您为什么这么关注他?甚至还要和那个女人做交易?” 李富真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 几秒后,她缓缓收回手,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向了办公桌一角。 那里摆著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却被保存得很好。 照片上,是年轻一些的李富真和另一个女孩的合影。 女孩笑得明媚又乾净,眉眼间带著几分被宠爱的骄矜。 那是李尹馨。 李富真的妹妹。 也是曾经被整个三星家族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 助理的神情微微一变,眼底也多了几分复杂。 李尹馨这个名字,对很多人而言,早就已经成了过去。 可对李富真来说,却从来不是。 她们姐妹关係极好。 可十年前,因为个人感情的缘故,李尹馨最终走向了另一条路,从那以后,阴阳相隔,再无重逢。 李富真静静看著相框。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相框边缘。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照片里的人。 “因为……”李富真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他有些地方,和尹馨很像。” 助理没有说话。 她跟在李富真身边多年,自然知道李尹馨在她心里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怀念,也不是一段可以轻易提起的旧事,而是一根埋在心底深处的刺。 平时看不见,也不碰,可只要稍微触及,依旧会疼。 李富真望著照片,神情依然平静。 只是那份平静里,多了几分旁人很难察觉的恍惚。 “他们两个其实很不一样。” 她淡淡说道:“性別不同,身份不同,经歷也不同。一个是李家的小公主,一个只是从孤儿院走出来的草根年轻人。” 说到这里,她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李尹馨的脸。 “可这些年,我一直在观察他。” “有时候看著他,我会觉得……”李富真的声音停了一瞬。 助理抬头看向她。 只见李富真仍旧望著那张照片,眼底像是有一点极淡的情绪浮了上来,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我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尹馨的影子。” 窗外阳光正好,落地窗映著城市高楼冷硬的轮廓,李富真坐在光影交界处,神色淡淡。 可助理却忽然明白了。 裴云之所以特殊,並不只是因为利益,也不只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价值。 至少,对李富真而言,不全是。 在裴云身上,她看见了某个已经离开多年的人。 看见了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去,也看见了自己心里,始终没能真正放下的遗憾。 李富真把郑秀妍推到裴云面前,不只是为了拿捏他。 昨晚她对裴云说过,她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 那句话听起来像是为了缓和气氛,也像是一种上位者惯用的安抚手段,可实际上,李富真说的是真的。 裴云的脾气,他的骄傲,他的彆扭,还有他面对感情时那种看似清醒,实则容易一头扎进去的危险,都让李富真想起了李尹馨。 尤其是感情这件事。 李富真太清楚,像裴云这样的人,一旦真正动了心,反而比寻常人更难抽身。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女人牵著走的人,也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打动的年轻男人。 可正因为如此,一旦真有人绕过他的防线,走进他心里,他反而会比谁都固执。 这种固执,有时候不是深情,而是灾难。 当年的李尹馨,就是这样。 她明明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一切,身份,財富,家族,未来,可最后,却还是因为感情,走上了一条谁都无法挽回的路。 那件事,李富真从未真正放下过。 所以当她在裴云身上看到类似的影子时,她几乎是本能地警惕了起来。 裴云现在人在检察厅,未来前途无量,以他的能力和背景,只要不犯致命错误,迟早会站到更高的位置。 这样的人,不该因为女人,也不该因为所谓的感情,被拖进泥潭里。 可李富真同样清楚,她不可能替裴云斩断所有情感。 人不是机器,越是强行干涉,越可能適得其反。 她可以用资源影响他,可以用利益牵制他,也可以在关键时刻为他铺路,可她不能真正控制他的心。 更何况,裴云也不是那种会任由別人摆布的人。 所以李富真换了一个办法。 既然裴云未来迟早可能会在感情上遇到麻烦,那不如让他提前见识,提前產生抗体。 让他知道女人可以温柔,也可以锋利。可以可怜,也可以危险。可以成为慰藉,也可以成为弱点。 而郑秀妍,就是这场安排里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她足够漂亮,足够骄傲,也足够复杂。 她不是那种只会顺从討好的女人,更不会轻易对裴云俯首帖耳。 她身上有欲望,有野心,有委屈,也有刺。 这样的女人,最適合让裴云明白一件事。 感情从来不是纯粹的。 它可以掺杂交易,掺杂利益,掺杂试探,甚至掺杂算计。 如果裴云连郑秀妍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么將来遇到更危险的人,他只会输得更惨。 李富真不希望看到那一天。 所以,她自己先动手了。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李尹馨。 不想再眼睁睁看著另一个与尹馨相似的人,因为同样的原因,走向无法回头的结局。 在李富真看来,她不是在害裴云。 她是在提前救他。 只是这种救法,冷酷强硬,也毫不温柔。 第33章 :对了,那个混蛋到底叫什么? 裴云刚到检察厅,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就被金美珠发现了异常。 “咦,裴检察官,你的嘴怎么破了?” 金美珠抱著文件站在办公桌旁,目光落在裴云脸上,细细打量了两眼。 总觉得今天的裴云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金美珠盯著他看了片刻,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有些离谱的形容。 春心荡漾?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感觉之前好像也出现过一次。 那时候的裴云也是这样,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整个人却像是多了点说不清的鬆弛感,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淡,多了点懒洋洋的意味。 “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裴云闻言挑了挑眉,隨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 指腹碰到那处细小的伤口时,他动作微微一顿。 那里正是昨晚被郑秀妍咬破的地方。 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痕跡还在。 再加上裴云本来肤色就偏白,那道小小的破口落在唇边,便显得格外明显。 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几乎一眼就能看见。 裴云收回手,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当然不可能把真相告诉金美珠真相。 於是他略一思索,便淡淡笑了笑,说道:“昨晚遇见了一只小野猫。” “本来只是想逗逗她,结果不小心被抓伤了。” 金美珠微微睁大眼,似乎真信了几分。 “那小野猫呢?” 裴云抬眼看了她一下,神情顿时有些无语。 “比起小野猫,你不应该更关心我吗?” 金美珠听完,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把文件放到桌上,视线又在裴云脸上扫了一圈,语气轻快地说道:“您除了嘴上那个口子,別的地方看起来都挺好的啊。” 说著,她还十分认真地补了一句: “精神也不错,脸色也不错,一点都不像需要人关心的样子。” 裴云:“……” 金美珠笑意更深,像是终於抓到了一点难得的把柄。 “不过,能把您伤成这样的野猫,应该挺厉害吧?” 裴云靠回椅背,淡淡瞥了她一眼。 “是挺厉害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唇角却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金美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说的,真的是猫吗? 她原本只是隨口调侃两句,可话说完后,她的目光却没有立刻从裴云脸上移开。 她抱著文件,又不动声色地往裴云身上扫了一圈。 西装整齐,领带端正,衬衫扣子也一丝不苟地扣到合適的位置。 单从外表看,裴云依旧是那个有些冷静的检察官。 可偏偏,越是这样,越显得某些细节格外突兀。 金美珠的视线缓缓下移。 下一秒,她的眼神忽然一顿。 裴云正低头翻文件,察觉到她的视线停留得有些久,不由抬起头。 “怎么了?” 金美珠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脖颈一侧,神情先是微微一怔,隨后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裴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坐直了些。 “我脸上还有东西?” “脸上倒是没有。” 金美珠笑了笑,语气听起来十分正常,可偏偏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裴云眉头微挑。 “那你看什么?” 金美珠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抱紧怀里的文件,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没什么。” 说完,她又看了裴云一眼,笑意更深。 “只是觉得,裴检察官昨晚应该睡得不错。” 裴云:“?” 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 还没等他问清楚,金美珠已经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还十分贴心地补了一句:“文件我放您桌上了,上午会议十点开始,別忘了。” 话音落下,她便乾脆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 裴云坐在椅子上,神情罕见地有些茫然。 睡得不错? 她这是什么意思? 裴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手摸了摸脸。 除了嘴唇上那道伤口,应该也没什么別的异常了吧? 可金美珠刚才那个眼神,明显不是在看他的嘴。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裴云越想越觉得不对。 片刻后,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检察厅的走廊里人来人往,裴云神色如常地穿过走廊,径直去了卫生间。 站在镜子前,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脸。 嘴唇上的破口確实很明显。 不过这个他刚才已经知道了。 裴云皱了皱眉,视线往下移,隨后微微侧过头,扯开了一点衬衫领口。 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 镜子里,他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有几道浅红色的抓痕。 位置不算特別低,刚好卡在衬衫领口若隱若现的地方。 平时不注意或许看不见,可只要靠近一点,尤其是从金美珠刚才站著的角度看过去,几乎一眼就能发现。 裴云抬手碰了碰。 不疼,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可问题是,痕跡很明显。 而且根本无法用“被小野猫抓了”这种理由糊弄过去。 毕竟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抓痕绝不是什么猫爪留下的。 更像是…… 裴云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难怪金美珠刚才会露出那种表情,还说自己昨晚睡得不错。 她怕是已经猜到他昨晚身边有女人了。 裴云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 昨晚郑秀妍咬他也就算了,居然还留下这种痕跡。 偏偏他早上走得太匆忙,根本没注意到。 现在好了。 嘴上一个伤口,脖子上几道抓痕。 就算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裴云重新整理好衣领,努力把那几道痕跡遮住。 可衬衫领口终究有限,只要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还是会露出一点痕跡。 他看著镜子里那个依旧衣冠楚楚,却莫名多了几分破绽的自己,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裴云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鬱闷。 “我在她心里树立的严谨形象,已经彻底坍塌了。”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镜子。 “郑秀妍,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 “啊切——啊切——” 刚回到家没多久,郑秀妍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正准备出门去公司的郑秀晶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欧尼,你没事吧?”她把包放到一旁,走近了几步,“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吧。” 郑秀妍隨口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脸上的神情也依旧淡淡的,仿佛只是受了点凉,並不是什么大事。 可实际上,她心里早已经把某个人骂了千百遍。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过,越想,她的脸色就越有些微妙。 那个混蛋,自己倒是折腾够了,把她整的没力气了,事后居然也不知道照顾人。 房间里冷气那么足,偏偏还把她晾在那里,连条被子都不给她盖,害得她一早起来就觉得头有点发沉,鼻子也不太舒服。 想到这里,郑秀妍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真是只顾自己,半点都不知道替別人考虑。 可抱怨归抱怨,昨晚的一些细节一旦冒出来,她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连脸颊都跟著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意。 虽然一开始是被逼到那个地步,很多事情也根本不在她预料之中,可至少……那个人並不让她討厌。 当然,她指的是外貌体型。 某种意义上,还刚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这念头刚冒出来,郑秀妍自己都呆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像是连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 可她心里也明白,这的確算是少数值得庆幸的地方了。 不算太糟。 若真换成別的人,她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更別说走到这一步。 “咦,欧尼,你脸都红了。” 郑秀晶站在旁边看著她,神情明显更担心了几分。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吃点药?” 郑秀妍这才回过神来,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故作镇定地说道:“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显然不打算多解释。 郑秀晶盯著她看了两秒,见她似乎確实不想多说,便也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记得多喝点水。” “嗯。” 郑秀妍淡淡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总算慢慢恢復如常。 郑秀晶拿起包,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了一句: “对了,公司的事情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郑秀妍的目光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嘆了口气。 “有些麻烦。” 郑秀晶原本只是隨口一问,听到这句话后,神情立刻认真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皱眉看著郑秀妍,“是权寧一那边?” 郑秀妍点了点头。 “嗯,跟他有些关係。” 郑秀晶的脸色顿时变了。 郑秀妍继续说道:“他前段时间把帐本拿过来了,我当时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就请了专业人士帮我看了一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也低了几分。 “结果发现,帐本里有很多问题。” 话音落下,郑秀晶整张脸都沉了下来,眼底的火气几乎压不住。 “我就知道!” 她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恼怒,甚至还有几分憋屈。 “我之前就说过,他那个人不靠谱,你偏不听!” 郑秀妍抬头看了妹妹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郑秀晶说得没错。 以前公司里的很多事务,她確实都交给权寧一去打理。 投资、人脉、运营,甚至一些关键帐目,她也曾经放心地让他接触。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相信权寧一。 相信他是在帮自己,相信他能和自己站在同一边。 甚至在妹妹一次又一次提醒她的时候,她也总觉得郑秀晶只是对权寧一有偏见。 可现在回头看,郑秀晶当初的那些话,竟然一语成讖。 郑秀妍还记得,郑秀晶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吐槽过权寧一。 说他笑起来不真诚,眼神总让人不舒服。 甚至还毫不客气地评价过一句: “他那张鞋拔子脸,放电视剧里就是妥妥的反派脸。” 当时郑秀妍听了,只觉得妹妹是在闹脾气,还因为这件事和她爭执过几次。 她那时执迷不悟,深陷其中,根本听不进去旁人的劝告。 可事到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才发现自己曾经那些信任,显得多么可笑。 像是被人当眾狠狠扇了一巴掌,不疼都不行。 郑秀妍靠在沙发上,眼底闪过一抹自嘲。 “现在看来,你以前说得也不算错。” 郑秀晶听到这句话,原本还想继续发火,可看见姐姐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当然生气。 可她更清楚,现在最难受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郑秀妍。 毕竟,被欺骗的是她,被背叛的也是她。 郑秀晶抿了抿唇,语气缓了些,却还是忍不住说道:“欧尼,你就是太相信他了。” 郑秀妍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嗯。” 她承认得太平静,反倒让郑秀晶心里更不是滋味。 以前那个骄傲到有些固执的姐姐,很少会这样低头。 而现在,她是真的被现实打醒了。 见郑秀晶一直站在旁边陪著自己,郑秀妍心里微微一暖,脸上也终於勉强挤出了一点笑意。 “好了,”她轻声说道,“这些事情我会处理的,你赶紧去公司吧,別让雪莉她们等你。” 郑秀晶看了眼时间,像是这才想起自己確实快迟了,只能点点头。 “好,欧尼,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和你站在一起。” 郑秀妍看著妹妹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原本压著的沉闷倒是散了些。 她抬手摆了摆,故作嫌弃地说道:“嗯,好了,別说这些肉麻的话了。” 郑秀晶立刻嘿嘿一笑,刚才那点凝重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 “那我走了。” 她拎起包往门口走去,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欧尼,记得吃药,我可不想下班回来还看见你起不来。” 郑秀妍有些无奈,却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门很快被关上。 等妹妹离开后,郑秀妍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隨后还是起身去把药拿了出来。 她接了杯水,將药丸倒在掌心里,低头看了一眼。 白色的小药片静静躺在手心,明明再普通不过,可她盯著看了几秒,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像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那种感觉起初很模糊,只是在脑海里轻轻掠过,让她一时抓不住头绪。 郑秀妍站在原地,微微蹙起眉,努力回想著。 片刻后,她脸色忽然一变,像是猛地被什么击中一样,整个人一下子站直了。 “药……” 她喃喃念了一句,瞳孔都微微缩了一下。 下一秒,她终於彻底反应过来,神色间甚至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惊慌。 “对了,药……就是药!” 她终於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昨晚发生的一切太混乱,太突然,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后来一早匆匆回来,她脑子里又一直在想著公司的事和身体不舒服的事,结果竟然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 昨晚,他们什么安全措施都没做。 而她今早回来之后,也根本没想起来要立刻处理。 想到这里,郑秀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不行……” 她低声说了一句,握著药盒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了些。 “不行,得赶紧去买。” 她和那个混蛋之间发生的一切,本来就是一场错误。 一场根本不该开始、也不该继续的错误。 既然如此,就绝对不能再让另一个错误出现。 那样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也绝不能接受。 对了,那个混蛋到底叫什么? 郑秀妍现在才反应过来,跟他睡了两晚,居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月末了,求点月票,万分感谢】 第34章 :裴检肯定喜欢裴珠泫 裴云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杂七杂八地堆在一起,几乎没有真正清閒的时候。 不过眼下摆在他面前暂时绕不过去的,还是裴秀智那起骚扰案件。 相比起一些已经造成实质伤害的案件,这件事看起来似乎並不算严重。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那个骚扰者最近除了频繁在社交平台上给裴秀智留言、私信、恶意纠缠之外,並没有做出什么更过激的行为。 裴云坐在桌前,眉眼间没什么表情。 这种人最麻烦。 对方的行为已经给裴秀智造成了困扰,可如果对方始终只躲在网络后面,用一些似是而非、噁心人却又不够明確违法的言辞进行骚扰,那么想要进一步处理,就需要更多证据。 想到这里,裴云拿起手机,打开社交平台,登录帐號后,点进了裴秀智的个人主页。 她的帐號內容並不复杂。 大多数都是一些生活照。 有时候是隨手拍的天空,有时候是咖啡杯和书,有时候是工作间隙的自拍。 照片里的她看起来明亮又自然,笑容乾净,像是永远不会被外界那些骯脏的情绪影响。 当然,偶尔她也会发布一些品牌代言相关的照片。 精修图、宣传照、活动造型,和生活照混在一起,倒也符合她一贯展现给大眾的形象。 裴云往下滑了几页,视线很快落在评论区。 根据裴秀智之前的说法,那个骚扰她的人有很多帐號。 一开始她还会拉黑。 可拉黑一个,对方很快就会换一个新帐號冒出来。 名字不同,头像不同,语气却几乎一样。 像是阴沟里的虫子,被踩死一只,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另一只。 到后来,裴秀智也烦了。 她索性不再理会。 对方爱怎么胡言乱语,就让他怎么说。 反正她就当没看见。 这种处理方式確实省事,也能避免让自己一直陷在负面情绪里。 他又往下翻了翻。 评论区里大多是粉丝的正常留言,夸她漂亮,问她近况,或者只是发一些表情符號。 但在一片看似热闹的评论中,有几条內容很快引起了裴云的注意。 那些留言乍一看並不激烈,甚至没有明显的辱骂和威胁,可字里行间却透著一种令人不適的感觉。 像是在单方面宣告某种关係,又像是在提醒裴秀智,他一直都在看著她。 裴云正低头翻看裴秀智的社交帐號时,金美珠抱著一摞资料走了过来。 她本来只是想把文件放到他桌上,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不过由於翻转的原因,她倒没有看清具体是谁。 金美珠脚步一顿,眼底立刻多了几分揶揄。 她把资料放到桌边,笑著问道:“裴检察官,在看女朋友吗?” 裴云连头都没抬一下,手指仍旧慢慢往下滑著评论区,语气平静冷淡。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看女朋友?” 金美珠被他反问得一怔,隨即挑了挑眉。 “哦?那就不是女朋友了?” “当然不是。”裴云淡淡道,“我哪来的女朋友?”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连一点停顿都没有。 金美珠原本只是隨口调侃,可听到这里,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上一移,落在了裴云的脖子上。 嗯?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既然不是女朋友……” 金美珠目光在裴云脖颈处停了停,语气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那您脖子上这个,是怎么回事?” 裴云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 糟了。 他心里暗道不妙。 事情太多,他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刚才他说自己没有女朋友。 那脖子上的抓痕,又该是谁弄的? 裴云缓缓抬起头,果然看见金美珠正一脸古怪地看著自己。 那表情倒也不是八卦得太明显。 片刻后,金美珠似乎猜想了什么,轻轻一笑。 “裴检,作为您的配属事务官,我得提醒您一下。” 她语气听起来温和,可眼神里明显带著几分调侃。 “在外面玩可以,但是可不要被人抓住小把柄哦。不然的话,会非常麻烦的。” 裴云看了她一眼,金美珠肯定误会什么了,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放心吧,我没去猎艷。” 金美珠不置可否,目光又在他脖子上扫了一下。 裴云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脖子上的这个……有些复杂,我不能告诉你。” 金美珠听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淡定了。 “当然,那是您的私生活,我无权干涉。” 她把手里的资料整理好,放到他桌面一侧,语气恢復了平日里那种干练从容。 “只是必要的时候,我会给您一点点建议,以防您误入歧途。” 裴云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谢。” 金美珠微微頷首,一副“这是我的职责”的模样。 裴云也没有继续解释。 有些事越解释越乱,更何况他確实没办法解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隨后將屏幕翻转过来,递到金美珠面前。 “我在看裴秀智的社交帐號。” 金美珠低头看去。 屏幕上正停留在裴秀智最近发布的一条动態下方,照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评论。 裴云说道:“想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突破点。” 金美珠脸上的调侃意味这才慢慢收敛,重新进入工作状態。 “那您看到什么了吗?” 裴云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头绪。” 他重新把手机拿回来,目光落在评论区那些看似普通却让人不適的留言上,沉默了片刻。 “嗯……” 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觉得,一个人为什么要骚扰裴秀智?” 金美珠没有立刻回答。 她抱著资料站在桌边,认真想了想。 “裴秀智作为当红偶像,是miss a的成员,又出演了很多部电视剧,名气很高。” 她语气平稳地分析道:“再加上她一直有『国民初恋』这个称號,粉丝基本盘非常大。喜欢她的人很多,关注她的人也很多。” 裴云抬眼看她。 金美珠继续说道:“如果我是她的粉丝,正常情况下,可能只是想支持她、关注她,或者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的留言。”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沉了一些。 “可如果是不正常的粉丝,那想法就会变成另一种。” 裴云问:“哪一种?” 金美珠看向手机屏幕,淡淡道:“想引起她的注意。” “哪怕是用让她不舒服的方式。” 裴云听完金美珠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还停在手机屏幕上。 评论区里那些字句並不算激烈,甚至有些留言乍一看还像是普通粉丝的告白,可只要多看几遍,就会从里面察觉到一种畸形的执拗。 那不是喜欢。 裴云微微皱了皱眉,摇头道:“我还真是无法理解这些极端粉丝的想法。” “明明喜欢自己的偶像喜欢得要死,可为了引起偶像的注意,却又能做出伤害对方的行为。” “这是什么逻辑?” 裴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语气冷了几分。 “这是病。” 金美珠闻言,反倒淡淡笑了一下。 她並没有觉得这句话夸张。 作为配属事务官,她见过太多看似荒唐、实际却充满危险性的执念。 有些人打著爱的名义接近,有些人用喜欢包装控制欲,有些人甚至把伤害当成证明存在感的方式。 这种所谓的“喜欢”,一旦越过边界,就只剩下病態。 “没错。”金美珠平静道,“这就是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得治。” 裴云看了她一眼,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明白归明白,眼前的问题並不会因此变得简单。 他往后靠进椅背里,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嘆了口气。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抓不到这个病人。” 他看著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著,裴秀智那张生活照停留在界面中央,笑容明亮,像是完全不知道角落里藏著多少恶意。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金美珠站在桌边,垂眼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裴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隨意地开口问道: “裴检,那么您喜欢k-pop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裴云抬头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多想,只是淡淡回答道:“一般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非常好听的歌,会稍微关注一下。” 金美珠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什么。 “那您现在有喜欢的组合吗?” “组合么……” 裴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这个问题其实並不复杂,可他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脑海里掠过的不是舞台,也不是专辑封面,而是一张笑脸。 乾净,柔和,带著一点不太容易接近的冷感,却偏偏又让人印象很深。 几乎没有经过太多思考,他就已经开口了。 “red velvet。” 话音落下,金美珠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咦,品味不错嘛。” 她笑著看了裴云一眼,接著像是兴致来了似的说道:“那我猜猜,您最喜欢的女团成员,肯定是裴珠泫吧?” 裴云动作一顿,抬眼看她,难得露出一点诧异。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最喜欢她?” 金美珠见他这个反应,反而笑得更自然了。 “因为她是门面啊。” “虽然喜欢姜涩琪的人也挺多,但我就是觉得,像您这种性格的人就是会喜欢裴珠泫这种类型呀。” 裴云沉默了。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不是因为金美珠说得毫无根据,恰恰相反,正因为她说得太准了,才让人无话可说。 他看著她,半晌都没接话。 这女人还真是可怕。 只是隨口几句,居然就能把话题拐到这里,甚至连他自己都没认真想过的偏好,都像是被她轻描淡写地点了出来。 说实话,他自己也没办法明確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可如果真的非要让他在red velvet的成员里选一个。 那他大概,还是会选裴珠泫。 “喂,跑题了啊。” 裴云终於回过神来,看向金美珠,语气也隨之正经了几分。 “现在是工作时间,可不是k-pop时间。” 金美珠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当然听得出来,裴云这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知道了,裴检。” 金美珠微微頷首,重新恢復成配属事务官该有的干练模样。 “那我先去整理资料。”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裴云收回视线,注意力再次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裴秀智的社交帐號界面仍旧停留在那里。 她最新发布的动態是一张生活照,照片里,她穿著简单的白色上衣,头髮隨意披著,手里拿著一杯咖啡,对镜头笑得很自然。 评论区依旧热闹。 粉丝们热情地表达著喜爱,各种夸讚和表情符號不断刷新著存在感。 裴云看了一会儿,隨手点了一下屏幕。 下一秒,按钮的状態发生变化。 他的帐號关注了裴秀智。 裴云指尖顿住。 他原本只是无意识地点了一下,可看到“已关注”三个字时,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一点模糊的思绪。 关注…… 那个骚扰者想要的东西,其实从一开始就很简单。 他不断更换帐號,不断留言,不断用越来越令人不適的方式出现在裴秀智的视野里,无非就是想让裴秀智注意到他。 只要裴秀智因为他產生情绪,对他来说或许就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回应”。 可裴秀智不可能回应他,也绝对不会关注他。 这本来是最正確的处理方式。 可问题在於,对这种偏执的人来说,越是得不到回应,越会加重他的不甘。 裴秀智越不看他,他就越想让她看见。 裴秀智越是不理他,他就越可能得寸进尺。 既然如此,能不能换一个思路? 如果骚扰者的核心需求是“被裴秀智关注”,那么当他发现裴秀智把这种关注给了另一个人时,会发生什么? 嫉妒。 愤怒。 失控。 以及,转移目標。 裴云的目光从评论区一行行扫过,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把骚扰者的情绪引到別人身上。 比如…… 让裴秀智关注一个“粉丝”。 並且,让她对那个粉丝表现出足够明显的热情和偏爱。 一个突然被她注意到的人。 一个被她回復、被她点讚,甚至被她主动关注的人。 对於普通粉丝来说,这或许只是天降幸运。 可对於那个病態的骚扰者来说,这很可能是一种刺激。 他会觉得自己被取代了。 他会觉得那个“幸运粉丝”抢走了原本应该属於他的东西。 只要情绪被引爆,他就很可能不再满足於躲在网络后面发那些模稜两可的留言。 他会主动靠近,试图攻击,会留下更清晰的痕跡。 如果控制得当,用一个安全可控的诱饵把他从阴影里引出来,或许就是目前最有效的突破口。 裴云重新点开裴秀智的粉丝评论区,视线一点点扫过那些帐號。 片刻后,他缓缓靠回椅背里。 问题是这个“被裴秀智偏爱的粉丝”,该由谁来扮演? 第35章 :你就是那个幸运粉丝 有了思路之后,裴云没有再耽搁。 他拿过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直接把刚刚成形的计划迅速写了下来。 他写字的速度不慢,字跡也一贯利落冷静,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些尚且零散的念头,一点一点构成清晰可执行的方案。 这个计划的核心並不复杂。 说到底,就是製造一个足够真实、足够惹眼的“幸运粉丝”,把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骚扰者刺激出来。 但真正实施起来,细节反而比框架更重要。 裴云一边写,一边继续往下推演。 首先,这个“幸运粉丝”最好是男性。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根据目前掌握到的监控信息和帐號行为特徵来看,那个长期骚扰裴秀智的人,大概率也是男性。 既然如此,那么由一个男性粉丝来获得裴秀智的关注,刺激效果显然会更强。 嫉妒也好,敌意也好,失控也好。 对於那种本就带著病態占有欲的人来说,一个突然被裴秀智“另眼相看”的男性,远比普通女性粉丝更容易戳中他的神经。 裴云在本子上写下“男性”两个字后,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补上下一条。 第二,这个“幸运粉丝”的活动范围,必须明確指向首尔。 准確地说,是要在帐號透露出的各种细节里,让人自然地判断出,这个人就生活在首尔,至少长期活动在首尔。 原因也很简单。 如果对方人在外地,甚至远离裴秀智的生活圈,那么即便骚扰者因此產生情绪,也未必会立刻採取行动。 可如果那个被她关注的人,就在首尔。 就在同一座城市,在一个似乎伸手可及的范围里。 那么骚扰者被刺激后的行动概率,就会明显上升。 毕竟,对偏执者来说,距离本身就是一种诱因。 越近,越容易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裴云目光微沉,在纸上写下“定位:首尔”几个字,隨后继续往下梳理。 第三,帐號內容必须足够像一个真正存在的忠实粉丝。 既然身份设定是裴秀智的铁桿支持者,那么这个帐號的动態內容,当然不能太隨便。 它必须看起来真实、自然,而且长期稳定。 换句话说,这个帐號过往发布的內容,基本都要和裴秀智有关。 可以是她的舞台截图,可以是电视剧片段的感想,可以是代言宣传的转发,可以是她每次更新动態后的及时互动,也可以夹杂一些“粉丝视角”下的日常记录。 比如收藏她的海报、购买她代言的產品、去她参加过活动的地点打卡,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得像一个真正沉迷於她的普通粉丝。 只有这样,这个“幸运粉丝”被裴秀智注意到的时候,才不会显得突兀。 也只有这样,那个骚扰者在看到这一切时,才更容易相信。 裴秀智是真的把关注给了別人,而不是偶然,也不是作秀。 裴云笔尖一顿,又在旁边补了几条更细的备註。 帐號註册时间不能太新。 互动痕跡要足够完整。 关注列表、点讚习惯、发文频率,都要符合正常粉丝的行为逻辑。 必要的话,甚至还要提前养號。 他靠在椅背上,低头看著自己刚写下来的內容,目光缓缓扫过那几行字。 计划雏形已经有了。 而且越往下写,他越觉得这条路可行。 隨后,裴云合上笔记本,抬手按下了內线电话。 没过多久,金美珠便重新走了进来。 “裴检,您找我?” 裴云把笔记本推到桌面中央,示意她过来看。 金美珠走近几步,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起初,她的表情还很平静,可越往下看,眼神里的兴趣就越明显。 等裴云简单把自己的想法完整说了一遍后,金美珠的眼睛也微微亮了起来。 “这个主意不错哎。” 她抬起头,看向裴云,语气里带著几分赞同。 “通过製造一个被裴秀智特別关注的粉丝,来刺激那个骚扰者的嫉妒心理,让他主动暴露行动痕跡。” 她顿了顿,又问道:“不过,那个骚扰者真的会上鉤吗?” 裴云神色平静。 “不能保证。”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一下,“但可以先试试,这对我们来说也没有多大的损失。” 金美珠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 如果这个方法没能引出对方,最多也只是浪费一点时间和精力。 可一旦有效,那个始终躲在网络后面的骚扰者,就很可能被迫从阴影里走出来。 至少,比现在这样毫无头绪要强。 裴云把笔记本收起来,淡淡道:“既然你也觉得方案可行,那我们就去找正主吧。” “毕竟决定权还是在她手上。” 不管计划怎么设计,最终都需要裴秀智配合。 让她关注一个特定帐號,甚至表现出热情,这对她来说並不是没有风险的事。 所以,裴云不打算擅自决定。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资料,又在手机上提前联繫了裴秀智,说明有些案件相关的事情需要当面沟通。 裴秀智那边很快回復,约定地点依旧在jyp。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裴云和金美珠都换了便服。 从检察厅出来后,两人直接驱车前往jyp。 到达大楼时,工作人员已经提前接到通知,带著他们从相对隱蔽的通道上了楼。 他们约在了会议室见面。 裴秀智来得很快。 她推门进来时,脸上还带著淡淡的笑容,状態看起来比前几次要轻鬆一些。 “裴检察官。” 她先向裴云打了声招呼,又看向金美珠,微微点头。 隨后,她坐到两人对面,语气里带著几分期待。 “怎么突然联繫我了?是案件有突破口了吗?” 裴云点了点头。 “算是有一个新的方向。” 裴秀智神情立刻认真起来。 裴云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刚才整理出来的计划向她说明了一遍。 从骚扰者的心理动机,到“幸运粉丝”的设定,再到利用关注与互动刺激对方情绪,让其主动暴露行动痕跡。 他讲得很清楚。 金美珠偶尔在旁边补充两句,把一些执行层面的细节说得更具体。 裴秀智一开始听得很认真。 可听到后面,她的表情却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裴云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停下话头,问道:“怎么了?” 裴秀智眨了眨眼,片刻后,她笑了笑。 “没什么。” 她看向裴云,语气很诚恳。 “这个方案是挺不错的,就是……” 裴云微微挑眉。 “就是什么?” 裴秀智想了想,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 “誒,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轻轻抿了下唇,像是怕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够礼貌,又稍微放缓了语气。 “就是觉得这个方案比较有趣。” “有趣?” “嗯。”裴秀智点点头,“和我想像中的检察厅办案方式不太一样。” 她看著裴云,眼里带著一点好奇。 “我原本以为,检察官提出的方案,应该会更……怎么说呢,更威严一点,更正式一点。”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这个方案听起来,倒有点像粉丝运营。” 金美珠站在一旁,唇角微微扬起。 裴云则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听懂了裴秀智的意思。 確实。 这个方案並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严谨、庄重、按部就班的侦查方案。 身为检察官,他代表的是半岛的法律与威严。 而眼下这个计划,却要藉助社交帐號、粉丝心理、偶像互动这些看起来並不那么“严肃”的东西来推进。 听起来確实不像检察厅会做的事。 不过,裴云对此倒並不怎么在意。 他抬眼看向裴秀智,语气依旧平静。 “方式並不重要。” “只要在规则范围內,能够把案件推进下去,能够把躲在暗处的人找出来,那就是有价值的方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们也不会勉强。” 裴秀智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隨后,她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神情却变得坚定。 “不,我愿意。” 她轻声说道:“如果这样真的能把那个人引出来,我愿意配合。” 既然裴秀智已经同意了这个方案,接下来的推进自然就顺利了许多。 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裴云低头翻开笔记本,在原有计划的基础上继续补充执行细节,金美珠则站在一旁,顺著他的思路思考后续安排。 可写了没几行,裴云的笔尖忽然停住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裴秀智正捧著纸杯喝水,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来,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什么问题?” 裴云合上笔记本,“这个『幸运粉丝』的人选呢?” 这个问题,確实很现实,也很关键。 目前裴秀智遭遇骚扰的案件,本身就是保密状態。 別说外界,就连公司內部,也並不是所有人都知情。 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泄露风险就越低,这本来就是必要的保护措施。 也正因如此,这个“幸运粉丝”的身份,绝不能隨便交给什么人去扮演。 这个帐號一旦正式进入计划,就意味著要接触案件细节,要按照既定方案和裴秀智进行互动,甚至有可能成为那个骚扰者的攻击目標。 所以,负责运营这个帐號的人,必须足够可靠。 不但要值得信任,还得足够冷静,能够配合整个计划推进。 裴云看向裴秀智,直接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这个人选,就由你自己决定吧。” 裴秀智轻轻点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认真想了想,像是在心里一一筛过身边所有可能的人选。 只是想著想著,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裴云身上。 眼前这位年轻的检察官,正微微低头,神情专注地整理著笔记。 他的侧脸线条乾净利落,气质冷静克制,说话做事也都很稳,没有多余的浮躁和张扬。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裴秀智就已经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想像中的检察官不太一样。 不只是工作能力。 连顏值、性格,甚至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都很微妙地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她看著他,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站在旁边的金美珠恰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便像是看明白了什么,眼底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裴秀智本来还看得很坦然,可下一秒,她就不经意间和金美珠那略显古怪的视线对上了。 像是心思被人当场戳破一样,她顿时一僵,立刻把头扭开。 耳尖也悄悄泛起了一点热意。 她轻轻抿了抿唇,借著喝水的动作稍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不自然,等情绪平復得差不多了,才重新看向裴云。 “裴检察官。” “我已经有人选了。” 裴云闻言,点了点头,神色並没有什么变化。 “好,那你联繫他过来吧,我们再沟通一下具体细节。” 裴秀智看著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用了。” “他已经在了。” “嗯?”裴云明显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会议室四周。 可这间不算大的会议室里,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並没有第四个人。 他又看向裴秀智。 裴秀智迎著他的视线,唇角微扬,慢条斯理地说道: “裴检察官,別找了。”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方向。 “他就在我面前。” 裴云先是看了她一眼,隨即像是终於反应过来了什么,目光微微一顿。 “我?” 裴秀智点了点头,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合理不过的事实。 “还有比您更適合的人选吗?” 她一边说,一边掰著条件给他数了起来。 “男性,值得信赖,知道案件详情,能隨时配合计划推进,而且也不需要再向外人额外解释什么。”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了一下,眼神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 “最重要的是,您本来就是这个方案的提出者,对整个计划最了解。” 这话倒也並不夸张。 从客观条件上来说,裴云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选。 而且几乎没有之一。 金美珠站在一旁,唇角的弧度已经快压不住了,却还是很识趣地没有插话,只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裴云倒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像是真的在认真评估这件事的可行性。 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確实。” “我是挺適合的。” 第36章 :我裴秀智哪里不如裴珠泫了? 方案既然已经定了下来,三人也没有再浪费时间,当场便开始推进第一步。 养號。 准確地说,是把裴云现有的社交平台帐號,养成一个足够真实、足够自然的裴秀智粉丝帐號。 会议室里的桌面很快被重新整理出一块空位。 裴云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解锁后,直接登录了社交平台。 裴秀智原本还坐在对面,见要开始具体操作了,索性起身走了过来,拉开裴云身旁的椅子坐下。 金美珠则站到了裴云身后,双手抱臂,明显也是一副准备围观的样子。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手机屏幕上。 好奇几乎写在了脸上。 裴云当然看得出来她们在想什么,於是提前给她们打了个预防针。 “你们不用太期待。” 他一边点开个人主页,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是空白帐號,什么內容都没发表过。” 裴秀智本来还带著点隱隱的期待,听见这话,立刻撇了撇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谁期待了。” 她嘴上否认得很快,语气里却还是难免透出一点微妙的失望。 毕竟,人多少都会有点好奇。 像裴云这种人,私下里会用什么样的帐號,又会不会藏著什么完全不符合本人形象的痕跡,確实很容易让人想多看两眼。 然而下一秒。 等主页真正加载出来后,裴秀智脸上的那点失望,瞬间就变成了另一种更加鲜明的情绪。 她盯著屏幕,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些,表情里满是难以置信。 裴云的帐號,的確如他所说,乾净得不能再乾净。 没有发文。 没有照片。 没有转发。 没有任何个人动態。 整个主页空白得像刚註册没多久一样。 可是! 这並不代表它毫无衝击力。 因为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掛著那个再醒目不过的暱称。 【半岛第一深情】 裴秀智盯著那几个字,像是反覆確认了两遍,才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她终於彻底憋不住了。 “噗——” 笑声一下子从唇边漏了出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偏过头,肩膀都跟著轻轻发抖,显然是被这个网名衝击得不轻。 “这是什么啊?” 她一边笑,一边重新看向裴云,眼里都带上了点亮晶晶的戏謔。 “半岛第一深情?” 金美珠比她稍微克制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站在后面,已经抬手捂住了嘴,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肩膀也微微抖了两下。 如果不是顾及裴云本人还坐在这里,她大概也早就直接笑出声了。 反倒是裴云本人,神色依旧平静,像是完全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主页,又抬眼看向已经快笑得停不下来的裴秀智,语气还算镇定。 “怎么了?” 裴秀智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您还问怎么了?” 她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暱称,声音里全是笑意。 “这个名字,跟您本人也太不搭了吧?” 金美珠终於也忍不住补了一句。 “裴检,您这个网名……確实很有衝击力。” 裴云沉默了两秒,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她们的反应究竟有没有必要这么大。 隨后,他很淡定地解释道:“隨便取的。” “隨便取的也不至於这样吧。”裴秀智还在笑,“半岛第一深情……您到底是以什么心情取的这个名字?” 裴云眉头都没动一下。 “大概是註册的时候,系统提示暱称重复太多,我懒得想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倒是很像他的风格。 隨意,敷衍,且毫无浪漫成分。 可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显得这个暱称更加好笑。 裴秀智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意,仍旧忍不住多看了那几个字两眼,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金美珠的自控力显然比裴秀智要强一些。 最初的笑意过后,她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裴云的帐號上。 既然要把这个帐號改造成一个足够真实的粉丝帐號,那么主页上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检查。 暱称、头像、简介、动態內容、点讚记录、关注列表。 这些都不能隨便放过。 金美珠正想著,目光忽然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裴检。” 她微微俯身,看向手机页面上的某一处。 “您关注了两个人。” 裴云嗯了一声。 金美珠语气里带著一点好奇。 “都是谁啊?” 裴秀智原本还在忍笑,听见这话,也立刻收起了些笑意,凑近了一点。 刚才那个【半岛第一深情】已经给了她足够大的衝击。 现在她忽然也很好奇,像裴云这种几乎不用社交平台的人,关注列表里究竟会是谁。 裴云倒是没有遮掩。 他直接点开了关注列表。 页面跳转后,两个帐號出现在了屏幕上。 裴秀智的目光落上去,先是微微一顿,隨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其中一个名字,正是她自己。 而另一个,则是—— 裴珠泫。 裴云显然也注意到了裴秀智的视线变化,於是很快开口解释了一句。 “你不要误会,你是我刚刚来之前关注的。” 这句话说得很坦然,没有半点曖昧的意味。 可越是这样,越让裴秀智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她面色古怪地瞥了裴云一眼,隨后淡淡问道:“那她呢?” 她看著列表里另一个名字,语气听起来像是隨口一问。 “裴珠泫也是您今天才关注的?” 裴云摇了摇头。 “不是。”他回答得很快,也很乾脆,“很早之前我就关注她了。” “……” 裴秀智的眼神顿时更微妙了些。 她张了张口,似乎还想继续问什么。 “那……” 可话刚起了个头,就被裴云平静地接了过去,“我是她粉丝。” “……” 裴秀智一下子沉默了。 这回答实在太直接了。 让她后面那些还没问出口的话,全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而且这个理由也確实无懈可击。 因为是粉丝,所以关注她。 正常。 合理。 没有任何问题。 裴秀智垂眼看著屏幕上那个名字,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她当然知道裴珠泫。 同样是圈內人,又同样姓裴,对方的名字她不可能陌生。 只是她没想到,裴云这种看起来和娱乐圈、k-pop、偶像文化完全搭不上边的人,竟然会这么坦然地承认自己是某位女爱豆的粉丝。 更没想到,这个人还不是她。 裴秀智抬起眼,看向裴云,语气轻轻淡淡的。 “没想到裴检察官严肃的外表下,还有另一面。” “我还以为您不会喜欢k-pop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呢。” 话说出口,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像只是隨意调侃。 可那几个字里,又隱隱带著一点不容易察觉的彆扭。 裴云看了她一眼。 “音乐和舞台没有高低之分。” “喜欢就是喜欢。” 裴秀智一怔。 原本只是带著点情绪的隨口一句,却被他用这样平静又认真的方式接了回来。 一时间,她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金美珠站在一旁,脸上已经重新恢復了工作时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面无表情。 可她的视线在裴秀智和裴云之间轻轻扫了一圈,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奇怪。 明明会议室里什么都没有。 她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醋意呢? 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明明谁都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可空气里就是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裴云对此却像是毫无所觉。 或者说,即便察觉到了,他也並不打算在这种无关案件推进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他低头看著手机页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很自然地把话题重新拉回了方案本身。 “现在你先不用关注我。”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公事公办。 “接下来,你可以先把你的一些照片发给我。数量不用太多,但类型要儘量自然一点,最好有日常照、活动照、代言相关的宣传图,方便我分批次整理后发出去,作为帐號前期的內容铺垫。” 裴秀智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裴云继续往下说。 “发文不能太密集,也不能像一次性补作业。要控制节奏,看起来像是一个本来就持续关注你的人,只是最近更活跃了一点。” “再过两天,等帐號內容稍微充实一些,你就可以在我发布的某条动態下面,留一个微笑表情。” 他说得很细。 从发文顺序,到互动频率,再到第一轮公开互动的时机,几乎都已经提前想好了。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会显得太刻意,但又足够明显。那个骚扰者如果一直在盯著你的动態,多半不会错过这个信號。” 按理说,这时候裴秀智应该认真听他分析,至少也该顺著他的思路一起补充细节。 可偏偏,她现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个上面。 她该死的胜负欲,又冒出来了。 而且来势汹汹。 裴秀智微微抿著唇,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实际上心思早就偏到別处去了。 她是裴秀智。 被无数人捧著喊“国民初恋”的裴秀智。 论人气,论国民认知度,论外形条件,她什么时候缺过讚美? 更別说,眼前这个男人。 还是少有的那种,能让她觉得挺顺眼、挺养眼、甚至有点想多看两眼的类型。 结果现在,这个男人居然当著她的面,平静又坦然地说他是裴珠泫的粉丝。 裴秀智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 她的魅力还没裴珠泫大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 可偏偏,越幼稚的念头,越容易卡在人心里下不去。 她忽然想起以前网上那些没完没了的无聊排名。 什么最想恋爱的女爱豆,最心动的初恋脸,最受欢迎的女神榜单…… 其中有一次,她记得很清楚。 第一名是林允儿。 而且还是断层领先。 对此裴秀智倒没什么意见,甚至输得心服口服。 林允儿的顏值確实太能打了,五官、气质、镜头表现力,几乎样样都稳得离谱。 她承认,自己不是对手。 可问题是! 第二名,居然也不是她。 而是裴珠泫。 当时她看到那个结果的时候,心里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反应。 只是那时候她把它当成网友閒著没事做出来的无聊乐子,扫了一眼,也就过去了。 毕竟排名这种东西,本来就没什么意义。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裴云不是网友。 他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 而且还是她难得看得比较顺眼的人。 偏偏这个人,在她面前提起自己是裴珠泫的粉丝。 那种感觉,莫名让人有点不爽。 裴秀智低著头,指尖轻轻摩挲著纸杯边缘,脸上没露出太明显的情绪。 可心里的那股彆扭,却已经越来越清晰。 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明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案件需要。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 这感觉,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就好像她这个“正主”明明坐在这里,结果裴云满脑子想的,却是怎么把自己包装成另一个女人的忠实粉丝。 而且那个“另一个女人”,偏偏还是裴珠泫。 裴秀智越想越觉得心口发堵。 她甚至有种说不出的荒唐感。 这算什么? 虽然这个比喻很不讲道理,但她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句荒谬的想法…… 这跟当著她的面绿了她有什么区別? “裴小姐?” 裴云说了半天,见对面一直没有回应,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有在听吗?” 裴秀智猛地回神。 “……有。” 她很快坐直了些,神情重新恢復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继续说。” 裴云看了她两秒,似乎察觉到了她刚才的走神,但也没有多问,只继续把后面的细节讲下去。 而裴秀智表面上点著头,实际上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坚定。 不行。 她一定得想办法把这件事掰回来。 至少,不能让裴云这么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比裴珠泫更没有吸引力。 我裴秀智哪里不如裴珠泫了? 第37章 :即將出道的女团 “计划大概就是这样。” 裴云把最后一点细节说完,合上笔记本,又看向裴秀智。 “如果你这边没有其他问题,那今天就先到这里。” 裴秀智这才像是从某种思绪里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裴云脸上移开,又很快恢復了平日里的自然神色。 “嗯,我没问题。” 裴云点了点头,起身把手机和笔记本收好。 “后续需要的照片,你整理好之后直接发给我。帐號这边我会先按计划运营,有变化再联繫你。” “好。” 裴秀智也跟著站起身,语气温和了些。 “那裴检察官,金小姐,路上小心。” 她顿了顿,又解释道:“我一会儿还有训练,就不送你们下去了。” 金美珠笑著点头。 “没关係,裴小姐忙自己的就好。” 裴云也没有在意。 “嗯,有事电话联繫。” 说完,两人便离开了会议室。 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在外面等著,带他们从相对隱蔽的通道离开。只是还没走出jyp公司,裴云就察觉到了身旁的金美珠有些不对劲。 她的表情很古怪。 嘴唇紧紧抿著,肩膀也绷得很紧,像是在强行忍耐什么。 裴云看了她一眼,脚步隨之停下。 “你怎么了?” 金美珠也跟著停住,抬头看向他。 裴云皱了皱眉。 “身体不舒服?” 金美珠脸颊微微发红,像是已经忍到了极限,连说话都有些艰难。 “不……不是。” 她抿著唇,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 裴云看著她。 金美珠深吸一口气,终於挤出一句: “我有点憋不住了……” “……” 裴云沉默了。 隨即,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无语。 “那你还不快去厕所?” 他看著金美珠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样子,语气带了点嫌弃。 “难道还要我背你去?” 金美珠听到这话,脸上的红意更明显了些。 她连忙摇头,也不知道是想解释,还是单纯否认“背她去”这件事。 下一秒,她便转身朝走廊另一边快步跑去。 速度快得一溜烟没影了。 裴云站在原地,看著她迅速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他有那么不近人情吗? 连去厕所这种事,都不好意思跟他正常说一声。 还是说,金美珠只是单纯害羞了? 裴云想了想,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这种事情,確实也不太方便对上司明说。 工作人员原本想继续带路,裴云却抬手示意了一下。 “不急,等她回来。” 工作人员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很识趣地先站到了一旁。 裴云便留在走廊上等著。 jyp这栋大楼已经有些年头了。 虽然打扫得很乾净,走廊里也贴著不少艺人的宣传海报,但墙面、地砖和一些角落的装饰,还是能看出一点老旧的痕跡。 和外界想像中光鲜亮丽的娱乐公司相比,这里反倒多了几分生活感。 裴云靠在走廊一侧,隨意扫了一眼墙上的海报。 就在这时,拐角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一道带著些慌乱的呼喊。 “mina!” “慢点,等等我们!” 声音刚传进耳朵,裴云便下意识偏头看向拐角处。 可他才刚转过头,一个人影就从拐角后直挺挺地冲了出来。 对方显然跑得很急,根本没来得及注意前方有人。 下一秒,那人便结结实实撞进了裴云怀里。 砰的一下。 撞击不算太大,却突然。 裴云身形高大,又站得很稳,虽然对方速度不慢,但这点衝撞还不至於让他失去平衡。 他只是肩膀微微一晃,很快便站稳了。 反倒是撞上来的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 她身体往后一仰,脚下没站稳,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啊……” 一声很轻的痛呼隨之响起。 裴云低头看去。 跌坐在地上的女孩穿著练习服,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侧,脸上惊慌。 她似乎被撞懵了,坐在地上怔了两秒,才缓缓抬起头来。 裴云也终於看清了她的脸。 他只是微微低头,看向地上的女孩,问了一句: “没事吧?” 跌坐在地上的,是个很年轻的女孩。 她刚刚那一下摔得显然不轻,整个人还没完全缓过来,一只手下意识捂著自己的屁股,疼得齜牙咧嘴,表情都皱成了一团。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很快强撑著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没事,我没事……” 她一边说,一边条件反射似的先去看裴云,语气里带著几分紧张和歉意。 “您没事吧?” 裴云垂眼看了她一眼。 女孩站稳之后,终於抬起了头。 然后,她明显愣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看清自己刚才撞到的人长什么样。 裴云身形高大,五官冷峻,气质又格外乾净利落,站在那里时天然就有种与普通职员截然不同的存在感。 再加上这里本来就是jyp公司內部,女孩显然是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公司里的某位前辈艺人。 裴云倒没有多想,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没事。” 听见这话,女孩像是鬆了口气,可隨即脸上的紧张又更明显了些。 她连忙后退半步,朝裴云认真地鞠了一躬。 “前辈,真是十分抱歉。” 她低著头,语气里满是诚恳。 “刚刚我跑得太快了,不小心衝撞到了您。” 裴云看著她,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前辈? 难道这姑娘……是把自己当成jyp的艺人了? 这么一想,裴云一时间竟也没有立刻纠正。 就在这时,拐角后面追过来的另外几个女孩也已经赶到了。 她们刚跑过来,就看见先前撞人的那个女孩正站在裴云面前,一脸郑重地低头道歉,场面看起来多少有些奇怪。 几个人先是一怔,隨后七嘴八舌地开口。 “你们在干嘛?” “誒,mina,你怎么了?” “你摔倒了?” “mina,没受伤吧?” 被叫作mina的女孩这才直起身,脸上还带著点因为疼痛和慌乱而泛起的红意,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 但她看向裴云时,神情仍旧很拘谨,显然还没从刚才撞到“前辈”的衝击中缓过来。 而她身边那几个女孩,此时也终於把目光落到了裴云身上。 这一看,几人的表情也跟著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像是惊讶,又像是疑惑。 显然,她们也没认出裴云是谁,却同样本能地把他归进了“公司前辈”这一类。 就在气氛微妙地停顿下来时,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隨即,在助理陪同下走过来的朴振英,出现在了几人的视线里。 他原本像是路过,第一眼先看见的是站在走廊上的几个女孩,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你们几个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的视线越过她们,落到了裴云身上。 下一秒,朴振英的表情明显变了变。 “裴……先生!” 他几乎是硬生生把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给咽了回去。 原本险些出口的“裴检察官”,在最后关头被他及时改成了相对稳妥的“裴先生”。 可即便如此,那一瞬间语气里的停顿,还是让在场几人都下意识愣了一下。 尤其是mina和她身边的几个女孩。 她们先看看朴振英,又看看裴云,神情明显更茫然了。 朴振英是什么身份,她们当然再清楚不过。 能让朴振英用这种態度打招呼的人,显然不可能是什么普通艺人前辈。 而裴云则神色如常,只平静地点了下头。 “朴社长。” 朴振英快步走近,目光先是在mina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眼现场的情形,显然已经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是……” mina顿时有些紧张,连忙再次开口解释。 “社长,对不起,是我刚才跑太快了,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前辈……啊,不对,是这位先生。” 说到一半,她自己也意识到称呼错了,声音都跟著弱了一些,脸上的表情更尷尬了。 朴振英闻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前辈? 他下意识看了裴云一眼,神色多少有点复杂。 这误会,可真是闹得有点大了。 裴云却依旧很淡定,只是扫了mina一眼,语气平平地说道: “没什么,她也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句话,mina悬著的心这才总算放下了一点。 而朴振英也顺势点了点头,先安抚了几个女孩一句。 “行了,既然没事,你们就先去训练,別在这里围著了。” 几个女孩连忙应声。 只是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又偷偷看了裴云几眼。 显然都很好奇,这位长相出眾、气质冷淡,还能让社长亲自郑重招呼的年轻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等那几个女孩离开后,走廊里总算重新安静了下来。 朴振英先看了一眼身旁的助理,又对不远处陪同带路的工作人员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忙吧,这边不用跟著了。” 助理和工作人员自然不会多留,很快便识趣地退开,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朴振英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裴云身上,脸上带著几分客气的笑意。 “裴检察官,今天就你一个人来?” 裴云摇了摇头。 “不是。” “金美珠也来了,不过她去厕所了。” “原来如此。”朴振英点了点头,神色也放鬆了些。 刚才他还以为裴云是独自过来的,如今听说金美珠也在,倒也觉得正常了不少。 两人並肩站在走廊一侧,朴振英顺势便把话题转回到了正事上。 “那秀智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显然,比起刚才那点小插曲,他更关心的还是裴秀智被骚扰的案件进展。 裴云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把目前的大致安排简单说了一遍。 从帐號偽装,到养號节奏,再到后续如何通过互动引诱对方主动暴露,他都挑重点讲得很清楚。 朴振英安静听著,起初还只是认真点头,听到后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 “这个办法……”他像是想像了一下实际操作后的画面,终於还是笑了一声。 “还真挺有创意。” 用一个“幸运粉丝”的形象,去刺激藏在暗处的人自己露头。 这思路確实有点出人意料。 但细想之下,又的確很符合这类案件里嫌疑人的心理模式。 裴云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特別称讚的,只是淡淡说道:“有用就行。” 朴振英看著他,眼底倒是多了点欣赏。 这种话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可能会显得刻意,可放在裴云身上,却莫名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说完正事,裴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朝刚才那几个女孩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了。” 他收回视线,隨口问道:“刚刚那几个女孩,也是公司的艺人吗?” “看著有点眼生,之前好像没见过。” 朴振英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 “她们啊,还不算正式出道的艺人。” “是公司正在培养的练习生,今年就准备出道了。” 裴云点了点头。 难怪。 从气质和状態来看,確实已经和普通练习生不太一样了,但又还保留著一点青涩感。 朴振英顿了顿,像是想起刚才那个撞人的女孩,又补充了一句: “刚刚撞到您的那个,性格有点毛毛躁躁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倒没有责怪,反而像是在说自家孩子闹出的小状况。 “她叫mina,也可以叫名井南。” “美籍日裔的练习生,平时其实挺安静的,今天大概是跑急了。” 裴云听后,神色並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原来是这样。”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女孩撞上来之后一边疼得齜牙咧嘴、一边还强撑著先给自己鞠躬道歉的模样,倒也確实看不出什么恶意,只是单纯冒失了点。 沉默片刻后,裴云又像是隨意一问: “我刚才看了一眼,人好像不少。” “都快比得上少女时代了吧?” 这话一出,朴振英顿时笑了。 “如果按人数算的话,確实差不多。” 他语气里带著一点对新团的期待。 “不对,准確来说,是比少女时代还要多一个。” 裴云眉梢微动。 “哦?” 朴振英笑著说道: “十人组。” “算是比较大型的组合了。” 十人组。 放在女团配置里,的確已经算人数偏多的那一类。 裴云听完,倒也没再多问什么。 他对娱乐圈的了解本来就有限,刚才那一问,也只是因为碰上了,顺口了解一下而已。 不过朴振英显然对这个即將推出的新女团颇有信心,说起时整个人的状態都轻快了些。 “现在市场竞爭越来越激烈,新团想出头不容易,但人多也有人多的优势,风格和定位能做得更丰富一点。” 裴云淡淡点头,没有评价,只是客观道: “能让人记住就行。” “没错。” 朴振英笑著附和了一句。 “归根结底,还是得先让观眾记住。” “这个女团叫什么?” “twice。” 就在两人说话间,走廊另一头终於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裴云转头看去,只见金美珠正快步走了回来。 她脸上的红意已经消退了不少,整个人也明显轻鬆了下来。只是走近后,看到朴振英居然也在,神情顿时微微一顿,隨即立刻恢復了职业性的礼貌。 “朴社长。” 朴振英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裴云看她一眼,见她总算没事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开口: “走吧。” 金美珠立刻应了一声。 朴振英见状,也没有继续挽留,只是客气地说道: “那我就不耽误二位了,今天辛苦了。秀智的事,还请多费心。” 裴云点了点头。 “应该的。” 说完,他便带著金美珠朝电梯方向走去。 而朴振英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过了几秒,才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儿童节快乐,求免费月票,求追读,明天周二又要pk了,明天加更一章】 第38章 :裴珠泫的烦恼,金泰妍的指导 晚些时候,sm娱乐大楼里渐渐有了下班的氛围。 练习室和录音室那边忙碌了一整天的人,陆陆续续都开始往外走。 电梯口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连一楼大厅都变得热闹起来,时不时能听见工作人员打招呼的声音,还有艺人压低嗓音交谈的动静。 裴珠泫站在公司大厅一侧,安静地等著人。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头髮顺著肩头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又温婉。 只是她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著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时不时朝电梯的方向看一眼,显然是在等谁。 这时,刚收拾好包准备离开的姜涩琪走了过来。 她看见裴珠泫还站在那里,不由得有些意外。 “irene,还不走吗?” 裴珠泫回过头,看见是姜涩琪,便微微笑了一下。 “你们先走吧。” 她语气柔和地说道:“我在等泰妍欧尼。” “啊,原来是这样。”姜涩琪顿时瞭然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问,“那我们就不等你了。” “嗯。” 裴珠泫轻轻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温柔柔的。 “你们路上小心。” “好,你也是。” 姜涩琪朝她挥了挥手,便背著包和其他人一起先离开了。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裴珠泫仍旧站在原地耐心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电梯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少女时代的成员们。 几个人似乎刚结束行程或者练习,一边往外走,一边隨意地说著话。 只是这样寻常地下班,她们身上那种属於顶级女团前辈的存在感也依旧很强。 裴珠泫看到她们,神情立刻认真了几分,隨即快步迎了上去。 “前辈们好。” 她先礼貌地打了招呼,语气里带著恭敬。 少女时代的成员们都是她的前辈,而且还是公司里地位极高的直属大前辈。 哪怕她平时性格一向开朗,这种时候也难免显得有些拘谨。 几人闻声看了过来。 见是裴珠泫,成员们脸上的神情都柔和了不少。 “哦,是珠泫啊。” “还没回去吗?” “在等人?” 面对前辈们接连投来的视线和问话,裴珠泫下意识把背挺得更直了些,脸上带著礼貌的笑容。 “是,我在等泰妍欧尼。” 听到这句话,几人的目光下意识便落到了金泰妍身上。 而站在人群中的金泰妍,则像是早就知道裴珠泫会在这里等自己一样,神色还算平静,只是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等很久了吗?” 裴珠泫连忙摇头。 “没有,我也是刚下来不久。”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可她那副乖乖站在大厅里专门等人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刚下来不久”。 旁边几位前辈看在眼里,心里多少也有了点数,只是都没有直接点破,反倒带著几分笑意。 裴珠泫被她们看得更有些不自在了,只能维持著礼貌的神情站在那里,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安静了几分。 和少女时代其他成员简单道別后,裴珠泫便跟著金泰妍一起离开了公司。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公司附近的街道却依旧热闹。 路边的店铺一间接一间亮起招牌灯,来往的行人不少,让人原本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都不自觉放鬆下来。 两人並肩往附近的商业街走去。 金泰妍戴著帽子,裴珠泫也压低了些存在感,虽然都没有刻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走在人群里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比平时低调不少。 两人逛了一会,正好看见一家烤肉店。 店里的香气扑面而来,烤肉的油脂香混著酱料味,让原本还只是有点饿的两人瞬间更有食慾了。 前台的服务生迎上来时,金泰妍便直接要了一个包厢。 这倒不是她们讲究什么排场。 只是两人如今都算小有名气,哪怕只是下班出来吃顿饭,一旦被认出来,十有八九就会引来一堆粉丝和路人围观。 拍照、合影、打招呼,甚至被上传到网上,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果是在工作时间,她们大概还会打起精神应付一下。 可现在已经下班了。 忙了一整天之后,谁都不太想再“营业”。 她们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不想刚坐下没多久,就被一群人围著拍照,连夹块肉都得顾忌表情管理。 所以包厢无疑是最合適的选择。 等服务生把她们带进去后,门一关,外面的热闹声顿时被隔开了不少。 裴珠泫这才像是终於彻底放鬆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金泰妍看了她一眼,笑道:“饿了吧?” 裴珠泫捧著冰美式,老实地点了点头。 “有一点。” 金泰妍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那先点菜吧,今天就什么都別想,先好好吃饭。” 裴珠泫低头看向菜单,唇角也不自觉弯起了一点。 “好。” 点完菜后,服务生很快拿著菜单离开了包厢。 烤盘还没有完全热起来,桌上只先摆了几碟小菜,泡菜、醃萝卜、蒜片和蘸酱整齐地放在一旁。 裴珠泫坐在金泰妍对面,双手捧著冰美式。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等菜,可实际上,心思显然並不完全在食物上。 金泰妍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珠泫啊。” 裴珠泫抬起头。 “嗯?” 金泰妍手肘轻轻搭在桌边,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却並不让人觉得有压力。 “今天特意把我约出来,应该不只是单纯想请我吃顿烤肉吧?” 裴珠泫迟疑一下。 她本来还在犹豫该怎么开口,没想到金泰妍先一步看出来了。 被对方这样温和又直接地点破,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裴珠泫沉默了两秒,才看向金泰妍。 “欧尼。” “其实……是有些团队上的事情,想向您諮询一下。” 金泰妍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她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看著裴珠泫,等她继续说下去。 裴珠泫抿了抿唇。 “我也是第一次当队长。” “有时候会怕自己做得不好,也怕成员们会对我有意见。” 成为队长这件事,对外听起来似乎是一种肯定。 年纪最大、练习时间长、性格稳重,所以被赋予带领团队的责任。 可是只有真正站在那个位置上,才知道“队长”两个字並不是那么轻飘飘。 很多时候,她不只是裴珠泫。 还是irene。 是团队里要负责照顾成员的人,面对工作人员时要先开口的人,遇到问题时不能第一个慌乱的人。 她要温柔,要稳重,要可靠,要在成员们迷茫的时候给出方向。 可她自己也会迷茫。 她也怕自己说话太重,伤到成员,又怕自己太温和,反而管不好团队。 怕自己顾及不到每一个人,怕成员们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她偏心或者不够称职。 这些压力积攒久了,便成了无法轻易对同龄人说出口的困扰。 所以她才会想来问金泰妍。 因为金泰妍也是队长,而且是少女时代的队长,想来比较有经验。 金泰妍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敷衍。 她能理解裴珠泫此刻的心情。 “你跟我当初也一样啊。”金泰妍缓缓说道,“当初我也是第一次当队长,心理压力很大。” “那时候我也会想,我真的能做好吗?” “成员那么多,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大家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情绪。公司和外界又会有各种期待。” 她说到这里,轻轻嘆了口气。 “站在队长的位置上,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必须比別人更成熟一点,不能隨便崩溃,也不能表现得太脆弱。” 裴珠泫认真听著,心里微微一动。 这些话,几乎每一句都说到了她心里。 她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地说道:“欧尼比我伟大很多呢。” “毕竟少女时代的成员那么多,而且你们经歷过那么多事情。” 金泰妍被她认真的表情逗得笑了一下。 “好了,別夸我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鬆了些,“再夸下去,我会不好意思的。” 裴珠泫也跟著露出一点笑。 金泰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后,才重新看向她。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裴珠泫立刻坐直了些。 那副认真听讲的样子,让金泰妍又忍不住笑了笑。 “別这么紧张,不是什么考试。” 她想了想,语气慢慢认真起来。 “首先,队长不是要你一个人把所有问题都扛下来。” “很多人刚当队长的时候,都会有一个误区,觉得自己必须照顾好所有人,必须提前发现所有问题,必须让团队永远不出错。” “但其实这是不可能的。” “你也是成员之一,不是经纪人,也不是公司派来的管理者。” “你可以承担责任,但不能把所有责任都变成自己的负担。” 裴珠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不要太害怕成员们对你有意见。” “有意见並不一定是坏事。” “如果成员们愿意把不满说出来,反而说明她们还信任你,也信任这个团队可以沟通。” 金泰妍笑了笑。 “真正麻烦的是大家什么都不说,各自憋在心里。表面上看起来没事,实际上距离却越来越远。” 这句话让裴珠泫沉默了下来。 她確实很怕衝突。 有时候即使察觉到成员有情绪,她也会先想著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而不是直接开口问清楚。 金泰妍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语气温柔了些。 “你性格比较细腻,也很会照顾人,这是你的优点。” “但是队长有时候也需要主动一点。” “不是强势地命令大家,而是在发现问题的时候,先把话题打开。” “哪怕只是问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也比装作没看见要好。” 裴珠泫轻轻点头。 金泰妍继续说道: “第三,不要想著让每个成员都以同一种方式接受你。”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需要的关心方式也不一样。” “有的人需要你多问几句,有的人反而不喜欢被追问。有的人希望你直接指出问题,有的人则需要你绕一点、温和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笑著补充: “队长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不是把大家变成一样的人,而是在大家都不一样的情况下,让团队还能一起往前走。” 裴珠泫听得很认真,甚至差点想拿手机记下来。 金泰妍看著她的表情,又道: “还有一点,很重要。” 裴珠泫立刻看向她。 “你要学会偶尔依赖成员。” 裴珠泫愣了愣,“依赖成员?” “嗯。” “不要总是只让她们依赖你。” “如果你永远表现得很完美、很可靠,成员们反而可能不知道你也会累,也会害怕。” 她笑了一下,眼神有些温柔。 “適当地让她们看到你的真实状態,並不是一件坏事。” “队长不是永远站在最前面挡风的人,有时候也可以回头告诉大家,『我有点累了,能不能帮我一下。』” 裴珠泫垂下眼,似乎在认真消化这句话。 成员们还年轻,她是姐姐,也是队长,所以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多承担一点,少表现出不安。 可金泰妍的话,却让她意识到,或许她也不需要永远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金泰妍看著她,最后说道: “总之,別急。” “队长不是第一天就能当好的。” “你会犯错,会纠结,会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都很正常。” “但只要你是真的在乎成员,也愿意沟通,她们是能感觉到的。” 裴珠泫听完,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像是终於稍稍落下来了一点。 她抬起头,认真说道: “谢谢欧尼。” 金泰妍笑了笑。 “谢什么。” 正好这时,包厢门被敲响,服务生端著她们点的肉和配菜走了进来。 烤盘的温度已经升起来,牛肉放上去的一瞬间,发出轻微的滋啦声,香气很快瀰漫开来。 金泰妍拿起夹子,把肉翻了翻,语气又恢復了轻鬆。 “好了,队长諮询时间先暂停。” 她看了裴珠泫一眼,笑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吃肉。” 裴珠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內。” 第39章 :裴珠泫:我曾经表白被拒绝了【加更求追读】】 等服务生离开后,金泰妍率先拿起了夹子。 “我来吧。” 她动作很自然地把一片肉放到已经预热好的烤盘上。 肉片接触到烤盘的瞬间,立刻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油脂被热度逼出来,香气很快在包厢里瀰漫开来。 裴珠泫坐在对面,看著她熟练地翻动肉片,眼里带著一点笑意。 金泰妍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颇有几分自信。 “我烤肉你放心。”她一边说,一边用剪刀把稍厚的肉剪开,“绝对让你吃得流口水。” 裴珠泫被她逗笑了。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配合地点了点头。 “那我还真是期待欧尼的手艺呢。” “等著吧。” 金泰妍说得像模像样,手上的动作倒也確实不含糊。 她没有一次性把肉全都铺满,而是控制著数量,等肉片边缘微微捲起、表面染上漂亮的焦色后,才用夹子翻面。 火候掌握得刚刚好,既没有烤得太老,也不会让肉还带著生涩的口感。 裴珠泫原本还有些拘谨,可隨著烤肉香气越来越浓,注意力也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 很快,第一片肉烤好了。 金泰妍夹起来看了看,又確认了一下熟度,隨后直接放进了裴珠泫面前的小碟子里。 “第一片,给你。” 裴珠泫笑著说道: “谢谢欧尼。” 她夹起那片烤好的肉,先轻轻沾了一点调料,又拿起一片生菜,將肉、蒜片和一点酱料一起包进去。 送入口中的瞬间,温热的肉香和酱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油脂恰到好处地化开,带著一点焦香,却完全不腻。 生菜的清爽又刚好中和了肉的丰厚口感。 裴珠泫慢慢咀嚼著,眼睛微微弯起。 等咽下去后,她脸上几乎是立刻露出了满足又幸福的表情。 “非常美味!” 金泰妍看著她那副被一口肉哄开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美味就多吃点。” 她说著,又把第二片肉翻了个面。 “今天不用想那些复杂的事,也不用担心队长做得好不好。” 金泰妍把烤好的肉再次夹到她的小碟子里,语气轻鬆地说道: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裴珠泫低头看著碟子里又多出来的肉,唇角的笑意更柔和了些。 “內。” 她轻轻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生菜。 等到烤盘上陆续烤好了一些肉,金泰妍才终於把夹子和剪刀暂时放到一边。 她先前一直忙著翻肉、剪肉、给裴珠泫夹肉,自己反倒没怎么吃。 直到盘子里已经堆了几片烤好的肉,她才坐回位置,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吃起来。 裴珠泫见状,忍不住说道: “欧尼也多吃一点吧。” “知道了。” 金泰妍笑著应了一声,夹起一片肉沾了点酱料,隨意包进生菜里送入口中。 她吃了两口,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 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裴珠泫脸上。 裴珠泫正低头认真包著烤肉,察觉到对面的视线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金泰妍含笑的眼神。 “欧尼,怎么了?” 裴珠泫有些疑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金泰妍摇了摇头。 “没有。” “那是……” 裴珠泫更加不解。 金泰妍看著她,唇角的笑意却更明显了一点。 她像是单纯感嘆,又像是忽然被某个瞬间击中了一样。 “只是怎么觉得你越看越好看呢?” 金泰妍托著下巴,继续看著她,眼神坦荡不像是在开玩笑。 “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看的人呢?” 裴珠泫原本还算镇定的表情顿时有些维持不住,耳根和脸颊都微微发烫起来。 她低下头,像是想躲开金泰妍的视线,又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 “欧尼……” “你怎么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啊……” 金泰妍看见她害羞,反倒笑得更开心了。 “哪里奇怪了?” 她语气无辜地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嘛。” 裴珠泫没接话,只是把刚包好的生菜卷送进嘴里,试图用吃东西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金泰妍看著她这副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 “我觉得现在公司里,也就允儿还有jessica……”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某个名字毫无预兆地触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裴珠泫看向她。 jessica。 郑秀妍。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终究不是一个可以轻飘飘带过的名字。 裴珠泫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隨便问的。 少女时代曾经经歷过的那些风波,外界知道的永远只是零碎的传闻和被放大的片段。 真正夹在其中的人,到底承受了什么,又做过怎样艰难的选择,恐怕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金泰妍嘆了口气,看著烤盘上还在轻轻冒著油光的肉,却像是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食慾。 当初那件事,她一直都没有办法真正轻鬆地想起。 公司把选择摆到她们面前的时候,並没有给她太多可以退让的余地。 很多东西都被推到了一个不能再拖的节点上。 组合的未来,成员们的立场,公司的態度,行程与商业安排,还有外界看不见的那些压力,全部挤压在一起。 她不是不想郑秀妍留下。 她怎么可能不想。 那时候,她和郑秀妍的关係很好。 好到外界甚至流传过“泰西cp”的说法,有很多人喜欢看她们站在一起,喜欢她们唱歌时的和声,喜欢她们偶尔对视、打闹、互相靠近的瞬间。 粉丝会把那些片段剪下来,一遍遍討论,一遍遍揣测,帮她们把热度炒起来。 可对金泰妍来说,那些並不只是镜头前可以被消费的画面。 郑秀妍確实曾经是她很重要的成员,很重要的同伴和朋友。 她们一起练习,一起出道,一起站上越来越大的舞台,也一起熬过那些看不见尽头的疲惫和压力。 正因为如此,那场选择才格外残忍。 她不想看郑秀妍离开。 可她是少女时代的队长。 队长这两个字,有时候听起来像荣誉,可真正落在肩上时,却更像一种无处可逃的责任。 她不能只按自己的感情去做决定。 如果她任由事情继续失控,最后受到伤害的,或许就不只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组合。 她必须逼自己做出选择。 哪怕那个选择並不轻鬆,会伤害到她。 裴珠泫看著金泰妍忽然安静下来的模样,心里也跟著微微紧了一下。 她刚才还在向金泰妍请教队长该怎么做,可现在她才更直观地意识到,金泰妍口中的“压力”並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有些队长要面对的,不只是成员之间的小矛盾,也不是几句沟通就能解决的问题。 有时候,是不得不在感情和责任之间做选择。 甚至明知道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 烤盘上的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香气依旧浓郁,可气氛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轻鬆。 过了几秒,金泰妍像是终於意识到自己失神了。 她抬起头,看见裴珠泫担心的眼神,便勉强弯了弯唇角。 “抱歉。” 她轻声说道:“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裴珠泫摇了摇头。 “没关係,欧尼。”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烤好的肉夹了一片,放进金泰妍面前的小碟子里。 动作很轻,却很认真。 “先吃一点吧。” 金泰妍看著碟子里的肉,愣了一下。 “嗯。”她低声应道。 裴珠泫看著她,语气温和。 “欧尼刚才不是说了吗?今天先好好吃饭。” 金泰妍听到这句话,终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呀,学得还挺快。” 裴珠泫也跟著露出一点笑意。 “是欧尼教得好。” 烤盘上的肉换了一轮,金泰妍重新拿起夹子,翻了翻边缘已经微微捲起的肉片。 油脂落在烤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香气一阵阵往上冒。 裴珠泫正低头把生菜铺开,准备再包一块肉。 就在这时,金泰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她。 “对了。” “我有个问题十分好奇。” 裴珠泫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欧尼,什么问题?” 金泰妍没有立刻说,而是先把烤好的肉夹到一旁的小碟子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就是你没出道前……” “是不是有很多男生追求你?” 裴珠泫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金泰妍会突然问这个。 她低头笑了一下,像是被问到了有些久远的事情。 那些读书时期的记忆隔著出道、练习生生活和忙碌行程,已经显得有些遥远,可被这样提起来时,倒也並不陌生。 她想了想,“读书的那段时间,是有挺多男生追求的。” 金泰妍眨了眨眼,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我就知道。”她托著下巴,笑意更深了些,“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人追,如果我是男生,我也会追你的。” 裴珠泫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继续整理手里的生菜。 金泰妍却像是来了兴趣,又追问了一句: “那你有答应过谁吗?” 裴珠泫动作一顿。 金泰妍看著她,补充道:“就是,有没有交往过?” 裴珠泫摇了摇头。 “没有。” 金泰妍挑了挑眉。 “一个都没有?” “嗯。” 裴珠泫轻轻点头,回忆著说道: “那时候虽然年纪还小,对很多事情都会比较好奇,但对恋爱这方面,好像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忽然有些变化。 “不过……” 金泰妍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转折。 “不过什么?” 裴珠泫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生菜,指尖轻轻捏著叶子的边缘,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平静慢慢变得有些微妙。 像是无奈,又像是觉得那段记忆有点尷尬。 最后,她轻轻苦笑了一下。 “不过,我曾经向一个人表白过。” 金泰妍原本正准备把一片肉夹进自己碗里,听到这句话,动作顿时停在了半空。 “嗯?”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裴珠泫看了她一眼,“但是被拒绝了。” 金泰妍像是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她缓缓放下筷子,看著裴珠泫,表情难得有些失控。 “你说什么?” 裴珠泫被她这个反应弄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耳尖微微发红。 金泰妍仍旧盯著她,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件事。 “你向別人表白……” “然后被拒绝了?” 裴珠泫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嗯。” 金泰妍睁大了眼睛。 我的天!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出现了幻听。 裴珠泫。 这样一张脸,这样的气质,学生时期被很多人追求简直再正常不过。 就算说她从小到大都没主动喜欢过谁,金泰妍也觉得很合理。 可现在裴珠泫竟然说,她曾经主动向別人表白过。 更离谱的是,还被拒绝了。 她看著裴珠泫,半天没说出话来。 烤盘上的肉还在滋滋作响,金泰妍连翻肉都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吐出一句: “那个人……眼睛是不是不太好?” 裴珠泫听到金泰妍最后那句吐槽,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眼神好得很。”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倒没有什么怨气,反而像是在回忆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旧事。 金泰妍却还是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她重新拿起夹子,把烤盘上差点被遗忘的肉翻了个面,眉头却依旧微微皱著。 “眼神好?” “那他为什么拒绝你?” 裴珠泫垂眸笑了笑。 金泰妍却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起各种可能。 她想来想去,最后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勉强能解释的理由,试探著说道: “还是说……” “他其实不喜欢女生?是个gay?” 裴珠泫怔了一下,隨即有些无奈地笑了。 “欧尼,你想到哪里去了,他正常的很,性取向也正常。” “那不然呢?”金泰妍是真的想不到其他可能。 在她看来,裴珠泫这样的外貌和气质,学生时期被很多人喜欢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大概也会有人忍不住靠近。 更何况,还是裴珠泫主动表白。 第40章 :他喜欢允儿欧尼这种类型的 “我真的很难理解。” “要是有人被你这样表白,还能拒绝,那也太厉害了。” 裴珠泫被她说得耳根又有些发热。 “欧尼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金泰妍笑著看她,眼神里满是坦然的欣赏。 “你本来就很好看啊。” 她说完,又像是怕裴珠泫害羞得太厉害,语气稍稍放轻了些。 “不只是脸。” “你给人的感觉也很好。” 裴珠泫原本想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金泰妍把新一轮的肉铺上烤盘,像是顺著刚才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又问了一句: “那你跟拒绝你的那个人,现在还有联繫吗?” 裴珠泫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联繫。” “我们之间的关係,並没有因为表白被拒绝就疏远。” 金泰妍原本只是隨口一问,听到这个答案,手上的动作却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裴珠泫,眼里多了几分意外。 “真的?” “嗯。” 裴珠泫低头整理著面前的小碟子,神情里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们还见过面。” 这句话一出来,金泰妍愣住了。 “前段时间还见面了?” “呀,你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 裴珠泫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我也没有故意保密。” 她抬眼看向金泰妍,眼神里带著点认真,“只是我现在告诉欧尼你了。”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 “所以欧尼是第二个知道的人,要帮我保密哦。” 金泰妍立刻配合地点头,还一本正经地举起手,像是在做什么郑重承诺。 “放心吧。” 她语气郑重。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他知。” 裴珠泫笑意更深了些。 “欧尼怎么说得像在交换什么秘密情报一样。” “这本来就是秘密情报啊。” 金泰妍理直气壮地说道,隨后又忍不住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过我现在真的很好奇。” 她撑著下巴看著裴珠泫,眼底闪著明显的探究意味。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轻了些,却更直接。 “我看你到现在,好像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吧?” 裴珠泫原本正准备去夹一片烤好的肉,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停了下来。 某张熟悉的面容几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里,轮廓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见过一样。 裴珠泫垂下眼,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 “样貌和身材,肯定没得说。” 金泰妍闻言,顿时挑了挑眉。 “哦?” 裴珠泫却像是没注意到她那副表情,只是继续慢慢说道: “性格的话……很冷静,也很克制。” “他不是那种会把关心掛在嘴边的人,也不会说很多漂亮的话。” “但是,总能在不经意的时候感受到他给的温暖。” 金泰妍原本还带著几分调侃的神色,听到这里,倒是真的安静下来。 因为裴珠泫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和语气都太认真了。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心里確实一直记著这个人。 裴珠泫继续说道: “在我还是练习生的时候,他给过我很多鼓舞。” “可以说,我后来能一直坚持下去,勇往无前地走到今天,他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 这句话落下后,金泰妍看著她,眼神里慢慢浮起一点羡慕。 “真好啊。”她轻声感嘆了一句,唇边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在练习生那种时候,能有这样一个人陪著你、支持你,真的很好。” 说到这里,她又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 “不像我,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裴珠泫被她这句话逗得轻轻笑了出来。 “欧尼怎么会是孤家寡人。” 她语气温和地说道:“欧尼这么优秀,以后肯定也会遇到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金泰妍听了,先是笑了一下,隨即又无奈地嘆了口气。 “难啊。” “好男人哪有那么多。” 裴珠泫没有接这句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金泰妍却显然还没问够。 她对这个人已经生出了越来越强烈的好奇心。 “对了。”她再次看向裴珠泫,“他现在还在首尔吗?” “嗯。” “那是做什么工作的?” 问出这句话时,金泰妍其实也只是单纯好奇。 毕竟从裴珠泫刚才的描述来看,对方应该不是一个普通到毫无记忆点的人。 可裴珠泫听到这个问题后,却难得停顿了一下。 她似乎在思考,这个答案说出来算不算泄露太多。 不过转念一想,职业本身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不能提的机密。 於是她还是开口了。 “检察官。” 金泰妍眨了眨眼。 “嗯?”下一秒,她眼睛亮了一下。 “检察官?” “这可是非常好的工作啊。” 对大多数韩国人来说,检察官本来就是一个带著明显分量感的职业。 体面、严肃,而且天然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金泰妍显然也明白这份职业意味著什么,於是她的兴趣瞬间更浓了。 “哪里的检察厅?” 她一边问,一边看著裴珠泫。 虽然同样都是检察官,但不同地方的检察厅,分量显然也完全不同。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好奇。 裴珠泫见她问到这里,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他是首尔大学法律专业毕业的。” 她顿了顿,补充得更加具体。 “成绩第一的那种。” “所以毕业后实习了一段时间,就直接进了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 这句话说完。 金泰妍手里的夹子停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等一下。” 她看著裴珠泫,表情里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好奇了,而是实打实的震惊。 “首尔大学法律系,第一名毕业,然后直接进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 裴珠泫点了点头。 “嗯。” 金泰妍一时竟不知道该先感嘆哪一部分。 检察官本身就已经不是隨便谁都能做的职业了,更何况还是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 那已经不是“很优秀”可以轻鬆概括的程度。 她虽然不懂法律系统內部的全部层级,但也很清楚,这样的履歷意味著对方从起点开始,就已经站在了相当高的位置上。 小地方和首尔,本来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而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更是分量十足。 金泰妍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珠泫啊。” “你喜欢的人,是真的很厉害。” 裴珠泫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 金泰妍靠回椅背,像是在重新整理自己刚听到的信息。 如果那个人一直不犯错,又足够优秀,那么未来能走到的位置,恐怕会远比普通人想像得更高。 別说普通人了,恐怕就连娱乐圈里很多所谓的大人物,在这样的人面前,也得客客气气。 比如说她们的社长,sm娱乐的李秀满…… 金泰妍盯著裴珠泫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慢慢消化刚才那些信息。 她越想,表情越微妙。 过了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裴珠泫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心里莫名生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欧尼?” 金泰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她。 “珠泫啊。” “嗯?” 裴珠泫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金泰妍放下手里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忽然变得很亲近。 “欧尼跟你商量个事?” 裴珠泫眨了眨眼。 “什么?” 金泰妍眼底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现在应该还是单身吧?” 裴珠泫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是。”她迟疑著回答。 金泰妍听到这个答案,眼睛顿时亮了亮。 “既然他当初拒绝你了,不如让给我试试?” 裴珠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看著金泰妍,表情有些茫然。 “试什么?” “还能试什么?介绍给我啊。” 金泰妍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甚至还认真分析了起来。 “你想想看,这么优秀的男人多罕见啊。” “长得好,身材好,性格好,学歷好,工作也好,还是检察官。” “这种人要是就这么放跑了,未免也太可惜了吧?” 裴珠泫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泰妍还在继续。 “反正他现在单身,你又说你们只是朋友。” 她笑著看向裴珠泫,语气里带著几分玩笑,却又像是真的有那么一点认真。 “与其以后不知道便宜了谁,不如我们姐妹之间內部消化一下。” 裴珠泫终於回过神来。 “啊……” “介绍给你?” 金泰妍点头。 “对啊。” “你不是说你们现在关係也不错吗?那介绍一下应该不难吧?万一我把他拿下了呢?” 裴珠泫看著面前的小碟子。 明明金泰妍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可不知道为什么,裴珠泫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某个一直被自己小心放在角落里的东西,突然被別人看见了。 虽然她自己也很清楚,裴云从来不是她的所有物。 她没有资格阻止谁靠近他,更没有资格因为金泰妍一句玩笑话就表现出什么不满。 可是,当“把裴云介绍给金泰妍”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时,她还是下意识地不太舒服。 金泰妍看著裴珠泫忽然沉默下来,眼底的笑意微微一顿。 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故意拖长语调问道: “怎么了?” 金泰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捨不得啊?” 裴珠泫心口轻轻一跳。 “不是……” 她下意识否认,可声音却没有平时那么坚定。 金泰妍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更耐人寻味了。 裴珠泫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明显,便轻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语气恢復自然。 “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突然吗?” 金泰妍笑著说道: “我觉得还好啊。” 她托著下巴,故意用轻鬆的语气继续逗她。 “你不是说他很好吗?既然这么好,介绍给欧尼认识一下也没关係吧。” 裴珠泫抿了抿唇。 她当然知道金泰妍是在逗她。 可偏偏这件事並不是完全不能发生。 金泰妍漂亮、优秀、成熟,有魅力,而且同样经歷过很多事。 如果她真的对裴云感兴趣,以她的性格,未必不会主动接近。 而裴云呢? 他会不会喜欢金泰妍这样的女人? 她不清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珠泫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就更明显了些。 金泰妍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呀,珠泫啊。” “你现在这个表情,很有意思呢。” 裴珠泫微微一僵。 “欧尼,我什么表情?” 金泰妍笑眯眯地说道: “像是不想给,又不好意思说不给,你说是吧?” 裴珠泫被她说中心思,脸颊顿时有些发热。 “欧尼……” 她无奈地喊了一声。 “欧尼,不是我不捨得。” 金泰妍眨了眨眼,“那是?” 裴珠泫顿了顿,神情有些微妙。 “而是……” 她抬眼看向金泰妍,语气儘量委婉。 “他可能也不太喜欢欧尼你这种类型的女人。” 金泰妍一愣,“啊?” 她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不过她倒也没有生气,反而很快笑了出来,像是觉得这句话比拒绝本身还要有趣。 “是这样吗?” 裴珠泫点了点头,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些。 金泰妍挑眉看她。 “你怎么知道?” 裴珠泫想起以前和裴云聊天时的场景,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当初我跟他开过玩笑。” “什么玩笑?” “我说,如果他一直单身的话,要不要我介绍公司里的美女给他,毕竟我们公司的美女很多。” 金泰妍一听,立刻来了兴趣。 “然后呢?” 裴珠泫看著她,语气有些无奈。 “然后他说……” 金泰妍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他说什么?” 裴珠泫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转述一句以前的玩笑话,可在金泰妍这样的目光下说出来,竟然也有点奇怪。 她轻轻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如实说道: “他说,他喜欢允儿欧尼这种类型的。” 第41章: 金泰妍:我挺希望你和他在一起的 “允儿?” 金泰妍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没想到他胃口还挺大啊。” “难怪看不上我们,原来是喜欢允儿那种类型的。” 裴珠泫听到“我们”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动。 她下意识想说,其实不是看不上。 至少当初裴云拒绝她,並不是因为她不够好看,也不是因为她哪里不如別人。 他似乎有別的原因,只是目前不清楚。 可话到嘴边,她又没有说出口。 金泰妍倒是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不过也正常。”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慢悠悠地说道:“允儿確实是很多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少女时代的门面。 哪怕是在美女云集的娱乐圈里,林允儿也是最顶尖的存在。 金泰妍想了想,又笑著补了一句: “而且她性格也好,笑起来又漂亮。” 裴珠泫安静地听著,手指却轻轻捏住了筷子。 她当然知道林允儿很好。 无论是外貌、性格,还是在娱乐圈里的位置,林允儿都称得上非常优秀。 可是从金泰妍嘴里听到这些,再联想到裴云曾经说过喜欢林允儿那种类型,她心里还是莫名有些不太舒服。 然而,金泰妍显然並没有打算就这样结束这个话题。 她像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底重新浮起一点笑意。 “哼哼。” 裴珠泫一听她这个语气,就知道多半不是什么正经话。 果然,下一秒,金泰妍便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他喜欢允儿那种类型,那我也不是不可以把允儿介绍给他。” 她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我跟允儿关係那么好,做个中间人也不是不行。” 她看向裴珠泫,笑得格外无辜。 “我还是挺乐意当这个媒人的。” 裴珠泫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她听得出来,金泰妍大概率是在故意逗她。 可偏偏这种话听进耳朵里,还是让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鬱闷。 介绍金泰妍也就算了。 现在居然还要介绍林允儿。 而且,林允儿又確实是裴云亲口说过喜欢的类型。 想到这里,裴珠泫看向金泰妍,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又夹著一点疑惑。 “欧尼,你这是怎么了?” 金泰妍眨了眨眼。 裴珠泫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非要执著於他呢?” 金泰妍看著她那副明明在意却还要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鬆下来。 “逗你玩的。” “那可是你的心上人。” 她慢悠悠地说道:“我可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情。” 这句话一出来,裴珠泫的脸一下子红了。 “欧尼……” 她下意识低下头,声音也轻了许多。 “什么心上人。” 金泰妍挑眉。 裴珠泫抿了抿唇,像是在替自己辩解,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人家都已经拒绝我了。” 她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更低。 “我们最多就算是朋友。” 金泰妍看著她。 有些事情,旁人看得再清楚,也不能替当事人开口承认。 於是她只是淡淡一笑,顺著裴珠泫的话点了点头。 “好好好。” “你们是朋友。” 裴珠泫听出她话里的敷衍,耳根更热了些,却又不好再继续解释。 解释得越多,反而越像是心虚。 金泰妍夹起一块烤好的肉放进她的小碟子里,神情却慢慢认真了几分。 “不过啊。” “欧尼我倒是真的挺希望你们能在一起的。” 裴珠泫微微一愣,“为什么?” 金泰妍像是想到了很多事,眼底的笑意淡下去一些。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嘆了口气。 “因为我们艺人,想找个好男人真的不太容易。” “很多人对我们有偏见。” “有些人觉得艺人光鲜亮丽,所以一定很复杂。” “有些人觉得我们每天在镜头前笑,就好像不需要普通人的生活,也不会累,不会受伤。” “还有些人,只看到我们的名气和外表,却不愿意真正了解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而且说到底,艺人在很多人眼里,终究还是商品。” 裴珠泫看向她。 金泰妍神色平静。 “公司会保护我们,这一点没错。” “可有些事情,谁也不敢拍著胸口保证绝对不会发生。” “尤其是女艺人,有时候会遇到一些不怀好意的上位者,表面上道貌岸然,私底下却未必乾净。” “有些饭局,有些邀约,有些看起来只是人情往来的场合,谁知道背后到底藏著什么心思。” 金泰妍淡淡笑了一下,可那笑意里却带著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我们自己会小心,公司也会拦一部分。” “但真要说安全感,其实很多时候还是不够。” 她抬起头,看向裴珠泫,“所以像他这种人,分量就不一样了。”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的检察官,不只是体面,不只是优秀。” “那种身份就是一种安全感。” “有这样的人站在身边,很多原本敢动歪心思的人,都会先掂量掂量自己。” “有些事也许他什么都不用做,別人光是知道他的身份,就已经不敢太放肆了。” 裴珠泫听著,心里忽然轻轻一动。 她以前喜欢裴云,更多是在意他的性格、他的冷静、他的温柔,还有他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给过她的鼓舞。 可她很少像现在这样,站在金泰妍的角度去想这个问题。 原来对她们这种人来说,一个人的职业和背景,有时候不仅仅意味著优秀。 还意味著底气。 当某些恶意靠近的时候,不必总是独自承受。 金泰妍看著她,轻声说道: “所以啊,如果真的有一个人,他认识你很久,知道你不是舞台上的那个形象,也知道你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 “他还能尊重你,支持你,不因为你的身份而靠近你,也不因为你的身份而看轻你。” “而且他本身还足够强,能给你安全感,能替你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样的人,真的很难得。” 裴珠泫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裴云的样子。 他似乎一直都是那样。 不会说太多好听的话,也不会热烈地表达什么。 可在她最没有底气、最疲惫、最怀疑自己的时候,他总能用很平静的方式告诉她,她可以继续往前走。 就是那些话,陪她熬过了很多漫长而看不见尽头的日子。 而现在,她忽然又意识到,除了那些温柔之外,裴云身上似乎还天然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金泰妍看著裴珠泫渐渐安静下来的表情,知道她大概又想起了那个人。 她没有再逗她,只是笑了笑。 “当然了。” 金泰妍重新拿起夹子,把烤盘上的肉翻了个面。 “感情这种事,別人说再多也没用。” “你自己喜欢不喜欢,想不想再试一次,只有你自己知道。” “但如果你真的还在意他,就別总是拿『朋友』两个字骗自己。” 裴珠泫心头微微一颤。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金泰妍也没有逼她承认,只是把烤好的肉夹到她面前。 “吃吧。” 她笑著说道:“再不吃,肉就老了。” 裴珠泫低头看著碟子里的肉,沉默了几秒后,轻轻应了一声。 可她心里却没办法像刚才那样平静了。 金泰妍那些话像是隨口一说,却又精准地落在了她一直不愿意细想的地方。 朋友。 她和裴云,真的只是朋友吗? 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听见金泰妍说要把他介绍给別人时,她会不舒服? 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她还会清楚记得他的每一句鼓励? 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只是提起他的名字,她心里那些早该淡去的情绪,仍然会悄悄翻涌起来? 裴珠泫低头咬了一小口肉。 明明是熟悉的味道,可她却忽然有些分辨不清,自己此刻心里泛起的,到底是旧日的遗憾,还是某种从未真正消失过的感情。 现在,她突然有点好奇,裴云现在在做什么呢? ———— 晚上的时候,裴云並没有立刻回家。 下班前,部长忽然在办公室里拍了拍手,把部门里的人都叫住,说晚上一起去吃饭。 理由也很简单。 给裴云接风。 裴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其实是想拒绝。 他不太想在下班后继续进行职场社交,尤其是检察厅这种地方。 很多话能说,很多话又不能说。 比起坐在饭桌上小心应酬,他更想回家洗个澡,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卷宗或者直接睡觉。 不过裴云也知道,这种场合不是单纯的吃饭。 部长亲自开口,说是给他接风。 他这个刚调来的没多久的人,如果拒绝,未免显得太不识趣。 於是,在其他同事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裴云微微偏过头,低声问了一句旁边的金美珠。 “这是每个新人都会有的吗?” 金美珠正把桌上的资料整理进文件夹,听到他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显然很快明白了裴云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有这个传统。” “部长很重视部门里的气氛,新人过来,一般都会一起吃顿饭,算是正式认识一下。” 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又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不用太紧张,今天应该不会太夸张。” 裴云看了她一眼。 金美珠表情很认真。 “真的。” 裴云沉默了两秒,最后轻轻笑了一下。 “我看起来很紧张吗?” 金美珠看著他那张从早到晚都没什么明显波动的脸,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像。”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只是看起来不太想去。” “……” 这倒是说中了。 不过既然是部门传统,又是部长亲自组织,裴云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领导的面子,该给还是要给。 聚餐的地方定在附近一家还算不错的酒店。 从外面看,酒店装潢低调,但进去之后便能看出规格不差。 大堂宽敞明亮,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味,服务员也训练有素,见到一行人进来,很快便有人上前引路。 裴云跟在人群中,神情平静地打量了一眼周围。 不愧是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 哪怕只是部门聚餐,场面也不会太寒酸。 当然,这种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包厢已经提前订好。 一行人落座之后,气氛比裴云想像中要轻鬆一些。 部长坐在主位,脸上带著笑,先简单说了几句欢迎的话。 大意无非是裴云能力优秀,履歷漂亮,之后进入他们部门,希望大家多多配合,也希望裴云儘快適应新的工作环境。 这些话很客套。 但在职场上,客套本身就是一种必要的礼节。 裴云安静听著,偶尔点头回应。 部长说完后,旁边几个同事也顺势接了几句话。 有人问他之前在哪个部门实习,有人问他是不是首尔大学毕业,也有人开玩笑说,部门里来了这么年轻的精英,以后大家压力都要变大了。 裴云一一回应,態度不冷不热,分寸拿得很好。 他不是那种特別擅长活跃气氛的人,但也不会让场面冷掉。 別人递过来的话,他能接住。 不该多说的地方,他也不会多说。 金美珠坐在他不远处,偶尔抬眼看他一眼。 她发现裴云这个人確实有点特別。 白天在办公室的时候,他给人的感觉很冷静,甚至有些距离感。 可到了饭桌上,他又並不显得孤僻。 无论是面对部长,还是面对普通同事,他的回应都很自然。 礼貌,但不过分热情。 谦逊,但也不会刻意放低姿態。 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应该站在什么位置上。 菜陆续上来之后,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了一些。 酒也被倒上了。 裴云原本並不想喝太多,但这种场合完全不碰显然也不合適。 等部长端起酒杯之后,他也跟著拿起了杯子。 部长笑著看向他。 “裴检察官,今天是给你接风,你不说两句吗?” 话音落下,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转了过来。 裴云微微一顿,隨即放下筷子,拿著酒杯站起身。 他站起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一些。 裴云看了一圈在座的人,语气平稳地开口: “今天很感谢部长,也感谢各位前辈和同事。” “我刚到部门,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之后工作上如果有做得不够周到的地方,也希望大家多指正。” 这番话说得很標准,挑不出任何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向部长,微微頷首。 “能来到这里,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新的开始。以后我会儘快適应部门的节奏,不给大家添麻烦。” 说完,他举起酒杯。 “这杯酒,我敬部长,也敬各位。” 桌上的人纷纷举杯。 部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好,说得好。” 眾人碰杯之后,裴云仰头喝了一口。 他没有一口闷,只喝了一个合適的量。 坐下时,金美珠正好看了他一眼。 裴云放下酒杯,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声问道: “怎么了?” 金美珠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看著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些场面话,莫名有点好笑。 第42章 :酒局 饭局进行到一半,气氛已经从最初的热络,慢慢变了味。 裴云刚放下酒杯,对面的郑检察官便又笑著端起了杯。 他四十来岁,眉眼温和,说话时总带著几分从容,是刑事部里出了名的老资格。 “裴检察官,刚才他们都敬过了,我这个老同事要是不敬,倒显得我不懂礼数了。” 话说得客气,可他端杯的动作,却不容人拒绝。 旁边几人听了,也跟著笑。 “郑检这杯不能不喝。” “是啊,郑检可是咱们部里的老大哥。” “裴检察官刚来,以后少不了要向郑检请教。” 几句话一叠,便把裴云架在了那里。 如果不喝,就是不给老前辈面子,喝了,后面自然还有下一杯。 裴云看了郑检察官一下。 郑检察官笑容很淡,眼底却没有多少醉意。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张桌子上的分寸在哪里。 裴云淡淡一笑,端起酒杯。 “郑前辈的酒,当然要喝。” 两只酒杯碰了一下。 裴云仰头喝尽。 郑检察官也喝了,却只喝了半杯,隨后笑著坐下。 前辈敬新人,新人乾杯是態度,前辈隨意是身份。 桌上没人觉得不对。 金美珠坐在旁边,偏头看向裴云。 裴云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方才冷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李检察官也端杯站了起来。 他比郑检年轻些,三十五六岁,平时在部里最会说话,笑面虎一样的人物。 “裴检察官,刚才喝了不少吧?” 他一开口,语气便像是在替裴云著想。 “我看你酒量不错,但咱们也不是非要把人喝倒,这样,我这杯你隨意。” 话音一落,桌上不少人都笑了。 裴云看著他,“李前辈这么体贴?” 李检察官也笑,“照顾新人嘛。” 裴云端著酒杯,没有立刻喝,他看著李检察官,语气淡淡: “那我就更不能隨意了。” 李检察官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前辈给我台阶,我要是真下了,不就显得我刚才那些酒都是硬撑出来的?” 裴云仰头,將酒喝尽。 放杯时,他看著李检察官,唇角仍然带著淡淡的弧度。 “不过前辈放心,这点酒,还不用人照顾。” 李检察官看了裴云片刻,隨即笑了出来。 “年轻人,有底气是好事。” 裴云平静地回道: “没底气的人,才需要別人一直提醒他年轻。”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有了一丝变化。 李检察官的笑容还掛在脸上,可眼神已经淡了些。 旁边有人立刻打圆场: “裴检察官这张嘴厉害啊,不愧是检察官,说话滴水不漏。” 裴云淡淡看了那人一眼。 “我只是照著前辈们的话往下接。” 那人笑容微僵。 这句话乍听没什么,却等於把刚才那些暗藏锋芒的场面话都摊开了。 你们说什么,我就接什么。 如果不好听,那也是因为你们先开的头。 主位上的部长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杯,眼底带著几分兴味,没有插话,像是在看热闹。 这些人不是蠢货。 能坐在检察厅这张桌上的,没人会把刁难写在脸上,他们敬酒敬得有分寸,起鬨起得像热络,施压也施得不露痕跡。 可正因为如此,裴云才觉得可笑。 老狐狸又怎么样? 再老的狐狸,也得看他愿不愿意陪他们绕圈子。 裴云慢慢拿过酒瓶,给自己重新倒满。 酒液落进杯中,发出细微声响。 原本还在说笑的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看来裴云不准备继续被动接酒,他要动了。 裴云端著酒杯站起身,动作不大,他先看向郑检察官。 “郑前辈。” 郑检察官抬眼,笑得依旧温和。 “怎么?” 裴云道:“刚才您敬我,我干了,您喝了半杯。” 郑检察官眉目不动,仍旧笑著。 “我是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能喝。” 这话说得漂亮,一边承认自己没干,一边又把年龄和资歷摆了出来。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郑检胃不好,平时本来就喝得少。” “是啊,裴检察官,郑检今天能喝半杯,已经很给面子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把局面往“尊重前辈”上引。 裴云听完,只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那看来,前辈的规矩是分人的。” 郑检察官眼里的笑意终於淡了半分。 裴云继续道: “敬我的时候,要我乾杯,是看重我。” “轮到您自己,就可以半杯,是身体原因。” “挺灵活。” 郑检察官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看著裴云,片刻后笑了笑。 “裴检察官这是觉得我倚老卖老?” 裴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没这么说。” 郑检察官刚要接话,裴云已经淡淡补了一句: “但您如果非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桌上几个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金美珠眼睫轻轻一动,没想到裴云会这么直接。 郑检察官盯著裴云看了几秒。 他到底是老检察官,脸色很快恢復如常,甚至还笑了一声。 “裴检察官,刚来几天,火气不小啊。” 他在提醒裴云,你是新人,新人第一天就这么冲,不好看。 裴云听懂了,但他只是淡淡道: “我火气不大,只是记性好。” “郑前辈刚才那半杯,我不计较。” “现在这杯,我敬您,我干,您隨意。” 同样的话,被他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郑检察官如果真隨意,刚才的姿態就落了下风。 如果干了,又等於被裴云逼著补了规矩。 这种进退两难,正是他刚才留给裴云的。 现在裴云毫不客气地还了回来。 郑检察官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裴检察官这杯酒,敬得有点重啊。” 裴云也笑。 “前辈刚才敬我的时候,也没轻。” “您是前辈,应该比我更懂礼数。” 郑检察官眼神微沉,知道裴云不是单纯要他喝这杯酒。 裴云是在当眾逼他承认一件事。 既然你刚才拿礼数压我,那现在你自己也得守。 郑检察官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 “好。”他笑意不减,只是眼底冷了些。 “既然裴检察官这么讲礼数,我这个前辈当然不能失礼。” 两人碰杯。 这一次,郑检察官喝尽了。 裴云也喝尽。 杯子放下后,裴云没有坐。 他的目光转向李检察官。 李检察官像是早知道会轮到自己,笑著摇了摇头。 “看来裴检察官今晚是要把我们这些前辈挨个点一遍?” 他说得像玩笑,可话里已经带了刺。 裴云看著他。 “刚才不也是你们挨个点我?” 李检察官笑容微敛。 裴云继续道:“你们点得,我点不得?” 这话一出,连几个想圆场的人都不好开口了。 李检察官端著杯子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裴检察官,你这么说,就有点见外了,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人,喝几杯酒,怎么还分你我?” 裴云道:“既然不分你我,那就別只让我喝。” 李检察官眼神一沉。 裴云却像是没看见。 “刚才你说让我隨意,是照顾新人。” “现在我也照顾前辈。” 他举起酒杯。 “你隨意。” 李检察官看著他,过了片刻,忽然笑了。 “裴检察官很会抓字眼。” 裴云平静道: “检察官不抓字眼,难道抓情绪?” 这句话一落,桌上有人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气。 李检察官的表情终於有些绷不住。 裴云在用检察官的方式,把每一句话里的逻辑拆开,再打回对方身上。 你说隨意,我就让你隨意。 你说照顾,我就照顾回去。 你说都是一个部门,那就別搞双標。 李检察官看著裴云,终於收了笑。 “裴检察官,有些时候,太锋利未必是好事。” 裴云毫不退让。 “太圆滑就一定是好事?” 李检察官道:“圆滑至少不会让自己刚来几天就四面树敌。” 裴云淡淡一笑。 “前辈这话说得,好像今晚不是你们先围上来的。” 李检察官的脸色沉了些。 裴云继续道: “你们敬酒,叫热情,我回敬,就叫树敌。” “这个道理,也是部门里的规矩?” 李检察官盯著他,“裴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履歷好,被调过来,就可以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终於不再叫“裴检察官”。 这一声“裴云”,让场面里的火药味瞬间重了几分。 裴云却反而笑了,“前辈终於不绕了。” “你要是早这么问,我也不用听那么多场面话。” 他说著,微微抬眼,眼底的傲意终於不再掩饰。 “至少今晚这张桌上,有些人確实没资格让我放在眼里。” 金美珠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居然当著部长的面,当著一桌老检察官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明。 李检察官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这话未免太狂了。” 裴云看著他,毫不避让。 “狂不狂,要看我有没有这个资本。” “如果我没有,今晚你们早就把我压下去了。” 他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 “可你们压不住。” 这句话比直接挑衅更难听。 李检察官冷笑一声。 “几杯酒而已,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贏了吧?” 裴云淡淡道:“我没把这当输贏。” 李检察官刚要开口,裴云已经继续说道: “但如果几杯酒你们都压不住我,就別摆出已经贏了的样子。” 李检察官眼神一冷。 “年轻人,锋芒太盛,迟早要吃亏。” 裴云道:“前辈们不也年轻过?” 李检察官道:“所以才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裴云笑了笑。 “那是因为你们遇见过需要低头的人。” 他抬眼,目光从李检察官脸上扫过,又掠过桌上其他几人。 “至少今晚向我伸手的这几位,確实没资格让我放在眼里。” “裴检察官,你这么说,就不怕以后不好相处?” “前辈觉得,我今晚忍下来,以后就好相处了?” 郑检察官没有说话。 裴云淡淡道: “不会。” “我忍一杯,你们会觉得我懂事。” “忍两杯,你们会觉得我好拿捏。” “忍到最后,你们只会觉得我再有履歷,也不过是个刚进门就知道低头的新人。” “既然结果都一样,那我为什么要忍?” 郑检察官目光微沉。 裴云继续道: “我来这里是做检察官,不是来陪各位前辈演新人入门的戏码。” 有人终於忍不住开口: “裴检察官,你这话就过了,大家不过是欢迎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裴云看向那人。 “难听吗?” “那刚才一杯接一杯的时候,怎么没人觉得难看?” 对方一噎。 裴云没有再看他,而是端起酒杯,目光重新落回李检察官身上。 “这杯,李前辈喝不喝都行。” “不过前辈最好想清楚。” “你刚才给我的台阶,我没下。” “现在我给你的台阶,你下不下,是你的事。” 这话说得极其强势。 李检察官盯著他看了许久,最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好。” 他端起酒杯。 “裴检察官既然这么给面子,我当然喝。”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李检察官喝尽。 裴云也喝尽。 这一次,谁都没再说话。 老狐狸们最擅长的就是把话藏在话里。 可裴云偏偏不跟他们藏著掖著。 他们绕,他就挑明。 他们压,他就反压。 他们拿资歷说事,他就让他们把资歷对应的体面也拿出来。 如果拿不出来,那就別怪他不认。 最后一杯酒喝完,裴云把杯子放回桌上,看向主位上的部长。 部长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部长慢慢把酒杯放下,笑了一声。 “接风宴就是接风宴。” “別喝著喝著,把味道喝偏了。” 这句话一出,郑检察官最先笑了笑。 他到底是老狐狸,立刻顺著部长给的台阶往下走。 “部长说得是。” 他看向裴云,笑容恢復了几分温和。 “裴检察官,刚才是我们几个喝得兴起,玩笑开重了,你別往心里去。” 裴云看著他,部长既然已经开口,他当然不能再把场面往死里压。 於是他淡淡点了点头。 “郑前辈客气。” “我也只是酒喝到这儿,话说到这儿。” 李检察官靠在椅背上,脸色不算好看。 片刻后,他也端起杯子,慢慢说道: “裴检察官,今晚算是认识你了。” 裴云看向他,“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 李检察官眯了眯眼。 裴云语气淡淡:“今晚只是第一顿饭。” 桌上几人神色微妙。 今晚不是结束,只是开场。 部长听了,眼底笑意更深,他抬手压了压。 “好了。” “今天是接风,不是什么辩论赛。” 他看向裴云,“坐下吧。” 裴云这才点头。 “是,部长。” 裴云坐回位置后,包厢里的气氛慢慢被部长重新拉了回来。 有人开始说些轻鬆的话题,有人重新添菜,也有人把刚才那一段含糊带过,仿佛那只是一场酒桌上的小插曲。 金美珠坐在旁边,许久没有说话。 她端著水杯,忍不住偏头看了裴云一眼。 裴云已经重新拿起筷子,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刚才那一场交锋,仍旧压在桌上每个人心里。 金美珠低声道: “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挺险。” 裴云没有抬头。 “险吗?” “你差一点就把部长也卷进去了。” 裴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隨后淡淡道:“我知道边界,所以我没有卷。” “部长坐在主位上,就该是主位。” “我可以不给別人面子。” “但不能让別人觉得,我连主位都分不清。” “別人我可以看不起,但部长不行,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金美珠眼神微动。 他从头到尾都清醒得很。 知道那几名同事借了部长的势,也知道部长一直在旁边看,但他没有蠢到去质问部长,相反,他把自己放在了部长这一边。 金美珠沉默片刻,低声说: “你这个人,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 裴云淡淡一笑。 “老实的人活不到今天,也进不了这里。” 他说完,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郑检察官和李检察官。 “何况,对付老狐狸,光会咬人没用,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牙。” 金美珠一时无言。 主位上,部长不动声色地看了裴云一眼。 这年轻人確实高傲,也確实锋利。 但不是没规矩。 他敢当眾顶回去,却没有把矛头递到主位上。 他敢撕开那些老同事的场面话,却又在该收的时候收得住。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那几句话,等於主动把部长放在了一个乾净的位置上。 今晚不是部长压他,是有人把部长的接风宴喝偏了。 部长端起酒杯,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这样的人,用得好,未必不是一把顺手的刀。 第43章 :被T-ara收留一晚 晚上十点。 朴智妍和全宝蓝都已经洗完澡,换好了睡衣,原本正准备回房间休息。 可就在这时,门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擦过门板,又像是有人在外面躡手躡脚地挪动。 朴智妍原本已经走到房门口,听见那声音后,脚步一下子停住。 她回过头,压低声音问: “欧尼,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全宝蓝也停了一下。 她侧过头,屏住呼吸,认真听了几秒。 门口那边果然又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动静。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楚。 全宝蓝脸色微微变了变,小声说道: “好像……是有声音。” 两人在客厅里对视了一眼。 平时这个时间,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並不奇怪,可现在那声音明显不像普通脚步声。 它断断续续,贴得很近,像是有人停在她们门口没有离开。 朴智妍下意识往全宝蓝身边靠了靠。 她们不信什么鬼神,可比起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更让人害怕的反而是现实里的人。 变態,私生,又或者是黑粉。 尤其是现在,她们的名声並不好,外面针对她们的恶意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真的有极端分子找到这里来。 想到这里,朴智妍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看向全宝蓝,声音更低了些。 “欧尼,怎么办?要不报警?” 全宝蓝抿了抿嘴。 她其实也害怕,可听到“报警”两个字,还是犹豫了一下。 “万一不是呢?” 她小声说道:“万一只是楼道里有什么东西,或者是別人经过……我们不是给別人添麻烦了吗?” “这……” 朴智妍一时也有些迟疑。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报警最安全。 可如果最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她们现在这种处境,恐怕又会惹出新的麻烦。 说不定明天又要上娱乐新闻,说她们爱捉妖了…… 她皱著眉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微微一亮。 “欧尼,你有没有隔壁裴云的联繫方式?” 全宝蓝愣了一下。 “裴云?” “对啊。”朴智妍压低声音说道,“他不是就住隔壁吗?要不让他帮忙看一下?” 全宝蓝张了张嘴,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为难。 她抿著唇,过了几秒才小声说道: “……我没有他的联繫方式誒。” 朴智妍顿时看向她,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可思议。 “没有?” 全宝蓝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朴智妍忍不住嘆了口气。 “欧尼,你这邻居也太失败了吧?” 她压著声音吐槽道: “人家就住隔壁,你居然连联繫方式都没有。” 全宝蓝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嘟了嘟嘴,小声辩解: “我哪想那么多啊……” “而且,我也不好意思跟人家要嘛。” “突然跑去问人家联繫方式,这算怎么回事嘛?” 朴智妍看著她这副样子,一时间又好气又无奈。 犹豫了半天,最后两人还是决定开门看看。 总不能一直这么僵著。 说不定只是楼道里跑来了一只流浪猫,正在外面扒拉什么东西,才闹出这些细碎的声响。 “我们就看一眼。”朴智妍压低声音说道。 全宝蓝点了点头,神情却还是紧张的。 两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 越靠近门边,那种莫名的不安感就越重。 走到门前时,两人先是对视了一眼。 朴智妍咽了咽口水,伸手握住门把。 全宝蓝站在她旁边,整个人都绷紧了。 下一秒,门被轻轻打开。 可还没等两人看清门外的情况,一道黑影便猛地朝屋里倒了过来。 “啊——” 两人同时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直到那道黑影重重靠过来,她们才看清,门口居然坐著一个人。 准確地说,是有人一直靠坐在她们门上。 门一打开,失去了支撑,对方自然就控制不住地往后倒了下来。 朴智妍顿时惊叫出声: “哦莫,什么情况?” 全宝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心臟一紧,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客厅昏黄的灯光从门內洒出去,落在那人的脸上。 等看清楚对方长相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愣。 “誒?” 全宝蓝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意外。 “怎么会是裴云xi?” 靠在门口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住在她们隔壁的裴云。 他微微低著头,呼吸有些沉,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整个人像是没什么力气似的靠在那里,平日里那种冷淡又利落的感觉,此刻被冲淡了不少。 朴智妍愣了两秒,隨即便闻到一股明显的酒气。 “唔……”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好大的酒气。” 说著,她又低头看了裴云一眼,语气里满是疑惑。 “裴云xi这是去应酬了吗?” 被客厅里的灯光照到眼睛,裴云终於有了些反应。 他微微皱了皱眉,像是被亮光刺得有些不適,隨后才慢慢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 他缓了几秒,晃了晃脑袋,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看清眼前站著的是朴智妍和全宝蓝,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靠坐在人家门口的姿势,他很快明白过来,自己大概是走错了门,甚至还直接靠在人家门上睡著了。 裴云抬手揉了揉眉心,“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全宝蓝原本还有些惊魂未定,听见他这么说,连忙摇了摇头。 “这没什么。” 她蹲下来看了看裴云的脸色,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心。 “反倒是你,真的没事吗?” 裴云靠著门框,缓了片刻,才轻轻摇头。 “没事。” “就是喝了点酒,后劲有点大。” 朴智妍站在旁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那股酒气实在太明显了。 她低头看著裴云,表情有些复杂。 “这可不是一点点吧?隔著一段距离都能闻到了。” 裴云听了,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朴智妍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裴云xi,你们公职人员的应酬也这么累吗?” 在她的印象里,裴云一直是那种很冷静、很有距离感的人,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好像都乾净利落,情绪稳定。 像现在这样满身酒气、靠在別人门口醒不过来的样子,实在很难和他平时的形象联繫在一起。 裴云靠著墙,眼神仍有些懒散,“本来不用这么累。” “但是有些傢伙想给我下马威,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朴智妍和全宝蓝还是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全宝蓝看著他,忍不住低声说道: “看来裴云xi也不容易。” “先进来坐一下吧,总不能一直坐在门口。” 裴云原本想拒绝,可他现在確实有些头重脚轻,刚才靠著门还不觉得,一旦想站起来,酒意就重新涌了上来。 最后,他还是被两人扶进了客厅。 裴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比平时沉默了许多。 朴智妍去厨房翻了翻,很快端来一杯醒酒茶。 “给。”她把杯子递到裴云面前,“先喝点这个吧。” 裴云抬眼看了她一下,接过杯子。 “谢谢。” 他说完,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醒酒茶入喉,胃里那股翻腾的不適感被压下去一些。 裴云慢慢把一杯茶喝完,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眼神也清明了些。 过了片刻,裴云放下杯子,撑著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今晚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你现在就回去吗?”全宝蓝看著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裴云点了点头。 “就在隔壁,没事。” 话是这么说,可他今晚喝了这么多酒,刚才还直接靠在人家门口睡著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完全没事的样子。 朴智妍和全宝蓝对视了一眼。 最后,两人还是默契地跟了出去。 裴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不用送。” 朴智妍立刻说道:“不是送。” “我们就是確认一下你能不能顺利进门。” 全宝蓝也点了点头,“虽然你家就在隔壁,但是你喝了这么多酒,我们还是有点不放心。” 万一呢? 万一他走这几步的时候忽然头晕,直接摔倒了怎么办? 裴云站在门口,看著两人一脸担心的样子,沉默了两秒,最后也没有再拒绝。 “那就麻烦你们了。”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然,这个意外並不是裴云突然又醉倒了,或者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而是他站在自家门口,抬手按了几下密码后,门锁却迟迟没有反应。 裴云微微皱了下眉,又低头重新输了一遍。 下一秒,门锁发出一声提醒。 密码错误,已锁定。 站在他身后的朴智妍和全宝蓝也听见了,彼此对视一眼,顿时察觉出不对。 裴云站在门口,动作停了停。 几秒后,他像是终於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神情里浮出一点无奈。 刚刚回来的时候,他酒意太重,似乎就已经在门口输错过好几次密码了。 只是那时候意识昏沉,根本没记住。 现在好了,门锁彻底锁上了。 裴云站在那里愣了片刻,最后还是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两人。 “看来今晚我要到外面住了。” “这……”朴智妍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全宝蓝显然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 这都已经这么晚了,他又喝了酒,现在还进不了家门,总不能真让他一个人出去找地方住。 裴云倒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转过身来,看著两人,唇边仍带著那点很淡的笑意。 “你们回去吧。” 话音落下,他便准备转身往楼梯口那边走。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有人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裴云脚步一顿,回过头。 拉住他的人是朴智妍。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头看著他说: “裴云xi,我们那边还有一张沙发。” “要么你將就一晚?” “这么晚了,你又喝了那么多,再出去找地方住也太麻烦了。” 全宝蓝站在一旁,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朴智妍会这么直接。 可愣了一下之后,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也顺著说道: “对啊,裴云xi,你可以来我们那里住一晚。”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一点不好意思,却也是真心实意。 “反正就一晚,也没什么的。” 裴云看著她们,像是有些意外。 过了两秒,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们就不怕吗?” 这句话一出来,朴智妍和全宝蓝都愣了愣。 裴云靠在门边,神色算不上认真,倒更像是在提醒她们。 毕竟他是个男人,她们是两个女孩子。 更何况还是深夜,让他住进来这种事,换作谁都该犹豫一下。 朴智妍看了他一眼,反倒笑了。 “怕?”她扬了扬眉,“难道你还会对我们做什么吗?” 裴云摇了摇头。 “不会。” 朴智妍这才弯起眼睛,“那不就得了?” 她说完,也不给裴云再拒绝的机会,直接拉著他的胳膊往回走。 “赶紧来吧。” 全宝蓝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隨后跟著一起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朴智妍把裴云按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你先坐著。” 她说完,转身就去翻柜子。 全宝蓝也没閒著,先去倒了杯温水,又从厨房端出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裴云坐在沙发上,看著两人一前一后地忙碌,一时间反倒有些不適应。 他原本只是想借宿一晚。 有张沙发,能让他熬过今晚就已经足够。 可朴智妍和全宝蓝显然不这么想。 没一会儿,茶几上就多了一杯温水、一盘水果,还有几包零食。 朴智妍把零食放到他面前,隨口说道: “你晚上喝了那么多酒,应该也没好好吃东西吧?” 全宝蓝也轻声附和: “吃点水果会舒服一点。” 裴云看著茶几上忽然多出来的东西,微微怔了怔。 这种热情来得很自然,就是单纯地觉得他喝了酒,又进不了家门,所以该被照顾一下。 裴云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 “谢谢。” 朴智妍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好谢的。” 全宝蓝笑了笑,也说道: “你今晚就安心在这里休息吧。” 裴云靠在沙发上,看著还在整理东西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不久前,他还坐在酒桌上,在那里,他不能退,也不能服软。 他必须清醒,必须锋利,必须让所有试图打压他的人知道,他不是可以隨便拿捏的新人。 可现在不一样。 朴智妍和全宝蓝一个在收拾沙发,一个在找备用毯子。 她们的动作有些忙乱,却带著温暖。 这种感觉,对裴云来说有些陌生。 在这里,他不用偽装,摆出强硬的姿態,把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也不用时刻判断对方话里的深意。 他只是一个喝多了酒、因为门锁被锁住而暂时回不了家的邻居。 而她们,也只是两个愿意收留他一晚的好心人。 简单,乾净,温馨且美好。 第44章 :全宝蓝:糟了,我被区別对待了 夜渐渐深了。 客厅里的灯早已经关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隱约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臥室的门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门缝被缓缓拉开,一道黑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一样,连脚步都放得极慢。 走到门口时,她先停了一下。 黑暗中,她的目光朝客厅沙发的方向看去。 沙发上,裴云正安静地躺著。 他似乎已经睡著了。 黑影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转身去了厕所。 片刻后,厕所门又被轻轻打开。 那道黑影从里面走出来,按理说应该回臥室继续睡觉,可她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站在客厅和臥室之间,像是在犹豫什么。 房间里依旧很暗。 黑影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放轻脚步,一点点朝沙发走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地板发出一点响动。 来到沙发边后,她没有站著,而是慢慢蹲了下来。 黑暗中,她的脸正对著裴云的脸。 距离很近。 黑影蹲在沙发边,久久没有动。 她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和自己心里的某个念头拉扯。 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明明只是一个借住一晚的邻居,不久前,她还在门口被他嚇了一跳。 可此刻看著他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这里,她心里却莫名生出了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她又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隨后,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一般,她缓缓低下头,一点点朝裴云靠近过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能感觉到裴云呼吸间残留的淡淡酒气,也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黑暗把一切都遮得模糊。 因为看不清,某些情绪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裴云其实早在臥室门被打开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只是客厅里太黑,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又太淡,他一时分不清走出来的人究竟是朴智妍,还是全宝蓝。 起初,他並没有出声。 毕竟对方只是去厕所,他也不好在这种时候突然开口,免得嚇到人。 可让裴云有些意外的是,那人从厕所回来后,並没有直接回臥室。 她在原地停了一会儿,隨后竟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了沙发边。 裴云闭著眼,呼吸仍旧放得很平稳。 他能感觉到对方在自己身旁蹲了下来。 黑暗中,那道视线安静地落在他脸上,带著几分犹豫,也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裴云心里不由得有些纳闷。 她想做什么? 正想著,他忽然察觉到对方的气息一点点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 裴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 像是怕惊醒他一样,只是短暂地碰了一下。 甜而温润。 一触即分。 那人似乎本来也没打算做更多,亲完之后便慌忙想要起身离开。 可就在她刚要转身的时候,裴云忽然睁开了眼,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对方身体一颤,像是受惊一般,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 她没有出声。 哪怕被裴云抓住了手腕,她也始终紧紧抿著唇,一个字都没说。 裴云微微眯了眯眼。 他很快意识到,对方似乎是在怕被他认出来。 因为只要一开口,声音就会暴露身份。 客厅里很暗,臥室的方向也没有光。 这种昏暗让她的轮廓变得模糊,也让裴云无法立刻分辨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朴智妍? 还是全宝蓝? 那人挣扎了一下,有些慌乱。 她仍旧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黑暗里。 裴云看著她这副反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胆子倒是不小,趁他睡著亲了他一下。 现在被抓住了,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裴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亲完就想走?” 那人身体又是一僵。 她仍然没有回应,只是更用力地想把手抽回去。 裴云可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莫名其妙被人占了便宜,对方还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逃走,这种事放在谁身上,大概都不会太甘心。 他稍稍一拉,对方便像站不稳一般,顺势跌进了他的怀里。 她低著头,呼吸乱了,却仍旧没有开口,像是怕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他认出来。 裴云也没有问她是谁,抬起手,指尖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反悔的机会,那人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裴云的指尖顺著她的下頜往上,隔著黑暗,轻轻碰到了她的唇。 柔软,温热。 正是刚才碰过他的地方。 裴云低声笑了下,“刚才不是很大胆吗?”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呼吸更乱了些。 裴云低头,慢慢靠近她。 在距离只剩下一点的时候,他停了停。 她没有退,甚至在短暂的停顿之后,轻轻仰起了脸。 於是裴云不再犹豫。 这一次,不再是她方才那样蜻蜓点水的一碰。 怀里的人颤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想到裴云会这样直接,可很快,她紧绷的身体又一点点放鬆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没有逃,在最初的慌乱之后,生涩地回应了他。 黑暗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所有无法出口的情绪。 裴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逐渐软下来的身体,也能感觉到她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一点点变得顺从。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让她不至於因为腿软而滑下去。 怀里的人似乎终於有些撑不住,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裴云並不打算就这么轻鬆的放过她,手顺著睡衣底下就摸了过去。 她的身体一僵,没想到裴云敢迈出这一步,可最终,她还是没有把那只混帐手从睡衣底下拿出来。 就这样吧…… 原本她以为就要在沙发上献身了。 这时,臥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一点动静,似乎有人起来了。 裴云停止了动作,想了想,还是把手伸了回来,今晚他赚的够多了,再玩下去,就有点过火了。 別人好心收留他,他连吃带拿的,终究不是一回事。 而且他也不想把这种美好的事情在沙发上解决,还弄得跟偷晴一样。 所以裴云鬆开了她,轻声道:“今晚放你一马……” 她被鬆开后,大口喘了几口气,隨后一溜烟就跑回了房间。 不久之后,又出来一个人上厕所。 不过裴云这次是真的睡著了,而且睡得挺香,一点也不认床。 第二天早上。 全宝蓝打著哈欠从臥室里走出来时,客厅里已经不见了裴云的身影。 她原本还有些迷糊,以为裴云是不是已经离开了,结果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全宝蓝眨了眨眼,循声望去。 只见裴云正站在厨房里忙活。 他身上还穿著昨晚那套衣服,袖口挽了起来,动作很利落。 灶台上放著已经煎好的鸡蛋,旁边还有简单处理过的吐司和水果,锅里似乎还热著什么东西,隱约飘出一点香气。 裴云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醒了?” 全宝蓝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点了点头。 裴云说道: “先去洗漱一下吧,等会儿就可以吃早餐了。” 全宝蓝愣了几秒,才像是终於反应过来一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裴云xi,你起这么早啊?”她又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东西,“还给我们准备早餐?” 裴云头也没回,继续翻著锅里的东西,“嗯,我习惯早起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笑著补了一句:“而且昨晚睡得挺舒服,今天一点都不累。” 全宝蓝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昨晚她和朴智妍原本还担心裴云睡沙发会不舒服,没想到他看起来精神倒是很好。 裴云把火调小,又说道: “既然你们收留了我一晚,那我也得做点什么吧?” “想来想去,也没什么特別能做的,就想著给你们做顿早餐,就当是报答你们了。” 全宝蓝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裴云忙碌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裴云xi的早餐了。” 裴云笑了笑,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隨口问道: “智妍还没起来吗?” 全宝蓝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称呼已经从“朴智妍”变成了“智妍”。 她一边揉著眼睛,一边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 “是啊。” “她昨晚明明也睡得挺早的。” 全宝蓝有些疑惑地皱了皱鼻子。 “平时她醒得也挺早,今天居然还赖床了。” 说著,她便转身准备回臥室。 “我去叫她吧。” 裴云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后,他像是不经意般说道: “让她多睡会儿吧,说不定她昨晚很累了。” 全宝蓝听见这话,脚步停了一下,隨即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累什么?”她回头看向裴云,“最近那么閒,还很懒,自己做饭不愿意,点外卖都要我来点。” 裴云低头看著锅里,没有说话,只是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全宝蓝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已经重新打起了精神。 她摆了摆手,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且今天可是你下厨,必须让她吃上热乎的!” 说完,全宝蓝便朝臥室走去。 没过多久,臥室那边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紧接著,朴智妍就被全宝蓝半拉半拽地从房间里带了出来。 “你赶紧去洗漱呀。”全宝蓝一边推著她往外走,一边催促道,“今天可是裴云xi亲自下厨,错过了就没有了。” 朴智妍还带著几分迷糊,头髮有些凌乱。 她先是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早餐,隨后目光微微一转,落向了厨房的方向。 恰好这时,裴云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关了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裴云看著她,神色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智妍,昨晚睡得好吗?” 朴智妍的眼神乱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微微偏过脸,含糊地点了点头。 “还……还好吧……” 裴云看著她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没有继续说什么,更没有提起任何让她尷尬的事情,只是神情如常地开口: “先坐下吃早餐吧。” 全宝蓝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闻言立刻高高兴兴地坐到了餐桌边。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朴智妍也默默坐了下来,只是从头到尾都显得格外安静。 早餐开始后,基本上都是裴云在和全宝蓝聊天,全宝蓝本身性格就活泼,想到什么说什么,一顿早餐下来倒也不至於无聊。 反倒是一向开朗爱闹的朴智妍,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早餐,像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盘子里一样。 这样的反应,自然很快就引起了全宝蓝的注意。 她盯著朴智妍看了几秒,终於忍不住问道: “智妍,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朴智妍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欧尼,没有,我挺好的。” 说完,她又停了停,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状態有点奇怪,便补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全宝蓝一脸茫然地看著她。 这傢伙今天是怎么回事? 平时饭桌上最能说的就是她,今天居然安静成这样,简直像吃错药了一样。 就在全宝蓝满心疑惑的时候,裴云忽然伸出手,把两个煎蛋推到了朴智妍面前。 “这两个是你的。”他说得很自然,语气里还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多补补。” 朴智妍看著面前多出来的两个煎蛋,先是愣了一下。 隨后,她慢慢抬起头,看了裴云一眼。 最后,她还是低声说道:“谢谢。” 全宝蓝的目光却落在那两个煎蛋上,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一个煎蛋。 又看了看朴智妍盘子里的两个煎蛋。 再抬头看看裴云,又看看朴智妍。 全宝蓝眨了眨眼,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为什么区別对待她们? 为什么朴智妍有两个,她只有一个? 这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45章 :他是个骗子 吃完早餐后,裴云没有多留。 他起身和全宝蓝、朴智妍简单道了別,神色如常,仿佛昨晚和今天早上那些微妙的插曲都不曾发生过。 离开前,他又不著痕跡地看了朴智妍一眼。 朴智妍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没有像平时那样活泼地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著,见他看过来,才有些不自然地轻轻点了下头。 裴云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那边后,他先联繫了小区物业,让人过来重新设置了一下房门密码。 工作人员效率很快,没多久就替他处理好了。 裴云站在门口,看著重新恢復正常的电子锁,隨手试了一遍新密码,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又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衣服,对著镜子整理好领口,整个人很快又恢復成平日里那副冷静从容的模样。 今天还要上班。 出门之前,裴云站在自家门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旁边的门牌號上。 再往前一点,就是全宝蓝那边的门。 两个门牌號隔得並不远。 裴云看了几秒,眼神若有所思。 等他回到检察厅时,气氛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一路走进去,不少人看向他的眼神都透著几分微妙。 有打量,有探究,也有幸灾乐祸。 显然,昨晚接风宴上的事情,消息已经传开了。 在韩国这种极其讲究前后辈文化的环境里,裴云昨晚的举动,的確称得上有些“大逆不道”。 甚至在很多人看来,这已经是直接把某些人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 而检察厅这种地方,本就比外面更在意资歷、顺序和圈子。 能坐到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精於算计、惯会审时度势的老狐狸? 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却不知道藏著多少心思。 昨晚那场接风宴闹成那样,今天自然有人等著看后续。 说得直白一点,已经有人在等著看裴云的笑话了。 他们大概都觉得,这个新来的傢伙太锋利,太不懂收敛,也太不把所谓的前辈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迟早要被前辈们拷打。 裴云注意到了那些目光。 从他踏进检察厅的那一刻起,四周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就没断过。 但他懒得理会。 这种眼神,他见得多了。 无非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心虚,会不会低头,会不会因为昨晚的事情而变得谨慎小心。 可惜,他们註定要失望了。 裴云神色平静地往前走,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根本没有把周围那些试探和议论放在眼里。 如果昨晚真的只是普通的接风宴,那他或许还会给几分面子。 毕竟场面上的规矩,该有的时候还是可以有。 可问题是,那群人偏偏要在他面前摆谱。 一开口就是前辈姿態,一副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还想借著接风宴的名义顺手“教育”他几句。 自己可是个重生者,甚至灵魂都是外来人口,根本不吃这一套。 想到这里,裴云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因为所谓资歷和辈分,就乖乖低头的人。 更何况,在他看来,真正有本事的人,从来不需要靠一套虚张声势的前后辈规矩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至於那些只会倚老卖老、仗著资歷压人的,说到底,也不过如此。 等裴云回到办公室,他隨手把公文包放到桌边,刚准备坐下,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裴云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裴秀智发来的消息。 有几张照片。 他点开第一张,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隨性的自拍。 照片里的裴秀智似乎刚起不久,长发鬆松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太浓的妆容,只是简单地修饰了一下气色。 她没有刻意摆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微微抿著唇,眼睛看向镜头,眉眼间带著一点刚睡醒后的慵懒。 很自然,也很像她一贯的风格。 第二张照片则是在咖啡厅里拍的。 裴秀智坐在靠墙的位置,身上一件米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没有正对镜头,而是微微侧著脸,看向窗外。 窗外的街景有些虚化,行人和车流都成了背景里模糊的色块,反倒衬得她整个人安静又清爽。 这张照片构图很舒服。 咖啡、甜点、窗光,还有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鬆弛感,都搭配得恰到好处。 第三张是对镜拍。 她站在一面全身镜前,手机挡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却带著浅浅笑意。 照片背景像是在某个服装店或者工作室,旁边掛著几件顏色素净的外套,整体色调偏暖,显得隨意又有生活气息。 最后一张,是她坐在沙发上的自拍。 她抱著一个浅灰色抱枕,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沙发角落里,头髮比前几张更隨意了一些,像是刚洗完澡吹乾不久,蓬鬆地垂在肩头。 她对著镜头比了个很小的剪刀手,表情却不像舞台上那样明艷,带著一点私下里的轻鬆和俏皮。 每一张的光线、构图和色调都很舒服,带著她的审美。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点了点。 不得不说,裴秀智很懂得怎么拍照。 裴云正准备把手机放到一旁,屏幕却再次亮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 裴秀智:【这几张可以吗?】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你觉得满意吗?】 裴云看著这两句话,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满意? 他又不是那个骚扰她的变態,问他满不满意有什么用? 再说了,裴云本来也没对照片质量提出什么特別要求。 他需要的东西很简单。 这些照片必须是裴秀智本人拍的,而且是没有对外公开过的独家照片。 至於构图够不够漂亮,光线是不是完美,角度有没有挑好,对他来说其实並不重要。 当然,客观来说,裴秀智发来的这几张照片確实拍得不错。 但裴云对这些並没有太强烈的审美执念。 只要能用,就行。 於是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復得很简单。 裴云: 【可以。】 消息发出去后,他便把手机放到桌上,准备处理手头的工作。 然而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裴秀智。 【真的可以吗?】 裴云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回復,对方又发来一句。 【会不会拍得不太好?】 “……” 他盯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 在他看来,这几张照片其实都差不多。 好看是好看,可要让他认真分辨哪一张更適合、哪一张角度更好、哪一张氛围更高级,他实在没那个閒心。 而且裴秀智这种语气,听起来莫名有些认真。 像是真的在担心自己拍得不够好。 这让裴云有点无奈。 他只是需要几张独家生活照,又不是让她交什么摄影作品集。 想到这里,裴云乾脆没有继续回復。 他重新点开那几张照片,简单挑了一下顺序,隨后登录自己的社交帐户,把照片一併发了出去。 配文也很简单。 【每日最美的suzy。】 发送成功后,页面很快刷新。 几张照片按照顺序出现在动態里。 裴云看著发布成功的页面,这件事就算完成了。 可另一边的裴秀智显然並不是这么想的。 没过多久,她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发出去了?】 裴云这次倒是回得很快。 【嗯。】 裴秀智似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又发来一句。 【你就配了这几个字?】 裴云觉得已经足够了。 简单,直接,效果也明显。 至於再写得花里胡哨一点,反倒没有必要。 裴云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不够?】 手机那头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一会儿,裴秀智才回道: 【……也不是。】 女人的心思,有时候確实比案卷还难读。 不过裴云並不打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翻开桌上的文件。 社交帐户上的动態已经发出去,剩下的,自然会有人看到。 与此同时,jyp公司。 休息室里,裴秀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正停留在裴云刚刚发布的那条动態。 几张她亲手拍的生活照,被上传了出去。 配文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每日最美的suzy。】 裴秀智看了好一会儿,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他就这么简单地把照片发出去了?”她低声自言自语。 明明刚才她还特意问了他照片可不可以,拍得好不好,会不会不合適,结果裴云那边只回了两个字“可以”,然后就乾脆利落地把照片发了出去。 评价呢? 夸奖呢? 裴秀智盯著那几张照片,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承认,这些照片是她认真挑过的。 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生活照,但每一张的光线、角度和氛围,她其实都注意过。 她並不是那种完全不在意镜头的人。 更何况,这些照片还要被裴云发出去,可偏偏裴云的反应平淡得让人有些气闷。 这男人是不是情商太低了? 好歹也多说几句吧? 哪怕隨便评价一句“这张不错”“那张好看”,也比一句冷冰冰的“可以”强啊。 裴秀智轻轻嘆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又点进了裴云的帐號主页。 裴秀智原本只是隨手翻翻,可翻著翻著,她的视线忽然停在了他的关注列表上。 裴珠泫。 她微微眯了眯眼。 隨后,她点进了裴珠泫的主页。 裴珠泫如今刚出道不久,帐號里的內容还不算特別多,大多是一些练习、工作以及偶尔更新的自拍。 裴秀智一张张往下看,直到她翻到更早之前的几张照片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几年前的动態。 照片里的裴珠泫明显还比现在青涩一些,妆容简单,背景也不像正式出道后的拍摄环境,更像是练习生时期隨手记录下来的日常。 而就在那条动態下面,裴秀智看到了裴云留下的一个表情符號。 很简单的一个表情,看起来像是隨手发的。 可真正让裴秀智愣住的,是裴珠泫竟然也回復了他。 只是一个微笑的表情,两人的互动非常短。 可偏偏正是这种简单隨意的互动,反而显得更加不寻常。 裴秀智盯著那条几年前的记录,眼神渐渐变了。 难道裴云几年前就是裴珠泫的粉丝? 不对。 裴珠泫才出道多久? 满打满算,一年都不到。 她现在能有粉丝很正常,毕竟出道后曝光变多,关注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可几年前呢? 那个时候裴珠泫根本还没正式出道,只是公司里的练习生。 练习生时期哪来的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粉丝? 就算有,也不可能这么巧,裴云几年前就刚好关注到她。 裴秀智盯著手机屏幕,脑子里那些线索一点点串了起来。 裴云说自己是裴珠泫的粉丝。 她之前还真的信了。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粉丝? 两人分明早就认识。 而且认识的时间,很可能比她想像中还要早。 想到这里,裴秀智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总算反应过来了,自己肯定是被裴云给忽悠了。 什么裴珠泫的粉丝。 什么只是单纯关注。 这些话听起来像真的,可仔细一想,根本经不起推敲。 裴云根本不是裴珠泫的粉丝。 他和裴珠泫早就认识。 只有她,像个傻瓜一样,被他一句话带偏,还在心里猜来猜去,甚至认真思考他到底是不是那种狂热粉丝。 裴秀智看著手机里那条几年前的互动,忍不住咬了咬唇。 半晌后,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骗子。” 裴秀智重新退回裴云的主页,看著那条刚刚发布的“每日最美”,心情忽然变得微妙。 这个男人,嘴上没几句真话,做事又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偏偏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又轻轻哼了一声。 “还每日最美呢。” “夸人都这么敷衍。” 【周六12点上架,三轮pk数据其实还不错有480真追,原以为会晋级的,之前数据要求是400或者350,没想到这次全是大猛子,把数据拉到了510,晋级失败,只好上架了。】 上架感言 啊哈哈,终於上架了。 也不卖惨和说些奇奇怪怪的心里话了。 0.0 今天是2026年6月6日,祝大家66大顺,身体健康,天天发財。 另求首订和月票。 万分感谢! 第46章 雪莉:我有个朋友的同学是检察官 第46章 雪莉:我有个朋友的同学是检察官 最近这几天,雪莉感觉到郑秀晶的状態不太对。 训练的时候,她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像是没休息好一样。 平时一向利落乾脆的动作,也偶尔会出现失误。 虽然那些失误都不算严重,甚至旁人未必看得出来,可对於天天一起练习、熟悉到连对方呼吸节奏都能察觉变化的队友来说,这种异常根本瞒不过去。 又一轮训练结束后,音乐声停下。 雪莉拿起水瓶,喝了两口,目光却一直落在郑秀晶身上。 郑秀晶坐在角落里,低著头,手里拧著矿泉水瓶,神情有些放空。 她的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想什么麻烦事,连旁边有人经过都没什么反应。 雪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krystal。“ 她在郑秀晶身边坐下,偏头看著她,“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郑秀晶回过神来看她。 雪莉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我看你状態一直不太好,训练的时候也有点心不在焉。” 郑秀晶握著水瓶的手顿了顿。 她低头喝了口水,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却没能压住心里的烦躁。 过了几秒,她才看向雪莉。 雪莉是她的队友。 也是在她那段最难熬的时候,少数还会主动靠近她的人。 当初她被公司冷处理的那几天,很多人都下意识保持距离,怕说错话,也怕被牵扯进去。 可雪莉不一样,她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来找她,会陪她聊天,会故意说些没什么营养的玩笑逗她开心。 那些安慰其实未必多有用,可郑秀晶一直记得。 所以在公司里,和她关係最好的,莫过於雪莉。 也正因如此,她没打算瞒著她。 郑秀晶沉默片刻,低声说道:“不是我有事。” 雪莉眨了眨眼。 “那是谁?” 郑秀晶轻轻抿了下唇,眉眼间浮起几分压不住的烦躁。 “是jessica。 1 听到这个名字,雪莉的神情也跟著认真起来。 “欧尼怎么了?” 郑秀妍当初退出公司的事情,几乎闹得满城皆知。 她们这些后辈虽然私底下都好奇,也听过各种版本的传闻,可那件事终究太敏感,没人敢真的跑去问公司,更不可能直接去问当事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很多事情,她们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郑秀晶低头看著手里的水瓶,“你们也知道吧,她当初离开公司,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和她创立个人品牌有关。” 雪莉点了点头。 “知道啊。” 她想了想,又说道:“不过那个公司,不是欧尼和权寧一一起在管理吗?” 提到权寧一,郑秀晶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雪莉见状,也下意识闭了闭嘴。 其实关於权寧一,她听郑秀晶吐槽过不止一次。 长得一般,气质也不怎么样,看著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衰样。 偏偏郑秀妍条件那么好,长相、名气、能力、审美,样样都不缺,最后却跟这样一个人搅在一起,实在让郑秀晶怎么想都不顺眼。 雪莉自己也觉得权寧一不怎么样。 反正如果换成她找男朋友,肯定不会找这种类型。 真的下不去嘴。 而郑秀晶显然比她想得更多。 她冷著脸,语气里带著几分压抑已久的不满。 “权寧一2012年创立了自己的公司,2013年通过孝渊欧尼认识了jessica。 “,“在韩国商界,他在认识jessica之前,根本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说难听一点,就是不入流。” 她说到这里,眼底的讽刺意更重了些。 “可认识jessica之后,很多人突然就开始知道他了。” “因为他和jessica扯上了关係,也因为jessica背后有少女时代这个名字。” 雪莉怔了怔。 这些事情,如果不是郑秀晶提起,她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郑秀晶越说,心里的火气越压不住。 “我很难不怀疑,他从一开始就是想借jessica这个招牌,借少女时代的知名度,去抬高自己的身价。” 她冷笑了一声。 “什么商业眼光,什么合作伙伴,说到底,他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难道不是jess ica吗?“ 雪莉小声问:“krystal,你是觉得————他是在利用欧尼?” 郑秀晶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不想这么想。 可她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当然不想把姐姐的感情想得这么难堪。 可一件件事情摆在眼前,又让她很难完全说服自己,那个人真的没有私心。 尤其是如今品牌帐目出现问题之后,这种怀疑就变得更加强烈。 雪莉抿著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郑秀晶吸了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实话,如果我是公司的负责人,我也会选择和jessica切割。” 雪莉愣了一下,没想到郑秀晶会这么说。 毕竟在她印象里,郑秀晶一直是无条件站在郑秀妍那边的。 郑秀晶看出她的惊讶,却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 “你不用这么看我。”她声音有些疲惫。 “我当然心疼欧尼,也觉得她那时候很难受。可站在公司的角度看,公司的选择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jessica那边如果赚钱了,收益是她和权寧一的。可一旦翻车,承担舆论风险的,就不只是她自己,还有sm娱乐,还有少女时代。” “公司不可能明知道有风险,还什么都不做。” 她以前不愿意这么想。 因为那样就像是在承认,姐姐被公司捨弃是合理的。 可现在,当品牌的问题真的开始一点点暴露出来时,她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或许从一开始就埋著隱患。 郑秀晶握紧水瓶,“jessica离开公司后没多久,她的品牌就已经陆陆续续爆出一些问题了。” “那时候我还觉得是外界故意针对她,是有人想看她笑话。” “可现在看来,问题可能真的一直都存在。” 郑秀晶的脸色难看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著情绪说道:“jessica最近查帐,结果发现帐户上一堆问题。” 雪莉睁大眼睛。 “帐有问题?” 郑秀晶点了点头,语气冷得厉害。 “而且不是一点小问题,很多地方都对不上。” 她越说越烦躁,甚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以前她忙別的事情,对財务那边没有盯得特別死,很多东西都是交给下面的人处理。权寧一那边也一直说没问题,说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结果现在认真去翻,才发现不少支出都莫名其妙,还有一些帐目根本说不清楚钱到底去了哪里。” 雪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有些陌生,可她也知道,一旦涉及帐目、公司和资金,就绝对不是小麻烦。 更何况,那还是郑秀妍自己的品牌。 如果真的出问题,受影响最大的肯定是郑秀妍本人。 郑秀晶冷笑了一声。 “我早就觉得那个傢伙不靠谱。” “长得不怎么样,能力也看不出来有多强,偏偏还把自己摆得跟什么精英一样。” 她咬了咬牙,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jessica也是,明明那么聪明的人,在这种事情上偏偏就————”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再说下去,就不只是生气了,而是难过。 雪莉看著她,“那欧尼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她低声说道:“先查清楚再说。” “如果只是管理混乱,那还算好的,至少还能补救。”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可如果真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雪莉已经听懂了。 如果真的有人借著郑秀妍的信任,在帐目上做了不该做的事,那这件事就绝对不只是“麻烦”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雪莉看著郑秀晶明显憔悴了不少的脸色,终於明白她这几天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 原来不是她自己的事。 而是郑秀妍那边,真的出问题了。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郑秀晶的肩膀。 “krystal。“ 雪莉小声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跟我说。” 郑秀晶看了她一眼。 雪莉的表情很认真。 她或许帮不上太大的忙,也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和帐目问题,可至少她是真的在担心她。 郑秀晶紧绷了几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於稍微鬆动了一点。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郑秀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原本稍稍缓和下来的神情再次变得认真起来。 她拧上水瓶盖,低声说道:“对了,最近我还想找一个比较靠谱的律师。” 雪莉抬头看她。 “律师?” “嗯。 “” 郑秀晶点了点头,眉头重新皱起。 “我想諮询一下相关的法律问题。” “jessica和权寧一那边还有一些合同,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问题。” 帐目已经开始出现异常,如果合同也存在隱患,那事情恐怕就比她想像中还要麻烦。 郑秀晶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她並不傻。 很多商业纠纷一开始看起来只是內部管理混乱,可最后真正闹大,往往都是从帐目、 合同、权责划分这些东西上撕开的口子。 现在郑秀妍那边还没彻底和权寧一撕破脸,还有周旋余地。 可如果再拖下去,等到双方关係真正翻脸,再想补救,恐怕就来不及了。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 “如果最后事情闹翻了,或者闹大了,说不定还要打官司。” 雪莉听到这里,也有些无奈。 她虽然担心郑秀晶,也想帮忙,可这种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 “可是——”雪莉有些为难地说道:“像我这种艺人,哪认识什么靠谱的律师啊。” 她们平时接触最多的,是经纪人、造型师、舞蹈老师、节目组工作人员。 真要说法律方面的人脉,大多数也都是公司法务那边的人。 可这种事又偏偏不方便直接找公司法务。 毕竟郑秀妍已经离开了sm,而她和郑秀晶还在公司里,真把这件事桶到公司层面,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郑秀晶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我知道。” 她低声说道:“所以才麻烦。”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练习室里其他成员还在休息,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看手机,也有人靠著墙闭目养神。 雪莉低头咬著吸管,脑子里飞快想著自己认识的人。 律师。 靠谱的律师。 最好还要是足够专业,又不会乱说话的人。 可是想来想去,她发现自己认识的人里,好像真的没有这种类型。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 雪莉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等等。” 郑秀晶看向她。 “怎么了?” 雪莉放下水瓶,“krystal,虽然我不认识什么律师,但是我好像认识一个能问问的人。 郑秀晶微微一怔。 “谁?” 雪莉认真想了想,说道:“我有个朋友的同学,是首尔大学法律专业毕业的。” 听到“首尔大学法律专业”这几个字,郑秀晶的表情已经稍稍变了。 在韩国,首尔大学就是最顶尖的学歷標籤。 而法律专业,更是其中含金量极高的一类。 能从那里毕业的人,至少在专业能力上,很难让人不多几分信任。 雪莉继续说道:“我听朋友说,他非常优秀,而且好像最近已经进入首尔检察厅了,说不定可以问问?” 郑秀晶眨了眨眼,“首尔检察厅?他是个检察官?” 雪莉点了点头。 “是啊。” 她像是怕郑秀晶不相信,又补充道:“听我朋友说,人家真的很厉害。” 郑秀晶没有立刻说话,低头思索了几秒。 首尔大学法律专业毕业。 首尔检察厅的检察官。 雪莉朋友的同学。 这几个要素叠加在一起,听起来確实不像是什么不靠谱的人。 而且相比普通律师,检察官在法律判断和案件风险方面,或许还更敏锐。 当然,对方未必会愿意帮忙。 毕竟这件事本质上是私人商业纠纷,而且还牵扯到艺人、品牌、公司和复杂的人际关係,贸然找上门去,对方不想掺和也很正常。 可现在,郑秀晶確实没有太多更好的选择。 至少先问一问。 如果对方愿意介绍一个可靠的律师,或者愿意简单提供一点方向,那也比她们两个什么都不懂地干著急要好。 想到这里,郑秀晶抬起头,看向雪莉。 “那你帮我联繫一下吧?” 雪莉倒是没有立刻把话说满。 她先点了点头,隨后又提醒道:“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也只能问问啊。” “人家不一定会帮我们,毕竟人家是检察官,应该也挺忙的,而且这种事可能也不方便插手。” 郑秀晶听完,反倒轻轻笑了笑,比刚才一直紧绷著脸的样子轻鬆了一点。 “没关係。” “先试试吧。 雪莉见她终於露出一点笑意,也跟著鬆了口气。 第47章 你长得像我一位故人 第47章 你长得像我一位故人 周末很快便到了。 上午,裴云没有安排別的事情。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准备去武术馆训练。 裴云换好一身便於活动的衣服,又简单检查了一下隨身物品,这才推门出门。 然而,他刚刚走到玄关外,隔壁的门也恰好打开了。 门缝里先探出一道身影。 出来的人是朴智妍。 她今天打扮得很简单,身上是一件宽鬆的外套,下面搭著休閒裤。 头上戴著一顶帽子,帽檐压得有点低,刚好可以挡住大半头髮,也让她那张原本辨识度很高的脸显得低调了许多。 朴智妍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裴云。 两人的视线在走廊里对上。 她脚步顿了一下,那一瞬间,她明显有些迟疑。 像是在纠结要不要立刻退回去,或者乾脆装作没看见。 但这种犹豫只持续了很短一会儿。 最后,朴智妍还是抿了抿唇,默默从屋里走了出来。 裴云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却很自然。 “要出门去吗?” 朴智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似乎不太想和他多交流,帽檐下的眼睛也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裴云却像是没有看出她的躲闪一样,隨口问道:“一起?” 朴智妍原本想拒绝。 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毕竟两人住在同一层,现在又都要出门,一起坐个电梯似乎也没什么奇怪。 如果她表现得太抗拒,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拒绝,只是慢吞吞地跟在了裴云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前。 裴云按下按钮,电梯很快抵达。 门打开后,他先一步走了进去。 朴智妍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才低著头跟进去,刻意站在了离他稍远的位置。 电梯门缓缓合上。 楼层数字一点点往下跳。 朴智妍始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站在靠近侧壁的位置,帽檐压著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裴云的背影上。 她总觉得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尤其是那天晚上之后,她只要一看见裴云,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混乱又尷尬的片段。 黑暗的房间,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自己一时衝动做出的那个举动。 想到这里,朴智妍的耳根又有些发热。 她默默別开视线,强迫自己盯著电梯门上的反光。 只要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电梯很快就会到一楼。 她只要安静地站到最后,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这段让人煎熬的旅程就能平静结束。 然而就在她这么想著的时候,裴云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 朴智妍还没来得及反应,裴云已经向她走近一步。 电梯本就不大,他这一步靠近,瞬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极近。 朴智妍下意识往后退,可她身后就是电梯角落。 退无可退。 下一秒,裴云便站在了她面前。 他身形比她高,微微低头时,视线自然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朴智妍心里猛地一慌,抬起头瞪著他。 “你做什么?” 裴云看著她明显慌乱却还强撑著镇定的模样,心中一乐:“做什么?当然是回忆啊。” “我可记得,那天晚上某些人占了便宜就跑了,既然现在碰上了,我当然要討个说法。” 朴智妍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这个人————他居然能把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占便宜? 谁占谁便宜了? 朴智妍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那天晚上,她只是趁著一时衝动,偷偷亲了他一下。 可他呢? 嘴乱亲,手乱摸———— 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怎么说也该是她更吃亏才对吧? 手都伸到自己睡衣里来了。 虽然两人都没有把话说清楚,可现在他居然还能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说她占了便宜就跑? 这也太无耻了吧。 朴智妍抬头瞪著他,脸颊微微泛红,更多却是被气出来的。 “你————”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有些话根本说不出口。 难道要她在电梯里和他认真爭辩,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吗? 这种话只要想一想,她就觉得羞耻得不行。 她还是个少女啊! 裴云看著她憋得说不出话的模样,“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朴智妍咬了咬唇。 她原本一直以为,裴云看起来安安静静,做事也不张扬,应该是那种性格沉稳、甚至有些老实的人。 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也確实如此。 冷静,克制,有礼貌,偶尔说话带著点锋芒,也不像是会故意捉弄人的类型。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 她被裴云那副平静淡然的表象骗了。 这个男人哪里是什么老实人? 他分明坏得很,而且坏得一点都不明显。 他不会大张旗鼓地做什么,只会用这种若无其事的语气,把她逼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朴智妍越想越气,终於憋出一句:“你少胡说。” “我胡说?” “那天晚上明明是你————”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自己差点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我怎么了?” 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知道。” “你刚才可不像是不知道。” 朴智妍被他堵得心口一滯。 她忽然觉得,和裴云斗嘴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这人不仅不老实,还很会装无辜。 明明是他先提起那些让人尷尬的事情,现在却又摆出一副要她解释清楚的模样。 朴智妍乾脆偏过头,不再看他。 “我要下楼了。” 裴云看了一眼电梯楼层。 数字还在缓缓变化。 他轻笑一声,这才稍稍后退半步,给她留出一点空间。 那股压迫感终於减轻了些。 朴智妍暗暗鬆了口气,却依旧不肯看他。 裴云倒也没有继续逼她,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行,那这次先放过你。” 朴智妍: 她转头看他。 什么叫这次先放过她?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她真的欠了他什么一样? 可还没等她开口,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 朴智妍立刻迈步走了出去,快到拐角时,她才扭头看了一眼。 裴云正慢悠悠走在后面,还朝他招了招手。 朴智妍低声骂了一声:“色狼,” 虽然是骂人的话,但是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愤怒的意思。 和朴智妍的偶遇,对裴云来说,不过只是生活里一点调味料。 她慌乱又羞恼的反应確实有趣。 不过裴云並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离开公寓后,他按照原本的计划去了武术馆。 周末上午的武术馆比平时热闹一些,馆內不断传来击打沙袋的闷响,以及教练纠正动作时的声音。 裴云换好训练服后,很快进入状態。 热身、拉伸、基础力量训练,再到实战步伐和反应练习,每一项都完成得很认真。 他不是那种喜欢把锻炼掛在嘴边的人,但身体素质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临时抱佛脚堆出来的。 越是在看似平静的生活里,越要维持最基本的警觉和自律。 尤其是做检察官这一行。 接触到的人和事越多,越明白有些危险並不会提前打招呼。 裴云出手乾净,动作也稳。 他的风格並不花哨,称不上特別具有观赏性,但每一个动作都很实用,该发力的时候没有半点迟疑,该收手的时候也控制得恰到好处。 教练在旁边看了几次,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下午一点左右,裴云才结束训练。 从武术馆出来时。 他站在门口稍微活动了一下肩颈,出了汗之后,整个人比来时更加清醒。 裴云找了附近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餐厅,简单吃了顿午饭。 一份牛肉饭,一份蔬菜沙拉,再加一杯温水。 能量与健康,非常標准的营养餐。 吃完后,他没有在外面多停留,直接回了公寓。 回家洗了个澡后,裴云换下带著汗味的训练衣,重新穿上一身简单的休閒服。 白色內搭,深色外套,裤子也是偏宽鬆舒適的款式。 整理好之后,裴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该出门了。 今天下午他还有另一场邀约。 说是邀约,其实也算不上多正式。 前两天,有个很多年没联繫过的同学忽然找上了他。 对方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隨后才说明来意,说是自己有个朋友最近遇到了一点法律上的问题,想请裴云帮忙看一看,顺便諮询一些相关情况。 话说得很客气,也没有一上来就摆出什么老同学的情分。 起初裴云听完之后,没什么兴趣。 毕竟都多少年没联繫了。 这种多年不见的人突然找上门来,十次里有九次都不是单纯敘旧。 不是借钱,就是托关係。 再不然,就是像现在这样,想借著过去那点稀薄的同学情分,让他帮忙处理一些麻烦。 按照裴云一贯的性格,他其实是懒得搭理的。 他不缺这点所谓的人情,也没兴趣在周末的休息时间去替陌生人解答法律问题。 更何况,很多人口中的小忙,听起来轻飘飘,实际上背后往往牵扯一堆乱七八糟的麻烦。 一旦沾上,后续就很难彻底撇清。 不过最近裴云心情还不错。 一方面,工作上的事情虽然有些暗流涌动,但暂时还没有真正压到他头上。 另一方面,周末下午他原本也没什么安排。 训练结束后,身体放鬆下来,心態也比平时更平和一些。 所以在对方再次发消息询问时,裴云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他答应得很有分寸。 见一面可以,諮询几句也可以。 至於要不要帮忙,那就得看事情本身是什么性质了。 他不会因为一个多年未见的同学,就隨便把自己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 裴云走到玄关处,换好鞋,隨手拿起车钥匙。 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里对方发来的地址。 是一家位於江南附近的咖啡厅。 位置不算偏,环境应该也还可以,对方显然是提前考虑过见面的场合。 裴云收起手机,推门离开,他对这场见面没有太大期待。 甚至连那个所谓“朋友”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他也没有过多追问。 有些事情,电话里说得越含糊,越说明当事人自己心里也清楚,问题可能並不简单。 不过无所谓,反正只是去听一听。 如果只是普通法律諮询,他隨口点拨几句也没什么。 如果事情麻烦,或者有人想借他的身份做些不该做的事,那就另当別论了。 很快,裴云抵达了那家位於江南的咖啡厅。 店面不大,但装潢雅致,店里客人不多。 他推门而入,服务生礼貌地引他到靠窗的卡座。 卡座里已坐著两人。 一左一右,並排而坐,姿態截然不同。 裴云有些意外,同学的朋友不简单啊。 左边那位穿著宽鬆的米色针织衫,头髮挽起,发尾微卷。 是崔雪莉。 右边那位则端坐如松,黑髮垂落肩头,眉眼清冷,目光沉静。 是郑秀晶。 裴云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桌前,微微頷首:“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雪莉嘴角一扬,笑意浮起,却没说话。 秀晶则点了点头,语气温淡却礼貌:“没关係,我们也是刚到不久。” 裴云在对面坐下。 他没急著开口,只是目光自然地扫过两人。 可偏偏,这看似隨意的一眼,却让雪莉微微眯起了眼。 他的视线————在秀晶身上多停了半秒。 她悄悄偏头看了眼秀晶。 后者依旧端坐。 “这什么眼神啊————”秀晶在心里嘀咕,面上却仍维持著冷静,只是眼尾不经意地扫了裴云一眼,感觉被冒犯到了。 裴云盯著郑秀晶,自然不是看上她。 毕竟————她的姐姐,郑秀妍,曾和他睡过两次。 他和郑秀妍之间倒也谈不上什么感情纠葛,肉体纠葛倒是有的。 郑秀晶那张脸与郑秀妍並不完全相同。 一个清冷,一个明艷。 但血缘这种东西,总会在某些细节上留下相似的痕跡。 也正因为如此,裴云刚才才会下意识多看了她两眼。 不是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单纯想起了她姐姐而已。 当然,如果真要认真论起来,郑秀晶非要叫他一声“姐夫”,裴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这种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毕竟这才第一次见面。 而且他们今天见面,是为了谈正事。 裴云很快便收回目光。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分神了。” 裴云淡淡解释道:“你跟我一位故人长得有点像。” 郑秀晶微微一怔。 “故人?” 裴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嗯。 “” 崔雪莉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迴转了一圈,眼底却浮现出几分兴味。 她没完全相信这套说辞。 什么故人长得像。 这种理由听起来太常见了。 很多男人都是以这么个开头勾搭女人的。 雪莉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您的故人应该也很漂亮吧?” 裴云看了她一眼。 “还可以。” 雪莉轻轻挑眉。 还可以? 如果郑秀晶像那位故人,那这三个字听起来就未免太敷衍了。 郑秀晶也听出了这点。 裴云却像是没察觉到两人的反应一样。 “好了,说正事吧。” “你们今天找我,是想諮询什么法律问题? ” 第48章 好蠢的女人 第48章 好蠢的女人 三人正式进入话题之前,还是先简单做了一下介绍。 崔雪莉先开口,毕竟是她朋友介绍来的。 “我是崔雪莉。” 她说完,又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这是郑秀晶。” 郑秀晶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你好。” 裴云看著两人,神色並没有太大变化。 “裴云。”他的介绍更简短。 两人都已经习惯了外界听见她们名字后的反应。 毕竟她们是sm公司旗下f()组合的成员。 不管是在公司內部,还是外面活动时,只要自报身份,对方多少都会表现出一些惊讶,甚至会顺势问一些和工作无关的问题。 比如组合活动,比如队內关係,再比如娱乐圈里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 可裴云没有。 这让崔雪莉和郑秀晶心里都稍微放鬆了一些。 目前看来,这位裴检察官比她们想像中靠谱。 不该问的东西,他一点都没问。 简单寒暄过后,话题终於回到正事上。 郑秀晶沉默了片刻,这件事毕竟涉及她姐姐。 而且牵扯到的不只是私人感情,还有公司、合同以及资金问题。 她今天来见裴云,也没有告诉郑秀妍,这是她自作主张了。 可如果不这么做,她又总觉得不安心。 郑秀晶看向裴云,“事情是这样的。” “我姐姐成立了自己的品牌公司,財务方面有一些问题,我不太懂,所以想找专业的人帮忙看看。” “公司这边目前有合作方,也有一些投资和管理上的安排,她跟一个叫权寧一的人,签过一些相关合同。” 说到权寧一这个名字时,裴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崔雪莉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在郑秀晶停顿时补充了几句。 她们把目前知道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包括郑秀妍品牌公司的財务流向,合作关係,以及郑秀妍和权寧一之间签署过的一些协议內容。 当然,她们並非专业人士,很多地方说得並不清楚。 更多时候,只能用自己的理解去描述。 裴云从头听到尾,表情始终没有太大波动。 只是偶尔在某些关键点上问一两个问题。 “资金是谁实际控制?” “公司帐户和个人帐户有没有混用?” “签署合同的时候,是否有律师在场?” “对方是否同时参与经营管理和资金调度?”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准。 郑秀晶回答得有些吃力。 因为这些事情並不是郑秀妍主动告诉她的,而是她自己一点点察觉,再从只言片语和一些文件里拼凑出来的。 裴云听完后,思索片刻。 直到郑秀晶提到那份合同,他才有了点反应。 “合同带了吗?带了的话,给我看看。” 郑秀晶点了点头。 她低头打开隨身携带的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外观看起来很普通,却被她保存得很好,边角都没有折损。 她把文件夹放到桌面上时,动作迟疑了一下。 这东西本不该在她这里,是她瞒著姐姐偷偷拿出来的。 郑秀妍並不知道她今天来见裴云,更不知道她把合同带了出来。 如果让姐姐知道,恐怕免不了又要吵一架。 可郑秀晶还是这么做了。 她寧愿被姐姐责怪,也不想等事情真的无法挽回时,才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多管一点。 裴云接过文件夹,翻开合同,视线落在纸面上。 合同首页、签署主体、合作条款、股权安排、收益分配、违约责任———— 他一页一页往下看。 郑秀晶和崔雪莉坐在对面,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裴云看得越久,郑秀晶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她原本只是觉得这份合同可能存在问题。 可到底是什么问题,她说不清,所以才更需要找人確认。 几分钟后,裴云停了下来。 他把合同往后翻了一页,又重新看回前面某个条款。 隨后,他摇了摇头。 崔雪莉先忍不住开口:“裴先生,怎么了?” 郑秀晶也看著他,“是合同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而且问题非常多。”裴云用指节点了点合同其中一页。 “收益分配不清楚,权责边界模糊,违约责任却写得很重。” “这里还有一条授权条款,范围大得离谱。” “如果按照这份合同执行,对方几乎可以在不承担相应风险的情况下,介入公司经营和部分资金安排。” 他说著,忽然冷笑了一声。 “但凡找个律师仔细看过,也不会签这种合同。” 话音落下,他又看著合同,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那个女人这么蠢的吗?” 这句话一出来,对面的郑秀晶和崔雪莉同时愣住。 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刚才裴云还一直很淡定。 从她们自我介绍,到敘述事情,再到他翻看合同,整个人都表现得十分冷静。 可现在看到合同之后,他的情绪却忽然有了明显变化。 更奇怪的是他的称呼。 正常来说,他应该说“郑小姐”或者“你姐姐”。 可他刚才脱口而出的却是“那个女人”。 像是两人本来就认识,而且关係並不陌生。 郑秀晶盯著裴云,眼神渐渐多了几分疑惑。 她刚才还在因为裴云多看了自己几眼而感到彆扭。 裴云说她像一位故人。 难道———— 那个故人,就是她姐姐? 崔雪莉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下意识看了郑秀晶一眼,又看向裴云。 这位裴检察官,好像不像她们以为的那样,只是一个被同学请来帮忙的陌生人。 他对这件事的反应,明显带著私人情绪。 尤其是那句“那个女人”,听著实在不像普通法律諮询时该有的语气。 裴云这一看,就看了將近半个小时。 他的阅读速度不慢,但每翻到关键条款时,都会停下来重新確认一遍。 有些地方,他甚至会把前后几页一起翻开,交叉比对。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明显。 郑秀晶坐在对面,一开始还只是安静等待。 后来,见裴云开始指出具体问题,她立刻从包里拿出纸和笔,低头认真记录起来。 合同毕竟还要还回去。 她不能在上面做任何標记。 这份文件本来就是她偷偷拿出来的,如果被姐姐发现上面多了批註或者摺痕,到时候解释起来只会更麻烦。 所以裴云每说一个问题,她就记一个问题。 一开始,她还能勉强跟上。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根本记不过来。 因为问题太多了。 裴云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一处条款上。 “这里。” “表面上看,是品牌运营授权,实际上授权范围写得非常宽泛。” “如果对方要扩大解释,后续不仅能插手品牌日常经营,还可能以运营需要为理由,要求接触財务和供应链资源。” “这里的收益分配也有问题。” “它没有明確区分净利润和销售收入。” “如果对方在成本核算上动手脚,你姐姐实际能拿到的钱会比她想像中少很多。” 郑秀晶笔尖一顿,脸色微微变了。 崔雪莉也忍不住皱眉。 “还有这一条。” “违约责任不对等。” “你姐姐这边如果违约,要承担高额赔偿,但对方如果违约,只写了协商解决。” 他轻轻敲了敲纸面,语气冷淡。 “这种条款,签的时候但凡多看一眼,都应该觉得不对劲。” 郑秀晶越写,心情越糟糕。 如果只是一个小问题,那或许还能说是合同起草时疏忽。 可裴云指出来的这些,根本不像是疏忽,更像是有人一开始就算好了要怎么留下余地。 权责模糊,利益不清,授权过宽,违约责任不对等。 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让人警惕。 可这些东西偏偏全都出现在同一份合同里。 郑秀晶原本只是直觉上觉得不对。 她不喜欢权寧一,也不喜欢姐姐在这件事上过於信任对方。 可直到此刻,听裴云一条条解释,她才真正明白,这份合同里到底藏了多少坑。 那些看似正常的法律措辞,背后其实都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而郑秀妍当初签下这份东西的时候,恐怕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 甚至很可能,她只是看了一遍大概內容,觉得对方不会害自己,就直接签了字。 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是对郑秀妍。 姐姐明明在舞台上那么聪明,那么耀眼,面对事业时也从来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 偏偏到了这种关键问题上,居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签合同不请律师,財务安排不做审查,对合作方过度信任,甚至连一些最基本的风险条款都没有认真確认。 裴云刚才那句话虽然难听。 可现在看来,他说得一点都没错。 郑秀妍就是有点蠢。 裴云又往后翻了几页,继续说道:“这里还有一个隱藏风险。” 郑秀晶立刻回神,低头准备记录。 “这一条规定,如果项目推进过程中出现资金缺口,可以由合作方代为垫付,並在后续收益中优先扣除。” 郑秀晶皱眉。 “这有什么问题?” 裴云淡淡道:“问题在於,它没有限制垫付金额,也没有规定垫付前必须经过双方书面確认。” 他把合同推近了一些,让她能看清那行字。 “换句话说,只要对方声称项目需要投入资金,就可以製造一笔你们很难核实的支出“” “然后在后续收益里优先扣走。” “如果再配合前面那条模糊的成本核算,你姐姐最后可能忙了半天,什么都拿不到。” 郑秀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崔雪莉也听得有些发冷。 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这话已经说得足够直白。 这不是普通的合同漏洞,这是连环套。 从授权到运营,从成本到收益,再到违约责任,几乎每个环节都给对方留下了操作空间。 只要对方真有心利用这些条款,郑秀妍很可能会一步步被架空。 甚至到最后,公司还是她的名字,实际控制权却已经落到別人手里。 郑秀晶低头看著自己记满字的纸,忽然有些后怕。 如果她今天没有把合同带出来,继续凭直觉担心,却什么都不做。 那等事情真正爆发的时候,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裴云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郑秀妍的签名。 字跡漂亮,乾脆。 裴云看著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 隨后,他把合同合上。 “差不多就这些。” 郑秀晶抬头看他。 “这些————都很严重吗?” 裴云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张写满记录的纸。 “如果只是单纯从合同审查的角度来说,已经不是有点问题的程度。” “这份合同不应该签。” “当然,合同已经签了,现在要看的,是有没有补救空间。” “比如签署过程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是否有隱瞒重要事实,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或者显失公平。” “但这些都需要证据。” 郑秀晶低头看向手里的笔记,原本只是想確认合同有没有问题。 可现在,事情远比她想像中麻烦。 崔雪莉轻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裴云目光冷静。 “儘快把相关財务资料整理出来。” “公司帐户流水、项目支出明细、对方垫付款项记录、邮件往来、聊天记录,只要和这份合同履行有关,都要留存。” “另外不要急著打草惊蛇。” “如果权寧一真在利用合同漏洞做事,你们现在表现得太明显,只会让对方提前处理痕跡。” 郑秀晶认真点头。 裴云看著她,又补了一句:“我建议你们找一个真正专业的律师团队,不要再靠感觉处理这种事,太蠢了。” 郑秀晶听得脸上微微发烫。 裴云这话虽然不是在骂她,却是在骂郑秀妍,连带著她这个妹妹,也觉得丟脸。 “我会跟她说的。” 裴云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会听吗?” 郑秀晶一时语塞。 这个问题比合同还难回答。 如果郑秀妍愿意听,她今天就不会偷偷把合同拿出来见裴云。 裴云显然也猜到了答案,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合同推回去。 “先把东西放回去,別让她发现。” 郑秀晶伸手接过合同,重新放进文件夹里。 她低头整理文件的时候,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庆幸自己今天来了。 另一方面,她又开始担心,接下来该怎么让郑秀妍相信这件事的严重性。 毕竟在姐姐眼里,她可能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却总爱干涉她私事的妹妹。 可这一次不一样。 郑秀晶抬起头,看向裴云。 “裴先生。” “如果之后还有问题,我可以再联繫你吗?” 裴云看了她片刻,然后点头。 “可以。” 郑秀晶稍稍鬆了口气。 崔雪莉坐在旁边,也跟著缓了口气。 第49章 过气艺人郑秀妍 第49章 过气艺人郑秀妍 合同看完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郑秀晶把文件夹重新收进包里。 崔雪莉看了看时间,又看向裴云。 “裴先生,今天麻烦你这么久,要不我们请你吃顿饭吧?” 郑秀晶也抬起头。 她虽然不太擅长说客套话,但今天裴云確实帮了很大的忙,哪怕她心里还有很多疑惑,也不能当作理所当然。 “是啊。”郑秀晶轻声附和,“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裴云靠在椅背上,神色比刚来时冷了不少。 郑秀妍竟然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连合同里那些明显不对等的条款都没有认真看。 这让裴云越想越觉得火大。 他端起已经没什么温度的咖啡喝了一口,隨后放下杯子。 “算了。”语气淡淡。 崔雪莉眨了眨眼,“裴先生晚上有安排吗?” 裴云看了她一眼。 “没有。” “那为什么不一起吃顿饭?” 裴云面无表情地说道:“气都气饱了,吃不下。”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7 这句话一出来,郑秀晶和崔雪莉都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尤其是郑秀晶。 她听著裴云这句带著情绪的话,心里那种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如果只是普通帮忙看合同,哪怕觉得签合同的人不专业,也不至於气成这样。 裴云的反应,实在不像是在评价一个陌生人的错误。 像是在看见某个熟人做了蠢事之后,忍不住生气。 崔雪莉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调侃一句,但看著裴云此时的脸色,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郑秀晶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今天就不耽误你了。” 裴云点了点头。 “合同先放回去,別让她发现你动过。” “还有,刚才我说的那些资料,能整理多少就整理多少。” 郑秀晶认真应下。 “我知道。” 裴云站起身,拿过外套。 离开前,他又看了一眼郑秀晶。 “劝她的时候別太直接。”他说,“她那种性格,你越说她错了,她越不会承认。” 郑秀晶微微一怔。 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姐姐確实就是这样。 外表看著冷静,骨子里却骄傲得很,有些事情哪怕心里知道不对,也很难在別人面前低头承认。 郑秀晶看著裴云,眼底疑惑更深,可裴云並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 他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咖啡厅,玻璃门被推开,又缓缓合上。 裴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边人流之中。 崔雪莉托著下巴,目光还停留在裴云离开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krystal。” “嗯?” 雪莉眯了眯眼,“我怎么觉得————这位检察官跟欧尼真的认识呢?” 郑秀晶低头看著自己刚才记下的那几页纸。 上面的內容已经够让她头疼。 可比合同本身更让她在意的,是裴云这个人。 他第一次见自己,说她像一位故人。 提到郑秀妍时,他没有称呼“郑小姐”,而是脱口而出“那个女人”。 最后还准確说出了郑秀妍的性格。 这些细节放在一起,怎么可能只是巧合? 郑秀晶缓缓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可他又说不认识,总之很奇怪。” 雪莉轻轻嘆了口气。 “我刚才看他的反应,真的不像普通朋友,尤其是他说气都气饱了的时候。” “如果只是帮忙看合同,谁会气成那样?” 郑秀晶没有反驳,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裴云对姐姐的態度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像是————曾经有过某种交集,但现在又刻意保持距离。 郑秀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可眼下,她没有精力去深究裴云和郑秀妍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合同的问题才是最要紧的。 雪莉很快也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她问,“要不要把这些告诉欧尼?” 郑秀晶低头看著手里的纸,沉默了几秒。 告诉姐姐是肯定要告诉的,这件事不可能瞒下去。 合同是郑秀妍签的,公司也是郑秀妍的,只有她本人意识到问题,后续才有可能补救。 可问题在於,怎么说。 如果她直接拿著这些笔记去质问姐姐,问她为什么签这么有问题的合同,为什么不找律师,为什么要相信权寧一? 郑秀妍大概率会先质问她为什么偷看合同,然后两个人吵起来。 最后真正的问题反而被情绪掩盖。 郑秀晶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越是重要的事情,越不能用逼问的方式开头。 “说肯定是要跟她说的,不过要找个合適的时机。” 雪莉点点头。 “也是。”她停顿了一下,又问:“那裴检察官说的那些资料呢?” 郑秀晶將纸折好,夹进自己的记事本里。 “我会先想办法確认。” “公司帐户流水,项目支出,权寧一那边有没有垫付款项,还有姐姐和他之间的邮件、聊天记录————”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这些东西哪一样都不好拿。 尤其是在不惊动郑秀妍和权寧一的情况下。 可再难,也得想办法。 雪莉看著郑秀晶紧绷的侧脸,轻声道:“krystal,你別一个人硬扛。” “虽然这是你姐姐的事,但既然我都已经知道了,就不会当没看见。” 郑秀晶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咖啡厅。 跟雪莉分別之后,郑秀晶一个人回了家,神情不怎么好。 她不是专业人士,可她並不傻。 裴云说得已经足够清楚,这份合同绝不是有点问题那么简单。 回到家后,郑秀晶站在玄关处,先换了鞋,又下意识朝屋里看了一圈。 没有人,姐姐不在家。 她稍稍鬆了口气。 如果郑秀妍在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合同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 郑秀晶把包抱在怀里,走进客厅,又侧耳听了听。 確认家里確实只有自己之后,她才抿了抿唇,转身朝郑秀妍的房间走去。 姐姐平时並没有锁门的习惯。 房门只是虚掩著。 郑秀晶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一瞬。 她知道这样做並不好。 私自进姐姐的房间,私自拿走合同,又私自放回来。 这些事如果被郑秀妍知道,绝对会生气。 可想到那份合同里的漏洞,郑秀晶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还残留著郑秀妍惯用香水的味道。 淡淡的,带著一点甜香。 床铺整理得特別整齐,桌面上放著几本时尚杂誌,还有一些品牌资料,衣帽架上掛著她最近常穿的外套,梳妆檯前散落著几件首饰。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別,郑秀晶却莫名有些紧张。 她走到书桌旁,按照自己拿走时的位置,把文件夹重新放了回去。 角度、方向、上下叠放的位置,她都儘量恢復成原样。 做完这些,她又仔细看了一遍,確认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跡后,才终於鬆了口气。 “好了————”她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接下来,只要找个合適的时机跟姐姐谈就行。 不能急,也不能直接质问。 她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即將走到门口时,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床头。 下一秒,她脚步忽然顿住。 姐姐的枕头下面,似乎压著什么东西。 有一角露了出来。 很薄。 像是纸片,又像是照片。 郑秀晶微微皱眉,她原本不想多管。 可那露出来的一角莫名让她在意。 郑秀妍不是会隨便把东西塞在枕头底下的人。 更何况,看那样子,像是被反覆拿出来看过,又重新压回去的。 郑秀晶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 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伸出手,小心地掀起枕头一角。 那东西完整露了出来,確实是一张照片。 郑秀晶把照片拿起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照片上,一共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郑秀妍。 那时的姐姐看起来比现在稍微青涩一些,妆容精致,长髮披肩,面对镜头时带著標准又漂亮的笑容,是她还没有离开少女时代时拍的照片。 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郑秀晶今天刚刚见过。 裴云。 两人的距离不远,肩膀快要碰到一起。 郑秀妍的笑容和她平时面对普通工作人员时一样,是营业式的。 郑秀晶盯著照片,半晌没有动。 这张照片看起来已经有些时间了。 相纸边缘微微泛旧,顏色也不像刚洗出来那样鲜亮。 从背景来看,似乎是几年前某个综艺活动或者线下活动的合影现场,后面有模糊的宣传板,还有几盏打光灯,周围隱约能看见工作人员的身影。 郑秀晶忽然想起今天裴云所有奇怪的反应。 刚见面时,他看著她分神,说她像一位故人。 听见郑秀妍签下那份合同时,他压著火气骂“那个女人这么蠢”。 最后离开前,他还提醒她,劝姐姐的时候不能太直接,因为郑秀妍那种性格越被说错,越不会承认。 当时郑秀晶只是觉得奇怪。 现在,她终於明白了。 裴云口中的那位故人,根本就是郑秀妍。 他们早就认识了。 郑秀晶低头看著手里的照片,心情一时复杂。 如果只是普通认识,姐姐为什么会把这张照片压在枕头下面? 如果只是泛泛之交,裴云为什么会对她签合同这件事那么生气? 他肯定知道自己是郑秀妍的妹妹,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晚些时候,郑秀妍拖著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今天她去参加了一场商业活动。 去之前,品牌方那边把话说得很漂亮,说这次活动曝光不错,媒体也多,后续如果效果合適,还可以继续谈更深一步的合作,甚至包括代言。 郑秀妍很期待,她现在太需要这样的机会了。 离开过去那个最耀眼的位置之后,她一直在努力重新站稳脚跟,她有自己的品牌,有自己的事业,也有她想证明给別人看的东西。 她不想永远活在“少女时代jessica”这个名字后面。 可今天的结果,却远远比她想像中难堪。 整场活动下来,她几乎只是个背景板。 主办方真正重视的是另外几位当红艺人。 採访给了別人,镜头给了別人,站位也安排在別人身边。 她被客客气气地请过去,又客客气气地晾在一旁。 所谓的曝光,不过是群照里边缘的位置,所谓的合作意向,也只是活动前用来哄她出席的漂亮话。 郑秀妍在现场始终保持著得体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不能失態,哪怕心里已经察觉到不对,也依旧配合流程,拍照,寒暄,接受几句不痛不痒的採访。 她早就学会了在镜头前维持体面。 可真正让她难受的,並不是被冷落。 活动结束后,她无意间听见了一些话。 那时候,她原本只是想回休息室取一件落下的东西。 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传来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起初,她並没有在意,直到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郑秀妍?”有人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她现在还有什么价值?” 郑秀妍停在门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里面的人还在继续。 “以前在少女时代的时候是风光过,可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早就不是当初那个jessica了。 “说白了,不就是个过气艺人吗?” 过气艺人———— 郑秀妍站在门外,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些评价。 外界从来不缺恶意,也不缺看笑话的人。 可亲耳听见別人用这样的语气谈论自己,还是比想像中更刺耳。 更何况,那些人並没有就此停下。 另一个人接著笑道:“名气也就那样吧,现在剩下能看的,也就是那张脸了。” “脸倒是確实不错。” “要是她识趣一点,愿意爬到我床上来,说不定我还能给她个代言。”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响起一阵暖昧又下流的笑声。 郑秀妍的手瞬间捏紧,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那一刻,她真的想推门进去。 想冷著脸告诉那些人,她郑秀妍还没有廉价到需要用这种方式换资源。 想让他们把刚才的话再当著她的面说一遍,想把那点骯脏又可笑的优越感,狠狠踩回他们脸上。 可她最终没有动。 如果她现在推门进去,撕破脸,最后传出去的未必是这些人的齷齪和轻蔑。 更可能会变成她情绪失控,她耍大牌,变成她得罪主办方。 变成一个已经不在巔峰位置的艺人,仍旧认不清现实。 娱乐圈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资源、话语权、舆论,很多时候都不站在委屈的人那边。 郑秀妍站在门外,听著里面那些刺耳的笑声,胸口像堵了一团火。 她没有进去,也没有拿回落下的东西,只是转身离开。 回来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一盏盏掠过。 郑秀妍靠在椅背上,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 妆容精致,衣著漂亮,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体面的郑秀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晚上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了她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最难受的是,她竟然无法完全反驳。 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站在少女时代光环里的jessica了。 那个名字曾经意味著热度、资源、关注和无数人的追捧。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曾经围著她转的人,开始转向別人。 曾经主动递过来的机会,也变得需要她一次次去爭取。 郑秀妍不是不能接受重新开始。 她只是不甘心被人这样轻贱。 第50章 郑秀妍:他追求过我,被我拒绝了 第50章 郑秀妍:他追求过我,被我拒绝了 郑秀妍整理好情绪。 那些在活动现场听到的话,她都不打算带回家里,不想让郑秀晶看出来。 她不想在妹妹面前露出太狼狈的一面。 可当她换好鞋,抬头往客厅里看去时,发现郑秀晶就坐在沙发上。 她双手抱胸,背脊挺得很直,脸色严肃。 那模样,与其说是在等她回来,不如说像是在审问犯人。 郑秀妍心里原本就压著事,此时看见妹妹这副表情,眉心不由轻轻蹙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將外套隨手搭在臂弯里,语气儘量自然地问道:“秀晶,你那是什么表情?” 她走进客厅,“出什么事了?还是说公司怎么了?”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今天的活动並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 可郑秀晶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 如果是平时,她或许会先问姐姐是不是累了,今天活动怎么样,有没有吃东西。 可今晚不行,有些事情,她必须先弄清楚。 郑秀晶抬起头,看著郑秀妍。 那张脸冷冷的,连称呼都变了。 “jessica。 “9 郑秀妍动作微微一顿,郑秀晶很少这样叫她,尤其是在家里。 通常她叫的是“欧尼”。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郑秀晶便开口道:“还问我怎么了?” 她拿起茶几旁的东西,直接往桌面上一拍。 啪的一声。 “我问你,他是谁?” 郑秀妍低头看去。 只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茶几上放著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泛旧,可里面的人依旧清晰。 一个是她。 另一个,是他。 郑秀妍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张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一直压在枕头下面。 郑秀晶怎么会看到? 短暂的慌乱之后,郑秀妍本能地抬起头,语气也隨之冷了下来。 “你进我房间了?” 郑秀晶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秀晶,你怎么能隨便进我房间,乱翻我的东西?” 如果换作以前,郑秀晶听到姐姐这样说,或许还会心虚。 毕竟她確实进了姐姐的房间,也確实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可现在,她反而笑了一声。 “呦,欧尼。” “以前我隨便进你房间,你可不会这么说我。” 郑秀晶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你这是什么反应?怎么?这张照片很特殊吗?” 郑秀妍沉默了,她刚才反应过激了。 如果只是普通照片,她不该这么紧张。 可事情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间没能藏住情绪。 郑秀妍走到沙发边坐下,儘量用平常的语气说道:“哪有什么特殊的。”她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隨即又放回桌上,“只不过是几年前少女时代一次线下活动的合影。” “他不过是当时的一个幸运粉丝而已,被抽到了和我合影。” 可郑秀晶根本不信。 她和郑秀妍做了这么多年姐妹,太清楚姐姐什么时候是真的若无其事,什么时候只是在假装镇定。 刚才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郑秀妍脸上的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 郑秀晶挑了挑眉。 “是吗?”她往后一靠,抱著手臂看著郑秀妍,“也就是说,你们只是普通合影?” “嗯。” “陌生人?” 郑秀妍停顿了一下,“活动上见过的人很多,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那么清楚。” 郑秀晶盯著姐姐看了几秒,忽然问道:“可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到的,不是这样。” 郑秀妍原本还想继续装作平静。 可这句话落下后,她整个人神色一变,有些惨白。 “你————你见到他了?”她盯著郑秀晶,“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郑秀晶看著她这副反应,心里更加確定了。 如果说刚才她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郑秀妍的反应已经给了她答案。 他和姐姐,绝对不是一张普通合影那么简单。 郑秀晶没有急著回答。 她伸手將桌上的照片推回郑秀妍面前,声音冷静。 “欧尼。” “在你问我在哪里见到他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係?” 郑秀妍没有回答。 她想不明白,秀晶怎么会认识他? 他为什么会见到郑秀晶? 又为什么会用那种语气被郑秀晶听出来不对? 一瞬间,许多念头从郑秀妍脑海里闪过。 难道是李富真那边找上秀晶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口便一紧。 可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可能。 不对。 李富真的助理明明答应过她。 只要她愿意合作,李富真那边就不会动她的妹妹。 这也是她当初答应某些条件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些人没有必要再去接触秀晶。 除非————他们反悔了。 可这种猜测也说不通。 如果真是李富真安排的,秀晶不该是现在这种反应。 她看起来更像是偶然见到了他,又从他的態度里察觉到了什么,才回来质问她。 偶然? 真的只是偶然吗? 郑秀妍一时间分不清。 可不管真相是什么,有一点她很清楚——她必须让郑秀晶远离他,远离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麻烦。 那个男人牵扯到的事情太复杂。 李富真,权力,利益,还有她至今都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郑秀晶不该被卷进去。 想到这里,郑秀妍眼底的慌乱一点点压了下去。 反而抬手拿起桌上的照片,然后忽然嘆了口气。 “终於还是被你发现了。 郑秀晶挑了挑眉。 她原本还以为姐姐会继续否认,或者质问她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没想到郑秀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过她只是抱著手臂,静静看著郑秀妍。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倒要听听你准备怎么编。 郑秀妍当然看懂了妹妹的表情。 她心里有些发虚,但脸上却没有露出来。 做艺人这么多年,镜头前的表情管理早已成了本能,就算心里已经乱成一团,她依旧能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又从容。 她把照片放回茶几上,语气淡淡地说道:“好吧。” “我原本也不想告诉你的。” 郑秀妍看她,像是真的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勉为其难开口。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郑秀妍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飞快权衡著该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不能说实话,也不能让郑秀晶知道他真正卷进过什么。 如果说只是普通认识,郑秀晶显然不会信。 照片藏在枕头下面,他今天又露出了破绽,这个藉口已经站不住脚了。 可如果把关係说得太严重,又会让秀晶更想追问。 所以必须找一个足够解释照片存在、又能让妹妹下意识不想深挖的理由。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事情引到感情上。 反正这种事越暖昧,越不好追问。 郑秀妍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 “几年前————”她顿了顿,“他追求过我。” 郑秀晶:“???”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郑秀妍,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照片。 然后再次看向郑秀妍。 “什么?” 郑秀妍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很好。 至少这个反应说明,秀晶的注意力確实被带偏了。 她维持著脸上的镇定,甚至还轻轻皱了下眉,摆出一副“不想多谈旧事”的模样。 “你不是问他是谁吗?”她说道,“我说了,几年前,他追求过我。” 郑秀晶沉默了好几秒。 她今晚设想过很多种答案。 比如他们曾经是朋友,他曾经帮过姐姐,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可她万万没想到,郑秀妍居然会用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她。 他追求过她。 郑秀晶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她指了指照片里的他,“追求你?” 郑秀妍点头。 “嗯。 “” 郑秀晶眼神更古怪了,倒不是她觉得他没有这个可能。 从今天见面的情况来看,他长相、气质、职业都不差。 如果他真追求过郑秀妍,放在外人眼里也不是多奇怪的事。 可问题在於他今天提起郑秀妍时,那种熟悉感,实在不像普通追求失败。 而且姐姐现在这个解释,太刻意了。 像是在拿一件足够劲爆的事情,遮掩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郑秀晶眯了眯眼。 “然后呢?” 郑秀妍微微一怔,“什么然后?” 郑秀晶靠在沙发上,“他追求过你,然后呢?” “你答应了?” “还是拒绝了?” 郑秀妍被问得一顿。 她原本只是想用这句话堵住郑秀晶,没想到妹妹根本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沉默了一下,隨即別开眼。 “当然是拒绝了。” “为什么?” 郑秀妍皱眉,“这种事还需要为什么?” “需要。” “因为你把一个被你拒绝的追求者的照片,压在枕头下面,欧尼,这不像你会做的事”” 。 郑秀妍心里又是一跳,她忽然发现,郑秀晶比她想像中更难糊弄。 这个妹妹平时看起来冷冷淡淡,很多事情不爱多说,可真到关键时候,她的观察力敏锐嚇人。 郑秀妍压下心里的波动,故作平静地说道:“只是一张旧照片,隨手放在那里而已。” 郑秀晶轻笑一声,“隨手放在枕头下面?” “————“ 郑秀晶身体微微前倾,“欧尼,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郑秀妍没有说话。 两姐妹对视著。 客厅里的气氛一点点紧绷起来。 郑秀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藉口並不能彻底说服郑秀晶。 可她也没打算让她完全相信,只要能暂时转移重点就够了。 她必须先弄清楚郑秀晶到底是怎么见到他的。 於是郑秀妍没有继续解释照片。 她把语气压低了一些,反问道:“先別说这个,你还没回答我,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郑秀晶看著郑秀妍,她在判断姐姐这句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几年前,裴云追求过她。 这个解释乍一听有些突兀,甚至荒唐。 可如果仔细回想今天裴云的反应,又好像並不是完全说不通。 郑秀晶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裴云当时的模样。 刚见面的时候,他看著她微微出神。 后来,他说她像一位故人。 再后来,当他看到那份合同最后的签名,知道签合同的人是郑秀妍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说“那个女人”时的语气,確实带著一种情绪。 当时郑秀晶觉得奇怪。 现在如果按照姐姐的说法,把裴云代入成一个曾经追求郑秀妍失败的男人———— 好像还真能解释一部分。 追求过,被拒绝了。 多年后突然得知对方签了一份漏洞百出的合同,所以恼火,嘴上又忍不住刻薄。 听起来似乎並不离谱。 郑秀晶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原本是质问来的。 发现照片时,她满脑子都是姐姐和裴云之间一定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关係。 可现在郑秀妍忽然拋出这样一个答案,她反倒一时有些不好判断了。 如果只是追求失败,姐姐把照片藏在枕头下面当然还是很奇怪。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人有时候確实会留下一些旧物,未必是因为还喜欢,也可能只是因为那段过往特殊。 又或者,是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执念。 郑秀晶眯了眯眼,视线在郑秀妍脸上停留了片刻。 姐姐的神色看起来很平静。 她不是很好骗的人,尤其面对的是郑秀妍。 可是———— 如果说他和郑秀妍之间曾经有过追求与拒绝,这种彆扭似乎也说得过去。 至於他到底是不是因为追求姐姐失败,才会露出那种复杂又恼火的表情,郑秀晶並不能確定。 郑秀晶沉默了几秒,眉梢微微一挑。 “所以————” “他是因为被你拒绝过,才对你那么阴阳怪气?” 郑秀妍心口微不可察地一松。 她知道郑秀晶开始被带偏了,这就够了。 郑秀妍垂下眼,故作隨意地说道:“也许吧,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 “你不知道?” “我又不是他。” ” ,这话听起来倒是很有姐姐的风格。 冷淡,理直气壮,还有点不负责任。 郑秀晶抱著手臂往后一靠,心里的怀疑虽然还在,却不像刚才那样强烈了。 她回忆起裴云今天提到郑秀妍时那副模样,忽然觉得这件事莫名变得有些滑稽。 一个曾经追求过姐姐的男人。 多年后再次听到姐姐的消息,表面上一副不想管的样子,嘴上骂她蠢,实际上却把合同条款分析得清清楚楚,还提醒她不要打草惊蛇。 这算什么? 旧情未了? 还是追求失败后的怨念? 嗯。 怎么听起来还挺合理呢? “那他今天的反应倒是能说得通。” 郑秀妍抬头。 “什么反应?” “就是看到你名字的时候,表情挺精彩。” “他说什么了?” 郑秀晶看了她一眼,“你很在意?” “只是好奇。” 郑秀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是吗?” 她没有完全信,但也没有继续拆穿。 姐姐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 可裴云的反应,又確实很像那么回事。 郑秀晶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两个人並肩而立。 一个笑得明艷漂亮,一个神色清淡克制。 她今晚原本以为抓到了什么惊天秘密,结果可能只是误闯了一段姐姐年轻时留下的感情旧帐。 第51章 被妹妹逼的无路可走的郑秀妍 第51章 被妹妹逼的无路可走的郑秀妍 郑秀晶想了想,还是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从她发现那份合同不对劲开始,到她因为担心郑秀妍被权寧一骗,想找懂法律的人帮忙看一眼,再到后来阴差阳错见到了裴云。 她没有把所有细节都说得太满,但该说的基本都说了。 尤其是裴云看完合同之后的反应。 “他说这份合同有问题。”郑秀晶说道,“而且问题不小。” 郑秀妍听到这里,原本想开口,却又停住了。 她並不意外合同有问题,她心里已经隱约察觉到不对。 只是有些事情,一旦牵扯到权寧一,牵扯到她目前的处境,她就很难轻易抽身。 真正让她没想到的是,郑秀晶竟然已经为了这件事头疼到这种地步。 甚至还把事情牵扯到了检察官那里。 郑秀妍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你今天见到他,是因为这份合同?” “嗯。” 郑秀晶点头,“他正好懂这些。” 检察官。 这个词落进耳朵里时,郑秀妍一时间竟然没能和裴云这个人联繫起来。 裴云。 原来他叫裴云。 她和那个男人已经睡过两次了,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他叫什么,也才知道,他竟然是检察官。 郑秀妍只觉得这件事离谱得可笑。 那个混蛋,居然是检察官? 半岛的检察体系已经墮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样的人都能当检察官。 呵呵。 半岛还有未来吗? 郑秀晶自然不清楚郑秀妍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只好奇裴云和姐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如果只是单纯追求过,裴云今天的態度未免太奇怪。 可如果不只是追求过,姐姐现在又明显不愿意说实话。 但比起这些,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郑秀妍和权寧一之间的那些合同,问题太多了。 只是听裴云简单分析几句,就已经觉得后背发凉,那不像是一两处小漏洞,更像是早就埋好的雷。 平时看不出来,一旦出了问题,隨时可能炸得郑秀妍遍体鳞伤。 郑秀晶沉默了一会儿,终於问道:“欧尼,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郑秀妍没有马上回答。 “我————”她只是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却像是卡住了。 郑秀晶听出了她的迟疑。 “你还没想好?” 郑秀妍低声道:“不是没想好,是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哪里不简单?” “合同已经签了,合作也已经进行了这么久,还有很多对外的安排,都不是一句解除合作就能解决的。” 郑秀晶语气有些急:“可如果合同本身有问题,你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 郑秀妍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秀晶,不是所有事情知道危险,就能立刻停下来。” 郑秀晶一时语塞。 郑秀妍继续说道:“我现在不是以前了,很多资源需要自己爭取,很多决定也要自己承担后果,品牌已经走到这一步,如果突然翻脸,影响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郑秀晶忍不住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权寧一真的在合同里给你挖了坑,最后承担后果的人可能还是你。” 郑秀妍沉默了一下。 “我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不早点处理?” “因为我不懂。”郑秀妍没有再掩饰。 “秀晶,我是艺人出身,唱歌、跳舞、拍摄、站在镜头前,我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合同、股权、债务、担保、违约责任,这些东西,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懂。” “我有自己的品牌,可这不代表我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很厉害的商人。” “很多时候,別人把文件递到我面前,说这个条款没问题,说那个流程很正常,我就只能相信他们。” 郑秀晶听得心里发闷。 她之前也知道姐姐不容易。 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郑秀妍所谓的“自己做品牌”,並没有外界看起来那么风光。 一个艺人离开原本庞大的体系后,要面对的根本不只是舞台和镜头。 还有一堆她未必擅长,却必须亲自承担后果的事情。 郑秀晶放缓了语气:“所以你才更需要专业的人帮你看。” 郑秀妍说道:“我会找律师。” “普通律师够吗?” “至少比我自己乱处理强。” “可裴云说,这份合同的问题可能不只是民事纠纷。” “他说有些条款很像是提前设计好的,如果只是商业合作失败,那还好,可如果里面牵扯到资金流向、虚假担保或者其他问题,就不是找普通律师改几条合同能解决的。” 郑秀妍没有接话。 郑秀晶试探著说道:“欧尼,要不我再跟裴云联繫一下?” 郑秀妍几乎立刻否定:“不行。” 郑秀晶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 “为什么不行?” “不能找他。” “他是检察官,而且他已经看过合同了,至少他知道问题在哪里。” “那也不能找他。” 郑秀晶皱起眉:“欧尼,你刚才不是说你不懂这些吗?现在有一个懂的人愿意提醒我们,为什么不能找?” 郑秀妍语气比刚才更重:“因为他不是你该接触的人。” 郑秀晶反问:“只是因为他以前追求过你?” 郑秀妍停了一下。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秀晶,听我的,不要再跟他联繫。” “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就是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郑秀晶有些不满:“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说不简单,什么都说我不懂,可你又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秀妍声音压低:“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没必要被牵扯进来。” “可我已经被牵扯进来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抽身。” “怎么抽身?当作没看见那份合同?当作不知道权寧一可能有问题?还是当作不知道你现在处境很危险?” 郑秀妍沉默。 郑秀晶继续说道:“欧尼,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我妹妹。” “所以你就什么都瞒著我?” “我是在保护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保护你?” 郑秀晶语气软了一些:“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可你现在这样,我只会更担心。” “裴云那边,我不一定非要找他帮忙,但至少,他今天给出的判断是有用的。” “如果你不愿意找他,那你告诉我,我们还能找谁?” 郑秀妍过了很久才说道:“我会想办法。” 郑秀晶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欧尼,这不是办法。” 郑秀妍很坚定:“总之,不能找裴云,也不能再联繫他。” 郑秀晶沉默片刻,忽然问:“欧尼,你是在怕他?” 郑秀妍下意识地否认。 “呵呵,我怕他?秀晶,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他是谁啊?不过就是一个当初跟我表白失败,还自尊心受挫的loser而已。” 她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完全没有把裴云放在眼里。 郑秀晶却没有因此相信。 “欧尼,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表白失败的loser,你现在的反应就很奇怪。” “你不想让我联繫他,我可以理解,毕竟如果他以前追求过你,你觉得尷尬,不想让我跟他有太多接触,这很正常。” “可是你刚才的反应,不像尷尬,你更像是在担心我继续和他接触之后,会发生什么很麻烦的事。” 郑秀晶继续说道:“而且你一边说他只是表白失败的人,一边又说他危险,欧尼,一个被你拒绝过的男人,为什么会危险到让我不能再联繫?” “如果只是因为他人品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他做过什么。可你没有,你只是一直让我离他远一点。” 郑秀妍听著妹妹把话一点点拆开,心里也明白,自己想用几句敷衍的话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已经不太可能了。 郑秀晶不是那么好骗的人,尤其这件事还关係到她。 郑秀妍沉默了一会儿。 “秀晶,我不是想敷衍你,也不是觉得你什么都不懂。” “但裴云这个人,真的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他今天愿意帮你看合同,不代表他就是单纯在帮忙,像他那种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带著別的目的。” 郑秀晶说道:“你总说他不简单,那你至少告诉我,他到底哪里不简单。” “是因为他是检察官?还是因为他跟你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郑秀妍避开了后一个问题。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一句两句话解释清楚。” 郑秀晶並不退让。 “那就多说几句。” “欧尼,我不是非要打听你的感情旧事,如果只是你们之间有过一段不愉快,我可以不问,但现在不是这样。” “权寧一的合同摆在那里,里面的漏洞不是我凭感觉乱猜出来的,是裴云看完以后提醒我的。” “他说那里面的问题可能很严重,甚至不只是普通商业纠纷。” “如果这是真的,你现在隨时可能被那份合同拖下去,到时候受伤的人是你,不是我,也不是他。” “所以你让我什么都不要管,只因为你觉得裴云危险,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 郑秀晶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刚才一直没说。” 郑秀妍问道:“什么事?” 郑秀晶说道:“裴云看合同的时候,確实不是单纯像一个检察官在分析文件。” 郑秀妍的语气微微一变,“什么意思?” 郑秀晶认真说道:“我也说不清楚,刚开始他看得很冷静,问的问题也都很专业,像是在判断合同里的风险和漏洞。” “可是看到后面,尤其是看到合同里那些和你个人责任、品牌债务,还有权寧一权限有关的条款时,他的反应明显不一样。” “他没有说太多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 “但我能感觉出来,他是真的有点在意。” “如果他只是想看热闹,或者只是因为我拿合同过去,他顺手帮忙,完全没必要问得那么细。” “他问了很多关於你现在处境的问题。” “比如你是不是完全知道这些条款的后果,是不是清楚自己可能承担哪些责任,权寧一在公司和品牌里的实际权限有多大,还有你身边有没有真正懂法律和財务的人帮你把关。” “那些问题听起来很冷淡,但他像是在確认,你到底有没有被人一步一步往坑里推。 “” 这句话让郑秀妍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郑秀晶又说道:“欧尼,我不是替他说好话。” “我也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更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 “但至少在看那份合同的时候,我觉得他有一瞬间是真的在关心你。” “不是那种嘴上说得很好听的关心,也不是故意装出来给我看的关心。 “,“就是看到合同风险之后,很自然流露出来的那种反应。” 郑秀妍沉默了很久。 如果这句话是別人说的,她未必会信。 可说这话的人是郑秀晶。 郑秀晶不是容易被几句好话打动的人。 她性子冷,也不爱替陌生人说情。 更何况,裴云和她之间並没有什么交情。 如果郑秀晶都这么说,那至少说明,裴云在看合同时確实露出了某些不一样的反应。 不过郑秀妍心里的牴触没有因此消失。 她仍旧觉得裴云危险,觉得那个男人和李富真牵扯在一起,绝不可能简单。 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確实因为这句话动摇了一下。 合同的问题真的不能再拖了。 而且,如果裴云已经知道了合同的风险,又对她目前的处境有所判断,那么从他那里问清楚情况,或许比她自己盲目找人要快得多。 更重要的是,郑秀晶已经被牵扯进来了。 她不能让妹妹继续替她冒险。 郑秀妍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郑秀晶。 与其让妹妹背著她去找裴云,不如由她亲自去,这样,事情还在她能掌控的范围里。 “你不用去找他了。”郑秀妍继续说道:“我会去找他的,合同的问题,我会当面跟他说。” 郑秀晶原本以为,郑秀妍会继续阻止她们任何一方和裴云接触。 可现在,姐姐竟然主动提出要去找裴云。 这说明,郑秀妍並没有打算继续逃避合同的问题了。 姐姐虽然仍旧没有把裴云的事说清楚,可至少已经给出了一个明確的处理方式。 合同会查。 裴云会见。 问题不会继续拖下去。 所以郑秀晶也就没有再继续强求。 “好。”她说道,“既然你会亲自去找他,那我就不插手。” 郑秀妍提醒道:“不是不插手,是不要再私下联繫他。” 郑秀晶没有把话说死。 “只要你真的去找他,把合同的事问清楚,我就不会再去找他。” 郑秀妍知道,这已经是郑秀晶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她没有继续逼她。 郑秀晶又补充道:“但欧尼,你不能只是说说。” “如果你答应了,却又什么都不做,那我还是会用我自己的办法。” 郑秀妍说道:“我知道。” 郑秀晶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不是想逼你,也不是想干涉你和裴云之间的事。” “但权寧一的合同真的不能再拖了。” “如果裴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现在每多拖一天,风险就多一天。” 郑秀妍低声道:“我明白。” 郑秀晶说道:“那就儘快。” “嗯。 郑秀晶没有再追问裴云和郑秀妍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那些旧事。 只要郑秀妍愿意正面处理合同,愿意亲自去找裴云把问题问清楚,她就没有必要继续在这个时候逼得太紧。 可她殊不知,自己正把最爱的姐姐逼向另一个深渊。 【本来想10更的,但是居然上限了————】